《倒斗》 第一章 穷 “你为什么会去盗墓?” 最初的时候,每当有人问起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就一个字——穷! 直到经历长时间的改造后,我认识到: 贫穷永远不能当做犯罪的借口,说到底,还是自己控制不住心中那份贪念。 万幸的是,我没被彻底抛弃。 哪怕出来时都快奔五了,可总算是洗心革面,有机会从头开始。 户口恢复后,我在老家开了间小店卖茶叶。 赚的不多,只图个本分踏实,平时喝喝茶、遛遛狗,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平静下来。 不过最近我偶然发现,有个以前的同行,竟把当年的一些事情写了出来。 老实说,我没他那么有本事,但受他启发,就也想聊聊自己的故事。 一方面,算是反思一下曾经的过错; 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告诫现在的年轻人:好好学习,奉公守法,千万不能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事情要从我的家乡伊春说起。 由于挨着“老大哥”,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这里的“边贸生意”就异常繁盛。 在那个号称“一车西瓜换一辆坦克”的时代,为求暴富,好些人不远万里,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来到这里,只为了过去捞一笔。 本地人就更甭说了。 尤其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干,其中也包括我的父母。 所以幼年时期,我生活很富足。 衣服多,玩具多,零食多……大部分都是进口的。 可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我对父母的印象不怎么深刻。 记忆中,他们总是走了回、回了走…… 一年到头算上春节,在家里待的时间,甚至都不超过一个月。 但我五岁那年,他们走了,却再也没回来。 我当时小,不明白“被黑了”究竟是个啥意思,还是听到奶奶哭着说,我再也吃不上他们带回来的光头饼和大头娃娃巧克力后,我才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那段时间,同样的事儿发生在不少家庭里。 然而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人们纵使不甘,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直到几年后,去那边的列车上,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案,再加上“旧双轨制”逐渐淡出历史的舞台,这条火热了十几年的发财之路,才随之销声匿迹。 好在那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年轻。 家里有地,有父母留下的部分积蓄,生活质量纵使下降,也不至于饿肚子。 有人说:没爹妈的孩子会自卑。 我一度认为这话就是扯淡。 毕竟我们这群没爹妈的孩子,个个都很社牛。 嗯…确切说是村儿牛! 谁敢说我们自卑,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闭。 尤其是那群有爹妈的。 不想自闭,就打到你自闭。 你要敢躲家里不出来,就砸你家玻璃、堵你家烟囱,让你全家连房子都跟着自闭!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逐渐都意识到:这世上,远有比自卑要可怕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你没爹没妈,就只能独自去承受这种可怕。 那年冬天,爷爷被查出了肝癌。 村儿里长大的孩子应该都明白,那个年代不光是医疗条件落后,更在于人们没有病患意识。 身体不舒服,一般都靠廉价的去痛片、安乃近,亦或某些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偏方扛着。 直到扛不住了,才会去正规医院检查。 基本上,确诊就意味着晚期。 可就算放弃治疗,就算只做些检查、买点止疼续命的药品,仍是大部分家庭难以承受的。 短短一个月,看病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可爷爷,依旧没能熬过年关。 在腊月初十的寒夜里,他老人家,撒手人寰。 很多人印象中,那年春节都显得格外喜庆,但在我家,却是最窘迫的一段时光。 那些天里,我和奶奶每天都是两顿稀不溜丢的苞米渣粥。 为了省电,一到天黑灯都不点。 得亏是需要守孝,不然日子紧吧的,甚至舍不得花五毛钱去买一尺红纸,写副春联…… 节俭始终不是办法。 没钱,就意味着迟早遇上各种难题。 眼瞅着,我快开学了。 那年除了学杂费,还有体检费和报名费,加起来,整整一百八十五块。 表面上奶奶没说什么,但到夜深时,她偶尔会坐起来,撩开窗帘,望着柴禾棚子发呆。 我知道奶奶的打算。 柴禾棚里,有她的寿材。 上好的红松木,是父母还在的时候为她置下的。 当时,我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心都碎了。 为了让奶奶不再动这念头,我就骗她,骗她说学校知道咱家困难,费用可以先欠着,收了秋再交…… 那年头儿在农村,几乎每次开学,都有人因为交不上学费被撵回家拿钱。 这次,轮到了我。 我知道回家的结果,就独自在村口一堆苞米秸秆里,坐了整整一天。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奶奶卖寿材供我上学。 我沈平川,再穷,也不缺这二两骨气! 爷爷走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该也不能再让奶奶,为我操心受累了。 事隔多年,如今回想起来,倒也说不上什么痛苦,但那天,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孤独、最漫长的一天。 太阳落山后,看着昏暗的山野,我暗暗发誓: 一定!要有钱! 一定要在奶奶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成为有钱人! 奶奶她早晚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真到了那天,我绝不让她像爷爷那样,躺在炕上等死! 年少无知。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就会像开了春的野草一样疯长,再不受任何约束。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下定了决心:想赚钱,赚快钱,就得走捷径! 而那时能带我走上捷径的,只有一个人——同村村民王长海。 他的捷径,是“倒斗”。 第二章 倒斗 “倒斗”,就是盗墓。 是以前东北地区和北京周边形容这一行的黑话。 现在有些影视剧作里不分区域,统一将盗墓称作倒斗,这其实是不对的。 挖古刨红薯、掏膛敲疙瘩、下湖翻肉粽、倒斗抢阴宅……每个地方,对盗墓都有各自的称呼。 这些称呼源自不同环境、气候里,墓穴所形成的差异,并不是毫无根据随便取的。 不过盗墓也没那么神秘。 只是有些东西,的确和大家在荧幕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就拿洛阳铲来说吧。 现如今这玩意儿被传的神乎其技,甚至还被赋予了“盗墓神器”的美誉。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早在我入行时,洛阳铲就已经接近半淘汰化了。 基本上只有考古工作者、一些老派团伙以及啥都不懂的野路子还在用。 相比之下更受欢迎的,是探针! 这东西对洛阳铲,几乎是全方位碾压。 首先是效率高,探针融入了更多科技和机械原理,显著提升速度的同时,还能大幅降低体力消耗。 这导致过去用洛阳铲两个月都未必能干完的活儿,用探针几天就搞定。 其次是安全。 探针只有拇指粗细,留在地表的探孔就是一个小黑眼儿,基本不会引起人们的警觉。 最牛逼的,是探深,足以打到地下三四十米! 是洛阳铲远远不能比肩的。 此等利器在手,即便是刚入行的野路子,只要能打听到古墓所处的大概区域,就可以通过网格状下针的办法,探明墓穴的位置。 如果换成专业团队,几根探针同时操作,那只需个把小时,就能摸清地底下的状况了。 到了2000年,四牛牌探针制造厂在河南成立,河南本就是盗墓重灾区,这使得探针在极短时间里风靡业内,更进一步加速了洛阳铲的衰落。 王长海能吃上倒斗这碗饭,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他把探针玩明白了。 不过技术达标,不代表就一定能发大财。 前年夏天,他们在兴城搞了个清代都统墓。 出货时,买家看出他们是外行,就硬是把清三代的东西说成了宣统年间。 原本值十万的货,最后只买了两万二! 用长海叔的话说:想想就他妈磕碜…… 所以,他才会拉我入伙。 倒不是因为我会看古董,而是他觉得我学习好,只要肯下功夫,应该很快就能入门。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荒唐? 实际上,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小团伙,恰恰才是这行里广大从业者的缩影。 这也是我自觉不如那位同行的原因之一。 他不仅天赋异禀,且初入江湖就有名师指路;而我,却是啥也不懂,跟着小团伙起家。 即便后来我也拜了高手为师,但这段“血统不纯”的黑历史,却是永远也摆脱不掉的。 这个,就叫出身。 小团伙水平有限,基本不碰先秦、汉唐这类年代久远的大墓。 一是找不到,二是找到了也拿不下来。 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两宋和明清时期的古墓更受欢迎。 尤其清墓,除了王侯级别要深一些,剩下的达官显贵,哪怕一品大员,多数也不超过三米。 墓浅,工程量就小,自然也不需要散土。 当晚打洞当晚回填,然后偷偷把货一卖,被发现的风险几乎为零。 相比小团伙,野路子才是最不靠谱的。 这群人操起铁锹就特么知道干,完事提上裤子就跑,连个盗洞都不填! 基本上前脚刨坟,后脚就被逮住了! 现在好些短视频平台都能刷到探墓博主,如果你观察仔细就会发现,他们的视频内容,大都是明清墓和民国墓。 一个个盗洞大摇大摆的撅在外边,看着和光屁股的暴露狂似的。 不用怀疑,这全是野路子的杰作。 长海叔就不同了。 他曾在专业团队里做过土工,安全意识很强,要不然我也不敢跟着他出来。 倒斗这事儿,长海叔一年前就跟我提过,当时我还吓了一跳,还劝他别再去干,说盗墓是犯法的、被抓住要蹲大狱什么的。 哪成想,一年后,我却主动入了伙…… 初八那天。 我早早起床插好粥,和奶奶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家。 奶奶没在意,还以为我是去上学了。 来到村口,长海叔已经在等我,和他一起的还有他侄子王建新和叔伯兄弟王长军。 “川子!” 看到我,建新哥非常兴奋。 他和我一样,都是一夜之间没了爹妈,所以我俩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卧槽,你真来了,我还以为我二叔吹牛逼呢!” “嗯。” 我点点头,又分别叫了声长海叔、长军叔。 见我情绪有些低落,长海叔搂住我的肩膀说:“放心吧川子,家里这边我都跟你婶子嘱咐好了,晌午一过她就过来跟你奶奶说,往后也会帮忙照应着。” “再说咱又不是多长时间不回来,等年底你拿回钱来,好好孝敬你奶奶,比啥都强!” 听到这话,我心头的酸涩消散不少。 对,离别只是暂时的!我回过头,看着家的方向,眼神逐渐坚定。 奶奶,等着我! 等我回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 由于不擅长找墓,长海叔他们基本靠“买点儿”干活。 当时我们出发的那么快,就是有个承德的卖点儿人联系了他。 那时火车安检不像现在这么严格,长军叔打扮成民工,把工具混在刨锛大铲里,很轻松就带上了车。 一路辗转,到承德已经第三天晚上。 我们在站前简单吃了碗抻面,就打车去找住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一路上都比较节俭的长海叔,当时却在司机的推荐下,选择了当地最好的一家宾馆——云山饭店。 后来他和我解释,干这一行,要该省省该花花。 小旅馆便宜不假,但是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甚至,半夜钻进房间掏包都不算稀奇! 丢点钱是小,探针被发现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云山饭店大堂,我这个山里来的穷小子,第一次见识了钱的力量。 光影璀璨,富丽堂皇。 给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长海叔他俩去办入住,我跟着建新哥到休息区等候。 坐在古香古色的实木沙发上,我并着腿,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背包,那副局促的模样,就连后来带着手镯坐到铁椅上时,都未曾再有过…… 建新哥就不同了,大大咧咧往那一坐,看起来稀松平常。 眼见长海叔二人还在排队,他就掏出烟来递给我。 我看了看周围,小声问:“让抽么?” 啪嗒~ 两颗烟掉在了地上,建新哥呆呆的看向了我身后:“窝操…?!” 第三章 土包 我扭过头,就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从大堂中间走过。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传出哒哒哒的声音,不紧不慢,直到电梯口处才停下。 难怪建新哥连烟都没拿住,这女人,身材简直太好了。 尤其臀部。 直接刷新了我对这个部位的认知:原来,女人的屁股,可以这么好看。 当时不流行蜜桃臀的说法,我脑子里只闪过了一个词——带劲儿! 可惜她围的太严实,看不见长什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长海叔把我们叫醒,说卖点人已经到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入住后不久,他就已经和对方碰过面了。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 长海叔说,约见同行,尤其还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同行,务必谨慎小心。 因为不到见面的一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方是一个人来见你,还是带着一群叔叔来见你,所以在此之前,绝不能将底细暴露的太清楚,否则很容易全军覆没。 卖点人叫徐老二,长海叔说他是个看风水的,偶尔兼职赚点外快。 他开了一辆红色夏利,大概三十七八岁,光头长脸,眼袋厚的像两个小沙包。 不过人倒蛮热情,笑呵呵十分健谈。 出了宾馆,车子一直往北走,经过一个叫喇嘛寺的村庄时,东侧没了山体的遮挡,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我下意识往右边一看,瞬间懵了! 我印象很深,大概几公里外,群山之间,一根又黑又粗的东西,耸立云天! 再加上这时候太阳刚出来,有些逆光,看起来就显得更黑,也更突兀。 建新哥忙问徐老二:“徐大叔,那是个啥玩应啊?” “啊,那是棒槌山,往们承德最出名的景点,‘摸摸棒槌山,活到一百三’!今儿个先办正事,等翻回来我领拧们转转切!” “啥?那是座山?” “对,没见过吧?拧们看它一头大一头小,像不像根儿棒槌?” 噗嗤—— 建新哥当时就乐了:“不像,我看倒像根儿xx,应该叫xx山,哈哈哈哈哈……” 我也笑,长海叔他俩也笑,因为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艹,净特么瞎说,明儿个棒槌山倒了,开海眼把拧们冲走!” 建新哥问啥意思,徐老二就讲了个棒槌山的传说,听着还蛮有趣的,不过这个传说网上都有,这里就不多讲了。 越往北走条件越差,路颠簸的要命。 长军叔是个急脾气,见走两个多小时还没到,就问还得多久。 “快了快了,不都看见妈妈山了么?” 话一顿,他抬手朝北方指了指,是两座并列很高、大小相仿的山峰。 “我说的那个点儿,就逮妈妈山东边呢!” “妈妈山?” 我和建新哥对视了一下,都表示不理解。 “徐大叔,刚才那个,你说它像棒槌我还能理解,可这妈妈山……看着也不像妈啊?” 徐老二嘿嘿一笑,有点猥琐的说:“那啥,这个妈妈,不是爸爸妈妈那个妈妈,嗯……是女人乳房的意思,拧俩小,可能还不太……” 没等他说完,就又被一串爆笑打断。 建新哥笑的狂拍大腿:“那叫咂!徐大叔,那应该叫咂咂山!” “咳……其实往们这边也赠么说,关键这个词儿不是不好听么?再说咂本来也是妈妈的象征,叫妈妈多好听,是吧……嘿嘿!” “对!你说的都对!” “难怪你们承德有古墓,连山都这么牛逼,那你们承德有牛逼山不?” “艹!又特么瞎说,越说越难听!”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我们来到妈妈山下一处村庄,名叫头道河。 徐老二把车停在村口大桥上,指着大桥南侧的山崖说:“看见这砬子没?当地人管叫虎头砬子,因为这山就是头老虎。” 我们连忙扭头看去…… 还别说,相比之前的棒槌山妈妈山,这个虎头砬子,才称得上形神兼备,越看越像。 然后他又指向村子后边的一个土山沟。 “那个山沟,村里人叫龙头沟,从这往东到那个高土台,是一条盘踞的土龙。” “俗话说左青龙右白虎,这个村正好就是龙盘虎踞的地方,绝对有大墓!” 我们仔细的看着,虽没看出哪里有什么龙头,但那个土台确实有点盘龙的意思,再加上这个虎头砬子,属实是太像了,自然也就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长海叔目光灼灼,言语中满是期待的问:“老徐,那大墓,究竟在哪?” “嘿嘿,你们往那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朝高土台后边望去,在妈妈山东峰往右数,第三座山脚下,有一个特别显眼的大土包,上边长满了柴禾,少说五六米高! 土包南侧被村民刨掉了一圈,开垦成了耕地。 这使土包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个扁圆柱加圆锥的组合体。 这个东西,你看见你就会明白,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封土堆?” 徐老二点点头:“本地村民管这东西叫“王子坟”,我判断里边埋得,兴许是个辽国王子!” “辽代的?” 长海叔看了他一眼问:“老徐,我记着你不会看土,怎么确定是辽代的?” 徐老二解释说从这里往东几十公里就是辽宁凌源,九几年的时候,凌源小喇嘛沟有座王子坟被盗,那个就是辽代的,这俩地方离的也不远,又都叫王子坟,兴许是同时代。 实际上,徐老二这里搞错了。 凌源小喇嘛沟发现的并不是什么王子坟,而是辽代贵族墓葬群,此外那里也没有被盗,于1993年—1994年被有关部门主动发掘,出土了很多精美的陪葬品。 至于他所说被盗的王子坟,要是我猜的不错,应该在小喇嘛沟附近一个叫哈达沟的地方。 不过他也是道听途说,再加上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搞错也不稀奇。 “嗯…” 长海叔点点头:“老徐,那这个点,你打算卖多少钱?” “嘿嘿……一来吧,这个点儿年代不确定,不好定价;二来呢,我听说辽国的墓里能挖出黄金面具,那东西值老鼻子钱了,买辆大奔都富富有余的,要不……你看……” 话说到这,徐老二笑呵呵舔了舔嘴唇,不再言语了。 长海叔沉默片刻,缓声问:“你的意思,是想抽成?” “两成!” 徐老二伸出两根手指:“长海儿兄弟,大家也算老朋友了,你要觉着我要的多,那我就少要点,一成半!” 说着,他弯回一半食指,留下中指对着长海叔,看着好像棒槌山。 长海叔眯起眼睛,再度望向大土包,琢磨了半分钟后说:“行吧老徐,咱不是第一次合作,既然你开了这个口,两成就两成,等干完了活,你跟我一起去出货,完事立马分钱!” “够意思!!” 徐老二用力拍了拍长海叔的肩膀,完后继续说:“长海儿啊,其实这点儿我卖给你,除了知道你不会占我便宜外,也是看这地方忒不一般了,给了别人担心出麻烦啊。” 虽然他这话明显是在拍呼,但听他这么一说,长海叔也皱起了眉头。 “确实,这么大的封土堆,我跟着大团队混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一晚上够呛能完事儿。” “难度很大么?” “不好说,好在承德不像东北那么冷,估计土不会冻的太硬,探针应该能打下去,等晚上,晚上打几针看看再说吧。” 第四章 下针 半夜十二点,我们来到王子坟脚下。 临近十五,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顶,不开手电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长海叔环顾四周,指向王子坟南侧一处高坡说:“老徐,你去那块放哨!” 说着,他将一根红外线激光笔塞到徐老二手里,并告诉他有情况就开红外线照我们。 我发现打从开始行动,长海叔气质就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凌厉。 反倒是徐老二有点紧张,磕磕巴巴问啥样算是有情况。 “废特么话,有人呗!” “有人上山就给我们打信号,快去!” 徐老二一脸尴尬,赶忙裹了裹大衣跑了过去。 眼见他到小土坡上后没什么动静,长海叔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直接爬到王子坟北侧居中位置,抬脚搓了搓地上的积雪说:“就这吧,先打四米,然后换取土器。” 四米距离并不是随便选的,大体上,就是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到地平线以下的深度。 这时候换取土器,是要看大土包下是回填土还是生土,如果是回填土就继续深入,如果四生土就要考虑换点位。 这正是探针优于洛阳铲的地方。 如果是用洛阳铲,就得一铲一铲往下打,等打够四米,带出来的土少说也得多半桶。 “好嘞!” 建新哥招呼一声,掏出探针飞快装好,对着地面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探针扎进去十多公分。 “卧艹!真特么硬!” 建新哥骂了一句,沉下腰从新摆好架势,深吸口气,继续猛戳。 同时他咬紧牙关,嘴里说着: “艹!艹!艹!艹!……” 三分钟后…… 探针只打下去不到两米。 建新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张脸就像水洗了一样,全然不复三分钟前之勇。 “二叔……不…不对啊……咋这么硬……我…我……我特么累的……累得裤衩子…都快湿了……” “滚一边切!” 长军叔一把推开他说:“现眼玩应儿,昨晚指定没干好事儿,我来!” 向来嘴强牙硬的建新哥,此时不但没还嘴,反而臊眉耷眼的蹲到了一旁。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他洗澡时,中间大概十几分钟没有水声,当时还以为他在搓皴……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嗯?” 长军叔动作僵住,看着地面逐渐瞪大了眼睛。 “咋了长军?” 没理会长海叔的询问,长军叔忽然连续快速戳了几下,紧接着神色就激动起来。 “二哥!我觉着像是夯土!” 一般古墓的土层顺序,从上到下依次是自然土层或封土层、回填土层、夯土层、墓室层、底部原生土层,有些大墓偶尔会出现分层夯填结合,或墓室层下还有夯土的情况。 所以一旦打到夯土,就说明离墓室层不远了。 “卧槽!真的?!” “你试试啊!” 长海叔接过探针,只戳了一下,就立刻往出拔。 “川子,快把取土器给我!” 取土器等同于袖珍版的洛阳铲,原理是一样的。 片刻后,一节偏灰白色的土块被带了出来。 非常紧实,上面还挂着零星的冰茬,猛一看有点像小时候吃的连吉冰棍,很明显不是自然状态下,形成的那种土壤结块。 “牛逼啊!” “才两米就到夯土层了,二哥,辽国墓是这样婶儿的?” “不知道,我特么也没搞过辽代的!” 长海叔明显也有些不淡定,边脱大衣边说:“长军,你把那跟探针装好,继续往上边打,一米一针,南北一刀切!” “一刀切”是以一个探点为中心朝两侧延伸,呈一条直线下针,一直要打到没有夯土为止。 这样能够得到一个古墓的侧面图,相当于用刀把古墓切开一样,然后依据下针过程中的实际情况,选一个难度最低的点位,朝墓室或墓道打洞。 这种办法只适用于封土明显的古墓,如果换成平地,还是要用网格状下针的方式。 当然了,和那种一眼定穴的业界大佬比起来,两种都是笨方法,只不过在探针的加持下,笨方法一样很高效。 “川子,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就不让你练手了,你先四下转转练练胆子,顺便再去看看徐老二,别特么爬地里睡着了!” “好的长海叔。” 我认真点头,小心翼翼跑下了土坡。 月色依旧明亮。 除了背后传来的戳土声和建新哥的艹艹声,山里面静悄悄的。 没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到,北方农村到了冬季,夜里如果不刮风,那种安静会是一种极致的静。 现如今农村条件也好了,这种安静基本体会不到了。 王子坟西北侧靠山,其余的方向都是耕地。 一眼望去,薄薄的积雪上,全是削尖的苞米茬子,密密麻麻,仿佛数不清的小黑人儿,在静静地和我对视。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我不想被长海叔看扁,毕竟这还没正式开始刨坟呢。 于是我鼓足勇气,专往黑咕隆咚的地方晃悠! 其间去看了徐老二。 这货裹着大衣坐在地上,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冻得,整个人哆哆嗦嗦,却偏偏还跟个土拨鼠似的,来来回回的张望着,看起来非常滑稽。 …… 瞎溜达确实有用。 我只转了一会,就基本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 相比之下,还是地上的苞米茬子更需要注意,否则一旦摔倒,身上就容易被戳出个窟窿。 回到王子坟上时,已经快三点了。 但此刻的气氛却和我离开时不太一样。 长军叔他俩一声不吭,依旧在对地猛戳;长海叔则满头汗水,披着大衣坐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此外下针的方向,也由之前的南北向改成了东西向。 我问长海叔怎么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告诉我:夯土下边,没见着墓室,是生土。 打穿夯土后见不到墓室属于很常见的情况。 但像王子坟这种,有明显的封土堆,从正中间下针却没发现墓室层,就不正常了。 “川子!”长海叔突然开口。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个墓?” “啊?” 长海叔解释,昨天白天他见到王子坟后太兴奋了,满脑子都在琢磨下针的事儿。 刚才没探到墓室,他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就是这么明显的封土,居然没有被盗。 然后他在周围仔细转了一圈,结果别说盗洞,连个探孔都没有。 “不可能吧?” 我四下看了看:“不是古墓还能是啥?大土堆啊?过去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能闲着没事干,跑这来堆这么大一个土堆?” “也是……” 长海叔琢磨了片刻,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对,你说的没毛病,是我太心急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川子,我没看错,你小子就是聪明!” 看下时间,长海叔起身招呼大家收工,说今天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继续干。 路途中,长海叔将我的判断分享出来,大家一致表示认同。 然后他还补充说除了封土,夯土也是强有力的证明,尽管古代修长城建房屋也会用到夯土,但王子坟附近既没房子也没长城,那就只能是古墓。 封土加夯土,绝逼是大墓! 而但凡大墓,没有哪个是能轻轻松松搞定的。 无论墓室塌陷,还是修墓的人故布疑阵,都有可能碰到夯土下边出现生土的情况。 相对于这么大的封土堆而言,我们的探点还是太稀疏了,深度上也不够。 所以今晚再下针的时候,提高密度和深度,肯定能有所发现。 天还不亮,车子走的很慢。 尽管我没干什么活,但也是一宿没睡,坐在后座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尿憋醒,发现车子居然停在路边,徐老二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见长海叔没有睡,我便问他怎么了。 他低头点了颗烟说:“徐老二好像是来事儿了。” “来事儿?” 第五章 丧事 徐老二确实是来事了。 丧事儿。 但巧合的是,找他办丧事的,的居然就是头道河村的人! 徐老二解释说,这边没有停尸习俗,一般只要不碰到逢七的日子,逝世当天就会下葬,所以他要抓紧赶过去,负责看坟地主持葬礼什么的。 长海叔想让他推掉,但徐老二说种事情不能推。 否则对方就会找别的先生,时间一长,这个村子的活儿慢慢也就都不找他了。 他的意思,是将我们送到前边一个叫小东沟的地方,说那里有到市区的公交,我们坐公交回去,晚上他再来市里接我们。 “不行!”长海叔摇头说。 “你昨晚放哨,今天白天再不睡觉,晚上再开到市区接我们,路这么差,不安全。” “那……要不你们找个出租?我在村里……” “你脑瓜子进屎了?” “你知道开出租的一年举报多少人么?想进去吃窝头?” 看的出来,对于徐老二这种无辜拉骚的破事儿,长海叔也有些恼火。 可这又没办法。 别说还没挖出宝贝,就是挖出来了,也不好断人家的财路。 “不用那么麻烦!” 长海叔没好气的一挥手:“去刚刚那个镇子上找家旅馆,晚上你到镇上接我们,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又转向我:“川子,你累不累?” 我一愣,不明白长海叔为啥这么问,下意识就说不累。 “那好,你跟老徐去村里,想办法打听点和王子坟有关的消息,你岁数小,村里人不会怀疑的。” “啊?” 我顿感压力山大。 “咋样?敢么?”长海叔追问,目光中涌动着期冀。 我知道,和昨晚的瞎溜达相比,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我不能拒绝。 深吸口气,我当即把心一横:“敢!” 长海叔微微一笑,拍了拍我说尽力就行,也不用太勉强。 就这样,我跟着徐老二回了村。 他和主人家说我是他赤峰那头过来的侄子,对方也就不再多问,知道我抽烟,还塞了包迎宾给我。 然后徐老二就被领着去了坟地,留下我一个人在事主家干瞪眼。 之前回村的路上,我一直在盘算应该怎么打听。 最初想到的办法就是跟着徐老二上山。 毕竟坟地都在山上,王子坟位置显眼,我挑个人混熟之后,应该很好开启这个话题。 但和徐老二一说,他直接给否了。 他说我一个外地人,上人家坟地算咋回事? 我一想也对,确实不太合适,有点儿扎眼。 于是我将这个办法调整了一下,变成在事主家找个人混熟。 王子坟进村的时候就能看到,我印象深刻,问问不也挺合理么。 但现在,我傻眼了。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可基本上全特么是中年妇女! 我一个半大小子,往一群妇女里凑合? 这不比去人家坟地还不合适么! 男的也不是没有,就俩。 一个是这家的长孙,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这个没戏。 另一个在帐桌,负责收份礼,我一靠近,他就问我谁家的,要写多少? 我说我徐老二家的,过来看看。 他赶忙把手放到那摞钞票上,抬起屁股挪到另一头,满脸警惕的看着我。 这还咋搞? 虽然长海叔说了不用勉强,但我不能当真,无论如何,我也得打听出一些情况才行。 琢磨半天没个主意,我有点犯困,就撕开迎宾点上一根,靠在花墙子上想办法。 一到这种时候,时间往往就会过得很快。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盹儿的,等到突然间清醒时…… 卧槽! 十点半了,快特么吃席了! 按这边的规矩,吃完席就要准备葬礼仪式,当地村民称之为“净面”和“接三”,然后该出殡的出殡,该回家的回家,到了晚上,再继续吃席! 怎么办? 我还没想到办法,我总不能再等到晚上啊? 哒哒哒…… 就这时,伴着一串脆响,一刻玻璃球弹到了月台上。 紧跟着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找球。 而在他经过门口时,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揪住,呵斥他说:“别在这瞎跑,找你姥去!” 听见这话,我灵机一动,快步走向了那颗弹球。 待我将球拿在手里,直起腰时,一个完整的方案,就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了。 半个多小时后。 我单手抄兜,志得意满的回了院儿。 随后直奔主人家西屋,只见菜已上的差不多了,有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桌旁拉家常。 我侧身来到柜子一侧,大摇大摆往那一坐,静等开席! 其间有个胖老太太问我是谁家的,我随便应付了一下,她们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捡球那个小男孩也进来了。 他噘着嘴,像个霜打的茄子,看了我一眼后,就依偎到他姥姥的怀里。 想必各位已经猜到了。 没错,刚刚我消失了半小时,其实就是和小男孩玩儿弹球去了! 男孩名叫小伟,他见丢了的球在我手里,直接向我讨要,我当然不给,说我捡的就是我的,你想要也行,得往回赢! 结果可想而知,他还剩十二个弹球,被我赢了个精光…… 后续就简单了。 想要回弹球,就得帮我干活,也不需要多复杂,提起这个话茬子就行了,我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插嘴打听,这么一来,就是再怎么刨根问底,也没人会警觉。 那时候,农村红白事儿的酒席真是不赖。 尤其烧鸡,简直好吃极了。 那个味道形容不出来,总之现在甭管什么德州扒鸡还是沟帮子熏鸡,都吃不出那个味儿来。 要不是为了给周围的老太太们留点好印象,方便插话,我还得多吃好几块。 酒足饭饱后,我也不看小伟,直接把手插进兜里,哗啦啦的响动便从桌下传来。 小伟塞满饭菜的嘴立刻顿住,随后快速咀嚼了几下,含混不清的问: “姥,咱后山顶那个大土包,是叫王子坟不?” “嗯,咋啦?” “为啥叫王子坟啊?” “说过去有个王子,打仗死到这了,就埋这了,就叫王子坟了呗。” 本来话聊到这,我就准备插嘴了,但小伟眨了眨眼睛,明显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又问:“那王子坟里,真有王子么?” “嗐嗐!你这傻小子!” 没等小伟姥姥开口,那个胖老太太突然说:“听你姥姥的呢?啥王子坟儿啊,那是狼烟台!” ? 我一愣,目光转向胖老太太。 就见她老神在在,正夹着一片肘子,送进嘴里…… 第六章 蹚空 狼烟台?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一听就不是什么能跟古墓挂上钩的名字!我希望自己猜错了,忙问胖老太太什么是狼烟台。 “就是烽火台啊!”她满不在乎的说。 “早已时候打仗用的,一打仗就点火、呕烟,隔几十里都……哎?小伙子,你脸怎么白了?” “咳……没事儿!” “我吃多了撑的,你们继续,我消消食儿去!” 我强装镇定的回应着,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为什么没盗洞,为什么没探孔,为什么打了一宿的探针,却始终没见着墓室……种种疑问,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 回过神的时候,小伟正一脸焦急的拽着我,看样子快要哭了:“球儿,你给我弹球儿啊?” …… 盗墓作业,黄金时间通常是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但那天晚上,我们是真等不及了,不到十点就爬到了王子坟顶端。 与其相信胖老太太的话,我们更愿意相信,脚下的土包就是一座墓。 一座真正的、宏伟的大墓! 里边堆满了值钱的陪葬品,只等我们去挖出来,换成一捆又一捆的钞票! 然而,现实总是会无情的击碎,人们最后一丝幻想,当大片夹杂着灰烬的土壤,从积雪下被翻出来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居然就这么说中了。 这还真就是个大土堆,实心大土堆! “艹!” 长军叔一把揪住了徐老二:“老徐!你特么的,玩我们是吧!” “长军兄弟,别生气,有话好说……” 土工出身的人臂力都很强,徐老二直接被长军叔提了起来。 他吓得直冒汗,结结巴巴道:“这…这事儿赖我,我…我再去找…” “找你麻痹!” 长军叔抬手就他面门砸去! “长军!” 拳头堪堪要落到徐老二脸上时,被长海叔牢牢握住。 “算了,别难为他。” “二哥!” “我说别难为他!”长海叔猛地吼了一句,瞪着长军叔问:“咋?还让我说几遍?” 长军叔气的手直抖,但眼见长海叔发火,最后还是松开了徐老二。 半晌过后,长海叔眼中的愤怒逐渐褪去。 他抬头望着夜空,深深呼了口气说:“把土填上,铲点雪盖好,我们回吧。” 其实那晚不光长军叔,建新哥我俩也不太理解长海叔的做法,毕竟我们千里迢迢的,废了这么大功夫,到头来却白忙活一场,搁谁谁不窝火? 虽说最后不会把徐老二怎么样,但至少也该揍他一顿,出出气才对。 直到我真正了解这个行业后,我才明白,实际上,这事儿还真就不全怪徐老二。 他卖点的是个二把刀,那我们买点的,又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儿如果传到同行耳朵里,被笑话的,只会是我们。 况且,盗墓这行,不地道的人多了去了。 相比之下徐老二也只是不懂,或者说准备工作做的不到位,但并不是在骗我们。 否则真碰上坑人的,就不只是个大土堆这么简单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自己不够专业。 不专业到什么地步? 那时候,我们居然没人琢磨:这地方如果没有古墓,为什么会有“王子坟”这个称呼!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 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财富。 这话说的,就是当初的我们。 当初我们中,哪怕有一个人懂点墓葬风水、有点找墓经验,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以我如今的眼光看,王子坟下肯定没有王子,但王子坟周围,绝对有东西。 算不上什么大坑,混个五年起步,还是没啥问题的。 所以,具体的位置就不透露了,盗墓是违法的,过去的东西,安安静静地长眠地下,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各位千万别抱有侥幸心理,妄图以身试法…… 接下来一整天,长海叔几乎都在打电话,打给他认识的同行或卖点人,可结果要么是对方手头没有,要么就是价格高的离谱。 还有一种,是人家觉得我们水平不行,根本不想搭理我们。 直到傍晚,长海叔手机都快欠费了,却还是没找着合适的点子。 我意识到:盗墓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的发财梦,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实现。 “二哥,我看你甭费劲了!”长军叔突然说。 “实在不行,先回家得了!” “回…回家?”我茫然的看向长军叔。 “嗐……着啥急啊?”建新哥躺在我身后,他打了个哈欠说:“再待两天呗,我还想摸摸棒槌山呢!” “摸个xx!就特么知道玩!” 长军叔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继续说:“二哥,我觉着眼下刚过完年,踩点的可能都没动弹呢,咱不如回去待些日子,有信儿了再出来。” 说着,他递了根烟给我:“川子,你觉着呢?” “嗯,也…也行,我听你们的。” 我边说边低头点烟,不想他看到我脸上的慌乱。 回家…… 这是我从没想到过的结果。 我不想回家。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该怎么面对奶奶。 我更不知道,如果真的回了家,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出来……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毕竟我们一毛钱还没赚到,每天的吃喝住宿却都要花钱,这么干熬着,不是事儿。 “咳咳,咳咳……” 辛辣的烟气涌进喉管,呛得我连连咳嗽,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砰砰砰! 就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我们都是一惊! 长海叔示意大家别出声,并用极低的声音说:“别慌!不一定是敲咱……” 砰砰砰! 他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这次大家听的很清楚,就是在敲我们的门!长海叔踮起脚尖,快步走到门口朝猫眼儿里看去。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那一瞬间,我额头上整整冒出了一层汗! 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徐老二那孙子把我们举报了! 警察来了! “嗯?” 正当我以为警察即将破门而入时,长海叔却忽然一愣,他缩回脖子,皱着眉头琢磨几秒,咔嚓一下开了门。 我们三个探头望去,顿时也懵了。 敲门的,居然是到承德那晚,在酒店大堂见过的那个女人! 不会错。 虽然当时没看见脸,但那副曲线玲珑的身材给人印象太深刻了。 此时她戴了一副茶色太阳镜,俏生生立在门口。 长海叔疑惑的看着她:“敲错门了?”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歪头,目光依次从我们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到长海叔身上。 “听说你们蹚空了,聊聊呗?” 第七章 凑锅 蹚空是黑话,就是没有收获的意思。 女人说的没错,我们这次行动就属于蹚空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海叔脸色一紧,但立刻恢复正常,装着一副不懂的样子问:“姑娘您说啥?蹚空?我听不明白。” 女人脱口便道:“一江水有两岸景,无非河里走船,道上行车,别闷着了!” 一听这话,长海叔明白,对方是个同行,赶忙请她进来。 女人身姿摇曳,款款落座,给人感觉十分优雅。 至于相貌,这个不太好说。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的有些类似港星钟楚红,但和钟楚红相比,她脸蛋稍长,五官更偏秀气一些。 如果按建新哥的标准,这妥妥的绝世大美女。 但在我看来……嗯,也就一般般吧,因为我喜欢林青霞那样的。 等长海叔回来坐下,女人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没等我们问便解释道:“那个姓徐的太不禁吓唬,三两句就套出来了,以后尽量少跟这种人合作。” “艹!”长军叔一听就火了,忍不住骂道:“徐老二这狗x!” “长军!” 长海叔回头呵斥了一句,顺手拿过烟缸放到女人旁边问:“怎么称呼?” 对方微微颔首:“周伶,您贵姓?” “免贵,姓王。” “那就是王把头了。” “别介!”长海叔摆摆手说:“我们只是野路子,把头二字可不敢当。” 周伶笑道:“甭谦虚,会用探针,就不算是野路子,明说了吧,我手头有个点子,在山东,想拉你们凑一锅。” 长海叔一惊,上下打量着她:“南边的?” 凑锅就是临时合作的意思,这是南方的说法,北方大多会说拼车。 周伶边弹烟灰边问:“怎么?不是自称野路子么?野路子也分南北派了?” 关于南北派,来承德的路上,长海叔曾对我简单说过,不过他也是一知半解,搞得我当时以为北方就是北派,南方就是南派。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北派南派,并非单纯依靠区域划分,而是各自有各自的传承在里边。 放眼全国,有这种资格的盗墓贼,最多占到半成,在东北,按行话一般会称这类人为“大手”。 不过有一点长海叔清楚,就是双方不对路。 如果倒回几十年,两派人马相见,基本都是要见血的。 看长海叔没言语,周伶继续说:“点子现成,路子我也有,你们只管生火做饭,车费保二十,怎样,干不干?” “呵!保二十?” 长军叔一脸不屑:“二十方儿?你忽悠谁呢!” 在我们这行里,“方”代表万,二十方就是二十万,保二十的意思,是说这点子就算她一毛钱不挣,也会给我们二十万。 这口气简直太大了! 我和建新哥对视一眼,也感觉她是在吹牛逼。 长海叔拱了拱手说:“承蒙您看得起,米虽多,但我们底子薄,怕烧不热您这锅饭,就不添……” 啪—— 没等他把话讲完,周伶直接拉开挎包,取出三沓蓝黑色的钞票拍在了桌子上。 五岁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按规矩,订金一成,多出来的,一半算我替姓徐的赔个不是,你们别再找他麻烦,另一半嘛……” 话一顿,她朝我扬了扬下巴,玩味一笑:“你这小后生第一次吧?就当给你红包了!” 我脸一红,感觉有被冒犯到。 当时我心里很不忿。 什么小后生?我哪小? 还第一次给红包?说的我好像是在干什么不正经的勾当! 但如今想想,那时候确实是小。 穷小子懂得少,心里又自卑,一旦碰上周伶这样的时髦女郎,你让我给她开瓢儿我敢,但你让我上去跟她撩骚,那舌头,却就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换了现在,哪个女的要再敢跟我放这话,我铁定会逼视着她,来上一句: 我看姐姐为人宽厚,值得深交,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小弟生来粗鲁,喜欢莽撞,有时局部做得不对,还请姐姐口头指教,凶一点也没关系,日后!绝对不忘姐姐恩情!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周伶这一举,确实把我们都镇住了。 毕竟那时的人均工资还只有两三百,三万块钱,有时候长海叔他们一连干四五个活儿,都不一定能赚到。 考虑了片刻,长海叔问:“山东的点子,您一个南派的人,为啥跑到承德这种小地方找人拼车?据我所知,南派可是一向不缺高手的。” “没办法……” 周伶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点子,东家是个太监!” “原本我是打算去内蒙找人的,知道你们会用探针才来问问,怎么?你们应该不忌讳这个吧?” 听到这话,长海叔脸上的戒备便逐渐消失了。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好啊!” 周伶捻灭烟头,站起身说:“听说这边羊肉不错,正打算尝尝呢。” 我当时看的不明所以。 明明刚才都还是一副话不投机的架势,怎么一提到太监,事情就突然有了谈成的苗头? …… 晚饭地点是周伶选的,名叫“巴特羊蝎子”,是一家火锅店。 承德挨着锡盟,羊肉味道确实很棒。 席间,周伶告诉我们,她这点子是从半本明代匠户手札上得到的。 手札中记载,正德六年八月,此人受王府指派,和三名匠户带领十名幼匠,到青州为一个退养多年的胡姓老太监修坟,工期四个月,完工后额外得到老太监赏赐,合计米一百六十斗,盐五十斤。 周伶分析,十二个人干四个月,就算不雇佣民夫,这墓的工程量也不算小了。 明朝宦官势力庞大,太监墓都比较肥,这甚至算不上什么行业机密。 而像手札里记载这种,退养多年,却还能由王府指派工匠,为其修墓的太监,其生前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这种点子如果是原装,那就不是肥不肥的问题了。 是极有可能会冒大泡儿! 而周伶来承德之前,已经依据手札中记载的地点去青州考察过,没发现任何被盗痕迹。 当然了,也没找到准确位置。 于是周伶推测,要么是当年老太监下葬后,根本就没留坟包,要么就是几百年过去,被山上冲下来的淤泥埋住了,否则,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 所以这次拼车,不光需要我们打洞挖宝,还需要我们帮忙探墓。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间关系也拉近了不少,我想起之前的疑问,便好奇的问:“伶姐,您刚刚说的忌讳到底是什么啊?” “我知道我知道!” 周伶刚要解释,建新哥连忙抢着说:“踢寡妇门、艹月子人、揭哑巴短、挖绝户坟!” “这是老话儿讲的四大损,都是折寿损阴德的事儿,太监坟就是绝户坟里头的男啵儿万,伶姐是江西人,她们那边可比咱迷信……额不是,可比咱传统多了,所以不想挖这个太监坟,是吧伶姐?” 周伶点头说差不太多,不过她们那边是讲五大损。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一边啃羊骨头一边琢磨:如果我是她,今天肯定不提太监这茬儿,这么一看,她这人好像也还不赖…… 第八章 禄位 两天后,一辆赣字牌照的猎豹,开进了青州庙镇境内。 庙镇南部的群山中有个古村,名叫峪口。 按手札记载,老太监墓就在峪口村往北,河对岸的山谷中。 “老板,打二斤醋!” 走进一家副食店,我将一个大可乐瓶放到柜台上。 小店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他拧开瓶盖闻了闻说:“小哥儿,恁这瓶儿咋木涮涮啊?” 老头方言浓厚,我楞了几秒才明白他啥意思,忙摆手说不用。 他眯起眼看了我一下,转身去灌醋,嘴里还嘀咕着:“不涮涮,那股子味儿还能好逮(吃)?” “没事儿,这么打就行!” 我随口应付着,心说反正又不是用来吃的! 买醋是周伶的意思。 她告诉我们,明代常出现浇浆墓,也就是用三合土将整个墓葬包起来,以此提高坚固性和密封性,有点类似现代的混凝土浇筑。 碰到这种情况,普通的尖镐刨锤就不顶用了。 最巧妙的办法,是用醋。 把醋烧热,一点点浇上去,再硬的合土也会变成烂泥。 当时虽然不确定老太监墓会不会使用浇浆,但也必须提前备好,否则真碰上了,大半夜可没地方买醋去。 当晚十点,我们一行五人进了山谷。 走了将近一公里,前方出现一大片开阔地。 周伶指向北侧一处区域说:“那个地方属禄位,整个山谷中,只有那里能结出好穴,接下来我负责放哨,其余就看你们的了,有情况随时沟通。” 山东的空气质量不比承德,不过此时已是满月,加上天气晴朗,视野还算良好。 虽然不懂什么是禄位,但我发现,那片区域从整体上看,形状有点像一个大簸箕,后边再放一个窄口的小簸箕,周伶说的禄位,就是“小簸箕”的位置。 “探点打多大范围?” 周伶想了想说:“我觉得应该先看表层有没有淤土,没有的话,你们从正中间下针,七八米见方应该差不多了,有的话,就要对应着扩大范围,这方面我没你们专业,具体操作还是按你们的经验来。” 长海叔点点头没说话,考虑了片刻,决定直接打十六米见方的网格。 而且这次没再让我闲着,他开始手把手教我使用探针。 其实很简单,我只看一遍就能上手了。 “川子,你过来试试!” “记住喽,沙土、淤土、耕土基本都是这种手感。” “知道了长海叔!”我点点头,一边用力,一边仔细的体会着。 探针逐渐深入。 “硬了!” 手感一发生变化,我连忙说:“长海叔,土变硬了!” “怎么个硬法?” “吭哧吭哧的,像是在啃那种没烤熟的红薯!” “那是生土层,”他点了颗烟说,“你再打半米熟悉熟悉,就拔出来换点位。” “好。” 打网格并非是一排排的平推。 而是先居中打一个十字线,然后扩成米字,再一点点扩散成矩形。 一个小时后,网格打了一大半。 抬眼望去,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探孔,每个探孔旁边,都规整的放着一节节土块。 然而,随着勘探范围越来越大,大家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凝重,直到最后一个探点打完,看着取土器里质地均匀、颜色单一的土块,我们都有点懵逼。 淤土下面,只有生土! 好在这里和承德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手札的原本我们都已经看过了,可以肯定,老太监墓百分百就在这里,所以此刻我们只是觉得奇怪,却并不认为会再一次蹚空。 “二哥,咋回事啊这是?要不……往大了扩?” “先别急,问问她再说。” 片刻后,长海叔和周伶说明情况,并试着分析说有没有可能是偏了位置,毕竟有大片淤土存在,倒回几百年,这地方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 “不会!”周伶十分确定的摇了摇头。 “别说几百年,就是上千年,星种和山向也不会出现大的变化,大势相同,禄位就是固定的。” “你们休息会,我看一下吧。” 说着,她掏出一个罗盘朝低处走去,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望向夜空,给一种人很专业的感觉。 我干活不多,不怎么累,就好奇的跟过去看,但罗盘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篆书,根本看不懂。 “伶姐,你刚刚总说禄位,到底啥是禄位?怎么看的啊?” “禄,就是权贵。” 周伶指指漆黑的山岳说:“起伏臃肿,顶部凹凸,属禄存无疑,穴口结于禄位便是禄存带禄,向来受官宦人家看中,不过这地方总体上有病象,属于病中活口,出不了什么大官的。” “哦,原来是这样……” 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除去开头半句,剩下的我特么完全没听懂! 为了掩饰尴尬,我想了想又问:“那埋在禄位有什么好处?” “很多啊…” 她很是随意的说了起来:“子孙官运亨通、财源广进、后代人丁兴旺、家和业顺……” 听到这话,我暗自一笑。 我心说太监有个鸡毛的后代?还特么人丁兴旺?那子孙后代,还能从坟地里长出来是咋的? 唉? 对啊! 太监都是绝后的,那埋哪门子禄位? 他埋的再好,能有啥用? 既然没用,那与其埋进好位置等盗墓贼来光顾,倒还不如……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感觉,这个想法并不算异想天开。 如果我是太监,我就这么干! 想到这,我立刻追上去问:“伶姐,这里风水最差的地方是哪?” 周伶被我突然的兴奋劲儿吓了一跳。 她白了我一眼,问我打听这个干嘛,我赶忙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料她对我的想法不屑一顾,抬手就指着下方一处洼地说:“那,那最差,埋那能变僵尸,挖去吧!” “不是?伶姐,咱别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周伶朝那里扬了扬下巴,“那地方四处不靠,散风泄气,没有罗星笼罩,也不得祖山庇佑,到了雨季,可能还有污水汇聚,会犯槽煞,说是绝地也不为过了。” 望向洼地,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任老太爷的模样。 “那……那不能真变僵尸吧?” 我支支吾吾问了一句,却没听见回应。 一抬头,就见周伶投过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完后便继续鼓捣罗盘去了! 我当时小,心性也差,被她这反应气的够呛。 我心说自己也是一片好心,想帮帮忙,你不信就不信,居然还笑话我? 真是气人! 回到长海叔身边,我抄起探针就朝下边跑去。 “干哈啊川子?” “没事儿,练练探针!” 洼地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横七竖八的,全是灌木荆棘。 我一口气钻到最中间,也顾不上寻思什么任老太爷了,举起探针就朝地面扎去。 不知道是不是容易积水的缘故,这里土冻得比较瓷实,取土器打下去,手感像是在切那种没完全解冻的猪肉,远比之前要费力的多。 我心里憋着气,便铆足了劲,对着小洞疯狂猛戳! 探针越捅越深。 带出的土块越来越多。 五分钟后。 呲溜—— 深入地面快两米时,探针突然怼进去一大截! 我一愣,手感似乎变了。 担心出错,赶忙又戳了几下,我发现阻力不太均匀,有明显的松散感和空隙感。 这像是长海叔说的,回填土层! 当时我激动的,嘴都结巴了:“长…长,长海叔!过来!” 第九章 越制 实际上,但凡古墓,尤其汉族古墓,不讲风水的情况很少,不过也并非没有。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秦陵,其东西朝向的特点,就与传统风水观念不符。 再比如印山越王陵、汉光武帝原陵、房山金陵、宋太祖永昌陵等等,这些也都是帝王陵,但在选址上,却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和风水理念相悖的地方。 尤其赵匡胤的永昌陵。 据说他当年用射箭的方式决定墓葬位置,箭羽所落之处不仅偏僻,而且地势低平,面山背水,几乎犯了所有风水大忌。 不过这样的例子毕竟只是少数,且各自都有一套能说得通的地方,至于老太监这种,专挑绝地下葬的情况,我到今天为止,也才碰到过两次。 只能说,运气来了,当真是挡也挡不住。 “卧槽?!” 一看是回填土,长海叔兴奋的直接爆起了粗口:“牛逼啊川子!这都能让你给找着?” 建新哥大声道:“这岂止是牛逼?要我说川子这简直是小母牛配大象,牛逼大发了!” “行了行了,别扯没用的!” 不等我解释,长海叔立刻安排道:“建新你回去,把东西都拿过来!” “川子歇会,长军你来,继续往下打!” 长军叔应声接过探针,立即开始操作,这时候周伶也过来了,长海叔连忙让她看土。 接过土块儿,周伶不光用鼻子闻,还捏起一撮尝了尝。 紧接着,她便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啊?” 见周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当时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不过我并没表现出来。 一方面是我觉得,现在高兴还有点早;另一方面,男人嘛,总得有点风度不是? 十分钟后,取土器带出了一节夯土。 “他奶奶的!” 长军叔边接探杆边说:“五米才见夯土,这老太监,埋的够深的啊!” 我心说这回绝对稳了,便鸟悄的看向周伶。 不料这一看,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当时周伶正蹲在三米开外,一口接一口的冒烟,那模样,就跟谁欠了她几十万不还似的!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能是让我给气的吧?要这样的话,那她心眼儿也太小了? 考虑再三,本着和气生财的想法,我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伶姐,你不是生气了吧?” “可不至于的啊!” “我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真碰见什么难题,指定还是得靠你!” 周伶思绪被打断,扭过头直愣愣看向我,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这小屁孩儿,还挺体贴的嘛!” 别说,她一笑还挺好看的。 我当时就一毛头小伙子,哪经得住她这副小女人姿态?被她这么一瞅,顿时就有些脸热。 正琢磨着该说点啥,缓解缓解尴尬时,她却自顾自的说:“别瞎琢磨,我紧张不是因为你。” 我一愣:“紧张?” 周伶点点头,她对我说:“咱行里有句话,叫作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刚刚我跟你说过,这地方一到雨季就容易积水,如果密封做的不好,那这几百年下来,恐怕墓里很多东西都会变成烂泥。” “眼下,就看这墓有没有整体浇浆了,但愿咱的醋没有白买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二哥!” 就这时,长军叔忽然停下手说:“打不下去了,你看是不是到灌顶了?” 灌顶就是墓顶,这属于盗墓行当中的说法,正经的墓葬学里是没有这个词的。 长海叔趴到地面,将耳朵贴在探孔旁,握住探杆重重戳了几下,立刻激动道:“没错,是灌顶!” 周伶腾地一下站起身问:“听得出材质么?” 长海叔边听边说:“不是砖,也不像石头……” “而且很厚,几乎听不到空响。” “那大概率是合土了!”周伶兴奋的攥了攥拳头,脸上阴郁一扫而空。 紧接着她又问:“五六米的深度,你们大概要多久?” “大概得一个半小时。” 看看时间,长海叔皱眉说马上一点了,有点紧张。 周伶摇头道:“那没必要冒险,你们继续打探点,把边界卡出来,晚上咱直接从墓门进去!” “墓门?”我又不懂了。 在此之前,长海叔曾对我说过,倒斗一般都是直奔主墓室或耳室,或是打进墓道,通过墓道进入墓室,总之就是要尽量避开墓门,省去破门的麻烦,怎么到了周伶这,就完全反过来了? 难不成,这是南派的规矩? 虽然搞不懂,但这次我没问。 毕竟如果事事都问,那也挺招人烦的,我刚入行,能干活的时候,尽量还是要少说话。 接下来,我们又干了一个多小时。 完后通过外围探点,可以看出这是个长方形浇浆墓。 规模不小。 整座墓东西最宽处超过四米,南北长则接近十三米! 当然了,这是浇浆灌顶的范围,实际墓室里,肯定没这么大空间。 可话说回来,墓主人毕竟是太监,而且还只是个王府太监,那么此等规模,就着实称得上罕见了。 难怪完工后,还额外给那么多米和盐,说白了,那特么是封口费! 因为在明朝,这属于越制行为,是犯法的。 不过对于盗墓贼而言,碰到越制的墓葬则属于好事儿。 它越是越制,我们就越开心。 它要真有本事,越到帝陵规格,那后半辈子就不用再下墓了! 下山之前,还有件事要做,就是掩埋探点。 探针虽然隐蔽,可也架不住数量多。 尤其是“小簸箕”那边,探孔加上土块,就跟长了一层蜱虫的流浪狗似的,想不被发现都难。 好在埋探孔比打探孔轻松多了。 这也和消灭蜱虫类似。 直接上脚,噗嗤噗嗤把土块踩碎,再往探孔处一盖,不动手翻基本发现不了,过后要不了多久,一场雨雪下来,自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处理完探孔,刚好两点半,我们安心下了山。 二十几年前,庙镇除了几座工业园,基本没啥产业,镇子上甚至连家宾馆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去青州市区找地方休息。 印象很深刻,当天我们住的那家宾馆名叫绿缘。 这不是我过目不忘,而是晚上我们退房时,发现门口不是长腿就是长毛,来来往往跟赶集一样! 最后一问才知道,那地方,居然还特么是个舞厅! 周伶样貌出众,刚一出门口,就有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朝她吹口哨。 我们不想惹麻烦,便赶紧驱车离开。 快出街道时,建新哥见我总回头看便问:“瞅啥呢川子?” 我指了指宾馆的方向说:“刚刚上车时,门口斜对过有个人,我感觉他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对劲,他不是发现啥了吧?” “你说那个小平头?”长海叔接过话问。 “对!就那人,二十多岁,穿着翻毛领。” “呵呵…”长海叔笑了笑说:“川子,干咱这行,小心谨慎是没错的,可也不用总是疑神疑鬼,那人我一出门就瞧见了,他不是在看咱这几个人,他是在看咱的车。” “看车?车怎么了?” 见我还是不明所以,建新哥痛心疾首的拍了下脑门。 他大声说:“川子,你真是念书念傻了,你也不看看咱开的是啥?” “咱开的是赣b啊!” “……”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我下意识望向周伶,发现她居然也在跟着笑。 虽然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我心想既然长海叔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自己想多了。 一路无话,两小时后,几个黑影再次钻进了山谷中。 第十章 墓门 来到洼地,长海叔掏出手台按住:“伶姐,我们到了。” 其实他比周伶要大五六岁,但周伶是这次行动的支锅,长海叔就也随着我俩称呼她伶姐了。 伴着少许杂音,手台中响起周伶的声音:“嗯,开始吧!” 打盗洞是个技术活儿。 不同土质打法不同,用的铲子也不一样。 青州这边多是棕壤和褐土,所以当时长海叔他们选择了尖头铲。 速度很快。 建新哥我俩一人提土一人倒土,也要用三个橡皮桶才跟得上进度。 一个半小时后,长海叔他俩接连从盗洞里爬了出来。 “川子,把醋拿来!” 由于知道老太监墓用了浇浆,所以早在出发前,我们就把醋烧热灌进了暖壶里。 但软化合土时,可能会产生有毒气体,盗洞底部空间狭小,人不能留在下面。 辨别有没有毒很简单,闻就可以了。 当热醋浇在合土上后,如果基本只是醋酸味,就说明没毒,如果有明显的臭鸡蛋味,那就是有毒。 这是因为合土中有石灰,古代提纯技术一般,石灰中有可能会含硫。 当醋碰到含硫物质时,就会产生硫化氢,达到一定浓度,是能要人命的。 当然我们并不懂这些,都是周伶告诉我们的。 毕竟我化学只有初三水平,能听明白就不赖了,至于长海叔他们仨,清一色的小学学历…… 所以呀,还得好好学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很快,一股股热气从盗洞中飘上来,我凑过去闻了闻,还行,不怎么臭。 十几分钟后,长海叔装好探针,伸下去试了试,便按住手台说:“伶姐,合土化开了,下边是墓砖,我让长军过去替你了。” 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 周伶是打金尖,正常来说,要等见了东家才下去,但长海叔说老太监墓不走寻常路,万一在墓里碰到什么突发情况,我们解决不了,到时还是要叫她下来。 再者说,我们毕竟是拼车,即便周伶信任,也要主动扫清藏私的嫌疑。 手台上红灯一亮,周伶说:“好的。” 趁二人换岗的功夫,我们开始破砖。 墓砖不比石条,只几下,盗洞中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落砖声。 然后长海叔从包里取出一个罐头瓶,瓶里是半根蜡烛,他将蜡烛点燃,用细线放到墓底,测试下面空间的含氧量情况。 我关掉头灯仔细看着,只见瓶子着地还不到一秒,蜡烛就灭了。 这就说明下边氧气不足,需要通风。 随后我们每隔五分钟试一次,到第三次时,蜡烛就不再熄灭了。 碰巧这时周伶也过来了,建新哥早等的迫不及待,自告奋勇说他第一个下去。 不料周伶却拦住他,回头问我和长海叔谁在上边,得知是我后,她朝建新一指:“你留上边,换平川下去!” “为…为啥啊?”建新哥不乐意了。 周伶目光灼灼,看着我说了五个字。 “新人手气壮!” 建新哥一愣,随后便麻溜的退到一旁,挤眉弄眼道:“嘿嘿,伶姐这话我同意!” “川子是新人,这是个新锅,新人干新锅,绝对出大货!” “赶紧下吧川子,一会再换我下去!” “给你刷锅!” 我没说话,而是望向长海叔,看他啥意思,结果他直接投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这样,我的倒斗生涯,就迎来了第一次下墓经历。 第一次没经验。 六米盗洞,我用了好几分钟才下到底,其间还借助了洞壁上挖好的豁口,却还把手勒的生疼。 反观长海叔他俩,一分钟都没到…… 盗洞底部就是浇浆灌顶,合土化开后,被长海叔砸出了一个大洞,经过洞口时我有注意,浇浆层很厚,大概有十公分。 周伶说在古代,这种建筑材料是很费钱的。 待进到洞里,我发现这部分是用砖砌出来的一个半球形,空间很大,几乎和一间卧室差不多。 紧接着,头灯一转,灯光照亮了墓门。 当时,我被深深的震撼了! 石雕仿木的垂檐、门楣、横枋、门簪,门楣上刻有少许祥云浮雕,门扉上装着铜制叩环。 整座墓门将近三米,从上到下皆是原色,没有任何彩绘,给人感觉简洁却不失庄重,似在向我们彰显,数百年前,墓主人高雅的品性。 只这一望,即便我是个盗墓贼,但心里头却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阵肃穆。 长海叔下来后,又将罐头瓶放在靠近门槛的地方。 观察了一会,发现蜡烛的火苗不算高,但暂时看不到熄灭的迹象,说明这里含氧量暂时没问题。 周伶扶着头灯朝门缝照去,随后便拍了下我的肩膀说:“上!” 我当时还在看火苗,冷不丁被她一拍,有点发懵。 “啊?上…上哪?” “废话!”她白了我一眼,“当然是推门了!” 我呆愣愣看向墓门,心虚的说这玩意纯石头打造的,我一个人能推动么? 长军叔笑道:“没你想那么重,你推下试试就知道了。” “哦……那行,那我试试…” 深吸口气,我举起双手贴在墓门上。 本以为会很凉,但真正触碰到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寒彻骨,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地宫常年保持恒温状态的缘故。 随后我开始用力。 感觉很清晰,墓门动了。 不过只动了一丝,再用力,却无论如何都没反应了。 这情况长海叔他俩都看的很清楚,根本不需要我再解释。 很明显,门后有东西顶着。 周伶示意我后退,再次扶着头灯望向门缝,嘴里嘀咕道:“不应该啊?明明没有自来石,怎么会推不开?” 说着,她双手扣紧门缝,用力将右边那扇墓门给扣了回来,自己又推了一下。 我看的很仔细,墓门只能被推动大概几毫米。 体会着手上的感觉,周伶沉吟道:“难不成……是石球?” 趁着她琢磨的时候,长海叔也上去试了下,完后直接说:“要不上大锤吧!这门看着不厚,上大锤几分钟应该就能干碎!” 周伶摇头道:“最好不要,这里离村子没多远,而且这地方拢音,三更半夜,动静太大了。” “那咋办?这玩意,在外边指定闹不开啊?” “哼,那可未必!” 周伶淡然一笑:“叫你侄子把我那个红色网球包拿下来!” 第十一章 入室 等待网球包放下来的过程中,我看周伶不忙便凑上去问:“伶姐,刚才你说自来石和石球,那都是什么啊?” 由于旁边就是墓门,周伶当时是以实物为参照,现场给我解释了一遍。 简单说,都是古代发明的防盗机关。 她告诉我,想破解这两种机关,要用到两样工具,分别是拐钉钥匙和钢丝套索。 拐钉钥匙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开万历皇帝地宫的时候,用的正是这件工具,所以这里就不多讲了,这里简单说下钢丝套索吧。 钢丝套索是由几十根专门打造的合金钢丝组成,这种钢丝很细,也很软,但强度却不低。 使用钢丝套索破除封门石球时,需要先借助拐钉钥匙,将套索套在门后的石球上,然后小心用力往上拉,使石球发生偏移,脱离下方的卡槽,趁这个时候,推动墓门,这个机关就破了。 当时我们也是这么干的。 因为这两种工具,周伶都有,就装在她那个棒球包里。 而且周伶非常熟练,不到三分钟就上好了套,一看就干过很多次了! “拉!” 随她一声令下,长海叔提着套索缓缓发力。 我则使劲向前推门。 伴着石门和石球间低沉的摩擦声,这道关闭了四百余年的墓门,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长约三米、宽约一米的斜坡墓道,墓道均由大块石条砌成,倾斜度不大,灯光打过去,可以看到前室中间摆放的五供,以及通往中室的甬道入口。 接下来还是要先通风,确认含氧量没问题了再进去。 有人可能会问,怎么这么磨叽! 对此我只能表示,的确不是所有同行,都像我们这么磨叽,但同样,也不是所有同行,都像我一样,今天还活着,还有机会去回忆,当初是怎么磨叽的。 这一行虽然旁门左道,是下九流,但这行里的好多经验,也都是拿人命换来的…… 等待通风的空档,我们观察了门后的机关装置。 其实原理非常简单,石球也不大,直径二十公分左右,打磨的略显粗糙。 当时我就想:如果下边的卡槽再深一些,达到石球的一半,并且和石球契合的完美一点,钢丝套索肯定就不灵了。 后来我拜师后,同师父交流过这个想法,当时他说了很精辟的一句话。 “如果门足够坚固,门以外的地方就成了门。”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特么能不能别这么死心眼,前门进不去,你不会换个地方干么! 十分钟后。 烛光没什么变化,我们穿过墓道进入前室。 三把头灯的辉映下,前室瞬间明亮起来。 我抬头一看,当场就想明白了,我想明白周伶为什么要从墓门进来了。 因为灌顶全是大块的花岗岩石条,按墓门和墓室中的高度差推算,石条大概有将近半米的厚度。 我们当时没有准备雷管,不走墓门就得靠大锤硬砸,半米厚的花岗岩,估计砸一宿都未必能进来! 前室东西不多。 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陶缸,一套五供,以及一方石板,我凑到陶缸旁看了看,发现里边黑漆马虎的,底部有一层黑泥一样的物质。 周伶说那是长明灯,墓主人下葬的时候,里边应该是放满了灯油的。 我点点头,然后又走到另一侧看了下石板,很厚,上面阴刻着八个字: 後無前生 名無後死 这自然就是老太监的墓圹。 大多数情况下,墓圹会是一个石函,盖板上书“某某某墓志铭”或“某某某墓圹”,写墓志铭的居多,打开盖板后,则是墓圹的详细内容,记述着墓主人生平。 但就像长海叔说的,老太监不走寻常路,他的墓圹就这八个字,无论风格还是含义,都显得十分洒脱。 当然,也透着一股子凄凉。 除此之外,同样不寻常的,还有五供。 五供即一个香炉、一对烛台,两只花瓶。 这五件东西,合称五供。 正常来说,老太监这种级别,一组粗陶五供也就打发了,但当初我们见到的,却是一套白色瓷质五供。 我那时对古董还是一窍不通,就以为是普通瓷器,不料周伶上手一摸,却直接爆了粗口。 “卧槽?” “珐华的?还是乳白色,这东西我在景德镇都没见过!” “平川,一会记得装上!” 虽然不懂珐华是啥,但我明白这东西值钱,当即点头说好。 相比简略的前室,中室显得十分别致。 最显眼的是一件屏风和一堂桌椅。 由于是实物,给人感觉,就仿佛来到古代大户人家的客厅一样。 陪葬品也要丰富许多。 石雕明器、车马模型,成套的瓷器、茶具,碗、盘、壶、罐……此外东西两侧还设有壁龛,北侧两个角落里,还各自放着一个红漆木箱。 由于东西多,周伶决定:先装一波! 打金尖在有的地方又叫“掌尖”,是负责识别陪葬品价值以及变现的,干这个对眼力要求很高,周伶自然不在话下,很多东西她只是粗略一看,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长海大哥,除了那个青石茶宠,其他石雕统统不要,茶具记得用泡沫纸包一下再装……” “好嘞!” “平川,那个青花梅瓶……对,就你手旁边,那个算高货,你包一下单独放一个袋子里。” “知道了伶姐,我这就搞。”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周伶指挥我俩操作,干的简直不亦乐乎…… “诶?这啥?玉器?” 装好几件瓷器,我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对盖碗。 灯光打上去,直接透过盖碗本体,将一抹幽光映在了墙壁上。 我第一眼以为是玉石,但拿起来一看,却又觉得不像。 盖碗的颜色从下到上,由绿色逐渐变成淡黄,到最上边又转为浅橙色,很均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关键是太透了,看起来有点像玻璃。 我历史学的还行,知道明代中期已经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西洋玻璃有可能流入中国,于是便问周伶:“伶姐,你看这是啥?是不是明朝进口的西洋玻璃茶碗?” 周伶看到盖碗的一瞬间,眼睛便瞪大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去,边欣赏边说:“什么进口玻璃,这是琉璃,是咱本土手艺!” “再说了,谁告诉你玻璃就一定是进口的?” “咱们老祖宗,至少从隋唐开始,就能烧制透明的玻璃器了。” “隋…隋唐?” 我当时觉得不可思议。 李世民那时候就有玻璃了?那他小时候玩不玩玻璃弹球? “不错……”周伶看了看另一只盖碗又说:“成对的渐变色琉璃器,还是三色渐变,色差能缩小到这个地步,在明代已经非常难得了,记得把盖子反着放进碗里再包,要缠的紧一些。” “好的伶姐。” 处理完地上的陪葬品,便轮到木箱和壁龛。 壁龛被墓砖封上了,需要用点技巧才能撬开,所以是长海叔他俩搞壁龛,我负责搞箱子。 本来想着,木箱里肯定有值钱的东西,但砸开锁头才发现,里边都是衣服被褥,而且都已经碳化,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渣。 说来也怪,当时我看着这两箱碎布片,眼前莫名就浮现出古人穿金戴银的模样。 我琢磨着,也许里边有什么金项链、银扣子之类的物件,便直接上手去掏。 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但没想到,我刚把手伸到底部,就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冰凉物体。 第十二章 异常 见到那东西的第一眼,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是一枚带钩。 带钩主体呈鲤鱼样式,腹依水浪,背托莲花,鱼身修长优美,线条自然流畅。 再加上是西红的料子,灯光一照,手掌便被映的通红,仿佛下一秒,它就要跃出掌心,畅游而去…… 我几乎看入迷了。 那是我第一次领略到,何为器物之美。 越看越喜欢,完全爱不释手。 很快…… 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就从我脑子里升腾起来:这是我发现的,我想要这件东西,我可以把它偷偷装进兜里,不告诉大家。 不是因为它的价值。 真的,我那时也不知道它的价值,我甚至连它叫什么、干什么用的都不清楚。 我就是纯粹的喜欢! 当时我攥着带钩,手都到裤兜边上了。 但最后,还是没放进去。 长海叔照顾我,愿意让我跟着他出来挣钱,建新哥待我更像亲兄弟一样,还有长军叔和刚刚认识的周伶,对我也都不差,我不能昧着良心,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儿。 而且就算不提他们,我要是这么干了,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的。 呼—— 轻吐口气,我摊开手再次看向带钩。 妈的,沾了汗之后,它特么更漂亮了! 但这次我没再纠结,扯出泡沫纸便将其包好,装到了编织袋里面。 接下来,我又翻到了一枚青玉帽正、三颗栗子大小的蜻蜓眼、一支银质发簪,一枚小指粗细的玛瑙勒子,还有三十几枚弘治隶书小平钱。 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泡沫纸包,我相当满意。 我心想周伶说的真是没错,新人手气确实壮,碎布片里也能摸出宝贝来!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我运气好,而是但凡这种老辈子的木箱,里头都会有点值钱的小物件。 因为古人有个习惯,叫做“压箱底儿”。 这种习惯并不局限于陪葬品,活人用的箱箧匣柜一样如此。 有的会直接放在里面,有的甚至会做成夹层,专门用来存放首饰银钱。 所以直到今天,依然还有不少人专程跑去乡下,走街串巷的收这些老箱子,别以为这群人是吃饱了没事儿干,都是冲着你祖宗的压箱底儿去的! 此外当时周伶告诉我,这两个木箱,也是这座墓里比较异常的地方之一。 按理说,老太监墓用了整体浇浆,封闭性极好,衣服被褥之类,应该能保存的鲜亮如新才对。 再有就是成箱的衣物,一般都会放在主墓室里靠近棺椁的位置,这样才更贴合古人“事死如事生”的理念,仿佛墓主人在另一个世界,也可以很方便的使用这些衣物。 但在老太监墓中,却并没有这么安排,至于为何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们。 只要他不放进阴间,放哪都不影响我去搬! 不对,也影响。 烂了就没法搬了…… 和我比起来,长海叔那边是一毛没有。 西侧壁龛里都是书画,和衣服一样,一碰就碎成渣渣。 周伶倒是翻出点东西。 东侧壁龛里放的是文房四宝,她从里头拿出了一方歙砚、一口绿釉笔洗、一块寿山石镇纸,此外还有两根笔杆,是犀角的,不过毛掉光了。 歙砚主题为“老子西出”,雕工十分精湛,周伶说这题材她第一次见,是高货。 完后她跑到西侧壁龛仔细翻了翻,发现确实啥也不剩,便有些失望的说:“这老太监书画造诣应该不赖,可惜墨宝没留下来。” 我转了转眼珠,上去安慰说:“伶姐,这人连名都没留,就是有,也不一定能值钱的。” “呵呵,要真有一张他的字画保存下来,我让它能比这里所有东西加起来还值钱!” 听见这话,我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问为啥。 不料周伶却摇摇头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干活吧,长海大哥,你先把这几袋东西送上去,平川跟我去后室。” 一说要进后室,我心里便泛起一阵激动。 后室就是这座墓的主墓室,会放有墓主人的棺椁,最值钱的陪葬品,往往也会放在棺椁中。 换句话说,我们就要和老太监见面了! 虽然不清楚他身边,具体会放些什么类型的宝贝,但我通过周伶的反应能看出来,只凭目前找的这些,她就已经回本儿了,而且还有得赚。 之前她曾许诺保我们二十的车费,照这么一看,目前的收获,保守估计,恐怕也得在三十朝上! 前菜都这么丰盛,重头戏肯定也不会差! 想到这,我快步跟上周伶,钻进了后甬道。 空间有些低矮,要猫着腰才能过去,我跟在周伶后头,视野直接就被她的屁股填满了。 她的裤子原本比较宽松,可一换成这个姿势,就会紧绷起来,看着布面上稍稍凸起的两条弧线,某些画面被我自行脑补了出来,这让我有些好奇:她怎么不穿棉裤? 正琢磨着,周伶直起了身,弧线不见了。 可不知怎的,她却没往前走。 我正在思考棉裤问题,她冷不丁一停,导致我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很香,很软,也很翘…… 由于怕被当成流氓,我触电似的往后一趔趄,连忙说:“哎~对不起啊伶姐!不过你干嘛突然停……!” 话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她为什么停下了。 漆黑的墓室中,一具青灰色的石棺,被八条铁索层层缠绕,悬吊在棺床上方! 居然……是悬棺? 第十三章 吊棺 说悬棺其实有些宽泛,这种葬法,准确的称呼是“吊棺葬”。 吊棺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但也有传言称,商城县商王墓就是吊棺葬。 而至于吊棺的原因,则一向众说纷纭。 毕竟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尤其是汉人,有的地方甚至存在“棺不落地,永不超生”的讲究。 相对比较靠谱的说法,是防潮,因为防潮才能防腐。 就拿老太监墓来说,整体浇浆除了坚固,最大的优点,就是避免一到雨季,尸首泡在泥水里。 还有一种就比较悬了,叫做“防入龙脉”。 传言明太祖朱元璋担心刘伯温死后葬入龙脉,刘伯温也清楚这一点,为保全后代,他命人将自己的棺木,用铁链悬吊在南京某处山洞中,以保证不会窃居龙脉,使其后代夺了大明江山。 这当然只是传说,毫无可信之处。 但河南毛御师墓的确是吊棺葬,毛御师生前精通堪舆,此类说法对他而言,是站得住脚的。 不过当时并不了解这么多,我的关注点,完全在铁链上! 我脑子里的想法是:为什么要拿铁链把棺材捆起来?会不会是怕老太监变成僵尸,出来咬人? 再加上主墓室空间大,两只头灯不能完全照亮,四周看起来黑咕隆咚的,这就搞的我有点害怕,不自觉便朝周伶靠近了些。 随着距离接近,闻到那股好闻的体香,我才不那么紧张了。 “你干什么?” 一不留神靠太近,居然贴到了! 我后退半步,指了指棺材小声问:“伶姐,这老太监,该不会…该不会……变僵尸吧?” “闭嘴!”周伶瞪了我一眼,“以后下墓的时候,不要说这些个字眼!”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忌讳,我赶忙道歉说对不起。 随后我继续小声追问:“那……那为啥用铁链捆着,还……还是石头的棺材啊?” 周伶满不在乎的说:“吊棺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无非是开起来麻烦一点!” 说完她便走到近处观察,我也跟着凑上去看。 很快我就发现,实际上不是八根铁索,而是四根。 以东南角上方那根为例,铁索是先固定到墓室墙壁中,然后搭到石棺右前侧,兜住底部,从棺体上绕一圈,再固定到西南角下方的墙壁中,其余三根也都是同种方式。 只不过棺体上一圈圈锁链,很容易混淆视线,不仔细观察,就会误以为是八根铁索。 搞清楚原理,我当即就明白了周伶说的“麻烦”是什么。 要想打开石棺,就必须先解开铁索,但无论怎么解,都会出现一侧先着地的情况,这势必会压住另一侧还没解开的铁索,这座石棺少说也得三四千斤,一旦压住,根本搬不开。 那么问题来了,它是怎么吊上去的? 过去又没有吊车,纯靠人力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没容我多想,周伶忽然说:“平川,你去入口那里拆砖,然后垫在石棺下边,越多越好。” 卧槽?! 我心里大呼牛逼二字! 对啊! 这么简单的办法,我居然没想到! 这种感觉超级不爽,因为我觉得,再让我想几分钟,我肯定就会想明白的。 不一会,同样经历了一遍“卧槽、牛逼”的长海叔,也加入拆砖行列。 墓砖外有浇浆合土,丝毫不用担心塌陷。 我俩一个撬一个搬,不到二十分钟,棺床上就垫满了大概四十公分厚的墓砖,虽然和石棺底部还有一厘米左右的空隙,但铁链对应的地方被空了出来,等会石棺落下,也不会压到铁链。 由于担心落棺时力量太大,砸塌砖跺,我还把那两个木箱子拆开,塞了好多木板进去做缓冲。 “咔……咔……咔……咔……” 凌晨一点二十,长海叔开始凿铁链。 他力道很猛,每一锤下去,都能崩出不少火星子。 眼看一时半会凿不开,我就凑到周伶身边闲扯淡:“伶姐,我感觉这老太监也没他墓圹上写那么潇洒,又是合土又是吊棺的,还埋在绝地,他这得多担心自己被盗?” 不知怎的,原本表情淡然的周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是一僵! 一秒过后…… “停!” “长海大哥,停下!” 她突然大喊,惊得长海叔一分神,锤子直接砸到了墙壁上。 “卧槽,咋了?” 周伶没说话,而是深吸口气,侧过头望向了我。 她看了我足有好几秒,都把我给看毛了! “不是……伶姐,我…我又说错话了?” 周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同时还伸出手指,朝我点乎了几下。 紧接着! 她眼神一变,十分凌厉的说:“把砖撤下来,快点!” 话音未落,她直接上手开始搬砖。 我和长海叔都觉得莫名其妙,但眼见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便也只能先跟着忙活起来。 三个人速度很快。 不到五分钟,棺床上边就被搬空了。 长海叔喘着粗气问:“到底啥情况啊?吓人叨怪的?” 周伶还是不说话,她从兜里掏出把小刀,朝棺床缝隙中用力刮了一下,带出来一点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像是合土。 “咱还有醋么?” 长海叔想了想说:“大概还剩少半壶。” 周伶点点头道:“应该够了,赶快送下来,倒进石缝里,然后把棺床撬开!” 我再没经验,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伶姐,你怀疑棺床里藏了东西?” 周伶眯了眯眼说:“对,虽然明代早就不流行腰坑了,但就像你说的,这老太监都埋到绝地来了,那他这墓里出个腰坑,也没啥不可能的!” 呼—— 长出口气,感情我不仅没闯祸,而且还立功了。 如果我没说这话,等石棺落下来,再想撬开棺床,那非得把石棺砸碎了不可。 我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嘀咕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又说错话了。” “哼~” 周伶娇俏一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说:“我这是让你长点记性,以后别动不动就着急认错。” “记住了,咱这行里,再牛的行家,也不免有打眼的时候!” 说完,她还顺手帮我擦了擦脸颊上的汗。 她皮肤很好,细腻滑润。 拂过脸颊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是一哆嗦,感觉好像一万只蚂蚁爬到了脊背上! 第十四章 开棺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们撬开了棺床正中间的一块石条。 周伶猜的不错,下面是空的。 当我们搬开石条,一个黑漆小木箱,便赫然出现在三把头灯的辉映之下! 由于石棺和棺床中间仅四十公分,所以我们当时都是趴着钻进来的,换句话说,如果这时候石棺落下来,我们都得被砸成肉饼。 “卧槽,真特么沉啊!” 长海叔一下没搬动,正准备再试,却被周伶拦住。 “不要搬,平川你来,直接把锁砸开!” 小木箱锁头很细,我一锤就搞定了,但因为闭合的太久,我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掰开。 时隔多年,接下来的一幕仍令我记忆犹新。 伴着嘎吱嘎吱的响动,一抹柔和的光泽,从缝隙中乍现,而后随箱盖开启,一点点扩大,直至完全铺开,呈现在我们眼前…… 是银锭。 所以周伶不让长海叔继续搬。 否则一旦箱子突然垮掉,产生磕碰,品相就会下降。 我第一次见古代银锭,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银锭颜色偏灰,表面比较粗糙,如果从侧面看,形状确实有点类似电视上的银元宝,但没有中间那个凸起,是平的,而且从平面中心开始,还有一圈圈水波一样的纹路扩散到边界。 此外,看着看着,我就明白了古代为什么会有“雪花银”的说法,因为随着光线的偏转,银锭表面,真的会显现出零星类似雪花的反光点。 周伶说这种银锭叫“十两束腰锭”,在明代,一锭这样的银子,就可以买两个丫鬟。 我有些吃惊,拿起来一个,感觉也就比鸡蛋大点,不过很压手。 银锭底部摸起来很粗糙,我翻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层蜂窝状的小孔,给人感觉不太舒适。 “诶?这是啥色儿?” “卧槽伶姐!这不是假的吧?”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仔细一看,发现那层蜂窝小孔表面,有一种淡淡的彩色。 就有点像那种电焊过后,留在金属表面的色泽。 周伶抬眼一瞟便道:“这叫五彩包浆,要长期稳定的氧化环境才能形成,一般只有窖藏能出,有这种颜色,不仅不是假的,反而更值钱!”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心说这都是知识,我得记住。 经过清点,银锭总共一百枚,都是十两束腰锭,其中两个有字,内容是“成化十三年,济南府徵,银匠丁昭”。 周伶说明代太监虽然不差钱,但很难攒下这种成箱的制式官锭。 所以,这大概率是老太监退养时,王府赏赐的安家费。 而手札记述,修墓是正德六年,这个时候老太监还活着,如果他是成化十三年退养,就说明退养之后,这人少说又活了三十多年。 看着一地的银锭,周伶感慨道:“千两赏银,难怪这老太监敢越制啊!” 当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小时候看电视里,动不动就赏金千两什么的,感觉似乎不多。 后来我才知道,那都不对。 在明代,除去战场之类的特殊情况,日常生活中,赏银千两这种行为,基本只有皇帝、皇后以及个别受宠的亲王才能做。 其他人即便给得起,也不能超过这个标准。 这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你想想,皇帝平常才给一千两,你却给一万两,那你指定是不想混了…… 收好银锭,我们从新垫砖准备开棺。 为了加快速度,周伶叫建新哥也下来了,三个人快马加鞭,放好砖后便叮叮当当开始猛凿。 其间周伶也没闲着,用小刀修起了木楔子,这是开石棺用的。 记住,电视上那种手推石棺的画面都是假的。 别说石棺,木棺一个人想推开都很费劲,就比如我爷爷的棺材盖,要三个成年人才能抬动。 开石棺要么暴力破拆,要么就是用巧劲,从一侧沿着缝隙往进凿楔子,让棺盖倾斜,最后依靠棺盖本身的重量,使它自己滑下去。 而在此之前,还要检查一下内部有没有卡槽。 如果有,那四个面都要上楔子,先把卡槽顶起来,然后再提升一侧的高度使其滑落。 这个环节我再度急中生智,提出应该把一侧垫的高一些,这样或许能节省出一点时间。 周伶听完直夸我,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谦虚说自己这都是小聪明。 不料她却说:你这不是小聪明,你是大聪明! 唉…… 如果不是没时间,我肯定要给她普及一下东北话。 石棺远比想象中要沉。 右边砸下来后,那一侧的墓砖几乎全都被拍断! 好在周伶早有预料,垫砖时她就指挥我们横竖交叠堆放砖块,并将砖跺摆成梯台形状,增强了抗压能力,所以墓砖虽然断了很多,但砖跺并没有要塌的征兆。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半个小时后,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被铁索捆了四百多年的棺盖,轰然划落! 棺盖落地激起大量烟尘,我们全都退到了中室躲避。 长海叔掏出手台按住:“喂喂,长军,听没听见动静?大不大?” 手台红灯一亮,长军叔说:“还行,我这听着跟山里放了个二踢脚差不多!” 大概过了五分钟,烟尘散消散大半,长海叔立刻招呼大家进去,四把头灯急匆匆穿过甬道,逐一聚拢到石棺旁边。 看清棺内情况,建新哥惊呼道:“卧槽?这老太监没烂啊?!” 没人指责他大呼小叫。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全被棺内景象吸引住了。 是的,没烂。 但很干,皮肤和肌肉组织,全都紧紧贴在了骨头上,黑不溜秋的,看着有点像五香牛肉干。 最为奇特的是,虽然皮肤干瘪,眼窝深陷,但老太监看起来,不但不觉的狰狞,反而还透出一股慈祥之意,尤其他干瘪的嘴唇微微抿起,似带了一抹浅笑,看起来就更显得温和不少。 这让我不自觉的,就想到了爷爷,我感觉老太监下葬时,遗容肯定比我爷爷好看。 这没办法,因为爷爷去世在寒冬腊月,下葬前早冻得梆硬,脸都变形了。 再加上他生前遭罪,不好看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要努力赚钱,给奶奶颐养天年,等她百年之后,让她老人家漂漂亮亮的下去见爷爷! 我知道老太监这种情况,应该叫做干尸,就问周伶是不是。 周伶颔首说:“封闭完好,温度恒定,的确具备成就干尸的条件,不过……” 话一顿,她皱了皱眉,“颜色不太对,估计不是寿终正寝。” 我一惊,顿时想起电视里看过的某些桥段,正想细问时,建新哥大声道:“嗐,管他是正寝还是歪寝,你就是找个姑娘给她侍寝,他也不能自己把东西给咱!伶姐,我翻了啊?” 周伶略微点头:“说的对,找东西要紧,不过下手尽量轻点!” “好嘞!” 建新哥招呼一声,直接上去翻找,同时嘴里还念叨着:“东家勿怪,借点小财,回头我指定烧几亿新世纪的冥币给你,保证你没见过!” “卧槽!建新哥你干啥?” 建新接下来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他一把掀开了锦被,直接朝老太监裆部掏去! “嘿嘿,这不是太监么?我第一次搞太监墓,研究一下构造,开开眼界!” “这……” 我本以为,他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必然会遭到长海叔或周伶的呵斥,岂料我看向他俩时,却见他俩也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勾勾等着开眼! 尤其周伶,还用力伸长脖子,完全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第十五章 罐子 结果他们三个失望了。 由于是干尸,肌理干瘪之后,全都紧缩固结在了一起,啥也看不出来。 虽然我也看了,但我是被动的。 我本人对这种不尊逝者的行为表是示谴责的。 三个人没看到想看的画面,就继续开始翻找陪葬品,周伶嘴上说下手轻点,可真干起来,她特么老粗暴了! 见老太监的头面上有颗白玉帽正,她上去就给薅了下来,把老太监发型都弄乱了。 长海叔建新哥也是一样。 玉佩,扯!耳环,抠!扳指,撸! 撸不下来怎么办?硬撸! 当时那场面,真把我看的一愣一愣的。 我心里纳闷:这也叫下手轻吗?那要是下手重了,那得成什么样啊? 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我双手合十,学着建新哥的话小声嘀咕:东家勿怪……老太监爷爷勿怪……你看你一个姿势躺了几百年,肯定不舒服,屁股肯定麻了,就当他们在给你按摩吧…… “川子你嘀嘀咕咕磨叨啥呢?” “赶紧干啊!” “昂?哦……好,我这就干。” 不怕是一回事,敢不敢下手摸则是另外一回事。 我当时不太敢摸,就去干尸脚底下翻找。 没翻几下,我就发现一个水绿色的玉石罐子,包浆很厚,大小和承德杏仁露差不多。 罐子顶部有木塞子,被蜡封住了。 我轻轻一晃,发现里边有东西,凭摇晃时手上的感觉判断,像是某种块状并夹杂着粉末的物体。 “伶姐,你看这是啥?” 周伶抬眼看来,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应该是‘宝贝罐’,玉髓的虽然少见,不过玉髓不值什么钱,这个就不要了,毕竟是人家的‘宝贝’,放回去吧。” “宝贝罐?” “卧槽…!” 意识到是什么,我赶忙放了回去,完后立刻又念叨了几遍勿怪。 搜刮棺椁说起来好像很慢,但实际上,包括建新哥的恶趣味在内,也就用了几分钟而已。 翻出来的东西不少,但基本都是首饰一类的小玩应,比较大的物件是一柄二十公分左右的并蒂玉如意,和一枚海碗大小的云鹤纹铜镜,这把周伶搞得脸都耷拉下来了,她说老太监棺椁后劲不足,让她失望了。 除了铁索吊棺,后室还有一部分陶制明器,但周伶说全加一起也卖不了三百块钱,最后就没拿。 当然没拿也不是完全置之不理,也要上去挨个翻看一遍才行。 周伶说有的墓主人下葬时会抖机灵,玩“瓦砾装珠玉”那一套,不细心的盗墓贼往往就会错过,清末民初时,好些职业滤坑的都发了大财,靠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粗陶器。 嘿嘿,又学会一招…… 大概两点二多,我们陆续爬出盗洞,开始进行回填。 由于灌顶被砸开,下边空间又大,直接填土会统统漏下去,所以我们上来之前,用墓砖在洞口下方堆起了一个砖跺,将窟窿堵死,以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紧赶慢赶,大家终于在三点前回到了车子上,虽然忙碌了一宿,但此时一个个却都很兴奋。 建新哥问:“伶姐,咱这趟能搞多少?冒大泡儿没有?” 周伶微微一笑道:“大泡算不上,小冒吧~” 她语气平淡,可脸上散发着的笑意却告诉我,她相当满意! 这时长海叔问:“咱大概什么时候出货?” “当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这次的货比较杂,一枪打肯定会亏,得多找几个买家才卖的上价钱,容我琢磨一下吧。” 十来分钟后,周伶掏出手机陆续发了几条短信,然后她决定,先就近在青州短暂修整一下。 一方面是等等买家的回复,约定出货的时间地点。 另一方面,她说我们需要搞辆车,出货的时候,她带部分样品去见买家,我们则带大部分东西,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谈妥了价格再交易,至于买车的费用,她来负责。 正常来说是不用这么麻烦的。 但这次有那批银锭在,我们都是人生地不熟,就必须得谨慎一些,这次我们也没有再住绿缘,而是到市中心找了一家宾馆。 时间过去太久,名字属实不记得了。 唯一还有印象的,是前台小姐很苗条,当时她说旁边公园里有李清照故居,推荐我们去逛逛,还说可以帮我们联系导游。 我们哪有时间逛? 长海叔他们三个得去买车,我则要帮周伶清理陪葬品。 毕竟出货时只带部分样品,其余的东西就都得拍照片,为了确保清晰度,每件东西都要擦拭干净,并从多个角度拍照,完后再分门别类的包好装起。 等所有东西搞定,都快过晌午了。 我和周伶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纷纷钻进房间呼呼大睡。 不知道是不是初次下墓的缘故,那天下午,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一个人,走在青州古城里面,来到古城西南角时,发现有座庙,离老远我便望见庙门口站着个穿古装衣服的老头,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看不清老头的长相,却莫名笃定,他是在笑,在看我,而且那副笑容还莫名的透着一股熟悉感。 虽然有些古怪,但在梦里我不觉得恐惧,于是我走过去问:“大爷,您认识我?” 不料,听我这么一问,这人忽的一瞪眼,翘起兰花指阴阳怪气的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儿啊?” “之前还叫爷爷,一天不到,变大爷了?” “那下次再见,你是不是想叫大哥呀?” 我听得一头雾水,心说这特么哪来的老娘娘腔,谁叫你爷爷了? “罢了罢了……”他又说,还是那副翘着兰花,指指指点点的架势:“看在你呀,喊我爷爷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下次记着,把东西给我还回来啊……” 东西? 我先是一愣,随即呼啦一下想起来,这老人的衣服自己见过! 他……他是棺材里那个老太监! 就在我意识到这点时,他整张脸忽然清晰,变成了棺材里那副干瘪褶皱的模样! “啊!”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 房间里光线很暗,一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心有余悸的擦了擦汗,明白自己是做噩梦了,正打算仔细回忆一下梦境时—— 砰砰砰! 一开门,原来是长海叔。 他喊我出去吃饭,并告诉我车已经买回来了,是一辆二手捷达,六成新,一共花了一万五。 吃饭时我想说做梦的事来着,但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又没说。 关键我们是盗墓贼啊! 盗墓贼就应该干盗墓贼该干的事! 如果还了东西,那还怎么发财? 晚饭过后,周伶把我们叫到房间,说地点已经确定下来,在济南,买家正在往过赶,我们后半夜三点出发,大概天亮时就能到。 干这行就是这样,昼伏夜出。 不仅仅下墓,赶路也是如此,否则就算没携带陪葬品,很多细节也是经不起查的。 商定好一切,周伶道:“虽说大家相互信任,但毕竟是凑锅,未免不必要的误会,见买家你们也得有人在场,长海大哥,你看一下,明天谁跟我一起走?” 第十六章 码头 凌晨三点二十,一辆猎豹通过青州收费站,朝着济南方向逐渐远去。 当时济青段虽然已经开通,但那时的长途运输,大多还以国道为主,所以高速上车辆并不多。 跟随周伶的是我和建新哥。 其实主要是我,毕竟长海叔拉我入伙,就是希望我多学点知识,好提高团队实力。 所以我可不能跟建新似的,一钻进车里就睡大觉,逮空摸空我就得学习,就得进步! 于是,上高速后我便笑嘻嘻对周伶说:“伶姐,困不?” “干嘛?” “嘿嘿,要是不困,给我讲讲行里的事儿呗?” “呵~”她侧头瞄了我一眼,“那我要是困了呢?” “啊?那更得讲了,说话能提神儿啊!” 周伶抿嘴一笑,俏皮的甩了个白眼:“点颗烟!” “好嘞!”我连忙抽出支烟塞进她嘴里。 点燃后,她浅浅吸了一口问:“你想听什么?” “听啥都行,你讲的我都爱听!”其实主要是我一时半会没想好要问啥。 “嗯……那就给你讲讲码头吧!” “码头?” “对!”她点头,“毕竟你们是飘船的,不熟悉码头,很容易碰上麻烦。” 飘船说的就是我们这种,靠买点干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固定活动范围的小团伙。 对应的,码头即指各个地区或某个领域,一些较大的势力、团队或是知名的人。 之所以叫码头,是因为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偏门行业,都有个共同的称呼。 这个称呼,就是“江湖”。 有江湖,自然就会有码头,然后才有五花八门的规矩和形形色色的人物。 时至今日,也不仅是偏门行业,基本上各行各业里,都存在拜码头的说法。 那天路上,周伶和我讲了不少,基本都是当时行里数得上的人物,有一些后来曾接触过,有一些则至今为止,都是只闻其名,未曾谋面。 简单说一下吧。 当年行里最牛的一号,大家应该都听过,就是姚师爷。 这个人确实牛逼。 传闻他观星玩盘的功夫,甚至比肩古代地师,所以他倒出来的东西,向来都是行里的抢手货。 姚师爷势力也大。 几年后我曾听人说过,说姚师爷巅峰时期,手下每天晚上干活的人,加起来足有二百多号! 这什么概念? 咱就往多了数,每组按二十人算,那也是少说十队人,这么一来,只要点子足够,他一晚上就能同时干十个! 这也是他能在短短一年内,就作案200多次的原因,用现在流行的话讲,这个人,就是绝对意义上的行业t0。 姚师爷是内蒙的,基本上,赤峰通辽再加上辽西地区,算是他的地头。 这也是周伶要去赤峰找土工的原因。 因为土工这一块,内蒙和河北的人是最厉害的,她之前就是打算去拜姚师爷的码头。 当然了,姚师爷本人是全国各地都跑的。 换句话说,他也飘船,只不过人家是有码头的大船。 除了姚师爷,其它一些地方也有大码头。 河南首屈一指的是宋氏兄弟,大本营在洛阳。 这伙人也不弱,而且就码头背景这方面来说,宋氏兄弟应该算第一,原因大家都懂。 西北是孟老大,主要活动在陕甘一代。 这人早年有传承,但后来发展成了行业垄断,所以到他的地头上,不需要拜码头,因为你无论倒出什么东西,都得低价卖给他。 河北地区最硬的码头姓田。 但周伶说这人虽然靠盗墓发家,却不算是纯干盗墓的,有“那个”性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那个,以至于天南海北,各地的那个,见了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山西是侯老大,和河北情况类似,也属于那个,不过势力稍弱。 东北不用周伶说,长海叔讲过,姓吴。 但这人跟上边那些不能比,算不上大码头,也代表不了整个东北,前几年才进去。 所以如果哪条小船飘到了东北,也不会拜他的码头,不是因为他好欺负,是因为找他远不如找那个的人管用,我想这也是吴某没成大码头的原因。 这基本就是北方的情况。 注意,这里说的是北方,而非北派。 一方面是宋氏兄弟、侯老大、吴某这些人算不上北派,属于做大的野路子。 另一方面,好些正统的北派大手,基本也是飘船,只不过到了码头不用拜,通个气儿就会给面子。 至于南方,论名气是广东焦家。 焦家是正统南派,手上有家传绝学,算南北方唯一一份,靠技术拥有自己码头的。 而要论实力,周伶说南方最牛的,是两湖秦姐。 湖南湖北包括黔贵的部分地区,都是她的活动范围。 周伶告诉我,这人很懂韬光养晦,因为如果她想,她是完全可以往田老大那个方向发展的,但她偏偏没有,仍然干老本行,以至于不是行里人基本不知道她。 而且周伶说这人年纪不大,和她差不了太多。 后来我才知道,秦姐其实不姓秦。 称她秦姐,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个“琴”字,但由于她太过低调,以至于很多人误以为她姓秦。 此外南方的大码头还有江西帮、四川帮以及沿海帮。 沿海帮说的不是一股势力,是从浙江到广西,靠沿海的好多个中型码头,因为南方除了搞水洞子,更多的是搞沉船,沉船都在海里,没什么具体范围,这么一来,就很难形成大的区域性码头。 说白了,我从山东搞条船,也可以划到你浙江的海域干活,完后我再划回山东出货。 海上碰到的概率就是零,这你还怎么管? 另外这些各种帮都不算正统。 这主要是因为南方比北方更注重传统,好些大支锅也都是飘船,对发展码头没什么欲望。 相比于其他地方,山东江苏安徽这一片的情况是没有大码头。 原因是土地太贫瘠。 早在民国时期,这个区域,就被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军阀们干的差不多了。 虽说大墓也有,但要么是深埋地下无人知晓,要么就是被上头插了牌子。 同样没有码头的,还有蒙西疆藏这些区域,原因和海上捞沉船类似,地面太大…… 这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除了各地大码头,周伶还讲了不少中型码头、业内高手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盗墓绝学。 当时真把我听的心驰神往。 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学会这些本领,也能拥有自己的码头…… 不不,还是不要码头。 听了周伶说的,我大概能明白,什么特么的码头?说白了就是那个! 只不过是干盗墓的那个! 那个都没好下场,无非是死、跑、进,以及先进再死! 这一点东北人是最懂的。 宋某牛不牛逼? 可牛逼的下场,就特么是一颗黑枣儿钉墙上! 所以我不想发展什么码头,我能做条不算太大的船就行。 飘到哪,就在哪挖点小东西,发点小财…… …… “伶姐,那你们江西除了江西帮,有没有什么高手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问到这话时,周伶神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深吸口气道:“论技术,现如今江西最厉害的,应该是‘九江龙’了。” “九江龙?”我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绰号挺霸气。 周伶点头道:“对,姓蒋,叫……” 话一顿,她忽然皱起眉头,看着倒车镜问:“平川,后边那辆吉普,跟我们多久了?” 第十七章 跟踪 回头一看,确实有辆潍坊牌照的吉普车。 “不知道啊。” 我面露尴尬,毕竟我刚刚都听入迷了,跟本没注意观察周围。 周伶一打转向,将车子并入慢车道,然后把车速降到了六十迈。 我看了下后视镜,发现那车虽然没变道,但明显也降了速度,似乎真在跟着我们! “你找下地图,看看下个出口是哪?” 那时候没有导航,外出跑长途全靠一本《中国汽车司机地图册》,红色封皮的。 我翻到对应的部分,然后根据路标,判断出我们大概刚进入章丘境内,就说应该还没过章丘出口。 “盯着点,见出口我们就下高速,另外让建新打电话,问问王长海那边有没有情况!” 建新哥躺在后座,四仰八叉睡的正香。 听见我叫他,就迷迷糊糊擦了下口水,哼哈的问我是不是到了。 “艹!到鸡毛啊!” “好像有人跟着咱们,快别特么睡了!” 建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谁?谁跟着咱?” 说着他扭头一望,问我是不是那辆吉普,我说先别管这么多,赶紧打电话问长海叔他俩啥情况。 “诶?” 这时,我突然发现前方有个反光标,看着比普通路标要大。 “伶姐,前边可能有出口!” 很快,随着距离靠近,我看清楚了。 刁镇客运站10km! 这就是地图册的弊端。 不够详实,更不能实时更新。 这个客运站是去年才建成的,但我看那本地图册却是95版的,而刁镇以前只是个小站,在有客运站之前,地图册上根本不显示…… 周伶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通没?” “没有,没信号!”建新哥举着手机,依然还在拨号中。 “那先别打了,先下高速,看看对方的反应。” “他妈的!” 他一把将手机拍到座位上,气道:“等这次出了货,我指定换个摩托拉拉,再换个全球通!” 说完他往后看了看,又问:“伶姐,后边那个不能是警察吧?” “哼!要真是警察,早让咱靠边停车了!” 周伶露出一丝冷笑,眯了眯眼说:“鬼鬼祟祟,野路子的可能性居多,上不了台面!” “野路子?”我俩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 “他妈个x的!” 建新哥骂了一句,同时拉开背包,从里边抽出一把二十多公分长的尖刀来。 这种刀在东北有个统一名称——杀猪刀子! “你干什么?!”周伶呵斥。 “一会下高速可能有警察,快收起来!” “啊!抱歉啊伶姐……” 建新又把刀放了回去,完后信誓旦旦的说:“伶姐你放心,我们东北人向来不怕这个!后边那比车最多拉五个,川子我俩二对五,胜算还是很大的!” 周伶冷着脸,没说什么。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实际上,当时我的想法和建新哥差不多。 虽然不觉得有什么胜算,但一听不是警察,心里头就不怎么害怕了。 傻狍子听过吧? 一枪没打着,把它吓跑了,过一会它还得回来看看你。 我估计,周伶当时的内心活动就是:早听说东北有傻狍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哎…… 没办法,初入江湖,哪知道什么天高地厚。 这种无知者无畏的态度,直到我见识了真正的亡命之徒后,才彻底改变。 也许有人觉得我在吹牛,当时一定怕的要死。 真没有。 这种态度,其实是建新我俩的成长经历造成的。 从小没了最亲近的依靠,要想不受欺负,用东北话说:你得支棱起来。 我们不仅支棱,还抱团支棱,打从十岁起,我就开始跟着大家,四处去打群架了。 有人肯定觉得不屑:十岁小屁孩能干鸡毛? 那我告诉你,千万别看不起小孩。 十岁的小孩只是没有二十岁大人有劲,但他手里的砖头,照样能给你开瓢儿! 当然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更不是在炫耀什么,仅仅是解释一下,当时为什么不怕而已。 我本人现在绝对是非常正能量的! 也十分抵制这种行为,谁家小孩要是这么不成货,那必须好好教育!弄他!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次想起那些经历,心里头就只剩下辛酸了。 你再敢打、敢拼、不要命,回了家,也没有爹妈骂你,管你,心疼你。 如今很多孩子,不愿听父母教诲,觉得父母烦,但他们不知道,这种烦恼,却是某一些人一辈子的奢望。 是赚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 因为有的东西,除了亲生父母,没人能给,别的人,再亲也不一样。 所以说,还是要远离违法犯罪。 不然别说自己,子女都会从小受歧视,都不能有个快乐的童年,甚至有的孩子还会出现心理疾病,走上变态的道路……放心,我不是变态,我健康的一批! 几分钟后,我们缓缓驶出高速。 周伶猜的没错,高速口果然有检查岗。 虽说我们只带了一些样品,而且藏的很隐蔽,但做贼心虚,看到制服的时候,依然觉得很紧张。 好在只是例行检查,随便看看就放行了。 我们通过的检查岗的同时,那辆吉普车也出了收费口,眼见他们被拦停,周伶忽然道:“坐稳了!” 嗡——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猎豹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快要开出立交匝道时,周伶立刻熄灭车灯,随后沿着主干道向南疾驰! 检查耽误的时间大概一分钟左右,虽然不长,但对我们的车速来说足够了。 毕竟此时天色依然很黑,熄灭了车灯后,只要走出去两三百米,车子就会完全隐没在夜幕之中。 这么一来,对方一出匝道口就得懵逼! 再等他决定好朝南走、还是朝北走的时候,自然就更撵不上我们了。 “唉玛…牛逼!牛逼啊!” “伶姐!你这招简直牛逼大发了!” 建新哥盯着后方,大呼小叫的夸赞着,我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是佩服的不行。 毕竟刚刚面对危机,我俩已经准备好随时开干了,结果却被周伶一脚油门就轻松化解了。 这种感觉,可比锤翻一群人过瘾多了! 直到进入章丘城区,那辆吉普车也没能追上来,我们立刻停到一处胡同里,联系长海叔。 这次很顺利就接通了,他们那边并没出现什么异常。 考虑了几秒,周伶叫长海叔他俩先不要去济南,先去周边城市,找个小旅馆住下等消息。 随后她下车打了一会电话,我们才继续驱车赶往济南。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儿,我自然不能再问什么行业秘闻,而且我不自觉的,又想起那个小平头来,一整天过去,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我想着想着,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的正香,建新哥嚎唠就是一嗓子:“伶姐!小心!” 睁眼的刹那,我恍惚瞧见,公路两侧有人朝路面上洒了什么! 第十八章 北派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同时,我看清了路面上的东西——三角铁钉! 嘭!嘭! 接连两声巨响,车头猛地下沉! 尽管周伶反应迅速,但对方来的太突然,再加上我们车速快,车胎还是被扎爆了。 紧接着,车身便不受控制的朝右侧滑去,在路面上激起大量的烟尘。 “抓稳!” 周伶大喊之际,车子已然冲出了公路。 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人笼罩。 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均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也仿佛陷入到慢放的无声电影中。 我们被震蒙了。 无论大脑还是躯体,都成了“加载状态”。 等彻底缓过劲儿来,三个人早被从车里拖出来,捆成了粽子。 这时就听一个人操着方言,大呼小叫的说:“耳立嘞亮哥!泥是真油一套,这群认还真来了机南了!” “那是!”又一人道:“窝哏泥硕,亮哥这揪叫深吉妙算!” …… 循着声音望去,妈的,就是那个小平头! 他正在翻看我们的手机,还好周伶早有准备,叫我们把通话记录全删了。 除他之外,周围还有五个人,其中三个围着他各种溜须拍马,另外两个则正在车里翻东西。 我看向周伶,低声问:“伶姐,怎么办?” “不急,看看再说!” 这时,小平头也注意到我们醒了,便走过来蹲下,一脸得意的问:“跑啊?咋不跑了?” “招捉嘞招捉嘞!” 周伶刚要开口,一个眼镜男忽然从车里退出来,提着个布袋子说:“亮哥,就这鸡样,憋了煞也木油!” “哎!窝又招见一个!” 另一个人也退了出来,举着一件东西道:“亮哥,泥砍砍这是煞?” 又找见一个? 我一愣,样品一共带了五件,都装在布袋子里了,他怎么能又找到一个? 不料我抬头一看,人直接懵了! 我当时看见了什么? 那小子手里,竟拿着一个水绿色的玉髓罐子——宝贝罐! 周伶我俩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建新哥。 昨夜我们翻完石棺,就开始在盗洞下方堆砖,这个过程中,只有建新一个人回去过,我当时还问他干啥去,他说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要再回去参观参观。 当时谁也没往这上边琢磨,毕竟这东西用途太特殊了,再加上周伶还说了不值钱。 可没想到,他竟然偷着给拿出来了! 然而比起这事儿,接下来一幕,才真叫我惊掉了下巴。 小平头接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后只听“啵”的一声,他特么居然给薅开了! 不过。 开罐的瞬间,却并没出现什么“大宝贝”,罐子里只飘出少许棕黄色的粉末,同时还有一股异香逐渐扩散到周围。 没错,是香味。 这肯定跟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当时我也有这种疑问:不应该是臭味或骚味么? 后来我才知道,香味的来源叫做“八宝散”,也就是那些粉末。 八宝散的成分一般是石灰、麝香、沉香、辰砂、潮脑、樟脑面、透骨草以及珍珠末,不仅能驱散异味,还能够防腐驱虫,有此类需求的朋友,不妨借鉴一下哈! 但相比于气味,我更大的疑问是:里边的东西去哪了?该不会,叫建新哥给扔了吧! 没等我多想,小平头就又做出了一个更为辣眼睛的举动。 他注意到香味后,直接伸出手指,从罐子里抠出一撮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起来! 完后他看了看指尖上的粉末,似乎是觉得不过瘾,就又抠出一块已经结了块的,搓碎了继续闻! 这给我看的都有点恶心了…… 诶? 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小平头不认识宝贝罐!否则他绝不可能这么干。 那照这么一看,虽然尚不能判断出他是不是同行,但可以肯定,他绝不是什么内行。 “噗嗤……”建新哥没忍住,笑了出来。 砰! 旁边那个眼镜男上来就是一脚! “笑泥骂!” 他薅住建新哥的衣领子,狠声说:“憋了东西在哪?施相了就肝快说……” “好了!” 小平头站起身道:“天亮了,先离开这再说!” ……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们被带到一处民居里。 小平头并不急着逼问长海叔他们的下落,而是拿出样品,一样样观察起来。 我仔细打量着周围,发现这地方装修不错,无论庭院还是堂屋,虽然说不上豪华,但到处古香古色的,很有韵味,尤其茶几上,还摆了一盆油光水亮的君子兰,这跟小平头的气质有点不相符。 “呵~” 周伶忽然笑了一声,又些嘲讽的问:“看的懂么?” 小平头脸色一沉,没接话,而是反问道:“你挺牛逼啊?” 这话一说出来,我和建新当场愣住。 先前小平头讲的是普通话,而且就开了两次口,我俩都没听出来。 现在冒出这么一句,这口音我们熟啊! “卧槽!兄弟,东北的啊?” 建新哥兴奋的往前鼓拥了几下:“兄弟,俺也是东北的,兄弟你哪……” “闭嘴!” 小平头猛地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谁特么是你兄弟?” “你特么还好意思说?几个大老爷们,却跟着一个南派娘们儿混,真尼玛磕碜!” “呦~”周伶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听你这话,想替北派清理门户?那怎么着?把我们埋了?” “呵!以为我不敢?” 小平头面露阴狠:“你一个南派耗子,却跑到我们北派的地头上动土,我埋了你也是天经地义!” “你们南派,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看出来了。 这货开口南派闭口北派的,指定是跟南派有什么深仇大恨,于是我连忙拱了拱周伶的屁股,意思是你先别拱火了,万一把这小子惹毛了,没准真会下什么黑手。 不料周伶越说越来劲! “呵,就你?” “你算哪根葱?就你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也配自称北派?” “艹!” 小平头瞬间急了,隔着茶几就蹦了过来,一把揪住周伶的衣领吼道:“你特么再说一遍?!” 怕周伶吃亏,我和建新哥赶忙打圆场,劝他别冲动,有话好说。 结果周伶丝毫不怂。 她扬起头,噙着笑意,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万遍,你他妈也是不配!” “你……” 就这时,入户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低沉的话语声传来:“呵呵,他不配,那我配么?” 第十九章 规矩 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干巴精瘦,穿了一身老式棉衣,不过两只眼睛看起来很有神。 小平头脸色一僵,牛逼劲儿瞬间没了。 “把…把头?你不是去德州了么?咋突然回来了?” “不回来等着给你收尸不成?” 老头突然发了火,瞪着眼道:“晓亮!你他妈是真不长记性!拿我的话当放屁啦?!” 噗通! 小平头当场跪下了,诚惶诚恐道:“把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丢人现眼!” “老子的脸,迟早叫你给丢尽喽!”骂着骂着,他猛的踹了小平头一脚! 我看的真真的,那完全是铆足了劲儿的一记窝心脚。 小平头被踹翻在地,脸都白了,可老头却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吼道:“你他妈挺尸啊?还不给人家松绑!” 当时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尤其是小平头突然下跪的举动。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种场面,只会出现在古装电视剧里。 我能看出来,小平头面对老头时,流露出的不仅是害怕,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种尊敬我当时真理解不了。 如果后来我没有拜师父,那么我想,也许到今天也不会理解。 此外这里可能会有人好奇,为什么老头这么生气,还一直说小平头丢人。 道理是这样的。 过去几十年来,南北派明争暗斗,见面比实力,背后拼手段,各种阴谋诡计,一向层出不穷,但唯独不会采用的一种方式,就是明抢。 别说正规军,懂点儿行的野路子也不会这么做。 这是盗门的底线。 否则大家都这么干,那这行就乱套了,就没人下墓了。 尤其是到了没码头的地方,甭管你北派南派还是野路子,更要本本分分,各凭本事吃饭。 这就好比你转到一个新学校,把校花拿下了,然后暗恋校花的人不乐意,来找你麻烦。 这种行为最让人瞧不起。 因为你要是真牛逼,就应该让人跟你屁股后头捡破鞋! 再不济你抓现形,把人堵洞里,然后任凭你搞三人游戏还是什么夫什么科的,也都算你有本事。 但如今我活儿都干完了,东西都搞出来了。 你却连我在哪干、怎么干的都不清楚,那还有什么脸面来找我麻烦?那你还干鸡毛的倒斗?直接奔金库使劲,不是更方便?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这样说大家应该懂了。 被松开后,老头绷着脸,对周伶拱手说:“实在对不住,老冯我管教不严,让元良见笑了。” 周伶揉了揉手腕,随后也拱了拱手,不过位置要稍微高一点。 “元良不敢当,南派打金尖,周伶,见过冯爷!” 老头瞥了一眼周伶的拱手礼,笑呵呵摇头说:“可别,老冯我就是个卖点刨坟的,当不起这个‘爷’字。” 周伶说:“谦虚了,山东地界,道上有名的眼把头,也就是德州定门眼、临沂灯爷、滕州瓦工刘,以及您济南冯抄手,若您都当不起一个爷字,叫另外三位情何以堪?” “呵呵…”冯爷坐到沙发上,一边点烟一边示意周伶落座,并说:“瓦工刘那瞎眼模糊的就算了吧,我倒无所谓,但不能……不能埋汰老王他俩啊。” 话到最后时,他明显停顿了一下,似是留意到了茶几上的样品。 “嗯,不错嘛~” 冯爷拿起那个十两束腰银锭,摩挲着表面的刻文连连点头:“好,好品相,这是搞了个窖?” 周伶摆摆手说:“没那么好运,就一个小坑,侥幸出了仨瓜俩枣,比不了冯爷山高水长。” “哦?” 冯爷一挑眉毛,似乎来了兴致,放下银锭指了指宝贝罐问:“一锅的?” “那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听说你们是青州下的铲,那一片我没少转悠,还真没见有这么个点子!” 一听这话,建新哥嘴就跟破棉裤似的,拍着我的肩膀就说:“那可不咋的,全靠川子,绝地下针,一杆子下去就见了……” 话没说完,他已然留意到周伶刀子般的目光,便收住声尴尬的笑了笑。 冯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又看向建新哥,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小兄弟,这行里有深有浅,你最好多学学。” 当时我以为,冯爷是在说建新哥突然插嘴的行为,因为我也觉得他这么做不太好。 但实际上,建新哥所犯的忌讳,是漏底。 盗墓这行里,同行不乏碰面的时候,相互间也会交流很多东西,不过有两样是不会说的,一是看家本领,二就是曾经干过哪些点子。 这两样哪怕别人心知肚明,但却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建新哥这种做法,不仅周伶不高兴,冯爷也不会喜欢。 除却有炫耀的嫌疑之外,更主要的地方在于,如果冯爷知道点子在哪,事后一旦我们踩了水,我们势必就会怀疑冯爷,即便不是他干的,哪天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行了,我就不多废话了!” 冯爷清了清嗓子,看向周伶道:“虽说近几十年来,北派南派冲突不断,但我个人跟南派没什么仇怨,晓亮年轻,不懂规矩,是我御下不严了。” 说着他一拉抽屉,取出两沓钞票放到周伶面前:“一点意思,算我替晓亮赔礼道歉,不知周姑娘可否卖我个面子,别再找他的麻烦?” 周伶深吸口气,点点头说:“且不论冯爷拆得几道丘门,单凭这份态度,便不落北派的脸面!” 我本以为,接下来她要说一些钱就不收了、大家不打不相识之类的客套话。 没想到,周伶直接拿起钱来,举过肩头晃了晃说:“就依冯爷的意思,若是冯爷看得起,大家天南海北两边走,见面还是好朋友!” “呵呵,好说!” 冯爷笑了笑,站起来抱拳道:“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周伶同样起身抱拳,说了句留步。 随后她示意我装好样品,便直接往外走。 可不知怎么回事,收拾样品时,我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冯爷刚才看银锭的一幕。 隐约间,我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便下意识朝他看去。 不料冯爷也在看我,见我望来,就笑着对我点了点头,这就搞得我有点尴尬。 于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毕竟冯爷这人看起来蛮好说话的,而且还这么守规矩,应该不至于背后玩什么阴的。 哪成想,这个念头出现了不到半分钟,就被接下来的一幕,冲了个烟消云散。 当时我们出了大门,就见胡同里面,居然站着不下二十几号!手里不是镐把就是片刀! 第二十章 出货 这群人年龄都在二十五六,全抄着家伙,一看就是专业“办事儿”的! 我一惊,瞬间想到了什么,忙看向周伶。 果然,她脸上不见丝毫的意外。 见我们出来,为首一人开口问:“姓周?” 周伶点头笑道:“大早起的,辛苦各位了。” “拿钱办事儿,应该的。”那人摆了摆手,并说如果没事了,他们就先撤了。 刚刚那两万块钱一直拎在周伶手里,她直接递给对方说:“还要劳烦您留辆车给我们,另外,经十路上有辆江西牌照的猎豹,麻烦您给弄到市区,多出来的,算我请各位喝茶。” 对方点点头接过钱,挥了下手,人群便乌泱泱开始往出撤。 当时年轻,不懂江湖上的人情世故,所以我就单纯地以为,这群人就是冯爷交钱的原因。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作为混了几十年的老派把头,哪是区区几十号人就能轻易吓倒的? 他愿意让步,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周伶给他通了气儿,而且还安排这群人,等到他从德州赶回来。 否则就算不会闹出什么人命,只要这群人冲进院子,小平头他们就免不了挨顿收拾。 这么做算是给足了冯爷面子。 所以别看他掏了钱,但实际上,却仍是欠了周伶一个不小的人情。 因为对这种老派把头来说,名声和面子,往往比钱重要。 那群人留了辆长安面包给我们。 很破,看着跟出土文物似的,周伶好半天才打着火,不过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车了。 开了大概五分钟,建新哥闷闷道:“伶姐,我错了,我不该偷拿……” 周伶面色如常,把着方向盘没说话。 气氛逐渐压抑。 我寻思着应该说点什么,帮建新哥解解围。 不料周伶却突然问我:“平川,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一愣,不太确定的说:“伶姐,你问冯爷?” “对。” 我心道真是想啥来啥,便赶忙说出自己的想法,结果周伶却问我哪不对劲。 这把我给难住了。 毕竟我只是恍惚的有那么一种感觉,具体哪不对,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于是我仔细琢磨起来,一遍遍回忆着冯爷看银锭的一幕。 忽然,我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 “伶姐,我感觉最先引起冯爷注意的,不是银锭,是宝贝罐儿!” “而且我觉的,他看见罐子那会,其实是非常惊讶的,但他却克制住没表现出来,然后他问银锭应该也是故意的,这就有点怪,我觉着他好像……好像有点不想让咱看出来他在惊讶。” 本来之前没想到这么多,但经过这么一分析,我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了。 冯爷在刻意的掩饰着什么。 虽然他表现的很完美,但打从他进屋后,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所以就被我发现了。 换句话说,如果他看见罐子时直接提一嘴,我肯定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毕竟那玩意挺少见的。 周伶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看来这罐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我心说难不成她打眼了,罐子很值钱? 但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我便问她接下来干嘛。 “不急…”周伶慢悠悠道:“冯抄手毕竟老江湖了,他有这么一号,就是因为做事谨慎,喜欢留暗中出手,即便这里边有什么猫腻,他也不会立刻行动。” “所以咱该干嘛干嘛!” “见买家,出货!” …… 齐水之滨,古韵泉城。 这座城市里,曾留下我很多回忆,而回忆开始的地方,在南郊宾馆。 午后一点,房间里陆陆续续来了四个人。 这里出了点小差错。 原本周伶只约了三个买家,一个济南本地人,叫郝建民,两个江西来的,王兴和乔志斌。 但乔志斌又带来一个叫黄波的本地古董商。 这人色眯眯的。 打从一进屋起,他那双贼眼就时不时的往周伶身上瞄,虽然我没事儿也看,但我完全是欣赏,跟他不一样。 对此乔志斌解释说,上午捡漏儿来着,担心刀子钝,就临时拉了外援,并一再保证不会出问题。 之前周伶说过,我们这次货杂,需要庄子对口才卖的上价钱。 原定三人里,郝建民是玩儿玉器和青铜器的,王兴主打瓷器明器,而乔志斌则是专收“红薯”的。 红薯就是窖藏货,即金银锭和铜钱。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的大头儿,主要靠他跟姓黄的。 再加上周伶和乔志斌合作过好多次,也就没说什么,直接示意我往外拿东西。 我第一件掏的是那件乳白色珐华香炉。 剥开泡沫纸的瞬间,王兴就猛地站了起来。 “嘶~” “好东西!” 他上手摸了摸,兴奋的问:“全不全?” “这是自然。” 周伶拿出相机给他看照片,王兴瞅了几眼,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周伶点点头没说话。 倒是黄波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呵,王老板真是豪气!” 珐华香炉属于五供中的一件,昨天拍照时周伶跟我讲过,这五样东西如果单卖,一件平均三到五万左右,合起来则能翻上一翻。 当然了,这是市场价。 我们作为一手货源,单件也就一到两万,合起来卖到十万就不亏了。 王兴直接给二十,不是因为他人傻钱多,而是他有经验。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他一见这东西,就猜到我们后边还有好货,所以先打了个样儿,这么一来,其他两伙人也就不好意思太抠搜,等再有适合王兴的,周伶则要让些价格还人情。 第二件只有照片,是玉如意。 郝建民不像王兴那么痛快,跟周伶磨了半天才给到一万七。 接下来就是他俩交替看货。 最后全套五供、青花梅瓶、渐变色琉璃盖碗以及其它器皿,王兴六十方一枪打了。 这个价格对我们来说不低,对他而言也有不小的赚头。 别的不说,只那一件梅瓶,他就能回本一半。 而且这还是当时的行情。 如果放到五年后,就算不是元青花,这件东西也能让他大赚一笔。 至于所有小件玉器首饰、文房四宝以及那枚云鹤纹铜镜在内,郝建民也是一枪打,共计十五万。 其中歙砚占了大头,一件就是六万。 这已经接近当时的市场价,郝建民肯出这么高,说明他手上肯定有专门收藏古砚的下家。 而我最喜欢的那枚红鱼带钩,居然才卖了六千块钱! 我心说等分了钱我就去找他,只要他别太过分,我就买回来! 见二人结束,乔志斌站起来搓了搓手:“诶哟喂,佢俚两个总算搞完哩哟,咯下子该轮到我哩哟!” “小伶诶,快些子把东西拿出来啵,也好让大家都开下子眼界噻!” 第二十一章 陪葬 这次没再用我动手,周伶直接取出银锭放到桌子上:“带字的两个,不带字的九十八个,清一色的小十两,老乔你要全吃的下,就给个痛快价!” 成化银锭存世量不多。 按当时的行情,只要品相不差,单个往出放,无字的也能买到一万左右,有字的少说五万起。 而我们这批货无论品相还是包浆,绝对称得上顶尖,一般的窖藏货都比不上。 此外,宋代以后的红薯货,如果不是江口沉银那种露头就打的品类,基本是可以直接上拍的。 这么一来,尤其是有字那两个,溢价空间非常大! 乔志斌戴上手套,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便冲着黄波点了点头,完后他俩同时一甩袖子,当着我们的面玩起了袖里乾坤。 王兴嗤笑一声:“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名堂!” 看得出来,乔志斌给价很大方。 因为黄波一个劲儿往下压他的胳膊。 一分钟后,黄波笑嘻嘻开口说:“周小姐,按你说的,我们全要了,一百二!” 其实这已经达到周伶的最低价了,但眼下傻子也知道,肯定还能再高,于是她缓缓摇了摇头。 “那……再加十?” 周伶还是摇头。 黄波咬了咬牙:“再加十!这回行了吧?” 不料周伶却看向窗外,慢悠悠说了句:“老乔,看来你这外援实力一般啊。” 黄波脸色上没了笑容:“周小姐,也别太过份,见好就收吧……” “哼!” 没等周伶说话,王兴冷哼一声道:“这什么意思?强买强卖?我可听说山东人最厚道了!” “有你啥事儿?!” “诶呀,好哩好哩!”乔志斌忙站起身挡着在他俩中间,同时摆摆手说:“一百五一百五,小伶诶,要得啵?” 周伶当即露出八颗牙:“成交!” 黄波明显不乐意,张开嘴就要说什么,但被乔志斌按住了。 随后周伶给建新哥使了个眼色,后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递给我。 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对着话筒道:“二叔,南郊宾馆,过来吧!” 这是之前约定的暗号,我喊“二叔”,代表一切正常。 听筒中传来长海叔的声音:“一小时到!” 接下来就是要等他俩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乔志斌和王兴都说回房间等,而郝建民则说他还有事,直接取出钱递给周伶,说等东西到了,方便就送一趟,不方便就电话通知他来取。 这让我有点意外。 毕竟买货时这人一直抠抠搜搜的,没想到付起钱来却这么干脆。 下午三点半,钱货两清。 不知道是不是被乔志斌说通了,黄波又笑呵呵的嚷嚷着说要请吃饭,结果当然没人去。 我们怎么可能去? 我们要分钱啊! 整整二百二十五万,全是现钞,除了郝建民先给那部分,其余都是十万一大捆码在床上,看起来,真就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次成本不高,就按五万算。” “长海大哥,这次我支锅加卖米,咱们五五分账,我再要个零头,你们没意见吧?” 长海叔也不淡定了,喘着粗气说我:“川子,你……你算算……” 我能好到哪去? 明明小学水平就能算明白的账,我当时却不自信了,来来回回算了三遍才敢开口:“一、一百?” “嗯!” “嗯嗯!行!”长海叔嘴都不好使了,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里肯定有人觉得,我们的反应太夸张了。 可别忘了,那是二十几年前啊! 在当时,这个数字完全是多少人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而那天下午,却就那么真真切切的摆在了我们眼前,我们何止是激动地,我们完全是激动地恨不得跳楼! 随后大家浩浩荡荡,直奔银行。 我们四个的钱是在车上分的,本来长海叔要分我二十五。 但我死活不敢要。 我知道他们仨一直是平分。 但我有自知之明,他们毕竟一家人,而我又刚入行,所以我之前就想着,能分我个小零头,那就不少不少的了。 结果长海叔执意要给这么多,我俩都撕吧起来了! 最后是周伶给拍了板儿。 她说我刚入行,分太多钱对我其实不算好事,于是说了个有零有整的吉利数。 十一万六千八。 虽然比长海叔分配的少了一半,但我很知足,觉得心里踏实! 在银行时,我本想给奶奶汇钱,但长海叔说不行,他说我们出来还不到一个月,现在打钱,奶奶指定会怀疑我在外头干什么坏事。 我一想也对,就留了一万块零花,其他全存了起来。 …… 存完钱后回到车上,周伶开口道:“长海大哥,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伶姐你的意思是?” 长海叔他俩还不知道罐子的事儿,周伶就简单交代了一遍。 一听说建新哥偷拿,长军叔当场火了,揪住建新哥就要打,还好周伶及时拦住了,她说:“建新虽然有错,但也算是歪打正着,否则咱还发现不了这上的猫腻。” “我是这么分析的,能让盗墓贼动心东西的就三样,古董、古墓还有钱,这三样老太监墓里都没了,罐子本身也不值钱,那么,除了‘太监’这个信息,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信息?” 我们都是一脸懵。 我问:“伶姐,太监算啥信息?” 周伶一笑,轻轻说了两个字。 “陪葬!” 见我们还是云里雾里,她解释说,如果没发现冯爷的异常,她也不会往这上想,如今可以肯定,老太监墓绝对不一般,而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老太监墓的特殊之处有四点,分别是王命修墓、位置反常、越制以及厚赏。 对于明代太监来说,后两点不算奇怪。 至于前两点,周伶觉得,既然是王府指派修墓,那么他葬在那个地方,如果仅仅是为了防盗,多少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她推测,搞不好,这老太监是在给某位王妃、藩王子女甚至是某位藩王陪葬! 陪葬并非殉葬。 不一定要立刻追随主人去死,也不一定要和主人葬在一起。 举两个例子,程咬金和长孙无忌。 这俩人去世的时间,都在李世民之后好多年,且下葬位置距昭陵也都有一段距离。。 这就是典型的陪葬。 当然目前这都只是猜测。 具体怎么回事,周伶需要得考证一下,并观察观察冯爷的动向才能完全确定。 听完之后,我们都被她这番分析惊得不行。 不过吃惊归吃惊,细一琢磨,却又感觉她说的有理有据。 见我们消化的差不多了,周伶继续道:“其实这事儿赌的成分很大,搞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但如果赌对了,那绝对是大坑,至于冯抄手那边,用不着担心!” “怎样?” “咱是就地散伙,还是继续合作?” 第二十二章 送货 长海叔完全没犹豫,当即表示愿意。 毕竟一个太监墓就干了一百,这要真是个陪葬的配菜,那主菜得出多少货啊! 况且这趟拼车,大家相处的也很融洽,目前既然各自都没新点子,那没道理不继续干。 于是周伶直接分配了任务。 她负责去打听消息,查查资料什么的,长海叔他俩则要去开辟个据点。 因为这事儿一时半会根本望不见头,住宾馆就不方便了,得租房子,对应的生活用品也都要准备一番。 至于我俩,一件事——送货! 郝建民是本地古董商,有自己的店面。 位置大家应该都听过,就在号称“济南潘家园”的英雄山文化市场。 我俩也是到了才知道,原来这里和南郊宾馆只隔了一条马路,走着也才十多分钟。 不过那时候,文化市场正处在大规模建设时期,随处可见拆改建,满眼都是脏乱差,再加上我们赶到时已经过了五点,很多人都开始收摊了,看着就跟沦陷区难民逃荒似的。 我跟建新哥转了好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见一处挂着“宝润斋”字样的小门脸儿。 初看不大,也就七八平米。 正中间是一堂桌椅,两侧是多宝阁,瞅着跟寻常古董店没区别。 但进来后才发现,右侧靠门处,还有个不到一米宽的通道,由于店门是朝里开的,门一开,门板就会挡住通道口,不进屋根本发现不了。 所谓“门道门道”,这个词在郝建民店里,就以这种方式具象化了。 不能说玩古董的底子都不干净,但基本搞这种花活儿的,手上都会沾点灰。 当时郝建民有客,安排我俩在外头先坐会。 送货就是这样。 并不仅是送到就完事儿了,必须得等买主过眼,确认没问题才能离开。 古玩行里,不少人都在这上吃过大亏。 甚至你一个不注意,货就被掉包了,完后人家不但说东西不对,还要反咬你一口,说你找事儿。 当然郝建民肯定不至于,否则周伶就不会让我俩送货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人西装革履,相貌堂堂,看着似乎很有钱,见到我俩时,还微笑着主动点了点头。 送走他后,我们跟着郝建民穿过通道,里头果然别有洞天,是一间二进格局的茶室,古香古色的非常讲究。 郝建民很客气,给我俩沏了茶才开始看货。 我一直惦记着带钩,但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直接问,保不齐他会狮子大开口。 于是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说辞:“郝老板,我刚入行,是个门外汉,您看您方便给我长长行市不?” 郝建民不疑有他,笑了笑便道:“刨除一些特别的物件,你们这行出货,基本在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左右,所以我们出的时候,大概就是加两倍的入手价。” “不过嘛,具体的出价得根据买家看,像刚才那位姜老板,有钱却不懂行,往往就会狠一点,反之就得本分一些,这要说起来,学问就大了,你不在这行里混上些光景,是不好入门的。” 我心说红鱼带钩他是六千收的,要是他没蒙我,那卖价不就得一万八? 我感觉有点贵。 因为我当时的心理价位是八千块钱。 “那我们这批货,您一般多久才能出掉?” “不会太快。”郝建民指指桌上的物件,说我们这都是热乎的生坑货,如果不急着用钱,肯定要留一段时间,盘一盘再出掉。 我眼珠滴溜溜一转,又“老老实实”的说:“对不住啊郝老板,我啥也不懂,问题可能有点多,这个生坑,还有熟坑,他们之间啥区别啊?” 其实这个概念周伶给我普及过。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没见过实物,不太好判断。 郝建民一拉抽屉,掏出一件螭纹鸡心珮。 “这个!” “这个就是老坑了,没事儿,你不用拘谨,上手感受感受。” 随后他竹筒倒豆子,直接说起了盘玩的大概周期、方法、注意事项之类的,完全没再用我多问。 听完后,我暗自一喜。 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内他都不会卖掉带钩了! “对了,有个事儿得跟你们说一下。” 郝建民动作一停,看着我俩认真道:“你们回去后提醒周伶,黄波那人不地道,今天你们那批锭子,他算是吃了点小亏的,搞不好会暗地里使绊子,你们尽量多加点小心。” “使绊子?” 建新哥眼睛一立:“咋使?举报我们啊?” 郝建民噗嗤一笑:“那哪能啊?举报你们他不也得跟着进去?不过这人一肚子坏水,可能……” “爸!我要转学!” 突然! 伴着一声呼喊,一个女孩噔噔噔冲进茶室! 她一把揪住郝建民的胳膊,急赤白脸的说:“爸!我受不了了!你说我妈咋寻思的,非让我上这个熊高中!就我这两下子,一天天跟听天书是的!上了也是白上!我要上技校儿!你快回家跟……” 话音骤然一听。 女孩忽然发现侧面还有俩人,俏脸腾的一下红了。 郝建民也有点尴尬,连忙把她领进里屋。 他俩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见了。 女孩叫做郝润,学习不好,但她妈一门心思让她上高中,花了好些钱才塞进去。 原本扛了半年,听天书也听习惯了,但最近一些在技校的同学告诉她,技校课轻松还自由,所以她心里就长草了,就想转学去上技校。 郝建民不劝还好,一劝,闺女呜呜的就哭上了。 这下他货也顾不上细看了,匆匆扫了几眼便关了店门,领着闺女吃大餐去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我不觉五味杂陈。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永远也想象不到,开学那天,我一个人窝在秸秆堆里,是种什么滋味儿。 “川子!” 建新哥突然问:“你说郝建民黑不出溜的,咋生出这么俊的姑娘?” 我一愣。 靠,确实啊! 郝建民不仅皮肤黑,长相也很普通,如果他不说话,看上去跟老实巴交的农民没两样。 郝润就不同了,白白净净,相貌非常俊俏,虽然说起话来憨憨的,但两人站一块堆儿,咋看也不像是一家的! 不过凡事得往好了想,我摆摆手说别瞎琢磨,这种事儿可不兴说,没准是随她妈呢。 “我看够呛!”建新哥撇了撇嘴。 这时,长海叔打来电话,房子租到了,距离不远,就在一公里外的乐南小区。 第二十三章 消息 长海叔租的是一处小三居。 房子已经空了一年,也不知道前任屋主是干嘛的,屋子里头破破烂烂,还有一股怪味儿,我跟建新哥回来的时候,他俩还没打扫完卫生。 “三叔,咋租这么个地方啊?” 建新捂着鼻子问:“我看这小区也不赖,就没好点的房子么?咱这会又不差钱。” “没招啊!” 长军叔边擦地边说:“周伶让找文化市场附近的房子,我跟你二叔看了好几处,就这一处二楼没啥邻居,而且够大,二哥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清理清理,能将就住就行。” 我想了想问:“长军叔,没邻居的好处我明白,但为啥非得是二楼啊?” 长军叔头也不抬的说:“因为二楼好跳!” 我一愣,心里大呼牛逼二字,这就是江湖经验啊! 虽然未必用得到,但必须提前安排好。 正琢磨着,一股异香飘来,闻着有点熟悉。 我一抬头,就见建新哥不知从哪搞了根筷子,正拿着宝贝罐往出剜粉末! “卧槽!你干哈啊?” “我熏熏厕所,太他妈味儿了!” “不是……” 没等我说完,建新已经剜出一大块粉末丢进马桶里,完后他夸张的闻了闻,兴奋道:“行哎!这玩意真管事儿!都闻不见臭味儿了!” 我皱了皱眉,不由得想起梦到老太监的事,感觉这么干多少有点不合适。 不过也还真别说,打从他把粉末弄出来,也就十多秒的功夫,不光厕所,屋里的异味儿都驱散了不少。 建新哥突发奇想,跑过来道:“川子,赶明儿咱研究研究这粉末咋做的,开发个空气清新剂,没准也能发财!” “就叫…嗯!就叫‘太鸡牌’除味剂!” “太极牌?” 我问又不是急支糖浆,为啥叫太极牌。 “你听错了!” 建新哥猥琐一笑:“不是太极,是‘太鸡’,太监的xx!” “我擦,你……” 话一顿,我瞬间想起了什么,赶忙问:“对了,这里边的东西呢?不是叫你扔了吧?” 早起发现罐子里没那东西时,我们已经被小平头抓住了,没机会问,后来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导致我现在才想起这茬儿。 “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xx啊!太监的!” 他看看我又看看罐子,有些茫然道:“这我哪知道,又不是我第一个打开的!” “……” 在建新哥以自己未来儿子菊部做保证的情况下,我确信他没打开过罐子,那么问题来了,罐子里的东西,究竟去哪了? 这个问题曾一度困惑我好些日子,时间长了才渐渐淡忘。 直到几年后,我在潘家园碰见一位老前辈,偶然聊起这个话题,才解开了疑惑。 其实很简单,缝上了…… 毕竟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太监地位低下,但最后也要完完整整的上路。 而这一步要等到装殓的时候才完成,所以陪伴太监多年的宝贝罐子,就会跟着埋进棺材。 大概九点左右,周伶回到住处。 我立刻跟她说了郝建民的提醒,不料她完全不在意,她说二百万都不到的买卖就能急眼,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平时加点小心,兵来将挡就行了。 然后我们问她有没有什么消息,她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问我们先听哪个。 我想了想,就说先听坏消息。 周伶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道:“坏消息是,除了能确定下令给老太监修墓的,是初代德王以外,别的啥也没查到。” 她解释说,青州虽是衡王封地,但修墓的时间点属初代衡王时期,这人以遵礼守制和低调谦逊著称,仅越制这条就对不上,而老太监那批银锭又出自济南府,所以符合条件的,只有济南的德王。 但在查阅了《明实录》、《济南府志》、《德县志》、《历城县志》等诸多有关初代德王的资料后,却没见到任何关于胡姓老太监以及修墓的只言片语。 “伶姐,这不算坏消息啊!” 建新哥兴奋的说:“咱知道是谁给他修的不就完了!既然这个德王给他修坟,那没准他就是给德王陪葬,咱过去找不就得了?” “哼!你想的倒挺好。” 周伶白了他一眼道:“德王墓葬群号称‘小十三陵’,就在济南境内,早在七年前就被掏干净了,至今都不知道谁干的!” “还过去找?” “真那么好找我用得着查资料?” “没足够的信息就去找坟,跟你们在承德刨烽火台有啥区别?你就是打十年探点,都未必能戳见一块花土!” 被怼了,建新哥满脸通红,便郁闷的问:“那…那好消息是啥啊?” 周伶会心一笑:“下雪了!” “下雪?”我们四个不约而同的重复了一遍。 “对!而且还是场大雪,几乎覆盖潍坊全境!” “不是?这算啥好消息?咱又不种地!” 建新哥话音未落,我已经反应过来了,连忙举手说:“伶姐,是不是因为下了大雪,冯爷那边就不好找墓了,咱的时间也就更宽裕了?” “聪明!”周伶打了个指响,老神在在道:“等到雪化干净,少说也得十几天,到时山谷里半点痕迹都剩不下,别说他冯抄手,就算把北派姚师爷请来,也甭想轻易找到!” “那咱接下来干嘛?”长海叔问。 “等等看吧……”周伶伸了个懒腰,“这几天都没少受累,正好借这个机会歇一歇。” “济南好歹是省会城市,明天大家各自逛逛去,放松放松!” 不知道为啥,一说到逛,周伶瞬间变得兴奋,我虽然也想去玩,但没像她似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这种情况,我后来也从其他女人身上见到过,至今仍表示不太理解。 我认为这是世界一大未解之谜…… …… 第二天吃过早饭,长海叔问我济南有没有值得逛的地方,我对老舍的《趵突泉》印象很深刻,就提议去看看。 于是我们一行四人,浩浩荡荡杀向了趵突泉。 然而万万没想到。 停喷了! 当时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追着工作人员问这怎么还能停喷? 结果人家满不在乎,说去年三月份就停了,快一年了! 而且那地方跟老舍描写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市场,没有茶棚,也没有一声“哟”要唱几分钟的梨花大鼓…… 十五块钱的门票,就看了个小水塘! 不过虽然没达到预期,但毕竟也算旅游了,在一个拍照大哥的推销下,我们背靠着趵突泉,拍了张合影。 那张合影我至今还保存着,每年都会拿出来看一次。 然后我们跟拍照大哥打听了一下,去了泉城路,一是建新哥要买手机,二是长海叔说我衣服太旧了,要给我买些新衣服。 没出正月,年味还在,泉城路非常热闹。 长海叔豪掷五千大洋后,建新哥如愿以偿的换了摩托拉拉,我也买了人生第一步手机,诺基亚5110,不过那时办号比较麻烦,排队人也多,我俩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办完。 眼瞅着夜市摆起来了,我和建新哥都有点意犹未尽,想再逛会,但由于大包小包的东西太多,长海叔他俩就先回去了。 村里长大的孩子,从没逛过夜市。 好多小玩意儿都新奇的不行,更何况我们有钱了,基本上见啥买啥! 然而,就在我俩逛完舜井街,想再进芙蓉街逛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了。 第二十四章 追赶 当时我俩刚进芙蓉街,我见有个卖绳编,正想上去看看,建新哥却突然拽住我。 “川子,”他朝着右侧扬了扬下巴,“你看那人,是不是郝建民他闺女?” 我侧过头仔细一看,还真是。 右侧巷子里有家餐馆,叫啥记不住了,郝建民她女儿就在餐馆门口,但却是被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子架着往出走,看着像是喝多了。 正疑惑时,餐馆里又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回过身站定,掏出几张钞票递给那女的。 然后那女孩儿的行为就有点怪了。 她接过了钱,在男的正要往出走时,却拽住他的袖子,神色哀求的说了什么,距离远听不真亮。 啪—— 这下听清了,她挨了个大比斗! 我平常只是没建新哥那么多花花肠子,但可不是真的屁事儿不懂,面对这种情况,傻子也猜到是咋回事儿了。 建新哥问我:“川子,这闲事儿咱管不?” “艹,你这不废话么!” “郝建民咱咋说也算认识,没碰见就算了,碰见了不管,她要真叫人嚯嚯喽,我得比看一百遍《神雕侠侣》第八集还难受!” “卧槽!你特么别提这个,你提这个我心里有阴影!” 说话间,我跟建新哥快步追了上去。 但跑到巷口时,却见对方已然上了一辆出租车! 建新哥立即站到路边招手。 但越到这时候,这群出租车就越不给力,一连三辆都没停,第四辆倒是停了,但却不是出租,而是一辆黑三轮儿! 往后一瞅,目力所及内一辆出租也没见到,我跟建新哥一咬牙,直接钻进了三轮车! “老师儿,上哪去啊?” “大叔,快点开,给我追前头第四辆出租车!” 噌——! 三轮儿一脚刹车钉在了原地! “啥?” 那大叔回过头,满口方言味儿:“老师儿你这不是扯犊子嘛,俺就两条腿儿,还能撵上人家那四个轮儿的呀!” “艹!走啊!别特么停!先往前走!”建新哥急了,狂锤挡板! “你揍啥?可别给俺敲毁喽啊!你要再敲……”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掏出两张钞票递出小窗。 “快追!追上我再给你二百!” 他瞬间面色一变,接过钱后,沉声说了五个字。 “恁俩坐好喽!” 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坐三轮儿被诓到,刹那间的猛烈提速,导致我猛地摔向了后座,头也磕到了后玻璃上。 还好那种黑三轮的玻璃都是塑料的(也有可能是亚克力),不然这一下绝对撞碎! 揉了揉头,我说:“快给郝建民打电话!” 建新哥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动作直接一僵:“艹!虾米了!还没激活!” “……” 当时车厢里,全是我俩嘬牙花子的声音。 那年头就是这样,开通电话卡后不能立即激活,一般要等六个小时左右,这还得是你上午就办完,如果是下午,激活就要顺延到第二天,也就是说,当时我俩除非报警,否则只能靠自己了。 “没事儿!” 建新一摆手,眼神逐渐凶戾:“那几个小子,咋也不至于在车上就怼咕郝建民他闺女,只要咱别跟丢,车一停我就叫他仨断子绝孙!” 我没说话,暗暗攥了攥拳头,心里也是这种想法。 一通狂蹬过后,三轮儿已经超越了之前开过去的三辆出租,驶出了泉城路。 司机大叔气息微喘,扭头问:“老师儿,恁刚说第四辆,这前头有仨出租,是哪辆呀?” 不用他问我俩也看见了。 一出泉城路车道就变宽了,也他妈不知道哪冒出来俩死出儿,三辆红色夏利并排走在了马路上。 真是气人! “靠上去!靠上去我们看看!” 我俩挤在小窗口,瞪大眼睛张望着。 天太黑了,距离也远,看不太清车具体里啥情况,但能分辨的出来,只有左侧那辆是满员,应该不会差。 继续追赶了几百米,趁着对方等红灯,司机大哥一鼓作气,直接追到到了车后。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我俩都确定,后座中间那个歪靠着的脑袋就是郝润! “川子,要不趁现在……” “不行!”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周围人太多,打起来肯定会招来警察!”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二币,一门心思就特么知道动手打架,其实这种情况,我俩下车随便冒充个表哥表弟的,吓唬吓唬,事情也就解决了。 这时司机大叔拿着帽子,边扇风边问:“老师儿,还撵不撵了,不撵恁就下车吧,没多远,那二百不用给了!” 话音未落,绿灯了,我俩赶紧叫他继续。 但随着进入主路,出租车速逐渐提了起来,眼瞅着距离就拉开了。 “卧槽!大叔,跟住啊!” 天冷,热气不断从大叔的领口冒出来,化作阵阵白烟飘散。 猛蹬一阵过后,距离越来越远,他大汗淋漓的说:“不中!撵不上啊,要不恁俩换辆车吧?” 这我早想到了。 可真就跟他妈见了鬼一样! 我东张西望的看了一路,硬是没瞅见一辆挂空车标志的! “别介啊大叔!这周围哪有车换?” 我大声说:“大叔!我妹子让小流氓灌醉了,就在前辈那车上,大叔你帮帮忙,坚持坚持,有车了我们立马换!” “咋?” “有这事儿啊?” “那恁俩瞧好吧,俺今儿个就是把腿儿给蹬折喽,也不能叫这车把俺给落下!” 说话间,大叔侧脸涌现出一抹狰狞,撅起了屁股。 随后马路上便出现了一副奇景——他跑,他追,他白烟乱飞! 山东自古出豪杰。 此话诚不欺我。 那天晚上,大叔是真不含糊。 他一直没让出租车脱离我们的视线,始终死死跟在后面。 当年在济南好多这种黑三轮,我想我们碰到的,必是行业翘楚,轮中之王! 终于,快到经十路时,出租车尾灯一红,缓缓靠在了路边,我们依稀望见,三个小流氓将不省人事的郝润,从车里搀扶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解救 “老…老师儿……用帮忙不?” 下车后,司机大叔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谢谢啊大叔,我俩就行,麻烦你了!”我掏出三百块钱塞给他,让他在这等我们一会。 “哎,要不帮恁俩报个警啊?” 当时我俩都窜出去了,但一听这话,又连忙停住脚步:“不,不用报警!” “啊?为啥?” 见他脸上略过一丝狐疑,我眼睛滴溜溜一转,退回来压低声音说:“大叔你想啊,报警抓了他们,那最多蹲个拘留,出来不还是要害人么?我俩上去,直接废了他们!” 他一惊,脸色微变:“小伙子有血性,说滴挺对!” 随后只听吭愣一声,他从座后抽出了根拇指粗细的螺纹钢递给我:“拿着!” …… 郝润被他们架进胡同里一家小宾馆。 没名字,就是“宾馆”俩字。 就用那种霓虹管灯做成的招牌,发着红光,看起来会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 前台是个二十来岁的小胖妞,一见我俩进来便招呼道:“呦?恁二位住店呀?” “不住,找人!” 她一看我俩气势不对,正要说话,建新哥砰的一下,直接拍在前台五百块钱,横不溜眼的问:“哎!刚那三男一女上哪屋了?” “二……二零三……” “嗯。”建新哥一点头,又拍上去五百:“不想惹麻烦,就给我鸟悄的啊!” 刚踏上楼梯,此起彼伏的交流声便传入耳朵,给人感觉似乎所有房间里都在打扑克!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附近有个笑区,那群初尝人性奥妙的小年轻们,已经憋了一个假期,所以一到开学,便纷纷迫不及待的跑出来释放青春活力了。 待上到二楼,发现根本不用问。 因为一开始负责架着郝润那俩小子,正满脸淫笑的堆在门口听声儿。 说时迟那时快! 建新哥走上去薅住一人的头发,同时抬腿踹向另一人胸口! 噗—— 对方倒退着摔进墙角,身子当场佝偻成了虾米! 被薅住的那个正要反抗,鼻子便撞上建新哥的膝盖,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垫炮儿! 与此同时我一个助跑,身体原地起飞!砰的一下撞开了房门! 房间中。 那小子正在褪郝润的裤子,突然吓了一跳。 惊怒间他正要开口,我当即一钢筋招呼上去! “卧槽!” 砰—— 我以前一直用砖头,如今第一次用钢筋,担心出事儿就留了力。 见没能开瓢,我顺势又补了一脚将他踢翻! 而后我视线一转,就见郝润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棉服被脱了,毛衣也被推到脖子处,露出了一对小衣服包裹着的双胞胎。 嗯…… 相当晃眼! 而且左侧上还有颗小巧的黑痣,看起来十分醒目,后来我听说这种痣有个名堂,叫桃花痣,也叫财痣。 一瞬间的分神过后,我赶忙把她毛衣拽下来。 其间必不可免会有触碰。 估计是从小不愁吃喝的缘故,发育的比较好,感觉没有周伶那么喧呼。 郑重声明! 我可不是故意的!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没啥事儿吧?” 建新哥走进来,一只拳头上沾了点血。 我摇摇头说没事,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扒呢。 “艹,你们他妈谁啊?” 这时候,被我踹翻的那小子抠着床坐了起来。 “你爹!” 建新哥嘴里蹦出俩字,一个飞脚招呼上去,然后又是一顿胖揍。 我俯下身嗅了嗅郝润,没什么酒味儿,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非常好闻,但看她跟死猪似的,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便猜测大概率是被下了什么迷药之类的。 俗话说死沉死沉的,我那晚算深有体会。 郝润不胖,但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七,体重大概能有个一百斤。 我上初二时背着家里去镇上搬过水泥,水泥就是一百斤一袋,却显着比郝润轻多了。 从房间到三轮儿上,充其量儿也就七八十米,我跟建新哥又是抬又是背,着实费了把老劲! 上车后我从郝润棉服里翻出了手机,开开机后还没来得及翻通讯录,郝建民电话就打进来了,简单叙述下事情经过,我一抬头,看见了省立医院,于是就说先送医院,让他来医院找我们。 很快,也就是刚挂完号,郝建民便风风火火跑进了急诊大厅。 还别说,父女俩虽然长得不像,但着急时的那股劲头儿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片刻过后。 事情搞清楚了。 郝润是去给她同学过生日,大概率就是那个勾搭她上技校的同学,不想却被人暗中下了套。 得亏撞上了我俩,算是虚惊一场。 看了看尚未苏醒的女儿,郝建民拉住我的袖子,示意我借一步说话。 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问啥了,便十分认真的说:“放心吧郝老板,我俩是紧跟着进的屋,就脱了件棉服,您闺女一点亏都没吃。” 我没说实话。 因为我觉得,郝润虽然没受啥实质性伤害,但毕竟也是被占了点便宜,如果实话实说,那就好比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突然!一只癞蛤蟆跳脚面子上了,不咬人,但是它恶心人! 关键我特么不是也看了么! 虽然完全是被迫的,但还是不说为妙。 郝建民信以为真,感激地语无伦次,那架势就差当场给我俩磕一个了,而且他一再强调,以后在济南,有啥事儿就找他。 说实话我当时想提带钩来着,话都到嘴边了,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如果我当时提出来,他肯定不带打锛儿的,而且一分钱都不会要,但我感觉那么做会让人瞧不起,就盘算着等过些日子再说,反正带钩他一时半会儿又卖不掉。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郝润全须全尾儿的,也没出啥意外。 但不久后我才知道,郝建民,真特么不是个善茬儿啊! …… 后续几天建新我俩把济南城玩了个遍。 逛景点、穿牌子、吃大餐……几乎玩疯了,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得有一万大几,这得亏是那年头物价低,要放现在,估计能把我俩手里的钱给花光! 其间郝建民打了几次电话,说要请我们整个团队吃饭,但周伶不去,我俩也就统统拒绝了。 这天晚饭后,周伶再度把大家聚在一起。 几天来她也没光顾着放松,又查阅了不少资料,不过依然没什么发现。 于是周伶转换了个思路。 她分析说,如果老太监的确是陪葬,根据其死后荣宠程度来看,正主儿生前地位肯定也不会低,那么,参考她之前推断老太监墓有货的逻辑,如果这个正主儿真的存在,那绝对也是个大工程。 这种工程可不是几个月就能完事儿的,工期都得按年算。 少则三五载,多则十几年也不甚稀奇。 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墓的工期,基本上是可以和进修期限划等号的。 当然前提你得是主谋,而且身上没其他事儿。 因此一旦有哪位朋友发现了一处大坑,估算一下工期大概就能知道,如果干了需要进去多久了。 所以啊,一定要遵纪守法,否则一不小心,往往就是三年起步…… 言归正传。 按周伶的意思是,既然是个大工程,那就得干个几年,其间必定会从地方抽调人力物力,时间一长,不可能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目前年限区间大概是可以确定的,即成化到正德这三代,而庙镇在明代属益都县。 所以只要大量翻阅对应时间段里,益都县范围内的一些县志、杂记、手札甚至家谱一类的古书老本,必定会有所发现。 这个办法很多同行都会用,我将其称之为“博古通墓法”! 而同行里用的最好的,我认为应该是孟老大。 由于惯用此法,他收藏了很多古籍,导致叔叔去抄家的时候都被震惊了,直夸他是个很有学问的盗墓贼。 此外这办法还有个好处,就是容易搂草打兔子,获得一些意外发现…… 第二十六章 发现 按照这个思路,周伶从新作了部署。 长海叔我们负责“铲地皮”,就是去青州收老书古本,周伶则留在济南继续查资料。 不过长海叔考虑了一下,说收书他俩就够用,让我和建新哥留在济南,一方面我也可以帮忙查资料,另一方面,我俩年纪虽小,但毕竟是男丁,留在周伶身边也方便照应。 周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 不熟悉古董行的朋友,大概不明白,为什么要留在济南查资料,去青州边收边查不是更方便么? 这是因为,济南英雄山文化市场,是除上海文庙以外,整个华东最大的旧书交易市场! 换句话说,这里保有的青州古籍,根本不比青州本地少。 所以打从第二天起,我和周伶就泡在了图书区。 泡图书分人。 对于不爱看书的建新哥来说,他只坚持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打哈欠,然后找个借口就掉头跑了。 但对于能投入进去的人,我觉得,只需要半天时间,他就会上瘾! 废寝忘食都懂吧? 这话完全不夸张,因为真的会忘记吃饭。 或许这就是“精神食粮”一词的来源,当你被某一段文字吸引,你就感觉不到饥饿了。 这一点懂的人自然懂。 我觉得大家都懂,因为不懂的人,应该只喜欢泡妹子,而不会来看小说…… 各类古书中,我尤其喜欢看的是个人札记。 就记载老太监墓那个匠户写的那种。 哪怕就是流水账也不例外。 不是因为这里边可以发现古墓信息,而是看这种札记,你能了解到一位古人某一时段,甚至是一生的经历。 对此,我愿称之为——穿越时空的相遇。 这话说起来或许有点大,但很贴切。 一旦你沉浸在某位古人的生平中,你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活了,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了!尽管不能对话,但却能依稀感受到,他的这一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所以各位要是有机会,也推荐多去看札记。 真的,特别有意思。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其间辣眼睛之处,完全是数不胜数…… 泡图书区也需要技巧。 毕竟光看不买,是个人就烦,所以你还得会点套路。 这个要自己摸索,这方面我的总结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三分翻看三分拍马,两分挑刺一分虚夸,最后一分不问价。 因为问价不买,你就属于找茬。 刚泡那几天我就没少挨骂,是纯靠没脸没皮扛下来的。 此外古书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稍不注意就容易损坏,这个没窍门儿,只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在当年图书区那些老板们,大多在四五十岁以上,一般很少跟我一个半大孩子较真儿,说两句也就拉到了。 现如今,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他们大概也都退休了,大家如果有曾在那做过买卖的亲戚朋友,不妨跟他们提一嘴“厚脸皮的小东北”,或许他们回忆片刻,还能依稀记起一个头带耳套、穿美邦棉服的男孩儿来…… 十几天后,事情终于出现了进展。 那天是周六,市场人很多,我在看一本名叫《花间赘语》的老书时,发现其中两段文字有点特殊。 当时看了很多遍,原文大致是这么写的: 昔日于香韵楼,未及须臾而疲敝难兴,竟为惋兮所哂。彼焉知吾方愈于旬日之寒疾,元气初复,神姿未振。洎乎立夏,经半月之养息,精盈气满,誓展雄威。 乃至,忽见同窗吴敏行。敏行,益都人氏。吾问其所以至济南者,对曰王府有召,征其家六十顷山地,唯偿以三十亩水田。见其忧然于色,吾劝其宜知进退,遂使惋兮相伴,乃稍悦。吾以为,此人贪而无厌,佯作怨怼。山地奚用?岂若三十亩水田之饶裕乎?真愚陋之徒也! 原文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好在看了十几天的古书后,我已经基本克服了阅读障碍,而且只要不是特别晦涩的文章,大多都可以做到直译。 不过前边那段没啥大用,各位就自己脑补吧,咱只翻译一下后半段。 大意是:“到了之后,却看见同窗吴敏行,敏行是益都县人,我问他怎么来济南了,他说王府召见,占了他家六十顷山地,却只给了三十亩水田做补偿,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就劝他要知道进退,还让惋兮去陪他,他这才高兴了一些。” “要我说,这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山地有鸡毛用?哪有三十亩水田香,真是个傻比!” 当时我理解意思后,不由得浑身一震! 而后连忙从头开始翻看,很快确定了这段记述发生的具体年限——成化十三年! 这个时间点曾出现在那批银锭上,周伶当时就推侧说,老太监就是这年退养的! 而文中虽然没提到具体是哪个王府,但当时济南就藩的亲王就只有德王一个。 也就是说,这一年德王曾经在青州征地。 而且,征的还是山地! 王府要山地干啥?除了修墓,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想到此处,我立即大声说:“老板,这本书我买了!” 由于一直蹭书看,没少挨挤兑,今天难得出回血,我话也讲的豪气干云,恨不得整个市场的人都听见。 “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 同理,书摊老板见我要买,也显得很惊讶,接着他瞟了一眼书名,便露出了一抹坏笑。 “我说小东北,这书你看的懂么?” 他有这种表现,并非是他思想有多猥琐,而是这书太过下流。 这书作者叫边沐阳,由于家中有祖业,中了秀才后就没再继续试举,而是做起了包租公。 俗话说饱暖思银欲。 这货家资殷富,继承祖业后就直接玩嗨了,整日花天酒地,窃玉偷香,以至于四十三岁就嘎了。 而这本书,就是他流连于各种勾栏场所的飘飘日记! 怎么说呢? 就很黄很猥琐! 各种淫词滥句,着实不堪入目,我本人是十分抵制的,大家也不要看这种书,要多多传播正能量! 而且这种书基本没什么史学价值,老板要价二百块,我价都没砍,直接买了,完后他便拿我开涮,倒找给我十块钱,跟我说去买包纸巾再开始看! 哼! 纸巾奚用? 岂若冒大泡儿之古墓饶裕乎?真愚陋之徒也! 那天周伶没在市场,因为此前长海叔送了一批旧书回来,所以那几天她一直在住处看。 我当时兴奋极了,接过零钱便迫不及待要的往回跑。 不料刚迈开步子…… “哎!你等等!” 第二十七章 少女 清越的呼喊从身侧传来。 我下意识扭头看去。 大概三米开外,一个少女亭亭玉立。 是郝润。 我前后左右看了看,感觉她不是在喊别人,便指指自己:“叫我?” “对!”她快步跑到我跟前问:“那个…之前你给我爸送过货,是么?” 郝润个头是真高,由于当天她穿了低跟,基本上就与我平视了,再加上那双大眼睛总是直勾勾盯着我,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好吧我承认,我只有一米七三…… “昂,咋了?” 说着,我不自觉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显得挺拔一点。 郝润却倏地收回了目光,她看着地面,小声问:“那…那之前,就是…就是你救了我,对么?” 话到最后,她脸色微微泛红,声音也几乎噎进了嗓子眼儿里。 郝润一提这个,我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双胞胎还有那颗痣的模样。 “啊…没事儿!不用谢!” 她脸更红了。 她抬眼瞅了瞅我,别过头嘀咕道:“人家还没说谢谢呢……” 傻小子不解风情,哪懂得欣赏什么少女娇羞? 我挠挠头便问:“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没事儿那我先走了!” 说完我就准备离开,郝润却再度把我叫住:“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我跟着郝润一路来到市场北面,就是原来早市那片,不过当时早市早就取缔了,都是杨树,零星有几个大爷在那遛鸟,相对没什么人。 郝润溜溜达达来到一颗树下,却不说是什么事儿,而是侧过身,有一下没一下的踢起了树干。 这就搞得我有点着急。 “你不有事儿么?你倒是问啊?” 她动作一顿,不知怎的,忽然显得有些局促。 直到半分钟后,她似下了好大的决心,豁然转身道:“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没跟我爸说实话?” 我一愣,心说难道她当时没睡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并装着懵逼的样子问:“没有啊?你为啥这么说啊?” 郝润没回我,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紧接着,一颗颗泪珠便簌簌地滑落脸颊。 我一时手足无措:“不是?咋了啊?你别哭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人从哭泣到抽泣,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 但郝润不一样,直接就抽上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你……你不用…不用骗我了,我……我疼了…疼了好几天了……” “哇——” 话一说完,郝润当即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刻,我真如五雷轰顶! 我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结结巴巴说:“这、这咋会?不不、不可能啊?” 突然! 我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真的在车上就…… 郝润越哭声音越大。 哭着哭着,周围就有人往过靠,我四处看了看,便抓起她往广场那头跑,直至来到雕塑下边。 跑了一阵后,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我思来想去,还是感觉不可能。 首先房间里肯定什么都没发生,至于车上…… 当时虽然看不清车里的具体情况,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主谋是坐在副驾,所以他在车上肯定也没干什么。 这么一来,那两个小弟总不可能捷足先登,否则也用不着趴门外听声儿了。 郝润本来就抽,又跑了挺远,有点喘不过气,但至少不哇哇大哭了。 胡乱给她擦了擦眼泪,我问:“你听我说,先别哭,刚才你说……说疼,额……是、是啥地方疼?” 就见郝润委屈的望着我,她迟疑了片刻,便哆哆嗦嗦抬起手,最终按在了圆滚滚的双胞胎上! “……” 我愣住了。 好几秒都没说出话来。 随后我深吸口气,又问:“别处不疼吧?” 她咬着嘴唇,缓缓摇了摇头。 “艹!!”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我当场就爆了粗口! 郝润被骂的浑身一激灵,呆呆的望着我。 但我却根本不解气! 我心想如果你不是个女,我绝对得甩你一个大比斗!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搞得跟天塌了似的! 吓死我了! 艹! 越想越气,我所幸转过身不去看她,点着烟一口接一口的冒了起来,直到冒完第二根,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回头看向郝润。 可能是被我骂的吧,她不哭了,也不抽了,就直愣愣戳在那抹眼泪。 看了一会,我气便消了。 无他,唯好看尔。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梨花带雨。 这让我越发好奇:她妈得好看到什么地步,才能无视郝建民的基因,将郝润生的这么俊俏? 然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这气生的似乎有点不对。 好像…… 好像也不全怪郝润,是我自己不够镇定,没问问清楚就莫名其妙的往那想…… 嚓—— 我暗骂了一句,使劲儿搓了搓脸,我心说都赖那个边沐阳,都把我给教坏了! 当时不太理解郝润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强烈。 我心想不就是被占了点便宜么?又不少块肉,充其量是那小子抓的时候太用力,导致她疼了几天。 难道对于少女来说,这很严重? 后来我才知道,郝润有这反应,完全是因为不懂事儿! 这种情况在如今基本不可能出现了,毕竟现在的小孩,一个个都懂得贼多。 但在二十几年前,好些小姑娘会因为一个初吻加月经不调,就傻傻的以为自己闹出了人命,然后偷偷去喝打胎药的…… 不过想不明白不要紧,因为我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哎行行行行了!” 我装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别哭了!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地方是被我抓的!” 俗话说,男人得有点担当。 当时我觉得,自己非常有担当! 郝润直接愣住了。 然后我开始人身攻击,说她重的跟猪一样,我当时完全搬不动,为了把她弄出来,我基本上逮哪抓哪,那地方比较吃劲儿,抓到后就一直抓着了。 郝润脸色瞬间涨红。 但她也没那么好糊弄,狐疑的看了看我便问:“你们不是两个人么?” 这时候怎么能卡壳儿? “那不得断后么?”我随口便说,“我们是俩人,对面可是三个人,我跟你说啊,当时我建新哥以一敌三……” 瞎吹牛逼而已。 这方面我不能说出神入化,但也算是游刃有余,我甩开腮帮子连吹带比划,又把黑三轮大叔的事儿说出来,很快就把郝润逗的捧腹大笑。 她开心,我就也觉得开心。 似乎在爷爷去世后,那天下午,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对了,平川,你是做什么的啊?” “是只负责送货,还是也收古董?我看你跟我岁数差不多,你不上学的么?” 夕阳下,郝润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好看极了。 “昂…嗯!我收古董,不上学了!”我顺着她的话撒了个谎。 不对,也不算撒谎。 我就是收古董的,只不过不跟活人收而已。 郝润点点头,又要问什么时,周伶来电话了。 我也没避讳郝润,当着她面就接了电话:“喂,伶姐?啥事儿啊?” “川子,什么时候回来?” “正打算回呢,伶姐你吃饭了没,用不用给你带点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一秒:“好,那给我带碗面条吧。”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又给建新打过去,没通,关机了。 这时郝润凑上来问:“伶姐?是你姐姐么?” 我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了平川,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注意到我脸色有点不对,郝润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啊,没有没有。”我干笑着,连连摆手。 “那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看你也早点回家吧!” 互留了电话,我目送郝润走远,随后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爹的号码。 “喂?郝老板么?” “我,沈平川啊!” 第二十八章 来人 半个多小时后,我拎着一袋大碗面条,溜溜达达进了小区。 时间还早,散步的人很多。 有一群小孩正聚在空地上“撞拐”。 玩过没? 就是抱着一条腿,边蹦边用膝盖去撞别人,谁被撞倒或是双脚着地就算输。 不过撞拐是我们那边的叫法,没记错的话,济南这边应该是称呼“磕拐”。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娱乐项目,这也算那个年代里,孩子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我边走边看,很快来到楼下,深吸口气,便拉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砰砰砰! 叩响房门,锁头咔啦一转,昏黄的灯光即从门缝渗入了楼道。 我没犹豫,直接推门进屋。 哐—— 一股巨力瞬间将门撞上! 同时我后颈被人一推,直接被推到了客厅中央! “你……” “呵呵,小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有些意外,来人竟是郝建民提醒过的黄波,除他之外,屋里面还有他四个手下。 而周伶和建新已被塞住嘴巴,捆在了凳子上,周伶脸上有个红红的手印,建新哥鼻子流血了,但二人眼神都还算镇定,应该没受太大罪。 我不由松了口气,便问黄波想要干嘛。 黄波指了指茶几:“我问你,这东西,你们到底从哪挖出来的?” 我一愣,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样东西。 宝贝罐! 我暗自一惊,黄波既然这么问,肯定是知道这罐子的某些秘密。 那么,难道说……是冯爷指使他来?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心头一紧,这是我万万也没有预料到的。 “我……我告诉你从哪挖的,你能放了我们?” 说话时,我抬头看向黄波,并用余光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六点三十七分。 “这是自然!”黄波点点头:“无仇无怨的,我犯不着对你们做什么,只要你痛快告诉我,我立刻放了你们小哥俩。” “我俩?” “那她呢?”我指了指周伶。 黄波笑呵呵道:“你小子到还挺讲义气,放心,杀人犯法,这道理我还是懂得,肯定都放,不过放她之前,我得先跟她谈点生意……” 话音未落,这死出儿的一双淫眼便落到了周伶身上。 我看了看表,才过了一分钟不到,便继续问:“那我咋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黄波收回目光,瞪大眼睛逼视着我:“小子,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另外我劝你别耍小聪明,实话实说,你要是跟他俩刚才说的不太一样,那老黄我也不介意,叫你吃点苦头!” 我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我看起来很傻么? 你这么说话,不等于摆明了告诉我,之前周伶她俩说出的答案不一样么? 我顿时有点想笑。 难怪周伶说这人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这何止是不厉害?这分明就是有点二币!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的又去看表。 六点三十九分半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小子,你他妈嘀嘀咕咕说啥呢?”黄波刚刚在低头点烟,才注意到我。 “啊?没有啊?” 我随口回应道,然后开始直接盯着表看:“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他一愣,顺着我的目光扭头一看,刚好六点四十! 黄波疑惑的皱了皱眉,正要说话。 哐啷——! 砰——! 接连两道巨响,房门应声而开,一群彪形大汉猛地冲了进来! …… 一分钟后。 黄波脸色难看。 不光是因为他的人全被按在地上,更在于从客厅到楼道,满满当当来了不下四十号人! 我抹了把汗。 心说郝建民这玩的有点大啊,找这么多人干鸡毛?这得花多少钱啊? 细心的朋友肯定早就发现了。 其实之前打电话时,周伶之一开口就给了我提示。 这个提示,就是“川子”。 她从来不这么叫我,她只叫我平川。 但说来有点惭愧,我当时年纪还小,警惕性不高,听到她这么叫我,也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却并没立刻朝这方面想。 好在我是体贴的男人,又问了一句。 这个就只有我知道了。 泡图书区那些天,每到晚上我俩都会一起吃饭,周伶是江西人,她不爱吃面,她只爱干饭。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她第一句喊了川子。 意识到不对,我赶忙给建新打电话,发现他关机后我便确定:出事儿了,家里进人了! 因为建新最近迷上了上网,这个时间他必定在网吧,网吧里能充电,他不可能关机。 而周伶一确定我回家就挂电话,说明对方这是要把我调回去,一网打尽! 于是我立刻联系郝建民,让他帮忙找了人。 现在想想,其实进屋后我表现的一点都不好,太镇定了,丝毫没有我这个年龄该有的慌张与无措。 还好黄波粗心大意,没发现这点。 这大概也是年轻的优点,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一个半大小子,竟也能成为团队的救命稻草…… 和之前周伶找人办事一样。 搞定后,领头的直接朝我看来:“是姓沈吧?” 我立刻上前拍马道:“大哥牛逼!真准时!” 对方点点头问:“这些人怎么办?” 我叫他稍等,然后连忙解开周伶和建新哥。 建新当即奔向沙发,对着黄波就是一通左右开弓加三字经! 周伶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她走向领头人,指了指黄波的四个小弟,说把他们捆起来,然后安排一些人在周围守候我们到半夜,价钱另外算。 对方依旧只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照做,完后便带着人群往出撤。 “办事的”就这样,拿钱办事,没一句废话。 “大哥大哥,等一下!” 人太多,楼梯又窄,直到出了楼门,我才追上那个领头的。 “大哥,方不方便告诉我,请你们过来,一共花了多少钱?” 他打量了我一下,开口说了两个字:“三万。” “……” 不是我怕掏钱,而且我也知道,周伶不会让我掏这钱,我是感觉亏得慌。 整个过程里,真正上手的,满打满算也才不到十个人,剩下的连门儿都没进来! 真是亏大发了!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实际上,三万块钱仅仅是到这群人手里的数字,因为找人办事并非是直接找他们,而是找中间人。 如果和中间人熟,对方会少要甚至不要,但如果不熟,那就不好说了,具体得看是什么事儿。 像我们这种,如果郝建民和中间人不熟,那还要额外再给中间人一万块钱。 …… 回到屋里,黄波眼神中虽然还透露着不忿,但毕竟挨了顿打,那副牛逼哄哄的架势已经没有了。 见我回来,周伶示意我关好门,完后坐到了黄波对面。 “说说吧黄老板,你怎么知道这罐子在我们手里的?” 第二十九章 拿捏 和我一样,周伶之前也以为,黄波是受了冯爷的指使。 毕竟现在十几天过去,雪化了,他们找不到墓,保不齐就要搞点歪门邪道。 然而,答案却出乎意料。 我俩谁都没想到,问题竟是出在了建新哥身上! 这得从他去上网说起。 由于一身名牌,出手阔绰,建新半天没到,就在网吧勾搭上一个叫婷婷的精神小妹。 不得不说,那年头泡妹子成本是真低,建新仅靠三十块钱点卡加一盘炖鸡就给婷婷忽悠进了宾馆。 完后怎么说呢,就是各种宾馆各种炮火连天! 直到五天前,这货突发奇想,居然把婷婷给领了回来! 听到这我当场火了。 我说你他妈是干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探针就在你床底下,叫她发现了怎么办? 建新自知理亏,也是一听一个不吱声。 现在不是有个词叫破防么? 我感觉我当时应该就属于破防了。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在他俩研究软件硬化的战场上睡了整整五晚,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甚至逐渐产生了“会不会英年早艾”的恐惧! 而也就是那一次,婷婷看见了罐子,当时建新只对她说是不值钱的古董,她倒也没多想, 但今天下午,婷婷在台球厅碰见了黄波。 男好色女爱钱,俩人很快就捅咕到一张案子上去了,知道黄波是古玩店老板后,婷婷突然想起了罐子,就开始跟黄波打听,她想知道罐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值钱。 黄波草包不假,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古董方面是个行家,婷婷只简单一说,他就判断出了是什么。 再一听她对建新的描述,直接就锁定了我们这伙人,于是乎,就有了刚才发生的事。 就是这么巧。 巧到我俩听完,都生不出一丝怀疑的勇气。 建新哥被我骂了,臊眉耷眼的憋了半天才道:“川子,伶姐,我……我错了,你们打我吧!” 生气归生气,但眼见周伶脸色黑的要死,我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建新这种事,如果按规矩惩罚,那可真有点不妙,更何况他上次偷拿罐子的账还欠着呢,要是两罪并罚,怕是得要他半条命! 然而,直到周伶开口的一刻,我才明白,我太嫩了,我真的还需要成长。 当时,她指着建新哥,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们那天!进没进过我房间!” 看看,这就是成熟和不成熟的区别。 或者说,是有经验和没有经验的区别。 我当时还不够成熟,更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我的想象力,就只局限在了那一张床上。 而且我丝毫想不明白,为啥要去周伶房间? 她的床又不大,有什么好去的? 但当我看向建新后,不需要回答,他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现在我明白了,嗯,应该挺刺激的,估计换了我我可能也回去……)。 “你!”周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 “xxx……” “xxxxxx……” “xxxxxxxx……” ……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她那么失态。 我没想到,一向沉着、理智,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称得上端庄的周伶,竟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哦对,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她骂的那些xxx并非是太敏感不能写出来,而是因为她当时急了,骂的全是江西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方言,我完全听不懂,所以也没记住,只能用xxx来代替了。 但根据她当时的表情和语气推测,应该是最难听、最恶毒、含妈率最高的那一种。 整整五分钟后。 大概是由于缺氧了,必须得停下来喘口气了,周伶才罢兵歇战。 完后又缓了半个多小时,她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没再理会建新,周伶对黄波说:“黄老板,今天这事儿,你认不认栽?” 不知道黄波是不是也被周伶吓到了,此时眼里连不忿都看不见了。 他点点头道:“认,您说吧,怎么着?” 周伶也点点头:“按行规,要么赔钱要么出血,我没兴趣看您出血,一口价,二百万!” 黄波表情一怔,嘴巴不自觉长得老大。 愣了好半天后,他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不能……能不能少点?” “行啊……” 周伶云淡风轻的说:“我可以一分不要,但打这往后你要是臭了,可别说是我赶尽杀绝。”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他不乖乖赔钱,今天的事就会传出去,颜面扫地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会落下一个“手脏”的名声。 到那时别说是盗墓贼,普通同行也不会再跟他做买卖,时间一长,他的损失只会更大。 眼瞅着黄波汗都下来了。 我瞬间茅塞顿开,暗暗朝周伶竖了个大拇指。 原本刚才我就好奇,心说她咋不借机问问罐子的事,而是跟黄波要起钱来。 现在我懂了,这就是谈判技巧。 这一技巧还有个学术名称,叫做“锚定效应”下的“折中法”,日常交易买卖中,尤其古玩一行,很多时候都会用到这种技巧。 当然了,也不是说用这种方法就一定成功。 具体用不用、怎么用,都要分人分情况,相比于方法本身,这才是真正需要下功夫钻研的。 在这上面,周伶就做的相当到位。 她直接给出了两个“锚点”,无论哪一个,都是黄波难以接受的,因为她要通过这种方式,击溃黄波的心理防线,防止他反客为主,挟技居奇! 所以要用好这个办法,还得学会察言观色。 这样才能掌握火候,做到既把对方闷熟闷透,又不至于把锅烧炸喽。 这些乱七八糟的门道我当时通通不懂,也是历练了几年后,回过头来才领悟到的。 于是乎,就在黄波即将陷入崩溃的时候,周伶开口了。 “不过嘛……” “我也不是非得这么干!” 黄波迟钝的抬起头,眼中透露着一丝茫然。 周伶挺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睥睨着他道:“说说吧,罐子,还有胡姓老太监,你都知道些什么?” 黄波一惊,忙低下头,显得十分慌张。 但这时候不能让他琢磨! 于是周伶立即又说:“放心,我不白嫖你的消息,只要你老实交代,自然会拉你入伙。” 黄波再度一惊,抬头结结巴巴问:“真、真……真的?” 周伶淡然一笑,看向我:“平川,给他颗烟!” 我也笑了。 我知道这事儿成了,黄波已经被彻底拿捏了,不过当时我不知道的是,周伶突击黄波的全过程,实际上是借鉴了一种手法。 这种手法,我在许多年后也曾深有体会,只不过那时我所面对的人,要比周伶高明的多。 第三十章 惊人 那晚,黄波先是讲了个憋宝人的故事。 他说大概在清朝嘉庆年间,济南曾来过一个憋宝人,在九龙山憋神蛤蟆,但最终功亏一篑,只取走了蛤蟆的一只眼睛,从此神蛤蟆不再出现,九龙山蛤蟆头也成了荒山。 这个故事本地朋友应该不陌生,版本很多,内容则大同小异。 而那个憋宝人走后,曾留下一首有关憋宝的顺口溜:深山处,摇钱树,凤凰飞走封门户,金搭桥,银铺路,门外住着老绝户。 黄波解释:哪有什么憋宝人神蛤蟆的,其实就是盗墓贼! 这一点他说的没错。 放眼全国,不少地方都有此类传闻,但如果你仔细分析,很多都能从中发现盗墓贼的影子。 尤其像那些涉及到金马驹、金蟾、金人,或是特定时间段里,山中会出现能把黄豆变成金子的碾盘,或是藏有财宝宝库之类的。 这些传闻往往都有两个特点。 首先马驹、金人这一类,晚上都是活的、正常大小,但见了光就不会动了,就变成胳膊大小了。 那玩意是什么? 不就是铜奔马、唐三彩、人俑佛像一类的物件? 至于碾盘、宝库这一类,则基本都会有个猪队友,最后因为贪心被关在了山里。 你品,你细品! 贪心的究竟是谁? 包括那些“金牛犊跟着新媳妇进门成富户”、“银元宝让傻小子种出来做地主”之类的。 不用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飘渺虚幻的志怪故事,而是一个又一个盗墓贼的发家历史,是他们给手中不义之财的来源,编造出的合理解释。 所以如果各位的家乡,也有类似传闻,那么附近八成有大坑。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憋宝人都是盗墓贼,只是盗墓贼通过这一身份来伪装自己。 真正的憋宝人,憋得大多是天材地宝、山精灵物,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金银财宝。 这种是真实存在的,我也曾有幸见过一次。 不过一句两句讲不清楚,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同大家细说吧。 回归正题。 也就是那首顺口溜。 黄波解释,这段话并非无稽之谈。 尤其“凤凰飞走封门户”这一句,原话其实是“冯黄费邹封门户”。 而所谓冯、黄、费、邹,就是当年四个修墓人的姓氏,这一点鲜有人知,但巧就巧在,黄波恰是黄姓修墓人的后代。 他说到这里时,我们三个都不禁有些兴奋。 对上了。 匠户手札中虽没提到具体姓氏,但人数相符,而另一个对罐子感兴趣的人,恰恰又是个姓冯的。 这么一看,那个憋宝人,大概率就是当年的费、邹两姓匠户的后代之一了。 周伶说:“照这么说的话,所谓‘摇钱树’,暗指的就是一座大墓了?” “对。”黄波点头。 “其实……其实我爹跟你们是同行,大概建国前后吧,他们曾在周边大范围找过太监墓,但没啥结果,他说按祖上传下来的消息,这个老太监,应该是在给什么人守门,而且这个人,还挺不一般的。” “后来我十二那年,又有人捎信儿给他,让他去博山那边,当时他虽然没说,但我感觉应该也是这件事儿,然后……然后他就再没回来过。” “不一般?”周伶皱了皱眉,又问:“怎么不一般?是说这个人,还是他的墓?” “都有。” “而且据说……据说这墓好像有旨意,是…是皇帝给修的……” 此话一出,我不自觉逐渐瞪大了眼睛! 前后也就几秒钟,各种线索在我脑子里交汇碰撞,最后化作一个惊人的结论——大墓! 绝逼大墓! 过去十几天除了看书,我也没少跟周伶请教,不再是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了。 我知道在古代,敕建陵墓并不少见,刨除皇亲国戚,很多有功之臣都曾获此殊荣。 但别忘了! 地,是成化十三年征的,老太监也是这一年退养的,可他的墓,却直到正德六年才修;周伶曾说,老太监并非寿终正寝,而根据干尸的肤色样貌判断,大概率是服毒自尽。 那么,从成华十三年到正德六年,他退养了三十几年,为啥突然要选择自尽? 因为! 正主儿的墓修好了! 他要开始守门了! 那么也就是说,这座墓,很可能修了三十几年! 这他妈什么概念? 这是不逊于任何亲王陵墓,甚至,比肩皇陵的超级大墓! 想到此处,我干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突然,周伶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便直接走向了阳台。 通话时间不长,顶多十几秒就结束了,但周伶却没有立即回来,而是站在阳台抽起了烟。 我想起下午的发现,便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花间赘语》,跑到阳台交给她。 我能想到的,周伶自然不在话下。 看到征地那一段后,她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的攥住了书本。 待她缓了一会,我便问:“伶姐,咱们接下来咋办?” “该咋办咋办呗…”她夹着烟猛吸了一口,“如果黄波所说是真的,那入口应该就在老太监墓周围,大概是下边或者后室的后边,具体有没有的,刨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皱了皱眉,感觉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就又问她啥时候动手。 “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得先看看冯抄手的意思。” “冯抄手?”我搞不懂了。 “怎么?”周伶抱起肩膀,看着我问:“你是不是觉着,咱们应该自己干?” “昂!” 我点头,说难道不是么? 让黄波入伙我理解,毕竟他不是纯粹的外行,我们又不可能弄死他,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拉他下水,可是,找冯爷拼车是几个意思? 如今我们有位置,有大墓的确切信息,完全可以单干啊! “呵呵,你想的太简单了。” 周伶摇摇头解释说:“这跟老太监墓的情况不一样,行话讲见者有份,冯抄手虽不清楚具体位置,但毕竟知道这个墓的存在,而且说不定已经找了很久,咱要是再背着他干,你觉着,他会老老实实的看着么?” “况且这种大坑,情况往往极其复杂,无论咱们还是冯抄手,单干都不一定吃得下,所以,拼车未尝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挠了挠头。 道理我明白了,但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就说:“那跟他拼车,万一他坑咱们咋办啊?” 不料我一说这话,周伶却饶有意味的看向了我问:“你们和我也是拼车,万一,我坑你们怎么办?” “啊?” 我一愣,下意识道:“这…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 她凝视着我,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刀子捅我一样! 我被看的心里发毛,便低下头不与她对视。 过了大概十几秒,只听噗嗤一声,周伶又忽然笑了:“瞧把你小子吓了……” “放心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就算他要坑咱们,那也是掏出东西之后的事儿!” 第三十一章 翻脸 回到客厅,周伶直接说了拼车的事。 黄波蛮惊讶的。 他说他八七年就认识冯爷了,却没想到,对方竟也是当年修墓人的后代。 建新则和我的反应差不多,一听说还要跟冯爷合作,也表示不理解。 而在我解释了原因后,他却又问:“那既然横竖都要拼车,为啥一开始不直接去找姓冯的?咱这些天又看书又收书的,不纯纯白受累么?” 这个疑问,想必个别小伙伴心里也有。 对此,周伶当时只说了三个字——不一样! 但在问到究竟什么不一样时,她却说:“明天见了冯抄手,自然就明白了。” …… 翌日上午,我们三个再次来到小院门口。 并不是空手来的。 建新我俩手里都拎满了东西,有相对高档的台子、华子、阿胶、虫草,也有接地气的油旋、小米、平阴花茶。 一分钱没花,全是跟黄波要的,着实叫这货心疼了一把。 不过他暂时没跟过来,而是将车停在了村口,也不知道周伶这么安排,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周姑娘?” “你们这是……?” 开门的瞬间,冯爷很是诧异。 周伶抱拳道:“冯爷,贸然来访,唐突了,还望您老不要见怪。” “额……那进来吧,进来说话。” 一如十几天之前,小院清净雅致,唯一的区别是,茶几上那盆油光水滑的君子兰,此时已经开花了。 待主宾落座,不等冯爷发问,周伶直接表明来意。 不过关于大墓这方面,她并没说全,说的基本上还是出货那天下午的“陪葬”版本。 我转了转眼珠,似乎有些明白她想干啥了。 在听见周伶说,我俩都发现他看宝贝罐时的异常后,冯爷并没显得多吃惊,而是笑了笑,摇着头叹道:“唉,后生可畏呀,真是老朽了……” 周伶说:“看来晚辈猜对了,那敢问您老可愿意赏脸凑一锅?” “也罢!” 冯爷挺了挺腰杆,气势一提道:“你们来都来了,我要是再闷着,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你猜的不错,的确有这么个点子!” “不过,具体是不是在你们下的那处太监坟附近,咱得到了再看。” “这是自然!” 周伶点点头问:“那关于这个点子,不知道冯爷您这边,都有什么线索?” “诶~” 冯爷话锋一转:“不急,既是拼车,不妨先聊聊车费的问题。” 一听这个,建新老毛病又犯了,脱口便道:“那还用说,拼车肯定是五五啊!” 我连忙拉了拉他,提醒他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冯爷微微一笑,没接话,而是看向周伶问:“这是你的意思?” 周伶道:“冯爷有话就请直说。” 就见冯爷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探出三根手指。 三成! 建新哥脸色瞬间涨红,大声说:“卧槽!你他妈抢啊?” 砰—— 冯爷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他一把将手中的火机一把拍在了茶几上:“嘴巴放干净点!我敬的是她!不是你!真惹火了我,哼……” 话到此处,他露出了一丝狞笑,没再说下去。 “卧槽?我还就不信了……”建新哥一撸袖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建新!”周伶呵斥了一句,深吸口气说:“冯爷,上次我敬您是前辈,才等您大老远从外地赶回来,现在您给我这个价,是不是少了点?” 冯爷冷哼一声道:“我就是看你识大体守规矩,才跟你聊这么久,如果嫌少,这车不拼也罢!青州就那么大,你我可各凭本事,谁先找到算谁的,你们要是技高一筹,我冯抄手绝无二话!” 此时此刻,他在我眼中的形象完全变了。 什么他妈的江湖前辈? 就是个贪得无厌、老奸巨猾的老比登! 他觉得我们不知道老太监是在守墓,就想跟我们玩拉锯战,而且,他还诱导我们去大规模探墓。 可以想见,如果我们真不知道,很可能就要漫山遍野的打探孔,这样时间一长,我们势必就会放弃,然后他只要抓住“绝地”这一条线索,迟早能找到老太监墓。 真他妈损啊! “哦?” 周伶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冯爷,这话,可是你说的。” 见她这番举动,冯爷皱了皱眉,但稍加思索后仍是把脸一绷:“就三成!” “要干就干,不干拉倒!” 啪…啪…啪…… 周伶边拍手边站起身,而后掏出电话按了一下关机键道:“好!冯爷果然痛快,就按您说的,三成,干就干,不干拉倒!” 话音未落,就听吱呀一声,黄波推开大门,快步朝屋里走来。 冯爷当场一愣:“黄老板,你……” 不等他说完,黄波直接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啊冯爷!都说我贪心,跟你一比,我特么差远啦!” …… 三分钟后。 当听到我们已经知晓守墓一事,冯爷整个人都蔫了,失魂落魄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周伶悠悠然道:“冯爷,别说我心黑,因为这三成,是你自己给自己开的价格。” 冯爷身子一颤,停顿几秒后,才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似乎苍老了很多。 而也是在那一刻,我想我或许才明白了周伶的真正用意。 古人云:上兵伐谋。 盗墓这行也是一样,轻易不会找人“办事”,更何况对于冯爷这种人,真要办的话,那就得直接办到底!我们只是盗墓贼,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必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而周伶这么做,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多分钱,毕竟东西还没掏出来,谈分成的意义不大。 她这一系列操作,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三个字——下马威! 她要让冯爷知道她的厉害。 这样冯爷才会打心眼儿里重视她、忌惮她,也才会将反水这步棋压到最后。 而真到了那时,具体出不出这一步,就要看掏出来的东西有多值钱了…… 又过了半小时,见冯爷的情绪平复过来,周伶便开始同他商议行动方案。 还别说,这老登贪心归贪心,专业性确实无可挑剔。 尤其是在听了我的新发现之后,他提出:顶格处理! 随后他便在那张后勤单子上,又添加了不少名词,什么防毒面具、便携式测氧仪、伪装网、折叠梯、千斤顶……等等,最后,甚至连潜水服和气瓶都加上了! 看到这个我便一懵。 我问又不是掏水洞子,要这个干啥? 他解释说,那个点子外头就是个水库,地下水位不好判断,所以还是准备齐全点好。 我想了想,没记得见过什么水库。 不过我们两次进出山谷都是晚上,也有可能是没注意。 待一切商议妥当,周伶直接将单子推到黄波面前:“傍晚前准备齐全,费用你先垫着!” 第三十二章 听音 晚上十点,山谷洼地。 这次过来我有仔细观察,发现还真有个水库。 不过不大,东西宽不到一里,南北长也就是三四里,冯爷说是七几年修的。 一晃十几天过去,又经历一场降雪,盗洞回填处几乎痕迹全无,指明位置后,冯爷四处望了望,便连连点头说还真称得上是一处绝地。 我按下手台告诉周伶我们到了。 她没跟着进来,而是在外头放风,毕竟有冯爷这种老手加入,她暂时就不需要下墓了。 手台中很快传来周伶的声音:“风平浪静,做饭吧。” 冯爷给小平头使了个眼色,后者二话没说,操起尖头铲便开始掘土。 他速度极快。 十分钟不到,整个人就完全没入了地表。 这固然有盗洞新填,土质疏松的原因,但不难看出,论土工作业,小平头要在长海叔之上。 尤其“铲法”这一方面。 他在盗洞壁上留下的铲口,真就像鱼鳞一样,整齐的不像话,引得长海叔长军叔连连赞叹。 仅仅四十分钟,六米深的盗洞就被从新清理出来。 这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 任你千般刻苦,也不如名师指路。 完后这货从洞里爬出来,还假模假式的说:“土太松,总往下落,不然还能快点儿。” 建新我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忿。 同时我心道:甭你美,你刚刚的姿势、动作包括呼吸频率,我已经全都记下来了,只要找个地方练练,要不了多久,我也能这么快! 小平头抽烟休息的功夫,换长海叔下去拆砖跺,测试含氧量之类的。 二次下墓,这些操作都是驾轻就熟。 夜间十一点十分,冯爷、小平头、长海叔我们四个,再次来到老太监主墓室。 望着略微倾斜的石棺,和散落在周围的铁索,冯爷脸上露出些许感慨。 “棺不落地,永不超生,这是打定主意要守墓千载万世,古今忠仆侍主,不过于此了……” 听他这么说,我莫名也觉得有点伤感,原来之前都误会老太监了。 这时长海叔道:“冯爷,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冯爷点点头,取出一个听诊器戴好,蹲下身将探头贴在地面,然后他打了个手势,小平头便用毛巾包住锤子,开始一下下的锤地。 这法子脱胎于行里的一门绝学——听雷。 说起来好像很神秘,实际一点不复杂,就是回声原理,但如果要想登堂入室,那还是需要一定的天赋和大量训练才行。 冯爷做的非常细致,从主墓室东北角开始,他基本是一个平方听一次。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从兜里摸出宝贝罐来,悄悄塞进了棺材里。 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刻意低着头,不去看老太监,但此时我们都带着头灯,主墓室中光线不差,塞完罐子的后,我还是不小心扫到了那张干瘪褶皱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瞧见他的刹那,我感觉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变了,变得有点灿烂。 头皮一麻,我立即跑开了。 虽然理智上我确定,老太监不会坐起来跟我说谢谢,但一想到那个梦…… 有点邪门儿! 再加上听了冯爷刚才的感慨,我心说没准儿之前真的是老太监在给我托梦了! 而他梦里说的东西,应该就是宝贝罐子,那这岂不是说,他预料到我们还会再来? 一想到这,我汗都冒出来了。 我缩在长海叔屁后,合起双手默默念叨:“太监老爷爷,棺材落地了,你可以超生了,就抓紧投胎去吧,现如今都是文明社会了,没有太监了,你不用再被割xx了!” 诶? 不对啊! 他那个已经不见了,那他投胎不就不完整了?那不就是想割也没有? 算了!那直接投胎成女人吧! 虽然自己没有,但只要想,就可以拥有,而且数量不限…… 我各种胡思乱想着,心理的恐惧也就渐渐消失了。 十五分钟后。 当冯爷听到左侧居中连接墙面的位置时,小平头只锤了第一下,他便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继续!” 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响动,回荡在主墓室里,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冯爷豁然起身,兴奋的跺了跺脚:“就这,干开看看!” 我瞬间精神抖擞,立刻按住手台往出跑:“长军叔,有发现了,快把醋续下来!” 老太监墓整体用大块的花岗岩石条砌成,缝隙中都是浇浆合土,必须要先化开才行。 没想到,小平头竟然说第一次见合土。 于是沾他的光,我从冯爷嘴里,听到了化合土的具体技巧。 其实主要是看厚度,比例大概是一根烟那么大浇一勺。 当这么形容是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们化的时候可不是用勺浇的,毕竟一块石条边长足有好几米,我们至少需要撬开五块,石条外面还裹着合土,一勺勺浇得啥时候才能干完。 浇醋的过程要分成两次,中间相隔五分钟,前半勺反应,后半勺加速反应。 剂量最好是不多不少。 少了化不开,多了会成稀粥,流的到处都是。 旱厕见过没? 北方惊蛰过后,旱厕会化冻,一般一个星期左右会掏粪,这个时候稀中带干还不臭,是最好掏的。 化合土也是这个道理,只有浇醋剂量恰到好处,才能使合土达到那种稀中带干的状态。 这方面无论长海叔还是周伶,都没有冯爷专业。 嘿嘿,我又学会一个技巧。 但本以为,撬开石条跟浇浆层,会看见一条幽深狭长的墓道。 可没想到,没有! 下边是回填土。 不过在冯爷脸上,却并没见到任何失望,反而期待之意更浓:“长海兄弟,晓亮,你俩顺这个方向,打洞吧。” 我一愣,心说难道他能听出来一定范围内的地下状况? 想到这我瞬间一惊! 要真是这样,那这老登就着实有两把刷子了! 周伶曾对我说过,八十年代后,行里听雷最厉害的人,是湖北秦耀辉。 这名字如今没几个人记得了,因为秦耀辉只活到了九四年,有人说他是病死的,也有人说他是涉及到荆门庄王墓,最后吃了黑枣。 实际上,都不是。 记不记得前面讲过,两湖地界谁最厉害? 我敢确定,秦耀辉百分百是死在那个人手里! 而据说当年秦耀辉的听雷功夫,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听音入墓”。 就是说,他能凭借听声音,判断出墓穴中的具体情况,是干燥还是泡水、是新锅还是被开过、是塌陷还是完好无损……这些寻常盗墓贼必须要下针才能判断的情况,他一听便能了然于心。 可注意了,这里说的可是听音,而不仅仅是听雷,因为到了他那个境界,水声、风声、炮声,都能成为他的判断依据,至于定位卡边,那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而如今看冯爷那架势,分明是确定了这个方向有情况。 虽然他借用了听诊器,但同样的,锤子锤地才多大声音?哪能跟雷电轰鸣、江河奔腾相比? 于是我猜测,周伶这么费尽心机的拽着冯爷拼车,或许,并不仅仅是怕他背后捅刀子。 随后我们一共撬开了八块石条。 连地面带墙壁,露出了一个方桌大小的缺口,土工作业量不小,于是我便也派上用场,得到实操土工活的机会。 现学现卖,小平头的铲法,很快就被我完全掌握,这可把他气的够呛,一个劲在旁边骂我是小偷儿。 不过冯爷却恰恰相反,他不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跟长海叔夸我有天赋。 一听这话,我更卖力气了! 但就在我累得浑身是汗,想叫长海叔来替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却出现了。 第三十三章 苦干 吭愣—— 土层中,一道金石相击的声响,尤为清晰。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不是普通的石头! 我立即胡乱铲了两下,一块方方正正、脸盆大小的青石条,便出现在头灯的辉映之下。 有字! 而且很多,都是右起书写。 如“炳朱總佰日肆拾月捌”、“灵靈照馬營州定”、“燁鄭余軍日貳廿月捌”…… 这些字迹并非刻字,而是直接用墨水书写的,内容基本都是日期加身份信息。 一看见这玩意,我手都哆嗦了。 因为前些天,我刚好看过《风雪定陵》,类似的物件,发掘定陵的时候也出现过。 所以这是什么? 这就相当于当年修建陵墓时的考勤签到表! 考勤表值钱么? 不值钱。 但它的出现,足以证明“敕建陵墓”这一说法是真的,因为上面杂七杂八的“百总”、“军余”、“定州营”这些名词,说的都是军职军营,因为当时修墓的主力,是直接从班军之中抽调的! 冯爷看后,也是激动的一拍大腿,说辞跟我理解的差不多。 长海叔兴奋道:“继续往前打么?” 冯爷考虑了片刻,说先打探针,取土查看土样,同时他叫我通知周伶,说工程量可能会很大,最好直接打“根据地”! 盗墓行里,根据地属于大墓标配,因为短时间内完不了工,需要将地表做好伪装,以防被人发现。 山上的根据地相对好做,盗洞掩盖好,白天再找两个人在四周看着就行了。 换成村庄或城镇,一个完美的根据地少说要准备几个月,比如开小卖部、建大棚、开沙场、挖鱼塘、开饭店甚至建酒店也是有的(最后这一项真不是吹牛逼,而且还不是个例,但具体是哪,我不敢说)。 当时我们是这么干的。 由于洼地都是荆棘,我们就找了块对应口径的三合板,上面盖好浮土,然后再插上一些枯枝,这样盖在洞口,只要不走到两米以内,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散土! 这他妈都怪小平头,他为了秀操作,把盗洞直径拓宽到比洗衣盆还大! 以至于六米深的盗洞,倒上来的土足有五方多。 当时我又发挥小聪明,提议直接捅进盗洞里,毕竟下边空间大,放五十方也不成问题。 然而这次不灵了。 冯爷说“二阶段”盗洞还指不定要搞出多少土来,地宫空间要省着用。 目前时间还算宽裕,最好把土弄到山谷外头,倒进水库里。 这是个好办法。 刚过完年,夜深人静,水库也没人看着,沿着水库边缘一倒,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但有一个问题——工作量极其巨大。 五六方土不多,可是我们没有小推车! 有的话我一个人就办了。 所以最后我们是纯靠橡皮桶,一点点往外送的,就那种工地装水泥的橡皮桶,有混过工地的朋友,肯定明白这任务量有多大。 一方土,那就是整整四十桶! 进出山谷两公里,一次只能带两桶。 那天晚上,真是把我们几个累到几乎吐血。 为了保证天亮之前运完,墓里只留冯爷和长海叔两人,地面上包括黄波在内,我们五个人一刻没停,连跑带颠的足足干到了凌晨四点,但最后却还是剩下一方多,无奈捅进了盗洞里。 说真的,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累的一次! 天亮后回到青州市区,我们连饭都没吃,纷纷扎进房间呼呼大睡。 我醒的最早,中午就醒了。 因为郝润给我打电话了。 这姑娘说精不精,说傻不傻,一个劲儿问我前天傍晚怎么回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她又问我在哪里,问我为啥不给她打电话……总之就是各种问题各种问,估计是双胞胎不疼了…… 到了晚上,为了加快进度,我们九点就上了山。 当时我们的操作流程是:按原始朝向挖盗洞,每挖一米,就分别向左、右、下以及夹角的五个方向打探孔,要打到见生土为止,平均下来,每个探孔深度都超过了八米。 盗洞空间狭小,套管只能一截一截上,再一截一截拆,非常麻烦。 此外横向下针的费力程度,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这就导致进度很慢,一晚上只能推进不到四米。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 一是我们有时间对盗洞进行整体加固。 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横井极不稳定,如果长时间不进行加固,塌方是必然的,再加上是回填土,一旦塌方,基本就是一塌到底。 别忘了,这可不是地表,是六米深的地下! 要是突然塌了,那就直接多烧点纸钱,贿赂贿赂地府人员,争取早点投胎算了,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跟老太监做同学。 所以必须进行加固。 这里我又学到了。 加固盗洞,最巧妙的组合,是荆条排子加木板再加16mm的螺纹钢,稳固性好,而且效率高。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个组合只适用于北方地区,因为北方干燥,土壤湿度不像南方那么大。 而且木板最好别是脆弱的杨木,得是有年头儿的松木才行。 可效率再高,那也是不少东西。 毕竟盗洞长,工程量摆在那,最后都是我们披星戴月,一趟趟背进来的。 所以我感觉我们也不算纯粹的不劳而获…… 至于第二点,就是我发现冯爷确实很专业,于是我就厚着脸皮,各种跟在他屁股后头偷师。 他也不藏着,给我讲了很多东西,除了盗墓技巧,还有行业秘闻、江湖规矩、古玩鉴别等等。 虽然大都浅尝辄止,但好在时间充裕,他讲的很系统化,仍然大大拓展了我的知识面。 这就导致我对他的印象又变好了一些。 跟建新哥聊天的时候,也不再偷偷喊他老登了。 大的进展出现在第四天。 凌晨一点半,二阶段盗洞打了九米左右,我们眼前出现了夯土。 而且不是简单的夯土。 是那种纹理分明,夯填结合的夯筑层。 而且夯土和回填土的交接面,还出现了木炭和石灰。 这种结构,无论哪朝哪代,都是非皇亲贵胄不可有,再结合之前盗洞中打过的所有探孔,可以得知夯筑层外侧,有一个深度超过十四米、直径超过十八米的巨型回填坑! 这让我们越发好奇了。 墓主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竟配得上如此规模的大墓? 第三十四章 山陵 盗墓不是考古,并不一定要搞清楚墓主人是谁。 可人毕竟是有好奇心的。 尤其是在现实情况,和史料记载发生冲突的时候。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座大墓,已经妥妥的摸到了亲王级别。 但墓主人,却绝非当前史书典籍中,提到过的任何一位明代亲王。 因为明朝宗世中,凡有名有姓的亲王,墓葬位置都是确定的,个别未找到的情况虽然也有,但距离山东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究竟是什么人,身份不次于亲王,却又未见诸于经史之中呢? 对此,无论冯爷还是周伶,都没什么头绪。 虽然搞不懂,继续挖就对了! 挖进去,裤头都给你扒干净,还能不知道你是谁? 不过这里说的继续挖,并不是继续往前挖,而是返回地面进行探针定位,卡出边界,完后直接干到主墓室里面去。 当晚我们从夯筑层上方地面开始,一路向西,每隔两米打一眼。 前五个打的都很深,都打穿了夯筑层,深入地下十六米左右。 第六个刚好轮到我,但才打了十米,就怎么也打不下去了,手感很硬,感觉像是大块的石条。 “长海叔!冯爷!快过来!”我兴奋的喊道。 当时我心里笃定是石灌顶。 就如同之前挖老太监墓一样,这种有重大突破的事件,肯定要轮到我这个手气壮的新人来开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比老太监还要骨感。 冯爷过来一试,瞬间变了脸色。 “咋了冯爷?” 他没做解释,而是指挥我继续向西打。 很快,我便也觉出不对劲了。 探深越往西越浅,九米、七米八、六米二……到第十二个时,仅仅打下去三米就打不动了。 我挠挠头问:“冯爷,这啥情况?灌顶砌成了拱形?”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说了六个字。 “没有,下边是山!” “……” 我直接惊呆了。 山? 山体? 这座墓,是开山建陵?! 当时我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开山建陵,学术上称作“以山为陵”,这在明朝很少见,因为明朝流行的是“宝城宝顶”。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如长陵、定陵、邹城鲁王墓,都采用了山陵加宝顶的复式构造。 尤其永乐大帝的长陵,前前后后总共干了一百三十多年,真是牛逼! 但这些毕竟都是个例,碰到的概率很低。 可这么低概率的事儿,居然真就叫我们给碰上了,难道说,这也是手气壮的缘故? 这么一来,打穿灌顶直达墓室的设想就落空了。 因为它就没灌顶。 或者说,山就是灌顶。 所以我们只能回归原方案,在二阶段盗洞的基础上,开始了“第三阶段”! 不过探孔由原来的五个变成了两个。 即只朝左右两侧下针。 因为冯爷说开山建陵肯定有石隧道,所以我们只需要探明石隧道的位置,然后贴着隧道壁一直往前挖,就可以到达墓门。 虽然直接挖也可以,但不如靠着隧道准确。 而且有了隧道壁支撑,盗洞也会更稳固。 唯一的缺点是工期稍长。 一方面是要多打一段南北向的横井,另一方面,亲王级别的石隧道,动辄十几二十米长! 冯爷用听诊器试了试,说这座墓的石隧道很可能会超过二十米。 但比起长度,更要命的是,这种夯填结合的夯筑层,简直是难挖的一批! 因为回填土软,夯土硬,最开始挖的时候,节奏和力度完全被打乱了,即便是小平头,一小时也只能推进了三米多点。 好在临收工前,探针打到隧道壁。 距离还算可以,六米。 冯爷想了想,便跟我要手台联系周伶。 他想连轴转,白天也干。 由于目前已经探明了隧道壁,所以接下来就是单纯的打洞了,冯爷计算了一下,南北向六米加东西向二十米,就算一小时只推进两米,到傍晚也应该差不多了。 而我们当时能干土工活的足有六个人,再加上黄波也可以帮忙运土,轮番休息,连轴是没问题的。 盗墓这行,向来讲究兵贵神速,迟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眼下已经干了四天,进度能赶则赶。 周伶考虑片刻,同意了。 于是小平头长海叔我们就出了盗洞。 冯爷没咋干活,留在下面做技术指导。 我们将盗洞掩盖好,就到西侧山坡的树林里睡觉。 树林里搞了个小营地,有睡袋铺盖之类的物件,过去几天,白天一直会安排人员在这里蹲守。 眼下时间尚早,看守的人还没来。 干了一宿,我们三个都是身心俱疲,裹上睡袋就开始呼呼大睡。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在野外睡觉的缘故,我做梦了。 梦见郝润了。 在梦里,我梦到郝润拉着我的手,溜达在文化市场里,她不说话,总是回头对着我笑,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而我就傻傻的,任由她牵着,最终来到郝建民的茶轩中。 一进屋,郝润忽然抱住了我,并顺势将把扑倒在了软塌上,而后撅着小嘴就亲了上来。 她很热烈,也很狂野,到最后就不是亲了,是舔……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梦里,她的嘴似乎有些臭,这就搞得我有点恶心。 我不自觉地躲避着,可她的舌头却一直追着我,而且臭味也越来越浓烈。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做梦,好像真的有人在舔我…… 咩~~~ 猛一睁眼! “卧槽!!” 哪他妈有什么郝润! 贴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只黑毛山羊! 一点没夸张,睁眼的瞬间,我人直接麻了。 太尼玛吓人了! 这导致我至今为止,面对羊头时都会产生一丝莫名的恐惧。 呕—— 惊吓加恶臭,我立即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同时鼓拥着身子往旁边挪蹭。 黑毛羊也被吓了一跳,惊叫着跑开了。 我一边鼓拥,一边死命的从睡袋中抽出手来,胡乱抹着脸上的口水,这时我才发现,周围三三两两的全是山羊! 于是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洼地。 这一看,刚刚归位的魂儿便再次飞出了九霄云外! 洼地中间,十几只山羊正在那一片转悠! “艹!” 左右一看没瞧见羊倌儿,我用力的拍了下长海叔,拔腿就往坡下跑去。 慌不择路。 衣服、手背、脖颈好多地方都划破了,一不小心还摔了个跟头。 连滚带爬进了洼地,我定睛一看,脸色大变! 第三十五章 惊险 洼地中间。 荆棘倒的七七八八,浮土上都是蹄印。 最关键的是,三合板一侧微微翘起,边缘全漏了出来! 当时我人都傻了。 如果说是山羊踩踏,导致三合板受压下陷,那的确可以出现这种情况。 但也很难说不是被什么人掀起来过! 这时长海叔跟小平也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两人都是脸色一白。 小平头声音发颤:“这是……是羊踩的吧?” “不、不知道…没看见,应该……是吧…” 我结结巴巴回了一句,同时手脚并用的驱赶着羊群。 唯有长海叔还算镇定。 他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羊倌儿,便叫我赶紧通知冯爷他们先上来。 这是最坏的打算。 放过羊的人肯定都懂,放羊和放牛不一样,牛老实,羊不老实,一群羊放到山上,如果不随时看着,基本上要不了一小时就会过梁。 目前没看见羊倌儿,那很有可能是对方已经发现了盗洞,跑出去报警了! 不料,正当我掏出手台准备说话时…… 居然没电了! “艹!昨天充电了啊?”我一下接一下,着急的按着按钮,可红灯就是不亮! “打电话!” 长海叔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同时说下边可能没信号,要我和小平头也一起打。 我就又忙忙活活的掏手机。 屏幕亮起,赫然瞧见两个未接来点,都是周伶打的。 顾不上给她回拨,我先给建新哥打电话。 长海叔推断的没错,真没信号。 听着阵阵的盲音,简直就快把我急死了! 好在就这时,小平头打通了。 “喂?把头!” “快上来,咱好像叫人发现了!” “不知道!应该是放羊的,没看见人!” 很快,杂乱的奔跑声从盗洞中传来,我们连忙移开三合板,将绳子续下去。 “我先上!” “艹尼玛别特么抢!” “不行!让我先上!” “抢什么!一个个上!” 我和小平头探头一看,就见盗洞底下,黄波和长军叔都快撕吧起来了! 当时我真是又急又怒,都特么什么时候了! 正要劝说,长海叔忽然朝盗洞中低吼了句:“停下!先别上了!有人!” 见俩人没听见,小平头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泥土就朝洞中砸去,同时拼命瞪大眼睛,手上做着噤声的动作。 瞬间,盗洞中陷入了安静。 我顺着长海叔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穿大衣、手拿羊铲的羊倌儿正一瘸一拐朝山谷里走来。 虽然瘸,但他走的很快,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好在除他之外,并没看见任何跟随者。 “喔!喔!” “快拢堆儿~” 羊倌儿抑扬顿挫的喊着口号,开始圈羊。 我们蹲在灌木丛里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眼下还不到早晨八点,放羊的肯定是刚出来,但看对方这架势,分明是在把羊往外赶。 难不成,是在等警察来,提前清场? “怎么办啊?”小平头压低声音问,满脸是汗。 长海叔镇定归镇定,那汗也是哗哗的往下淌,他咬牙道:“等等,再看看!” 嗡—— 忽然,手机一震,有条短信发进来。 我打开一看,是周伶发的:藏好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我明白羊倌儿忽然往出圈羊,大概和她有关,于是我连忙将短信给长海叔他俩看,示意别出声。 可就这时,咩~~~ 一只黑羊屁颠屁颠的跑进洼地,直接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顿时脸黑! 是它! 黑毛山羊! 而随着黑毛羊的停下,越来越多的山羊都聚集在了洼地周围。 这货竟然还特么是个头羊! “哧!去去……” “走!…走啊!” 长海叔和小平头用极低的声音呵斥着,想把它赶走,不然万一羊倌儿跑过来驱赶,我们铁定要被发现! 可眼下双方距离充其量只有三十米,我们根本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于是我们仨便一边低声呵斥,一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各种狰狞的表情。 结果这货仅仅歪了歪它那颗黑头,就是不走! 当时我真是恨不得冲上去,直接将它就地正法,这黑毛畜生,太特么气人了! 嗖—— 一块石头凌空飞来,精准击中黑毛羊的屁股! 黑毛羊咩叫一声,立刻跑开了,它一走,其他山羊便也跟着快速跑了出去。 “呼——” 那一刻,我们仨动作整齐划一,都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太特么险了…… 缓了一会,我立即给周伶打电话,想问她怎么回事,但她没接,只回了条短信:你们继续。 …… 直到下午,周伶才回到山谷。 然后我们才知道,是她在山谷外边把羊倌儿拖住了。 怎么拖住的? 买羊! 不是假买,是真买! 因此羊倌儿才急急忙忙往回圈羊。 最后连大带小六十多个,打包价三万,按那时的羊价,羊倌儿捡了个大便宜。 所以周伶这一上午没干别的,卖羊去了! 而我也搞清楚自己的手台为啥没电了。 这都怪建新哥。 他特么昨天白天不睡觉,跟婷婷煲电话粥,把手机打没电了,顺手就给手台拔了…… 不过这事儿我没说,替他挨了顿训。 晚上七点半。 地底下传来消息——挖到金刚墙了! 金刚墙就是封门墙。 一般由石条或大块墓砖砌成。 当时长海叔小平头我们仨正在上边吃饭,所以没看见是什么材质。 又过了二十分钟,冯爷再次传出指令:煮醋! 这一次就要现煮了,我们立刻支起酒精锅忙活起来。 待醋煮好,眼看换班时间快到了,我们三个也已经睡足吃饱,就跟冯爷说把长军叔他们仨换上来。 三阶段盗洞打了整整一天。 六米南北向横井,加二十二米东西向横井,共计二十八米。 再加上老太监地宫和二阶段盗洞,地底下的通道总长度,已经超过了五十米,光走到头,就得将近一分钟! 这得亏是老太监墓的地宫空间足够大,不然光散土就得把人累个好歹的。 说来惭愧。 当时的我,还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满满都是成就感! 盗洞尽头就是被合土覆盖的金刚墙。 紧靠墙面的位置,还打出了一段南北向45°左右的斜井。 因为金刚墙顶端一般是一个三角形,拆的时候要从顶端第一块开始拆起,否则下边是拆不动的。 我们到时,冯爷正靠坐在地上打盹。 他已经待在下边整整一天一宿,虽然中间肯定也有休息的时候,但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灰头土脸的,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落魄。 “诶,你们来啦…” 被惊醒后,冯爷抬手使劲搓了搓脸。 见到这一幕,小平头眼圈便是一红:“不急,把头,你…你再歇会儿……” 周伶对我说过:盗墓行里,只有利益,只要利益足够,别说同伙,亲爹亲妈都是可以拿来出卖的。 初听此话时,我触动很深。 当时我就想着:如果利益足够大,那周伶会不会出卖我?而我…会出卖她么? 这个问题我一连想了几天,却始终没有答案,直到这一刻我才确定,周伶说的不对。 盗墓行里,除了利益,也还有情意。 虽然周伶我们之间不好说,但在冯爷和小平头身上,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如同亲人般的情意。 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如果能像亲人一样,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已经超越了亲情。 这种关系,就是师徒。 看着小平头那副心疼的模样,冯爷飒然一笑,大声道:“你个潮吧,真特么以为我老了?” 说着,他从屁后摸出了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两口,脸上的疲惫便瞬间一扫而空。 随后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干活!” 第三十六章 阴煞 我一愣,探着鼻子嗅了嗅。 卧槽?他喝的是酒!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我估计这酒得在六十度往上! 那时我还不了解山东人的酒量,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能靠喝酒来提神,所以我当即便是一阵腹诽,心说感情你特么是喝多了,居然还害我同情半天…… 十几分钟后,合土层被剥离,露出青石条堆砌的金刚墙。 但由于合土的遮挡,这里出现了偏差,斜井打高了,导致金刚墙顶端出现在我们脚踝的位置。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平头上去一通猛干,很快就将高度调整好了。 “咦?” 这时头灯光一扫,我注意到金刚墙上方的石条上,不知什么时候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伸出手指摸了一下。 感觉很凉,远低于盗洞中的温度。 冯爷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凑上来摸了摸后,他的脸色便逐渐凝重起来。 “冯……” 他忙抬起手示意我噤声,并道:“从现在起,大家尽量不要说话,尤其不要叫各自的名字!” 虽然搞不懂,但看他一脸严肃,我便紧紧闭上了嘴巴。 完后冯爷示意我们戴好防毒面具,并指挥长海叔和小平头一左一右,轮番动手,将石条一点点撬出来。 虽说有做防护措施,但石条被抽出来的一刻,我仍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因为当年开定陵金刚墙的过程中,第一块砖拆下来时,曾喷射出一股诡异的黑色浓雾,虽然后被证实,只是腐烂发霉产生的气体,但这毕竟不是定陵,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不料等了半分钟,却并没看见什么黑雾。 冯爷一把摘掉面具,用手扒拉着嗅了嗅,发现啥味道都没有,便示意我们继续。 随着石条一块块被拆除,金刚墙后,半圆形的券门逐渐显露出来。 很黑。 黑暗中更有阵阵寒气扑面而来。 “嘶~” 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感觉后脑勺的头发似乎都立了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也没有风,可那股子寒气扑涌到脸上时,就仿佛有人提着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一样,凉意一下子就走便了全身! 更诡异的是,头灯照向券门中时,光柱只打进去不到三米,就完全被黑暗吞噬了。 仿佛券门的深处,并非大墓入口,而是去往阴间世界的通道…… “把……”小平头下意识的就要喊把头二字,反应过来后,立即捂住了嘴巴。 冯爷眼皮狠狠一抖,似是如果小平头完整的叫出来,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 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也才几分钟而已,石条上的水珠便已经凝结到米粒大小,在开始往下淌了,而靠近金刚墙外沿的部分则更为夸张,竟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冯爷紧紧绷着脸,给我们使了个眼色,便立即转身往出走。 回到到老太监主墓室,冯爷停住脚步,掏出烟点了一颗。 我看的很清楚,点烟时,他手都在微微发抖。 猛猛嘬了几口烟后,冯爷压低声音问:“刚才你们都是啥感觉?” 他一开腔,小平头就跟憋坏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咋回事儿啊把头?我刚才觉着…觉着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冯爷没回他,而是看向长海叔说:“长海叔兄弟,你觉得呢?” 长海叔脸色发白,干咽了口唾沫道:“差不多吧,也不知道咋回事,喘不上来气。” “你呢平川?你咋样?” “我?”我挠了挠头说还行,除了觉着特别凉之外,没啥别的感觉。 “那你确实还行。”冯爷点头。 完后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长出口气说:“八成是碰见阴煞了……” “阴煞?” “嗯,下边肯定有东西,得破破,联系周伶吧……” 等待周伶下来的过程中,冯爷大致给我们说了一下什么是阴煞。 他告诉我们,阴煞一般分三种,即阴气、阴物、阴阵,阴气和阴物多是天然形成的,阴阵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这要说起来,大都属于封建迷信,毕竟我当时啥特殊的感觉也没有。 不过看长海叔他们仨,却好像又有那么点不对劲儿。 至于具体怎样会形成阴煞,这里不方便说,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了解一下“一棺七命”事件,冯爷说那个就是阴物煞,而并非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皇陵诅咒。 此外,冯爷说阴煞并不局限于古墓之中。 老宅、幽谷、密林……等等很多场所,只要条件够,阴气汇聚,个把月就能化生阴煞。 只不过这个条件比较苛刻,而且只要不是古墓这种极其聚阴的环境,阴煞基本不会太强。 那碰到阴煞会怎么样呢? 这个不好说,看强度,也看个人。 有的人天生阳气爆表,三煞加一起他也能硬扛过去,换了阳气弱的,自然就会产生反应,例如头晕、胸闷、神志不清说胡话,甚至是昏迷生病走霉运之类的,要是再碰上厉害的,送命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周伶来了。 听冯爷简单叙述过后,她问:“能确定么?” 冯爷满脸凝重道:“应该没差,我早年碰过两次,但都是阴气煞,这个不一样,劲头儿足的很,我感觉底下搞不好是个实在东西,要不行你过去看看,千万小心别走太近,也别说话。” 周伶堪称艺高人胆大,丝毫没犹豫就说:“平川,你跟我去一趟!” 我虽然没什么特殊反应,但听了冯爷的话后,心里头也是发怵的,不过我不想被周伶看扁,就壮着胆子走在前边。 不料,这次却不一样了。 进入三阶段盗洞后,没走多远,我就感觉到气温明显比刚才,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什么邪门儿的东西存在,我似乎也有点胸闷了。 冯爷提醒过不要说话,我俩就都没出声。 一时间,幽深的盗洞内,仅剩下堆叠的脚步声和两道不时交汇的昏黄光柱。 直至距离盗洞尽头还有五六米时,灯光已然能照清金刚墙。 顺着灯光望去,我当即呼吸一滞。 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眼花了,因为金刚墙居然封上了! 揉了揉眼睛,我朝前走出两步,定睛一看…… 卧槽,没看错! 一条条晶莹的冰挂,自金刚墙上方悬垂而下,将洞口遮盖了大半,若不细看,便如同被一道冰墙封上了似的。 这才多久?就冻成这样了? 更瘆人的是,冰挂末端正不断地冒着“白烟”,白烟刚一露头,就被撕扯的扭曲、消散,仿佛是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吹气一样! 说不清寒冷还是恐惧,亦或是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我只觉头皮一阵接一阵的发麻。 就这时! 头灯光忽地一暗,突然就照不出去了,原本隐约可见的洞口,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立即就想往回走。 猛一转身,却见周伶抖得像筛糠似的,煞白的俏脸,更是跟水洗了一样! 眼瞅着,就要站不住了。 “伶姐……?!” 第三十七章 着阴 我当时吓屁了! 全然忘了冯爷的叮嘱,下意识就叫出了周伶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只见周伶白眼一翻,软绵绵就倒了下去! “伶……” 险些又叫了一声,我立即闭上嘴巴,然后连拖带拽的抱起她,死命的朝外头跑去。 或许是跑的太快,呼呼寒风不断地吹拂在耳畔,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浅浅的呜咽,听的人汗毛炸起,脊背发凉! “艹xx!” “x你血x!” “我xxxxxxx……” 小时候村里老人讲,碰见脏东西、鬼打墙之类的,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骂人。 于是我边跑边骂,边骂边喷! 十几年来听过、说过的恶毒脏话,一股脑全被我喷了出来! 结果没有用。 这玩意和脏东西不一样,特么的脏话免疫…… 甭管我骂的多难听,喷的多猛烈,凉冷的气息,却始终在追着我! 仿佛一张冰寒彻骨的蛛网,从后脑勺开始,一点点束缚到了全身。 我越跑越费力。 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憋闷的要命! 而且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是在跑了,是倚靠着隧道壁,一点点的往外挪腾。 以往总听人说,人走不动的时候,腿会像灌了铅一样重。 当时觉得夸张。 可如今才明白,真不是虚说啊!真就跟两个大铅块子绑到腿上一样! 而且每迈出一步,似乎就会沉重一分…… 万幸的是,这玩意和鬼打墙也不一样,不会走来走去,都在原地转圈。 我咬牙强撑着,终于穿过了六米横井。 就这时,两束灯光摇晃着照射过来。 是长海叔他们! 可算见着救星了! 我腿脚一软,当场瘫歪在了原地。 “川子!” 长海叔大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并从我怀里接过周伶,小平头紧随其后,搭住我的臂膀,搀着我回到了主墓室里。 冯爷见周伶晕了,便连忙掏出他那个装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喂周伶喝了一口,完后他又将杯子递给了我。 说也奇怪。 还不等喝,我只闻到酒味儿,滞阻的呼吸就通畅了不少。 我立刻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浆刮过喉管,有如一道火线,直坠胸腹,紧接着,酒气便化作一股热劲冲上了脑门儿,并一点点的,扩散到全身。 寒气被驱散,我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然后我咂咂嘴,发现酒香中似乎有股淡淡的艾草香气,感觉还挺好喝的。 这空档,周伶也苏醒过来。 见她还有点萎靡,冯爷就又叫她喝了几口酒。 很见效。 周伶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不少,当然也不排除是她喝酒上脸…… “咋回事儿啊你俩?”冯爷问。 我纠结了一下,便道歉说都怪我,因为我不小心叫了名字。 周伶摆摆手让我不用自责。 她说我就是不叫,她基本也要晕了,还说要不是我在,估计她这会儿已经冻成冰坨了。 冯爷点点头道:“没大事儿,就是着阴了,好在你俩都年轻,缓缓就没事儿了。” 周伶拄着地面往起坐了坐,然后说:“阴煞这玩意,我听我舅舅说过一次,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冯爷,这东西怎么破?” 冯爷想了想,看向我问:“平川,你身上带没带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护身符?”我愣住,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问,就说没有。 冯爷略一点头,又问:“那你是童男吧?” “……”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仨人便同时朝我看来,搞的我有些脸红。 “是…是啊,咋啦?” “嗯,”冯爷深吸口气,环顾我们几个:“既然平川是纯靠童子身抗住的,就应该不算太凶……” 他抿起嘴,琢磨了两秒后说:“公鸡!” “公鸡应该可以,找三只大公鸡吧!” “公鸡?” 长海叔皱着眉问:“冯爷,平川不是童子么?那要不试试童子血?我听说童子血能……” 没等他说完,冯爷便摇了摇头道:“童子血是破邪的,破阴不行,必须得活公鸡探路!” “可这大晚上的,上哪搞活公鸡去啊?” “哼!” 冯爷面色一沉,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就是偷!也得偷三只回来!” …… 关于阴煞,后来我曾跟好几个人交流过。 其实这东西不全是封建迷信,也有科学角度的说法。 zn大学一位章姓老教授曾告诉过我,所谓“阴煞”和“着阴”,大致是三方面原因造成的。 即磁场、微生物,以及人的心理作用。 他说在某些磁场不稳定,或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人会自然产生恐惧心理,进而导致血压、心率等方面的不正常,而这些地方,又容易滋生霉菌和微生物,影响人的呼吸系统,从而导致人在遭遇阴煞后,出现憋气、胸闷甚至晕厥等不良反应。 所以这个时候,最忌讳开口讲话,否则会加剧环境对呼吸系统的影响。 而烈酒有杀菌功效,因此喝了酒后,我跟周伶就逐渐恢复了过来。 这咋说呢? 章教授的理论有的地方通,有的地方也不通,究竟是科学还是玄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不过这里可以给各位分享一个小妙招,这个小妙招是后来一位有修行的先生教我的。 就是一旦你到了某个环境中,如果莫名的感觉不舒适甚至恐惧,最佳选择是立刻离开。 记住,别头铁,更别好奇。 好奇害不死猫,只会害死你自己。 但如果有某些原因导致不能离开,就集中精神,掐太阳印或握固印,诚心持诵雷祖圣号,相当管用! 真的,别不信。 老祖宗上千年的信仰,不是一两句二百年不到的“赛音丝”言论能轻易驳斥的。 另外也别去信什么反对辟谣的说法。 那说法我听过,就特么纯纯扯大淡,居然还拿书店里买来的某部经典说事儿,我说这就是没文化,都特么是阉割了n次的版本了,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 …… 搞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毕竟山谷外不远就是峪口村,此时还不算太晚,好些农户家里还亮着灯。 冯爷只敲了几户人家,就买到三只五彩大公鸡,年头都不短,鸡爪子特别壮实,而且其中一只还长出了鸡镫子。 不过有件事比较怪。 就是那晚进村的时候,村里好多狗叫的特别凶,有一只没拴着,还追着我们叫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阴有关,总之挺邪门儿的。 回到洼地,时间刚好九点半,长海叔他们也已经搞来了其他几样东西。 分别是黄米、粗盐、火把以及燃烧瓶。 第三十八章 破煞 按照冯爷的指示,除周伶以外,所有人都进了盗洞,他说人多阳气足,对破煞会有帮助。 此时盗洞中的温度又低了不少,我们穿过六米横井后,发现一侧的隧道壁上,竟已挂满了白霜。 冯爷点燃一注火把递给我,然后问:“平川,都记住了不?” 我接过火把,点点头说记住了。 黄米引路、粗盐祛阴、烈火开门、公鸡破煞,这是冯爷交代的操作步骤,而由于我是童男,阳气最足,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 “嗯,”冯爷拍拍我的肩膀说:“那就去吧,碰到危险就大声喊救命。” 我再度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中却道: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喊救命,要是传出去得多丢人? 但凡有点不对劲儿,我直接自己跑回来! …… 咯咯咯~ 三只大公鸡被撒开后,我立即朝前方抛出一撮小米。 它们也很配合。 落地后不跑也不跳,纷纷低头啄米。 于是我便一边扔米,一边跟着公鸡朝盗洞深处走去。 不能太快。 冯爷交代过,得让公鸡吃的饱一点才行。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公鸡开路,恐惧的感觉似乎大大减少了。 大概十分钟后,我跟着公鸡来到券门前三米左右。 门口完全被冰封上了。 很厚,目测得有五六公分。 我连忙取出粗盐,一把把扬在冰挂上。 盐粒一接触寒冰,表面便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破裂声。 然后我退出几步,从包里掏出一个燃烧瓶点着,对准券门上方,狠狠砸了出去! 啪嚓—— 瓶体碎裂。 雄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汽油味迸溅开来,冰挂瞬间被烈焰覆盖! “我去!” 突然激起的热浪远比想象中要猛烈,直接把我吓了一跳,关键是还把公鸡给吓跑了! “艹!回来!”我拔腿便追。 不料只跑出几步,就听背后“咵”的一声,似乎是有大块的冰挂掉落下来。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三只公鸡同时停住脚步,齐刷刷扭过头来,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机警! 它们直愣愣看向我身后,脖颈处的羽毛逐渐竖起,仿佛是发现了某种威胁的存在。 我回头一看,就见冰挂下方破了一个饭盆大小的黑洞,并随着烈火的炙烤,正在一点点扩大。 咯咯咯~ 三只公鸡呼扇着翅膀,直朝火焰扑了过去! 汽油烧的正旺,穿越火线的刹那,大公鸡们的羽翼直接被烧着了,可它们却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券门中! 紧接着券门里不知道发生了啥情况,忽然间嘈杂起来!鸡叫声、起落扑棱的翻腾声、倒塌声、某种陶瓷器的破碎声……以及—— 砰! 破碎声响起之际,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燃了! 一片剧烈的火光骤然腾起,尚未融化的坚冰当场被崩了个粉碎! 而就在黑暗被驱散的瞬间,我恍惚地,好像瞥见一束青光,从火焰环绕的券门中飘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就想揉揉眼睛再看。 “川子!” “咋了川子?!” 长海叔他们一群人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但当他们赶到后,券门中的嘈杂声已经沉寂了下去,我再看过去时,也并没瞅见有什么光影。 随后我大致描述了一下经过,冯爷便点头道:“差不多,应该是破了!”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猜到了。 因为当我望向券门时,头灯光已经能正常照进去了,而且借着灯光,我还瞧见墓道深处似乎挂了什么东西,看着像是张门帘儿。 待券门上的火熄灭后,小平头扶正灯光朝下方照了照便说:“还行,不算太高,把头,下不?” 见冯爷点头,他抬腿便跳了进去。 过了不到三秒,就听小平头在底下喊了句卧槽,大声说:“这特么都啥呀?把头你们快下来看看!” 我们陆续跳进券门。 进来后发现空间很大,挑高得有将近四米。 好在我们人多,而且人人都带着头灯,所以光线并不是很暗。 此时小平头正站在五米开外。 在他面前杂乱的摆放着好些木头框,有的立着,有的则倒成了一堆。 我边往过走边四处乱照,企图搜寻到公鸡的身影,结果只看到其中两只,都被烧的黢黑,躺在角落里死的不能再死了。 走进后我便看清,木框原来是屏风。 只不过经历了刚刚那一记爆燃,好些本就碳化的布面直接被崩成了碎末,只剩下外侧的木框。 而之前在券门外看到的破门帘一样的东西,是最西侧一面没被崩坏的。 我扶着头灯看去,发现上边画了一个很大的图案,有点像林正英电影里写在符上的那种。 当时冯爷也在观察,就听他自言自语的说:“不对呀?这是封符啊!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墓里?” “封符?”我皱了皱眉。 冯爷边看边点头:“就是道家弟子用来封禁、镇压的符箓,这看着好像是个太一……” “冯爷!快来,这有个人!”长海叔忽然喊道。 我们连忙跑过去,就见杂乱的木框下压着一具白骨,好些骨头已经碎了,不知道是刚刚崩的,还是木框倒塌时砸的。 白骨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陶片,断茬是新的,估计大概就是刚刚碎裂声的来源。 我是第一次见这种纯白骨化的遗体,头发、衣服,全都烂的一点不剩,只有骨头。 不过白骨下边有个蒲团没烂光,就是和尚道士念经坐那种,我想到刚刚冯爷说的道家封符,就问他这人会不会是个道士。 “不好说,”冯爷皱着眉摇了摇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诶?这啥?” 我眼尖,注意到脊骨下有一抹金属光泽,捡起来一看,发现是枚铜制发簪。 发簪造型极其简洁,就跟烤肠的那个竹签一样一样的,不过簪头位置刻的不是“育青肠”仨字儿,而是一道简单的云纹。 我立即拿给冯爷看,问他值不值钱。 结果他说就是普通发簪,最多值二十块,我喜欢可以自己留着,我心想二十块钱也是钱,够我吃两天的呢,便将铜簪来来回回擦了几遍,塞进了屁兜儿里。 不料,当我装好铜簪抬起头时,他们居然全都不见了! 我四处一望,发现他们全跑到了墓室西侧,就是那个画着大号封符的屏风后头。 而且此时他们的姿势都有些奇怪,都站在那不动,也没人说话。 看起来,就好像是在面壁思过一样…… 第三十九章 塞石 看他们那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于是我立即绕过屏风来到众人身旁。 石壁之上,出现了第二道券门,但和金刚墙处那座相比,这道券门没砌边框,是直接从石壁上开凿成型的。 而当我将目光聚焦到券门之内,看清里面的一刹那,我便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发呆了。 按明代亲王陵墓的设计风格,金刚墙一般位于隧道券的入口。 因此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此时所处的这间墓室就是隧道券,再往里则是前室,中间会有地宫大门阻隔,而且还可能存在着封门石一类的防盗机关。 所以预想中,这道券门内定是两扇石雕大门。 门上九横九纵,八十一颗门钉,用以彰显皇家独有的无上逼格。 然而并没有! 券门进深一米,然后就是光秃秃的石壁,而石壁上,居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甬道入口! 甬道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为啥堵在这不进去? 因为! 这条宽约一米、高不到两米的甬道,被上中下三块花岗岩石条,塞了个严丝合缝!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墓里,竟然还特么能碰上这种防盗装置——塞石! …… 一小时后,洼地。 所有人都的心情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冯爷,熬了一天一夜,面色本来就差,此时更是一脸的铁青。 对于那三大块塞石,我们刚才在甬道两侧各凿出一个豁口,然后用撬棍试着撬了一下,嗯,也不是很重,保守估计,每块也就一两吨吧…… 不过这并不是最棘手的。 当时见到撬不动,长海叔就提议直接上大锤。 毕竟除了冯爷全都是壮劳力,轮番上阵,有个俩仨小时,指定能给它干稀碎! 不料冯爷拿听诊器试过后,直接说不用费劲了。 他告诉我们,甬道长度,少说也得在三十米朝上,中间全部都是塞石! 这里肯定有人觉得我在信口开河。 对此我只能说,和现在相比,古人只是技术有限,但千万别觉得,他们比现代人笨。 在我国的帝王陵墓中,塞石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比如平山县中山王陵,就运用了塞石。 到了汉代,以山为陵出现后,塞石更被广泛应用起来,像龟山汉墓、狮子山楚墓,都大规模运用了塞石。 不过塞石玩的最牛的,还得说是乾陵。 全长六十多米的甬道,整整铺了八千多块塞石,塞石和塞石中间,还采用了榫卯结构进行固定,最后又用铁水进行浇铸!这一系列操作,绝对堪称古墓防盗的巅峰大成之作! 可即便如此,相比于天火灌顶、积沙陷地这类,涉及到物理化学的防盗方式,塞石考验的仅仅是财力,只能算是很简单的手段。 当然这个简单指的是原理简单,挖起来基本就属于无从下手。 仿照一句经典台词来说: 高端的大墓,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防盗方式…… 打那以后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就是古墓这个东西,它没有定式。 每一座古墓,都有独属于它自己的个性,这个个性无论是官方的学术著作,还是私人的工作日记,都是总结不全的。 如果你想知道,那你就非得进去不可…… 好半天过去后,冯爷开口道:“周姑娘,算了吧,塞石这玩意不找二三十人一起拉,根本弄不出来,前提还得是没有榫卯和浇铸,有的话,别说二三十人了,就是二三十头牛也拉不动!” “哦?” 周伶眯了眯眼,老神在在的说了句:“冯爷,你要是现在退,你那三成可就没有了!” 冯爷一愣,转了转眼珠后狐疑的问:“难不成,你真想找二三十人试试?” “不行!” “风险太大了!”他连连摆手。 不料周伶却摇了摇头,张开嘴里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绞盘。 嗯…… 这个怎么说呢? 古人确实聪明,但再聪明他也不会想到,几百年后会有冲击钻、绞盘、变速箱、发电机这些个乱七八糟的高科技产物出现!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干? 用周伶的原话说:拿冲击钻在塞石上凿出牛鼻环,然后绞盘加变速箱再加柴油发电机,别说是一两吨,十吨也能给它拽出来! 当时我们都被这想法惊呆了。 都说北派是胆大派,南派是胆小派。 可怎么到了周伶这,她比胆大派还要胆大?她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是?” 回过神后,小平头挠了挠脑袋问:“就算你这法子能行,可那么重的塞石,拉出来也只能是平铺,隧道券里虽然宽敞,但把头说甬道至少三十米长,万一塞石弄出来放不开咋办?” 周伶一笑,悠悠然道:“你土工活又不差,放不开就挖呗!” “挖……”小平头瞬间语塞。 是,这不叫问题。 空间不够,铲子来凑,只要拆了金刚墙,夯筑层可以随便挖,无非是多往出运几趟土罢了,而如果是小平头我们两个一起干,我估计一个牛逼环还没凿出来,放一块塞石的地方就挖好了。 另外塞石是三层,每层大概六十公分左右,我们只需要拽出两层,甚至是一层就能进去。 这么一看,工程量似乎也不是很大。 “怎样?干不干?”周伶目光灼灼,依次扫过众人的面庞。 胆大归胆大。 但不得不说,她这方法行! 塞石再重,那也是人力抬进去的,怎么可能比得过机械?一套设备拉力不够,那就再来一套,照这个逻辑考虑,甚至能无视榫卯和浇铸的存在! 一分钟后。 冯爷、长海叔、黄波,相继点了点头。 “好!” 周伶缓缓点头,又道:“不过正式开始前,咱要先办两件事!” 第四十章 困惑 哪两件事? 第一:包山! 没错,就是把这片山谷承包下来。 周伶说她买羊时了解过,这附近的养殖户不在少数,眼下快开春了,放牛放羊人的会越来越多,今天你放,明天他放,我们不可能一直买牛买羊。 况且就算可以,除了牛羊,人也会上山。 砍柴的、采药的、挖野菜的,搞破鞋的……我们总不可能把人也买下来。 所以不如直接承包这片区域,然后在四周拉上钢丝网和围栏,这么一来别说牲畜,人进来我们也有正当理由进行驱赶。 周伶打听过,山地承包价是一亩每年50—150块,按100块算,包个二三百亩,一年也才几万块钱。 第二:熟悉设备。 不光要学会怎么操作,还得具备一定的修理能力,确保不会因为一点小毛病就原地歇菜。 这一点非常重要。 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行里很多人,都曾吃过细节不到位的亏,有不少还是大亏。 说一个我听过比较典型的例子。 九五年年末,粤北一个姓彭的支锅在南海发现了一艘沉船,不巧的是,准备下水时发动机突然出了问题,时转时不转,当时他们团队也是第一次上远洋船,担心趴在原地,所以就没敢乱修,决定先返航排除故障。 不料靠岸后找人一看,发现居然是进气管漏气导致的,紧固一下螺丝就正常了!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走漏了风声,把沿海帮招来了,姓彭的那群人当场就被喂了鱼。 而那艘沉船,就是后来名动一时的华礁一号! 不是行里人一般不知道这船有多牛逼。 到九八年被上头注意之前,为了这艘沉船,几波沿海帮势力不知扔进去多少条人命,堪称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但最后官方发掘时,却仍有上万件文物出水,其丰富程度,可见一斑。 而姓彭的那群人货没捞着不说,还丢了命,最初原因,竟是差在几颗螺丝上,也真是没谁了。 要我说,这得亏是他们喂了鱼。 不然等华礁一号被报道出来,只怕他们这辈子都走不出螺丝的阴影。 所以啊,还是要奉公守法,不能盗墓! 鉴于设备方面的重要性,周伶决定亲自负责,因此包地的事就交给冯爷黄波来做,他俩都是本地人,找找关系,做个一两年的短期合同,应该不成问题。 这两件事说起来似乎挺复杂的,但仔细一算,实际投入也就是十万块钱左右。 相比之下,还是时间成本占比更大一些。 冯爷略微想了想后问:“承包和围栏的事全部搞定,怎么的不还得要一个多月啊?” “不急。” 周伶一摆手说:“做戏就要做全套,这地方离村子近,如果我们急急忙忙建好围栏,却什么都不干,每天还有人在里边晃悠,那肯定会惹人怀疑,所以甭管种植还是养殖,必须得弄点东西放进来。” “好饭不怕晚,既然要包地,就不如稳健一点,等到天气转暖,植被茂盛一些时再动手了。” 听她这么一说,冯爷琢磨片刻,便慎重的点了点头。 盗墓讲究速战速决,可也得分具体情况。 眼下少说大几十吨的塞石挡在那,就是换孙殿英来,牛拽马拉加炸药,恐怕也得个把月才能搞定。 所以既然快不了,那就要转换思路,稳扎稳打,保证万无一失。 计划敲定后,周伶我们当晚就回了济南。 因为青州那时还不怎么发达,像绞盘、变速箱这一类设备,基本上很难买到。 岂料不光是青州没有,济南也不顺利。 回来后我们在济南转悠了近两天,发电机和变速箱都找到了,可绞盘没有,当时济南能买到的绞盘都是车载的小型款,拉力最多不超过五吨。 而我们需要的,是那种固定到地面上的,拉力在十吨以上的中大型电动绞盘。 还好周伶人脉广泛。 一番打听后,她联系上一个青岛人,对方不仅型号齐全,而且说只要我们肯出钱,还可以找人教我们操作和维修。 听完后我有些纳闷,说会不会是忽悠人的。 结果周伶告诉我,对方是专门干这个的,对接的客户,主要就是搞水洞子和沉船的盗墓贼们。 所以别说区区一个绞盘,就是专业的打捞船人家也能给你搞到…… 出发前夜,长海叔把我叫到屋里。 他对我说:“川子,我考虑了下,熟悉设备我们仨人就够了,眼下时间宽裕,守着文化市场这么个便利条件,你不如留在济南,利用这段时间学学古董,你觉着咋样?” 说实话,我想去青岛,想去看看大海。 但长海叔的想法没错,我出来是为了赚钱,不能光想着玩,现在既然有机会,就该抓紧时间提高眼力,这样才能为团队做贡献,才能赚更多的钱。 而只要赚够了钱,看海机会多的是,不光自己可以去,还能带着奶奶一起去。 想到这,我便认真点点头说:“放心吧长海叔,我会着调学的。” 长海叔笑呵呵道:“也不用太心急,古玩这东西得慢慢悟,时间长了才能有长进,再有建新你俩抽空记得去学学车,行走江湖,不会开车太不方便了,另外……” 话一顿,他稍微压低声音说:“冯爷说等这次完活,他想收你做徒弟,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 我愣住了。 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这几天太累,自己出现幻听了。 啥玩意? 冯爷想收我做徒弟? 见我一脸懵逼,长海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川子你别不自信,虽说你岁数小,但人聪明,而且你还好学,比那个晓亮可强多了,这是冯爷亲口说的,而且他还说他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子灵气,天生是干这个的料!” “啊?”我挠了挠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问:“亲口说的?啥时候?我咋没听见啊?” “额…就前几天,前几天咱挖夯筑层的时候,当时你上厕所去了。” 听着长海叔的话,我逐渐陷入了沉默。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于冯爷,我确实说不上讨厌,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忘掉谈判那天他的所作所为。 因此当长海叔冷不丁说出收徒的事儿,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会不会是个坑。 会不会……是冯爷觉得他对付不了周伶,就想拿我们来做突破口?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四五幺六,我就打算去问问周伶,可细一琢磨,我又感觉这么做也不太好。 去问周伶,那不就等于把长海叔卖了么? 我能感觉的出来,长海叔心里是希望我答应冯爷的。 纠结半天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我决定先把这事儿放放,毕竟下次动工少说也得俩月,就算冯爷想使什么坏,那也是俩月之后的事儿,说不定这期间,我就能想到合适的办法了…… 第二天。 在建新我俩的目送下,长海叔他们便朝着青岛出发了。 原本说的好好的,他们仨一走,我俩就去找驾校报名,结果猎豹车刚开出小区,建新这货就撒丫子跑了,拉都拉不住,也不知道是去泡网吧还是泡妹子。 哎,真是造孽! 看看时间才七点,这个点儿文化市场还没人呢,我就打算先回去看会书。 长海叔说之前他们除了收老书,也搞了一部分古董墓葬之类的书籍,都是替我准备的。 不料我刚回到屋里,还没等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充实 打电话的是郝润。 上次分开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星期,那天又是周六,她告诉我趵突泉旁的玉兰花开了,问我有没有空,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花。 听着电话中浅浅的呼吸声,郝润娇俏的模样,便不自觉浮现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就想答应。 话都到嘴边了,可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我这要是去了,那不就跟建新哥没区别了? “怎么了平川,没空么?”久久听不见回应,郝润在电话里问。 “呃…是,是不太有空。”我支支吾吾应付道。 “这么忙啊…”郝润信了,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悦,接着她自顾自地嘟囔道:“我爸也说你忙,还说让我别缠着你,少给你打电话,不然会耽误你赚钱,之前还以为他忽悠我,原来你是真没空……” “那行,那你忙吧,有空记得找我玩啊,拜拜~” “嘟——” 电话挂了,但我的手却仍然挂在耳旁,好长时间也没放下来。 起床后还没来得及刷牙,一时间,我嘴里有点干,也有点苦…… 砰砰砰! 就这时,突然有人砸门,直接把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开门一看,竟是建新回来了。 他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明显是跑回来的。 “川子!你快看这个!” 建新着急忙慌的跨进门,从怀里抽出一张报纸递到我面前。 他指着版面上一则新闻说:“你看这仨人,是不是那天晚上,打算嚯嚯郝建民她闺女那仨小子?”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泉城日报。 建新刚刚指的是一起交通事故,发生在前天夜里,地点是经七路和经十路交叉口,两死一重伤。 配图总共四张,一张伤者,两张死者,还有一张车祸现场。 其中伤者是急救时拍的,很好认,就是挨了建新哥一垫炮那小子,另外两个死者都打了马赛克,看不出长相,不过那张现场照里人比较小,没给打码,虽然画面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 其中一个死者,就是被我锤了一钢筋的那小子! 这么一推断,没认出来的那个,大概率就是当晚被建新踹进墙角的那个。 “川子,你说这事儿,该不会是……”建新哥询问着朝我看来,脸色有些不太好。 我没说话,但也觉得这不是简单的车祸。 都说多行不义,必有灾殃。 可这灾来的也太快、太巧了点?所以与其相信什么因果报应,我更愿意相信这事儿是人为的。 “真是没看出来啊!” 建新摇着头叹道:“郝建民瞅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背地里居然这么狠!” “太狠了!” “尤其这个,你看看,都特么快两截了……” 他拿着报纸坐到沙发上,边看边磨叨,核心思想就一句:郝建民是真狠! 其实不光是他,我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不在于郝建民的手段多狠辣,而是对于我这种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来说,这种事儿一时半会,属实有点不好接受。 虽说那几个小流氓确实该死,可那毕竟是三条命,是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 …… 接下来两个月,建新我俩过得很充实。 当然我是在充实自己,他基本是去充实妹子。 除了学车和看书,剩余的时间里,我基本全泡在了文化市场。 其实古董并不难学。 只要肯用心,多看、多听、多印证比较,时间一长,眼力自然就有了。 尤其是断代这一方面,非常简单。 因为每个时期的物件,都有一些固定的风格和特点,熟悉了这些特点后,一眼断代毫无压力。 真正难的,是辨伪。 这玩意需要相当长时间的积累,而且不能光看真的,假的也得看,不然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的造假技术能有多高。 这么说吧,好些玻璃罩子中的东西,都是假的。 现如今什么情况不清楚,但在二十几年前,监守自盗的事儿其实并不多,可假货却不在少数。 为什么? 因为是当真东西放进去的! 这个是真没招,因为顶级作伪高手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比真东西还真,可以达到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有假的地步。 造假村事件听过没?没听过我简单说说。 当年那事儿追根溯源,是在宋氏兄弟身上,毕竟洛阳古墓虽多,也是需要下手去挖的,哪有直接卖假的方便?所以当他们发现,村儿里的手艺已经足够以假乱真后,就拿村里做出来的精品大件,当真货出给跑港仔。 跑港仔大家应该都知道,但大家未必知道的是,好些跑港仔背后的老板,其实就是大拍。 大拍收到货后,一般不会直接上拍,不仅是需要搞一套运作和背书,还要维持拍品的稀缺属性。 几年后,抢救风潮兴起,上边在香港的大拍仓库中,发现了大量精美的商周青铜器。 当时有特批的专项资金,据说是每年十个亿。 不过上边也聪明,知道这十个亿如果对拍卖会使劲,根本搞不回几件东西,于是就联系上了大拍手底下的跑港仔,然后花了大价钱,买回了好多大件儿,并为此筹备了大型展览。 不料展览前夕,他们把洛阳的馆长给请来了! 这里必须得给老馆长点赞,他没因为是老乡干的,就假装不知道,但当时他说是假的没人信,还遭到了一众专家的嘲笑。 于是,老馆长就从洛阳,搞来了整整一车! 上边这才知道,居然还有造假村这么个地方存在,而且已经存在了几十年…… 虽然最后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这次的失误,导致负责把关的那位老教授含羞自尽,着实令人惋惜。 所以真要说碰上了这种级别的假货,那就是八字真言——自认倒霉,吃亏是福。 好在我们的货主一般不会给我们假的,毕竟他们又不挣啥钱,充其量是趁我们拿货的时候,出来透透气而已。 因此倒斗买米,只要学会断代,并掌握行市,基本就不会吃什么亏了。 不过话虽然如此,学还是要继续学的。 老话讲:艺多不压身。 当时我就想着,万一哪天倒斗干不成了,我还可以干倒卖,照样发大财…… 于是时间一长,当我有了一定的眼力后,就不再满足于文化市场了,因为文化市场里九成的货都是假的。 而想要增长眼力,就必须上手真东西! 打听了一圈之后,我知道曲水亭街有“鬼市”存在,便打算去转悠转悠,见识一下。 第四十二章 算命 所谓“鬼市”,说的是天亮之前出摊,天一亮就撤的交易场所,起源于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 唐代郑熊的《番禺杂记》中记载:海边时有鬼市,半夜而合,鸡鸣而散,人从之多得异物。 这里说的“异物”可不是古董,而是五石散一类的东西,因此鬼市最早是卖违禁品的地方。 而鬼市发展成为专业的文物市场,大概是在清末,那时很多没落世家入不敷出,就靠变卖祖产过活,由于白天卖怕被人笑话,所以就趁天黑出来。 劳动节这天,我起了个大早,不到四点半就到了曲水亭街。 人很多,摆摊的多,过眼看货的人更多。 我一进去就知道来对了。 因为把边第一个摊位上,就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真东西,这个比例对古玩摊位来说,已经相当高了。 其他摊位也是一样,真东西很多,个别摊位还不乏高货存在。 溜达了一圈后,我开始上手看货。 只是看,但不问价。 毕竟我不是来淘宝的,我主要是印证这段时间的学到的古玩知识,体会真东西的手感和气韵。 两个小时后。 天色已然大亮,我感觉收获不小,好些之前吃不准的东西,一下子就有谱了,但随着天亮,古玩老板们纷纷开始收摊,换成了白天的地摊商家。 我打了个哈欠,正寻思着明天再来,身侧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留步。” 我扭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坐在凤起桥上,怀里抱了根拐棍,脚下戳着个木头牌子,上头写着算命二字。 我指指自己:“大爷,叫我?” 老头站起身,拄着拐棍走到我面前,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脚左脚是跛的,而且跛的很严重。 他笑了笑,和颜悦色道:“小伙子,可愿让老头子给你算上一挂?” “算得不准,不收卦钱。” 一听这话我顿时来了兴致。 因为算命的大多是江湖骗子,一向说先收钱后算命,而这老头居然说算得不准不收钱,那么他极有可能是个高级骗子! 于是我打定主意,先听他说,完后拍拍屁股就走,反正他瘸,追不上我。 老头算命方式很奇特,他不抛铜钱,也不看手相,只是在问过我的八字后,就自顾自的掐算起来。 而且他是双手同时掐算,一边掐,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大概过了三分钟,老头收起手,探着脖子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面容,便微微点了点头。 “乙丑者,墓库守财之金,秋冬旺贵,春夏生凶,乙木者月逢己土,无禄神眷顾,非有冲破不可显达……” 话到此处,老头敛起笑容,摇了摇头说: “小伙子,你大难将至,若及早收手,远走高飞,便可躲过此劫,日后定当封妻荫子,荣耀门庭。” 我看了两个多月的书,不少都跟风水命理有关,能听出老头上半段话是在分析我的命理。 他说我是乙丑海中金命,这是种自带墓库的命格,而由于我八字年柱天干为乙,五行中属木,称为乙木,乙木的正财为戊土,偏财为己土。 我是阴历二月出生,月柱正逢己土,一辈子旺的都是偏财运,需要有冲破才富贵。 (“墓库”是命理解释中的一个专业词汇,说的并不一定就是古墓,而是泛指一切存放金钱财富的地方,就好比银行、矿山之类的。) 至于他后半段话…… 呵呵,绝逼是在唬人。 但当时我兴致还在,就没着急走,而是笑呵呵的说:“啥大难小难的,大爷您甭想吓唬我!” 见我一脸不忿,老头却不急,笑呵呵继续说: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的,是东北人,看样子也不像是旅游或者串亲戚的,所以你肯定是出来闯生活的,你这年纪,自己跑不了这么远,肯定得有人带着,而带你的人,里面绝对有属羊的!” 这话一说出来,我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长海叔、长军叔还有建新哥,都是属羊的! “你……你咋知道?” 老头说丑未相冲,从四柱看,我正逢大运之年,但我本身八字不见未支,今年也不是羊年,所以这冲破之力就需要外借。 而且还得借强,弱一点都不行。 而从面相看,现下我财气已显,说明这强冲是借到了。 所以,要么是我碰上的这头羊够硬,要么就是有一群羊叫我给碰上了! “可惜啊,”老头摇了摇头又道:“三羊开泰,五羊衔谷,本也算是亨通之合,却偏偏碰上了你这只头角渐露的小牛犊子。” “羊角再利,却也不如牛角强硬,更何况这股强势,还统统借给了你,现如今,羊没了角,自然就要被剥皮剔骨,炖成一锅肉了……” 老头的话很邪乎,说的人后脑勺凉飕飕的。 我干咽了口唾沫问:“一锅肉?啥意思啊?” 不料老头这次却不解释,而是深吸口气说:“更可惜的是,你虽有平川踏山之势,却始终年少,不得其力,祸端一起,不但救不了别人,自己也将引火烧身!” 我当场懵了。 平川?! 这特么是我的名字啊! 但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桥旁边一个买书摊位的大婶嚎唠就是一嗓子:“摇了个血命了!姨天天泥他妈就知道在那姨动不动的装汪八!撅着泥那个大腚,伸着泥那个汪八孬袋砍他妈泥那几本破熟,来人了不道,招呼一声也不道?” “俺叫泥砍,俺叫泥砍,俺叫泥砍!!” 骂着骂着,大婶上手就去夺书!书摊老板死命保护,两个人撕撕吧吧,当街就干了起来! 要论彪悍,东北女人当属第一。 但如果是骂架,不得不说我一个东北人,也觉得还是山东女人更有气势。 或者说,是更有穿透力和震撼力! 纵观全国各地,恐怕也只有湖北女人方能与之一较高下。 她俩这一干仗,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等我再看老头时,也清醒了几分。 回忆了一下他刚刚的话,我心中冷笑,这是要开始开始骗钱了…… 算命的,都这套路! 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他接下来打算咋糊弄我,就顺着他的话问了句:“引火烧身?那要不大爷您受累,看有没有啥办法,能给破绽破绽?” 岂料我说出这话后,老头却摆了摆手:“当局者迷,且迷者身在江湖不由己,老头子我呀,也自知劝不了你,更劝不了你身后的人,不过你要愿听我的,就带些金银器随身。” “金银器?” 我眼睛提溜溜一转,打量了一圈,感觉这老头身上好像没带什么东西可以卖给我。 “不错,”他点点头,眼睛逐渐眯起来,虽是对着我,却不像是在看我:“添些金匮气,或可博一线生机,就算生不能避祸,黄泉路上,也还可做些买路财……” 话落,他自顾自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一愣,这怎么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就算他身上没带东西卖给我,也应该领着我到某一个摊位去买,完后吃回扣才对。 再抬头看时,老头已经走到了街口。 早晨的阳光有些晃眼,我遮着脑门儿,遥望他一瘸一拐的样子,便莫名觉得有些心疼了。 “大爷,等下!” 我一溜小跑追到街口。 虽然仍然感觉这老头是在忽悠我,但我心想,人家好歹跟你唠叨这么久,咋也不能一分钱不给? 哪怕他就是个骗钱的,但我现在不差钱,叫他骗一回又能咋着? 他七十多岁,比我爷爷还大,却还要一瘸一拐的,拖着病体残躯的出来讨生活,日子过的,肯定也不好。 “大爷,对不住,我岁数小,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我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两张。 要抽出来时,手一顿,咬了咬牙又点了三张。 “大爷,不知道您算卦啥价,这五百块钱,算说我给您的卦金,您拿着吧。” 虽然我不咋相信老头的话,但左思右想,心里总感觉不大得劲,于是我回来后,就在文化市场里转悠起来。 由于是劳动节,新来了不少摆地摊的,我运气不错,不一会就挑中了一件。 是个栗子大小,两汉时期的小银铃铛, 铃铛形制简洁古朴,多半来自北方游牧民族,我判断,大概是匈奴贵族的装饰品。 当天市场里还来了好些卖青铜工艺品的。 虽然不是真货,但也能帮我了解器物造型之类的,所以我就没立刻回去,而是一边搓磨铃铛,一边围着摊位看了起来。 时间不长,银铃铛就被我搓亮了不少,太阳一照闪闪发光,越看越觉得顺眼。 然而,俗话说乐极生悲,这话绝对不假。 正当我对着铃铛傻笑时,后脖领子突然被什么人一拽,险些把我扥跟头! 站稳身后定睛一看,我顿时脸色一僵。 “郝……郝润?” 第四十三章 铜器 险些被扥个了跟头,我原本又惊又怒,正准备破口大骂。 可一瞧见是郝润,顿时蔫儿了。 过去两个月里,她给我打过好些次电话。 一开始我还会接,会和她聊一会,后来干脆就不接了。 郝润没什么心眼儿,听不出郝建民啥意思,却不代表,我也听不出来。 老话讲:人,贵在自知。 我心里清楚,郝建民这么做其实没啥毛病。 如果换了是我,恐怕我也不会愿意,自己闺女跟一个盗墓贼混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郝润黑着脸,显得很是生气。 “额……” 这叫我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自己是个倒斗刨坟的,你爸不想让咱俩多接触吧? 思来想去,最后我只能搬出那个用了无数次的理由——忙。 得亏她好糊弄。 听我东拉西扯的吹了一大套之后,郝润很快就不怎么生气了。 她嘟了嘟嘴说:“那你得保证,你以后不能不接我电话!” 我点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并说就算没空接电话,也会给回短信,她听后便甜甜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后,郝润忽然问:“哎,对了,你很喜欢工艺品么?我刚才看你在工艺品摊位那看了好久。” “那倒没有。”我摆摆手解释说自己主要是想了解造型,喜欢还谈不上,毕竟工艺品也不是真。 “哦……”郝润略微点头。 而后她转了转眼珠,看向我压低声音说:“平川,那你想不想见见真的?” 我一愣,转瞬便明白了郝润的意思。 郝建民是专搞玉器和青铜器的,他在古玩行里混了那么多年,手上肯定会有几件大开门儿的高古货。 而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放在店里…… 该说不说,郝润这话算是一下打到我的七寸上了,毕竟那段时间,正是我对古董最为着迷的时候。 以至于,我明知道这么做不好,但那天还是跟着她回了家。 郝润家房子很大,是一套顶层复式。 一楼为客卧起居,二楼被隔断成了六个房间,除去一间书房和两间卧室,剩下三个房间,全都是博古架。 没白来。 因为郝建民居然有整整两个架子的汉代高古铜,而且都是正儿八经的青铜器! 这里有人可能不明白我这话啥意思。 是这样的,古玩行里的青铜器,基本上专指大件的礼器、乐器以及兵器。 其他的青铜制品,如铜镜、灯具、饰品等等则都被归类为杂项,一般称作“铜杂”或“杂铜”,甚至有的划分里,会将兵器也归入杂项中。 刨除长信宫灯那一类的国宝级孤品,杂项一般不怎么值钱。 而按照当时的行情,郝建民这两架青铜器,保守估计也得在八百往上。 再加上其他两个屋子的各类物件,当时我估算出价格后,顿时大吃一惊。 两千! 特奶奶的,真是趁货! 这里大概也有人会好奇,郝建民把这么多高古铜摆在家里,不怕出事儿么? 答案是不会。 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我们作为一线货源,手里有卖米渠道,而他们这群古董商,自然也有洗货渠道。 因为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做不到快进快出,要一点点往出放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所以但凡敢这么明目张胆摆家里的,就说明统统都已经洗过了,除非是上头铁了心要搞他,否则就算被举报,最后也能证明是合法收藏。 当然这说的是当年,现在肯定不行了。 “咦?这是谁?” 正准备看一件摆在高处的三足小圆鼎时,我突然摸到了一张照片。 拿下来一看,发现是张黑白照,里边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看起来十分英俊。 郝润瞥了一眼便道:“这是我干姥爷!” “干姥爷?” “对啊,我妈叫他干爸,那可不就是我干姥爷了吗?” 我仔细看了几眼,想了想便问:“那你见没见过你这位干姥爷?” “小时候来过我家一次,这些年没见过。”郝润歪了歪头,问我打听这个干嘛,我笑了笑说不干嘛,瞎问而已,然后就将照片放回了原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种体会,就是照片这个东西,得让外人来看。 当时照片上那人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才像郝润的亲爹! 唯一不太合理的地方在于,年龄有点大。 虽然我没见过郝润母亲,但估计最多四十出头,虽说照片里的男人也在这个年纪,可照片本身却有年头儿了,看着像七十年代照的,这么一算,就是说郝润出生时,这人再年轻也得在五十岁朝上…… “哎对了!”郝润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跟我来,书房有个保险柜里还有一件!” “保险柜里?” “嗯!”她点头,边往出走边说:“那个保险柜里不放别的,就放了那一件东西。” 郝润说的保险柜是暗装在书橱的一个夹层里头。 设计的很隐蔽。 需要将一侧的几本书抽出来,伸手去扣住内部的一个把手,然后夹层就会像门一样被拉开。 看着她熟练的打开夹层,我好奇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你爸妈居然会告诉你?” 郝润一边拧密码一边摇头说:“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是有次我手机被没收了,偷偷找手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密码?” “试呗!我妈生日、我生日、我爸生日、结婚纪念日……” 话音未落,只听咔啦一声,密码锁被打开了。 保险柜内部设有开门灯,当柜门完全拉开,灯光便随之亮起。 而等看清里边的东西后,我瞳孔瞬间放大! 保险柜里居然是……铜尊! 第四十四章 跑路 凉冷的灯光,透过外围的玻璃罩,挥洒在铜尊表面。 是一只方尊。 高度大概五十公分,宽度三十公分,表面以山纹为主,云雷纹为辅,左右两侧各有尊耳,为龙首回望样式,极具灵动和张力。 这种形制绝非战汉,必属商周! 此外铜尊表面,竟是少见的紫漆古锈。 这种锈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碱性土壤以及长期恒定的湿度和空气,靠人工手段,几乎无法完美复制。 所以看到这种锈色后我便确定,这是真品,妥妥的真品! 更牛逼的是,居然还特么有铭文! 总共两行,加起来一共十四个。 我那时对铭文知道的还不多,只能确定字体偏向于大篆,勉强辨别出了其中三个字——侯季阳。 但这就了不得了! 因为侯季阳前边只有一个字,这个字必然是封国国号,假设这个字念“沈”,连起来读就是“沈侯季阳”,是“沈国”某一代国君的名字。 那么也就是说,这东西,是西周时期某个诸侯国国君级大墓里出来的东西! 是不次于四羊方尊那个级别的国宝! 想到这点,我心脏都快骤停了。 这玩意已经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了,而是它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古董商的手里。 因为在国内,没人敢交易这个级别的东西。 那么,郝建民是怎么得来的? 渐渐地,一个可怕的猜测从我脑子里浮现出来! …… “慢点平川!” “你走那么快干啥?” 出了郝润家后我两腿紧捣腾,搞得她得小跑才能追上我。 虽然有些问题还想不通,但不重要了,我只要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就行了,我能确定,我跟郝润搞对象,郝建民未必会把我怎么样,但如果让郝建民知道我见到了这个,他铁定要弄死我! 都不提帽子那一方面。 之前说过,盗墓行里最忌讳明抢。 但具体也得看是什么东西,如果这事儿传了出去,那就得有数不清的同行会来触犯行规,因为只要搞定了这一单,那就不用再混这一行了! 十分钟后来到一处角落。 我大口大口穿着粗气,感觉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郝润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平……平…平川,到、到底……到底咋啦?” 我深呼吸了几次,极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扶住郝润的肩膀问:“郝润,你跟我实话实说,刚刚那个东西,你有没有带别人去你家看过?” 郝润被我突然的严肃搞得一愣,隔了几秒道:“没有啊,你咋这么问?” “没有就好……”我点点头继续道:“你别管为为啥这么问,你只要记住,今天的事儿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爸你妈!” 郝润不自觉后退出几步,怯生生问:“平川,到底咋了啊,你这样我有点怕……” 我想了想,不能说的太严重,否则这丫头搞不好会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去找郝建民,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她胡思乱想也容易露馅。 考虑了一会,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个好办法! “郝润你听我说,等你爸回来你就去找他,说你无意间发现了那东西,你爸会跟你说明白它的重要性,至于咱俩,你记住,如果让你爸知道我看见了这东西,他绝对不会再让你见我,明白吗?” 郝润听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琢磨了一会后,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我这才算稍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我觉得这么处理,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我跟郝润再熟也只是朋友,所以有些事情,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如从他父母也嘴里说出来合适。 和郝润分开后,我也没心情再逛市场了。 毕竟老祖宗级别的都已经上手摸过了,再看那些工艺品,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郝润家离乐南小区不远,我也没有打车,一路溜溜达达往回走。 就这时,我手一抄兜,摸到一个温凉的金属物体,拿出来一看,是银铃铛。 正值晌午,艳阳高照。 铃铛表面斑斑驳驳的反光点显得尤其耀眼。 我看了一秒,眼皮狠狠就是一抖! 大难将至! 这是早上在曲水亭街,老头跟我说过的话。 难道他说的是这个? 想到此处,老头那些话便开始逐渐回荡在我耳畔,什么“羊没了脚就要被炖成肉”,什么“不但救不了别人,自己也将引火烧身”之类的…… 我呆愣在原地,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一时间,心头的恐惧,似乎比起碰见阴煞时还要强烈。 大概过了五分钟,我边往回走边打电话。 “喂,建新哥,是我,你在哪呢?” “网吧呢,干哈?” “开车没有?” 长海叔他们走时把二手捷达留在了家里,学会开车后,建新总喜欢开着车出去泡妹子。 “没,今儿没开,你要用车?” “那你就在网吧等我,我二十分钟后过去接你!” “接我?” 电话那头腾地一下,听起来似乎是建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不是?川子,咋了?我听你这腔儿不对啊?你说接我,接我干哈?” “别问了,你在那等着就行了!”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刚刚我思前想后,始终还是觉得,济南不能待了,不是说我不相信郝润,而是我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她的人性! 最主要的,郝润是个实心眼儿,就算她不主动出卖我,却难保不会被郝建民发现什么。 而郝建民手上既然有这东西,那绝逼不是什么善茬,甚至有可能是什么隐藏的北派大手。 这种人真要想办我们,绝对不会给一丝反抗的机会,而且绝对会办个斩尽杀绝! 我火急火燎的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一番便立刻驱车去网吧接上了建新哥。 下午一点四十分,二手捷达开上了环城高速。 “川子,啥情况啊?你这吓人叨怪的,还有咱这是要上哪啊?” “别问了。” “不是?到底咋……” “哥,别问了。”我侧过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打电话问问长海叔,看他们那边啥情况,问问咱是去青州还是区青岛。” 建新愣了几秒,便没再追问,而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俩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相互间不是信任二字可以形容的,他见我这么说,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他知道,我不会害他。 而铜尊这件事,除非我有一天能混到无视郝建民的地步,否则就必须烂在肚子里。 至于郝润。 唉,若有缘,江湖再见吧。 其实我心里清楚,所谓再见,怕是再也不见。 我就是个小盗墓贼,我只想多挣点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根本就没想过要混成啥样。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 本就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露水情缘,能及早结束,对我对她都好。 “诶?二叔电话咋关机了?” “没准没电了,长海叔那破手机早该换了,给长军叔打吧。” 我随口回应了一句,一打转向,将车子驶进了停车区里。 第四十五章 变故 车子停稳后,我刚拉上手刹,就见建新一脸懵逼的朝我看来。 “窝操?三叔电话也关机了!” 我眨了眨眼,二话没说,立刻掏出手机拨出周伶的号码。 一阵忙音过后。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骚瑞~仄色不死快啵……” “咋?伶姐也关机了?”建新哥问。 我没言语,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一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两人关机也许是凑巧了,但三个人全关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出事儿了。 建新也意识到不对,顿时着急起来。 “川子!你实话告诉我,你这着急忙慌的,是不是知道二叔他们出啥事了?” 不怪他误会,毕竟这两件事赶到了一起,而我又什么都没说。 我深吸口气道:“你别瞎琢磨,我是碰上了点麻烦,但跟长海叔他们没关系。” “不是?那这啥情况啊?”建新皱着眉说。 “卧槽!” 忽然,他脸色一变:“川子,二叔他们不会是踩水了吧?” 踩水就是被抓。 “不会,”我摆摆手,“真踩水了,电话不可能关机,帽子会等着咱打电话,然后来逮咱俩。” “哦,对对!” 建新连连点头,又道:“那要不给冯爷他们打电话问问?我这有小平头手机号。” “冯爷……” 他说着就准备拨号。 “不!先别打!”我立即攥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我点了颗烟,放下车窗猛嘬几口,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考虑了一会,我问:“这几天你有没有给长海叔打过电话?” “没有!”建新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打电话二叔就撅我。” 我点点头,开始琢磨可能发生的状况。 建新哥不着调,总挨骂,所以他俩不经常打电话,不过我和长海叔每隔一星期都会联系一次,聊聊进度,汇报一下学习成果什么的。 三月末的时候,长海叔告诉我他们进展一般,因为设备操作很好掌握,但维修学起来有点费劲,一时半会搞不定,倒是青州那边一切都很顺利,地已经包下来了,准备开始建围栏了。 大概半个月前,长海叔说设备这方面小毛病都能处理了,复杂的还不行,但开工没问题,因为我们会上全新的设备,没那么容易出故障。 至于青州那边,围栏已经完工,对外打了个育苗的幌子,只要再搞点样苗栽进去,就可以考虑行动了。 而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在三天前。 长海叔打电话说两头都没啥问题了,打算五一后动手。 但具体是等他们回来再动身,还是我俩直接去青州汇合,长海叔要我等他通知。 这也就是说,最起码三天以前,长海叔他们人还待在青岛。 那么,是他们在青岛碰见了什么麻烦,还是说这两天里他们去了青州,和青州这边有关? 思索片刻,我认为后者可能性大一些。 虽然周伶说过,冯爷反水,会在掏出东西之后,但她同样也说过,行家也有打眼的时候,因此她的判断,未必就不会出错。 更何况,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难免人心浮动,保不齐冯爷这边就会按捺不住,提前动手。 我感觉我这么想没啥毛病。 所以眼下情况不明,直接联系冯爷太冒险了。 我将自己的判断和建新说了一下,问他有什么想法。 “川子,你还不知道我?” 建新挠了挠头说:“就我这脑子,你让它想娘们儿可以,让它想想法,用不了半分钟它就自己去想娘们儿了!” “不过我觉着你说的没毛病,那咱先去青州看看,要真是那老比登使坏,我尼玛活埋了他!” 我想了想道:“那就去青州,不过我觉着去之前,咱俩应该换辆车!” “换车?” “对!”我点头说当初小平头截咱们,就是靠盯车,所以如果就开着捷达过去,搞不好一进青州冯爷就会知道。 “不用吧?” 建新看了看表,有些急切的说:“这会还不到两点,咱俩抓紧开,天黑前就能到!” 我耐心道:“我心里也着急,可着急没用!如果长海叔他们出事儿了,咱再着急赶过去也晚了,如果还没出事儿,那咱必须做足准备,不能过去送大米!” “不过我觉着出事儿的面儿小,你想,如果冯爷反水,他肯定还是要下墓的,塞石短时间内弄不完,而长海叔他们学了两个月的设备,都是现成的人手,所以我猜,他们很可能是被按住了!” “卧槽?” 建新一拍脑门:“是啊!” “牛逼!” “川子你这一天天的,这书是他妈没白看,行!听你的,那咱先换辆车!” 三个小时后,二手捷达换成了一辆夏利,车况不错,毕竟我们花钱多,除了捷达的抵扣,额外还掏了五千,捷达本来就比夏利强,说白了,这五千块钱车贩子纯挣。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偷偷给我们搞了两块假牌照,也算彻底改头换面了。 然后我俩,便朝着青州出发了。 实际上,除了冯爷,我还有一个想法没跟建新哥说。 我们之所以会跟冯爷拼车,说到根儿上,是因为被小平头发现了, 而既然小平头能发现,那别人也能发现。 打从我们正月来到山东,这个点子断断续续,已经搞了快四个月。 齐鲁大地,一向卧虎藏龙,又怎么可能只有冯爷这一伙儿盗墓贼? 就像郝建民。 没看见铜尊之前,谁能想到他这么牛逼?谁能想到,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古董商,极有可能是个下过西周大幕的盗墓贼? 所以说被其他同行插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甚至于,这个同行,就是郝建民。 往他身上想并不是我惊弓之鸟,而是上午去郝润家之前,我曾问过她郝建民在哪。 毕竟是去人家家里偷看,不问清楚,万一被堵到了咋办? 当时郝润对我说,郝建民去了德州,她母亲在文化市场看店,我这才敢跟她回家。 所以,郝建民目前不在济南,那他是不是真的去了德州,根本没人知道。 而若真是他插手了,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晚上九点。 夏利车停在了水库下游。 我抬头一望,发现湖里居然还有条小船划来划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打鱼。 建新我俩一抽了一根烟,然后便发动车子,缓缓朝着山谷的方向驶去。 第四十六章 出事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经过谷口。 “稍微快一点,这么慢太明显了!”我坐在副驾,一边说一边瞪圆了眼睛朝右侧看去。 谷口处静悄悄的。 很黑。 怕被发现,我们也没开车灯,看不清有没有人放风,但是能看见,总共有四辆车停在那里。 然后我们一溜烟开过了南侧的唐村后,才将车子停下。 建新哥问:“你确定是四辆车?” “嗯!” 我说:“虽然没看清楚牌照,但我能认出来,一辆是周伶的猎豹,一辆是黄波的凌志,另外两辆看屁股有点像212吉普。” “那咱现在咋办?” 我想了想说:“等等吧,等后半夜,咱把车灯打开,再去看一次。” 等待的过程,是最煎熬的。 现在我已经确定,百分百出事儿了。 否则不可能出现第四辆车。 我在心里不断的祈求,是冯爷反水了,因为那样,长海叔和周伶他们应该都还活着。 如果是其他的同行……也还好,说不定也会暂时控制住他们,然后命令他们干活。 我最怕的,是郝建民,不仅仅是因为他手狠,更在于,他闺女是郝润。 建新哥比我也强不到哪去。 他从小没了爹妈,是长海叔把他养大,就因为带了这么个拖油瓶,长海叔是直到吃上倒斗这碗饭后,家里宽裕了,才娶正经上媳妇。 虽然平时长海叔总骂他,有的时候还会揍他,可那是因为他不着调,实际上他俩就跟父子没两样。 时间一长,人难免会胡思乱想,建新背着我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我都假装没看见。 终于熬到夜间两点,我们开着车子折返回去。 “没事儿,这回咱开慢点,大半夜的开慢车没毛病!” 夏利车灯的映照下,谷口处四辆车子,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咦?” 虽然那四辆车子距离路边还有二十多米,但在漆黑的夜幕中,蓝色车牌与银色号码的反光显得极其醒目。 “陕g?!” 陕西的车?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我们仍然没做停留,因为我俩不光看清了车牌,更看见谷口处的小山梁上,还蹲着一个黑影,正在一口接一口的冒烟! 只看身形就能判断出来,这人绝不是我们拼车队伍里的任何一个! “川子,你看见没?” “嗯,陕西的车,俩车都是,而且还有一个放风的。” “这啥情况啊?姓冯那老比登找的陕西人?” 我考虑了一下说:“别猜了,瞎猜没用,咱这样,明天咱俩假装成钓鱼的,在水库上游盯梢,看看具体情况。” “行,听你的!” 计划敲定,我俩直奔青州市区,准备搞点钓鱼装备再来。 而经过水库下游时,我无意间侧头朝湖区看去,恍惚的,似乎看见那条小船还在划来划去…… …… 那时候,小县城的经济条件是真差点意思。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俩便开着车满大街转悠,结果转了一个多小时,太阳都老高了,却也没瞧见有卖渔具的门店。 直到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我俩决定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趁着吃早点的功夫,跟店老板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面粉厂门市部里有卖鱼竿的。 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面粉厂,我俩随便搞了两根手竿,然后便立即驱车返回庙镇。 这怎么说呢? 人要到倒霉的时候,真是他妈的喝凉水都噻牙。 庙镇逢三逢八有大集,那天阴历是廿八,正赶上庙镇大集! 城市里的小伙伴大概没见过,二十几年前,乡镇一级别的大集,绝对堪称人山人海! 都不说逛集的人,单单四面八方云集至此的那些商贩开来的车,就已经排到了庙镇一里开外。 建新哥当场就急眼了。 可急也没有用,不等到散集,你想开过去根本不可能。 但,等也是不可能等的。 别说是建新哥,我也等不及。 “下车!走!” 我咬牙道:“也就不到二十公里,咱俩连跑带颠,俩小时差不多能到!” 本就着急,人又多,我俩背着鱼竿急匆匆往过走,一路上没少挨骂。 不知被骂了多少次后,人流渐稀,眼瞅着快出街了。 就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道碗碎声。 我下意识侧头一望,瞬间愣住。 右侧街边一家羊汤馆门口,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被撒了满身的羊汤羊杂,正在死命的抖搂着。 “俺滴个娘来,热煞俺了,恁个熊玩意儿走道儿不瞅人白!” 小平头! 冯爷的徒弟,时晓亮! 他这句话声音很大,似乎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听见,而且刻意说了句山东方言。 二次下墓的时候,跟小平头待在一起五六天,他就没说过一句山东话。 很明显,他故意的。 而除了小平头,还有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子跟他坐在一桌,见他被烫到,黑汉子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 然后这人的动作就有点怪了。 他没管小平头被烫成什么样,而是第一时间按住了小平头的肩膀,给人感觉,他似乎是害怕小平头逃跑…… “川子,快走啊?” 我眼睛滴溜溜一转,没声张。 我知道如果现在让建新看,他指定压不住,就故意等走出了街才跟他说。 果不其然。 一听见小平头在街里,他立刻就要往回跑,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拽住。 但这也不能怨他,要是换了我奶奶生死不明,我估计我都得疯喽。 简单跟建新讲了一下刚刚的情况,我说:“就凭小平头这反应,基本可以肯定,不是冯爷反水,否则他不可能故意让咱俩发现他!” “我猜多半是别的同行插手了,而既然小平头都没事儿,长海叔他们肯定也没事儿!” 听我说完,建新也冷静不少。 他连连点头:“对对,川子,你说得对!” “玛德!真特么悬,我特么真是虎逼,差点坏事儿!” 说着说着,他猛地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点了根烟给他。 等他吸了两口,彻底冷静下来后,我道:“走!回去看看!” 第四十七章 配合 回到街里,我离老远便看见了小平头。 没办法,太显眼了,因为他把上衣脱了,此时他是光着膀子坐在那里。 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不让建新过去。 否则万一小平头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他肯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靠近后,只见小平头前胸后背一片通红,好些地方都烫起泡了。 哎,这狗日的,为了引我注意,也真是拼了…… “老板,来碗羊汤!” “好唻,小青年儿,先寻个地场儿坐!” 我说话时,小平头正在给自己抹药膏,注意到我后,他就跟没看见一样,立刻将目光挪到了别处。 此时我才看清,小平头鼻青脸肿的,顶了个大大的熊猫眼,明显这几天没少挨揍。 坐到了小平头对面,我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结果他根本不看我,始终在那嘶嘶哈哈的抹药,这就搞得我有点着急。 然而实际上,是我没看明白。 当时他两只手,一直在做“非常六加八”的动作,但由于比划“六”的那只手也烫的通红,我就以为是自然反应。 直到两分钟后,我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难不成,他是在跟我要电话? 于是我立即做了个同样的动作放到耳边。 果然,他注意到后,手立刻松开了。 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只要善于总结,处处都是经验。 打那以后,我逐渐养成了记电话的习惯。 毕竟干我们这行,不说是脑袋别裤腰上,但也差不太多了,保不齐什么时候,手机就没了,所以电话号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是最稳妥的。 那么问题来了,六是电话,八是什么? 这里给大家留点想象空间,后面再揭晓答案哈! 偷偷比划两遍号码后,小平头开始埋头肯烧饼,我知道他是记住了。 这时候,我的羊汤也端了上来。 随着鲜香的味道涌入鼻翼,我不自觉想起了承德。 挖狼烟台蹚空那天中午,我们也是喝的羊汤。 当时是一筹莫展,山穷水尽,现在则是情况不明,危机四伏,再联想到算命老头的话以及洼地那只耍流氓的黑头羊,我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羊犯什么说道…… “咳……” 一通狼吞虎咽过后,小平头清了下嗓子,对黑汉子道:“六哥,问您个事儿。” 黑汉子饭量很大。 并且他只吃料,不怎么喝汤,眼下已经吃到第三碗,却似乎还没有吃饱的意思。 面对小平头的搭话,他只含混的嗯了一声。 随后小平头身子一躬,往前凑了凑道:“六哥,这几天总跟你出来买饭,我感觉你人挺实在的,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儿?” 黑汉子动作一凝,抬头看向了小平头。 当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看我,但不知道咋回事,我却觉得心尖儿猛地跳了一下。 于是我脑子里便闪过一个词——杀气! 在文化市场的时候,我听人说过,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身上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场,能让野狼胆寒,熊豹忌惮。 这种气场,就是电影电视里说的杀气。 初听时以为那群人在吹牛逼,现在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小平头也是一脸惧色,他干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这、这次完事儿,韩老大是不是、是不是……没打算留我们?” “哼~” 黑汉子露出一丝冷笑:“小子,早死晚死,都是死,趁活着,该吃吃该喝喝!” 小平头脸上一僵,看起来丝毫不像是装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道:“六哥,我昨晚听见,你跟五哥被韩老大骂了……” 黑汉子眸光一凝,那种气息猛地强烈起来! “别,别急!您听我说完!”小平头拼命摆手,赶忙道:“我意思是您要真想,我有办法……” 黑汉子缓缓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问:“咋?想让我放了你?” 小平头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自顾自说:“我不傻,不是这意思,我是想问……” 话说到这,他表情逐渐变得猥琐:“能不能带上我?” 黑汉子瞬间一愣,那种气场立刻不见了! 小平头则继续道:“我把头管我比韩老大严多了,我都快俩月没碰娘们儿了,六哥,咱都是男人,我就这点小要求,您看……行不?” 我当场被震惊了! 这特么啥啊? 墨迹了半天,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见对方似乎不为所动,小平头赶忙又道:“而且您放心!我找人,我安排,我掏钱,绝对叫您满意!” 黑汉子转了转眼珠,将手肘垫在桌子上,虎躯往前一凑:“什么货色?” “嘿嘿,那还用说,我忽悠谁也不敢忽悠六哥您啊,都在舞厅上班,没有超过二十的,个顶个……” 砰—— 黑汉子突然拍了下桌子:“二十的有啥意思?我要三十的!” “……” 小平头似乎有被呛到,咬了咬牙,嘴里蹦出来一个字:“行——!” 他想了想,继续说:“三十的也有,模样也不差,但都是家里揭不开锅才出来,可能放不开……” “额可以!” 黑汉子忽然摆手打断他说:“这种可以!”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跟老板要了八十个烧饼和五碗羊汤。 也就在这时,小平头趁他不注意,向我投过来一个眼神,同时轻轻拍了下桌子。 待二人走远,我连忙坐过去。 桌子上除了餐巾纸就是油渍,什么都没有,我仔细想了想,直接将桌子翻过来,就见边缘位置,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字。 丁! 此时建新哥跑过来问:“川子,他都说啥了?” 顾不上解释。 我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先别管,先回车上等电话!” 虽然想不通小平头具体要干啥,但我明白他肯定要给我打电话,无论如何也得配合好他。 我和建新再度一路疯跑,又挨了不少骂。 堪堪回到车上,手机就响了,不是山东的号码。 我深吸口气,将喘息压了下来。 “哪位?” “喂,绿缘张经理么?” 我立时一惊,说话的居然不是小平头,而是黑汉子! 张经理……? 还是年轻!还是嫩! 当时黑汉子突然的一句话,直接就给我打蒙了。 万幸的是,我急中生智,薅下建新嘴里的烟就猛猛地嘬了一口! 而也就是这一口烟的空档,我逐渐纳过闷来,组织好了语言。 第四十八章 碰头 吸—— 呼—— 我尽量将抽烟的声音放大。 等到嘴里的烟雾吐尽,便粗着声音,老气横秋道:“你谁啊?打错了吧?我们这没有姓张的!” 说话时,我脑门儿上冒了一层汗。 真是悬啊! 这黑逼是真不白给,警惕性太特么高了! 还好小平头准备的够充分,给了提示。 不过我估计,这应该是冯爷早就交给过他的。 此前相处了好几天,他啥情况我太知道了,干活是把好手,至于干事儿,跟建新哥甭找二分钱。 我话讲完,电话那头黑汉子道:“啊对不住,那是绿缘没错吧,您贵姓?” “姓丁!你啥事儿啊?” 电话那头隔了一秒,再次讲话就换成了小平头。 和他对话就没啥难度了。 话题就是他跟黑汉子说的那种,中心思想一个字——女票! 至于具体的时间、要求,甚至“工作人员”姓啥叫啥,他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但在约定地点时,我清楚的听见黑汉子在那边提醒道:“地点让对面自己找,要套间,分里外屋那种!” 这个不难理解,他怕小平头逃跑,到时候肯定是他在外屋,小平头在里屋。 我想了想,最后道:“明天我没空,让小新送人过去,到了会联系你。” 虽然没跟黑汉子正面接触,但今天毕竟从他面前经过了,这人太机警,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建新哥早都憋不住了,一见我挂电话便道:“卧槽,这特么啥情况啊?我没听错吧?这是叫咱带小姐过来让他俩女票?” 这一通电话过后,我基本也明白了小平头的计划。 简单跟建新叙述了一下刚刚桌上的事,我分析道:“眼下可以确定,长海叔他们肯定没事儿,不然用不着买八十个烧饼,小平头这么做,是在创造单独碰头的机会,毕竟黑汉子可不是什么草包,有他跟着,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不是?” “他就没提示一下,对方具体几个人么?” “没有,”我摇头,想了想就说应该是六个,因为他就带了五碗汤,虽然长海叔他们加起来也是五个人,但这汤肯定不是给他们带的。 “艹!” 建新有些不耐烦道:“就六个人?那你找郝建民,叫六十人个过来,这钱我掏了!” 这我也有考虑过,可是不行。 即便郝建民多半还不知道铜尊的事,可既然他有可能是盗墓贼,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找他了。 否则赶跑了狼,却引来了虎,那就彻底完蛋了。 然而这事儿,我没法跟建新解释。 可又不能不解释,否则备不住他自己会按捺不住,联系郝建民。 我垂着头琢磨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 随后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你要不想我死,就这辈子都别再联系郝建民。” 听见这话,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 “窝操?!” “你、你……你该不会……该不会把他闺女给……” 看看,这就是建新。 聊有用的,他是一点用都没有,扯没用的,他他妈反应贼迅速! 哎!愿咋想咋想吧,只要他不给郝建民打电话就行了。 至于别的,那话怎么说来着? 不过些许误会罢了。 …… 找人很顺利。 绿缘,找丁经理,提时晓亮,然后指明要某某和某某某(那年头大城市啥情况不好说,但小县城里的,基本都是穷苦人家出来讨口饭吃,所以就不爆名字了)。 还真别说。 小平头这货,对我的口味。 尤其那个三十岁出头儿的某某,完全是越看越带劲儿! 别误会,我这完全是欣赏。 接到人后,我们便返回庙镇找地方。 当时庙镇没有宾馆,不过丁经理就是庙镇人,他说可以去机械厂租宿舍。 那几年机械厂一直在筹备改制,停了几条生产线,有两栋宿舍一直空着,眼下正是劳动节假期,人又不多,给门卫塞点钱就能行。 按他说的办法,我们很快就搞定了场地。 而且完全符合黑汉子的要求,套间。 这是因为空出来的那两栋宿舍,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老房子,有点偏职工家属院的性质,三四楼基本全是小套间。 搞定场地后,我俩便开始研究怎么跟小平头碰面。 建新的意思是直接藏床底下。 毕竟也算过来人了,他说只要黑汉子明天见到某某,大脑绝对就供血不足了,肯定也不会检查,然后让二十岁的某某某大声唱歌,我和小平头隔着床板小声交流。 其实我当时是认同他的看法的。 毕竟某某确实是没的说,我多看她一会,也会觉得有些大脑供血不足。 但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不妥,万一我躺在床底下,突然间冒出黑汉子的那张大黑脸怎么办? 好在老楼墙壁间暖气管孔道都很大,我们躲在隔壁,完全不影响交流。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 套间租的是中间的,即便黑汉子临时起意,钻进小屋搞事情,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于是乎,一切就这么确定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站在三楼,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建新开着夏利进了大院,陕g牌照的吉普则跟在后头。 楼道中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非常急切。 不过,我还是猜对了。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后,通过脚步声我大致能判断出来,黑汉子进屋后立刻四处巡查了一圈。 尤其进到小屋后,只听床板嘎吱一响,紧接着就是哐啷一声。 艹! 这黑逼,居然把床板掀起来了! 真特么险啊…… 还好没听建新的,不然我就交代在这了! “哎?六哥,你干啥啊?” 突然,墙那边传来小平头的声音。 “嘿嘿,兄弟,六哥我谢谢你啊,你给我找这个是真不赖,我在西安都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但是你不地道啊,我看你给自己找那个也不赖,所以六哥心疼你,替你把累受了吧!” “不是?六哥你不能这样啊?” 咔嚓!咔嚓! 接连两道金属的咬合声过后,黑汉子又道:“兄弟,哥对你好吧?就铐你一只手,一会你听哥给你奏乐,你在这头摆弄摆弄指挥棒,就当替哥伴奏了!” “六哥?六哥……” 小平头戏做的挺足,接连喊了得有一分钟左右,直到我隐隐约约听见人体构造交响乐的时候,他才逐渐收了声。 我立刻压低声音道:“晓亮!听得见不?” 小平头本就是被铐在了暖气管上,一猫腰,我看见了他的熊猫眼。 “快说说,这群人哪来的?目前你们是啥情况?” “艹” “别提了,都赖那个黄波,他不知道哪勾搭来这么一群活爹,可把大家坑苦了!” 黄波?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虽然很意外,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怎么样?”小平头反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这大哥也是牛逼,不看看自己找的什么人,撸子的亮出来了,还分不清大小王,当场就被开了天灵盖儿!” “就这个老六动的手,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这么怕他?” 我干咽了口唾沫。 难以置信,黄波,死了? 尽管没在现场,但只听小平头说,我脑子里便似乎浮现出黑汉子干掉黄波时,嗜血的表情。 “那、那其他人……没事儿吧?” 我心一下凉了。 我突然意识到,打从昨天见到小平头他俩后,我居然一直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是黑汉子这么好色,为什么还要小平头出来帮他找女人? 墙壁那头,忽然陷入了沉默。 “艹尼玛!你特么说话啊!”我急了,急的直接爆了粗口。 第四十九章 葛门 “嘘!嘘!” “你特么别喊!” 急促的低吼声将我从悲愤中拉回了现实。 透过孔道,就见小平头冷汗直冒,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俩立即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情况。 直到半分钟后,确定没被黑汉子发现,他这才长出口气。 随后他立即骂道:“艹!你他妈要死啊?” “你知不知道?这狗比连睡觉都别着枪!” 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冒失了,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深吸口气问:“你接着说,其他人怎么样了?” 小平头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除了周伶,别人目前都没事儿!” 身子一晃,我只觉一阵眩晕,不自觉地扶住了窗台,尽管已经猜到,但当真正听见后,却仍是觉得无法接受。 我颤着声问:“她……她怎么了……” “可别提了!”小平头摇了摇头,一脸复杂道:“那娘们儿是真猛啊!那天晚上黄波死了以后,我们都不敢动了,这群人的老二看她长得俊,身材又好,就压着她进了树林子,结果不到五分钟枪就响了!” “姓韩的发现不对就叫人去看,然后我们才知道,老二让周伶阴了,成他妈太监了!当时我们都被控制住了,具体情况没看见,不过老三说周伶跑到山谷外后,眼见跑不了了,就直接跳了水库,由于他们都不会水,所以就没找到人。” 我一愣,心中立即升起一丝希望:“就是说,现在其实不确定她死没死对不对?” 小平头沉默了几秒才道:“沈平川,不是我打击你,那水库多大你也知道,周伶跳水后,边上一直有人守着,天黑了还会划船去捞,除非她是水猴子,不然你觉着,她能活的下来么?” “可……” 我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说了一个字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 而且我突然想起来,到青州那晚,自己曾看到过水库上划来划去的小船。 只一瞬间,泪水便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模糊的视线里,周伶的一颦一笑,如剪影般,不断闪现。 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可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对我说:死了,伶姐死了…… “哎哎!沈平川?” “沈平川!” “昂?”恍然回神,我立即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哦,你说……” “我艹!”小平头气的咬牙切齿:“大哥!你特么的哭丧也分分时候行么?” 我也知道自己刚刚很掉链子,便用力搓了搓脸,极力控制住情绪。 “行,没事儿了,你说吧。” 小平头望了望门口,忽然站直了身子,这么一来,我在孔道里只能见到他的裆部。 紧接着,他直接把手伸进了裤裆! 这把我给看懵了。 “我靠,你干哈?” 一阵掏摸过后,小平头拿出了一块打火机大小,系着红绳的木头牌子。 他将木牌塞进孔道,并说:“快!拿过去!” 我眼皮不自觉一抖,似乎闻到了一股骚味,犹豫了一秒,便伸出两根手指,把木牌夹了过来。 如果不是听闻周伶的死讯后太过悲伤,我肯定会问问这玩意他是怎么固定的。 然后我捏着木牌仔细看了下,是块老木牌子,红彤彤的,已经完全包浆玉化,看纹理像是枣木的,中间阴刻了一个篆字——葛。 而翻倒背面,则还有十六个小字:葛字一落,便有三诺,但凭所求,不问福祸。 小平头道:“这是把头叫我给你的,你拿这牌子,去荣成夏家镇,请一个叫耿自平的人过来帮忙!” “荣成?” 我恍惚记得,荣成好像是在海边,具体距离不清楚,反正挺远。 “为啥跑那么远啊?附近找不行么?” “当然不行了!” 此时交响乐已经不那么激烈了,估计是要完事儿了,小平头一边回头一边快速说:“你当是普通打架镇场子?这群人可是亡命徒,还都有枪,社会上的办事儿人根本就不敢接,接了也搞不定,必须得去荣成,找葛门传人才能十拿九稳!” “葛门?” 他说的葛门我在文化市场听过。 常言道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这两个词在现如今,只是笼统的形容社会行业多元,事物情况复杂。 但在旧社会,三教九流和五花八门的含义,更偏向于指代江湖上的某些特定群体。 这要说起来就复杂了。 尤其是八门,并不单单指八个门派,还要细分为明八门、暗八门,内八门和外八门,并且不同的地域,对八门的解释也不尽相同。 所谓葛门,是属于暗八门之一。 即蜂、麻、燕、雀、花、兰、葛、荣(有的地方会说是横、拦、葛、荣)。 而葛门的含义,一般有两种说法。 就我们东北那边而言,葛门多指卖假药忽悠人的骗子,甚至有的假药都不卖,随便找个东西就开始忽悠的,《卖拐》都看过吧?那个就是典型的东北葛门。 另外别以为小品里演的夸张,艺术来源于现实,现实中的葛门,比那还要夸张。 但在山东这边,葛门可就不是这样了,能动手绝不跟你耍嘴皮子,是专凭武力从事非法营生的。 简单说就是高级“办事人”,不光实力强,业务范围也更广。 护、打、劫、废、杀……只要是单纯考验武力值的,你只需要考虑给多少钱就行了。 小平头怕我记不住,又说:“记住没?荣成夏家镇,姓耿,叫耿自平!” 我皱着眉点了点头,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不是?冯爷没给个电话啥的么?这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 “没电话!” 小平头直接打断我的话道:“把头说他三十多年不跟这人联系了,而且当年他们认识的时候也不打电话,都打电报,总之你拿着木牌去找就对了,把头说对方见了木牌,自然会来帮忙的!” “……” 我懵了。 三十多年? 那岂不是说这人跟冯爷是同龄人? 卧槽那来了能干个鸡毛啊? 这时小平头又道:“放心,时间应该来得及,目前刚打完地锚,水泥都还没干呢,估计得明晚才能正式开使拖塞石,而且我们干活的时候也会尽量拖延!” “另外把头说,找到耿自平后,必须跟他交代清楚,这群人虽然没吃过夜粥,但手也不软,据说西北孟老大都在他们手上吃了亏,所以要提醒对方务必谨慎,出手就摘瓜!” “那……” 正想再问问细节时,小平头忽然站了起来。 透过孔道,我看见他把裤子扯了下来,光起了屁股…… 第五十章 找人 小平头和黑汉子走后不久,建新哥便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屋。 “川子!刚刚在门口,小平头问我如果以后再有需要,联系不到丁经理,联系刘经理行不行?” “他这话啥意思啊?” 我转了转眼珠问:“那你是咋说的?” “我?” 建新挠了挠脑门儿道:“我怕说错,就没说话……” 我点点头,说他这是让咱通知丁经理,如果后续小平头找他送人,就让他自称姓刘,因为黑汉子听过我说话,声音不一样很容易露馅儿。 “窝操?他还挺精!” “哎对了,那咱现在干啥?” 建新不问还好,一问我满脑袋都是张飞——就一个吱哇乱叫! 虽然我大概能想到,即使这个叫耿自平的葛门中人老了,或者死了,他应该也会有传人,但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三十多年,一代人都又造出一代人了,出现什么变故都是在正常不过。 碰上点背的,别说人没了,这个镇都有可能没! 还有这个木头牌子! 都特么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江湖信物这一套?万一人家不认账怎么办? 然而,再不靠谱,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只能先按冯爷说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看我脸色不好,建新又问:“咋了川子?他都跟你说啥了?” 我实在是没心情解释,就使劲搓了搓脸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得去趟荣成!” 实际上关于木牌,我纯纯是在杞人忧天。 没办法,入行时间太短,再怎么恶补,见识也是有限的。 我那时根本想象不到,对于这种老派门会来说,“信誉”二字的分量。 这么说吧,葛门如今依然存在,而且远比当年牛叉,哪位家里要是能翻出这么块牌子,只要拍几张照片发到短视频平台上,要不了一天,就会有大老板上门找你了。 不是掏钱买你的牌子,而是会求着你给他做干儿子,或者把闺女嫁给你,直接叫你给他当女婿。 因为只有帮过葛门大忙的人,才有资格得这牌子,并传给后代。 至于买来的牌子,葛门是不认的。 而且只要葛门存在一天,木牌就有效一天! 这里有人可能会问,大老板那么牛逼,直接给你抢走怎么办? 放心! 葛门如果收到对不上来源的牌子,都会私下查清楚,所以谁敢这么干,那就是在打葛门的脸,第一个就得挨收拾! 而但凡需要你拿这牌子,帮他找葛门办事的,肯定都不如葛门,更不敢动手抢;至于敢抢的,那肯定比葛门还要牛逼,压根就不需要这牌子。 所以一旦你有一天发现,身边的某个人突然走了运,得了某位大佬的青睐,那极有可能不是什么锦鲤体质大爆发,而是祖上的恩荫所致。 …… 当年从青州到荣成还没有实现全程高速,只能先走高速到莱阳,然后转309国道去荣成,全程下来,要将近500公里,都是建新哥开的。 因为那天,我真的开不了车了。 当时我一个人躺在后座,用衣服盖着脸,默默地流眼泪。 我知道自己得振作。 我也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但那年,我也才十几岁,是真的控制不住。 我越是不想去想,和周伶有关的点点滴滴,就越是会不自觉浮现在脑子里,最后变成又咸又苦的泪水,或流出眼眶,或咽进嘴里。 对于周伶,我没有多少男女之间的情愫,但她是除了奶奶以外,唯一让我感受到关怀的女性,那种关怀很特殊,和奶奶带给我的不一样,像姐姐,或许也像母亲……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总之建新哥叫醒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四点了。 “卧槽?” “川子,你咋肿眼咣当的?” “不知道,可能上火了吧,”我随口应付了一句,问:“到夏家镇了?” 建新哥道:“这不正要跟你说呢么,刚我问一大爷前边是不是夏家镇,结果他问我是找夏家镇还是夏家庄,要是夏家镇那就前边,要是找夏家庄,他说这有上夏家庄还有下夏家庄,问我具体去哪,他这么一问我也有点蒙圈,就寻思先问问你。” 别说他蒙圈,我听完也有点蒙圈。 倒不是我记不准地名,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镇再小,千八百户肯定是有的,我们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吧?而且万一他不住镇上,住在下辖的某个村子里,那特娘的不更完犊子了? 好在我流了一下午的眼泪,估计是把悲伤流干净了,我的小聪明又回来了! 我只琢磨了半分钟,就想到了个注意。 “走!去镇里,找个卖花圈寿衣的地方!” 当时我是怎么干的? 很简单,搞了条孝纱带到胳膊上,然后直奔xxx,找户籍管理的相关人员! 理由是我姥爷死了,念着个三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我给他报丧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干了倒斗之后,气质变得猥琐了,一开始对方蛮有警惕性的,上下打量好半天也不动弹。 当时我看了下胳膊上的孝纱,心想: 伶姐你也没有后代,也没有兄弟姐妹,我叫你一声姐,就当给你戴孝了吧! 这念头一蹦出来,积压了快一天的情绪,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我当即跪到地上嚎啕大哭,眼泪哗哗的往外冒。 只一分钟不到,那女同志就被我感染了,红着眼圈就给我找人去了。 不过当时电脑还没普及到乡镇,居民信息都是手写的,查了一个多小时才查到耿自平这个名字。 女同志很热心,她说不排除重名的情况,但看我们着急,就让我们先去找人,她跟我们要了电话,说会留下继续查,有发现就电话通知我们。 一出xxx,建新立刻搂住我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卧槽川子!你这演技可以啊!你爷爷没的时候我看你都没哭这么伤心,难怪郝建民她闺女落你手里了,你小子特么的是真学坏了!” 我没解释。 不过爷爷走的时候我确实没咋哭,一是因为他病了有段时间,有心理准备,而且私底下,早都不知道抹过多少次眼泪了,二是因为爷爷走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奶奶面前,我要表现的坚强一些。 二十分钟后,我们按照户籍簿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座高门大院前。 一到门口我就知道找对了,因为院子里正站着十来个大汉,光着膀子,扎马步的扎马步,打沙包的打沙包。 不过当时我俩在门口站了半天,却根本没人理,我所幸一咬牙,迈进院子大声道: “西北玄天一枝花!花兰葛荣是一家!满院都是英雄汉!有请耿爷来相见!” 前两句是黑话春典,后两句我瞎编的,因为我就会前两句。 结果一听这话,十几个大汉纷纷一愣,立刻放下手里的把式,把我俩围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堂屋 十几个大汉不说凶神恶煞,但也算气势汹汹。 不过我当时并不害怕。 我心想,葛门要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啥都敢干,那手里肯定有家伙,而如果这十几个大汉,都带上家伙跟我回去,那肯定没问题! “哎!你咋呼啥呢?” 说话的是个身材匀称、三十多岁的光头,暂时就叫他光头哥吧。 光头哥开口一股海蛎子味,听着有点像大连人。 我高抱了抱拳说:“大哥,敢问耿自平耿爷可是住这?” 十几个大汉互相看了看,而后光头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干嘛的?” 我心里一惊,立刻兴奋起来。 牛逼! 这气势,一点不比黑汉子差! 我也不废话,取出木牌举过肩头道:“我家把头有难,特来请耿爷相助!” 没空跟他解释,我就直接称呼冯爷冯把头了。 而见到木牌,光头哥眼睛一下睁的老大,他接过去摸了摸,嘴里不自觉吐出俩字儿:“真的……” 不过紧接着,他表情就有点怪了。 当时他验证真伪后,便攥紧木牌,神采奕奕的看向我,嘴角还露出一丝笑,给人感觉,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你跟我来……” 光头哥没带我们进屋,而是开车带我们去了另一个村庄。 不远,大概几公里。 快进村时我便看见,村头一户大院门口停了好些车,还站着好些人,似乎是家里在办事。 不料光头哥竟也把车停了过去,他叫我们在门口等着,然后就急匆匆进了门。 建新我俩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窝操!” 突然,他一拍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说:“川子你看,奔驰边上那妞儿,真得劲!” 不用他说我也看见了。 那女孩儿二十出头,五官明艳,身姿窈窕,再加上穿了件白色水仙花纹旗袍,往那一站,真有种出尘脱俗的气质,但要说她清纯吧,它却偏偏长了双桃花眼,带了点儿淡淡的骚媚气…… 我们看她,她自然也在看我们,毕竟我们是刚到的。 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略微的点了下头。 “卧槽?川子,她跟咱俩笑呢!” 我立即收回目光,同时也不让建新哥看,“别瞎看,咱是来办事儿的!” 话音未落,光头哥大步走了出来。 “小兄弟,你跟我来一下!” “那我呢?”建新哥问。 “我师父只说见持牌人,你在这等着就行!” 建新一听,转了转眼珠便道:“那行川子,你去吧!” 我知道他在琢磨啥,便又叮他别惹麻烦,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院子很大,是那种老式的二进院。 这别说现在,当年农村没限制宅基地面积的时候,也算非常少见。 我跟着光头哥一路来到后院堂屋,就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发丝雪白的老者,他目光炯烁,不怒自威,给人感觉颇有几分大人物、上位者的气势。 除他之外,客座上也座了不少人,有男有女,且有些人背后,还都各站着一两人,全加起来得有二十几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刚一进门,客座上这群人就看我,眼神都很不对劲,一个个的,就跟我拐了他们家闺女似的! 这时光头哥身子一停,恭敬道:“师父,人来了。” “嗯,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光头哥走后,老头和颜悦色道:“小兄弟,上前说话。” 于是我便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他面前两米处,我抱拳道:“见过耿爷!” “呵呵~” 老头呵呵一笑,摇头道:“小兄弟你认错人了,自平是我师兄,去年走的,老朽姓丰,名自衡。” 哎~我特么就知道! 但我暂时并没慌张,毕竟人家肯见我,就说明这事儿应该还有戏。 果然,没等我问,丰自衡就说:“你放心,你持牌而来,无论刀山火海,你这差事,我葛门都会接的。” 我顿时长出口气:“那……” 他一抬手打断我的话,完后旁边走过来一个小伙子,示意我先和他去一边的茶轩。 我也看得出来,对方这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没再多说。 茶轩上半部分都是雕花床栏,封闭性并不强。 见我坐下,丰自横即举起木牌,中气十足的说道:“对于此物,想必诸位都不陌生,我葛门速来一诺千金,今日既有人持牌上门,便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统统靠边站!” “多余的话,丰某不便再说,各位就请回吧!” 右侧背对我的这群人什么表情看不见,但左侧那些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坐在第三位的一个中年人冷哼道:“葛门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但就怕你丰老先生,是自导自演,故意搞这么一出儿!” 丰自横眯了眯眼,眉宇间浮现一股肃杀。 他点点头道:“你敢说我拿祖宗规矩开涮,好!这事儿我记下了,你可以滚了!” “你……!” 说时迟那时快! 中年人刚说了一个字,后堂、耳房、院中东西厢房,同时窜出来一群穿着黑色练功服的青壮年来,直接将堂屋围了个水泄不通! 客位上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问:“丰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丰自横指向中年人道:“他骂我祖宗,这你们都听见了,所以我只真对他,不针对在座的各位……” 话一顿,他突然故作惊讶的说:“哎?你们站起来干什么?说的我好像要针对你们一样,没有的事儿,快坐下,坐下喝茶……” 这种场面之下,这群人哪还有心情喝茶?有人带头告辞后,其他人也都纷纷告辞往外走。 不过走的时候,有好几拨都侧头朝茶轩中望来。 虽然不明白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我的到来,坏了这群人的事儿…… 一想到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倒霉催的么? 不用问也知道,这群人没有哪个是我能惹得起的,今天被他们记恨了,那往后还能有好? “哈哈哈!” 正想着,丰自横突然大笑着朝我看来,并招手道:“小兄弟快过来,过来坐!” 第五十二章 拼命 丰自横人老成精,一看我这模样,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于是我刚坐下他便笑呵呵对我说:“小兄弟你不用害怕,都是群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私底下拿你一个小虾米出气的。” 我点点头,心说虽然我确实是个小虾米,但你没必要说出来。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仔细想想,也觉得没啥事儿。 倒不是我信了他的话,而是我觉得,天下这么大,他们又不知道我叫什么,难道还能画张画像,满世界找我不成? 这才是真的犯不上…… 此时屋里还有两人没走,刚刚也只有这两人一直坐在椅子上。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梳着马尾辫的老头站起身对丰自横说:“丰兄,那我也就告辞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今日此局虽解,却也不过扬汤止沸,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来的。” 丰自横看向门外,冷哼道:“百年前挂门如何?现在呢?除了那几个吊着口气的老不死,还有几人拿得出手?同是收徒传艺,靠拳头吃饭,他们怎么就没落了?还不因为38年在济南随了大溜儿?” “江湖中,独行才是猛兽,成群结队,最后只会变成牛马!” “唉……”辫子老头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没说话,直接走了。 听着丰自横的话,我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搞什么事儿我不清楚,但我觉着这句话听起来很牛逼,得记住。 另一个没走的人看着比较年轻,只有五十出头,他有一眼没一眼的瞅了我好几次,等辫子老头出了门后,他忽的看向我问:“小兄弟是倒斗的?” “……” 我立时一僵,懵了。 “唉~”他摆摆手,“别紧张,老夫刘三策,属金点一行,咱同属五行三家,不会去举报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暗自出了口气,便拱手说见过刘爷。 五行三家即金点、响马、花子、倒斗、盗贼、走扇、领火、采水这种偏门行当。 其中金点是算命的,响马是抢劫的,花子是要饭的,走扇是行骗的,领火是下蛊的,踩水是妓女,但不是普通妓女,是上头有人那种。 这八个行当,就是之前所说八门中的外八门,又称偏八门。 由于倒斗就在其中,所以我了解的相对详细一些。 丰自横看我打过招呼后没说话,便好奇道:“小兄弟,三策老弟在金点行里,可是有真本事的,你不向他问一卦么?” 我老实答道:“刘爷穿着华贵,气态不凡,要是我没看错,应是一位‘火金’,我没什么钱,就不问了。” 火金即金点中只给达官显贵算命的,穷人是不给看的,看了就算破规矩。 即便在二十几年前,火金开一次口,少说也要五位数起步。 这钱我虽然掏得起,但舍不得。 关键五位数只是起步标准,本事大的,搞不好是六位数! 听我这么一说,他俩当即哈哈大笑。 完后丰自横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看不出来你小子懂的还挺多……” 紧跟着刘三策眯起眼朝我仔细看了看,便点点头说:“小伙子心性不差,说实话,今天你要真赖着脸皮问我,当着丰大哥的面,我说不定就得破破例。” “不过你放心,我简单看了看,你这人除了官运是一点没有,其他方面,十年以内都不错,尤其今年,你很快就要交贵人运了,待十年以后,你已是富贵通达,到时再来找我,我可免费送你一卦。” 我一愣。 十年以内都不赖? 这怎么跟曲水亭街那瘸腿大爷说的不一样? 见我表情不对,刘三策皱眉道:“怎么?你不信?” “额……没有啊!”我赶忙摇头,然后我解释说前几天在济南有人给我算过命,对方说我是即将大难临头,有火烧身之危,让我赶紧跑路。 “什么他妈乱七八糟!”刘三策不悦道。 “那种骗子的话你也信?你听我的就对了,放心吧,一点事儿没有!” 我点点头,又说了句谢谢。 实际上,我更信瘸腿的话,但刘三策这种人本事硬不硬先放一边,手上人脉绝对很硬,质疑他那就等于是在作死…… 刘三策走后,我立即跟丰自横说了我们的事,求他赶紧派人去跟我回去。 同时我也没忘冯爷的叮嘱,并且我怕丰自横不当回事,还添油加醋的说的严重了好多,希望他能多派点人手。 没成想,丰自横居然听出来了! “小子!看不起我是吧?” 说着他对我比了个“八”的手势:“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提醒我对方有这个么?” “那好!我这次就偏不带这个!” “……” 我人直接傻了。 “不是?” “别介啊丰爷?不带家伙,那不成鸡蛋碰石头了么?” 丰自横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的说:“你算说对了!不过我是石头,你说那群人才是鸡蛋!” 我正想再劝,他直接撇下我,大步流星走进院子里:“叫小星和小梅过来!” …… 晚上九点。 一辆夏利和一辆桑塔纳,缓缓开出了村子。 我们在前边走,丰爷在后边跟着。 一上车,建新便忍不住道:“川子,后边那老头儿不是疯了吧?那么多虎背熊腰的大汉他不带,带一对小情侣?你跟他说没说清楚啊?” 我也脸黑。 因为丰自横真的只带了两个人! 男的叫耿红星,是耿自平的孙子,女的叫丰晓梅,是他孙女,这俩人,加起来都他妈不到50岁! 之前在院子里,这俩人来了之后,一听丰自横说就他们三个跟我回去,我当时就急了,我最后一咬牙,都跪下来求他了。 可丰自横就一句话:要么现在出发,要么你想通了再出发。 然后我就说,那你让他俩露两手,叫我见识见识,结果他直接生气了,他说他们是葛门,吃的是葛捻子,想看耍大刀,可以去庙会找挂门看去! 夜车开的慢,回到庙镇时,已经快第二天早起六点了。 丰自横说冯爷他知道,是个很靠谱的人,既然他说时间来得及,那就没必要白天动手,要等半夜再说,然后他们就开车去了市区,因为那个小星是第一次来青州,说要带晓梅去逛青州古城。 我也不想让他们动手。 因为我感觉他们三个都是疯子!是不知道枪子儿是什么东西的大傻叉! 好在联系过丁经理后,我得知黑汉子今天还要搞交响乐,于是便又和小平头碰了一下头。 不料,跟他交代了眼前的奇葩情况后,这货就跟没听懂一样,他居然告诉我,冯爷说只要是用木牌找来的人,就肯定没错,让我好好招待人家就行了…… “川子,晓亮咋说?” 小平头走后,建新急匆匆的进了门。 “疯了……”我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快抽干了。 “啥?疯了?谁疯了?” “晓亮疯了!冯爷疯了!荣成那仨也疯了!他们都觉的人能干过枪子儿!”我崩溃了,忽然间失控的大吼。 建新失神的退出几步,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暖风吹进窗子,吹拂到我脸上。 我不自觉侧头望去。 天很阴,看起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不行!”我忽然说,然后使劲搓了搓脸:“不行!” “就算他们疯了,咱不能疯!咱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起身抓住建新的衣领:“建新哥,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干?” 建新怔怔的望着我,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干!川子,你说吧!” 到了这时候,除了拼命,没别的办法。 因此我的计划很就是拼命! 尽管我对丰自横他们的评价是疯子,但并不是说他们有精神病,而是我认为他们属于那种整天练武,练的太过自信,认为自己能硬刚子弹的失心疯。 所以,到了夜里,他们肯定还是要上的,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偷袭!然后抢枪! 我知道,这么做九死一生。 但只要敢拼,就有机会,不然就什么都没了。 周伶已经走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长海叔他俩去死!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傍晚十分,建新我俩买完刀后,丰自横三人也回到庙镇。 天阴的更厉害了。 呼呼风起,山雨欲来。 直至一道闪电撕开天幕,大雨倾盆而下! 第五十三章 震撼 雨一直下。 或滂沱酣畅,或淅沥缠绵,但始终不曾彻底消歇。 时近午夜,顶着层层雨幕,车子开出了庙镇。 经过水库湖区时,我侧头看了下,黑漆马虎的,啥也看不清,料想今天雨这么大,那群人应该也不会来捞尸了。 “伶姐,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 心里默念着,完后我便关了车灯。 雨刷来回摆动,车子一点点往前走着,几公里的路,仿佛开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待遥遥看见峪口村的几点灯影,我便将车子靠边停下。 好巧不巧,也就这时候,雨也忽然停了。 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下车后,我凑到丰自横身边说:“丰爷,上午我问了,谷口会有一个人放哨,不过今天下大雨,有没有不好说,然后走大概一公里,会看见一处活动板房,我们的盗洞就在板房下边。” “正常情况下,板房里有两个人,是姓韩的头目和受伤的老二,其余三人则都会在盗洞里,看着我们的人干活,我们的人总共有四个,为了方便区分,今晚他们都会把毛巾围在脖子上。” 丰自横垂眉敛目,略微颔首。 “都听清了吧?” 耿红星和丰晓梅同时点头抱拳,忽然之间改了称呼:“门主放心!” “……”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如果不是即将要冲进山里豁命,心里压力太大,我估计我会忍不住笑出来…… 不料就在此时,丰自横骤然睁眼,沉声问道: “小星晓梅,咱葛门叫人瞧不起了,咋办?” “见血!摘瓜!立威!” “嗯!去吧!” 唰——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惊诧,就见傍晚时新买的尖刀,已握在丰晓梅手里! 而直到看清了这一幕,后腰上,似乎才传来刀鞘被抽离的触感! 建新那边也一样,他的刀出现在耿红星手中。 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 真的就只是一晃,我俩的刀,就都被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刀被拿走了,我想我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等我说话,他俩又同时一扬手,直接将两把刀丢尽夜幕。 具体扔了多远不清楚。 但少说也得三秒的空档后,我才恍惚听到了坠落声。 而后他俩便一前一后,疾步走进了山谷! 我和建新当场被镇住了。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摘瓜! 她能在一瞬间摘走我的刀,就能在同样的时间里,摘走我的脑袋! 等回过神后,就见丰自横都在二十米开外了! 我连忙追了上去:“丰爷,这……” 丰自横脚步一顿,侧头看着我道:“葛门规矩,不办事从不出手,你不是想看本事么?跟上去看吧,慢了,就看不见了……” 建新我俩呆呆的对视了一眼,便立刻拔腿跑了进去。 只走了几分钟。 忽然,建新一个大跨步没站稳,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卧槽尼玛!” “咋……卧槽!” 我俩瞬间脸色煞白! 什么东西? 人! 一个满脸胡茬,四十来岁的汉子。 还活着,但却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侧颈上插了根铁签,而且正面也被利刃割破了。 当时,这人倒在地上,双手死命捂着脖子,但却完全无济于事,大片如墨汁般的液体,不住地喷涌出来。 他大概是见雨停了,打算出来放哨,却不想还没等走到位置,就遇上了耿红星他俩,被放倒了! 看着眼前的场面,我不自觉干咽了口唾沫。 不是因为恐惧,毕竟四百多年的古尸都见过了,恐惧基本上是没有的。 真正让我感觉不适的,是恶心! 尤其是那种,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血液呛在嗓里子发出的“齁喽”声,听得人脑门儿突突直跳,最后变成一股作呕,直接顶到心窝子里! 我连忙搀着建新,跪起马趴的往里走。 “呕……川子,他、他真没吹牛逼啊,走慢了…真特娘的就没看见,呕……” “别、别跟我说话,我一张嘴就想,呕……” 这还得亏是天黑,没有那种满目猩红的视觉冲击。 不然我俩当场就得喷喽。 一路磕磕绊绊、连滚带爬的追了几百米后,就见耿红星和丰晓梅正站在一棵树下观察。 此处距离洼地只剩六七十米,再加上板房外有煤气灯,基本上能够看的清。 和小平头说的不一样,长海叔他们都在地面。 四人灌土的灌土,挖沟的挖沟,黑汉子和另外一人在一旁看着。 很明显,下了半宿的雨,山上水下来了。 板房就建在洼地,如果任由雨水存积,要不了天亮,盗洞就会被泡塌。 耿红星一见我俩这副模样,便露出一丝嘲讽。 他低声道:“诶,我说,你俩下回买刮胡刀,记着买小一点,要那么长的干啥啊?” “……” 没招儿。 很多事不亲身经历,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怂,这是自然反应。 可甭管啥原因,现眼了就是现眼了,被笑话也只能听着。 我小声问:“是不是人都在地面,不好办啊?要不要绕一下,或者我们去吸引……” 没等我说完,耿红星直接摇头。 “不会啊,都在地面才好呢,不然我还得钻死人洞,想想就有点恐怖,是吧晓梅?” 丰晓梅没说话。 随后她竟不躲不藏,直挺挺朝着板房走去! 耿红星紧随其后,并快走几步,追到了丰晓梅身前。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极大的冲击了我的世界观! 就见二人越走越快! 只几个呼吸,距离板房便已不足三十米! “谁?” 黑汉子一侧头,忽然看见了来人。 他反应已经算很快了,看见人的瞬间,立刻反手拔枪,然而丰晓梅比他更快! “嗖——” 随一记破空之声,一根铁签直取脖颈! 以至于黑汉子刚摸到枪,喉咙便被刺穿! 太猛了! 铁签透颈而出,血液当即如井喷般飙了出来,黑汉子捂着脖子便朝后倒去! 另一人更别提了。 他是背对着我们,听见黑汉子说话时他刚要转身,便不声不响的倒了下去! 这一签是耿红星发的,他不同于丰晓梅,他是直接射头!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惊险的角逐! 就这么悄无声息,迅雷不及! 砰! 但就这时,枪响了! 是黑汉子,他拼着命,在最后关头拔出枪扣动了扳机,不是为了打谁,而是为了报信! 第五十四章 送别 枪声一响,长海叔等人立刻趴在原地,然后就像大耗子一样,快速朝四面爬去! “老四!抄家伙!” 板房中立时传出一声爆喝。 而与此同时,耿红星竟提起地上那人,顺着窗子扔了进去!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直至数秒后才有人喊道:“停下!是老三!” 然而,已经晚了。 根据他们的喊话声和枪声,耿红星和丰晓梅已判断出他们在屋内的位置,围着板房不断出手。 磷镁板硬度本来就差,下雨受潮厚,更是抗不住锋利的铁签。 一时间,惨叫声接连传出。 是真的惨。 因为有板房遮挡,做不到直取要害,所以耿红星他俩根本不停手! 砰!砰!砰! 枪声又响,但完全是在四处乱射,半点用处都没有,这时有个人忽然大吼道:“艹尼玛姓冯的,你他妈过河拆……啊!”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刻就挨了一下! 冯爷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虽然满身泥浆,模样狼狈,但气态却十分从容。 他大声道:“今天就算替孟老大清理门户,安心走吧,黄泉路上,你们兄弟也不孤单!” 一分钟后,板房里彻底没了声音。 小平头开门进去查看,结果不到一秒就窜了出来,跑到一旁哇哇狂吐。 不用想也知道,里头的画面,绝对血腥至极。 至于我,彻底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在我看来近乎无解的危局,放到人家手里,居然如此轻松的就被搞定了。 两个人。 还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满打满算,居然只用了三分钟都不到! 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词——功夫! 对! 这就是功夫,真功夫,太厉害了…… “哎,真难走啊!” 这时,丰自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一回头,就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那架势似乎很怕弄脏了裤子。 “小子,咋样啊?还凑合不?” 见我不说话,他煞有其事的问:“哎?咋啦?难道不满意?” 我深吸口气,老老实实拱手说:“丰爷,之前是我无知,是我不懂事,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不丢人,出来混,有错就要认。 丰自横摇了摇头:“我就一糟老头子,瞧不起我没啥事儿,但你瞧不起我们葛门,这就不对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瞬间冒汗。 下意识就想不承认,不过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虽然接触时间不过一天,但我觉得,其实丰自横挺有心胸的,应该不至于跟我一般见识,而且他这人得顺毛捋,他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得是! 于是我继续认错,说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不料,丰自横却点点头笑道:“悉听尊便是吧?这可是你说的,那行,就让我弹你个脑瓜嘣儿吧!” “弹脑嘣?” 我一愣,皱了皱眉。 我心想这人真是个老顽童,居然能说出弹脑嘣这种话来,这算什么惩罚?就算他功夫很高,脑瓜嘣毕竟只是脑瓜嘣,还能一下弹死我不成? “且慢!” 我正打算把头伸过去给他弹,冯爷忽然走了过来,他抱拳道:“北派冯抄手,见过葛门丰爷!” 丰自横瞥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并未还礼,然后他对着山谷中扬了扬下巴问:“你善后还是我善后?” 冯爷道:“自不敢劳烦丰爷,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丰爷可否移步片刻?” 丰自横点点头,便跟着冯爷去了一侧树林。 而这时候,建新也才知道了周伶的死讯,当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听他哭,我心理也不好受,所以我直接出了山谷,跑到车里躲清静去了。 大概后半夜三点左右,两辆金杯车停到谷口,我们帮忙抬了几个麻袋塞到车上。 抬麻袋的过程中,我通过晓亮得知,原来冯爷那块木牌还有一次机会,所以他要用这次机会,换两个高手,守护我们干完这趟活。 用木牌请葛门办事是不需要花钱的,但为了表示敬意,冯爷承诺一个人给三十。 丰自横同意了,就让耿红星和丰晓梅留下了。 然后冯爷便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是不是需要我们派个车送一下之类的。 “不用!” 丰自横摇头,抬手指向我道:“潍坊这边我还有个老朋友要见,你叫他送我去火车站就行了。” …… 六点半,青州火车站。 送人也得分送谁。 像丰自横这种人物,肯定不能放下就走,我去给他买了票,然后一看时间还很宽裕,就又去买了四个肉火烧。 “丰爷,您吃点不?”回到车边,我将火烧递给他。 他也不客气,接过去蹲到一旁,直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不出来,老头饭量相当大。 我感觉我最多两个火烧也就饱了,结果他一口气,把四个全吃了,完后还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矿泉水! “嗯,舒坦……” “丰爷,您抽烟。” 我抽出一支大鸡递给他,帮他点燃,待他吸了一口后,我便问:“丰爷,您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丰自横吐了口烟圈道:“呵!你小子,够沉得住气的啊?我差点还以为你没醒腔呢!” 我挠挠头道:“路上的时候,看您一直闭目养神,就没好意思问。” 笑话,我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想不到? “嗯……”丰自横点点头道:“听说姓冯的要收你做徒弟?”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啥问这个。 “丰爷,您说。” 他弹了弹烟灰道:“听好了,不许答应!” 这下我更不懂了。 虽然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拜冯爷为师,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于是我便问他为啥。 丰自横冷哼一声,弹飞烟头道:“盗墓行里,冯抄手不过一小贼,不配做你师父!” “……” “丰爷,冯爷虽然没码头,但也是前辈,关键我不也是个小……” 丰自横直接抬手打断我的话,一字一顿道: “因为!你是拿我丰自横牌子的人!” 半小时后。 我将丰自横送进了火车站,然后便掏出一块牌子仔细看了起来。 款式一样的葛字牌,但却是银质的。 丰自横告诉我,之前我持牌上门,帮了他大忙,这是个大人情,所以他要送我这块牌子,而我有了这块牌子,要拜师也得拜摘星手、透地眼或者姚师爷那样的人物才行。 看着牌子,我逐渐皱起了眉头。 透地眼和姚师爷我知道,不过摘星手是谁?竟然足以和这两人齐名?那周伶为啥没跟我说过? 正琢磨着,忽然电话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瞬间瞳孔放大——郝建民! 第五十五章 见面 别看当时我已经认识了丰自横这样的猛人,但相比以前,我的畏强心理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因为人越是见识到世界的广大,就会越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更何况,我不过也只认识一个丰自横而已,谁能保证,郝建民手里没有比他更猛的人脉? 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咬了咬牙,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你好,你是小沈吧?” 我瞬间愣住了。 电话那头,说话的竟不是郝建民,是个女人,而且声音还挺好听的,给人一种,一听就是个美女的感觉…… “您是?” 对方语气很随和:“你好,我是郝润的母亲,请问你现在讲话方便么?” “……” 郝润母亲?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我下意识就说方便,完后电话那头便平静的说了句: “小沈,你看见东西的事,我知道了。” 听清这话的一刻,我浑身都是一颤。 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看来是郝润没顶住,露馅儿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能洞彻人的心思,我刚想到这茬,电话那头便道:“你别误会,不是郝润说的,我能知道,是因为办公室里装了监控。” 我瞬间恍然大悟。 当年不像现在,到处都是监控。 以至于那时大部分人对监控的防范心理,他就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是完全没有,因为现实中并不经常碰到,所以压根就意识不到。 这块石头一落地,我反而没有接电话前那么恐惧了,我想了想,深吸口气说:“阿姨,我知道多说无益,但这事我真没跟任何人说过,具体想咋办,你们冲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十几秒后,我先是听见倒茶的声音,接着自称郝润母亲的女人吹了吹,轻啜了一口后,才十分平静的说:“我找你,的确和那东西有关,但并不是要对付你,我这么说,你信么?” 和那东西有关,却还不是要对付我? 我笑了笑,说我不信。 但仅仅一分钟后,我就笑不出来了,我整个人都凌乱了。 郝润母亲跟我说,因为那件东西,郝建民出事儿了,被按住了,现在人家要她拿东西去赎人,她这边虽然也做了准备,但对方实力太强,所以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度过这次危机。 事发仓猝,她身边目前没有能够信任的人,靠谱的援手,短时间内又联系不上,于是她想到了我。 她希望我能帮个忙,把郝润带走,然后找地方藏起来…… “小沈,就像你说的,多说无益,你要是不信我,我就是说再多也没有用,但我真的……真的是没办法了才联系的你,我希望你能信我一次,来一趟,行么?” “我……” 我举着电话,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从情感上,我已经信了,可在理智上,我是真的不敢信。 同样的道理,既然我都不敢用郝润的人性,赌我们的命,那人家凭什么用一家子的命,来赌我的人性? 然而她并没有给我考虑的机会。 “小沈,我知道你肯定还在山东,我时间不多了,希望下午三点之前,我能见到你。” 话一讲完,她直接挂断了,完后一条信息便发了进来:淄川宾馆,207。 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关机。 还是年轻的过,玩套路哪玩的对方?人家什么长枪短炮没见过,要拿捏我这么个小虾米,简直太容易了。 因此没纠结多久,我便做出了决定。 赌一把! 输了就输自己的命! …… 一个半小时后,淄川宾馆207。 万幸,我赌对了。 房间里,除了郝润娘俩没别人。 但这也是不幸,因为这就代表,郝润家里的确碰上了大麻烦,麻烦到,她甚至都已经挂彩了。 我进屋时,就见郝润头上围着纱布,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阿姨?郝润她……” “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郝润母亲淡淡道,她脸色很苍白,不过即便如此,却依然遮盖不住她姣好的容颜。 而且她很年轻,看着也就是三十五六。 那这岂不是说,她十七八岁就生了郝润? 我感觉这有点不可能,琢磨着应该是她保养的好,实际年龄,肯定在四十岁往上。 确定没什么危险,我立即掏出电话道:“丰爷,没事儿,麻烦您等我一会。” “嘟——” 丰自横一声没坑,直接把电话挂了。 留意到郝润母亲的目光,我不好意思道:“阿姨,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是吧,哈哈……” “没关系。” 她笑着说:“谨慎不是坏事儿,不然我也不放心把郝润托付给你。” 我点点头,问她对方是什么人。 但她却摇了摇头说:“如果这次过不去,我不希望郝润活在仇恨中。”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她啥意思。 她不告诉我,是因为她担心她和郝建民出了事儿,我将对方的身份告诉郝润,导致郝润想方设法的去报仇。 其实活不活在仇恨中不重要。 活着才重要。 他们都对付不了的人,郝润一个小姑娘,又能怎么样呢? 飞蛾扑火,不过是让火烧的更旺而已。 我转了转眼珠,又问:“阿姨,那您和郝老板……” “不错。”她点头:“你很聪明,猜对了,咱们是同行,不过打从郝润出生后,我们就不干了。” “哦哦,这样啊。” 我干笑着点了点头,心说你真是抬举我了,我只猜到郝建民是,没猜到你居然也是。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点尴尬。 郝润母亲忽然道:“说说你吧。” 她坐到床上,并示意我也坐下:“现在时间还有,你要愿意,给我说说你的事儿呗,十几年不下墓了,其实我挺怀念那段日子的。” 我想了想,也没拒绝,便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跟她讲了起来。 这没啥不能说的。 因为跟她们手里那个大杀器比起来,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 都不说明代亲王陵,就说定陵。 金丝翼善冠和四羊方尊虽然同属一级国宝,但真要是比出手价,那绝对天差地别。 当然具体位置没有说,这是规矩。 然而没想到的是,听着听着,郝润母亲的眉头就逐渐皱了起来。 直至听到我说周伶出事,我们找人破局之后,她忽然打断道:“不对!” “小沈,你们这事儿不对!” 第五十六章 托付 郝润母亲提出了三处疑点。 第一、周伶决策不对。 她说我们搞定黄波后,没必要和冯爷拼车。 虽然见者有份的说法没错,但冯爷属于只知道没见到,这种情况用不着跟他见者有份。 否则人人都想进秦陵,有一天你突然找到了入口,还能把全行业的人叫来不成? 所以她认为,周伶选择去找冯爷,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迫使她不得不这么做! 第二、小平头的说法不对。 她告诉我,黄波就不是那种枪顶脑门儿上还分不清大小王的人! 她认为黄波能勾搭上这群西北人,背后绝对是冯爷在推手,而冯爷之所以这么做,则是在试探周伶的后手,所以,黄波一定是直接被干掉的。 第三、周伶的出事也有些蹊跷。 虽然她没见过周伶这人,但听我说完,她认为周伶的水平,按理说不至于折到这种小手段上。 不过高手打眼,也不算稀奇,否则那群人也没必要天天去水库里捞尸。 说完这三处疑点,她认真道:“小沈,其实还有第四点不对,但这第四点,是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是个聪明人,你是能够想到的。” 我看着她,气息粗重,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 是,我想到了。 这个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第四点,在她提醒完第一点后,我就想到了。 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去信。 “走吧!” 郝润母亲忽然道。 然后她拿过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我:“不多,只有二百,但足够你跟郝润找个地方躲起来,用几年的了,你愿意的话,带上你奶奶也可以!” “小沈,我把郝润托付给你,是因为你作为一个局外人,对方想不到,所以我不会害你的,你能来,证明你信我,你再信我一次,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太年轻,斗不过冯抄手,更救不了你想救的人!” “你就听我的,拿着钱,带着郝润,再回东北接上你奶奶,走吧!” 话到最后,她已近乎是在恳求。 我接过牛皮纸包,呆呆地坐了好一会,才从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好。” 十分钟后,在郝润母亲的目送中,我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出了门。 到了楼下,回头望去,只见207拉着窗帘。 我知道,在窗帘后面,那个年轻的母亲,此刻必已是泪流满面,这是生离死别,可她们,却没能够好好道别…… 深吸口气,我没在停留,直接去了停车场。 “呦呵?” “你小子不是倒斗刨坟的么?怎么?改行了?吃起长路来了?” 丰自横指着我手中的行李箱说。 吃长路是黑话,人贩子的意思,有的地方又叫拐子。 我没解释,直接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直到开出淄川宾馆,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才将郝润抱进车里。 然后我便对着丰自横拱了拱手。 没等我说话,丰自横直接脸黑了,他指着我破口大骂:“臭小子!你他妈有完没完啊!” 我也知道不合适,但没办法。 于是我厚着脸皮道:“丰爷,实在对不住,我只能求你,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不管!” “他妈的!当老子是保姆么?” “那我用银牌。” “用银牌老子也不管!” …… 话虽如此,丰自横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说连同陪我来淄川在内,今天都不算我用银牌,但要我答应,欠他一个人情。 回了庙镇,我在机械厂宿舍楼租了两间套间。 郝润还是没有醒,丰自横给搭了脉,说最早也得半夜才醒。 我等不到半夜了,便将牛皮纸放到了郝润身边。 这里不仅有郝润母亲留下的二百万,还有一个录音机和一些文件,郝润醒后,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丰自横则会通知丰晓梅过来日夜守护,也不用担心出事。 至于山谷那边,他会再调一人,过去顶替丰晓梅。 一切安排妥当,我便驱车赶回山谷。 我没听话。 没听郝润母亲的。 高手也会打眼,这话适用于任何人。 郝润母亲觉得只要我猜到第四点,我就会心灰意冷,带着郝润远走高飞。 但她错了,她不知道建新哥的存在,因为建新干的那些破事儿太丢人,以至于我压根就没提他! 所以如果我不回来,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那么,第四点是什么? 想必有的小伙伴已经猜到了。 对,是长海叔。 他反水了。 他跟冯爷勾搭在一起了,这是早在我们搞定黄波那天就发生的事。 记得那晚周伶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当时她曾问我:咱们也是拼车,万一我坑你们怎么办? 现在想想,其实她说的是:你们坑我怎么办? 所以她选择去找冯爷,先发制人。 这就是冯爷一开始会那么强硬的原因,他已经有了把握,所以才把拼车往崩了谈。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黄波的出现,便只能先同意拼车。 而周伶失误,是因为她高看了冯爷。 她没想到,冯爷会沉不住气。 这不是行家应有的所作所为,东西还没掏出来就下黑手,这种事儿连野路子、下三滥都很少干。 可冯爷偏偏就干了。 他借助黄波出手,再有长海叔从旁配合,所以周伶中了算计…… 至于长海叔为什么会被冯爷说动,我猜除了高额的车费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 北派的老把头,确实要比南派的年轻打金尖更有吸引力。 冯爷说要收我做徒弟,他信了。 他幻想着有一天,我能学会冯爷的本领,带着团队赚更多的钱。 这份不切实际的大饼,让他背叛了带着我们赚了整整一百万的周伶,让他忘了没有周伶,我们就是一群窝在云山饭店里,山穷水尽的野路子! 而如今,周伶被解决了,黑汉子他们也被解决了,下一个也就该轮到我们了。 实际上我求过丰自横。 我想让他直接帮我破局,但他说这事儿没得商量,因为已经先答应了冯爷要护我们到结束,事关葛门声誉,决不能出尔反尔,他最多保证,到时候两不相帮,我们四对二,要还出事就别混了。 所以,我回来了。 别人我可以不管,但建新哥不行。 很快,车子来到了水库旁边,我停好车,默默的想了一会,便取出电话拨通了长海叔的号码。 地底下信号不好,打了半天才打通。 “喂,长海叔,啥进度了?” “挺快的,都一半了,要是冯爷估计的不错,今晚就能见到墓门了!” 第五十七章 壁画 信号不好,没讲几句,通话就断了,随后我一抬头,就见有条小船在水面上划来划去。 这是冯爷专门找来捞尸的。 捞不捞得到还在其次,主要是不能让周围的村民先发现,否则一旦报警,很容易出麻烦。 “大爷,抽根儿不?抽根儿烟再干呗?”小船临近岸边时,我对着船上的人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呦?软红啊?那行,抽根儿!”说着,他用力一杵船篙,一个箭步跃到我身边。 “哪人啊大爷?” “东营!” 我递了根烟过去替他点着,等他吸了两口后,指指湖区问:“大爷,这捞上来要咋办啊?” “嗐!捞上来个屁啊!” 他猛嘬了口烟,没好气的说:“这水儿里,压根就木油人!” “没有人?” 我一愣,不太明白他这话具体指什么,就问:“大爷,您说没有人是啥意思?是烂了,还是说水库泄洪冲……” “嗐!这还听不懂?木油人就是木淹煞人!” “……” 如果是去淄川之前听见这话,我会认为老头是在放狗屁,是他懒得干活,想直接拿钱走人。 但自从听了郝润母亲的分析后,我心里头,总会时不时的出现那么一丝幻想。 于是我问:“大爷,你咋这么肯定?” “嗐嗐,小青年儿,俺家祖祖辈辈都在黄河里捞尸首,不是俺吹牛,这方圆五里滴水儿里头油没人儿,俺这么一划拉、尝一口就知道啦!” 话落,他屈指一弹,烟屁直接落进了水里。 我立即取出一根要给他续上,想再仔细问问,但他却摆摆手说:“不抽啦,冯把头说捞着捞不着钱都照给,那咱可不能偷奸耍滑,小伙子,多谢你递嘞烟哈!” 完后不等我说话,他直接跳上船头,跟着一拄船篙朝着湖心荡去。 看着远去的小船,我逐渐皱起了眉头。 黄河两岸的捞尸人、闽越的问仙婆、湘西黔贵的巫女、走街串巷的赊刀匠,还有我们东北的弟马,这些稀奇古怪的职业,远比江湖八门神秘的多,而他们的好些讲究,也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难道说? 伶姐真的还活着? 蹲在河边想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这一点小平头说的没毛病,水库就这么大,黑汉子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除非周伶是水猴子,否则不可能活下来。 “唉……” 我叹了口气,捧起一捧水,使劲洗了把脸。 将近两天两夜没合眼,精神都开始恍惚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都不用从逻辑上分析。 以周伶的性格,如果说她还活着,那早他妈叫来一群人把冯爷他们丢水库里淹死了!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我还是要先顾及活着的人。 …… 晚上八点半。 随着第十六块塞石被拖出,阵阵凉风当即顺着券门灌进了甬道。 很明显,通了。 过了一会,冯爷一拍小平头肩膀:“晓亮,上!” 小平头立即正了正头灯,提着测氧仪钻了进去,冯爷则紧跟其后,接下来是长海叔和我。 这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本以为,冯爷对我们动手就在今晚。 我连刀都买好了。 时刻准备着暴起反击,冲上去抹了这老阴比的脖子! 虽然不确定到了那份上,自己敢不敢下手,但至少在计划里我是这么打算的。 可没成想,他和晓亮都下了墓,留建新和长军叔在上头放风,这就说明,他暂时不打算动我们。 我想他大概是打心眼里没瞧得起我们,觉得我们很好解决,所以就暂时留着我们,好帮他干活…… 甬道全长三十二米。 我们只拖了一层塞石,蹲着走不快。 直到一分多钟后,晓亮才停下身,扶着头灯朝前方照去。 “卧槽!把头,好大啊!” 这句话喊出来的一刹那,声音当即在空旷的墓室中炸开! “卧槽、卧槽……把头、把头……好大啊、好大啊……”层层叠叠的回声交错激荡,久久不息,似是在向那位神秘的墓主人,宣示着我们的到来。 出了甬道,四束灯光来回乱照,描摹丈量着整座墓室的边界。 真的好大。 挑高近乎七八米,面积则很可能要超过二百平,完全就像个大礼堂一样! 这虽然尚不能和定陵地宫三大殿相比,但也绝对超过已知的任何一座明代亲王陵。 长海叔拢着嘴,小声问:“冯爷,这也太大了吧,过去靠人力,这得挖多少年啊?” 冯爷摇着头淡然一笑:“未必全是人力……” “把头!你快看!” 小平头这一句声音更大,回声震的人脑瓜子嗡嗡的,我们纷纷捂住耳朵,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四束灯光瞬间汇聚,正前方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 一时间,我们都被镇住了。 不同于光秃秃的穹顶和其他三面石壁,正前方的石壁上,阴刻了一层又一层的回纹线条,且刻槽中还填充了某种黑色颜料。 画面非常震撼! 墨黑的线条,几乎将高大的墙壁铺满了。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以某种难以描述的规律,从边界像中间环绕,最后圈出四块两米见方的区域。 而这四块区域里覆盖了合土,并在合土墙面上,绘制了精美的壁画。 很新。 看起来就如同刚画好一样。 在米白色墙面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艳丽。 但不知是回纹线条造成的视觉差,还是这四块区域的墙壁本身有问题,从我们当时的角度看去,感觉这四副壁画,就像是凹进去了一样。 此外,壁画的内容也有些特殊。 不是寻常的出行仪仗、生活宴饮、宗教神话亦或是山水花鸟之类的,而是四幅画共同构成一整组叙事性壁画。 第一幅看背景像是在祠堂,一个身穿官袍的人在宣读圣旨,下方跪了一大家子人,当时没数,反正挺多,估计得有百十来口。 不过这家人的服饰有点特殊,看着不像是中原人,倒像是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 跪在首位的男主人神色还好,但他后头的几个女眷就不一样了。 相互搀扶安慰着,好像在哭。 第二幅是出嫁场面,大红的轿子,长长的队伍,林林总总的陪嫁挑抬,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但奇怪的是,如此热闹的场面,竟是在崇山峻岭之中,而且队伍的尾端,还有几个妇人在留着眼泪举目相送。 第三幅是拜堂。 这幅也不咋正常,虽然拜堂的环境很好,在金碧辉煌的厅堂中,但人却很少,只有区区五六个,而且能明显看出来,是晚上。 关键是,没有新郎官啊! 就只有新娘。 她双手牵着一条红绸带,可绸带的另一头,却是系在一个丫鬟抱着的一只大公鸡身上! 至于第四幅…… 卧槽! 第四幅壁画不见了! 因为……我他妈钻画里头来了! 第五十八章 回纹 不知道咋回事,我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全变了! 空旷漆黑的墓室,复杂繁密的回纹,内容诡异的壁画,以及身旁的长海叔三人……没了! 全没了! 我出现在一处灯火通明,却十分空旷的厅堂中,就是……就是第三幅壁画里的场景! 衣服也变了! 不是帆布鞋牛仔裤再加连帽衫了,变成了一身大红色的吉服! 幻觉! 这场面太过诡异。 诡异到我立刻就确定,自己出现了幻觉。 或是壁画不对,或是回纹邪门儿,又或是冯爷那老阴比给我下药了,再不就是我两天没睡,太缺觉了,所以我出现了幻觉! 我立刻紧闭双眼。 我想抽自己两个大逼斗,好把自己抽醒! 对! 抽! 可就这时…… 卧槽!不对! 当我想铆足了劲,举起手抽自己两下时,却惊恐的发现,手里头……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噗通——噗通——噗通——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我的心跳声。 虽然闭着眼睛,看不见,但对于突然出现在手里的东西,心中却莫名的有了一个笃定的猜测…… 不。不… 这都不是真的! 这他妈都是幻觉! 我咬着牙,缓缓低头,猛地睁开了眼! 艹…… 最先映入眼帘,不是手,是红色的裙摆。 我明明没记着自己动过,可也不知道咋回事,眼睛一闭一睁,我姿势就变了。 从原来的站立状态,变成弯腰朝拜。 而且我没猜错,我手里抓着的,就是壁画里那条红色绸带…… 我僵硬的扭着脖子,朝左侧看去,就见带子的另一头…… 就牵在那个少数民族的新娘手里! 好巧不巧的,这个角度盖头垂了下来,我看到了她的少半张脸。 很白。 但嘴唇很红,跟喝了死耗子血似的,好像,还在笑…… “嘿嘿~” 突然! 我耳边传来了一声轻轻地、似是孩童的笑声。 不大,听着也就是十来岁。 我下意识循着声音,抬眼望去,就见厅堂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小男孩正躲在柱子后面,露着脑袋古灵精怪的朝着我笑…… “呕——!” 就这时! 伴着一道猛烈呕吐声,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登时间冲入鼻翼! 我忽然眼前一黑,视线再恢复时…… 卧槽! 我一激动,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出来了! 一切都变回来了,我还在墓室里。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墓室这么亲切,真特么亲切极了…… “呕——!” 呕吐声还在继续,而且更强了。 我一侧头,就见长海叔、冯爷还有小平头,纷纷在撑着石壁大吐特吐! 极致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将我包围! 我立即跑开了。 而当我一跑,顿时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刚刚不知道出了多少汗,居然浑身都湿透了。 直到几个人的呕吐渐渐消歇,我才敢捂着鼻子过去。 “长海叔,你们这是咋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有气无力道:“不……不知道啊,看着看着就吐了……” “是啊!头……头发晕,心里恶心,一下就止不住了,沈平川你咋没吐啊?”小平头扶着墙问。 “别、别看回纹……” 冯爷摆摆手说:“这东西邪门儿,看的我血压都高了,平川没吐,刚刚是没看吧?” “啊?” 我愣住了,下意识就说没看,实际上我特么看了好半天。 可为什么……他们跟我的反应不一样? “不是?你们就看了回纹,就吐啦?没别的反应?” “艹!”小平头骂道:“这还不够?我他妈酸水都吐出来了,还要啥别的反应?” 看小平头言之凿凿,而且长海叔和冯爷也不似在作假。 我逐渐皱起眉头,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们三个才基本缓过来,而后冯爷突然一拍脑门道:“卧槽,我想起来了!” “这他妈好像是‘罗教’的东西!” “罗教?”我们三个同时重复了一遍。 完后小平头茫然的问:“把头?啥是罗教?裸体教么?” 啪—— 他脑门儿结结实实挨了冯爷一巴掌。 然后冯爷说罗教又称罗道教,是明代的民间教派,融合了道、佛、儒甚至一些西方教派等诸多流派的思想,曾在漕运群体中广泛传播,不过后来由于危及朝廷统治就被打压了,逐渐衍生为青莲、真空、长生等教派,至今在民间个别地方仍有流传。 长海叔想了想道:“听你这么说,这个罗教应该也属于正教,咋会有这么邪门儿的东西?” 冯爷摆摆手道:“东西邪门与否,和是不是正教没关系。” 他解释说回纹在正一、全真等教派中也有。 诸如一些符箓、法器,亦或身上穿的冕袍上都会出现,具有正心神、压邪秽的作用。 但有个前提,得画对喽。 画对了才能镇静心神,而要是画反了,那自然就会起反作用,罗教兼收道家思想,在回纹上曾有很高的建树,运用自如也不稀奇。 “不过嘛……” 他搓了搓下巴道:“按时间点计算,修这墓的时候,罗教应该还没有创立,所以这些东西应该是一些与罗教起源相关的散修人士搞的……” 当时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听完之后我感觉自己更迷糊了。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冯抄手只有回纹作用那部分说对了,其他关于罗教的好些东西,他也是瞎比比。 不过这要解释起来太复杂,得好几千字才能捋明白,所以暂时就不细说了。 总是一句话:回纹搞的鬼。 但之所以有不同的反应,是因为顺序不同,他们是先看了壁画,再看的回纹,就把自己看吐了; 而我是先看的回纹,再看的壁画,回纹产生作用时,我的注意力已经全在壁画上,于是意识就发生了混淆,结果就把自己看进去了…… 这里肯定有小伙伴觉得我在吹牛批。 呵呵,你要是不怕,你自己去网上找张复杂一点的回纹图片,看几分钟就懂了。 放心,基本不会出啥大事儿。 因为网上的图大多不对,没有章法,而且不是刻意反画的,不至于把你看吐,但看的恶心发晕还是有可能的。 但你要是运气好,找到某些有本事的做出来的回纹图片,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科学的解释说法,至于究竟有没有什么未知的力量,这我也说不好。 而且当时这些东西我完全不懂。 但听了冯抄手的话,不看回纹,直接扶着头灯对准壁画,果然就没啥异常情况了。 不料这时我突然发现,第三幅壁画的右上角,居然真的画了个小孩! 他手扶着柱子露出脑袋,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笑容,像是在对我笑,又像是在笑所有人…… 尽管没再出现幻觉,但我看着他那个笑容,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于是便挪开了头灯光,看向了第四幅壁画。 第五十九章 琉璃 相比于前三幅,第四幅的画风要沉重不少。 因为第四幅的内容,是出殡。 场面很大,估计有上百人不止,一个个丧服孝帽,行走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而送葬队伍中间,一具硕大的朱漆棺椁尤为醒目,与白色的队伍、白色的背景,形成强烈的对冲。 只不过,这抹朱红色虽然鲜艳到了极致,却反而让整幅壁画看起来,显得更加苍白悲怆。 我尝试着,将四幅壁画的内容联系到一起。 很快,一段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足足四百余年的悲剧往事,便在我脑海中,铺陈开来。 赐婚、远嫁、冲喜、殉葬…… 这不仅是旧社会里,世俗对于女性群体的剥削,更是封建王朝下,中央皇权对边疆势力的压迫。 “不对啊把头!” 这时,小平头忽然道:“把头,这么大的墓室,咋啥东西都没有?难道雷声大雨点小,是个穷坑?” “还有刚刚你跟长海大哥说未必全是人力?这啥意思?不是人力还能是啥?过去又没有冲击钻碎石机之类的!” 听到后边这句,我顿时脸黑。 这个狗比,居然管长海叔叫大哥,这不占我跟建新的便宜么? 冯抄手微微一笑,却没回他,而是看向我问:“平川,你来解释解释晓亮第一个问题吧。” 说实话,我现在完全不想搭理冯抄手。 但鉴于小平头第二句话,我打算刺激刺激他! 于是我说:“这还用问?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见到地宫大门,就说明我们还没进入到真正的墓室地宫……” 话一顿,我看向小平头:“你死了,会把你的陪葬品摆在坟头外边么?” 不料,小平头完全不生气!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我在挤兑他,而是扶着头灯四处乱照:“对对,大门!” “大门在哪?” 刚刚一进来,我们就被回纹石壁震撼到了,紧接着又发生了邪门儿状况,因此我们都没注意观察接下来的通道在哪里。 而此时晓亮一带头,四把头灯来回一扫,很快就发现,紧靠回纹石壁的地面上,居中位置,有一处两米见方的入口。 我们走过去一看,发现里头是一条斜坡。 倾斜度很大,超过了45度,不过不是很长,也就八九米的样子,头灯光往下一扫,便能看见下方墓室的地面了。 居然是下沉式墓道…… 虽然这种墓道很正常,但我是第一次见。 而且我逐渐也开始纳闷,这么大的工程量,感觉三十几年也有些捉襟见肘。 关键是没必要! 就之前的“隧道券”、塞石甬道,再加上眼前这间巨大墓室的工程量,已经足够修一座仅次于皇陵的豪华大墓了。 结果这么大一间墓室,就搞了几幅壁画,这有点匪夷所思。 纠结了一下,我暂时收起心中的芥蒂,对冯抄手道:“冯爷,你说未必全是人力,那按你的猜测,这么大规模的石室,是怎么开凿出来的?” “呵呵~” 他又笑,完后摇摇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平川,你是个聪明孩子,所以这个答案我先不说,我期待你自己想出来。” “……” “对了冯爷!”长海叔忽然指指石壁道:“看这壁画,东家是个女的?” “应该是,而且……”他深吸口气,缓缓皱起眉头,“这位东家,估计还不太好惹!” “不好惹?” 小平头一惊:“把头?啥意思啊?不会碰上粽子吧?” 冯抄手摇了摇头:“要是粽子反倒简单,比起粽子来,就怕碰上点别的。” “别……” 小平头还要再问,却被冯抄手制止了:“好了,瞎猜没有用,先下去看看再说,晓亮,开路!” 听着二人的对话,我也跟着皱起眉头。 但并非是担心东家不好惹,而是对于墓主人的身份,我产生了不太一样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出现了幻觉,我一想起第三幅壁画的内容,脑子里,就莫名的蹦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感觉,角落里的那个男孩儿,似乎才是这幅画里的主角…… 穿过甬道。 我发现我之前错了。 金刚墙后那间墓室并非隧道券,或者说,并非唯一的隧道券。 这里才是! 这一处空间挑高大概六米,面积有个四五十平,正前方石壁上,一座券门居中而立! 至于地宫大门…… 没看见! 因为券门上挂了帘子,或者说是帷幕,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画了好多回纹。 不过尽管看不见,但我确定,后头就是大门。 因为有别于之前的所有入口,这座券门两旁出现了两尊镇墓兽。 个头不大,都只有一米左右,即使加上屁股下的青石雕须弥座,也才一米六出头。 不过造型却很凶! 两尊镇墓兽都呈蹲踞状,左边这尊如狮似虎,血口大张,口中犬牙交错,脖子上有一圈璎珞佩饰;右边那尊为兽身人面,长脸大耳,双眼暴突,獠牙外翻,头顶还生出一只独角。 两尊镇墓兽都称得上凶神恶煞,仿佛墓主人一声令下,它们就要冲上来,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怎么两个镇墓兽长得还不一样? 实际上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是因为大家平时看石狮子看习惯了,就觉得守门的镇墓兽也应该长得一样。 而真实情况恰恰相反。 墓葬中,镇墓兽造型相同的情况,远比不同的情况要少,一人面一兽面,才是绝大多数镇墓兽的标配。 另外部分场馆展出的时候,一般只展示一只,因为这个东西有点邪门儿,03年j州博物馆就因为一只木雕的人面兽出过事儿,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了解一下。 “卧槽!” 小平头往前一走,灯光一下子聚拢到了左边那只镇墓兽身上,我们瞬间被吓的一激灵! 因为……发光了! 冯抄手丝毫没犹豫,快步走到镇墓兽身边,摘下头灯便扣了上去。 “把头!这……” 四个人当场震惊。 居然不是石雕的镇墓兽! 头灯一扣在上面,光线瞬间扩散出去,散发出一片妖异的光晕! 我们也纷纷摘下头灯尝试,发现不同部位,光晕色泽还不一样,屁股后腿是墨黑色的,到腰际胸腹的位置,就逐渐渐变成了靛青色,再到头颅则成了青蓝色。 至于眼睛,居然是血红色! 我只照了一下,就立即把头灯挪开了。 青面獠牙,还瞪着两只红眼珠子,多看一眼都得做噩梦! “这……是琉璃……” 冯抄手喃喃的说,言语间满是感慨。 我也看出来了,两尊镇墓兽,居然是用琉璃烧制出来的。 这立即让我想起了老太监那对琉璃盖碗。 当时周伶说,渐变色琉璃器在明朝算是比较难得的工艺,所以茶碗那么大,就已经称得上是大件儿了,可没想到,此处居然出现了镇墓兽这么大的物件,着实不可思议! 不过由于造型本就不同,渐变色这方面要略微差一些,达不到盖碗那种几乎完全一样的程度。 小平头激动道:“把头,这东西值钱不?” 面对小平头的疑问,冯抄手居然又问我:“平川,你怎么看?” 第六十章 见棺 我有点不高兴。 我心说这老比登怎么总问我? 真是烦人!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想了想便道:“墓里的物件中,魂仓、冥俑、镇墓兽还有棺椁是最没销路的,晦气,而且目标大,一看就是墓里出来的,所以镇墓兽除了金银材质和唐三彩之外,一般是卖不上价的。” “不过这两尊不同,在看见这两尊之前,镇墓兽的材质只有五种,分别是陶制、石雕、木质、青铜以及金银制,然而如果这两尊现世,镇墓兽就有了第六种材质——琉璃。” 话到此处,我深吸口气说:“所以这个不但值钱,而且非常值钱,因为,这很可能是孤品,甚至可以是国宝。” 啪—— 冯抄手一把将拳头砸到了手心里:“漂亮!” “说得不错!句句都在点子上!” 完后他兴致勃勃道:“平川,那你觉着,这两尊镇墓兽,能卖多少钱?” 我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 因为是孤品,没有先例作为参考,所以这个定价基本全凭经验和买家情况。 如果对桩,也就是碰上专门的琉璃爱好收藏者,或者专门倒腾镇墓兽的古董商,那很可能出天价。 大几百都有可能。 但如果碰上某些不识货的“砖家”,他特么很可能会跟你说三个字——臆造品。 这里我多说一句。 就是目前行业里的某些勾八,那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瞎晃荡! 俗话说:人无完人。 即便是故宫博物院院长,这世上也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一件东西,你看不好就说你看不好,实事求是,这不丢人。 可某些个人不会。 上手一摸,感觉对,但形制没见过,看半天也说不出个四五幺六,最后对着藏家轻蔑一笑:“你这是臆造品,纯粹的臆造品……” 这真的超级不负责任好么? 这不仅是对花钱找你过眼的人不负责,更是对历史和文化的不负责。 这种人,早晚他妈的遭报应,媳妇都得给他戴绿帽! 抱歉,情绪上来了,扯远了。 说回我们。 当时我寻思了半天,忽然想到在文化市场的时候曾听两个练摊的人聊天提到过,91年宝鸡一对三彩镇墓兽卖出过六十万的天价。 我心想论稀有程度,琉璃材质远超三彩,论工艺造型,这俩也无可挑剔,91年的六十万,足以对标目前的两百万,于是我便说: “如果桩子对口,我会报到七八百,最后争取四百到五百成交。” 闻言,冯抄手满意的点点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有悟性!” 呵呵~ 我心中冷笑,居然开始对我洗脑画大饼了,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 小平头一听说这玩意能值五百,当场激动的蹦了高,他兴奋的问:“把头,那咱要不要先把这东西弄上去?” “不急!” 冯抄手摆摆手:“开胃菜而已,大货还在后头,先往前走!” 说着,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券门上重落的帷幕。 “晓亮,长海兄弟,你们把这东西挑下来,注意别弄破了,弄下来之后直接盖到镇墓兽头上。” 长海叔他俩纷纷点头答应。 券门有三米多高,上边什么情况看不见,不太清楚是怎么挂上去的。 不过连接帷幕的麻绳已经糟了,小平头一脚蹬着石壁,一脚踩在长海叔肩头,轻轻一扯就断了。 而后他抠着石壁,慢慢的猫下腰,一伸手便将帷幕罩在了镇墓兽上面。 这是老派讲究,墓里碰到造型奇特的镇墓兽,需要遮眼,不然容易厄运缠身,沾染不祥。 待所有帷幕摘下,一对巨大的石门赫然出现! 如我所想,每扇门上的确设有九横九纵,八十一颗乳状门钉,且门面上,还安装了一对铜制兽头铺首,尽显皇家的肃穆与威严! 小平头凑上去,趴在门缝看了一眼,立刻告诉冯抄手后边有封门石条 这种机关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形同虚设。 冲击钻连上电瓶,没到一小时就凿好了一个牛鼻槽,然后上拐钉套绳索,四个人用力一拉,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自来石条应声而倒! 而后我和长海叔再加上小平头,我们三个一齐出手,使劲将石门朝内侧推去。 很重,远远超过老太监的墓门。 不过并非推不动。 沉闷的摩擦声中,这道庄严的石雕大门,便在我们的合力推动下,缓缓打开了。 进入前室,啥也没有,光秃秃只剩墙壁。 然后小平头就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还是我给他解释的,明代帝王陵都这样,前室主要起通道和空间过渡作用,正常情况就是啥也不放,陪葬品会集中在中室和后室,有耳室的话,也会放一部分。 然而,当我们继续往前,来到前中室的连接处时,小平头忽然一声卧槽,一下子退了回来! “把、把头,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块一米来高的石碑立在通道中央,上面阴刻了四个大字: 入者即死 最诡异的是,阴刻槽线中填充了墨迹,此时居然在一点点往下淌,就好像刚写上去,还没干一样! 长海叔声音也有些发虚:“冯爷,这……” 这次没再等冯抄手提醒,因为我总感觉他问了我再说,反而好像是他在指点我一样。 我直接就道:“长海叔别怕,这玩意就是吓唬人的,西安李静训墓也有类似的东西,结果打开后屁事儿没有。” 小平头结结巴巴问:“那……那这墨迹……” 我上去就抹了一下,放在头灯光下一照,能清晰的看见不是纯粹的墨汁,而是还处在墨水混合状态:“温度太低结的露水,把墨水化开了,就这么简单,你至于的么!” 小平头后知后觉,终于听出我话里带刺,直接将测氧仪递到我面前:“艹!你牛逼!那你走前边!” 我走就我走! 我一把抓过测氧仪,大步流星的便朝中室走去。 而当我穿过通道,头灯光照亮中室的一刻,我瞬间一怔。 在正中间的棺床上面,我竟见到了棺椁! 而且,并非常见的箱式棺椁,而是用粗壮的朱漆木方,堆叠拼凑而成的。 “这是……井椁。” 第六十一章 发财 一尺粗细、四米长短的大块木方,横竖交叠堆放在棺床之上,构筑成一座近三米高的巨型椁室。 再加上棺床的高度,整体看上去,就更显得高大。 木椁立涂满朱漆,且做了大量彩绘。 内容主要是日月、龙虎、鸟纹、山石以及流水等自然图腾,带着浓烈的少数民族气息。 太震撼了! 不光是形体巨大,风格迥异,更在于我万万没想到,一座明代的古墓之中,竟能见到如此古早的墓葬形制。 有多古早? 比三皇五帝还早! 井椁的出现,最早甚至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 因其从上方看去,形似“井”字,故而全称“井字形木椁”。 而关于井椁的起源,说法非常多。 诸如信仰崇拜、氏族等级、回归自然等等。 然而在我看来,都不对。 我认为井椁的起源,根本原因在于原始社会末期,生产力太过低下,对木材只能做简单的加工,至于榫卯结构,那更是无从谈起,这就做不成棺材,所以只能靠堆放木头的方式来构筑椁室。 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出现了箱式棺椁,原始的井椁,就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目前已发现的、较为大型的、时代最晚的井字木椁,大家都听过,非常出名。 即马王堆一号汉墓,辛追夫人。 她的椁室,就是典型的井字木椁。 在马王堆之后,迄今为止就几乎再没有过大型井字椁发现了。 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箱式棺椁的流行,更在于到了西汉时期,墓砖的烧制技术达到了成熟,甚至出现了专业制砖的“壁师”,这就极大地促进了墓葬形制的转变。 于是简单的井字木椁,很快就被更具塑造性和开放性的宅第式墓室取代了。 说白了,古人视死如生,到了下边也得讲究个排场。 你木椁搞的再牛批,它也是个埋在土里的木头盒子;墓砖搭建就不一样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负一层独栋别墅! 另外木头怕火,很容易被一把火烧光,砖块则相反,越烧越瓷实! 所以啊,还得是咱中国的老祖宗严选…… 而至于此处为何会出现古老的井字木椁,当时冯抄手的说法是,墓主人,也就是壁画上那个新娘毕竟是来自边疆的少数民族,保留一些古老的风俗习惯,是比较正常的。 就比如部分高海拔地区,至今为止,也还保留着天葬的习俗。 我当时还没领会到上边说的那套关于井椁起源的见解,就感觉他说的靠谱。 如今想想,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多,更主要的应该是甬道限制。 一米宽不到两米高的狭长甬道,棺椁这东西又不能自动变大变小,搞太大根本进不来。 除了巨型井椁,中室里还有一套明黄色琉璃五供、一组石雕的宝座桌案、一口彩瓷长明灯大缸、数百尊造型各异的彩绘陶俑。 最关键的,两侧靠墙位置,还有整整十口大小不一的戗金漆木头箱子! 盗墓贼,都是贪财的,至少我那时是。 所以当看到这么多的随葬品之后,什么提防、警惕、芥蒂、怨恨,全都被忘到了脑后。 尤其是看到大瓷缸时,我当场就是一惊! 难道说……是成化斗彩瓷? 古玩行里有句话,叫作“成化无大器”。 一是因为成化皇帝朱见深性格温和,审美婉约,所以当时斗彩瓷的主流就是小件器,造型多为罐、瓶、碗、盒、盘、碟、杯等;二是大件不易保存,成化至今四五百年了,王朝都换了好几代,大件瓷器想保存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现存的精品成华斗彩瓷,基本都是小件儿,如鸡缸杯、高士杯、天字罐、三秋杯等等。 但现存没有,不代表历史上没有。 这座大墓干到现在,以山为陵、塞石、井字木椁,什么不该出现的都出现了,所以出一只大件斗彩瓷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立即跑了过去。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前一年,曾在香港拍了3000万天价的那只鸡缸杯,如果这只大缸也是成化斗彩瓷,那真不敢想象,能卖出多少钱…… 结果我想多了。 并不是成化斗彩瓷,是地方民窑出的普通彩瓷,只不过工艺不差,估计能值个三千块钱。 不过斗彩瓷虽然没有,别的可是样样不缺! 尤其是那十只戗金漆木箱。 除了右侧把边两箱里装的全是丝织品外,其余的,几乎装满了宝贝! 金质的酒具、杯盏、镂空金盒、簪花金板、錾刻云纹金盆,银质的茶具、漱盂、托盘、束腰瓶…… 共计四小箱,都是金银器! 玉器也有,玉圭、玉佩、玉山子……而且好多都上了错金银工艺。 至于各类镶嵌宝石的金银首饰、珠串,还有瓷器、杯盏、梅瓶、春瓶之类的,那就更多了,有好些物件,我当时都叫不上名字! 老话讲,金银财宝。 什么叫金银财宝? 这就是! 都不说别的,单那四箱金银器,那就得是多少钱啊? “卧槽!发了啊!” “发了发了……真特么发了!” 小平头和长海叔,两个人红着眼睛,手中抓着金银器,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虽然没和他俩一样,但也是头脑发懵手发抖,而且由于我在文化市场待的时间长了,每当看到一件古董,心里头便会不由自主的给估价。 估一件,加起来,再估一件,再加起来。 六十、一百四、一百九……四百三、五百三……九百六、一千零二十…… 直到看了二十几件后,一个不小心,我居然算错了! 然而,正当我准备从新算一遍时…… “嘎喯儿——” 一道轻微的,类似什么东西碎裂的响动,忽然传到了我耳朵里。 那声音从左侧传来,听起来似乎是后室的方向。 我下意识侧头一望。 就见七八米开外,去往后室的通道口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可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够,还是我的错觉,隐约的,我似乎看见通道口处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精神头不好,我揉揉眼,打算再仔细看看,却听冯抄手忽然清了清嗓子,震声喝道:“都过来,准备开棺!” 第六十二章 棺液 不得不说,到底是老派把头。 见过大风大浪,面对价值少说一两千的金银财宝,却依然能保持镇定。 尽管他已经上了我的黑名单,但在那一刻,我心里是佩服他的。 于是我立即收拢心神,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镇定和冷静。 小平头一步跳到了棺床上。 而后他提起撬棍,对准缝隙使劲戳了戳,发现仅仅戳破了一点漆面。 “干不进去啊把头,这木头又沉又硬,要不咱上电锯吧,咱不是准备了油锯么?” “不行!” 冯抄手十分坚决道:“井字椁里头一般都会有内厢,然后才是棺材,直接上油锯不保险,爬上去,爬上去顺着盖板边缝凿,盖板肯定比立面软,应该能撬动!” 这时长海叔拍了拍我道:“川子,别老让晓亮一个人打头阵,你也上去帮忙!” 我点点头,踩着棱角处凸出来的椽头,很快就爬到了顶端。 和立面相比,盖板上的彩绘内容略显不同,出现了人物。 比较杂。 有长着翅膀的羽人、覆盖鳞片的鱼人,还有人身兽头的兽人……总之都不是正常人,风格十分诡异,看来有点头皮发麻。 小平头也上到顶端后,长海叔将撬棍递了上来,我俩一左一右,对准边缝同时开凿。 吭!吭!吭! 一时间,木屑飞迸,空旷漆黑的墓室中,只剩下沉闷的凿击声。 小平头力气比我大,大概怼了六七下之后,撬棍突然通了进去! 噗呲—— 这货就知道猛怼,根本不仔细看着! 我一听见水声,脑子里瞬间想到如果猛抽出来会是什么画面,于是我连忙说:“别拔出来!” 结果还是晚了。 小平头抽出撬棍的刹那,伴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一道黑红色的棺液便喷在的他头上! “卧槽!” 他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往后一仰,直接摔了下去! “晓亮!”冯抄手紧张的大喊。 得亏长海叔眼疾手快,飞身过去一把从下边接住了他,否则这下小平头不死也得摔半残! 咕噜—— 腥臭刺鼻的棺液持续往外涌,瞬间淋的他俩满身都是! 而且由于密闭性被破坏,转瞬间,盖板四周缝隙都渗出了大量液体! 这场面相当吓人! 就好像木椁流血了一样! “是棺液!” 冯抄手脸色一白:“赶紧跑!” 这老比登! 他妈的他只管下边,不管上边,拽着小平头就往外跑! “川子,快跳下来!”长海叔边跑边回头大叫。 这时候除了我脚下的椽头,木椁立面和棺床周围几乎全都是棺液!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在我一抬头,忽然看见了棺床前方的石雕桌案! 于是我一扶头灯,照准桌案一咬牙。猛地蹦了出去! 吭哧! 得亏了手里这根撬棍! 触及石桌的瞬间卸去了不少力,使我不至于刹不住车,一头栽向地面。 我再一用力,又是一蹦老远,完后一溜烟就跑到了入口。 反而比他们三个先到! 小平头跑过来后还不忘惊讶:“卧槽!沈平川你特么飞过来的啊!” 我冷着脸没说话,而是用余光观察长海叔。 我心说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去救他徒弟,可他呢?管你了么?管我了么? 什么收徒弟拜师傅?都特么扯淡画大饼! 关键时刻,还不是自己顾自己?! 想到这,我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周伶。 我想如果是伶姐,她一定不会不管我的,至少她也会像长海叔一样,回过头大喊一句。 不对! 周伶神机妙算,绝对能在动手前就预料到棺液的状况,所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料就在我期待着,他能觉悟过来的时候,小平头忽然唉吆叫了一声。 我侧头一看,就见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十分狰狞。 “卧槽!” “好疼!” 小平头脸皮肉眼可见的红了!他抬手要摸,可刚一碰见,就像针扎了一样,大叫着把手甩开了! “嘶——” “哎呦我艹!” 这边长海叔也是忽然一声怪叫,身子猛地扭曲起来。 “川子!快看看我后背上有啥!” 没等我看,他疼得直接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我当场吓了一跳。 就见长海叔后背上,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大片的红斑,就跟胎记一样! “是棺液!” 冯抄手瞳孔一缩:“棺液有毒!” “啊?” 小平头神色惊恐,一边呲牙咧嘴的抖搂着一边大叫:“把头!那咋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别急,挺住!” 冯抄手立刻将背包取下来,掏出了一个八宝粥罐子。 罐口用塑料袋蒙着,并用皮筋缠了很多圈。 他扯开封口,从里头抠出一种类似果冻的膏状物抹到小平头脸上问:“管用不?” “嘶!啊……卧槽!好像有用!” 一听这话我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就给夺过来了,完后直接倒出不少抹到了长海叔背上! “卧槽!你给我留点啊!” “叫唤啥?这特么还多着!” …… 大概十五分钟后,他俩的症状消失了,不过皮肤上的红斑还没有消退,这导致小平头看起来像个花脸猫一样。 至于我抢罐子的事儿,冯抄手没说啥。 当时我都想好了,他要说我我就骂他,然后小平头肯定骂我,双方就得打起来,然后我直接把这老登扔棺液里去,疼死他! 这时小平头问:“把头,棺液里是啥东西啊?咋这么疼?不会有别的事儿吧?” 冯抄手摇头道:“不会,棺液致命的情况一般都是水银,是把人熏死的,你们俩刚刚感觉到疼,我估计应该是棺液里有类似辣椒碱一类的东西,其实就是不抹药,等棺液的药劲过去,自然也就不疼了。” “冯爷,那这怎么搞?”长海叔指了指井椁:“这东西碰不得,怎么下手啊?” 冯抄手想了想,嘴里头蹦出来俩字:电钻! 他的意思是,棺液有毒,而且木椁内肯定还有大量棺液,所以先用电钻打眼放出来,然后在用火烧一下,甭管什么有毒物质,一把火烧光,基本上应该就没问题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自觉皱起眉头,想起了壁画里的那个新娘,总感觉这么干有点不好…… 但就在我琢磨这事儿的时候,耳边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异响。 我立即抬头看向漆黑的通道。 这次很清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崩裂开…… 第六十三章 铁床 没有听错。 这次我百分百确定不是幻觉。 虽然非常细微,远不如开棺前听的清楚,但我确实听见了。 当时我头皮不自觉就是一炸!瞪大眼睛看向后室的通道口。 就是那里! 虽然不知道,里头具体有什么,但我心里莫名笃定,这不是什么好动静! “川子?!” “昂?”恍然回神,我发现长海叔正在叫我。 “川子你发啥愣呢?赶紧回去拿电钻和燃烧瓶。” “不是?”我疑惑的看向他们:“难道你们…你们都没听见……有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小平头问。 我抬手边指边说:“嘎巴嘎巴的,好几下了,像是后室里头传出来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朝后室瞄了一眼,而后侧着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但不巧,他们听了好一会,却始终再没出现过一次那种声音。 “哪有声音?沈平川你听错啊吧?” “是啊,没听见什么声啊……” “好了川子,别疑神疑鬼的,”长海叔拍了下我肩膀,“我看你是这两天太累了,那你歇会儿,我回去拿吧。” “不,肯定有!” 我摇头,直勾勾看向通道口:“我过去看看!” 此时棺液已经没在往外渗了,不过刚刚流出来不少,导致棺床周围的地面上,几乎到处都是。 而由于之前退到了入口处,离得远就觉得还好,此时靠近了才发现,太臭了! 臭的呛眼睛! 关键它还不是单纯的臭味。 是臭、腥、酸腐,再夹杂着一种具有强烈刺激性的辛辣气息混合到了一起! 尽管我死死捂着鼻子,但这种气味依然涌入鼻腔,熏的人脑门生疼! 而且这还不算! 当走到棺床附近,鞋底一踩到黏糊糊的棺液后,猛烈了数倍的气味骤然将人笼罩! “呕……”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咬着牙屏住呼吸,大跨步冲到了墓室尽头。 呼—— 猫腰扶住墓室墙壁,我大口喘息着。 分不清鼻涕还是眼泪,胡乱的抹挲了几把,我心说那位新娘也真是命苦。 好好一个贵族大小姐,却无端被要求嫁给某个短命鬼,然后又被殉葬,再然后又被这种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配制的棺液泡了四百多年,真特么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了…… 足足缓了两分多钟,感觉好些了,我直起身便朝后室走去。 然而,随着我踏入通道,头灯照亮眼前的一刻,我不自觉就是一愣。 居然……到头儿了! 所谓后室,竟只是一处宽三米、进深四米,挑高最多两米的小空间! 陪葬品也没有,除了居中位置有座不到三米见方的棺床外,别的啥都没看见。 我不自觉皱起眉头。 没东西正常,但这种格局却不正常。 太小了。 完全不成比例,和高大恢弘的前中两室相比,这地方与其说是墓室,倒还不如说是个大点儿的壁龛…… “咦?” 我一低头,发现棺床有点不太一样,和外头的青石棺床相比,颜色要深不少。 我蹲下身上手一摸,不由得再度一愣 好像是铁的…… 铁制棺床? 来回摸了几下,表面很冰,也很粗糙,确实是生铁浇铸的棺床。 这倒是很少见。 就这时,“嘎巴”一声,熟悉的异响再一次传入耳朵。 是从铁棺床上发出来的。 我将耳朵贴上去,这才发现声音其实非常密集,频率就跟晒豆荚一样,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只不过都非常轻微,极少有能够传出墓室被听见的。 我想了想,感觉可能是密闭空间被破坏后,生铁和石头之间有气泡导致的,于是我就没太在意,直接退了回去。 这次有了经验,我直接蒙住口鼻,一口气跑回了入口。 不料,当我回到冯抄手身边后,发现他紧紧皱着眉头,正在听电话。 我询问的看向小平头,他凑过来低声说:“不清楚,好像是出事儿了……” “出事儿?” 正说着,冯抄手电话挂了。 他满脸铁青,腮际微微抖动,似是将牙咬的很紧。 小平头忙问:“咋了把头?” 冯抄手神色复杂,沉默了半天才缓缓道:“济南出事了。” “一个同行,叫人给…灭了门……” 我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想到了什么! 小平头也是惊的不行,结结巴巴问:“谁……谁啊?” 冯抄手呼吸有些沉重,自顾自的说:“很不错的两口子,你不认识,他们已经收手十几年了。”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浑身都凉了。 从头凉到了脚跟儿。 收手十几年的两口子,除了郝建民夫妇,我想不出还能是谁。 看了下时间,快半夜了。 如果丰自横判断的没错,那这个时间,郝润也快醒了。 我不知道,如果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她和我不一样。 我爹妈没的时候,我还很小,虽然也哭的很厉害,但那是因为奶奶告诉我,以后再也吃不上好吃的了。 所以当时邻居拿了块苹果让我吃上后,我立刻不哭了,立刻就跑到院子里跟小伙伴疯玩去了。 可郝润呢? 她大了,懂事了,一夜之间,爹妈忽然全没了,那种滋味,只怕是我没爹没妈十几年也比不上的,她能扛得住么? 这时小平头道:“把头,那你说说呗?你说说我不就认识了?” 冯抄手倚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望着一侧被头灯光照亮的地方,目光似在追忆。 “这人姓郝,当年的绰号叫‘黑猫’,她媳妇姓杨,绰号‘金招子’,大概是八二年吧,他们的把头洗手不干了,他们也就跟着退出了这行,做起了二道贩子……” 小平头好奇道:“那他们把头是谁?厉害不?” “当然!”冯抄手点头。 “我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南北派中,若说有谁是叫我打心眼里佩服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嗐!把头你谦虚啥?” 小平头笑嘻嘻道:“我感觉你就是高手,不过你说的这个人这么牛逼,那他究竟是谁啊?” 我本也在期待冯抄手说出这人的名号,不料他却摇了摇头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姓陈,其他的就不能说了,陈师傅和黑猫他们不一样,他是正式用金盆洗过手的,江湖规矩,手净水清,他的名他的号,就都跟着那盆洗手水,烟消云散了……” 我想了想问:“冯爷,那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闻言,冯抄手眼中闪过一抹凶戾:“南派!据说姓姜!” 姜…… 我心中一惊。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和建新哥去给郝建民送货那天,在他店里见到的那个中年男人。 当时我跟郝建民套话的时候,他说过那人就是姓姜,还说那人不懂古董。 难道是他? “干哈呢你们?开故事会呐?” 这时长海叔回来了,手里拿着电钻电瓶,还背着一兜子燃烧瓶、防毒面具、护目镜之类的。 “啊,没……” 似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么,冯抄手站起身搓了搓脸道:“干活吧,先把东西捣鼓出来!” 第六十四章 猝变 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当时我们每个人都搬了不下三十几趟。 而由于塞石只拖了一层,空间狭小不太好走,所以我们仅把陪葬品放到了地宫大门外,准备将棺材掏干净之后,再一起往出运。 这就导致原本凶神恶煞的镇墓兽,周围一下子堆满了金银财宝,看起来不但不觉得凶了,反而还显得有点萌。 小平头还给起了俩名字,说一个叫“招财”,一个叫“进宝”…… 完后我们接好电瓶,“哒哒哒”的噪音随之响起,两把电钻同时开动。 但当一个个孔道被凿出,大量棺液涌出来之后,冲天般的恶臭,登时间弥漫了整座墓室! 这次是真没忍住,我直接吐了。 那个味道咋形容呢? 就感觉是很久没清理过的男厕,氨气和甲烷浓烈到几乎要爆炸,同时混合着几千斤的死鱼烂虾、烂洋葱和烂腌菜,捂在一起烂了几个月的那种味道!。 即便我们都带了防毒面具,也只能是稍微缓解,时间一长,臭味堆积到面具里,还不如不带。 尤其小平头,当时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吐到了防毒面具里…… 好在护目镜起到了一定作用,不怎么流眼泪了。 很快,棺液流尽,只有零星的孔道还会时不时滴出一两滴。 烧棺液并非是要把所有棺液都烧光,而是只烧一下立面,保证我们拆木方时不受影响就行。 至于椁室内部以及棺材,肯定也被棺液泡透了,具体怎么干只能能等拆了椁室再看。 所以当时没像几个月前我破阴煞那样,直接把燃烧瓶点着了往上砸,而是先把汽油浇在立面上,再用打火机点燃。 腾——! 火苗接触汽油的刹那,熊熊火焰冲天而起,不知木椁还是残存在表面的棺液,在烈焰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 异变突生! 火焰游走到木椁底部,触及到棺床上的大片棺液时,不少白色的水汽蒸发出来,而后“轰”的一下,棺液着了! 紧接着,像是潮水一样,火光追赶着白气,徐徐扩散开来! 说快不快,但说慢,却又完全来不及阻止! 热浪裹挟着焦糊的恶臭扑面而来,我们慌忙跑回了前室。 “卧槽!把头,这不会一把火把棺椁烧成灰吧?” 冯抄手脸上略过一丝尴尬:“金银器肯定没事儿,玉器不好说。” “嗐!这事儿闹得,我他妈干了几十年,头回碰上还能着的棺液!” …… 持续烧了得有半小时,墓室上半部分全是滚滚浓烟,温度就跟桑拿房一样,热汗呼呼地往外冒。 这还得亏是墓室足够高大宽敞,否则根本就没法待。 不过烧也不是没效果,臭味不那么浓烈了。 我们急于查看棺椁状况,便顶着高温返回了中室。 还好,汽油和棺液都烧光之后,火灭了,木椁只是冒烟,但却并没有被烧着。 这一幕相当壮观。 高大的木椁,顶端隐没在积聚的烟雾之中,周围也是白烟滚滚,远远看去,宛如一座擎天的木塔一般! 可就在我们到近前,正准备试试木椁表面的温度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望向了墓室深处! “咔!嘎巴!嘎巴!啪!吭愣!……” 是铁棺床里那种声音! 但却大了数倍! 挠人刺耳,仿佛一扇关闭了几年的铁门,正在费力的被推开一样! 但大家都清楚,这不会是什么铁门!这是在坟墓里头,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头皮发麻! 小平头脸都吓白了:“把头,不…不会是……” “别自己吓唬自己!” 冯抄手怒喝道:“平川,刚才你不是去看了么?那里头有啥?” 虽然我看见了,但此时听到这种声音,心里也不自觉开始发虚:“没…没啥,就一座棺床,是……是铁的……” “走!” “过去看看!” 冯抄手话音未落,已然大步流星的朝后室走去! 但就这时——轰! 伴着一声巨响。 四把头灯的辉映中,漆黑的生铁棺床,猛地被顶翻出来! 是水! 棺床被顶翻的同时,一道粗壮的水柱,咆哮着冲了出来,狠狠拍击在墓室顶端。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整座墓室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弥漫在上方的烟雾,更是瞬间翻涌不止。 只刹那间! 万钧波涛挂着寒凉的劲气,疯狂朝我们席卷过来! “快跑!” 惊变来的猝不及防! 当时人真是被吓傻了,哪怕是听见冯抄手大喊后,我却仍然呆愣在原地,等到彻底反应过来,转过身想要跑时,直接就被肆虐的水浪推了出去。 冰冷的水流瞬间将人包裹。 我像是一片落叶般被冲倒、掀翻、淹没。 我会狗刨,但这种情况别说是人,鱼都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在水里翻了几个跟头后,我才堪堪夺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踢腾着浮出了水面。 “卧槽!” 万万没想到,我刚一出水,人就被拍在了石壁上。 砰—— 这一下直接把我大半边身子都撞麻了。 “川子!” 长海叔看到了我,急的大吼。 他奋力想要朝我游过来,无奈此时人力何其渺小,再加上他还处在水流中央,只挣扎了一秒,他就被冲出了中室。 好在我没撞到头,人还是清醒的。 被淹没之前,我猛吸了一大口气,并在沉入水里后,靠尚有知觉的左手,死死扣住了石壁。 有了借力点,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坚持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我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也逐渐开始恍惚。 是要淹死了么?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会看见死去的人。 但我没有。 因为我他妈只想活! 奶奶还在家等着我,郝润也在等我照顾,冯抄手时刻都有可能对我们捅刀子,我不能死…… 终于! 我恍惚的察觉到,水流的冲击力开始减弱,而且我的左腿也恢复了知觉,于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一蹬墙壁,一下子浮出了水面! 呼—— 人被憋到极致后,空气似乎都是甜的,我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直到十几秒后,我才留意到,此时墓室中的水位,距离墓顶只剩下不到两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我立刻焦急起来。 靠一只手一只脚,我铁定游不出去,怎…… 等等! 那是什么! 我瞳孔骤然紧缩,就在我正思考该怎么办时,头灯扫过水面,我似乎看到,有个披头散发的黑影游了过来…… 第六十五章 活着 从一系列惊险中捡回条命,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大概几秒前,头灯光贴着水面扫射过去,靠近入口的位置,有个黑影忽然浮出,而后又立刻沉了下去。 没看错。 哪怕只是一晃,但我确信不是眼花了! 那黑影披散着头发,像是个人。 关键是……会动。 灯光照见的一刹那,我看的很清楚,黑影的四肢明显在动。 我心里知道,这不可能是长海叔,他被水冲出去了,也不可能是冯抄手和小平头,他俩头发没那么长。 刺骨的冷水中,恐惧瞬间将我笼罩。 下墓的人,只有我们四个,但墓室之中,却不只是我们四个! 周围的水很凉,比农村冬天的井水还凉,但我脑门上,却瞬间冒出了一层汗。 我真被吓着了。 相比于之前的幻觉、阴煞,这种有头有脚,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的未知事物,才是真正的恐怖! “哗啦——” 一道水声响起。 在几块堆叠漂浮的木方后头,什么东西从水面钻了出来,开始大口的喘息。 动静很剧烈。 像憋了很久,还含着一口老痰。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听到后,越听越感觉像是任老太爷蹦跶起来后,嗓子里发出的那种低吼。 好巧不巧,这时墓室外头,遥遥传来了小平头的喊声。 “沈平川——?” 我根本不敢答应。 我甚至连气都不敢出了。 因为就在呼喊传来的同一时间,墓室深处,剧烈的喘息声立即收了回去! 它听见了…… “去吧!” 我心里暗暗的琢磨:“跟着声音去吧,去咬小平头,还有冯抄手,咬一赠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祷产生了作用,呼喊声消散后,噗通—— 它似乎从新钻进了水里。 紧接着! 我眼睛猛然瞪圆,目光被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吸引。 微微反射着着波光的水面下,一道黑影自木方后游曳出来,一点点靠近、清晰。 恐惧犹如钝刀割肉一般,不断地剐擦着我的脏腑,我紧紧贴着石壁,脸上一片冰麻,感觉肝儿都快要爆了。 因为……它冲他妈我来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噗!” 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破水而出,静静地浮在了半米开外,而后便有一股凉冷的、夹杂着水藻腥味的气息,徐徐喷薄到我脸颊上面。 “……” 我瞳孔不自觉放大了,嘴巴也张开成了o形。 出现在我面前的,竟不是预想中被棺液泡了足足四百多年,变成僵尸的鬼新娘,而是消失了七天七夜的……周伶!! 这得感谢郝润他妈。 否则我此刻绝对吓屁了。 我指定会以为,我见到了周伶的鬼魂,她从地底下上来接我了,要带我去阴间盗墓…… 于是我瞬间惊喜的不行! “卧槽伶姐!你真还活着呐?” 不知道为啥,面对我的问题,周却不回答,而是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 我这才注意到,她脸色很苍白,而且苍白中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绿色,另外她瘦了很多,眼睛口搂着,颧骨也突出了不少。 说实在的,这模样比鬼还像鬼,但我心里确定,她活着,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打从见到她后,虽然我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但脑子里却不自觉的猜到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冯抄手说,期待我自己想明白的那个问题。 简单概括:水库、暗河、溶洞、扩洞成墓! 我思路一下通了。 难怪墓室这么大,因为原来就有地下洞穴作为基础,至于塞石甬道,大概是因为,那里最初就是条狭窄的洞道。 而铁棺床的作用,则是为了封堵水道,保证墓室不会泡在水里。 但铁棺床为啥会被突然冲开,这我一时半会就想不通了…… 将近一分钟后,周伶目光忽然缓和下来,她开口问:“姓韩的那群人被搞死了?” 声音很哑,如果不是面对面,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她在说话。 “嗯嗯!” 我连忙点头:“请葛门的人搞的!” “那……” “川子,川子——!” 就这时,呼喊声再度传来,是长海叔。 我下意识就要回应,却被周伶眼神制止了。 “除了他和时晓亮,还都有谁在墓里?” “还有冯抄手。”说完这话,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新的问题,出现了。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人总要有立场,可有些立场,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抉择的。 但眼下容不得我考虑太多,水已经不怎么湍急了,如果我再不回应,小平头和长海叔说不定就要游进来找我,到那时,如果他们见到周伶,搞不好会把直接她按在水里淹死! 于是我不顾周伶的制止,忽然大吼:“我没事儿!这就出去!” 见我出声周伶立刻就要上来捂我的嘴,但听到我喊出的话后,就又没有动手。 而后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我,嘴角缓缓浮现一抹弧度。 “不错,居然叫你看出来了,按理说,冯抄手做的应该很干净才对……” 顾不上解释太多,我沉默了几秒,看了看逐渐上涨的水位,深吸口气道:“伶姐,先出去吧,不然咱俩都会被淹死,你放心,如果有谁要动你,就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情况紧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护着周伶,不能再让她出事,至于事后她会不会对付长海叔,我不愿去想,也没时间去想…… “呵!” 不料周伶听见这话,却是轻蔑一笑:“小屁孩毛都还没长全,靠你保护,那我干脆甭混了!” “……” “行吧,先出去,什么事儿也得出去再说!” 话音未落,周伶作势就要往出游,却发现我耷拉着一只手,原地没动。 她一皱眉:“受伤了?” “嗯……”我点头,尴尬的不敢看她,怕她笑我之前的话是在吹牛。 不过她却没有,她连忙问我伤到了哪,听到我说左边身子还能动,便直接拉起我的右臂,搭在她脖子上,并紧紧揪住了我的后腰。 “踩水会么?” “能搂几下狗刨儿……” “一样,别傻乎乎不知道动就行,靠着我,我带你出去!” 第六十六章 三层 当初进老太监墓时,我不小心曾接触过周伶的身子,很丰腴,很软。 而眼下由于姿势亲密,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她瘦了好大一圈,除了前灯后杠,基本上碰哪哪是骨头。 而且尽管她游的很有节奏,我却发现,她似乎使不上什么劲儿,身子很虚。 看来过去这七天,她过的一定很艰难。 于是我拼命扑腾,尽量也能让她借到点儿力。 前室进深有十五六米,我俩互相倚靠着,游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到隧道券。 斜坡墓道入口只有不到两米高,此时已经淹没在水下了,在我指明方向后,周伶便叫我憋住气,拖着我沉到了水底。 还好,有头灯照亮,我俩没费什么劲便钻进了墓道口。 长海叔等人都在挤在入口,冯抄手挂了彩,半边脸上全都是血。 “卧槽!” 我和周伶钻出水后,小平头一看清楚是她,当场吓的一哆嗦! “把头!她……她……” 自打看见三人后,我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反应。 除了小平头,冯抄手和长海叔在惊讶过后,脸上都浮现了一丝沉重,而冯抄手眼中,更是涌动着一抹杀机。 趁着三人惊讶的功夫,我和周伶逐渐出了水面。 右半边身子还是使不上力。 但我依旧强撑着,一只手扶着墙,挡在了她前面。 没人说话,气氛很快陷入了僵持。 但并没有僵持太久,周伶喘了一会,恢复了些气力,便直接扶着我出了墓道。 完后她平视冯抄手,声音沙哑道:“冯爷,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冯抄手眉眼狠狠一抖。 鲜血盖脸,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 啪——啪——啪—— 他缓缓拍了拍手道:“南派的人,果然有两下子,这么说,水下还有一层?” 此话一出,我立时就是一惊。 我只是想到了溶洞和地下暗河,却没想到,底下竟然还能有一层古墓! 第三层古墓! 这时冯抄手又道:“看来这第三层就是你的依仗了?” 周伶略微点头,可点完头后,却又笑着摇了摇头。 冯抄手面色一沉,缓声道:“我可不是吓大的!” 周伶把手一背,看了小平头一眼,而后同样缓着声,一字一顿说:“不信,那你就试试……” 冯抄手脸上阴晴不定,直到将近半分钟后,他忽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周姑娘,地底下待了这么些天,饿坏了吧?” “呵呵,我说不饿,你信么?” “不过你放心,我吃素,不吃荤,而且再怎么饿,也超不出原来的饭量,只是这吃的时候,难免护食,冯爷要是怕了,可以多牵几条狗……” 听到这一句,冯抄手陷入了沉默了,许久后才道:“先上去吧,大家都得修整修整。” 当时我听的一知半解,不是特别明白周伶她俩在打什么哑谜。 后来问了一下才明白,周伶点头又摇头的意思是:地底下确实还有一层,但我并不是拿这个当筹码,牛逼你现在就干掉我。 所以冯抄手才说他不是吓大的。 而后周伶看小平头的意思是:不信的话,就拿你们爷俩的命赌一赌。 冯抄手不敢赌,所以认怂了。 但至于是真认怂还是假认怂,那就不好说了。 …… 洞道很长,我和周伶都走不快。 在听了我们这一宿的经历后,她分析说,其实修墓之初应该是没有这么多水的,否则的话,生铁浇铸的棺床根本坚持不到今天。 现在水多,是因为山谷外头在七几年的时候修了水库,地下水位上升了。 而在经过了将近三十年的流水腐蚀以及巨大水压的挤压后,铁棺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今晚我们在墓室里点了火,损耗了大量氧气,导致压力差出现骤变,流水便直接冲开了棺床。 她说这原理就跟鸡蛋入瓶差不太多。 我听完后,对她的佩服就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所以还是得好好学习,不然倒个斗都倒不明白…… 而在经过交流我也才知道,当晚她跳下水库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洞道。 她能想到那群西北人肯定在岸上守着,无奈之下,就决定拼一把,不料误打误撞,竟发现地下别有洞天。 而这些天里,她在地底下,是全靠吃水藻才扛过来的。 “对了伶姐!” 听她说道溶洞,我连忙问:“山东这地方也能出现溶洞么?” 之前思路打通的时候,我并没有细琢磨。 但现在听到她说地下确实有溶洞后,我忽然想起来地理书上说过,要喀斯特地貌才能出现溶洞,而在我的印象中,好像只有南方才有喀斯特地貌。 “当然有。” 她肯定道:“北方只是出现的少,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河北、天津、你们东北,甚至是新疆都有溶洞。” 实际上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距离这里往西南不到二十公里,有个地方叫马兰峪,正是在这一年勘探出了溶洞资源,并在两年后成功开放。 我推测,这里的溶洞和马兰峪开元溶洞,应该同属于一条岩溶网络。 回到地面,建新哥一见周伶,跟小平头反应差不多,听我简单说了下之后才敢确信自己不是见鬼了,立刻兴奋的跑上来问这问那。 “行了,快先别废话了!” 我推了他一把:“伶姐这些天就靠吃水藻顶着,看看有啥吃的,先给弄点。” “卧槽?” “水藻?那玩意能吃?”他满脸震惊,而后忙问周伶泡面鸡蛋行不行,活动板房里可以煮。 周伶肚子咕噜噜一叫,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跟着眼睛就冒起了绿光:“行!多卧几个!” …… 后半夜里,山谷中陆续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光头哥。 他是来顶替丰晓梅的。 而另一个是周伶叫来的帮手。 这人很奇特,他大概四十出头儿,穿着一身少数民族服饰,还背了个大竹篓,竹篓里散发着一股很浓的骚味儿,时不时的还有动静,似乎是装了什么活物儿。 此时周伶已然吃了一锅泡面外加仨鸡蛋,虽然声音还是哑的,但精神恢复了不少,看着没那么虚弱了。 她和那个背篓男简单说了几句,便看向冯抄手道:“冯爷,天快亮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谈谈了?” 第六十七章 买命 一阵夜风吹来,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周伶语气很平和,但在这份平和背后,却似乎孕育了无穷的杀机。 此时冯抄手已擦去脸上的血迹,额角处露出一个三公分长的伤口。 面对周伶的询问,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向刚到的背篓男人说:“请问阁下是不是濮族人?” “嘿嘿~” 背篓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牙齿,操着很生硬的普通话说了句:“老先生,见识很广嘛,竟然还知道濮族人。” “不过现在不这么叫了,都叫我们‘僚人’。” 冯抄手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忌惮,他想了想又问:“那不知阁下是姓塔,还是姓侯?” “嘿,都不是,我姓刁。” 说着他撸起袖子晃了晃,就见到他左臂外侧有块动物刺青。 巴掌大,看起来有点像黄鼠狼,描摹的非常生动,尤其眼睛部位,不知道用了什么刺青颜料,居然是红色的。 不清楚这刺青究竟代表了什么,但当冯抄手看清后,脸色却彻底凝重起来。 而后他望向周伶问:“说吧,周姑娘,你想怎么谈?” “很简单!” 周伶目光灼灼道:“只要冯爷您能帮我把第三层的东西找到,这事儿就算了了。” 冯抄手看了一眼背篓男,脸上略过一丝疑惑。 “有此等高人相助,还需要我什么帮忙?” “呵呵,冯爷谦虚了,”周伶摇了摇头道:“阿火叔的帮手在水里虽然好使,但第三层只是入口处有水,再往里什么情况,还得借助你这双耳朵。”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望向背篓男。 虽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但很明显,这人很不简单。 冯抄手开始天人交战。 他的目光来回转悠,周伶、背篓男、长海叔还有不远处正在聊天的光头哥和耿红星。 大概一分钟过后,他深吸口气,颔首说:“可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嗯…” 周伶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天吧,我需要恢复一下,你们也得休息,另外装备也需要再添置一些,咱们两天后再行动!” 冯抄手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向活动房走去。 “川子!” 这时建新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问:“伶姐他俩这来来回回的,叨咕啥呢?” 我绷着脸,没说话。 我知道,一旦和冯抄手谈完,那大概就轮到长海叔了。 虽说都是反水,但长海叔和冯抄手不一样。 和冯抄手拼车,可以说是与虎谋皮,因此一开始就做好了被他算计的准备。 可长海叔我们如果没有周伶,根本不可能参与到这种亲王级别的大坑中来,所以这就是恩将仇报,是妥妥的背叛! 另外周伶承诺不动冯抄手,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空间,可长海叔呢?他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就连刨土,都没我刨的快了。 至于这种背叛行为,如果按盗墓行规处理,那就是一个下场。 活种!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 尤其是昨天我猜到长海叔反水的那一刻,我真的失望极了,如果不是为了建新,说不定,我真就带着郝润直接跑路了。 但眼下我明白,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那么冷血。 都不说过往长海叔对我的好,单就几个小时前,我被水淹时,他是那么急切的想要救我,哪怕最终没能成功,但他对我,却是真正的掏心掏肺。 果然,眼见板房的门关上后,周伶眸光一凝,俶然望向了长海叔。 长海叔眉眼明显一颤,慌忙低下了头。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我一咬牙,大声说:“伶姐!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当时下定了决心:长海叔没有,我有! 我脖子上挂着一块银牌,这块银牌可以请葛门门主不计代价帮忙五次,如果能用它换长海叔和长军叔两条命,我觉得值! 周伶眯起眼睛看向我,几秒过后,嘴里沙哑的吐出一个字。 “好。” 一路来到山谷外侧。 周伶从猎豹车里翻出包烟来,而后她点上一颗,悠悠的抽了一口。 “想救王长海他们俩的命?” 说着,她又抽出一根递给了我。 我转了转眼珠,接过来没抽,而是说:“伶姐,你……你能不能卖我个面子,放长海叔他俩一马?” 我心里明白,我就是个小喽啰,没什么面子,但从山谷里出来这一路,我忽然想到,周伶既然愿意听我说话,那就说明这事儿有戏,所以不如先问问,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要是成了呢? 我不就不用掏银牌了么。 然而听了我的话,周伶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而且你的面子,不值两条命。” 我心里一凉,便准备掏银牌。 “不过,这事儿也并非没得商量……” “真的么!”我期待的望着她。 周伶掐灭手中的香烟,舔了舔嘴唇道:“按道上规矩,要平这事儿,可以花钱买命,一般来说,办一个人是六万,如果出了事儿,找人替吃黑枣,安家费十五万,所以我给你按一个人二十万算,两个人四十万,怎么样?” 二十万,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命的价格。 妈的,真贵! 但这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长海叔他们手里有钱,我立刻就要点头说好。 不料她却摆手说道:“你先别急着答应,我话还没完。” “你要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从我这买他俩的命,所以这钱你不能借,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可以允许你欠着,但你得记住,除了钱,你沈平川,还欠我周伶一个人情。” 听她这么一说,我瞬间想起丰自横来。 一天前我请他帮我照顾郝润,他也是这个说法。 然而眼下别说一个人情,一百个我也会答应,于是我便重重一点头,说记住了。 周伶满意的笑了笑,又道:“另外你回去告诉王长海,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而且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儿,事后该给你们的,一分也不会少,但如果……” 话到此处,她脸上笑容一凝:“如果他还动歪心思,那谁也救不了他!” 回了山谷,我正打算跟长海叔转达周伶的意思,但还离的老远时,就听建新扯着嗓子喊道: “卧槽!大叔,你这玩意牛逼啊!” 第六十八章 僰人 周伶全须全尾的活着,冯抄手被那个背篓男吓唬住了,长海叔他俩也没事儿了,这让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溜溜达达便回了山谷。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山谷里不算黑了。 听到建新大呼小叫,我连忙伸着脖子望去,就见除了长海叔他俩是在朝谷口这边张望,其余的人,全都围在背篓男周围。 当时他光着膀子,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前有三只颜色橙红、毛茸茸的动物。 等走到近处,我发现那三只动物瞅着有点像水貂,但比水貂要大一些,当时它们正竖起身子、举着前爪,看上去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 “川子,”长海叔问道:“她……她啥意思?” “叔,没事儿了,咱去……” 我正打算叫他俩到旁边详细说一下,但建新哥一见我回来,立刻窜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道:“川子川子!快过来看看!这大叔养那玩意可牛逼了!居然还能帮他上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背篓男左胸、肚皮还有左臂上,竟触目惊心的挂着六七处刀伤! 伤口很深,看起来大概有几天了,手臂上较小的两处,已经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也不怪建新惊讶。 那三只动物确实非常奇特。 背篓男脚底下放着几包打开的草药,我只认出其中一样是田七,其他几种不认识。 而三只貂兽会用两只小爪子拾起一样草药塞进嘴里嚼碎,然后含住,再嚼下一样,直到几种草药全部嚼完,他们便会爬到背篓男怀里,用舌头将嚼好的药末敷到背篓男的伤口上。 关键还敷的特别规整,不多不少,刚好将伤口覆盖上,周围一点药末都不沾。 再加上混合了唾液,草药末变得很黏,风一吹,几秒钟就凝固了。 这直把我看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是?” 我琢磨了一下,指着貂兽结结巴巴的问:“这……这难道……难道不怕感染狂犬病毒么?” 啪—— 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是周伶回来了。 “别胡说八道,阿火叔这三只变异松貂是吃草药长大的,哪有什么病毒!” “嘿嘿~” 忽然,背篓男阴恻恻一笑:“也不算胡说八道,狂犬病毒虽然没有,但貂毒还是有的,怎么样小伙子,要不要试试?” “哦,那倒不用,您还是自己……卧槽?!” “它们要干什么!” 不知怎的,背篓男问完要不要试试后,三只松貂一改温顺灵智的模样,立即呲着尖牙,缓步朝我逼近过来! 别看它们个头不大,但发起威来,却显得相当凶狠,吓得我都不敢动弹了。 我有预感,如果我动作幅度稍微一大,它们马上就会扑上来咬我。 “唿~” 就这时,背篓男嘴巴一动,浅浅吹了声口哨,三只貂兽又瞬间恢复温顺,钻进他怀里。 “呵呵,小伙子,我这崽崽可听得懂人话,你最好不要当着它们乱讲……” 我点点头,没言语。 实际上我压根不信! 什么他妈听得懂人话? 开玩笑,绝对是他暗中给什么信号了! 不过话虽如此,我确实很好奇这人的来历,毕竟冯抄手也算老派把头,能把他镇住的,绝对不是一般货色。 于是一见周伶走开,我立即追到她屁股后头。 “伶姐伶姐!” 我小声问:“伶姐,之前听冯抄手他俩说话,又濮人又僚人,又姓侯又姓刁的,他到底啥人?很厉害么?” “那是自然……” 周伶走到一棵树旁,靠着树干坐下来说:“濮人和僚人,不过是不同时期的不同称呼,实际上都一个意思。” 当时周伶嗓子哑,给我解释的就比较简单。 她告诉我这人是很原始的濮族人,他们世代隐居在西南的大山之中,擅与走兽蛇虫为伴,所以姓氏大多也是这一类原始的自然图腾。 类似太阳、月亮、虎、鹿、蛇、岩石、流水之类的。 因此最开始冯抄手问他姓侯姓塔,其实问的是姓“猴”还是姓“獭”,因为他推测竹篓里装的是猴子或者水獭。 而背篓男自称的姓刁,实际上说的是姓“貂”,不过这个族群中的貂姓又分好几种,背篓男的全姓是“松貂”,所以他的名字叫做“松貂阿火”。 松貂阿火的厉害之处不在武力值上,而在于他的三只变异松貂水性极好,能够轻松完成很多难度极高的水下作业,而这次第三层的东西能不能掏出来,这三只松貂,将要起很大的作用。 至于冯抄手为何会怕,则是因为松貂阿火背后的人,他完全惹不起。 实际上关于松貂阿火的来历,我认为周伶说的并不准确,几年后我去西南地区搞一个大坑时,曾和这群人有过深入交流(嘿嘿,深入都懂吧),所以我认为,对松貂阿火准确的称呼,应该是“僰人”。 僰人舞猴的故事听过没有? 说先秦时期僰侯国人养了一群猴子,能够穿上衣服跟着音律和节拍跳舞,带到巴地表演后,所有巴人看了都叹为观止。 这基本可以看做是僰人擅使走兽最早的记载。 但僰人擅长的,可不仅仅是训猴子,但凡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他们几乎都训得出来,松貂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不过相对而言,猴子要更为普遍。 南派向来擅长掏水洞子,很多水性好的力工都会被戏称为“水猴子”,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在古代,盗墓行里说的水猴子,其实就是经过训练,能下水的猴子。 毕竟那时候没有潜水设备,有的水洞子光游进去,就得几十分钟,纯靠人力是根本干不成的。 捋顺周伶所说的东西之后,我想了想又问:“伶姐,那这人背后的人,是……是谁啊?” 周伶微微一笑,嘴里蹦出了三个字:“我舅舅!” …… 关于周伶的舅舅具体是谁,当时她并没告诉我,只说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 完后我便将长海叔和长军叔叫到树林里,仔细说了一下他俩的事儿,不过花钱的事儿我没说,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了,他肯定会把钱给我,这就跟周伶的要求冲突了,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听完过后,二人都是满脸的愧疚,长海叔更是愧疚到语无伦次。 “川子,叔这次……这次……” 我不想看他这样,便道:“长海叔,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很谨慎、很理智的人,按理说不该犯这种错误,那老登到底是怎么忽悠你的?” 其实我根本不关心这个,我这么问,只是想帮他找个台阶下。 长海叔支支吾吾说了一遍,就跟我想的一毛一样,无外乎高额分成,再加上收我为徒。 但不得不说,冯抄手的条件确实诱人,因为他居然承诺要分给我们一千! 我点点头,认真道:“长海叔,别再信他的鬼话,这次就过去了,一定不能再犯了,不然真的会害了大家。” 长海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川子,叔之前是鬼迷心窍了,指定不会再犯,就按周伶说的,踏踏实实干活,等这趟完活,咱就回家!” 第六十九章 惊梦 跟长海叔他俩聊完后,天色已经大亮。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郝润,可掏出手机一看,都鼓包了,估计肯定报废了。 转念一想,我觉得还是先算了。 人总得成长,比起关怀,郝润现在更需要的是振作和坚强,而这种事儿,只能靠她自己。 当时庙镇没有卖手机的地方,想买只能去青州市区,我将这事儿嘱咐给了建新哥。 没办法,困得都已经打晃了。 整整两天三夜没合眼,无论精神还是体力,早都到了极限,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在咬牙硬扛,所以当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后,我连山谷外头都懒得去了,直接就钻进板房里呼呼大睡。 但不知道是昨夜下墓的经历太过惊悚,还是板房里面,那两个西北来的倒霉鬼阴魂不散,我做了个很混乱、又很吓人的梦。 一开始,我梦见自己睡醒了,板房里很黑,一个人都没有,我推开门想找找人,却发现山谷里下雪了。 飘飘的大雪,白茫茫一片。 正疑惑时,一阵喧闹传进耳朵。 我侧头一看,就见山谷深处围着好些人,具体干啥看不真亮,但敲锣打鼓的,动静很大,我跑过去想看热闹,却被几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他们肩并着肩,挡的溜严儿。 越是看不见,我便越发迫切的想看。 于是我一边蹦跶,一边使劲伸长脖子朝里头张望,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眼前的大高个。 “哎,对不起……嘶!!” 这人忽地转身! 他脸色白的像张纸,胸口处、眼睛里、胳膊上……好多地方都扎着明晃晃的铁签子,铁签插进皮肉的位置,鲜血滋滋地窜出来,瞬间就将雪地染得腥红一片! 而他一转身,其他几人也跟着转过身来! 是他们! 是西北那群亡命徒!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上或一根或多根,都扎着铁签子,看着恐怖极了! “嘿嘿~” 黑汉子捂着脖子,他一边笑,嘴里一边往外嚷着血沫子,含混不清的问:“小子,这么快就来啦?” 梦里我吓的妈呀一声,掉头便跑! 不料没跑出几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黄波!他脑门上有个黑洞,正趴在雪地里不断地摸索着。 见到我,他目光一呆,而后便憨憨的说:“是小平川啊,快帮帮忙,帮我找找东西。” “什……什么东西?” “脑子啊?”他一低头,指了指脑袋。 我定睛一看,就见他后脑上破了好大一个窟窿! 一些灰白色、果冻一样的东西,从破洞边缘流出来,稀稀拉拉的落到雪地里,然后就不见了。 “小平川,你怎么不帮我找啊?” “你不帮我……那就把你的给我吧!”他表情忽然变得凶恶,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艹!” 我一脚踹翻他,连滚带爬的跑向板房! “给我!给我!” “把你的给我!”黄波追着我,边追边喊,六个西北的亡命徒也开始追我! 梦里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心中笃定板房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砰—— 终于,在即将被追上的前一秒,我冲进了板房,死死的撞上了门。 “咦……?” 惊魂未定。 眼前的场景却一下子变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不在板房中,而是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光线很暗。 朱红的桌布上,一对花烛光影摇曳。 我靠座在角落里,视线所及之内的墙壁、妆台、屏风、雕花架床……统统都是一副绛红色调,怎么看都像是座古代新房……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烛光俱灭,周遭色调登时变得诡异黑红! 且在低吟的风声中,更似有女子的呢喃浅语。 我强忍着恐惧抬头看去,就见架床中央,果真端坐着一个身穿吉服,头遮喜帕的古代新娘! “这是……” 忽然!我似乎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而也就在我想到这点的刹那,眼前场景再度一变! 没有新房,也没有新娘。 有的只是大块朱漆木楞围成的一方深井,以及一座厚重朱红的雕花木棺! “官人~” 一声凄神寒骨的呼唤骤然传来! 似在棺材里,又似在木椁外,又似乎,是直接出现在人的脑子里! 一声接着一声,如泣如诉,凄婉哀怨…… “官人~进来呀~” “不进来~这嫁妆~你怎么拿啊~” “啊!” 我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梦魇褪去,灯光昏黄的板房,一点点占满了我的视线…… “卧槽川子!你叫唤啥?吓我一跳!” 侧头一看,就见建新被惊得绷直了身子,正瞪着眼睛朝我看来。 “咋了?做噩梦了?” 我摆摆手,不想说话,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 同时我哆哆嗦嗦的安慰自己:“做梦了、做梦了…这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新娘是少数民族,不应该说什么‘官人’……” “对!真要是有点邪的歪的,她应该说方言,那我指定听不懂……” 这梦太吓人了。 好半天过去后,各种恐怖的画面,似乎还挤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到胸腹间传来强烈的饥饿感,我才敢彻底相信,我是真的醒了。 “有吃的么?” “给你留了饺子,”建新取过一个饭盆,顺手打开盖子看了看便道:“有点凉了,等着我到点开水给你烫烫!” “不用!” 我接过饭盆,直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噩梦的余韵逐渐被饱腹感驱散,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我这才注意到屋外漆黑一片,周围也没见有其他人,于是我问:“他们呢?” “葛门那俩在树林睡觉,二叔三叔在谷口放风,其余的人都在墓里!” “墓里?” 我一愣:“不是后天才下墓么?难不成……我睡了两天?” “没有啊,”他指了指墙边:“二层的东西得捞出来啊,另外还有棺椁,棺椁你们昨晚不是没掏么?” 我点点头,朝墙边望去,就见五六个麻袋堆在哪里,看不出来里头装的是啥,但水渍渗了出来,地上浸湿了一大片。 “哎对了!” 这时建新从兜里摸出一部崭新的5110,而后凑近过来递给我,一脸猥琐的说:“今天下午郝建民她闺女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说川子,你俩咋回事儿啊?” 我接过手机一看,都快十点了。 而后打开通话记录,就见足有六个未接,不过最上边,却还有一个一分钟的接通记录。 我正想问建新是不是他接的,但就这时,桌上手台红灯一亮,里头传来周伶的声音:“建新,平川醒了没有?” “建新建新!听到回话!” 没等我们将手台拿过来,周伶却又问了一遍,听起来,似乎显得有些急切。 第七十章 中巫 我连忙按下按钮说:“伶姐,我醒了,咋了?” 忽然。 手台里滋滋啦啦,多出了不少杂音,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出现过。 我连忙按下按钮重复的说了几遍,但每当红灯亮起,听到的却只有杂音。 “不行!” “我得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的缘故,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跟你一起去!” 建新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 我想了想,感觉两个人也好,便立即用手台通知长海叔,叫长军叔回来守板房。 “哎对,给你这个!” 正准备下盗洞时,建新递过一个塑料袋来。 “把手机套上,省的再被泡鼓包!” …… 急匆匆钻过了金刚门,我朝塞石甬道中一望,就见回纹墓室中灯影闪烁,同时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喊声和回音! 一见这场面我更急了。 但塞石甬道只有六十公分的高度,蹲着身子完全是龟速行进,我急中生智,所幸手脚并用,直接采用了狗爬式! 这种姿势确实有用,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而说到这里,我不禁想到,或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次的突发事件,让我无意间自创了狗爬盗洞的技巧,几年后,这个技巧成功的救了我一命。 一路跪起马趴的钻出甬道,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人影忽然扑了过来! “卧槽!” 我就地一滚,堪堪躲开,回过头才发现是小平头时晓亮! 而头灯光偏转的瞬间,我瞥见了他的侧脸,不由得便是一惊! 他脸色十分吓人,几乎黑成了碳色! 此刻他正扒着塞石,死命的要钻进甬道! “平川!” “快拽住他!”周伶的呼喊从旁传来。 虽然搞不清什么状况,但周伶的话照办就对了,我立刻起身去拽小平头! 不过就这时…… “卧槽尼玛!!” 伴着建新哥的惊叫,就听砰的一声! 小平头爬到一半,忽然从塞石上掉了下来,跟着噔噔噔退出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而他的黑脸上,则多了一个好大的鞋印! “卧槽!他特么这是咋了?黑的跟包公似的!”建新哥边说边从甬道中钻了出来。 趁小平头摔倒的功夫,周伶他们立即扑上来将他按住,并大吼着叫我跟建新帮忙。 这一按才发现,不知道咋回事,小平头力气竟大的吓人,建新我俩再加冯抄手和松貂阿火,四个男人也只能勉强按住! 三只松貂炸着毛就要冲上来,松貂阿火连声呵斥才让它们退回了墙角。 啪嚓—— 周伶不知从哪捡来一块箱板,铆足了劲拍在小平头脸上,箱板瞬间碎成了好几块儿。 本以为能把小平头拍晕,但没想到,这一拍他挣扎的更厉害了! “虫!拿虫!” 松貂阿火咬着牙道:“我口袋里,右边屁股!” 周伶连忙去翻他的口袋,从中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盒。 “过来按住!” 话音未落,松貂阿火接过铁盒,顺势骑在小平头胸口上,由于我跟建新按得都是腿,看不见他用了什么虫子,但看冯抄手惊恐的表情,我推测也许是蝎子、蜈蚣之类的。 大概两三秒过后,小平头的挣扎渐渐停了。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松貂阿火便道:“赶紧找绳子捆住,越粗越好,我这虫只能顶几分钟!” “我去!” 我感觉我的狗爬式很快,便自告奋勇返回地表,取来一卷小指粗细登山绳。 没办法,我们是下坑,不是探洞,一般不会准备太粗的绳索,好在登山绳米数足够长,质量也不差,一圈圈给小平头缠成个粽子之后,众人这才长出口气。 我这时才顾得上观察,就见冯抄手又挂彩了。 他脸上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爪了一样,血丝糊拉了,周伶还好,只是头发有点乱。 最惨的是松貂阿火,估计我俩下来之前,他们曾尝试按住小平头,但没成功,这导致松貂阿火胸前的伤口崩裂了,不少血迹从衣服下渗了出来。 建新擦了把汗问:“伶姐,他特么这到底咋了?吃疯狗批了还是中邪了?” 周伶脸色铁青,抬手指了指斜坡墓道入口处,冷声说道:“他特么中的是黑巫!” “黑巫?” 建新我俩顺势望去,头灯光一扫,便见一个坛子孤零零摆在地上。 距离远,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但能看见封盖和坛体间嵌着一丝缝隙,似乎是被揭开过。 这时冯抄手连忙拽住松貂阿火道:“阿火师父,事不宜迟,求你赶快救救晓亮!” 松貂阿火喘了口气,点点头,便对我道:“小伶说你是童男?” 我一愣,不知道为啥又扯到这个上。 而周伶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直勾勾的盯着我,问了句:“还是呢吧?” 我更懵了,不明白她为啥要问“还是”。 “是……是啊,干啥?” 周伶皱着眉,仔细瞄了我一眼,便把我拽到一旁问:“你实话说,到底还是不是,今天下午我跟你那小女朋友通过话了,哭哭啼啼的,你不是偷着干了什么坏事吧?” 我这才想起通话记录的事儿,忙问:“你俩都说啥了?” “没说什么,那姑娘就知道哭,一个劲儿问你在哪,听我说你很忙之后就挂了。” 听到没有谈及郝润的藏身地点,我便暗自出了口气,完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道周伶误会了,赶忙辩解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别扯没用的!” “到底是不是,赶紧说!” 我脸一红,缓缓点了点头,周伶便对松貂阿火说没问题,叫他赶紧准备。 本以为是需要我放血什么的。 可万万没想到,松貂阿火居然是叫我剪一撮“头发”给他! 但眼下顾不上磨叽,只能照办。 于是我便跑到一旁,用匕首割下来一部分。 接着他取出一些粉末放到一块薄贴片上点燃,凑到小平头鼻子旁,然后一点点将我那撮“头发”撒了上去。 说来也怪,粉末点燃后味道原本很淡,可当我的“头发”一被烧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松貂阿火让我拿着铁片,嘱咐我缓缓吹气,要尽量将烟雾吹进小平头鼻孔里。 随后他撩开小平头的衣服,露出肚脐眼,翻手将一个漆黑的瓦罐扣了上去! 当时他这一套操作,真把我看的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有什么作用。 不料,十几秒后,惊悚的的一幕出现了! 第七十一章 邪门 粉末很快燃尽,周遭异香几乎浓烈到了极致。 松貂阿火单手按着瓦罐,另一只手伸过来粗暴地将小平头嘴巴掰开。 “倒进来!” “啊这……?” “快倒!” 我一咬牙,将还冒着白烟的灰烬一股脑捅进了小平头嘴里,松貂阿火立即将他的嘴死死捂住! 突然! 小平头猛地睁开双眼,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眼球上扩张的血管里,竟然全都是黑色的!再加上他脸黑如炭,龇牙咧嘴,看起来就更显得恐怖狰狞! “按住他!” 眼看小平头又要开始挣扎,建新和冯抄手连忙扑过来将他按死,好在此时他已经被捆住,按起来不像方才那么吃力了。 “卧槽!” “这啥玩意儿!” 就这时! “嗬…!嗬…!” 伴着一阵声嘶力竭的低吼,小平头耳后一根血管突然从皮下暴突出来! 某种黑色的物质,仿佛虫子一般涌入其中,扯动着那条血管,不断地向下蜿蜒扩张! 紧接着!一根、两根、三根…… 漆黑暴突的血管,迅速布满了他的脖子,如同数十根扭曲蠕动的爬虫,一点点着朝他颈下漫延而去! 这画面看起来极度不适。 不知道小平头什么滋味,但我看到之后,只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有几万条虫子在爬一样,又痒又麻又恶心! 还是那句话,看得见听的着的恐惧,要远远大过虚幻。 所以即便我不久前才做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噩梦,此刻仍觉得汗毛倒竖、脊背发麻。 不过神奇的是,随着暴突的血管游走过小平头的脖子,他的黑脸竟从额头处开始,一点点转白了。 大概三四分钟过后。 暴突的血管逐渐汇聚到瓦罐边沿,给人感觉似乎是经由肚脐被吸进了出来,而小平头脸上的黑色也完全退去,他的面皮又一下子变的苍白如纸。 直到最后一缕黑色也蜿蜒着钻进瓦罐,松貂阿火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柄宽刃匕首,如同割肉一样,顺着瓦罐边沿抹进去,将瓦罐取了下来。 而也就在瓦罐被取下的同时,小平头的嘶吼声瞬间一滞,随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松貂阿火将瓦罐密封好,从新装进了斜坡墓道入口处的那个坛子里,又小心翼翼的抱起坛子,放到了墓室一角,完后他回到我们身边,也是累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好了,没事了” 众人这才算长出口气。 缓了一会,我便皱着眉问“伶姐,这到底是咋回事?还有刚刚你说什么黑巫,啥是黑巫?” …… 两分钟后,通过周伶的叙述,建新我俩逐渐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之前他们借助阿火的松貂,很快就将陪葬品捞的七七八八,不过由于昨晚水流太猛,基本上只剩下金银器和部分小件玉器,瓷器和大件玉器几乎全都碎了。 哎…… 看到没? 这就是盗墓,那么多精美的明瓷古玉,就这么摔成了碎片,光想想就叫人心疼…… 而大概九点半左右,几个人只听到隧道券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三只松貂便突然尖叫着从水里钻了出来,而后那个坛子就自动飘进了斜坡墓道,被小平头捞了起来。 当时小平头是站在最前边背对着松貂阿火,以至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等发现坛子,要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平头直接给打开了。 听到这里时,我跟建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特么的绝对是小平头能干出来的事儿! 因为当初在经十路上,对老太监的宝贝罐,他特么也是这么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 黑巫究竟是什么? 对此,周伶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说是很邪门儿的东西,她也是第一次见。 于是我们便问松貂阿火,他则告诉我们,黑巫是很古老的传承,和现如今人们说“巫术”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并且他说如果不是坛子泡了水,今晚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玩完。 但当我们想让他仔细解释一下,黑巫具体是什么东西时,他却摆摆手,讳莫如深了…… 半小时过后,三只松貂又捞出了满满两袋陪葬品,除了完好的小件器皿、金银首饰,还有好些碎的不是特别严重的瓷器和玉器。 周伶仔细查看了一下,说修补修补,也能卖上小二十个。 不过,当松貂阿火再次命令松貂,下水去寻找棺椁的时候,三只松貂却不像之前那般,立刻钻进水里,而后就见其中一只爬到他肩头,对着他的耳朵吱吱叫了一阵。 周伶问:“阿火叔,怎么了?” 松貂阿火皱了皱眉说:“崽崽告诉我,墓门关上了,进不去……” “关上了?”我听到后有些吃惊。 此前为了保持通风,冯抄手我们进来后,就将两扇石门开到了最大,而昨夜我跟周伶游出来时,地宫大门也是开着的。 当时地宫的水深已经超过四米,墓门完全淹没在了水里,这种情况下,想把墓门关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有巨大的水压存在。 想到这,梦里那个红衣新娘,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在我脑子里。 再联想到刚刚的黑巫,我顿时感觉有点邪门儿。 于是我转了转眼珠,举手说:“伶姐,要不咱别管棺材了,直接下第三层吧,反正目前掏出来这些东西也不少了……” “不行!” 周伶一口回绝道:“墓门必须要打开,不然第三层的东西怎么运上来?” “可从水库不是能……” “那条洞道太窄,人能过,运东西基本没可能!” “……” 正无语时,周伶忽然脱掉了上衣,而后从兜里翻出护目镜戴在头上:“我下去看看!” “不是?伶姐你等下……” “噗通!” 不得不说,周伶的干练劲儿一上来,那真是十匹马都拉不住,我话都还没说完,她已然一头扎进了水里。 隧道券进深大概八米左右,距离倒是不算多远。 但关键是这事儿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眼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周伶却还没上来,我便不由得有点紧张。 第七十二章 叫门 “放心吧小伙子……” 松貂阿火淡淡道:“别看小伶是个女娃,水性可好得很,否则根本不可能从第三层游上来的。” 我一愣,不是很明白他这话啥意思。 关于这个问题,我并没有问过周伶,因为按我的理解,她大概就是随着水流冲过来的,充其量也就是需要防止自己撞到墙壁上。 难道这难度很大吗? 正想着,一束白光忽然打在水下的墓道上,紧接着哗啦一声,周伶便从水里钻了出来。 嗯…… 怎么说呢? 之前她动作太快,我只留意到她白皙的后背。 现在她从正面走来,我立即看的倍儿清楚,我脑子里一下就蹦出来四个字—— 细枝硕果! 她出水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她那对双胞胎,简直比脑门儿上的强光头灯还要晃眼! 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想上去帮她擦擦水渍的冲动…… 周伶气息微喘,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好气的说:“运气真差,碰上棺材堵门了!” “棺材堵门?” “对!”她点点头:“横着,是口朱漆的雕花木棺!” 我顿时一激灵:“雕花木棺?这……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 周伶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明代贵族女性,用雕花木棺不是很正常么?”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吓得嘴都不好使了:“啊…对!是…很正常……” 周伶白了我一眼,继续道:“原本我想用雷管直接炸开墓门,但现在棺材顶门,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用雷管了,要我说……哎?平川,你流那么多汗干什么?不舒服?” “昂……?” 我一抹脑门儿,果然全都是汗。 看出我的异常,周伶走过来问:“平川,到底怎么了?” 我心砰砰直跳,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忌讳不忌讳了,直接把她叫到旁边,将自己的噩梦、之前的壁画幻觉,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周伶听后也是一愣:“真的?” “千真万确啊伶姐!” 我拽住她的胳膊道:“伶姐,要我说咱想想别的办法吧,我感觉这个东家不太好惹,搞不好之前铁棺床被冲开,就是她暗中作祟,现在她又来堵门,摆明了是不想让咱搞她,那咱就给她个面子……” “噗嗤——” 周伶突然笑了:“就一噩梦,至于的吗你?” “这……这咋不至于?安全第一啊!万一把她搞出来,她变成粽子咬人咋办?” “呵呵~” 周伶笑吟吟道:“粽子倒不至于,不然阿火叔的貂早预警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棺材顶门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也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既然你话说到这了,那咱就按老规矩,给她来个童子叫门!” …… 两个小时后。 我一脸郁闷的蹲在了斜坡墓道入口,而在我身边,还放着烧纸、香烛之类的东西。 所以什么是童子叫门? 周伶说,棺材堵门的情况,她们掏水洞子经常碰见,其实就是顺着水飘过来的。 别说木制棺椁,石棺该漂它也漂。 碰上这种情况,如果按老办法干,要找人以晚辈或配偶的口吻叫门,边叫便干。 一般墓主人是男的就找女的,是女的就找男的,童子不童子的倒无所谓,她只是因为我是童子,才故意说了这么一个词。 至于叫门的方式,也不固定,周伶说就跟哭坟差不多,请墓主人开门出来收钱。 当然了,直接干的也很多。 尤其是野路子们,老办法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干了。 而不按老办法干的例子,最出名的有两次。 都发生在东陵。 第一次是在1928年,孙殿英盗掘裕陵地宫的时候,打开前三道石门后,第四道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最后用了炸药,才发现是地宫积水后,乾隆皇帝的棺椁顶住了石门。 第二次是在1975年,文保部门清理裕陵地宫的时候,当时第四道石门已经被孙殿英炸了,只剩下三道石门,但前两道门打开后,第三道却又打不开了,最后是用的千斤顶。 这个事吧,说起来还是有那么点邪门儿的。 因为乾隆皇帝的棺椁,是用龙山石固定在棺床上的,按理说不应该浮起来,所以他棺椁堵门的原因,至今也没个确凿的定论。 那么雷管不能用,我们是怎么干的? 和文保所的人一样,上千斤顶! 这还多亏冯抄手当时提出的“顶格处理”,我们早就准备了三套潜水设备,毕竟墓门已经完全被水淹没,千斤顶操作就得全在水下。 当时我们从金刚墙处搬来几十块青石条,运到水下后,堆在墓门前头,用于千斤顶借力,完后周伶、建新哥和长军叔便更换好气瓶,提着千斤顶和撬棍下了水。 经过我面前时,周伶还拿我开涮。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官人,好好叫,棺材里的东西多分你十方……” 当时冯抄手他们三个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所以换长军叔下来后,他们就上去了,因此周伶她们下水后,墓室里就剩我自己,我左右一看也没人,掏出根烟点上就冒了起来。 开玩笑! 我才不叫! 我心说亲爹亲妈的坟我都没哭过,我还能给个不认识的人哭坟?(由于他们出事是在境外,当年只是把消息带回来了,人在哪一直都不知道,所以每到逢年过节,爷爷奶奶都是带着我去十字路口。) 不过话虽如此,纸还是要烧的,毕竟十万块钱呢! 因此我点上香烛,便开始有一张没一张的烧纸。 结果烧着烧着,我脑子里,不自觉就浮现出红衣新娘的样子来。 或许是同情心泛滥吧。 我寻思着她那么年轻就被拉来殉葬,孤零零在这墓室里待了四百多年,这也挺可怜的,如今我们还要卖她的陪葬品,我给她烧纸,这也是对的。 于是我便端正姿态,边烧边念叨: “美女美女,出来收钱,咱俩见过半面,也算有缘,你大慈大悲,就保佑我多多赚钱,来年今日,我还不忘给你送钱……” 想了想,我又掏出根烟点上。 “来来,抽颗烟,你是旧社会的人,没赶上好时候,也尝尝我们这……” 话一顿,我不由得一愣。 不知道怎么回事,烟头通红,呼呼的往下着。 就感觉…… 好像真的有人在抽一样…… “噗!” 就这时,建新忽然从水里钻了出来。 “卧槽川子!你还真烧啊?” “快来帮忙,出大货了!” 第七十三章 打算 建新边说边递上来一个蛇皮袋子,完后便再度钻进水里。 东西不多,只装了不到四分之一。 不过却非常重,我单手几乎提不动。 随后我将蛇皮袋拎上斜坡墓道,打开一看。 唰! 一抹黄澄澄的光芒映入眼帘。 金锭! 全是金锭,粗看大概十六七枚,个头很大,应该是五十两的,颗颗锭型饱满,金色温润。 这在明墓中非常少见,因为即便是万历皇帝棺椁中的金锭,最大的也才十两重。 我顿时兴奋起来,立刻跑到火堆旁,将烧纸全部放了上去! 棺椁搞了足有一小时。 没办法,这位新娘太豪气了! 她棺材里的陪葬品,将近九成都是金子,除了金锭,还有各种金质器皿和首饰,关键还都特别厚重,一个袋子稍微装多一点,就会提不动。 最后经过清点,金锭共有四十六枚,其他各类大小金器共八十七件。 这怎么说呢? 少数民族,主打的就是一个实在! 唯一可惜的是,四十六枚金锭,没有一枚是带字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周伶听了我的梦境后,故意吓唬我,还是事实确实如此,她说棺椁里的东西明显不是汉族风格,很可能,真就是这女人的陪嫁…… 回到地面后,周伶和冯抄手又谈了一会。 具体说的啥没叫我们听,但天亮后,耿红星和光头哥就离开了。 我猜这应该和松貂阿火救小平头有关。 大概中午左右,物资送到了山谷。 除了防水的手台、手电、背包、专业的探洞设备之外,还有大量气瓶和五套全新的潜水服。 周伶告诉我,这五套潜水服是氯丁橡胶材质的进口货,具有极好的防寒性和抗压性,是她拜托南派同行从沿海帮借来的,仅一套就要3000刀乐! 品牌名记具体咋写的记不太清了,反正是s开头的,好像叫什么“四个八婆”还是什么来着。 完后我才知道,难怪周伶下水时,松貂阿火会那么说,因为铁棺床下边的墓道,并非我想象中直来直去的斜坡式或横竖井式,而是斜井加横井再加斜井的情况。 如果从侧面看,会是个广口梯形。 正常来说,甭管哪朝哪代,墓道都没有这种修法,不过这座墓毕竟是建立在溶洞的基础上,那么出现这种特殊结构,也就不稀奇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即便不算两侧墓室的水深,这段梯形墓道的深度,也已经超过了四十米。 如果周伶没有专门练过,就算她当时能借助水流的辅助,也扛不住那么强大的水压。 再有就是密闭空间和低温冷水的双重加持下,两段斜井中浮力极强,纯靠人力根本就潜不下去。 《神雕侠侣》看过吧? 十六年后在绝情谷,杨过功夫那么高,都得抱块石头才能见到姑姑。 我们纯靠人力,怎么可能进得去第三层古墓? 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金老先生写这段的时候逻辑不太严谨,就是杨过背那把大宝剑,那不比石头重多了么…… 因此我们这次下第三层,也是先从水库的洞道进入,然后等松貂将绳索送过来,我们将绳索固定到第三层,才能借助绳索牵引,走梯形墓道回来。 晚饭后,周伶将我叫到了小树林。 微风轻拂,树影婆娑。 阴翳的草丛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夜虫的鸣叫。 不知怎么回事,周伶把我带进树林后,却不说话,就一口接一口的在那冒烟。 直到我实在有些耐不住了,打算主动问她时,她却忽然长舒口气,淡淡的说了句:“平川,这次的货,就算不下第三层,保守估计也过两千了……” “这两千,你觉得应该分你们多少?” 我一愣,不知道她啥意思。 但分成规矩我当时已经懂了,便老老实实答道:“两千要给冯抄手六百,还剩一千四,按规矩你是支锅,要拿四成,还剩八百四,这八百四里你买米拿一成,负责后勤再拿一成,这就还剩六百七,不过下墓的过程中你也出力干活了,也该分一份,所以我要是没算错,该分我们五百三十多,对不?” 周伶不置可否,又续了颗烟,并递给我一颗。 点着后,她问:“五百三,你觉得少不?” “不少啊?” 我没考虑就道:“原本黄波要是在的话,我们还分不到这么多呢?” “呵呵…”周伶一笑,摸了摸我的头:“你倒是知足……” 这给我搞蒙了。 着实不太理解她为啥突然聊这个。 不过紧接着,某个想法便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 我立刻认真的问:“伶姐,你是不是怕长海叔他们嫌少,再、再……” 周伶嘬了口烟,眯着眼朝我望来:“没有啊,你不是都跟他说好了吗?” “对啊!说好了,长海叔也跟我保证了,会踏踏实实干活,还说干完我们就回家呢!” “那我怕什么……” 我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却听周伶又问:“按理说,这次王长海应该会分给你一百多,平川,你有了这么多钱后,想干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挠了挠头,这个问题我其实还没仔细考虑过,于是我就说,打算先带奶奶去京城的大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再带她旅旅游、享受享受生活之类的。 这是我的心里话,但不全是。 因为在回家之前,我必须要先去确认郝建民夫妇的事儿,将郝润安置妥善。 尽管我跟郝润母亲只有一面之缘,但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况且郝润还是我的朋友,我更不可能不管她。 不料我虽然没说,周伶却开口问我了。 她笑吟吟打趣道:“你那个小女朋友呢?不把她拐回东北么?虽说我没见过她,但听她说话就知道,长得绝对不赖!” “……” 这把我说的一阵脸红,连忙摆手说我俩就是普通朋友,还说她在上学,怎么可能把她拐跑。 并非是我不信任周伶。 而是我清楚,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一点无论郝润母亲还是丰自横,都曾经叮嘱过我。 不过她一聊这个,分成话题带来的压抑感就逐渐消失了,我心说她大概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想找人扯会淡。 我怕说漏嘴,不想再聊郝润,便转移转移话题问:“伶姐,那你有了这么多钱想干啥?” “我么?” 周伶想了想,自顾自的说:“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是做演员……” “演员?” “演电影电视那种?”其实我当时很想跟她开玩笑,问是不是xx演员,但没敢。 不料周伶却摇着头,淡淡的说了句:“电影里演的都太假……”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大家吃饱睡足,便带齐装备偷偷钻进了水库。 第七十四章 探洞 此次下墓的人员分别是周伶、长海叔、冯抄手、小平头以及我。 原本没想让小平头下去。 毕竟他之前中了黑巫,尽管休息一昼夜后恢复了不少,看起来却还是显得有点虚。 但他担心冯抄手,执意要去,周伶也就同意了。 昨晚趁着夜色,我们已经提前熟悉过装备,此时再下水,除了感觉水温有些低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应。 跟着周伶一路下潜,到十六七米深度时,她便率先打开了头灯。 这方面不得不佩服南派。 真是快! 我能看出来,周伶充其量只用了两成力,却很快就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别看水库不大,但最深处也有五六十米。 那天是阴天,光线一般,基本上下潜到十五六米左右,往下看就完全黑了。 和墓室中的黑暗相比,深水环境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周伶一直控制着速度,头灯光始终在我们视线之内。 持续游大概七八分钟。 就见周伶停在了一处沟谷地带,几块山石的遮掩中,一个一人多宽、长条形的裂缝,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而距离裂缝尚有一段距离时,我便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吸力。 周伶说这是因为五月份,山东地区已经开始进入雨季,降水逐渐增多,而由于地表径流汇聚的速度,要远大于渗漏,河水水位会陡然抬高,从而对地下水进行补给。 出事那晚她就是凭借这股吸力,发现了这个地方,于是她关掉头灯,偷偷贴近水面换气,完后便一头钻了进去。 这也是周伶被憋在底下的原因。 河水补给地下水时的管涌太强,她根本就游不出来。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我们机缘巧合下,搞开了铁棺床,她很可能会被饿死在地底下。 见众人依次赶到,周伶打了个手势,率先游进了裂缝。 受管涌的影响,进来之后阻力大大减小。 往前游了大概四五十米,周围空间开始逐渐变宽,再之后,头灯很快就完全照不到边界了。 而也就是到了这个位置后,水温出现了明显的下降,那滋味儿就跟一头扎进冰水里一样,激的人脑门生疼。 好在只过了几秒,周围的浮力忽然明显起来,周伶的头灯光亮瞬间开始上浮。 “哗啦~哗啦~” 此起彼伏的出水声传入耳朵,紧跟着便是四个男人剧烈的喘息声。 太累了。 我们靠着气瓶还累的跟狗一样,真搞不懂周伶一个女人,居然能一口气游到这里。 “歇会吧,距离还远呢?” “还远?” 我们当场震惊。 此时我才注意到,目前我们所处的洞腔,实际上只有一间一居室那么大,不过比较高,越往高处会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岩缝,而再往前走,则还是一个黑黝黝的洞道。 …… 十分钟后,我们再次出水,来到第二个洞腔。 这个位置相对大一些,看起来七八十平的样子,而且周围出现了不少石乳石笋,灯光打上去晶莹剔透,还有星星点点的闪光。 第一次见这种溶洞景观,我只觉得非常稀奇,扶着头灯就是一通乱照。 而从这里再往前,暂时就不用游泳了,因为前方的洞道被流水冲刷成了葫芦形,靠上方的那条洞道中,水流只有脚面深。 沿着洞道前行了大概五六百米后,我们才再次入水,其间经过了周伶说的狭窄地带,基本上只有三十公分,要侧着身,把背包夹在裆部才能通过。 不过这次游的时间不长,几十秒就出水了。 抬头一看,瞬间有被震撼到! 这处洞腔的空间,比三个壁画墓室还要大,各种奇形怪状的石乳、石笋随处可见,尤其靠水边的位置,一座巨大的石笋层层拔起,接天连地,简直壮观极了! 当时我看到它后,瞬间就想到了小学语文书上的一张彩页——比萨斜塔。 真的,非常像。 于是我当时就给起了个名字。 我说这个就叫“比萨正塔”,因为它不斜歪! 不料小平头给听成了“披萨正塔”,他说他在济南吃过披萨,那玩意摆成塔不长这样。 靠! 没文化真可怕! 我懒得解释,所幸扭过头不去看他。 可惜的是,当时国内还没有具备拍照功能的手机,没能记录下来这等奇观,于是两年后7650发售的时候,我立刻就换了一台。 上岸之后,周伶指着比萨正塔对面说:“三天前我回去的时候,墓道口还完全淹没在水中。”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水面另一侧,居中位置的石壁上,有大概一米多高的墓道露出了水面,能看出来是斜着往下走的。 这么一来,根据水平原理就可以判断出,我们所处的位置和壁画墓室差不多,大概是地下二十三四米的深度。 完后周伶按下手台道:“阿火叔,我们到了。” 手台红灯一亮,从中传来松貂阿火的声音:“好的,我这就让崽崽下去。” 等候松貂过来的空档,我们换好了衣服,并仔细观察了这处洞腔。 难怪周伶上次进来没进行勘探。 我数了一下,林林总总的石笋中间,大大小小的孔洞,足有十九处,其中四处较大,都超过了塞石甬道的尺寸,是足够能将棺椁和各种大件陪葬品抬进去的。 说白了,这完全就是一座纯天然的防盗迷宫! 很难想象,四百多年前的工匠们,是如何发现这样一处地底世界的。 “吱吱吱~” 一阵尖锐的鸣叫传来,就见两只松貂衔着登山绳从墓道中钻了出来。 这回就好办多了。 气瓶、吃喝之类的补给自然不在话下,如果有需要,只要搞足够长的电线,甚至连御石机、冲击钻之类的装备都可以搞进来开工。 将登山绳在绑在比萨正塔上后,周伶便道:“冯爷,接下来就……” 话只说到一半,她眉头忽的一皱,连忙侧头朝远处看去。 别人不明白咋回事,但我知道。 就在周伶喊出冯爷二字时,两只松貂正要下水返回,却突然双双立起身子,扭头望向了洞腔一侧,看样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第七十五章 人影 几束灯光先后扫射过去。 恍惚的,我似乎看到有个人影,可仔细一瞅,却又发现不是,是根上大下小、类似人形的石笋。 “我靠!把头!那啥啊?” 忽然,小平头尖叫着指向某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水潭的另一侧,一块巨石顶端,竟突兀的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光泽! 像火苗一样,在光圈的笼罩中闪闪发亮,摇曳舒缓,显得妖艳而诡异。 “居然能看见这东西,有意思……” 周伶眯着眼睛说了一句,而后便朝那里走去。 “嘶~好冷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们距离那东西,还有几米距离时,周遭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这时也我才看清,并非是什么火苗,而是一撮类似苞米须子一样的白色毛状物,很大一簇,不过最奇特的地方在于,这玩意……貌似是直接从石头上长出来的! 冯抄手仔细看了看,疑声道:“难不成……这是石生毛发?” “石生毛发?” “对,”他点点头道:“我记得我爹说过,他曾经在广西一个天坑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颜色不一样,是红色的。” 看他一副模棱凉了的样子,我还觉的有点不靠谱。 不料周伶却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她用纸巾垫着,揪下一撮包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说:“石生毛发是种菌类,只有极少数的洞穴中才有,而且每个洞穴中的石生毛发,形态和颜色都不一样,不过嘛……” 话音一顿,周伶四下看了看道:“这种生长在极阴地的石生毛发,还有个名字,叫幽冥草。” 极阴地、幽冥草。 连续两个新名词,说的我们面面相觑。 “哎,沈平川!” 这时,小平头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道:“你说这白毛从极阴地长出来,那应该叫啥?” 我立即白了他一眼。 我心说我又不是妹子,你跟我扯这黄腔干鸡毛啊! 完后我便凑到周伶身边,问她这玩意值不值钱。 但周伶却没回我的话,而是面容一肃道:“都小心点吧,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既然见了幽冥草,那这里面,大概率会有相生相克的极阳物,如果出现什么没见过的东西,轻易不要触碰。” 完后她看向冯抄手道:“冯爷,事不宜迟,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洞腔越往里走越高,其间遍布着各种石笋、石柱、流石坝、泉花、云盆之类的岩溶构造,看起来确实是好看,但走起来,就跟过万仙阵一样,几乎寸步难行。 我们上钻下跳废了半天劲,硬是没上去! 总是走着走着,就突然出现一个高坡或断面,在不就是一片锋利的石笋,或淤积的树根木柴之类的,无奈只能折返回来,换一条路从走。 再加上冯抄手老胳膊老腿儿的,个别我能过的地方,他只能看看,以至于爬到第一处大洞口时,居然都过去一个钟头了! 此外听音也不顺利。 冯抄手用听诊器试了试,便摇头说听洞比听墓难度高很多。 因为洞道不比实心的回填土层,是完全中空的,这就会产生大量回音,另外洞道深处,多半存在裂缝甚至是新的岔路,这也会造成很大干扰。 周伶盘算了一下,便道:“不急,七十二拜咱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 她迅速做出了安排。 冯抄手和时晓亮继续听音; 长海叔我俩负责探路,就是将通往其他几处洞口的路线搞明白,并用反光标指示出来; 而周伶则通过梯形墓道回到地面,多倒腾一些物资进来。 兵分三路,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周伶叫大家下去吃东西。 回到水边一看,她确实没少忙活,罐头、香肠、牛肉干、巧克力……还有一捆大煎饼。 说到这个煎饼,给大家分析一下我对它的印象。 就是一个字——硬! 我第一次吃,是在庙镇等候小平头来碰面的那天早上,一张煎饼对折再对折,变成鼠标垫那么大一个扇形,然后刷点酱卷颗葱就可以吃了。 当时看很多人那么吃,我就也想尝尝。 不料我咬了半天,葱都进嘴了,煎饼居然没断! 也不清楚是只有青州庙镇的煎饼那么硬,还是山东的煎饼都那么硬,反正打那之后,我再没吃过。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我牙口不好…… 下午四点,冯抄手探听完毕,立刻将我们召集到一起。 具他判断,四处洞道中第二处和第四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内部都存在大型洞腔,他觉得凭这个点子的手笔看,东家大概率不会把自己藏在犄角旮旯,棺椁所在之地,肯定还会有一间大一点墓室才对。 不过第二处内部应该存在竖井,而且少说几十米深,勘探难度要大一些。 “周姑娘,你拿主意吧。” 周伶想了想,看向我问:“平川,你觉得该先走哪一处?” 我想了想,就说先进第四处。 周伶听完并没问我原因,直接点头说好。 而后我们各自吃了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便踏入了第二处洞道。 这么选并不是我怕麻烦。 而是我觉得这墓手笔虽然很大,但把一具棺椁放到几十米的深井里,对古人来说还是不太现实。 更关键是,明清时期的丧葬信仰已经非常成熟,放在深井下容易泡水,是很不吉利的,这一点古人不可能考虑不到,除非像二层一样,用铁棺床封住。 可想在溶洞里完成这项工程,必然会留下痕迹,这方面我在探路过程中并没有发现。 沿着洞道走了大概一百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一节向上的斜坡。 一到这里,我便越发觉得靠谱。 因为斜坡上沿位置,出现了一排石笋的断茬。 很整齐,明显是人工掰断的。 另外这一路走来,一块散碎的石笋也没见到,必然是当年修墓的时候,被清理出去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激动,立即爬上斜坡。 但就在我们上来后,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情况出现了。 头灯光照不出去了! 就跟碰上碰上阴煞那晚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可都是新买的防水头灯,亮度极强,但眼下竟只能照出去十来米! 长海叔咽了口唾沫问:“冯爷,不会……不会又是……” “平川!” 沉默片刻,冯抄手忽然叫我。 “昂?干哈?” “走前边!” 见几人都是眼巴巴的望着我,我一咬牙,心里问候了一遍他祖宗十八代,便硬着头皮走到最前头。 不料! 只走了不到十米,我的头灯突然闪了起来! 我立即就想往回跑! 但就这时! “把把把头!那……那……” 伴着小平头一声惊叫,我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 幽深的洞道中,大概七八米开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似乎,还散发着幽光…… 第七十六章 戏剧 漆黑的洞道中,蓦地出现一个人影,它脚底涌动着微弱的绿光,似突然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悄无声息,却恐怖至极。 不知是谁先跑了,而后拥挤攒动的脚步声便响彻了洞道,逐渐远去。 他们都吓跑了。 我没跑。 吓得,不会动了。 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我何曾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我也知道我要快跑。 可两条腿都僵了,根本不听使唤! 但就这时,啪嗒—— 一只温凉细腻的手,贴着我耳垂滑到了额头,替我关掉了头灯。 洞道中立时陷入黑暗。 是周伶,她竟没走? “别慌,没事儿!” 温婉的声音,镇定的语气,伴着那股熟悉的发香同时出现在耳畔,提醒着我这不是做梦。 周伶她真的没跑! 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感动,当时我眼泪稀里哗啦的就下来了。 我估计如果不是身子还僵着,我指定会转过身扑进她怀里,将她死死抱住(大家不要误会,纯是吓得,我个人是从来不耍流氓的)。 这时就听周伶说道:“抬头,抬头再看看。” 我暗自擦了下眼泪,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咦?” 人影不见了! 取代人影的,是一些斑斑驳驳的绿光。 很微弱,而且就在我看了几秒后,这些绿光也消失了。 “看出来了么?”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正要说话。 “川子!”长海叔他们呼喊着跑了进来。 “卧槽!你俩咋没跑!” 长海叔说着便过来拉我。 我连忙叫他别急,而后我打开头灯,往前看去。 人影又出现了。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便壮着胆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果然,是一尊陶制镇墓俑。 等身大小,样子很是凶恶,而且还做了彩绘。 但洞道密封性不如壁画墓室,很多颜料都氧化脱落了。 我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发现里边有很多沙状的粉末,像是某种矿物质,头灯照了一会,再放到暗处,便能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这难道是…萤石?” “应该不全是。” 周伶也刮下一点看了下:“纯靠萤石绝对坚持不了这么多年,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荧光物质或云母之类的反光成分在里头。” 可以想见,这镇墓俑刚放进来时,必然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如同地狱来的阴兵鬼将一样,守护在此地。 “卧槽!是这东西啊,他妈的吓死我了。” 此时小平头和冯抄手也跟了上来,围着镇墓俑一阵打量。 “不过这灯是咋回事?” 我朝远处照了照,发现还是只能照十来米。 周伶摇了摇头说:“古墓里头,这种情况很常见,并不是都能用科学解释的。” 随后她取出几根火折子分给大家,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继续往前走了二十多米,逼仄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紧跟着灯光一闪,突然恢复了正常。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很默契的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而随着灯光转为正常,我们也看清了这一处洞腔的全貌。 尽管比入口处那里稍小一些,但各种参差交错、形态各异的溶洞奇观,仍是再度将我们震惊了一把。 “把头你快看,又是壁画!” 随着小平头一声惊呼,我们扭头一看,发现左侧石壁非常光滑平整,上头几乎布满了斑驳脱落的壁画,而且还是阴刻的浮雕壁画,所以尽管好些颜料脱落了,却不影响我们观察壁画的内容。 “这……这画的啥啊?孙悟空?”说着,他的头灯光聚拢到高处的一组人物上。 还别说,尽管装束不太一样,但看得出来,就是孙猴子,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此外还发现了很多天兵天将和一个类似二郎真君的人物。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立即到:“有问题啊!《西游记》成书是在隆庆、万历这个区间,老太监正德年间就已经埋到地底下看门了,那和《西游记》有关的壁画怎么会出现再这里?” “不,没问题。” 周伶摇了摇头道:“吴承恩版本的《西游记》的确是成书在隆庆以后,但在此之前《西游记》相关的故事已经有了。” “你看,”周伶打开红外线笔,晃了晃那三个孙悟空道:“这明显是元代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这个时候,孙悟空还不叫孙悟空,只叫孙行者,号称齐天大圣,旁边两个是他的兄弟通天大圣和弥天大圣,我在福建见过专门供奉三大圣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组人物的妆容,有很明显的戏曲扮相,而再往周围看,还出现了一些拿着乐器的伴奏人员。 正常来说,古墓壁画一般有两种形式。 一类是回纹墓室里那种,记述墓主人生前的某些事件。 还有一种就是固定的制式壁画,内容多以历史故事、神话传说、佛道一类的宗教信仰、天文星象为主。 画戏曲场景的算很少见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 如山西宋村金代墓、朔城西关元代墓、陕西韩城北宋墓、渭南靳尚村m1墓等等。 基本上,都集中在晋陕地区宋代以后的墓中,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在宋元时期,秦腔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 只有戏剧足够成熟,才会造就戏迷的出现。 迷到什么程度? 把戏带进墓里头! 他不光活着的时候看,他死了都要看,也堪称古代版的追剧狂魔了。 所以,这个墓主人是谁且先不说,但他绝对很爱看戏。 贴着壁画石壁一直往前,发现不光有西游记内容,还有涉及三国的《连环计》,以韩信为主角的《千金记》,还有很多都不认识,连周伶也叫不出来名字。 但都描绘的相当精彩。 即便没有音乐,却似乎也能依稀感受到,墓主人生前观看戏曲时热闹非凡的气氛。 这处宽阔石壁长度超过了四十米,正面全被戏曲内容的浮雕壁画占据,看起来极其震撼。 都别说是整座古墓了,单说要完成如此大规模的壁画,怕也需耗费数年的光景。 直到石壁开始变窄,壁画的内容才发生变化。 看戏的人出现了。 男女老幼,齐聚一堂,要么凝神观看,要么侧耳倾听。 而看戏群体最中间的,是一位身着蟒袍、三十出头的成年男子,神态颇具威仪。 更奇特的地方在于,他并非坐在厅堂中看戏,而是坐在一艘画舫上头。 但正当我以为,这个蟒袍男子,就应该是墓主人时,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 第七十七章 诡异 画舫右侧,一座屏风的阻隔之后。 有个面白无须、宫人模样的男子,正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看戏。 这处场景堪称惟妙惟肖。 尤其是那个小孩,他手中拿了块糕点,凑到嘴边却顾不上吃,一双眼睛完全被正在上演的戏曲吸引,其表情、动作,无一不刻画的活灵活现、传神至极。 但看着看着。 他那张脸,却不自觉地,同我印象中另一处壁画上的某个人,重合了。 就是回纹墓室中,第三幅壁画,出现在角落里那个古灵精怪、面带笑容的男童。 我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没错,他俩是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立刻产生了看完回纹壁画时的那种想法。 似乎看戏的人里,这个小孩才是主角。 这一出大戏,也是专门为他上演。 难道……墓主人是个孩子? 然而再往后,壁画就没有了,又变成光秃秃的石壁了。 不过就在我一抬头时,忽然发现十多米开外有处岩缝,里头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受岩体遮挡,只能看见一个侧边。 我立即扶着头灯,朝旁边跨出一步。 随着灯光照进岩缝,又一尊镇墓俑出现在了视线中! “长海叔、伶姐,你们快看!” 这次倒没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可奇特的是,镇墓俑居然是面向岩壁,背对着洞腔的。 此外虽然都是彩绘人俑,但看得出来,两尊镇墓俑的主题色调是不一样的。 洞道中那尊是绿色,而这尊是红色的。 “唉?这是……” 我站的比较靠前,率先发现镇墓俑的腰线位置,用墨书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似乎有点熟悉。 忽然,我想起来了! 于是我连忙道:“冯爷,你看那个,是不是之前塞石甬道入口,屏风上那个,当时你说叫什么来着……?” “封符!” 冯抄手嘴里吐出俩字,皱起眉头直勾勾盯着那个符号。 见他这副模样,周伶便问:“冯爷,可是有什么讲究么?” 冯抄手深吸口气,依次看了看我们说:“各位,从现在起,不要分散了,这人俑大概率还有三尊,就在洞中的犄角旮旯里放着,咱们贴着边走,一起找一下,看有没有再说!” 半小时后,冯抄手的猜测被证实。 在洞腔的其他三个角落,我们分别又发现了三尊镇墓俑,都是背对洞腔,而颜色分别是白色、黑色、以及黄色。 周伶问:“冯爷,到底怎么了,这五尊镇墓兽到底有什么说法?” 冯抄手脸色极其难看。 他干咽了口唾沫,擦了下汗道:“我也说不太好,总之这玩意有点邪门儿,接下来咱们必须多加小心,尤其注意什么坛子、葫芦之类的容器,如果碰见,千万不能踩碎了,否则……” 话到此处,他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惨着脸摇了摇头。 周伶盘算了一下便道:“既然出现了镇墓俑,那这处洞腔里要么有棺椁,要么有墓室或墓道的入口,大家记住冯爷说的话,分头找找看,平川跟我一组,长海大哥你和冯爷他俩一组!” 说着她看了看表:“目前是五点十分,如果八点钟没有发现,我们就集合先回去,等明天中午再下来!” …… 溶洞越深的地方,发育时间就越长。 所以相比于入口处,这里的岩溶地貌要更加复杂,除却那些尖利的石笋石柱,基本上不是爬坡就是下坎。 尽管不像冯抄手那么费劲,但周伶个子小,也挺费劲的,好些路段都得我帮忙。 这就搞的我有点不舒服。 因为不光要拉拉扯扯,偶尔还得搂搂抱抱。 再加上她身子还软软的,以至于,我很快就挂上自动挡了…… 那时候毕竟才十几岁,又是小处男一个,我顿时感觉尴尬的不行,连忙说我系一下鞋带,让她先往前走。 不料我刚一蹲下,却忽然瞧见在一处石柱后头,放着个灰不拉几的坛子。 个头不大,跟柚子差不多,表面落满尘土。 而在尘土顶端,似乎还贴了张纸。 我立刻想到,这就是冯抄手说的那类需要多加小心的玩意。 但不知怎的。 当我意识道这一点后,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骗人…… 更奇怪的是,只几秒钟的功夫,这种念头便不可遏制的生长起来。 他骗人…… 他在骗我们…… 他打算等我走了,自己来捡…… 不如打开看看…… 说不定里边装的金银珠宝…… 快来! 快过来! 过来打开,你想要什么里边都有!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脑子里的念头似乎变了!似乎不是我在想,而是有个声音在对我说! 越来越急切。 从最开始的诱导,逐渐变成说服,最后又变成了命令!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人却开始不听使唤,离那坛子越来越近…… 终于! 我拿过了坛子。 随后呲啦一下,我揭去了上头那张纸,打开了盖子。 头灯光照射进去,黄澄澄的光泽映射出来! 真的是金子! 还有宝石、首饰、高古玉……都是值钱物件! 我连忙大喊周伶他们过来,完后急急忙忙从包里掏出蛇皮袋,将罐子里的宝贝倒进去。 袋子越来越鼓。 我边倒边笑,心想这小罐子,可真特么能装。 “唉……” 突然,似乎有一道叹息声传来,声音深沉而悠远…… 嘶! 我感觉后腰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紧接着,眼前忽地一暗…… 没了?! 金子、宝石、玉器,全没了! 我正抓着个空空的坛子,对着蛇皮袋乱倒! “卧槽!” 一不小心我忘了冯抄手的叮嘱,直接把罐子给扔了出去! 啪嚓! 罐子四分五裂。 我僵了几秒,却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 “嘿嘿!” 一阵娇笑声传来,我回头一看,瞬间头皮一麻! 就见周伶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正在往包里装石头! 那个表情我至今也忘不了。 不是很好形容。 如果想寻求刺激的话,可以去网上搜“诡异的笑”这个词条,应该能搜到一个岛国鬼片的画面,就是一个女孩突然一笑,就跟那个差不太多。 “伶姐?” “伶姐?!” 我再三呼唤,但她完全听不见。 “伶姐,快醒醒!醒醒!”我抓住她的身子使劲摇晃,却还是不顶用! 不过就这时,或许是我动作剧烈。 屁兜中有个东西被挤了出来,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铮鸣。 第七十八章 洞螈 叮呤! 惊慌间我扭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两个多月前,从骨头里捡到的那枚铜簪! 打从混迹文化市场开始,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尽管冯抄手说就值二十块,但我琢磨着,没准哪天碰上个棒槌,就能两千块给忽悠出去。 我伸手拾起铜簪,感觉表面竟还有些发烫。 难道…… 我呼啦一下想起来,刚才自己好像就被烫过! 虽然搞不懂,但我觉的,这东西没准有用。 回忆了下被烫的位置,我便撩起周伶的衣服,尝试着将铜簪贴在她的腰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铜簪触碰到她的一刻,一种微弱的、酥酥麻麻的滋味传进了手心里。 而后,周伶的笑声便停了。 “这……” 看清手中的石头后,她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迟滞了几秒后,她忙问:“他们呢?” “不、不知道啊……” “快去找找,搞不好也中招了!” 我连忙脱了背包跑出去找人! 很快,洞腔另一侧。 “长海叔!” 看见他的一刹那,我胆都快吓破了! 当时长海叔正趴在地上捡“东西”,边捡边爬,眼瞅着,就要爬到一个斜坡的边缘了。 高倒是不高。 但在斜坡下面,全都是锋利竖直的石笋! 不得不说,反应这东西,一秒之差,就可能是天差地别。 如果周伶不提醒,靠我自己想到,长海叔指定要被石笋扎个透心凉! 我赶忙飞奔过去,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川……川子?” 清醒过后,长海叔的反应和周伶如出一辙,也是吓的脸色煞白。 而后我便又去找冯抄手和小平头。 冯抄手举着一块石头,正在来来回回的观察,似乎是在欣赏某件了不得的古董。 至于小平头…… 他竟抱着根石柱,一边亲,一边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 原本我就不待见他,眼下见他这样,心里更觉着腻歪,于是救他的时候,我没忍住就犯损了。 我直接将铜簪正握,对准他的屁股,呲溜就是一下! …… 关于镇墓俑上的神秘封符,以及出现在角落里的黑坛子。 后来我认识了道门的朋友后,跟人家描绘了一下大致情况,对方推测,我们碰到的这东西,有可能是结合了阴山派以及一些散修法脉的东西搞出来的。 不过具体是什么散修法脉,对方也无法确定。 提起阴山派,好些人可能都没听过。 实话实说,我了解的也不多,但那位道门的朋友曾告诉我,阴山派大概率不是网上流传的谢五殃所创。 因为谢五殃是明朝人,而阴山法脉,应该早在唐朝之前就已经存在雏形了。 这一派结合了巫法、道家以及阴阳家上的诸多传承,其术法重阴,善于拘灵遣将,十分霸道。 不过对方也只是推测,究竟是与不是,不好多讲。 虽然没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事儿也不可谓不凶险。 周伶说她刚入行时,曾在一个凶墓里,见识过幻觉杀人的恐怖之处。 这也是之前冯抄手说粽子好办的原因,因为相比于粽子,幻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当人真正沉迷后,能不能活下来基本上纯粹看脸,看命硬不硬。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没事儿。 “艹!沈平川,你尽心的是吧?”包扎时,小平头疼的龇牙咧嘴,怒声问我。 “没有啊!”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靠近你那会,你正这样,”我学了一下他的动作,“所以没等我救你,你就自己怼上来了!” “不可能!我……” 小平头还想争辩,却被冯抄手拍了一巴掌:“闭嘴,要不是平川,现在你指不定啥样呢!” “还不赶紧谢谢他!” “把头,我……” “哎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我赶忙摆手,并将头扭到一边,不然小平头真说了谢谢,我估计我会忍不住笑出来。 周伶暗自白了我一眼,她将铜簪擦干净后交还给我。 “平川,这东西虽不值钱,却是有年头的物件,带在身边没坏处,不过以后轻易不要让它沾染污秽的东西,过些天到了端午节,你记得拿到太阳下晒一晒,去去血腥。” 我接过来连连点头,又好好将铜簪擦了擦,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宝贝。 “嗯?” 但就这时,随着我一低头,头灯光聚拢到了旁边几块石头上。 我清楚的记着,刚刚簪子虽然没扎进去多深,但从小平头屁股上拔下来时,也带出了不少血,其中一些就溅在了这几块石头上,怎么现在没有了。 难道是渗进去了? 我弯下腰凑过去查看,发现石头表面湿漉漉的,还有点黏,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狗舔干净了似的。 正疑惑时,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动。 “嘶!哎呦!” 没等我过去查看,小平头忽然惊叫道:“蛇!把头!我裤子里进蛇了!” 我一回头,就见他慌慌张张,正在死命地抖搂着裤子! 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但很明显,他屁股位置确实有东西在蠕动。 冯抄手上去一拽,直接把他裤子扒到了脚底。 啪嗒! 一条白色的蛇落到了地上,不断的扭动着。 “唉?” 长海叔看了看说:“这有脚,不是蛇吧?” 我扶着头灯看去,这才瞧见,那东西是一种白里透红的颜色,小臂长短,身上长着四只脚,头后面鼓鼓的,看着有点像腮,而或许是由于长期生活在黑暗环境中,眼睛退化了。 此时它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圈细密的尖牙,还在蠕动着,似乎想要朝小平头腿上爬去。 “这是洞螈…” 周伶仔细辨认了下,皱着眉说:“不过……喜欢吸血的洞螈,还是头一次见。” “艹!” 小平头一翘屁股,发现纱布被拱开了,还被咬出了个口子,顿时怒不可遏。 “什么他妈洞圆洞方的,吓死我了!” 说着他抬脚便朝那东西踩去。 “别踩!” 周伶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就听噗嗤一声,这玩意居然爆浆了,鲜血猛地崩了我们一身,同时更有一股极浓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谁他妈让你踩的?!” 不知怎的,周伶顿时急了,猛地抽了小平头一个大比斗。 “艹!咋啦?”小平头还不服,怒视周伶道:“我他妈又不知道这玩意……” “嘘!别说话!” 冯抄手忽然示意小平头噤声。 他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石头上摩擦,如同潮水般,正在飞快的朝我们涌来! 第七十九章 逃生 抬头的刹那,我看到十分可怕的一幕! 地面上、石柱间、岩缝里……大大小小的洞螈,正扭曲着身子朝我们爬过来! “哎我凑!” 肚皮上忽然尖燎的一疼。 我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洞螈竟扒着我的裤子爬了上来! 周伶眼疾手快,一把扯下来甩飞出去。 “跑!” 她大吼一声,率先奔向洞口。 洞螈爬的并不算特别迅速,可我们距离出口太远,再加上地形复杂,只跑出去十几米,便被数不清的洞螈拦住了去路! 见周伶停下来,我以为她是怕了,拉住她的胳膊就说:“伶姐别怕!我带你冲过去!” “等等!” 周伶反手拽住我,她捡起一块石头,朝这群爬虫前沿扔去。 啪! 几条洞螈被砸死,不少血液喷溅出来,就见周围的洞螈,立刻扑了上去,开始疯狂分食他们同类的尸体和血液! 只一眨眼,就有不下几十条洞螈扭曲缠绕在了一起,为了争抢血肉,有一些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我立即明白过来,这种洞螈不仅嗜血,更喜欢同类相食。 而且同类的血肉,似乎更能叫它们疯狂! “呕……” 这画面极为血腥,小平头没忍住,当场吐了。 我也有些干哕,不过更多的是后怕。 可以想见,如果刚才我真就这么跑过去,一路上指不定会踩死多少洞螈,只怕跑不了几步,就会倒在这群爬虫的扑咬当中! “别愣着了!” “赶紧跑!” “先去那边!那边少!”冯抄手大吼,拽着小平头往一侧跑去。 然而,少并不等于没有。 躲闪逃避的过程中,我们已经尽量小心,可每个人或多或少,却还是都踩死了几只,加上地形限制,跑起来也不快,时不时就会有洞螈扑到身上。 而后一只、两只、三只…… “艹……!” “滚开!” “把头!快!快帮帮我!” 小平头最惨了。 因为之前冯抄手把他裤子脱了,没了衣物的保护,他腿上很快就被咬了好几处伤口。 我们一边胡拉自己身上的,一边帮他扯弄,但越是这样,速度就越慢,不知不觉,竟渐渐被包围了! 腾! 忽然,一片火光扩散开来! 是周伶。 她朝前方扔了个燃烧瓶,暂时驱散了不少洞螈。 “赶紧冲过去!” 撂下一句话后,她纵身便冲入火海! 而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后背、腰间,又多出了不下六七只洞螈,于是我大吼一声快跑,也跟着冲了进去! 热浪瞬间将人笼罩,还裹挟着刺鼻的腥臭,熏的人几欲作呕。 我强忍着,死命跟紧周伶。 可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冲过来后,却发现对面也是数不清的洞螈,只不过受火焰影响,一时间并没有冲上来。 冯抄手忙问周伶还有没有燃烧瓶。 “没了,就那一个!” 周伶摇头,边脱衣服便道:“大家先烧点衣服,别让火灭!”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火烧的再久,也有熄灭的时候,这群爬虫冲上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就在我逐渐开始陷入绝望时,倒霉催的小平头,却忽然大喊了一句: “快看那!” 追着他的头灯光望去,洞腔深处,大概三四十米开外,有片林立的石柱石笋,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方向,似乎没有多少洞螈。 “冲过去!” “无论如何也得冲过去!” 周伶立即将脱掉的外套穿好,收紧拉链,又将裤脚掖进袜子。 此时根本没时间犹豫,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往洞螈少的地方跑,至于跑过去再被围住怎么办,那是活下来才能考虑的事情。 我们立即学着周伶的办法,整理好装束。 小平头裤子没有了,就将上衣的两个袖子撕下来套在腿上,尽量保护皮肉。 而后周伶打开红外线笔,指了几处看上去相对好走的位置,对着我们点了点头。 火势渐弱,周围的洞螈有些蠢蠢欲动。 “冲!” 周伶一声令下,我咬紧牙关猛地蹿了出去。 “噗嗤!” 一脚落地,仿佛踩进葡萄堆里,爆浆的触感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击神魂,同时更有数不清的洞螈一齐扑到了我腿上! 但这时根本不能去管。 因为但凡我敢弯腰,身上立刻就会被挂满! 我只能拼命的迈步,拼命的迈步! 然而,这短短的逃生路,却远比我想象中艰难得多。 也许是地面不平,也许是洞螈的撕咬,也许是沾了血后脚下打滑…… 我只跑了几步,便不慎摔了出去。 倒地的瞬间,我仿佛一头扎进了一片猩红的沼泽,血腥味炽烈的几乎要将人撕碎! 我一倒,后边几人也跟着摔倒。 “呕……” 不知是谁吐了,但一听见这声音,我就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一边吐,一边拼命扯弄着扑上来的洞螈,甚至于我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站起来的。 反正当时我心里就一个想法:就是死,我他妈也得跑到地方一头撞死,而不是被这群爬虫活生生咬死! 更多的血腥画面,没必要多讲,总之那几十米,我们走的真可谓千辛万苦。 不知道多少次呕吐,多少次跌倒爬起,也不知道踩死、摔死、捏死了多少洞螈,总之等快到的时候,我人都木了。 打那以后,再看见一些血腥画面,我会皱眉、会害怕、会有这样那样的感觉,但唯独,不会觉得恶心。 因为,我他妈已经完全免疫了…… 噗通! 彻骨的阴寒瞬间将人包裹。 我一下子恢复清醒。 我这才发现,自己摔进了水里,这片石柱的中间,居然是一个钙化池。 池水不深,也就刚过膝盖。 但那些洞螈却奇迹般的没有追进水里,而是密密麻麻的停在了池边。 喘了口气后,我问:“伶姐,这玩意怕水?” “按理说不应该。” 周伶皱着眉说:“洞螈是两栖动物,我以前见过几次,都是可以下水的,难道是变异了?” “肯定的啊!” 小平头道:“你刚不说吸血的少见么?那下不了水又有啥稀奇的,不过它们这啥意思?打算等咱出去?” 说也奇怪,除了速度不算特别快之外,这东西无论是互相撕咬还追我们,都称得上凶猛灵活,可此时一停下,却就跟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 “哎!” 这时长海叔忽然叫道:“你们快看,是墓道!” 扭头望去,就见钙化池另一侧的边缘处,竟真的有一处通道,看起来很平整,明显被人工开凿过,只不过由于三分之二都在水下,我进来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周伶凑过去看了看说:“水不深,应该只能没过脖颈,走,进去看看!” “进……进去?”小平头一愣。 “这里头,不会再有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吧?要不咱等等,没准等等它们就散了呢!” 周伶冷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你慢慢等吧,这玩意能长达六年一动不动,看你耗不耗得过它们……” 周伶推测水会没过脖颈,是对她而言,我下去后感觉最多只到胸口。 不过凉是真的凉。 肯定在零度以下,冻得我简直梆硬。 这是因为溶洞中的水,矿物质含量一般都比较丰富,冰点往往也会更低。 小平头最终还是跟进来了,因为冯抄手说长时间泡在冷水里,不被洞螈咬死,也得失温冻死。 大概三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墓门。 我们瞬间兴奋起来。 我有预感,这位神秘的墓主人,绝对就待在里面! 第八十章 花钱 灯光一晃,墓门是黑色的。 但当我眯着眼仔细看去,却发现黑色表面还有好些泛红的斑块。 我心里一惊,赶忙上去摸了下。 “坏了,这门是铁的,咱怎么……” 咵嚓—— 话没说完,周伶上去就一个肘击,一大块铁门就这么叫她给干碎了! 她看了看我,淡然一笑。 “别说是这种含盐含酸量高的溶洞水,就是普通淡水,生铁泡几百年也会跟纸糊的一样,以后没事儿,多看看化学……” “……” 我愣了下,刚想把心放回肚子里,却又想到了一件不好的事。 周伶说过,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 铁墓门既然被泡烂,墓室必然也已经进水,再加上还是这种腐蚀性强的溶洞水,那里头岂不是啥都剩不下了? 不过虽然想到,这次我却没说。 我寻思既然我能想到的,周伶自然也能,可看她一副乐不呲牙的样子,明显是不怎么担心。 踹碎铁门进入墓室。 周伶顺手调大了光圈,弥漫此地整整四百余年的黑暗,便被逐渐驱散。 抬眼望去,乍一看还是溶洞。 其间遍布着奇幻瑰丽的岩溶构造,但相比前两处洞腔,这里要小很多,大概只有百八十平,高度上也大大不如。 但还不等上岸,我便感觉在水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捞出来一看,是两枚锈的黢黑的铜钱。 本以为是普通的明代铜钱,但我用衣服擦了擦,看清上头的字样后,不自觉便瞪大了眼睛。 长乐安宁! 我愣了一秒,立刻兴奋的大叫:“伶姐伶姐,快看看,这是不是专造的瘗钱?” 所谓瘗钱,就是专为陪葬制作的钱币。 材质多为铜、陶、或锡。 我说这个词想必大家不怎么熟悉,但它还有个比较概括性的通俗名称,叫做“花钱”。 没错,就是平常所说“山鬼花钱”的那个“花钱”。 可要注意,花钱可不仅仅是山鬼花钱。 古代但凡非流通用途的货币,或是类货币物品,都可称之为花钱,瘗钱则属花钱的一种。 而既然提到了山鬼花钱,不妨再多说一嘴。 这物件想必很多人都喜欢,也都想搞一枚带在身上趋吉避凶,所以我给大家说一下现在市面上,山鬼花钱的大致行情。 如果你花一百块钱,只能买到工艺品; 三到五百块钱,基本是老铜新铸,也没用; 一千块钱能买到真货,对方也都会告诉你,这是传世品,能量很强,碰上我你算走运了之类的。 记住喽,有一个算一个,绝逼是坑里出来的。 坑里出的花钱倒不是说没有作用,但必须得找专人处理一下,否则不建议直接佩戴。 至于真正的传世花钱,少来少去的,也得三千起步。 要我说,想想得了。 能够趋吉避凶的物件有很多,咱普通人,自己上山搞块老山桃木,修个无事牌,走夜路啥的基本也就够用了。 但如果是条件不差的朋友,想搞真的,官方渠道最靠谱的是北京公博,直接去拍就可以了。 话说回来,我当时为什么兴奋? 因为这种“长乐安宁”字样的瘗钱,虽然称不上孤品,但只要不是陶锡材质的,就能卖不少钱,而且墓里一旦有瘗钱,一般不会是一两枚,而会是一片! 果然,我们纷纷弯腰摸索,很快又在水里捞出几十枚,并且从水里逐渐捞上了岸。 “咦?这个……” 当时我在最前头捞,也就最先上岸,注意到岸上也有后,我立即捡了起来,但却突然发现,颜色有点不对…… 我赶忙用袖子使劲搓了搓,再仔细一看,瞳孔不由得紧紧一缩! 我没忍住,一下子比刚才叫的还大声。 “卧槽!这他妈不是铜钱,是银币!” 长乐安宁瘗钱不是孤品,唐代的古墓、窖藏多有出土,但长乐安宁银币,那绝对是孤品! 孤品什么概念? 就是完全脱离市场行情,夸张点讲,就是我说多少钱,它就是多少钱! 抬头一瞅,妈的,真牛逼! 一眼望不到头! 我所幸不再放手里攥着了,直接拿出蛇皮袋,边走边检边装,狠狠体会了一把拿袋子捡钱的快感! 但就这时,小平头撅着大腚,居然把我给超越了! 我正要加快速度,反超他时,他却猛地一停。 “我——靠?这特么啥玩意啊?” 经历过大墓二层后,小平头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但听他这声喊叫,明显是看见了了不得的物件。 我当即跪起马趴的凑到近前。 而看清让小平头惊讶的东西后,我顿时也是一愣。 居然是……一座金桥。 就字面意思,一座黄金的,桥。 大概老式瓷枕那么大,很精美。 上置镂空栏杆,下设九孔桥洞,两侧还各有一对花生大小的狮子,上手一拿很有分量,像是纯金打造的。 不过这我就搞不懂了。 因为在古墓中,陪葬桥的情况极其罕见,据我所知,应该是只在汉代短暂流行过。 寓意连接阴阳,引渡灵魂。 但那一般都是陶制或石雕的,后来不流行,是因为把这部分寓意,通过壁画或浮雕的形式表现出来了。 然而金子做的,却从来还没听说过。 炫富么? 那也没必要这么过分吧? 等等! 金桥……金搭桥? 一想到这三个字,我不由得看向手中几枚,还没来得及装进袋子的银币,瞬间脸色一变。 深山处,摇钱树,冯黄费邹封门户,金搭桥,银铺路,门外住着老绝户。 这是黄波说过的,憋宝人留下的顺口溜。 当时我们认为,摇钱树指的就是大墓,至于金搭桥和银铺路,则应该是形容修这墓的造价很高,但现在黄金搭桥,白银铺路却都已经出现了,那这么一看,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摇钱树。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一股强烈的预感油然而起,催促着我抬起头,去找寻能够与之相符的东西。 恰在此时。 不知谁的光束照进了洞腔深处,一抹流光溢彩,便自黑暗中,悄然绽放了…… 第八十一章 琉璃宝树,血玉船棺 流光溢彩,灿烂非常。 在幽静与黑暗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耀眼。 几道光束先后锁定了那件东西,并在它周围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圈。 可这不但没能掩盖它的华美,却反而使它更加璀璨夺目。 我被深深的吸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它的跟前,痴迷的观看、欣赏、赞叹着。 是摇钱树。 居然真的存在…… 不过,摇钱树只是通俗的说法,此类物件的学名,叫做“柱铢”,除此之外,还有“升仙树”、“福寿树”之类的别称。 和此前出现的金桥一样,摇钱树作为陪葬品流行,也是在汉代,具有沟通天地、引魂升天的寓意。 有些小伙伴也许会问,咋又是汉代。 这可不是我瞎说,史实就是如此。 主要原因在于,汉朝好多皇帝都非常……嗯,都非常的敬奉鬼神。 比如汉文帝,李商隐《贾生》有云:不问苍生问鬼神,就是借文帝讽刺当时的统治者(不要误会,我只是说事儿,我本人对文帝没有任何意见),至于武帝就更甭说了,巫蛊之祸,大家肯定都听过。 皇帝带头搞事,那底下人可想而知。 这就导致“视死如生”的观念,在汉代发展到了巅峰,从而完善了很多以前并不流行,甚至是造就了不少以前完全没有的墓葬文化。 比如大名鼎鼎的金缕玉衣。 尽管《吕氏春秋》中记载,周代就有雏形,但完善和兴盛却是在汉代。 不过,也有少部分观点认为,摇钱树的起源,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铜树有关,因为目前已发掘出的摇钱树实物,都集中在川陕黔贵一带的汉墓之中。 不同的是,汉代摇钱树均为青铜材质。 而这一株,却是琉璃。 其通高大概九十公分左右,自主干至末端,颜色由橙红渐变为金黄,并以金丝挂饰多枚宝石、璧瑗、珠玉以及金质方孔圆钱、捶揲花叶配饰,下方的龙虎座,则以错金工艺绘制了王母、羽人、四象灵兽等图案。 如果要给它命名,我觉的应该叫做—— 琉璃挂金摇钱宝树。 太精美了! 任何语言文字,都不足以形容。 唯有亲见,方能体会。 尤其是,当我抬手摸到宝树的一刹那,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种感觉,即便是当初在郝建民书房里,我上手铜尊的时候也不曾体会过。 很难解释。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只能这样讲:就是你触碰的,并不仅仅是一件器物,更是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历史沧桑…… 后来我发现,这种感觉只能是在墓里,在一件大珍,重见天日后的那几分钟里,再往后,似乎时间一长,接触到这人世间的烟火气息后,它们便会隐去它们原有的荣光。 “开眼了、开眼了……” 冯抄手边看边喃喃的重复着。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刚刚泡冷水的缘故,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并哆哆嗦嗦的,从包里摸出他那个保温杯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而后看上去似乎才好了一些。 长海叔也问:“冯爷,没事儿吧?” “啊,没……” 他摸着宝树叹道:“好东西啊,干咱这行的,一辈子,能见上一回,就不算白混喽……” “哦对,长海兄弟,平川,来,喝一口儿,喝口儿暖暖身子,刚那水太凉了。” 长海叔接过来闷了一口,完后便递给了我。 说实话我是想喝来着,毕竟我也挺冷的,但我不想领他的人情,就嘴硬说自己不冷,先不喝了。 “唉?伶姐呢?” 话音未落,我侧头一看,不觉间又是一惊。 十多米开外,周伶正背对着我们,在她面前,隐约间,竟闪烁着一片红彤彤的光晕。 我立即跑过去。 只是还没等跑到她身边,我的脚步,便不自觉停在了原地。 周伶面前是一座云盆。 而云盆中央,竟摆放着一具造型别致的船型棺椁。 确切说,是棺,没有椁。 个头不算太大。 也就是一米宽,两米长,高度八十公分左右,不过雕工十分精湛,做成了楼船样式。 这让我不自觉想起了壁画中,小孩儿看戏时乘坐的那艘楼船。 虽然壁画里面更复杂些,但总体比较,两者是非常相似的。 最奇特的在于,这具船棺,竟然是红色的。 强光手电打上去后,光线立刻透入其中,在黑暗中映出一片赤红色的光晕,如同血色的火焰一般,浓郁至极。 回过神后,我来到周伶身边问:“伶姐,这……这是玉石?玉石有这么红的么?” 她抬腿跨入云盆,摸了摸后点头说道:“是血玉,应该是神农架出来的,在湖北红平镇,我见过这种玉料……” 啪—— 就这时,她稍微往后一退,脚跟像是踢到了什么。 我低头看去,发现是一方石函。 “墓圹!” “肯定是墓圹!” 我这一招呼,冯抄手他们也被吸引过来。 但当我们打开石函后,却发现,里头并没有墓圹,只有一块方石板。 石板上是一幅线雕。 雕刻者手法极高,三十公分见方的石板,竟惟妙惟肖的绘刻了九组场景。 第一组是一个女子躺在床上,肚皮隆起,表情痛苦,看样子像是在分娩; 第二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看起来地位不低,但这妇人的表情却很凶恶,有个宫女模样的人趴在她耳边,似乎讲了什么消息,令她十分生气; 第三组是在一处书房里,有个宫人跪在地上,正在向一个头戴冠冕的威严男子禀报着什么; 第四组很奇特。 是某位亲王之国的场面。 “之国”即就藩。 只要不胡作闷愣,此后天高皇帝远,那是要多潇洒就多潇洒。 而后边的五组场景,人物就固定了。 分别是那位就藩的王爷,第三组场景中的宫人,以及一个逐渐长大的孩子,至于场景内容,描绘的就是这个小孩的成长、读书、生活、病痛以及去世。 我正准备尝试着,想将这些内容联系起来。 但没等我思考,便听周伶道:“原来是龙种,难怪这么大的手笔啊!” …… 龙种。 这是周伶根据石板上的线雕画,对墓主人身份做出的结论。 首先古墓的年代是确定的。 即成化至正德年间。 而成化年间到山东之国的亲王只有一位,即此前提到过的,初代德王朱见潾。 但即便是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他也玩不起这么大的项目。 所以下令修这墓的,只能是一个人——成化皇帝,朱见深。 于是周伶推测,除正史记载的子嗣外,成化皇帝在次子出生前,有可能还有一子,但由于这个孩子的生母出身普通,成化皇帝担心这个孩子的安危,便在弟弟就藩之际,交给弟弟带至济南秘密抚养。 只可惜这个孩子命不好,未及成年便死于病患。 成化皇帝向来重感情,他感念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便托付弟弟予以厚葬。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 但在这座大墓之中,我们看到了数百年前来自皇室家族的温情…… 不过,推测毕竟只是推测。 如果没有文字出土,只靠一块线雕,是不能被当做史实叫人信服的。 “这块石板很重要,记得带走。” 周伶叮嘱了我一句,完后便继续观察船棺,不料这时她却发现,棺盖与棺体之间,竟以金镶玉的工艺,给嵌死了…… 不同于木棺石棺,这玉棺本身就是宝贝,暴力破拆肯定不行,得找专业的手艺人,一点点撬。 周伶琢磨了片刻,又在玉棺的四面分别敲了敲,完后便道:“不怕,这玉棺不厚,充其量六七百斤,等洞螈解决后,可以直接弄出去!” “慢!” 就这时,冯抄手忽然道:“周姑娘,我得问问您,那琉璃宝树,还有这血玉船棺,您打算卖给谁?” 一听这话,周伶抚摸玉棺的手便是一顿。 她嘴角逐渐扬起,自顾自的说道:“冯爷有话,不妨直说,问来问去的,多没意思……” 第八十二章 獠牙 冯抄手指了指宝树,振声道:“这是国宝,不能卖给外国人,钱我可以一分不要,但这规矩不能破!” 我脸色一变。 冯抄手说这规矩我知道。 不跟外国人合作,老派的古董商、盗墓贼都很讲究这个。 清末民初时,好些老外都来中国发财,威逼利诱搞走了很多国宝,那段时间里,不少古董商和行里人,就因为不愿意把手里的东西卖给老外,最后丢了命。 有人说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不否认。 因为最正确的做法,是不去动,是让那些东西安安静静的待在地底下。 可如果拿到了地上,平心而论,即便我就是个野路子,我也会遵守这规矩。 盗亦有道。 哪怕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我也愿意待在五十步这,不去赚那卖祖宗的钱。 不过…… 虽说这株宝树完全可以称得上绝世孤品,但它的形制很特殊,相比于以前的青铜摇钱树,这株宝树的外观更贴近现实的树。 这么一来,它的墓葬特征并不算太高,再加上没有先例,可以硬着头皮说成是传世品。 因此即便这宝树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但却达不到商周大器那种,国内没人敢收的地步…… 所以,这老灯装叉呢! 他现在提这个,分明就是在找茬,打算反水! 一想到这点,我便暗暗将手放在了腰间,我腰里别着刀,打从二次下墓后,就没摘下来过。 “哼~” 周伶转过身抱起肩膀,直视着冯抄手道:“那怎么着?” “把这玩意放这,咱们出去?” “可以啊,但我就怕冯爷您不是这意思,依我看,您是想把我留这,自己带着宝树出去吧?” 冯抄手缓缓眯着眼,盯着周伶看了一会,忽然就是一笑。 “你要非这么想,那我,也不介意这么办……” 周伶笑吟吟点了点头:“冯爷,现在就把獠牙露出来了?不觉得早点么?” “呵…”冯抄手皮笑肉不笑道:“少跟我虚张声势,你舅舅眼下也是泥菩萨过江,说不定……” “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阵水声。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入口。 他边往过走便道:“冯把头,恁这活儿是真难干,回头儿恁得给俺加点钱!” 看清那人,我顿时就是一惊。 捞尸大爷! 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但身上干干净净,只有鞋子上沾了点血水。 而且我注意到,他头发是干的。 这就说明,他并不是刚刚进到第三层的。 “嗯?”忽然,他四处嗅了嗅,赶忙捂住口鼻问:“咋还点上迷香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一愣,可使劲一闻,除了残存在鼻腔里的血腥味,啥也没闻见。 但不料,就在我用力吸了几口气后,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我腿脚一软,立即便要瘫倒。 可就这时,一双手却将我稳稳拖住。 是长海叔。 脑袋发晕,我反应也慢了半拍,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居然没有晕! 我明白了,他还是…还是跟冯抄手勾搭在一起了! “长海叔……你……” 噗通! 身边传来一阵响动,我扭过头,看见周伶倒了。 她扶着玉棺,有气无力道:“下三滥…动手吧……” “呵呵!” 冯抄手摇了摇头:“之前你曾救过晓亮一命,今天我一命还一命,不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小泥鳅,能不能像上次那么命硬!” 我还想挣扎,身子却已完全没力气了,直接被长海叔扛到了肩膀上,朝着外头走去。 失去意识前,我费力的抬头想看周伶,却已是看不太清了。 随后我眼前一黑,彻底昏了。 …… 再次醒来时,我人已经是在板房里了。 脑袋昏昏沉沉,一动就晕。 而琉璃宝树,就摆在离床边不远的地面上,我看了几眼,它华丽的外观便显得有些模糊。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那一刻,我真想直接把它摔了,叫冯抄手一毛钱都赚不到…… 但就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呦,醒啦?” 我抬头一看,竟是捞尸大爷。 他走到桌旁,将一些饭菜放下后道:“醒了就先吃点吧,吃饱了……” “好上路哇!” 一听见这几个字,我身子不自觉一颤。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解决了周伶,就会轮到我们,所一只要玉棺一抬上来,就是那老比灯下手的时候。 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不能放弃。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腰上的刀也没了,估计都被长海叔收走了,但之前统一配备的防水手表还戴在手腕上,此时时间是八点十分。 记得我们进到最后一个洞腔里时,是六点四十三分,这也就是说,我只昏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而他们要想把玉棺搞到地面,少说也得两三个钟头,时间上我还有一些。 于是我缓了缓后,便对捞尸大爷说:“大爷,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看能不能商量商量?” “商量?你想咋商量?” 他点了根烟,笑呵呵的看着我。 我想了想,又问:“大爷,冯抄手答应给您多少钱?” “十万块!” “那大爷您知不知道,他这次能赚多少?” 捞尸大爷又是一笑,摇了摇头。 我立刻就说:“大爷,这老比登太黑了,他特么这次少说也能挣三四千个,就给你十万块,你多亏?要我说你帮我算了,我给你一半!真的!” “嘿嘿,小伙儿,你没弄明白,俺摇头的意思,是他一毛钱也挣不着!” “一……” 没等我问他这话啥意思,又有一人推门进来,同时还有三只毛茸茸的动物——松貂阿火! 我直接愣住了。 刚刚我推测,他既然和我出现在这里,那松貂阿火肯定已经被冯抄手想办法干掉了,怎么还能…… 松貂阿火看了我一眼,闪身到旁边,将门开到了最大,而后说:“老板,请进。” 第八十三章 绝望 居然是他? 我震惊了,惊的说不出话。 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相貌堂堂。 竟是几个月前,我在郝建民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 姜老板! 像当初见面时那样,接触到我的目光后,他微笑着,主动点了点头。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还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朝着我伸出了右手。 “你好啊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我完全惊呆了。 以至于他手举了半天,我都没去握。 但他并不觉得尴尬,而是微笑着将手一偏,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臂膀,虽后他抬手将椅子往后一提,端正的坐到了我对面。 “小兄弟,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原本我脑子就不怎么清醒,此时更是觉得浑浑噩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是周伶的舅舅? 冯抄手要没吹牛逼,那岂不就是……就是他害了郝润父母? 周伶的舅舅,害了郝润父母? 那他怎么不姓周? …… 浑了,脑子完全浑了。 这人的出现,真太叫我猝不及防了。 直到十几分钟后,我满脑子乱麻一样的思绪,才略微捋顺了几分。 而这十几分钟里,他似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 没有打骂,没有恐吓。 笑容也跟微风一样淡然。 可越是这样,我似乎就越觉得喘不过气。 干咽了口唾沫,我支支吾吾的问:“你……你打算…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当然是按规矩办。” 回答简洁明了,就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当然对他而言,这或许的确微不足道。 规矩是什么? 活种! “但这个点子是小伶支锅,具体怎么办,得问问她的意思。” 听到这话,我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希望,却又在瞬间沦为寂灭。 “不过嘛,你不一样。” 说着,他抽出支烟递给我道:“你还有的商量。” 我愣了一下,木讷的接过烟。 “怎……怎么商量?” 咔哒—— 一缕火焰凑到我的面前。 犹豫了一下,我夹着烟凑上去点燃,而后就听他说:“郝建民他闺女,叫你藏哪了?” “说出来,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听到这话,我夹烟的手不受控制的就是一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赶忙将烟塞进嘴里。 吸—— 呼—— 白白的烟雾,被我吹到了他的面前。 一开始我本想装糊涂,但想了下,又感觉跟这种人装糊涂没用,可再细一琢磨,万一,万一他是诈我呢? 于是我摇摇头就说:“大哥,你不想放拉倒,没必要说些个我听不懂的,郝建民我认识,但……” 不等我说完,他直接摆了摆手:“你看,你不说,那就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了。” 接着他长嘬了一口烟道:“小兄弟,其实你这么说,我有点失望,因为在此之前,小伶对你的评价是很高的,所以我以为你会说,人你可以交给我,但只能你自己去带过来……” “一个人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对手,不仅仅是因为他不了解对手的深浅,更在于,他看不清自己的实力,这话对你、对冯抄手都适用。” “唉!” “这小妮子,净吹牛……”说着,他站起身出了门。 几分钟后,我心直接凉了。 我本以为如果我不说,他会叫捞尸大爷或松貂阿火对我严刑逼供,然而根本没有,都没人理我。 这一刻,我才彻底意识到,我们完蛋了… 猫抓到耗子,还得玩玩再吃。 可他却连玩都不玩,这就说明我在他眼里,连耗子都算不上…… 那天晚上,我真是什么法子都想了。 结果却什么法子都没想到。 有那么几分钟里,我真是恨! 恨极了长海叔,恨他贪得无厌,不听劝告。 更恨极了冯抄手。 我恨他为什么要用迷香。 导致我当时一点劲都使不上,连床都起不来。 否则但凡能动一点,我都能窜到宝树跟前,拿宝树做威胁…… 可恨了一会,我又意识到:太天真了。 人家每一步都把我们拿捏的死死,但凡我有一丝反抗之力,也肯定不会给我反抗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二点半,盗洞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动静。 捞尸大爷原本都眯着了,是被松貂的声音惊醒的。 “呦,出来了……” 他对着外头招呼一声,而后隔了两秒,一个梳小辫子、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忽然进屋,直奔我而来。 “干什么?” “你、你要干什……啊!” 别说这时我只是能勉强支起身子,就算全盛也没用,老头手劲非常大,我感觉他提溜我,比我提溜小鸡子还轻松。 经过盗洞口时,我立即张嘴就要大声喊,我想提醒盗洞中的人,却不料—— “咔嚓!” 一股剧痛直冲脑门! 连带着耳梢、脖子,都梗梗的疼! 不知道老头干了什么,但在剧痛过后,我就只能大张着嘴,像失语的人一样,啊啊乱叫。 后来我知道,这一手叫“摘下巴”。 是让下颌骨和颅骨之间分离,平时如果点背,打哈欠或大笑也能发生这种情况,后来这招我学会了,但为了防止大家胡乱尝试,就不说具体操作了(千万别乱试,贼特么疼,而且还有可能出现严重损伤)。 老头直接把我架到了屋外的一颗树下。 除了姓姜的和松貂阿火,树下还有七个人。 其中三个跟辫子老头差不多,年纪都在五六十岁,第四人是个女的。 大概三十出头儿,模样非常俊俏,依偎在姓姜的怀里,看着很骚。 至于最后的三个,都是躺着的。 死状很是惨烈。 尤其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七窍流血,脑袋两侧都凹陷进去了,看起来,就好像是被人像拍西瓜一样,硬生生拍死的。 虽然没人说,但我能想到,这三人必定是冯抄手暗中安排的人。 随后我便发现,包括辫子老头在内,这四个老头太阳穴位置都是鼓起的,这符合丰自横曾跟我讲过的,内家功夫很高的特征…… 盗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很快,头灯光芒从下头晃了上来。 我心里急,急得要死,急的冒出了眼泪。 但却啥用没有。 就像看《神雕侠侣》第八集一样,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也只能就那么听着、看着,一点点陷入绝望…… 第八十四章 黑夜 夜色如墨,似预示着我们这群盗墓贼,再也见不到天明。 板房里面,最先爬上来的是冯抄手。 他一侧头没看见我,便问捞尸大爷:“韩老弟,平川呢?” “啊,恁说那个小伙儿啊?” 捞尸大爷随口胡诌道:“他心情不咋滴,老是瞎咋呼,俺把他捆外头去了,叫他醒醒神儿!” 冯抄手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长海叔、建新哥、小平头,陆续爬上了盗洞。 长军叔没上来,估计是要在下面扶着玉棺,防止磕碰。 听说我被捆了,建新哥忙朝门外看来,但我们本就隐遁在树下,再加上门框遮挡,他并没能看到。 “艹!你给捆哪了?”他瞪着眼问。 “哎?恁这小伙儿,朝俺咋呼啥?” 捞尸大爷继续胡诌:“俺要不捆他,他不老实稳当儿滴,要是把恁们滴宝贝给弄坏喽,可咋整?” 建新哥还要再说,却被长海叔拦住了。 “建新,韩师傅做的没毛病,让川子冷静冷静,先干活儿要紧。” 几人合力之下,血红色的玉棺一点点被拉上了盗洞。 棺体绑了很多道绳子。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塞石甬道高度不够,冯抄手不想等了,就先给撬开了。 迅雷不及,就在玉棺落地的刹那! 只听唰的一声! 除了辫子老头没动,余下三人形影如风,眨眼间便冲入板房! 紧接着压肩头、拢二臂,动起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轻松稔熟! 太快了! 以至于长海叔甚至都没注意到,小平头也被制住了,他拼命抬起头看向冯抄手。 “冯爷!你这什么意思?” 冯抄手也是一愣,慌忙回头看向捞尸大爷:“韩老弟……” 砰—— 捞尸大爷一挥胳膊,冯抄手瞬间飞出了门外! 而后他口音一变,竟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道:“韩老弟韩老弟,谁他妈是你韩老弟,你那姓韩的老弟,早叫老子扔黄河里喂鱼了!” “这几天这山东话说的,真特么别扭!” 一分钟后。 盗洞中的长军叔也被抓了出来,和所有人一起被压到屋外,跪在了地上,建新哥和小平头由于太吵,还都被摘了下巴。 没多久,又一束灯光打上盗洞,并摇晃着,一点点来到了地面。 周伶。 她走出板房,冷冽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直至看见我后,才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随即她转身望向冯抄手道:“冯爷,这一趟,谢了。” 成王败寇,无需解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抄手肿着半边脸,看向姓姜的问:“阁下就是九江龙?” 我一惊,扭过脖子看向他。 九江龙? 周伶所说,江西最厉害的支锅? 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当初她说出这个名号时,神色似乎有些异常。 姜……蒋…… 不知道是她说的不清楚,还是我当时听错了。 不过,不重要了。 九江龙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见对方这副反应,冯抄手目光一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捞尸大爷将那些酒菜拿了出来。 有馒头、饺子、各种熟食,还有瓶云门陈酿和一捆山东大煎饼。 “凑合吃点吧,吃饱了好上路!” 而后又是一阵剧痛,我们的下巴都被接上了。 摘下巴刚接好后,人说话还是费劲的,小平头眼圈一红,呜呜的就哭了出来。 “晓亮!”冯抄手大吼,忽然变得激动。 “不许哭!” 他通红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北派没有孬种!不许在南派面前掉眼泪!给我憋回去!” 话虽如此,可当他看了小平头几秒后,自己眼角,却是缓缓淌出了两行清泪。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颤:“晓亮,我没本事,对不住你,但我最后再教你一句,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他妈得认!” 输人不输阵。 贪心也好,狡诈也罢。 但这一刻,济南冯抄手,终是没有坠了北派的脸面。 小平头泪崩如线。 眼泪憋不回去,但他却是强忍着不再哭,啊啊啊的,说了好长一段话。 而后他便对着冯抄手,砰砰砰叩起了响头。 尽管含混不清,但我听懂了。 他说的是:把头,你别这么说,是我不争气总给你丢脸,你放心吧,我时晓亮不怕死,不会让南派的这群狗币看笑话,下辈子,我还愿意认你做把头…… 冯抄手泪洒当场,开怀大笑。 “艹,你个潮吧,真他妈没志气,黄泉路上好作伴,这辈子咱俩是师徒,下辈子咱俩做兄弟!” 又是一阵啊啊乱叫,小平头说不做兄弟,你永远是我时晓亮的把头。 “嗐,真他妈拿你没办……” 咔——! 没有丝毫的预兆,捞尸大爷突然出手,从后面抱住冯抄手的脑袋狠狠就是一掰! 而后冯抄手身子就像面条一样,软绵绵摊倒在了地上…… “艹,吵死了,让你们吃断头饭,怎么这么多废话,不吃拉倒!” 说完,捞尸大爷蹲下身,在冯抄手衣服上擦了擦,估计是手上沾了鼻涕眼泪。 小平头呆住了。 大张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过了几秒,他啊的一声大叫,猛然间就要起身冲向捞尸大爷。 可还不等他站起,身后的矮个老头对着他后脑就是一拍! 伴着一声骨头碎裂的动静,小平头扑通一声,直接栽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也不忍去看。 我在心里默念:冯爷,晓亮,走好…… “求求……求求你们……” 这时,一阵微弱的哀求声传来。 我睁眼一看,是长军叔。 他浑身打着哆嗦,裤子突然湿了一大片。 长军叔吓尿了。 但我并没有瞧不起他。 毕竟,哪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呢? 自认为不怕死的人,有九成都是因为,他没见过死而已。 如果我不是做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我想我肯定也尿了。 “求求你们,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 噗嗤! 一如刚才那般,对方根本不打招呼,不过长军叔背后的人,用的是刀,直接扎进了太阳穴。 “长军!长军!” “憨乎!憨乎!” 长海叔惊慌的叫着,建新哥也含混不清的呼唤着,但长军叔只是微张着嘴,做不了一点回应。 我也瞪大眼睛看着。 有些不敢相信,长军叔,就这么没了。 但还来不及怎么悲伤,辫子老头忽的将我从地上提起,大手逐渐握住了我的脖子。 与此同时,建新他俩背后的人似乎也要动手。 “慢!” 周伶忽然抬手制止道:“相识一场,我还有些话要说。” 她走到长海叔面前蹲下,看着长海叔,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周伶忽的叹了口气。 “长海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一开始,我是很喜欢你们这个小团伙的,办事勤快,人也机警,我是打算留在身边用的,可你,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 长海叔脸色铁青,最终还是没绷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建新哥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说话大致恢复了,但声音却有些颤抖:“二叔…你不是说……影姐,下黑手么?” “二叔!你说话,影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说话,说话呀!”建新急了,对着长海叔大吼,但长海叔根本没脸看他。 这把建新哥气的直骂,骂长海叔不要脸,骂他良心让狗吃了,还说做鬼也不认他这个二叔了…… 但就这时,九江龙身边那个骚骚的女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了转眼珠,表情兴奋:“小伶,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好玩的游戏!” 说着她走到长海叔面前道:“你叫王长海是吧?要不这样,眼下你们还剩三个人,咱就三选一,你来选,你选谁,我们就不杀谁!” 第八十五章 上路 “三选一?” 捞尸大爷重复了一遍,忽的一拍大腿:“诶?可以啊小灿!你这提议不赖!” 也不知这女人姓灿还是叫灿。 听见捞尸大爷说好,她明显更兴奋了:“你们呢?你们呢?” “你们三个,觉得怎么样?” 长海叔神色一僵,喘息渐渐粗重起来。 他看看建新又看看我,有些不太敢相信的问:“真……真的么?” “当然!” 女人打了个指响,又道:“另外我说三选一,不是二选一,你不光能选他俩,你也可以选你自己!” “选川子!” 建新哥想都没想就说:“二叔!选川子!” 望着他焦急的样子,我视线有些模糊,我知道,他是害怕长军叔选他不选我。 啪—— 女人拍了下手说:“看来你俩都同意了!” “那你呢,你同意么?”她转向我,十分风骚的笑了笑:“要三个人都同意才能玩哦……” 我转了转眼珠,对周伶说:“伶姐,有烟不?” “点颗烟呗?” 周伶看了我两秒,抿嘴一笑,那笑容里,似还带了几许欣慰。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掏出烟替我点了一支。 我开始一口接一口的猛嘬。 就好像几辈子没抽过烟的烟鬼一样,贪婪的吸食着。 直到香烟过半,我才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对那女人说道:“其实你刚刚说的这个一般,我还有个更有意思的玩法。” “更有意思的?” 她想了想,露出一丝狐疑:“什么玩法?” “就是…” 话一顿,我忽地露出一丝坏笑,咬牙切齿的说:“玩儿你麻痹!” “艹xx,你傻比,以为我也傻比?” “今天你们要他妈能说话算话,我他妈是你揍的!” 实际上,女人刚说完时,我是信的。 但当听到她强调,是三选一不是二选一后,我就明白了。 玩游戏,这就是个游戏,甭管怎么玩,都是死。 老话讲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你居然拿我们当猴耍,那也就别怪我当癞蛤蟆,咬不着你,我特么也得恶心恶心你! 说来好笑,这女人大概是没被这么骂过,当场就叫我给骂懵逼了,她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突然气急败坏起来。 “你……!” 噌的一声,她当即从怀里掏出了刀! 我露出一丝冷笑,缓缓闭上了眼。 我心里默念:奶奶,孙子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 万幸的是,决定找黑汉子他们拼命那天,我就把卡里剩余的钱,全给汇了回去。 八万块。 放在今天也许不多,但那年头,是足够奶奶养老的。 然而,我还是太嫩了。 我猜到了这女人的谎言,却猜不到她的凶残。 就在我坦然赴死的时候,噗嗤! 刀,并没扎在我身上。 我一睁眼,却见建新哥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紧接着,大片大片墨汁一样的东西,从那条黑线中,汹涌的流了出来。 “哥……” 我傻眼了。 虽然早就清楚是这样的结局,可等真正面对时,我才知道,这画面,竟是如此叫人肝胆欲裂。 当时,我的世界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 我看到建新哥捂着脖子,摔倒在地上。 长海叔挣扎着、哭号着,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至于那个女人,则缓缓舔了下刀尖,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直到建新完全没了气息,我似才从无声的世界中脱离出来。 “哎呀?” 忽然,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该死,我割喉咙干嘛?死的太快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闷响。 长海叔胸口处,突然出现了一节刀尖。 他身子一晃,低头看了看,就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样。 当时我以为,长海叔是在忍着痛。 但后来我才知道,人在心脏被刺破后,感受到的并非是多么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尖燎的、有点凉的感觉。 过了一会,长海叔喘气逐渐费力,眼神也开始有些空洞,但他却忽然抬头呼唤我:“川子……” 这一刻,什么气什么恨,都没了。 我用尽全力爬到了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叔,我在叔,你说。” 长海叔用力攥了攥我:“川子,你可记着,不用想着报仇,你闹不过他们,你好好活……” 不知道他为啥这么说,我猜他此时很可能已经意识模糊,就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叔,我好好活。” “不、不……建新问了,他们说没你,这此没有你,你能活……” 噗的一下,长海叔呛出了好大一口血。 他断断续续道:“川子,我要死了,我得告诉你,我们老王家欠你们的,当年在……在k3上,是我跟我哥(建新的父亲)贪心,惹了不该惹的人,你爸妈是为救……救我才……” “川子,当时你……你妈已经有了,在莫斯科做的b超,是……是个…闺女……” “我们老王家,欠……欠你们三……三条命,你不用想着报、报……你好好……活……好……” 声音渐渐停了,长海叔的眼睛里,彻底失去了神采。 我握着他的手,傻了。 也说不清楚,当时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傻了,完全傻了。 等我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已经被架着回到了板房里,捞尸大爷他们,正在将长海叔几人,一个个扔进盗洞里。 叫小灿的女人上来拍了怕我的脸:“你说你,我一刀送你上路多好,非要嘴臭!” “这我就得叫你尝尝活埋的滋味儿了……” 说着,她回头看向周伶:“小伶,我替你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周伶表情淡然,拿出烟盒朝着我晃了晃。 “还抽根不?” 犹豫了一下,我摇摇头说:“不了,伶姐,相识一场,你送我上路吧。” “行。” 周伶自己点了一根,完后叼着烟走到跟前。 她薅着我的衣服,一点点将我拖到盗洞旁,猛的就是一推。 失重感瞬间将人包裹。 紧接着砰的一声,又被散了架一样的剧痛所取代,连带着,脑子也开始模糊。 再之后,泥土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我身上越来越重,很快就没了意识。 第八十六章 魂归 你们相信魂魄的存在么? 或者说,你们相信,意识能够独立存在么? 对此,我原本也是模棱两可,但在那次之后,我信了。 而且我笃定,不是做梦。 因为做梦是会忘的,哪怕你醒来之后,记得再清楚,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模糊。 那种经历就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感觉上非常真实,更在于,它能像平时的经历一样,完整收录到记忆中。 我觉得总有一天,这个概念,会得到一个科学的解释。 …… 醒来时,我还在盗洞里。 身体似乎变得很轻。 奇特的是,尽管墓室里很黑,可我没带头灯却依然能看得见。 搞不懂怎么回事,我下意识扭过头,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我面前还有个“我”。 不知道是不是泥土太多,挤的,“我”没被埋住,而是轱辘到了墓里,侧躺在那,像睡着了一样。 这时,恍惚的,我听到了狗叫。 似乎就在盗洞上头。 但当我想靠近了,仔细听一听时,却被一种力量,轻轻的推着,朝老太监墓室中走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走了几步,墓室中的样子就变了,花岗岩石条砌筑的墙壁,和大大小小的回填土堆都不见了,变成了飘飘扬扬的白雾。 我在白雾里走着,走了挺远,视线中蓦地出现了一扇门。 而就在我飘呼的,晃悠到门旁边时,那门“吱呀”一声,闪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吸力直接将我吸了进去。 我一屁股摔在地上,却不觉得疼。 等回头一看,顿时懵了。 门不见了。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雾气,但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昏黄色,天空也同样弥漫着昏黄色的稠云。 看着就跟刚刚刮过沙尘暴一样。 奇怪的是,面对这种陌生的环境,我心里感受到的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酸酸的、迷茫的滋味。 有点儿想哭,但又不至于真正哭出来。 渐渐地,雾气散开了一点,我发现周围出现了好多路,有的宽有的窄,有的弯有的直,路上还飘落着好多挂着火星的灰,就跟谁刚刚烧纸来着。 我屁股下也坐着一条路,歪歪扭扭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股莫名的冲动出现在我脑子里,导致我不受控制的开始顺着路往前走。 忽然…… “川子!” 我一侧头,顿时兴奋,是建新! 除了他还有长海叔、长军叔、冯抄手和小平头。 他们排成一队,在离我不远的一条又宽又直的路上走着,前边还有俩人领路。 “哥!”我大叫,朝着他们招手。 我连忙往过跑,可不知怎的,无论我怎么走,却似乎始终都迈不到他们那条路上。 就这时,我余光瞟见,领头的两个人里,似乎朝有一个着我勾了勾手,然后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就飘到了几人身边。 不过依然没站到路上,是在路边。 而且建新哥他们几人的样子我都能看清,却唯独看不清领头那俩人。 建新哥道:“卧槽!不对啊!传差儿的跟我说没你啊,你咋跑这来了?” “嘿嘿!” 小平头一笑:“那要不一块堆儿走得了!” “走你大爷!” 建新翻手就给了他一个大比斗。 长海叔脸色不好:“川子,你咋来的,赶紧回去,再往前就到西砬子了,过了西砬子,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大概知道了我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但看到他们后,之前那种迷茫酸楚的滋味都不见了,就感觉特别高兴。 于是就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并说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回去也白搭,他们把我埋盗洞里了。 “别急!” 这时,一旁的冯爷忽然道:“你等一会!” 他一路小跑去到那两个领头的身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完后就又回来了。 “平川!身上有钱不?” 我摇摇头说没有了,我钱都给我奶奶了。 “不是!” 他急切道:“不是那种钱,你快找,翻,从身上翻,人家说你身上有,你肯定就有,你拿钱人家就能给你指路!” 虽然搞不懂,但看他们都是一脸焦急,我便开始翻找。 别说,当我掏到屁兜的时候,还真摸到一个冰冰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在文化市场掏到的银铃铛。 冯爷脸上一喜,赶忙夺过去交到了那人手里。 而后那人朝着我身后一指,我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倒退着往回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眼瞅着离他们越来越远,就焦急的大声呼喊。 可我着急时,他们却不着急了,都站在原地,笑着朝我挥手道别。 建新哥还扯着嗓子喊:“川子,回去多给我烧点钱,烧几个媳妇,我还有好几十年阴寿呢!” “还有我还有我,也给我多烧点!” “烧你麻痹!”小平头又挨了建新哥一个大比斗。 当时我一直倒退着,而且越来越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就又充满了雾气,然后渐渐地,我就不是在倒退了,是往下落,一直落。 似乎落了很久,又似乎只落了一瞬间。 直到我扑通一下,落到了什么东西上,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感觉到自己有意识的时候,我还闭着眼睛。 好像是躺在了床上。 很累,很饿,浑身都疼,手里头,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报纸糊的顶棚,很黄,一看就知道,不是当年糊的。 而看到这种顶棚我就知道,我不是在床上,我是在炕上。 “平川!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不由得一惊,挣扎着朝旁边看去。 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一张熟悉的面庞被我认出。 郝润。 反应了几秒后,我顿时鼻子一酸。 “郝润,你也死了么?” 我当时就觉得,郝润是被九江龙给害了,我俩都在阴间。 “没死,平川!” 郝润一吸鼻子,眼泪涌了出来。 她攥紧我的手,带着哭腔说:“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活着呢!” “你不信你摸摸我,看是不是热乎的?” 当时我没摸。 因为进来个人。 看见这人的时候,我又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 这不郝润亲爹么? 就她家里,照片上那个。 第八十七章 大手 为什么一见到这人,我就又感觉自己死了呢? 因为,年轻。 之前在郝润家见到的照片里,这人大概四十多岁,而那张照片看起来,像七十年代照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人如果活着,怎么也得撂下六十往七十走了。 然而并没有。 当时我看见他,感觉没比照片上老太多,瞅着也就是五十多岁。 否则我也不至于,看见他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我就觉得,这人是在郝润出生的时候就没了,那时他差不多刚好这个年纪,而现在,我跟郝润都到阴间了,这里就是她这位“亲爹”,在阴间的住处…… 不是我脑回路大条,也不是我多想去死。 实在是刚刚转醒,人还很懵。 再加上之前经历太过离奇,导致我这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直到几分钟后,我切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才逐渐意识到: 我沈平川,真的还活着。 “嗯,没事儿了。” 这时,那人搭了搭我的脉,对郝润说:“就有点虚,先打俩鸡蛋水喝,然后缓上俩仨小时,再正经给他吃点东西。” 说完,这人便转身出了屋字。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还活着,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呢? 别急,后面会告诉大家。 …… 喝了几口鸡蛋水后,我多少恢复了点气力,赶忙问:“郝润,是你们救的我么?” “嗯,是陈爷。” “陈爷?”我想了想,问他是不是刚才那人。 “对。” 郝润点点头说:“收着你的短信后,我赶紧告诉了陈爷,他就连夜出发……” “等会儿,你等会儿……”我打断她道:“啥玩意?我的短信?” “对啊?” “前天夜里,你给我发了求救短信,怎么你不记得了?” 说着,郝润翻出手机给我看。 就见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一条我的短信: 庙镇峪口村,西北山谷。 板房盗洞,速救! 短信时间是九号晚上九点。 而我们出事,是大概凌晨一点左右。 也就是说,我被扔进盗洞将近一天后,有人用我的号码通知了郝润。 看着那两行字,我一时百感交集。 我已经完全清醒,怎么还能猜不到,是谁替我发了这条短信…… 我笑了。 笑着笑着,视线便渐渐模糊。 我心道:居然会放我一马,胆子可真大啊…… 说这话,有的小伙伴也许不太明白。 实际上和长海叔他们相比,我才是必死的那个。 不在于我有没有反水,而在于,我掺和到了郝建民的事儿里。 铜尊那玩意,谁碰谁死。 无论我知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只要扯上哪怕一丁点儿的关系,结局就注定了。 所以打从九江龙对我提起郝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没活路了。 这也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求她的原因。 求了也是白求。 她同意,九江龙也不可能同意,她要敢硬着头皮放我,搞不好,连她都得被扔进盗洞里。 可没想到,她却还是偷偷地干了…… 是因为我曾带人,从黄波手里救下她么?还是当初她回到二层,我曾拼命护着她?亦或者是…… 想不通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欠她的。 “平川?平川?” “昂……?” 郝润关心道:“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啊,没有…”我侧过头,往枕头上蹭了下,然后笑着说我这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对了,那啥……嗯,有你父母的消息没?” 听到这话,郝润神色一黯,渐渐红了眼眶,而后她一边抹泪,一边说出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郝建民夫妇出事的第三天,也就是我们下水那天。 中午的时候,陈爷找到了郝润,并带来了她父母的噩耗。 但当得知,郝润一连几次都没能打通我的电话,最后是别人替我接的,他便果断带着郝润转移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五里镇。 距离庙镇不远,大概也就是二十几公里。 不过这个镇现在已经没有了,07年青州对全市行政区域从新进行了规划,撤销了五里镇,将原来五里镇的行政区域,都划归到了王府街道管辖。 由于联系不上我,当时陈爷便将郝润安置在五里镇,独自转回济南,去追查郝建民夫妇的事儿。 但实际上,那时候,九江龙等人已经从济南来了青州。 可以说,他们完全是擦肩而过。 追查了一天没有结果,陈爷只带回了郝润父母的骨灰,紧接着晚上郝润就收到了我的短信。 听郝润说完后,我仔细想了下,便问她对她父母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报警来着……”郝润吸了吸鼻子说。 “但是陈爷不让,他说江湖事江湖了,我父母都曾经是他的徒弟,他们的仇,他会处理。” 我顿时一惊。 姓陈,郝润父母还都曾是他的徒弟? 我猛然间想起冯抄手说过的话:南北派中,若说有谁是叫我打心眼里佩服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转瞬间,这个人在我心里的形象,便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 虽然仍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金盆洗手我是懂得,但凡有资格用那金盆的,无一不是德高望重的业界大手! 不过我懂是我懂,郝润肯定不懂,于是我便问道:“那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同意能咋办?” 郝润露出一丝苦笑:“陈爷说一旦查出我父母的身份还有那件东西,说不定我都得被抓起来,我这几天也上网查了,他没骗我。” 我点点头,说他确实没骗你。 “诶?” “不对啊?”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过,这人是你干姥爷么?那你怎么还左一个陈爷又一个陈爷的?你为啥不叫他姥爷啊?” 听我这么一问,郝润忽然伸长脖子,朝门外看了看,完后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 “一开始我是叫他姥爷来着,但是他不让,他让我叫她什么陈师傅,后来我是听那个姓丰的老头叫他陈爷,我才跟着这么称呼他的。” “姓丰的老头儿?丰自横?” 郝润一愣,问我丰自横是谁,我说就是丰晓梅她爷爷。 “啊对对,那就是他!” “还有我跟你说,我感觉这老头很怪,神神叨叨的,尤其昨天晚上,他拿一把筷子,坐在那屋来来回回的摆弄,还点着香,也不知道在干啥。” 我干咽了口唾沫,心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那很有可能是你的“亲爹”啊…… 第八十八章 烧纸 知晓了陈爷的真实身份后,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他。 不为别的,就打算郑重的跟他说声谢谢。 当然了,幻想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心里清楚,没可能。 因为他洗过手了。 江湖规矩,水清手净,他的名他的号,都要随着那盆水烟消云散。 重出江湖不是不可以,可那需要极大的魄力。 因为跟随那盆水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往日里的辈分,也就是说,如果他再下斗,甭管他以前多牛逼,一旦碰上正统的北派南派,都要矮上一头。 这和他给郝建民夫妇报仇并不冲突,所以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不料,打从那天见过一面后,连续几天老头都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直不照杠…… 于是身体恢复之后,我便决定先去干该干的事儿——烧纸。 建新哥走了,我不能不去祭奠。 至于长海叔和长军叔,冯抄手跟小平头,也一起吧。 毕竟人都死了,还在乎那么多是非对错干嘛? 但如果你问我恨不恨? 恨! 我当然恨! 尤其长海叔。 不是恨他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而是恨他贪心不足,恨他不知悔改,恨他害死了建新! 可恨又能怎么样? 再恨,建新也回不来了。 唉,都算了吧…… 二十几年前,元宝、纸钱以及各类纸扎之类的东西并不贵,可架不住我要的多…… 当时从新买了手机补办完电话卡后,我手里总共就剩两千七百多块钱,是照着一千块钱花的,因为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具体都该烧啥,反正纸扎铺里有的,除了纸牛我全没放过,因为纸牛是给女人用的。 这么一来东西就多了,再加上建新哥还叫我给他多烧几个媳妇,纸扎铺的小三轮车就完全不顶用了,最后是从镇上叫了辆五十铃小箱货才装下。 纸扎铺老板说他这辈子没见过买这么多的,估计是怕出事儿,一个劲叮嘱我要做好防火,我满口答应后,他还不放心,又问我去哪烧,不远的话他可以帮忙。 是啊,去哪烧呢? 盗墓贼就是这样,藏头露尾,见不得光。 哪怕五里镇距离庙镇只有二十几公里,我却不敢回山谷去祭奠。 怕被人发现。 也怕九江龙杀个回马枪。 我一琢磨,有人帮忙也好,不然万一着大发了,出事儿了就麻烦了。 于是我就让纸扎铺老板给我找个十字路口,我说在十字路口烧就行。 当时他带我去了镇子东头,就现在王府迎宾大道那个口,不过那会还没有王府大道,只是两条小路交叉的一个小路口。 往下卸纸扎时,郝润来电话了,问我天黑了怎么还没回去。 听我说是跑出来烧纸后,她便问我在什么地方,她说建新哥救过她,于情于理,她也该来送一程。 我挺感动的,就叫她来了。 东西多,一时半会烧不完。 我一边烧一边落泪,郝润看着看着,就也跟着哭了起来。 大概快八点的时候,路口来了个青年,这人也是来烧纸的。 一开始我没在意,烧纸而已,谁家还没个过世的亲戚朋友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个人,有点问题! 首先他拿的纸不多,就一抱,满打满算也就够烧五分钟的,但他磨磨唧唧,居然烧了快二十分钟都没完事儿。 其次,我觉得这人似乎有功夫。 因为这二十来分钟里,我几次看他,他都是保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就好像没动过一样。 丰自横说过,练功先站三年桩。 桩功达标之后,人无论行走坐卧,都会自然而然的展现出一种站如松、坐如钟的姿态。 这人半蹲着将近二十分钟,居然一动不动,那他百分百练过桩功,而且时候肯定还不短! 回头看了一眼没烧的纸扎,还剩好多,不过建新哥心心念念的媳妇都烧了。 于是我掏出一百块钱交给纸扎铺老板,跟他说有事儿要先回去,拜托他留下来替我烧完,然后便招呼郝润走人。 郝润还跟那哭呢。 一脸茫然的问我为啥,顾不上跟她解释,我薅起她就往回走。 不料,走了大概几百米远,回头一看,那人居然还在哪蹲着烧纸。 我一愣。 难道,我想多了? 不敢大意,我所幸直接回到了住处。 说来也巧,还不等进院,离老远我便看见灯亮这,便猜测有可能是陈爷回来了。 一进屋,发现他果然在,而且丰自横也在。 我酝酿了一下,便走上前,高抱拳,恭恭敬敬说:“荒山无道,缺鞋没帽,小土工沈平川,见过陈爷。” 说这话的时候我真有点冒汗。 荒山无道,是指自己没有师承,缺鞋没帽,是说自己技术不好。 这都是一些同行见面时谦虚的切口。 但我完全不是在谦虚,我说的是事实。 可没办法,除了这句之外,我没想到更合适的说法,我总不能说:野路子沈平川,见过陈爷吧? 那也太丢人了点。 再说我勉勉强强,也算有那么一丢丢技术,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就这么地吧! 本以为陈爷会一抬眼皮,点点头随便恩一声,没想到,他却理了理衣襟,同样起身抱拳,郑重沉稳的说了句: “老朽,陈鹤山。”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嗯,这名字,一听就是个高手! 待他坐下,我又跟丰自横抱了抱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丰自横神色略显复杂,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便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正打算跟陈爷表达谢意,他却指指凳子,叫我坐下。 这我哪敢坐? 虽然人家退出江湖了,但那也是大手,不是我这种野路子小喽啰能平起平坐的。 看我态度坚决,陈爷便也不再强求。 完后他对丰自横道:“丰兄,既然小沈和郝润都回来了,把你打听到的消息在跟他俩说说吧……” 第八十九章 消息 丰自横正襟危坐,对着陈爷点了点头,而后转向我和郝润说: “蒋明远,倒斗行里绰号九江龙,郝润,你父母就是被他所害,至于小沈,黑你们的,也是这群人。” 听到这话,我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我的确算是被黑了,但“我们”不算,我们是属于黑吃黑,被反黑了。 这种事儿如果传到同行耳朵里,就一句话。 技不如人,活该! 接下来丰自横讲了十多分钟,我和郝润对蒋明远的来历,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说起来,这人也称得上传奇二字。 他早年过得不好,亲妈早逝,亲爹没过多久再娶,此后十来年,姐弟俩就是吃苦受气,挨打挨骂。 不过毕竟是个男孩,受不了后妈欺辱,大概十三四岁左右,他就跑出了家,成了社会氓流。 树挪死,人挪活。 蒋明远为人聪明,胆大心细,很快就被一群捞偏门的人看上了。 那时候捞偏门的定义和现在不同,专指骗术。 即暗八门中的蜂、麻、燕、雀这四种。 蜂指的是多人协作,团伙做局,这类人大多演技高明,套路深厚,一般专对达官显贵出手。 麻指的是单枪匹马行骗,能干大户人家就干大户人家,干不了的话普通人他也骗(还有一说,麻门是指用药骗人)。 燕就是燕子,靠美色骗人,不过不仅仅是女骗男,男骗女也是有的。 六十年代的时候,燕子传入了南棒,在南棒那头,燕子专指男性,女的叫花蛇。 雀门就比较狠了。 按老规矩,蜂麻燕都是不杀人的,而雀门却常常谋财害命,杀人灭口。 所以雀门也叫“缺门”,因为太缺德了。 而蒋明远最开始混的就是“蜂门”。 这也是郝建民会上当的原因。 不仅仅是对方演技好,骗术高,更在于他不算是盗墓行里的人。 否则真碰上职业盗墓贼,就算郝建民十几年不下斗,也不至于闻不见对方身上的“土味”。 这里说的土味,并非是指土腥味。 是专指盗墓贼身上那种气息。 怎么形容呢,打个比方说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垒砖抹灰干工地,一个钻山入地去刨坟,两兄弟干一夏天,都晒的皮肤黝黑,然后并排走过来,你就会发现,尽管都很黑,看起来却不一样,其中一个,似乎连身边的空气都黑不溜秋的。 那种黑不溜秋的感觉,就是我说的土味。 普通人不明白,只会觉得奇怪,但碰上见多识广的,隔一百米他就能知道,这人是个倒斗的。 蒋明远跟着蜂门那些年,流窜于闽、粤、川、黔地区,渐渐结识了一些奇人异事。 类似辫子老头那群人,就是他做骗子的时候,一点点吸纳到身边的。 完后他回了九江,想报复后妈,不料后妈早都得肺癌死了,老爹不着调,把他姐姐嫁给了一个糟老头子。 这个糟老头子,就是周伶的父亲。 蒋明远想救姐姐出苦海,可没招,那时周伶和弟弟都已经十多岁了,老爹虽然老,却对他们还凑合,以至于他姐姐撇不下孩子,就说啥都不跟他走。 没办法,他就只能多给拿钱,希望让姐姐和两个外甥日子过好点。 可没想到,这个老姐夫有了钱就出去吃喝嫖赌,还沾上了面,最后欠下高利贷,一时半会又联系不上这个四处漂泊的小舅子,就只能卖房卖妻,卖儿卖女。 等蒋明远回来时,姐姐已在快餐店里干了四五年(什么快餐大家都懂吧),已是脏病缠身、奄奄一息,唯一的嘱托,就是把两姐弟找回来。 本以为手到擒来,但不想,这次他碰上了茬子。 当时周伶在赣南支锅钟的手里,不单在,还成了打金尖。 周伶从十四岁开始,一共被卖了四次。 终于在十七岁时,抱上了支锅钟这条大腿,并逐渐学了一身的本事。 为什么,因为她要赚钱找弟弟。 我想这大概就是她愿放我一马的原因,或许在我身上,她看到了她弟弟的影子。 那么支锅钟何许人也? 三个字:很牛批。 就我听过的,赣南地区佛岭汉墓、石埠汉墓、南康龙回汉墓、宁都莲湖汉墓,这些大坑,应该都是他干的(要不是他死了,这我说出来都犯忌讳)。 甚至就连马王堆,这老登都去掺和过。 这是什么概念呢? 马王堆出来的时候,南北派大手云集,尽管都是无功而返,但那次敢去露脸的,就可以单划出一档来,我称之为马王堆级别。 这份履历,连姚师爷都没有。 因为姚师爷当时只有十岁,还跟宁城的山沟里头放羊呢…… 蒋明远想救周伶,就必须得解决支锅钟。 然而支锅钟当时钱早都挣够了,没啥大事儿的话,缩在赣南根本不出来,所以即便蒋明远身边奇人异士不少,也拿支锅钟没办法。 于是乎,他开始做局了。 他先用他蜂门的手段,各种坑盗墓贼,然后再冒充卖米郎,出手给古董商,整整五年时间,塑造出了“九江龙”这么一号神秘的大支锅。 他动手是在前年夏天,放风给支锅钟,说浔阳古城水下部分出了大坑,九江龙折里头了。 这么一来,支锅钟就坐不住了,再有周伶作为内应,这道杀局堪称天衣无缝。 据说那次的“大坑”甚至惊动了叔叔。 只是还没来得及调查,大灾降临,九江地区泽国一片,待到灾难过去,就已是无从着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反正我当时听了,就感觉这人挺牛批的。 但关于这人的去向,不是好消息。 丰自横说,根据他多方打听,目前蒋明远已经跑国外去了,只知道是北边,至于是外蒙还是再往北,还没有具体的消息。 这倒不难理解,毕竟带着铜尊那个大杀器,他要不跑,那他指定是不想混了。 话说到这,屋里便陷入了寂静。 直到听见啪嗒一声,我侧头一看,发现郝润已是泪流满面。 唉。 没招啊。 如果换了我是蒋明远,我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世界那么大,陈爷他就算再厉害,怕也是有心无力…… 看郝润落泪,我心里也不好受,就想拍拍她肩膀安慰一下。 但手伸到一半,我立即又缩了回来。 同时我便在心里暗骂道:当着“亲爹”的面去碰她闺女,沈平川,我看你才是不想混了…… 半晌过后。 陈爷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吧丰兄,我跟郝润谈谈,劳烦你,把我的意思跟小沈说说。” 第九十章 问话 院子里,半轮明月高挂天顶,丰自横负手而立,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我心里有点没底。 感觉陈爷让他转达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咬了咬牙,便道:“丰爷,陈爷到底叫你跟我说啥啊?” 丰自横皱了皱眉,忽的长叹口气。 “有烟么?” 我立即掏出烟给他点上,完后竖起耳朵听着。 不料他一开口,直接把我给搞懵了。 “小沈,你觉得我怎么样?” “……” 我想了想,小声问:“丰爷,什么你怎么样?啥意思?” “就是你感觉我这人怎么样。” 虽然搞不懂,但他既然问,那我就说呗! 可考虑到他脾气比较暴躁,我决定先保守一点:“丰爷,我感觉你为人光明磊落、言出必行、智勇双全、重情重义、高瞻远瞩、胸怀宽广……嗯,实乃男人之楷模,丈夫之标杆,而且你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看起来简直帅呆了……” “咳,丰爷,你……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说的都是实话……” 丰自横瞪着我,满脸黑线:“没让你拍马屁,给我照实了说!” 我心说这我当然知道! 损人挑毛病谁不会,关键我这不是怕把你整急眼么? 盘算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得搂着点,便说:“丰爷,我感觉吧,你这人平时有点傲……” 丰自横不置可否,缓缓嘬口烟问:“那你觉着,能叫我这么傲的人都自愧不如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愣,指向屋里:“陈爷?” 他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陈师傅原本不是倒斗行里的人,是我们武行的人,他家室很好,不愁吃穿,那个蒋明远是为救外甥倒斗,你是为财而倒斗,那你知道,陈师傅,是为了什么倒斗么?”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没等我问,他便继续说:“当年,饿死很多人,他为救父老乡亲,散尽家财也不够,最后逼于无奈,才污了这一身清名。” 说到此处,丰自横深深吸了口气,摇着头叹道:“顶天立地啊……” “后来他急流勇退,没去坐那位置,更是万般人所不能及。” “我丰自横这辈子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但唯独没轻看过你们倒斗的,就是因为陈师傅。” 话到最后,丰自横眼圈都红了。 不过大概率是我年轻,没从他们那个年代过过,以至于,我虽然觉得这事儿很叫人敬佩,但一时半会的,却并没有特别感动…… 关键他说了半天,却始终没说陈爷要他转达什么。 这就搞得我有点着急。 一阵抓耳挠腮,我便想再问,不料他开口比我快:“小沈,你这次大难不死,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 说实话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就说看看呗,看看再说。 “嗯…”丰自横略微点头,忽然扭头直视我:“还打不打算倒斗?” 我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预感,从心中缓缓凝聚。 难道……难道…… 丰自横似猜到了我的想法,十分郑重的说:“陈师傅,有意重出江湖,想问你愿不愿意跟他……” 是的。 陈鹤山,就是我的师父,我的把头。 当时我人都傻了。 我真是不敢相信,这几天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美事儿,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我这才明白,难怪之前进屋时,丰自横会是那副表情。 因为过了今晚,他这辈子最敬佩的、已经上岸多年的人,就要再一次下水了…… 前面说过,这需要极大的魄力。 举个例子,《亮剑》都看过吧? 站岗小兵叫老李一声营长,老李都得蒙圈一下,那要是直接叫老李去站岗,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样?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蒋明远。 他要是不跑,把头真犯不上这么干。 然而,就在我浑身酥酥麻麻,感觉如登仙境的时候,丰自横却又给我浇了盆凉水。 “一会陈师傅和郝润谈完你就进去,能不能要你,还得看你的表现。” ? 表现? …… 十分钟后,见郝润红着眼走出来,我便胆战心惊的进了屋。 “陈爷,我、我来了。” “嗯…”他点点头,指了指凳子“坐”。 我还是推脱,说站着就行,但他这次却不容我拒绝:“让你坐你就坐!” 我挠了挠头,麻溜过去坐下。 完后他便盯着我看,看了足有一分多钟,把我看得汗都下来了。 “你想不想报仇?” 他突然开口,吓了我一哆嗦。 随后我干咽了下唾沫,点点头,就说想。 “真想么?” 他目光灼灼,盯得人浑身发瘆。 我怔了怔,嘴唇紧紧绷起,硬着头皮再次点头说了声想。 说出来不怕大伙瞧不起。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答案。 报仇自然是想的,建新哥的仇,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如果蒋明远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掏出刀上去拼命,但那时,我还不知道把头的计划,就觉得如果说让我不顾一切,跑到国外去满世界的找他们,那我真办不到。 人,都是自私的…… 我想拜把头为师,最大的动力,其实还是地底下那些金银财宝。 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不想承认罢了。 后来才知道,自以为没露出马脚的我,实际上早被把头看了个通透。 可也正是这一点,我才算真正入了他的眼。 因为他要的是有脑子的人,而不是总想着报仇的愣头青,再就是,他要有胆色的人,他说过,在他所有徒弟里,我是唯一一个敢看着他的眼睛,对他撒谎的人。 于是我第二次说好后,把头便很是满意的笑了。 接着他简单问了下我的“履历”,完后点点头对我说:“平川,按规矩,拜师要纳礼,我不要你送礼,你办两件事儿,办好了,你就是我陈鹤山的弟子。” 第九十一章 过关 盗墓行里看身份,一是履历,二是来历。 即这人都下过什么坑,能干什么活,以及这人是什么辈分,入行的师父是谁。 所以严格来说,我那时并不清楚把头的身份。 我只知道他很厉害,但具体的了解,却还只局限于丰自横说的那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他的话后,我心里头莫名的就泛起了一阵激动,似乎能成为他的弟子,不仅仅可以学到本事,赚到大钱,更是种莫大的荣耀。 于是我立即挺起胸脯道:“把头,您请说。” 这里我动了点小聪明,就是厚着脸皮,直接称呼他把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纠正,我心里便不禁一喜,但不料,接下来他的话,却直接把我问蒙了。 “平川,知不知道,郝润跟我什么关系?” “……” 我顿时语塞。 万没想到他竟开口问我这个。 唉~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觉得惭愧,因为当时我的想法是:作为郝润的“亲爹”,难不成,他是要让我以后离郝润远点? 琢磨了一下,我点头道:“知道,郝润说过,您是他母亲的干爹,是,是她的……” “呵呵,干爹么?这倒不假,不过……”他笑了笑,从口袋里翻出张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发现是张合影。 这张合影和郝润家里那张,明显是同一时间地点照的,其中一人是把头,另一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看起来,跟他竟有七八分相似。 更关键的是,和把头比起来,这个人的眉眼长相,跟郝润更像! “这是……” “我儿子,陈景。” 呼啦一下,我全明白了! 原来不是亲爹,是亲爷爷! 我顿觉羞愧无比,连连在心里骂自己下流。 我居然也不琢磨琢磨,能让丰自横这么佩服的人,怎么可能会为老不尊,搞自己徒弟? “那他现在?” “没了。” 把头神情淡漠:“那次我不在,他们自己搞一个点子,塌井了,后来招子发现自己有了,小黑他们跟陈景是把兄弟,都愿照顾招子,最后三人抽签,是小黑抽到了……” 话一顿,把头抬了抬眼皮,嘴角一笑:“你小子,之前想歪了吧?” “没有啊!” 我一脸茫然:“把头您说啥?什么想歪了……哦对,您具体要我办什么事儿?” 开玩笑,这我怎么可能承认?打死我都是不会承认的! 好在把头并未纠结这个,他道:“此事你知道就行了,暂时不能告诉郝润,另外关于她,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什……什么想法?” 把头轻叹口气:“招子跟小黑这些年的存款存货,全没了,就剩那处房子,但如果处理掉,再加上招子给郝润留的二百万,也够花了,所以我本打算让她拿着钱,跟丰自横去荣成,只是……她不想去……” “那您的意思是?” 把头摇了摇头:“我的孙女,我当然想留在身边,但这一行你现在也算领教了,她,太弱。” 听见这话,我也是一阵沉默。 盗墓不是儿戏。 墓里头危险莫测,墓上边刀光剑影。 郝润这么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跟着我们,确实是太危险了…… 第二天。 早饭后,把头和丰自横正在院子里喝茶,我拽着郝润来到他们面前,连连给她使眼色。 对于郝润,把头态度很明确,跟着也可以,但得过关,过不去,那就啥也别说,老老实实跟丰自横去葛门。 至于是什么关,把头没说,他只要我跟郝润讲清楚我们干的究竟是什么,有可能碰上什么未知的情况,然后转达他的意思,如果郝润还愿意,那我站边上瞅着,别说话就行了。 郝润看了看我,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原本没这安排,我给她现加的。 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我有爷爷奶奶,所以我明白,尽管把头表面上不言不语,但亲孙女就在眼前,他却忍着不去相认,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所以甭管成与不成,郝润都该给他跪一跪,磕个头。 一开始郝润自然不乐意。 于是我就忽悠她说这都是江湖规矩,陈鹤山是江湖前辈,愿意给他下跪磕头的人,能从青州排到济南去,你表现的诚恳一点,万一过关不成,没准还能再争取一次机会。 看我言之凿凿,郝润也就信了…… 果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跪下的刹那,把头手便不自觉一抖,滚烫的茶水都洒出来了。 紧接着,咚的一下,郝润叩了个响头。 她声音微微颤抖:“陈爷,我知道你们是去盗……是去倒斗,我不怕,平川和小梅姐都说,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想报仇,想跟着您学本事,求求您,收下我吧!” 话落,郝润再度叩了一个响头。 把头连忙把脸侧向了一边,抬起手不知道干了什么。 半分钟后,他深吸口气道:“过关的事儿,平川跟你说了吧?” 郝润点点头,说她准备好了,请陈爷吩咐。 把头一手抓起三个茶杯,站起身到:“那就跟我来吧……” 看清把头的方向,我当场就是一惊! 把头去的地方居然是……厕所。 难不成他要? 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猜对了。 就见把头来到厕所,推开上头的盖板,完后手一扬,三个茶杯直接扔了进去。 当时已经五月中旬,山东这边气温已经很热,旱厕里的状态,跟刚做好的黄豆酱一样,又黏又稠。 而那三个杯子,就像落进了沼泽,转眼就不见了。 “捞出来!” 把头神色冷冽,直接朝着茅坑一指。 郝润当场懵了。 她看看把头,看看茅坑,又看看我,一时间显得无助极了。 “怎么?受不了?” “呵!”把头一脸嘲讽:“这就受不了了?” “当年在宣城干一个春秋坑,十三具殉葬棺椁,全灌满了烂泥,那可比粪坑恶心多了,但你妈金招子,可是不到一个小时就翻干净了……” “哎,行啦~” 把头拍了拍郝润的肩膀:“行啦小姑娘,你听我的,跟丰兄去荣成吧!” 说完把头便直接走出了厕所。 我一咬牙,连忙追出去。 “把头,不……不能换一个么?” “郝润咋说也是个姑娘,跳茅坑不是难为她么?” “再说、再说下斗有我就够了啊!” “后勤、卖米、放风……能干的活不是多了么,实在不行……” 就这时,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叫,突然从厕所中传了出来! “不!我不去!” “我妈行,我也行!” …… 说实话,这活我都没干过,老太监是干尸,除了有点异味,挺干净的,至于红衣新娘的井椁,当时我全程蹲外头烧纸,压根没参与! 三分钟后。 郝润出了厕所。 样子自然是狼狈至极,但由于比较恶心,就不做形容了,留给大家自行脑补吧…… 然而我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没成想,却才只是第一关。 第九十二章 找墓 当时郝润也是急眼了,掐着三只茶杯就拍到了桌子上,生化武器溅的到处都是。 得亏我躲得快,不然指定崩我一脸。 她强忍着作呕问:“陈爷,可以了么?” 我赶忙跑屋里去打水,但端着水盆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来了个熟人——丰晓梅。 就见把头朝丰晓梅指了指:“去,上去揍她。” “十分钟,能把她扑到,算你过关!” 这话一说出来,郝润还好,只是有点犹豫,但丰晓梅脸都白了! 她立即跑到丰自横身边:“爷爷,不、不能先给她洗洗么?” 丰自横也有些腻歪,正要说话。 却见郝润一攥拳头,大声说:“小梅姐,对不起了,你不用客气!” …… 那天上午。 郝润冲上去,一个照面就叫丰晓梅踢飞了,飞出去两米多远,还是脸着地。 而后连续被踢飞几次,郝润摔的人都打晃了,正要再往前上时,身子一软,当场昏了过去。 我感觉这就行了。 毕竟郝润怎么可能打的过丰晓梅?敢往上上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可把头夺过我手里那盆水,直接就把她给泼醒了。 又被踹倒几次后,郝润就完全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朝丰晓梅那头爬。 到最后,把头还是心软了,说算她过了。 而后他扔给我一把铲子。 他告诉我,接下来一个多月他有事要办,五里镇范围内有个能干的点子,在他回来之前,我和郝润要办妥,这就是他要我办的第二件事,同时,也是郝润的第三关。 我点点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便问:“把头,什么样的点子,具体在哪?” 不料,把头竟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留下我在原地干瞪眼。 …… 墓怎么找? 不知道。 别看我那时已经下过亲王级别的大坑,还在文化市场学习了两三个月。 但对墓葬风水,基本上还是一窍不通的状态。 诸如《葬经》、《撼龙经》、《葬法倒仗》、《催官》、《人子须知》、《水龙经》、《地理五诀》等历朝历代的风水要著,这些我当时全看了,结果根本就看不懂。 这个东西,想学会必须要有师父带你,至于自学成才,呵呵,吹牛逼! 别不信。 就拿《撼龙经》来说,里边有一句话:高山须认星峰起,平地行龙有别名。 这书、这话,肯定不少人都看过。 那我问你,星峰是个什么东西? 基本没几个人能说的出来,因为具体概念,书里边压根没写。 即使说得出来,答案大概也是这样的:星峰是龙脉运行过程中,气脉在某个位置所形成的,具有不同形状和特征的山峰,是判断一个区域风水好坏最重要的依据。 这个答案没错,但大家看了,对星峰的印象基本还是模糊的。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因为没有师父带你进山,上应天星、下推地脉的实地讲解,你就是看一辈子书,也理解不了星峰到底是什么。 这玩意儿,靠说是说不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能自学成才,还必须要有师父带,第一代把头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问题最开始,还是冯抄手给我解释的。 其实很简单,风水师。 别误会哈,不是说风水师转行做盗墓贼。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古代风水师找穴位,不像大家想那么简单,真正的好穴位,一个专业风水师一辈子,也就是能点出那么几个而已。 一方面是要进山顺着脉走,另一方面是要看主人家的八字扛不扛的住。 好不容易,点到一个,一看,千八百年前就有主了…… 职业风水师不会动这歪心思。 一方面是损阴德,一方面是风险高,还有一方面,是现代值钱的大部分陪葬品,古代并不怎么值钱。 古代金银才是硬通货,而只要穴位点到,事主家给的金子,绝对比墓里能出的要多的多。 风水师不动,谁来动呢? 大家回忆一下,看港台僵尸鬼片,那些道长身边是不是都得跟一两个小徒弟? 没错,这个小徒弟,就是第一代把头。 但准确的说,是第一代专业卖点的眼把头,因为他们自己也不干,而且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实在缺钱了,才大着胆子跑出去卖点。 可古代盗墓贼多是官盗,民盗远没有现在这么普遍,所以很多时候,卖点也特么的不好卖。 那怎么办? 找可靠的人,让他组队去干,事后再给自己返点,而这个可靠的人,才可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初代把头。 他们干来干去,一点点的,也就逐渐入门了。 抱歉哈,解释的可能有点多。 说回我们。 那段时间,我真是一摸两瞪眼,感觉把头对郝润不是最狠的,对我才狠。 我现在连探针都没有,就一把铲子,五里镇再小他也是个镇啊! 这叫我上哪找去? 但没有头绪也不能放弃,闲着也是闲着,博古通墓法! 一个多星期后。 这天,我正窝在炕上看书,郝润撩帘走了进来,她之前被揍的不轻,还没彻底恢复。 “平川,有头绪不?” 我点点头:“嗯,有点吧。” 其实我特么一点没有! 但当着郝润的面,说没有等于说自己不行。 我是男人,我必须得行! 不过长时间看书,我也有点脑仁疼,郝润一搭话,我所幸合上书本,点根烟冒了起来,打算看会美女缓解缓解。 郝润是真俊啊…… 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双胞胎还鼓鼓的,正儿八经的山东大妞儿,看着看着,我就看呆了,就把她给看不好意思了。 “你老看人家干什么……”她扭捏道。 我脸不红气不喘,随口便说:“没有,我没有在看你,我是在发呆、犯愁。” 她一愣:“不是有头绪了么?” “有是有,但这不是还得深入研究么?这个最费脑子了,搞的我脑子蒙蒙的……” 郝润皱了皱眉,点点头不疑有他。 忽的,她似想起来了什么,便说:“对了平川,刚刚我在外头晒太阳,听一个老奶奶给孙子讲故事,挺有意思的,要不讲给你听听,帮你换换脑子呗?” 第九十三章 觉悟 郝润讲的,是衡王仪宾的故事。 说明朝第五代衡王有三个女儿,前两个女儿出嫁后没两年,女婿就都病死,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于是到了第三个女儿,衡王就想着,一定给找个体格健壮活的长的。 可那些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要么纵情声色,早早掏空了身体,要么子曰诗云,手无缚鸡之力。 衡王爷看了一圈。 他娘的,啥也不是! 可不料这么一拖,硬是把闺女拖成了二十几岁的老姑娘。 衡王急了,干脆不看出身,只看体格,并在王府摆下流水席,规定青州年轻健壮的未婚男子都来吃席,他闺女看上哪个就选哪个。 为什么要吃席? 看饭量。 古人健康意识朴素,就感觉身体好的人,饭量必然会比较大。 可没想到,大家都知道这是王爷选婿,任谁进去也不可能胡吃海塞,都搂着,以至于宴席摆了几天,王爷一个都没看上。 这么一搞,老百姓就有话儿了。 你衡王爷的闺女也就是个郡主,又特么不是公主,都二十好几了,要啥自行车?差不多得了呗! 恰巧这天,景塘村有个叫吴仪宾的小伙子进城卖柴,经过王府时,一群落选的人想恶心一下衡王,就说王爷发善心,怂恿小伙子进去混饭吃(这里老奶奶说错,仪宾不可能是小伙子的本名,而是明代亲王、郡王女婿的统称,到了清朝,就改成了额驸)。 小伙子憨厚老实,不疑有他,直接进了王府。 可没成想进去一看,哪哪都座满了人,只有主位那张虎皮座上空着,他也没多想,所幸就坐到上边,完后甩开腮帮子一通猛炫。 郡主从小知书达理,哪见过这个,当场就看呆了,完后王妃一问,郡主脸一红,立即跑开了。 王爷当场拍板,就他了! 而当通知小伙子他被郡主看上了,要进王府当女婿时,小伙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他家里还有老娘需要照顾,不能撇下老娘一个人在家。 王爷一看,还是根孝顺鸟,更满意了。 因此他便顺了小伙子的意,让女儿嫁到他家,并派人修青石官道,方便女儿回娘家省亲。 而那条青石路,则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实际上,这故事郝润不讲我也知道,之前泡图书的时候,我在《张氏家乘》、《衡王府史话》等古书中都见过类似记载。 版本很多。 什么抛绣球、天花免疫之类的,内容大差不差。 不过话说回来,听郝润讲完后,我倒还真有了点想法。 因为之前看书,都是直接提到景塘村,却并没说什么什么镇,既然老奶奶讲的这么仔细,那这个景塘村,有没有可能就在五里镇呢? 如果在,我觉得仪宾和郡主的合葬墓,或许够得上把头所说的“能干的点子”。 于是我连忙下地蹬上鞋问:“郝润,你说的这个老奶奶,还在不在外头?” 郝润朝窗外一瞅:“在呢,就那个。” 我立即往出跑,但刚一撩开门帘,我又停住了,我转了转眼珠,便扭头望向了郝润。 …… 老奶奶溜孙子,我溜郝润,直接让她去打听。 一方面她是女孩子,又是本地人,讲山东话不容易引起注意,另一方面,我寻思着,也得给她找点事而干。 别看郝润当时已经掏了粪坑,过了考验,但我知道,对于她爸妈的事,她还根本没有走出来。 以至于那段时间里,郝润就跟个小老太婆似的,没事儿就坐门口晒太阳。 晒着晒着,就会开始抹眼泪。 开始我还安慰来着。 结果无次一例外,我一安慰她就爆发了,就从掉眼泪变成了嚎啕大哭,而且哭着哭着,就会扑到我怀里。 一来二去,搞得我都做梦了。 我梦到了建新,他跟我说,现在就是我出击的好时候,用不了三天就能拿下,就能上炕! 开玩笑,我又不是他。 要那样干,我岂不是禽兽不如了么? 所以我坚决不能干。 要干,也得等郝润彻底走出来,然后依靠我的人格魅力,光明正大带她上炕! 唉~ 现在想想,真是特么的不开窍…… 一番嘱咐过后,郝润记下我说的要点,便酝酿一番出了门。 打听消息并非是只打听个位置。 否则也用不着郝润,我出去随便找个人问路就行了。 盗墓行里,素来讲究望闻问切。 望就是观察,高手看星象地势、云雾脉气,水平一般的就看看地面标志、植被情况之类的。 闻就是听,也就是冯抄手那门功夫。 问就是我要郝润去做的事,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以眼前这个为例。 如果景塘村真在附近,那除了位置还要问问,这位吴姓仪宾,目前有没有后人。 因为吴姓是青州大姓,周围好多姓吴的,而五代衡王时期,距离现在也就是三百多年,要是直系后代尚在,那就甭琢磨了,风险太高。 如果景塘村不在五里镇,那么触类旁通,就要问问这附近,过去出没出过什么达官贵人之类的。 其间话头怎么提起,对方会怎么质疑,要怎么给他堵回去,不让他多想的同时,还得把事儿给问出来……这里面都是有门道的。 郝润以后是我们的伙伴,这些东西,能尽早掌握就得尽早掌握。 至于切,所指的就是实操,我们之前的探针定位,就属于是在切墓。 而叮嘱郝润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特奶奶的,这一星期,我钻死胡同里头了! 我总觉得把头说这个“能搞的点子”,绝对得是个大坑,风水不过关,我找起来肯定没那么容易。 现在我想明白了。 高手玩那套我是玩不转,但作为一个野路子,浅显的东西我还是懂的,管他大坑小坑,我先找,找到后干了再说! 哪怕最后没找着把头说的点,我捡鸡毛凑掸子,也能赚点小钱花花,不然就这么窝在炕上,怕是看到过年都白扯…… 等了十分钟,郝润回来了。 不赖,景塘村,还真就在五里镇,大概十来公里的路程。 至于后代情况,老奶奶很肯定的说没有了,因为她家有亲戚就是景塘村的,说当年清军入关之后,吴姓仪宾的后代因为和明朝宗室有关系,就统统跑路了,至今流传在哪并不清楚。 鉴于郝润还没好利索,我就叫她留下看家,然后独自背上铲子出了门。 第九十四章 龙阳 搞了辆自行车,我一边骑一边打听,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景塘村。 但到了才知道,这村子还分老村和新村。 由于老村交通不便,大概八十年代左右,村民们陆续开始迁出,并逐渐在老村下方建成了新村。 现如今,老村已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几年前刚“毕业”的时候,我茶叶不好卖,一天天在店里又坐不住,就去了一些当年到过的地方,也去了这里,说实话,搞的还挺有韵味的,如果有喜欢古村的小伙伴,没事儿可以去转转。 不过现在去,你车子直接开进停车场,买张门票就行了,除了卖东西的,没人会关注你。 可我当年,完全不是这样。 打从一进村开始,十个人得有九个看我。 而且是盯着看,都走出老远了,一回头,他特么还在看,个别的还凑到一起,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那架势就跟我脑门上贴了“盗墓”俩字儿一样! 我假装铲地皮的,硬着头皮找人搭话,先后问了几个人,反应居然出奇的一致: “木油木油,旁人家瞅瞅起!” 我意识到不对劲,果断出了村子。 后来才知道,那几天村里遭贼了,三家的vcd,全叫小偷搬走了! 这就搞得我很郁闷。 原本我想着,进村转转,打听打听,要是运气好,看见点墓砖、砸碎的石像生之类的物件,然后顺藤摸瓜,肯定会有所突破。 可没想到,居然碰上这种情况,真是气人! 于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田间地头溜达着,期盼能找到些突兀的土包、庄稼长势不好的地方…… 一路晃悠到傍晚。 也不知溜达到了哪个村子,好像叫什么皋来着,那附近好几个村儿都叫这类名字,重点是毛也没发现一根,我又累又饿,就想着先回去。 但就这时,一阵香味传来。 闻着有点像炒鸡。 手搭凉棚往远处一看,我发现村儿里有一户人家在办事儿,预备席呢。 琢磨了一下,我决定去蹭饭。 一方面是中午就没吃,闻见这香味儿后,我感觉自己眼睛都冒绿光了。 另一方面,人多眼杂好办事儿,估计没太多人会注意到我,这里距离景塘村不远,要是能找人混个脸熟,下回再去就好办了。 我先是一阵猛蹬快速经过,看到院里停着棺材,知道是白事儿,完后便饶了一大圈,停好车子,若无其事的靠近过去。 这次大家该聊天的聊天,该干活的干活,果然没人关注我。 一个大叔正在搬桌子,看着比较吃力,我立即跑过去帮忙。 “呦!谢谢啊!” “没事儿没事儿,放哪?” “前头,墙角那块!” 搬了十几米,桌子落地,他抹了把汗才顾得上看我:“小诚的朋友呀?” “啊……哦,是。” 原本我已经给自己编了一个“二姑父大舅家三姐外甥的身份”,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 小诚是谁? “来,大叔。”我散烟给他。 “谢谢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分钟,我大致摸清了情况,小诚就是棺材里那位,是个年轻人,因为个人取向问题,想不开,喝药死了。 但尽管如此,这哥们人员倒是不赖,好些个同学、朋友都自发过来帮忙。 于是顺理成章,我就坐到了朋友那桌。 晃荡了一天,真是饿的要死。 眼巴巴终于等到开席,见有人动筷,我立即低头胡吃海塞,有人提酒我就举杯,有人问话我就哼哈的对付一句,反正都是朋友,不认识也正常,先吃饱了再琢磨别的。 酒过三巡。 我旁边一个瘦高个,忽然对另一个梳中分的眼镜男小声说道:“哎,我听说,小诚他爸也那样,真假啊?” 眼镜男看看周围,点头道:“嗯,真的。” “靠,还真是啊,那咋跟他妈生的小诚?” “这有什么奇怪的,取向有问题,又不是生理有问题,你能干的他全能干,只不过他不想干。” “牛逼~” 瘦高个表情玩味,想了想又问:“哎对,我刚看小诚他大爷,还有他那个堂兄,也都娘们唧唧的,不会他们俩也是吧?” “你他妈咋这么好打听事儿?” “哎你快说,快说嘛……” 眼镜男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拢着嘴巴凑到瘦高个耳边:“我刚听村里俩大妈叨咕的,说他们家遗传,打从他爷爷那辈子起,就开始这样了……” …… 这俩人贼能八卦,前前后后墨迹了得有十几分钟,要我说,他俩最娘们唧唧。 不过听了他俩说的,我忽然间想起件事儿。 就是冯抄手跟我讲把头来历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古代大户人家找墓,之所以都要爱往深山里头找,除了要找好穴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是怕叠墓。 因为如果墓和墓叠的不好,后代就会容易出现龙阳之好。 这方面很难避免。 即使下葬时,风水师做了局,调整好了。 但后代的八字是难以控制的,一旦有八字凑巧的后代埋进祖坟,跟前代墓主人的八字合上了,那最后还是会出。 按刚才那俩货的意思,这家属于祖孙三代取向都不正常,要说没点邪的歪的,还真不太好解释。 琢磨了一下,我心想,反正景塘村一时半会去不了,既然碰上这种情况,倒不如打听打听这家人的祖坟在哪,去下几铲,尝尝闲淡。 不过干这事儿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否则山东这种重宗族、尊孝道的地界,叫人发现你动他们家祖坟,那绝对是要跟你拼命的。 酒足饭饱过后,我开始四处寻摸,寻摸之前搬桌子那个大叔…… 第九十五章 祖坟 有的小伙伴大概不明白,既然是白事儿,我干嘛还需要打听祖坟在哪,出殡的时候跟着去不就完了么? 很简单。 因为这个小诚是自杀。 传统观念上认为,自杀者不算寿终正寝,属无福之人。 此外,自杀还被视作违背上天意愿,于自己是罪过,于家门是不幸,这样的人一旦进入祖坟,就会破坏坟地风水,给家族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类讲究,全国好些地方都是有的。 个别保守地区别说是自杀,稍微年轻一点的、未婚的,都是不能进祖坟的。 所以啊,还是要爱惜生命。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不然死了死了,都不能跟家里人躺一起,光想想就让人觉着凄凉。 关键是,还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大叔,才吃饭啊?” 一番搜寻过后,我在灶台旁找到了他。 不是屋里的灶台,是为了做流水席,临时搭建的那种,在院墙外头,当时他满脸是汗,前胸后背都浸湿了,正掐着半个馒头,端了碗折箩在吃。 先前怕露馅没问太多,不知道他啥身份,现在我一看就明白了。 这种只管干活,不计较吃食的,绝对不可能是亲戚,只会是知近的邻里街坊。 “刚忙活完,你吃了没?”他点点头,囫囵的问了我一嘴。 “嗯,吃过了。” 等了一会,见他吃完后我散烟给他。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点点头就接了过去。 “对了大叔……” 我舔了下嘴唇,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小诚他进不了祖坟吧,你们这边有这讲究没?” 大叔一怔,略微有些意外,我赶忙给他点烟。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门道之一了。 偏敏感、关键的问题,问的时候都得打配合。 这方面男人相对简单一些,大多在烟上做文章。 散烟、点烟、聊各种跟烟有关的话。 比如说,抽了几口后,某个问题突然令他起疑了,我就会立即抽一口,然后夹着烟,满脸疑惑地说“嘶~这味儿咋不对,我是不买着假烟了”…… 除非极具警惕性的人,否则百分之九十九的烟民听见这话,都会被带偏。 换了女人,如果是跟男人聊,一般会伸伸懒腰、扯扯领子,或猫腰捡个东西、系个鞋带之类的。 什么原理,大家肯定都懂(这个要是不懂,那说明你是个圣人)。 至于女人跟女人,就得麻烦一些。 要先混熟了,然后天南海北的聊些八卦,在八卦的过程中一点点打听。 这些套路不光是为打消人的疑虑,还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使大部分人被套完话之后,要不了多久就忘了。 当然具体实操的过程,还要复杂很多,需要随机应变,并非一句两句能说的清的。 总之各位就记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对了。 啪嗒一声,香烟点燃。 大叔眼中的疑虑随之消散。 “嗯,那肯定不能埋祖坟。” 他吐了个烟圈道:“不过我听小诚他爸说,就在他家坟地边上给找个地方,离得不会太远。”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喜。 不远就好办了,我周围一转悠,肯定能找到。 “那小诚是明天出去?” “不,后天,明天女方会过来。” “哦。” 嗯? 女方? 我顿时一愣。 缓了缓后,我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便压低声音问:“不是?这种事儿,你们这没人管?” “啊?”大叔也是一愣。 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啊,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就买个八字儿,然后用纸糊一个,下葬时候念叨念叨,也不搞什么场面,这种挺常见的,不会有人来管的。” “这是他小诚他舅舅给张罗的,也是一份好意,不想让外甥在那头单着嘛。”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想:好意是没错,但这个外甥,指定不领他这情。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先想到,要不要给建新哥也买几个八字,找人捣鼓一下呢? 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算了。 都是封建迷信。 虽然我也信,但还是能远离就要远离,不然的话,就会变得越来越神叨。 搞不好哪天,连墓都不敢下了…… 保险起见,第二天我又过来了。 一方面是为混个脸熟,方便出殡时跟着上山,同时也想着,能不能聊哧个景塘村的熟人出来。 另一方面,则是怕出问题。 毕竟这家人特殊。 他爹他大爷还有他堂兄都是谷道热肠之人,万一他们突发奇想,不让他舅给他乱搞,直接给抬上山埋了,那我还得满山遍野的去找新坟。 我来的时候,所谓的女方人已经到了。 小诚他爹妈和舅舅陪着坐在院里说话,他爹满脸铁青,看起来相当不乐意。 对方总共来了五男一女,其中四个家属,另外两人是介绍人和先生,尽管不大搞,但毕竟得看八字,先生是必须找的。 头一次见这种事儿,我难免好奇,就尽量靠近过去看热闹。 不料没等我怎么看,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女方家属里头,有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敦实的汉子,刚刚小诚舅舅挨个给他们散烟,这人伸手接烟的瞬间,后腰处的衣服下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条状的凸起。 我瞬间一愣,刀! 窝操? 这是什么情况? 办这种事儿,还需要带刀? 仔细观察了一会,我满脑子都是问号,那人笑眯眯的,说话也非常客气,看着似乎不像道上人啊? 不过人不可貌相,当初见郝建民的时候,谁能想到这个是家里放大杀器的狠角儿?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索性直接回去了。 第三天很顺利。 九点出殡,送小诚上山的朋友好几个,我不念不语的尾随在他们屁后,根本没人注意我。 坟地离得不近,从他们村子出发,一路往东北方走,得有七八里地,中间还要经过两个村子,抬重的人,整整歇了三气儿才到山上。 不过这是好事,因为这里离五里镇更近,我晚上过来也方便。 至于找祖坟,更没费劲。 因为给小诚烧纸之前,他大爷带着他堂兄要先去祖坟的位置,给每个坟堆点上几张。 这是有说法的。 即包括小诚在内,都是子孙后代,如果不先给祖宗烧点,他们就会过来抢。 套用一句经典台词就是:祖宗不拿,爷爷怎么拿?爷爷不拿?小诚怎么拿?小诚不拿,我们还怎么下葬? …… 我躲在人群里,偷偷看着。 离得真不远,就在小诚坟堆斜上方,直线距离连二百米都没有。 当时虽然不怎么懂风水,但毕竟已经到了地方,现场搭眼一看,便能大致感觉出来,他们家坟地确实不错,最起码前有罩后有靠,居中开阔,左右对称,像是一处能出大坑的位置。 后来我跟把头学了寻龙点穴,再回想起来,更觉着那地方可圈可点。 那处穴位是以驼山为太祖山,鲤鱼顶为少祖山,来龙蜿蜒,去脉悠长,龙虎砂左右环抱,水口处关锁连绵,足可称得上一句气势非凡。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 一是名堂不够平整,主家运不稳,子孙不顺,再则水口并非明水,而是暗水。 不过没缺点也白扯。 毕竟早就是有主的地方,风水再好,他们家也沾不了几分,否则怎么可能还住村儿里?估计当初给找祖坟的先生也是个二把刀。 暗暗记下位置,我便一溜烟回了五里镇。 尽管今晚只是探墓,但装备方面也得准备了。 首先是铲子短。 就一根木柄,需要多备点分节套管。 我虽然没用过铲子,可毕竟跟冯抄手小平头他们待了那么久,原理用法早都已经门清了。 正常来说,这东西得找专业人士买。 那时候自然实现不了。 好在五里镇上有地方可以加工,我搞了不少钢管,让师傅焊上接头、车出螺纹就能用。 然后是尖头铲、绳索、麻袋、皮桶、手电,金刚针搞不到,只能先用锤子凿子凑合一下,本来还想搞俩手台,但五里镇没卖的。 主要我钱也不宽裕了,置办完这些东西,兜里就八百块钱了。 我一合计,反正那地方位置那么高,往下看一览无余,郝润站坟堆上放风,有事儿招呼一声就可以了! 第九十六章 探墓 出发前。 我跟郝润简单讲了一下流程。 她点头记下后问:“平川,要不要叫上小梅姐啊?” “不用,叫她干鸡毛。” 其实就探墓,没啥复杂的,那地方晚上肯定也没人去,带郝润去与其说是让她放哨,倒不如说是让她练练胆子。 “那……那咱俩行么?” “怎么不行?” “我当年……不是,我以前,也是一个人,一根针,单枪匹马找就到了古墓!” 这话属于吹牛逼了,但我主要是为了减轻郝润的畏惧心理。 “再说了,叫她就得分她钱,那地方有没有墓,是肥是瘦还不一定呢。” “哦,那、那好吧。” 实际上除了钱的问题,不叫丰晓梅,我还有一点考虑,就是我感觉如果叫了她,让把头知道,那他搞不好会觉得我无能…… …… 刚过月中,一轮明月高挂天顶。 十点半左右,我带着郝润来到山下,藏好自行车后,便偷偷摸摸溜上了山。 毕竟是小姑娘。 周围黑漆马虎的,再加上我们还来是盗墓,她怎么可能不怕? 一开始郝润只是抓着我的衣服,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十指相扣,她小手又滑又软乎,手心里全都是汗。 “平川!坟!” 看见小诚的坟堆,郝润立即失声叫了出来,死死抱住了我胳膊。 “怕啥?” “这才一个,那边还有好几个呢?” “而且这个只是孙子,待会我带你见见他们家祖宗!” 郝润干咽了口唾沫,把我搂的更紧,双胞胎的压迫之下,我精神都有点不集中了。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近前。 小诚家人丁挺旺的。 老祖宗一个,第二排三个,第三排十一个,但估计是受战乱影响,到第四排就变成了两个,最后一排就一个,是小诚他爷爷。 老百姓的坟堆不像达官显贵,离的都很近,跟挤在一起似的,总面积也就是占个二三十平。 我盘算了一下,龙阳之好是受祖先影响,而小诚家是打从小诚他爷爷那代开始不正常,也就是说,问题应该出在他太爷爷、祖爷爷那两代人的八字或位置上。 具体到坟包,就是第三排第四排,正对他爷爷的那两个。 于是我便决定将第一个探点,打在第四排,小诚太爷爷的坟头屁后。 “哎哎,松开……”我蹭了蹭胳膊。 月光下,郝润脸色微红,不情愿的放开了,但人还是紧紧缩在我身边。 我有点来气。 就这点胆子,怎么能干倒斗? 我拿出长海叔训练我的办法,指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叫她过去溜达一圈。 起初她自然不敢,于是我就学着把头的语气,说那你要这样,日后跟着我也是拖后腿,还不如趁早去荣成。 她胸脯一阵起伏,几秒过后,扭头就蹿了出去。 看着郝润窈窕的背影,我暗暗点头。 其实打从她掏出茶杯后我就明白,她骨子里的狠劲儿不比我差,只是还没开发出来而已。 几分钟后,郝润回来了,小脸煞白,脑门儿上全都是汗。 我四下看了看,没再难为她往坟堆上站,就叫她蹲到左后侧梯田梗上,一刻山楂树下的阴影里,那地方往下一看,整片山也都是一览无余。 见她过去蹲好,我这边立刻开干。 吭哧—— 我使出吃奶的劲头儿,狠狠就是一铲。 但洛阳铲是真不行,照探针差早了,才下去二十多公分。 没办法,一点点来吧。 好在我有刨土的基础在,持续干上一俩小时没啥问题。 不过等把头回来,我指定得叫他革新工具,太耽误事儿了这玩意。 时近仲夏,山上各种鸣虫吱哇乱叫。 我奋力挥动双臂,周围土块一点点多了起来。 时间不长,铲子打下去三米左右,我手上感觉忽然一变,出现了明显的松散感和缝隙干。 回填土! 我瞬间精神为之一振! 此外,当时我也发现,原来洛阳铲并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在手感方面,这玩意是真的清晰。 因为我练手感是用探针练的,无论锰钢针头还是取土器,都只有不到两指宽,以至于地底下的情况传导到手里,实际手感是很微弱的。 只不过以前没有对比,所以体会不到,如今换了洛阳铲,那感觉简直相当酸爽。 怎么形容呢? 就仿佛我以前一直是在隔着羽绒摸,现在突然之间,我伸进去了…… “深点儿!深点儿!深点儿!深点儿!” 和建新哥当初的艹艹艹一样,我也是一边钻洞,一边咒语加持。 毕竟回填土越厚,墓自然也就越深。 只要干到六米以下,那要么是老太监那种异常情况,要么就是个唐宋墓打底,不然普通的明清墓,这种深度早连棺材都干穿了。 至于再深…… 呵呵,那当然好了。 往上数,魏晋一般是六到十米,秦汉十到十五米,再往上,战国西周就不好说了,年代太过久远,沧海亦可桑田,浅的虽然也有,但大多都是十几米打底,三四十米的也不算少见。 这我都不敢想。 我就盼着,能干老太监墓四分之一的数就行了。 当初老太监墓能干那么多,很大程序上是靠那批束腰锭,正常的明代贵族只要不是亲王,就算一品大员,大致上也就是老太监墓四分之一左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四米……五米……六米……七米! 突然! 一道红光打在我脸上,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这时候不能指望郝润多机灵,我立即飞奔过去。 “咋了?” 郝润指着山下:“我…我感觉,可能有人上来……” 瞪大眼睛朝山下一望,啥也没看见,我皱了皱眉问:“什么叫你感觉?” 郝润舔了舔嘴唇道:“刚刚山下有辆车停了,停了一小会,我以为是……是停下来上厕所什么的,但紧接着,车灯就灭了。” 我转了转眼珠,感觉郝润的这个判断不无道理。 “先过来!” 山楂树下只是有阴影遮挡,天黑看不见,但如果用手电光一扫,立刻就能发现有人。 于是我将郝润带过来,叫她趴在小诚祖宗中间,然后飞快拔出铲子卸下了套管。 也就在我装好套管,回到郝润身边时,便遥遥望见,五六个黑影,鬼鬼祟祟爬上了山。 第九十七章 盗尸 瞧见那几个黑影,郝润顿时紧张起来,死死拽住了我的衣服。 “平川,不…不是来抓咱的吧?” 做贼心虚,这种反应很正常。 就像当初在承德,伶姐敲门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警察上门了。 “不会,放心吧!” 我握了握她的小手说:“真要是抓咱的,等不到现在。” “那…那……” “嘘,悄鸟的,看看再说。” 几个黑影越来越近。 但随着我一点点看清,眼睛不自觉便瞪了个溜圆! 五个人,有三个扛着铁锹,经过一处弯路后还少了一个,明显是留那放风了。 卧槽! 不是这么点背吧? 居然特么的碰上同行了? 暗骂一声倒霉,我立即朝另一侧望去,开始规划逃跑路线。 原先上山的路肯定不能走了。 否则就算能冲下山,搞不好山底下还有放风的。 借着月光,我瞧见不远处有片果园。 嗯,可以先往果园里跑! 果园一般都是梯田,没那么多沟沟坎坎,就算找不到路,一节节往下蹦也能到山底下,只要下了山,我恍惚记得西边不远就有个村子,进村就好办了…… 正盘算着,衣襟忽地一紧。 郝润压低声音道:“平川,你看他们干啥呢?” 回头一望,我顿时愣住。 没过来? 不仅没过来,还对着小诚的坟堆刨上了! 这是什么操作? 盗新坟? 咦? 那是……? 注意到其中一个挖坟的人时,我忽然间觉得有点眼熟,虽然看不见长相,但那人的身形…… “卧槽?是那个人!” 我忽的想起来了。 那家伙,就是昨天在小诚家院子里,看见的那个身材敦实的女方家属。 不会错。 因为他带了刀,所以我当时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难道他们是…… 唰的一下,我想明白了,我知道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了。 这群人不是同行,是特么“吃凉皮”的! 想到这一点后,我胳膊上瞬间就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这里说的吃凉皮,可不是咱平时吃的红油凉皮、麻将凉皮。 是尸体! 那么,尸体为什么会被称作“凉皮”呢? 要解释这个问题,得先提及一下另一行。 记不记得之前去淄川接郝润时,丰自横看见行李箱后是怎么说我的? 他问我,怎么改行吃长路了。 当时简单提过一嘴,说吃长路的就是人贩子。 实际上,吃长路的人贩子,和平时我们听过的,拐卖小孩的拍花子还不一样,是专指拐卖妇女的那一种。 在他们这一行里,一般会用“皮”或着“货”来指代手中的受害女性。 一般北方称“皮”,南方称“货”。 而不同的类型的女人,会细分为黄的(未婚女子)、白的(已婚妇女)、明的(因某种原因离家出走的)、暗的(骗或直接抢来的)、红的(已经被害的)、飞飞(预谋合伙从事骗婚的,容易跑)以及高脚(一米七以上的漂亮女性,也称高脚骡子)。 此外在地区上,还分南方货北方货,本地货和外地货之类的。 例如“一张二斤一两的明黄皮子,一个窟窿没有”,意思就是一个二十一岁离家出走未婚女子,手底下人没碰,还是黄花大闺女。 最早的时候没有凉皮,就只是红皮。 一般是抢骗或运送的过程中,起了矛盾,失手了,在没处理掉之前,如果碰上有需要的,例如小诚家这种情况,就会便宜处理掉。 直到八十年代,冰柜甚至是冷藏车逐渐普及,红皮子不再急于处理,就有了凉皮,并一点点出现了专吃凉皮生意的人。 所以郝润刚刚看见的,要么是辆冷藏车,要么车里有个大冰柜。 然而有此类需求的,未必都是死儿子的家庭,个别死了闺女的家庭同样会有。 但相比之下,男皮子可不好找。 毕竟吃长路的只拐女性,不拐男性。 那么这时候,狠一点的,就会去社会上物色。 找到合适的就直接干掉! 胆子小的,就会类似这群人,找早亡的人去挖。 当然也不排除两种都做。 毕竟谁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埋了之后也不会挖出来看,他们偷偷弄走,再把人家坟堆恢复好,基本就是零风险。 我能想到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在于,我看过小诚的遗像。 眉清目秀,长得非常帅气。 他坟堆里又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真要说值钱的,怕也就是他这个“人”了。 那时候,大部分地区重男轻女还很严重,所以但凡肯给自家闺女搞这种安排的,绝对是非富即贵,像小诚这种皮相,就自然能卖出高价,要是团队演技高,故事编的好,甚至都不亚于我们搞一个大坑的。 并且,如果买卖来的快,还有可能故技重施,一皮多卖! 我说这个,好些小伙伴大概率不会信。 那是因为如今治安好了,有大数据和天网了,如果有零五年以前,在大厂地区混过的,自然就会知道,那时好多外来打工的年轻男女,说不见就不见了,没个人,简直是太搜依贼了…… 所以,还是要感谢国家,感谢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 “不用怕…” 我拍了拍郝润的肩膀,悄悄说:“这群人偷尸体的,偷完就走了,跟咱们不冲突。” 很快,一声声闷响传来。 是在凿棺材。 看来对方相当有经验,没有采用大揭盖这种笨方法,而是和我们倒斗一样,挖个洞,把棺材凿开,然后将尸首拖出来。 旧社会时,民不聊生,有些单干的土夫子,也会盗富户家的新坟。 不是为了尸首,也不一定是为金银首饰,而是图那一身厚实的装老衣服。 我听冯抄手说,他爹就干过这活。 也是跟这群人一样,把棺材一头凿个洞,但不会直接拖出来,因为那样会弄脏衣服。 他们是钻进去,头对头脚对脚,趴在尸体上扒衣服,有时候尸体太沉不好扒,他们就会用腰带系个绳套,一头套在尸体脖子上,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靠自身力气,让尸体“坐起来”,然后再扒。 “平…平川……” 就这时,郝润忽的颤着声叫我。 我侧头一看,就见她整个人都僵直了,正在微微的发抖。 “咋啦?” “我…我衣服……衣服里……嘶!” 话没说完,郝润身子狠狠一抖,痛苦的闭上了眼。 不知道她衣服里进了什么,我立即叮嘱她挺住别出声,然后问她是什么地方。 “嗯……” 郝润紧咬着牙,死命坚持,点头的同时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胸……胸口……嘶!” 第九十八章 猛人 郝润是真不软啊! 别误会,我这话是说她能忍。 那天晚上,她衣服里进去的是个蝎子,连续蛰了她两针,她竟能忍住,一声都没吭。 没被蝎子蛰过的人想象不到,可能觉得,就跟蜜蜂蛰一下差不多。 实际上根本不一样。 蝎子蜇人,甚至能够达到七级疼痛,几乎快和骨折一个级别了。 当时怕郝润忍不住,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顺着她的领口就伸了进去。 嗯…… 咱也不是啥正人君子,要说一点想法没有,那我自己都不信。 但短暂的心神荡漾过后…… “哎卧槽!” 捏住蝎子的同时,一股钻心的剧痛,骤然从手指上传来,我没忍住,声音一不小心就大了一点。 我感觉这都怪郝润。 她太滑、太软、也太鼓了,都把我搞分神了,所以我才没能忍住…… 反应过来后,我立即捂住嘴巴。 然而却已经晚了。 一道手电光束突然照了过来,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跑! 我拽着郝润掉头就跑。 直奔先前看见的那处果园! 虽然都是梯田,但毕竟黑灯瞎火,蒿子茅草之类的灌木又多。 别说郝润,我也是跟头马爬。 但这时候坚决不能停下! 这群吃凉皮的,最没底线。 他们虽然不一定有多大势力,可在狠辣这一方面,却很可能会超过黑汉子,超过蒋明远。 因为在他们眼里,人早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张张的凉皮,一捆捆的钞票! 我俩要是被抓到,就会变成两张凉皮,然后被卖出去,不知道跟什么人埋一起…… 一路狂飙,终于下了山。 “平川,我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落他们手里咱俩就是死!” 我朝着前方闪烁的灯影一指,说坚持坚持,只要进了村子,就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联系丰晓梅过来接咱们…… 想的挺好。 但我俩只跑出不远,一辆金杯车就追了上来,更要命的是,前方路边,竟还戳着一个人影。 “平川,前边有……有人!”郝润上气不接下气的提醒着。 妈的! 看那架势就知道是在等我们! 肯定是安排在山下放风的,被他们用手台通知,提前包抄过来了! 一股凶性瞬间从我心里头迸发出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紧紧握住手里的铲子,打算一会一照面,直接给他开瓢! 距离越来越短。 我看清了的那人的脸。 我靠? 居然是那个人! 就我和郝润烧纸那晚,出现在路口对面那个高个青年! 和我一样,他眼中同样也浮现出一丝诧异。 但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嗡—— 铲子挂着劲风,直朝那人脑袋上削去! 砰! 伴着一道闷响,我只觉得这一铲子,仿佛砸在了夯土上,紧接着我身子一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 “平川!” 我重重摔在地面,感觉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 “跑!郝润!快跑,快给丰晓梅打电话!” 奋力爬起身,我挡在郝润和那人中间,并从腰间抽出刀来。 万万没想到。 这人竟是个吃凉皮的。 我顿时想起来,他还是个有功夫的人,虽然不知道多高,但我明显干不过。 当时我真叫一个叫苦不迭,各种后悔。 我心说那天晚上,我怎么就忘了让丰自横派人去查查这家伙的底细,或者听郝润的,把丰晓梅叫来,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可眼下后悔也没用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几个人踢腾火号的下了车,朝着我俩逼近过来。 然而,就这时,那个之前装成先生的人却是脚步一顿,他瞪大眼睛,看向了烧纸青年。 “你……” 噗! 他飞了。 是真的飞了。 烧纸青年一个高踢,脚尖略过他的下巴,他整个就被踢飞了出去,咵嚓一下摔在了金杯车的风挡上,将风挡砸出了一个大坑! 这情况来的猝不及防。 原本锁定我俩的几人都是一惊。 “艹,找死!” 敦实汉子怒骂一声,率先掏出刀朝烧纸青年刺去。 但他不躲不闪,就像接我铲子一样,稳稳捉住敦实汉子的手腕。 随后他一个上步,就听嘎巴一声,敦实汉子当即疼得大叫,大概是手骨被撅折了! 不过叫也只叫了一声,烧制青年一个肘击,狠狠怼在敦实汉子的脖颈上,后者当即白眼一翻,软绵绵倒在地上。 其余两人纷纷亮刀,同时朝烧纸青年攻去! 然而没有用。 他双手齐出,准确无误的捉住两人握刀的手腕,紧接着没见他怎么用力,砰的一下!两人狠狠撞在了一起,而后不等倒下,又被他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掀翻出去。 太猛了! 十秒钟不到,现场站着的除了我和郝润,就只有先前那个介绍人和那个女的了。 虽然没有见血,但这种拳拳到肉的场面,震撼程度要远超山谷那一晚。 “你……你到底…到底是谁?”介绍人结结巴巴的问。 啪嗒~ 火光亮起,烧纸青年点了颗烟。 呼—— 他不紧不慢抽了一口,淡淡道:“我姓路,你回去告诉姓张的,把脖子洗干净,过几天,我会去摘他的脑袋……” 话落,这个自称姓路的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跟郝润都看傻了。 等反应过来,那人都快走出去三四十米了。 “大哥!” “大哥,等等!”我立即拽着郝润,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有事儿?” 他停下身,侧头朝我看来。 我挠挠头,满脸堆笑道:“大哥,对不起啊刚才,我以为你跟他们一伙的……” “没事。” 抛出俩字这人便要走,我连忙拦住他道:“大哥,额不是……路、路哥是吧,那啥……大恩不言谢,你看……你有没有空,咱能不能……” “没空。”他踩灭烟,转身走了。 我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地上的烟头,感觉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咦?” 看到烟头后,我不由得一愣,顿时被吸引,什么牌子的看不出来,但没有滤嘴,估计不是官厅就是大前门。 这种烟当年都在一块钱上下,好不好抽不知道,因为我不抽,但再联想到,他烧纸都那么抠搜,我瞬间断定,这人没什么钱。 于是我一咬牙,再度追了上去:“大哥,你想挣钱不?” 这一次,他终于停住脚步。 第九十九章 小安 一见这人停下,我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大哥,你好,我叫沈平川。”我立即上前,递了支软红给他。 当年同区域香烟价格,不像现在的统一度这么高,软红一般卖五到八块钱,虽然也不算特别贵,但肯定要强过他的无滤嘴。 “路小安。” 他说了个名字,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挣什么钱?” “路哥放心,不杀人不越货,时间短回报高。” “这样,明天中午十二点,镇上玉臣小吃,我请您吃大锅全羊,咱们边吃边聊,您看行不?” 说着我又递了跟烟,完后直接打着火机,等着给他点烟。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凑过来点着:“行吧…” 告别路小安,我找回铲子,又立即往山上走。 小诚的坟包被刨开了。 保险起见,我得先给他囤上,另外套管也要取回来。 “平川,你叫这人干什么?”郝润不解的问。 “这人猛啊!你没看见么?” “那为啥不直接找小梅姐他们?这人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万一……” “放心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凭这人的本事,想搞钱太容易了,但他却还过的这么落魄,说明是个很有底线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就对了!” “把头说让咱俩办,所以咱这趟活,能不找葛门就不找葛门,否则让把头知道了,指定觉得咱俩很无能。” 听到这话,郝润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不再争辩了。 实际上,还有一点我没说。 就是我想找他帮忙,跟我回一趟庙镇,把建新哥刨出来,好好安葬一下。 这事儿我曾经跟把头说来着。 但他却告诉我,盗墓贼死在墓里,算是死得其所,不同意我去。 我也知道把头说的在理,可思来想去,却总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尤其一想到,再过些日子,雨季一来,建新哥就要泡在泥水里,我吃饭都不香了…… …… 所谓大锅全羊,其实在我看来,就是庙镇羊汤的升级版。 只要你肯掏钱,羊肉可以放很多,头蹄下货也全能给你放里头,我对羊头有阴影,就没要羊头,多放了好些羊肉和羊蹄进去。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在五里镇,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硬的吃食了。 等着上菜的过程中,和路小安简单交流了下。 原来他是松原人,我一说我伊春的,老乡见老乡,双方不觉间又亲近了几分,所以我直接叫他小安哥。 小安哥是练戳脚的。 他祖籍沧州,也算是武术世家。 但由于他爷爷年轻时打坏了人,就从沧州跑到了东北,并在松原安了家。 然而小安哥出生不久,他爸也犯在这上,也跑了,完后他妈就改嫁了,是他爷爷把他拉把大的。 前几年,小安哥上高二时,他爷爷去世了,他学习又不好,所幸直接辍学,去了冰城打工。 按理说,两代人的教训,到了他这,咋也不能再出问题了。 可没成想,小安哥居然还是犯在这事儿上。 据他所说,他是在冰城火车站附近一家ktv打工时,碰上酒客找茬,为保命才下的狠手,由于对方势力大,他没办法只能跑,现如今已经在外头跑了好几年了。 我还问他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不然跑路又不是遗传病,怎么可能祖孙三代都跑?小安哥琢磨了一下,说也有可能。 这几年,小安哥东躲西藏,四处跑路混日子。 为了活命,他混过工地,开过大车,也混过一些偏门团伙,还误打误撞进过传销,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 颠沛流离,多灾多难。 跟这群吃凉皮的结仇,是半年前的事。 那时他躲到了开封一个工地,工地外头有个长期来卖盒饭的川妹子,刚开始小安哥兜里没钱,就只买米饭不买菜,或许是因为小安哥个子高,长相也好,川妹子就叫他最后去,饭菜管够随便吃,后来小安哥发了工资,川妹子也总是多给盛菜少盛饭,一来二去,俩人也就熟识了。 可有一天,川妹子,再也没有来。 一开始小安哥以为人是回老家了,或者是去别的地方卖盒饭了,也没多寻思,恰巧几天后,附近菜市场有人来找,说上星期菜钱还没结。 小安哥了解川妹子,明白这是出事儿了。 本以为是被吃长路的弄走了,不想一番追查过后,他才知道,川妹子是让这群人给害了。 于是小安哥一路追踪,辗转就来到了山东这头。 有人可能会不信,就管几顿饭菜,就值得他帮人家报仇? 没错,我一开始也不信,也是这么问小安哥的。 但他却说:“你妹跑过,妹挨过饿,不知道有时候,一顿饭的恩情,就能大过天……” 酒足饭饱。 小安哥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我连忙给他上了根烟。 点着后,他慢悠悠吸了一口,便平静的看着我说:“谢了兄弟,说吧,都干啥?” …… 夜间十点半。 三个黑影鬼鬼祟祟来到山下。 我从兜里掏出手台交到小安哥手里。 尽管这次有他保护,可说是万无一失,但经历了昨夜的事,我明白,甭管大活小活,决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如果昨天晚上,我就让郝润拿着对讲机藏在山下放风,那根本不会发生那么惊险的情况。 于是我下午直接去市里置办了装备。 这把我算是发了狠,因为先前吃饭花了一百六十多,再买完这两部手台,我基本已经分币不剩了。 所以今晚这个坑,我势必得刨出东西来! 第一百章 膏泥 “小安哥,会用不?” 小安看了看对讲机,完后又看了看郝润道:“你俩行么?要不让她放风,我跟你上去得了,还能帮你提提土啥的。” “放心吧小安哥!” 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郝润,随口胡诌道:“你别看她细皮嫩肉的,比我经验可多,她姥爷,她父母,全是我们北派行里人,绝对的根红苗正!” 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毕竟萍水相逢,还是谨慎点好。 不然万一掏出一大堆金子来,谁能保证人心不会变呢? 小安哥略显惊讶,上下打量了郝润一番,便点点头说那你俩去吧,有事儿手台喊我。 来到小诚家坟地。 昨晚探孔打了七米,其中上三米是淤土,下三米多是回填土,最后不到一米深度的时候,已经见到了夯土。 我套上套管继续,心里盘算着大概的时间。 前些天那场大雨过后,土层肯定比之前好挖一些,以我的速度,如果盗洞不超过十米,就算需要化合土,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应该也能完事儿了。 人就是这么矛盾。 昨晚我一个劲念叨着深点儿,现在我又怕它太深,万一碰上个十五六米的秦汉坑,那我一个人绝对玩不转…… 正想着,呲溜—— 铲子忽然下去了一大截。 我当场一愣。 不对啊? 这是我从来没体会过的手感。 很紧实,很均匀,但又一点不费劲,而且……还有点发黏。 这是什么土层? 难不成我打穿了夯土,挖到湿润的泥浆层了? 泥浆层是我们这行的土话,正经墓葬学里是没有这个说法的。 碰到泥浆层,就意味着马上要碰到地下水了,就是农村打井时,出水前的那种黏土甚至是稀泥。 这也不对啊? 就算是碰到泥浆层,也应该先出现生土,然后一点点变湿才对,没道理夯土下直接出现泥浆层啊? 我满脑袋问号,一点点将铲子拔了出来。 “郝润,拿手电!” “哦,好的。” “卧槽!别开强光!”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头回干活,郝润也是一阵手忙脚乱,赶忙关了手电。 完后我告诉她,以后在这种开阔的、离村子近的山坡上开手电,要先用手遮住,将亮度调低后再照明,否则有半夜闲着没事儿干的人出来瞎溜达,五里地开外就能看得见。 郝润点头照做,然后举着照到了铲子上。 看她那副听话的、笨笨的小模样,我不自觉就是一笑。 收回目光,我定睛看向铲子。 不料! 就见十公分左右的夯土下,竟连接着二十来公分细腻紧实的青白色土块! 我瞳孔瞬间放大! 属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诶?平川,这是什么啊?”郝润伸着小脑袋,好奇的问。 我干咽了口唾沫,吐出了三个字。 “青膏泥!” 其实无论周伶还是冯抄手,都跟我讲过膏泥层的手感,只不过我压根没往那想。 没敢想。 因为青膏泥主要流行于两汉之前,这难道……是个汉墓? 那还是不对啊? 唐半山,宋弯弯,汉墓出在山尖尖,可这地方是山腰啊? 这时郝润又问:“青膏泥是什么?很厉害么?” “咳……嗯,一般般吧,也不是很厉害……” “那你嘴唇哆嗦什么?” “昂?没有啊?我这是累得!” 铲子上这节青膏泥,接近夯土的部分颜色偏清白,往下则是纯粹的青灰色。 这是典型的白带青,又叫干带湿。 因为青膏泥湿润的时候是青色,干燥后会变白或变成青白色。 第一次见着实物,我也好奇,就捏起一撮仔细查看。 没摸过的人体会不到。 湿润的青膏泥质地极为细腻,手摸上去时,就好像摸到了光滑的丝绸一样,特别温润。 而如果完全干燥成白膏泥,那质地就会比较硬了,会呈现一定的块状或片状结构,表面还可能会有细小的裂纹,但如果碾成粉末,依然可以轻易的附着在手上。 这种东西在古代比较贵,甚至有一两膏泥四两粮的说法。 因为青膏泥不是人工做的,是天然的,一般只有在合流或湖泊附近的黏土矿层中才有,所以古代搞青膏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当时我心里直突突,好一阵深呼吸才恢复镇定。 “郝润你记住,一会等我刨土的时候,这种膏泥土你要单独放。” “嗯,明白!” 我四下一看,见坟堆后边有很多荆条,便掏出刀递给郝润,叫她去那边砍荆条,越多越好。 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经过周伶和冯抄手的传授之后,除了风水以外,我下墓的理论知识已经算比较成熟了。 当然我实践也不差。 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已经算是一名成手的土工了。 如果把头不要我,我觉得我给人当土工也能挣钱。 而这种清白膏泥土,一般是不能够回填的。 因为这种土一旦挖出来,再填回去稳定性就会变得非常差,雨季一到,整个盗洞就会陷进去,那样的话,等小诚他们家人来上坟,立刻就能知道这地方有古墓。 盗墓行里除了眼把头、土工、后勤、卖米之外,还有个工作是散土。 所谓散土,不是什么土都散。 主要散的就是这种膏泥土。 这种东西太明显,一看就是墓里出来的,所以必须做好处理,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扔,否则很容易翻车。 往哪散呢? 我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就有了想法。 将膏泥土搞出来放好,再度把铲子怼进小洞。 尽管我一再告诫自己要镇定,但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膏泥层一般在三十公分到一米八五之间,而且大多只会覆盖在灌顶之上,也就是说,我马上就要打到灌顶了…… 两铲过后。 吭! 我瞬间浑身一震! 不是石头,是墓砖! 由于我用劲足,这一下应该都把墓砖怼碎了。 “郝润,给!” 铲子拔出来后我立刻递给了郝润,因为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干了。 接下来才是考验我实力的时候。 盗洞要打九米深! 实际上这种做法很鲁莽,因为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下头是墓道还是墓室。 但这就是用铲子的弊端,耽误时间。 如果换成探针,那我势必会多打几个探点,卡出边界,然后挑最浅的位置直奔主墓室。 没办法,就我自己,有打探点的时间,两米盗洞都挖完了。 干! 我是要给北派大手做徒弟的人,不能被这点困难拦住。 尖头铲舞的飞快,地面上很快就看不见我了。 一小时后。 “快点郝润,再快点!” “哎哎,好…我知道……啊!” 出溜! 郝润一个没抓住,皮桶突然落了下来! “卧槽!你要砸死我啊!” “平川!你怎么样?你……你砸着没?!”郝润趴在洞口急的大叫。 “没事儿!得亏我抬头看着!” 看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土比我想象中要好挖,此时已经打了五米,时间还有,我抹了把汗,点颗烟道:“休息十分钟!” “平川,对不起,都、都怪我……”郝润趴在洞口,呜呜的就哭了,一边道歉一边说自己没用。 “闭嘴!” 我低吼道:“不许哭!抓紧时间休息!” 这真不能怪郝润。 她算不上大家闺秀,却也是小家碧玉,从小没吃过苦没受过类,能连续提土一小时,已经算很不错了。 一连抽了两颗烟,起身继续。 这次我只装多半桶,虽然提土次数多了,但郝润提的也轻松了,总体速度没啥影响。 又过了半小时,一铲子挖下去,大半铲都是青膏泥。 这时候就不能再一味闷头猛干了。 因为膏泥层是湿的,很容易坍塌。 正常来说,这时候要用木板,边挖边往下做框。 但我没预料到这种情况,自然也就没准备。 不过周伶教过我一个土办法。 就是如果膏泥层不是特别湿润,就先将盗洞扩大扩圆,然后将膏泥层的洞壁打成锅状,再洞壁上插蒿草,最后再用泥土拍实。 这么干,两三个小时还是等挺得住的,所以我之前才会叫郝润去砍荆条。 凌晨一点二十。 吭愣一声,铲子戳到了墓砖砌筑的灌顶。 我试了试,很结实,便将绳索系在腰间,抄起刨锤狠狠砸了上去! 第一百零一章 个性 真硬! 一锤子下去,就跟凿在石头上一样。 我心里顿时有点小失望。 之前说过,到了汉代,墓砖的烧制技术达到成熟,砖室墓渐渐取代了土坑墓。 但墓砖的形制,分空心和实心。 西汉时期,墓砖多为空心砖,一般是箱形和屋脊形两种。 实心砖也有,但太少见了。 这是生产力的限制导致的,因为相比于实心砖,空心砖更容易烧制。 直到西汉末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以及制砖技艺的进一步提升,实心砖开始增多,东汉时期则开始广泛应用。 这就说明,我脚底下这个,九成概率是个东汉墓。 唉~ 西汉变东汉,收入少一半。 真特娘倒霉催的…… 火星飞溅,砖石摧崩。 一声声凿击灌顶的铿鸣,响彻在盗洞之中。 这是纯纯的野路子行径。 但没办法。 毕竟我手上工具不全,只能先凿碎一块,然后再一点点往旁边拆。 “嗯?怎么还有一层?” 脚下券顶的弧度和坡度都不大,且纵向十分平直,说明是墓道而非墓室。 但当我拆掉两块墓砖后,却发现,下方居然不是黑黝黝的洞口,而是又一层墓砖砌筑的墓道券顶。 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两汉时期墓砖的演变相对明显,但券顶的砌筑工艺是相同的。 多是纵联砌法和并列砌法这两种。 其中纵联是主流。 即将条砖沿墓道的方向纵向排列,砖块之间相互交错咬合,从而使券顶形成一个连续的整体。 这种砌筑方式稳定性强,经过土层挤压后,能无视热胀冷缩,只要不碰上大型自然灾害,如洪水、地震、滑坡之类的,即便千百年过去,也始终坚固无比,因此一直沿用到了明清时期。 但甭管怎么砌,汉代墓道大多都是单层券顶。 这怎么又出现一层? 真是奇怪? “雾草……” “难不成……?” 我立即放下刨锤,拿起一块墓砖仔细查看上头的纹饰。 常见的菱格纹。 不过形制相对简洁单一,没有类似网格、折尺、同心圆之类杂七杂八的搭配。 愣了两秒,我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一个新的猜测,心脏又开始砰砰跳。 “别介别介,可别介啊……” 我立即抓起刨锤猛凿,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 东汉就东汉,能给我出几个肉墩子也行啊! 汉代!汉代!汉代! 嗯! 见了膏泥土,必定是汉墓! 咵啦—— 第二层券顶被凿穿。 黢黑的孔洞映入眼帘。 密封性非常好,凉风嗖嗖的往里头灌。 手电光晃了一下,不是很高,也就两米左右。 我心里忐忑至极,一点点将洞口扩到四十公分大小。 不能再大了,否则容易堵不上。 通风的空档,我继续用荆条加固膏泥层,嘴里神神叨叨的说:“建新哥保佑、冯抄手保佑、小诚的列祖列宗保佑……” “平川,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昂?” 一抬头,郝润趴在盗洞上方,露着个小脑袋。 “没有,没说啥!” 看了下手表,已经通风十五分钟,快两点了。 我摘掉口罩对郝润说:“我要下去了,记着观察膏泥层,如果荆条动了,就立刻拽绳子大声喊。” 手台就买了俩,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这就是当年。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完全是在拿命去拼。 如果换了现在,只要见到膏泥,我无论如何也会准备齐全再…… 不,不对。 什么特么的膏泥? 我已经洗心革面了,除了搓澡泥、火山泥,现在我什么泥都不会见到! “知道了平川,你……你小心!”郝润紧张的声音从盗洞上方传来。 我说放心,一小会就出来。 说完我还对着郝润漏出一个笑脸,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请。 噗通! 纵身跳进墓道。 我扶着头灯,缓缓朝两侧望去。 看清墙壁的刹那,我只觉心里咯噔一下! 墓砖四顺一丁、墓室壁自下而上逐渐内拢、墓道整体还呈现台阶式收缩的状态。 看到这些个特点,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的,南北朝的! 这个时期政权割据,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以至于古墓几乎都是清汤寡水的薄葬墓。 其实仔细看墓砖时,我就有了这个猜测。 因为汉代墓砖的花纹,虽不像后世那么种类繁多,却很注重组合,仅一个菱格纹,就有n多种组合方式。 再加上南北朝墓葬多选山腰,所以我那时预感就不好。 但南北朝不流行青膏泥啊? 所以没下来之前,我还有一丝希望。 可现在一看到这些…… 完蛋艹! 虽说以上提到的这些墓葬特点,汉代都已经出现了,但并没有发展成主流,一个汉墓中出现一两处正常,可如果是凑到一起…… 那得是南北朝才有的情况。 至于青膏泥,南北朝的确不流行,但不流行,不代表没有,这就是墓葬形制的演变,一样东西从出现到彻底消亡,会经历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从来就不存在清晰的临界点。 总之还是那句话: 古墓没有定式,每个墓都有它自己的个性,不进来,你永远也猜不到,里头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个东西就跟现如今流行的“线下”一样,只有见面,才能揭晓答案。 唉,没招。 来都来了,干吧…… 毕竟没干过南北朝的,就当开眼了。 而且南北朝墓葬不流行封门石,见东家应该不至于费太大劲…… 墓道是下沉式的长斜坡墓道,大概十六七米,下来的地方偏入口这头,我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头顶一空。 抬头看去,居然是一方天井! 天井上做了地仗层(类似合土,但材料简单),并绘制了鲜艳的壁画。 但和之前的明代大坑相比,这里是典型的制式壁画。 其中上栏为四神图和云气纹,象征引魂升天; 中栏为墓主人的出行图,彰显墓主人显赫的身份地位,人物不少,旌旗仪仗林林总总,墓主人端坐在一座华美的马车上,看着像是个大官; 下栏则为武士和门吏,用以彰显威严,阻挡邪恶力量的入侵。 虽是制式壁画,但很精美。 尤其是四神图中的龙虎,细节做得十分到位,堪称活灵活现,生动至极。 我扶着头灯一通乱看。 一点点的,希望又回来了! 有天井,这就说明规格高。 如果是北魏的,那出点青瓷、金玉器或是永安土字五铢、精美陶俑什么的,那也能卖不少钱! 经过墓道中间时,又出现了第二座天井。 壁画内容大差不差。 只不过上栏变成了星象和飞天羽人,中栏变成了宴饮乐舞图,下栏变成神禽瑞兽。 这代表墓主人在黄泉路上溜达一圈,已经到了阴间,又继续开始他的奢靡生活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当即加快脚步。 奢靡好啊! 奢靡陪葬品多啊! 第一百零二章 显灵 一路小跑来到墓道尽头。 果然,是封门砖。 顾不上多看,我抄起刨锤就开始猛凿,而且跟之前一样,还是一边凿一边咒语加持。 “正中间!正中间!正中间!……” 为什么要喊这三个字呢? 因为冯抄手说过,南北朝,尤其是北魏时期,平民和普通贵族流行一种特殊的墓葬形制,名叫“刀把墓”。 即墓道通常偏于墓室一侧,或由甬道连接,或直接联通墓室,这样从上方俯瞰,整座墓葬的形状会像一把刀,墓道如同刀把,墓室则是刀身,故而称之为“刀把墓”。 所以我面前这处封门砖凿开后,如果居中对称,那就还好,如果偏在一头,那绝逼是个穷坑! 一块砖被凿碎。 我直接手都不用了,就抡着刨锤硬抠,扣不动就调过来给它来两下。 一阵叮叮当当过后,上半部分的封门砖被拆掉了。 扶着头灯往里一照。 “卧槽!” 两尊等身高的镇墓俑,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威严肃穆、不怒自威。 吓得我当场一哆嗦。 不过还不赖,是在中间。 两尊镇墓俑守护的是一座砖券门。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座券门砌筑工艺十分精湛,墓砖排列井然有序,且上面还雕刻了不少宝相缠枝花纹,门楣和拱顶位置,更是做成了砖雕仿木结构。 而且是少见的木椽加飞檐样式。 这我之前在济南看的墓葬图书里都没有,是第一次见到。 “两位大哥,有怪莫怪啊!” 我双手合十念叨一句,便摸出两个口罩将它们的眼睛遮了起来,看着显得有点滑稽。 很快,券门砖也被我凿掉了大半。 头灯光扫向墓室的刹那,一座精美的彩绘屏风映入眼帘,而屏风的缝隙之间,还隐隐可见一抹鲜艳的朱红色! 我瞬间兴奋的一跺脚。 是漆棺! 是漆棺和漆屏风! 牛逼! 南北朝承袭汉制,很流行漆器。 古代天然漆的采集十分不易,再加上制作工艺十分复杂,漆器在古代都算奢侈品。 因此能用得起这两样物件的墓主人,要么是名门望族,要么是地方州政长官。 这种级别的南北朝墓葬,就是在薄,也绝对能抠出点东西来! 我赶忙将罐头瓶伸进去。 烛光一暗,看起来有要熄灭的迹象。 我看看时间,两点二十八分! “沉住气沉住气!” “先通会风!” 等候通风的过程,真叫一个抓心挠肝。 就仿佛有个美女躺在里头,她穿的很暴露,而且还在一个劲儿的跟我抛媚眼、勾手指。 我所幸一溜烟跑回盗洞口。 还不错,周伶教我的土办法很管用,膏泥层蛮稳定的。 一见到我露头,郝润顿时惊喜,连忙问:“怎么样了平川?现在上来么?” “别急,通通风马上进主墓室,完后很快就能出来!” “哦哦,千万小心啊!” “放心吧你就!” …… 时近六月,天亮得早。 回填和解决青白土也都要时间,所以这次只通风十分钟,我就直接进去了。 墓室面积大概四十来平,感觉上很小。 但其实已经不小了。 我这么觉得,是因为我刚下完大墓,还有些不适应。 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灰白色石盒出现在脚下。 是墓志铭。 志盖居中右起写到: 銘誌墓君傅駕別州青故魏 我暗自握拳。 真让我猜对了,还真特娘的是北魏的! 北魏时期,地方最高长官是刺史,总览一州军政大权,再往下就是別驾,有点类似今天的副省长,算是实权要职。 但类似別驾这个官职的人,死后一般会追赠个刺史、侍中、太公令之类的头衔。 这人没有追赠头衔,要么是当时有战事一类的大事件,没空搭理他,要么就是他犯错了,朝廷没给他免职就算皇恩浩荡了。 掀开盖板一看。 好家伙,字真多,得有六七百个。 但值得一提的是,这篇墓志书法水平极高。 我写字还凑合,看见好的术法作品,难免多看几眼。 嗯,怎么说呢? 刚健雄奇,线条厚重,但起笔停锋间,却又不失飘逸灵动,整体给人一种豪迈洒脱的气势! 这玩意,值钱啊! 这种魏碑精品要是拿出去,到海外溜达一圈再回来上大拍,轻轻松松就能过百。 毕竟墓志这东西,每一件都是孤品。 但话说回来,真拿到海外,大概率也就回不来了,因为这类石雕物件,向来最受老外追捧。 和棺椁、镇墓兽之类的东西一样,墓志铭我们轻易不碰,更何况我以后还要拜把头为师,自然就更不敢碰了。 具体内容没顾上看,没时间。 我只看了这人的名字和生卒年限,名字有点奇特,叫傅显灵。 没错,就是显灵俩字。 本以为是出自清河傅氏,但后来我查了,没查着这人,估计大概率是鲜卑改姓,汉语学的二把刀,所以才起了这么一个奇特的名字。 绕过墓志铭,率先看到不少陶俑,搭眼一扫没有带色的,我干脆直接略过。 屏风后是两具漆棺并列摆放。 同穴异棺合葬,这是北魏常见的形制,左边的偏大,傅显灵肯定在里头。 冯抄手说过,按北派规矩,掏夫妻合葬墓,正常来说要男女分别坐棺,我心想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拜师,我还是野路子,那坐个鸡毛的棺? 干就完了! 其实主要是就我自己,如果郝润跟着下来,我指定按规矩办。 推开棺盖,尸首跟被褥之类的丝织品烂在了一起,看着黑不溜秋的,就跟半干的豆沙馅似的。 毕竟时间紧迫,当时掏漆棺掏的非常仓促,都不是粗看细看的的问题,是根本顾不上看,反正该有的都有,金器、玉器、银器、首饰、铜钱……摸到啥我就装啥,最后搞得胳膊、衣服、胸前,几乎全是豆沙馅。 一不小心,我还把傅显灵她媳妇的手给掏出来了,得亏我感觉灵敏,赶忙又放了回去。 搞完棺椁后我四周溜达了一圈,又在东南角找到一件鸡首壶、两件六系罐以及一套瓷盏,紧靠墓门的左右两侧,还有一对九支铜灯。 虽然没出现最为珍稀的青釉莲花尊,但看到这几件东西,我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傅显灵是真显灵! 这趟赚了! 快速回到盗洞口。 将东西吊上去之后,我让郝润把她砍的所有荆条都扔下来,均匀盖在洞口处,然后将拆下来的墓砖还按纵连方式摆上去。 这样等回填好后,墓砖就能将洞口塞死。 只要短时间内不下大雨,几年之内都不会塌。 “赶紧的,叫小安哥上来帮忙回填!” 招呼一句,我立即爬上盗洞。 练武的人速度就是快,我刚上来,小安哥也到了。 完后他负责回填盗洞,我负责解决青白土。 怎么搞的呢? 估计聪明的小伙伴已经猜到了。 没错,小诚的坟堆! 昨晚那群吃凉皮的,在他坟堆后头刨了个大坑,所以我就将那个大坑刨开,然后把青白土全搞进坑里,至于多余的土则堆在坟堆上,他的坟是新坟,根本看不出来。 搞定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 小安哥看了看回填好的盗洞,便皱着眉问:“这不行吧?你不说那个是昨天埋的新坟么?那明天他们来烧三天,如果到老坟这,岂不是很容易就发现被挖过?” “嘿嘿……” 我得意一笑:“放心吧小安哥,这我早想到了,郝润,东西拿来!” 预知我如何完美掩盖盗洞,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三章 同行 凌晨四点半,郝润从草丛中拿出一个鼓鼓的黑塑料袋。 袋子打开,小安哥凑过去一瞅,顿时就是一愣。 “这是……灰?”他捏了一撮,看向我问。 “对对,是纸灰!” 我朝周围一指道:“你仔细看,不光我挖盗洞的位置,包括刚刚堆土的位置,下边原来也都有纸灰!” 小安哥四下一瞅,挠了挠头看向我。 “窝操嘞?” “你小子……真特么机灵!” 我抿嘴一笑,心说这是当然,要连这种细节都考虑不到,那我还混不混了? 没错,纸灰,这就是我的办法。 实际上截止到探墓之前,我都没打算这么快动手,因为我也知道,当地有三天圆坟的习俗,而且圆坟之后还要烧七,所以最开始我打算探完了墓,等小诚家里人烧完头七再动手。 但到了他家坟地一看,我立刻改主意了。 怎么回事儿呢? 之前说过,老百姓的坟都是挤在一起埋的,小诚家第三排足有十一个坟墓,中间滕蔓缠绕、蒿草疯长,根本就进不去。 小诚他们家人上坟涂省事儿,给这群祖宗烧纸,一直都在三四排中间的那处空地烧,也就是紧挨着我打探孔的地方。 经年累月之下,这一大片区域纸灰堆积,连土都是黑不拉几的。 恰巧他们近期又烧过纸,所以我们回填完盗洞,只要把地面踩实,再把新鲜的纸灰往上这么一撒,那只要不翻开看,除了他们家祖宗,没人能发现土被刨过! 嘿嘿,我真是个大聪明…… 回到五里镇,我们立即开始清理陪葬品。 “小心点郝润,金银首饰不要刷,放水里晃,最后下不来的泥用牙签挑……” “哦哦,知道了……” “小安哥,铜钱不用管,一会我弄,你擦一下那几件瓷器和玉器就行……” “嗯,明白!” 看俩人做的认真,我便打了盆水去洗涮。 身上沾了好些豆沙馅,又酸又臭。 八点钟,所有陪葬品清理完毕,分门别类摆在炕上。 我仔细看了看,相当满意。 金银器有冠饰、步摇、戒指、耳环一类的首饰,以及一对银碗,总共十一件。 银碗品相完好,且以鎏金工艺点缀錾刻花纹,有这对银碗打底,这堆金银器搞个二十五六不成问题。 玉器八件,除了一大一小两枚谷纹璧之外,也都是带钩、玉蝉之类的小件,跟金银器差不多。 傅显灵的随身印也有,栗子大小,青玉的,但印纽这类物件,不是名人值不了什么钱。 铜钱没出珍品,都是普通的太和五铢,能卖个千把块钱。 再有一些玛瑙琉璃蜻蜓眼什么的,也都一般般。 这次的大头,全在鸡首壶和两只六系罐上头。 六系罐自不用说,本来就少见,因为南北朝此类物件,多是双系或四系。 鸡首壶又称鸡头壶、天鸡壶。 自三国到唐初,流行了近四百多年,价格跨度很大。 按当年的市场行情,一般东晋的鸡首壶,多在八到三十万之间; 隋唐的便宜,几千到几万; 南北朝就贵了,只要保存完好,一般都要二十起。 不过南北朝鸡首壶还不是最值钱的。 最值钱的是五代。 这是因为唐初之后,鸡首壶被新出现的执壶取代,逐渐就不流行了。 物以稀为贵,所以五代鸡首壶要更加值钱。 当然了,这说的是普遍市场价,你要拿李静训墓里的白瓷龙柄鸡首壶相比,那属于抬杠。 另外瓷器重品相,并不能一概而论。 而我对手里这件有信心,很大程度上,就因为它品相好。 寻常鸡首壶都是鸡首龙柄或鸡首鼬柄,这件不同,是凤柄,且胎体线条流畅,釉色温润纯粹,说句孤品都不过分,我感觉这应该是傅显灵做別驾的时候,底下人偷偷孝敬他的。 有了这件东西,只要对庄,这趟活破百不成问题。 盘算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回济南出货。 在文化市场混了几个月,哪家沾灰、能收什么东西,我心里大概有谱。 不过在出货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就是等小诚圆坟结束。 尽管我收尾工作做的仔细,连草叶上的土星都打扫掉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要观察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叫上小安哥,溜溜达达来到坟地附近。 等了一个多小时,便见小诚他家人扛着工具、拿着烧纸上了山。 很好,很完美。 他们哭哭咧咧搞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除了小诚他大爷,根本没人往老坟那去。 然而,就在我打算撤离的时候,小安哥突然拽住我,他朝一侧扬了扬下巴:“平川,那俩人是谁?戳那看半天了。” “昂?哪俩?” “往那头看,马路边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过一瞧,就见六七十米开外,路面拐弯处停了辆桑塔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正靠在车旁朝山上望去。 看见这两人的刹那,我眼睛不自觉瞪大了几分。 卧槽! 同行! 和吃凉皮那群人不一样,我百分百确定,这俩人是同行! 因为“土味儿”超级重! 之前说过土味是种黑不溜秋的感觉,这俩人,黑的都特么快要滴水了! 那感觉,就跟在一座大墓中,待了三五个月一样! 更叫我意外的是,在我朝看过去的下一秒,那个年龄偏大的老头,就仿佛察觉到了我在看他一样,竟立即侧过头朝我望来! 我完全没料到,顿时就是一愣。 紧接着,老头微微一笑,隔空对着我拱了拱手。 我连忙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平川?” “走,赶紧走,这俩人是同行!” “同行咋了?” 小安哥不明就里:“有我在你怕啥?” “回去再说!” 待小安哥上车,我赶紧往回猛蹬。 我感觉对方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来踩点的,毕竟小诚家坟地里,我没见到任何勘探痕迹。 但如今活都被我干完了,对方要是知道了,难保不会点我们。 不料,我只骑了不到半分钟,桑塔纳便慢慢悠悠追了上来。 车窗徐徐落下,老头的脑袋出现在了副驾。 “小兄弟,怎么这么着急?” “啊?大爷您跟我说话?我不认识您啊?” 老头表情淡然:“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别闷着了,停车,停车聊几句!” “土里刨食儿?”我一边蹬一边装糊涂:“您说种地啊?我不种地,我是学生!” “呵呵,我在前头等你……” 老头不再和我打哑谜,撂下这句话,桑塔纳立即提速,走出百十来米后停在了路边。 第一百零四章 证件 见对方已经下车在路边等,我纠结片刻,便只能硬着头皮骑了过去。 没办法,两条腿怎么能蹬的过四个轮? 我打算糊弄一下,就说是过路的,完后甭管他怎么问,我就是死不承认! 反正捉贼拿赃。 眼下我身边啥也没有,不承认他也拿我没辙,再加上小安哥在身边,他要敢来硬的,管他什么北派南派野路子,我就叫他见识见识更硬的! 唉~ 计划的挺好。 但没想到,等我走到老头面前,他一开口就把我给问懵了。 “小伙子,是姓沈不?” “……” 随后老头遥遥朝坟地的方向望了一眼,自顾自的说:“嗯,我要猜得不错,南北朝的坑吧?” 小安哥我俩对视一眼,他骤然踏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冷声道:“你到底想说啥?痛快点!” 老头瞟了下小安哥,完后又开始看坟地,边看边点头笑道:“不错,一个人就能干这么大的点子,看来陈师傅没看错人……” ? 我又是一懵,赶忙从小安哥身后探出头。 “你认识我把头?” “呵呵……” 老头仰面一笑:“你这话说的,有点瞧不起人了,行里的老人儿,哪个不知道陈师傅?” “那您这是……” 老头朝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了一眼,后者一掏兜,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拿着吧,回去贴上照片就行了。” 我接过信封,将里头的东西掏出来,待看清上头的字迹,我瞳孔瞬间放大! 卧槽! 是证件! 前边是七个字的前缀,后边是“考古勘探发掘团体资格证书”! 我以前没见过这东西。 但眼见上头批号、编码、公章、核实电话包括我的信息都很齐全,感觉不像是假的。 派发的具体机构,是临市的文物局。 一共三份,另外两份是把头和郝润的。 嗡—— 我还在震惊中难以自拔,一道引擎的发动的声音传来,却见对方已经开车走了。 “哎……” 车窗中探出只手,缓缓挥了下,便一溜烟没了踪影。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周伶曾经提到过的,山东地界,道上有名的眼把头之一,灯爷。 灯爷姓王。 为什么叫他灯爷呢? 不是因为他找墓的本事有多厉害,而是在于他消息灵、关系硬,有啥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知道,就像黑夜中,岗亭上的探照灯,所以道上尊称他为灯爷。 至于他具体干什么的,能给我们搞定这个,自然也就不用我多说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身上土味重的原因。 因为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就拿我昨晚干的这趟活来说,要交给他们,几个月也干不完…… 灯爷活到七十三岁,寿终正寝。 但他身边那个中年人没有,那人是他侄子,退休后一直兼职做眼把头。 之所以出事,是因为十五年后,他没守住老派规矩,跟菏泽一伙野路子搞一起去了。 野路子向来胆大包天。 他们竟将目光瞄向了一处,被上头插了牌子的周代墓葬群! 出的全是编钟一类的大货!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都没跑了。 最后帽子顺藤摸瓜,把已经退休的他也给揪了出来。 这就是老派人和野路子的区别。 不仅仅是老派人手段高明,更在于老派人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所以被抓到的就很少。 包括眼把头也是一样。 有经验的眼把头,绝不会跟野路子合作,否则一不小心,就是三年起步。 至于灯爷他侄子,当时按从犯办的,也不知道现在出没出来。 “平川,他给的啥啊?” “昂?” 恍然回神,我连忙将东西收回信封:“哦,没什么,走吧,回去吧……” 我已经语无伦次了,满脑子都在想:把头真是牛逼! 这类东西,很多同行都办过。 但能比我们手中这几份更真的却不多。 为什么? 因为其他同行手里的,大都没有核实电话,所以只要查一下派发机构的电话,打过去一问就会露馅,而我们的就不同了,因为我们这几份的派发机构中,负责核实此类信息的,就是灯爷他侄子。 …… 两天后,一辆帕杰罗缓缓停在了英雄山文化市场附近。 车是前天下午去潍坊搞的。 尽管把头没说,但我感觉他这次回来,大概率不会留在山东了。 以后走南闯北,没车太不方便。 原本我想搞台便宜的夏利或者捷达,但小安哥懂车,最后挑了这辆初代帕杰罗。 当时我听他说要买这辆,都懵逼了。 贼破! 前大灯、保险杠、风挡全都碎了,左前轮还是瘪的,上手一摸一层灰,估计十年没动过了。 我说这特么跟出土文物似的,还能开么? 结果没想到,小安哥捯饬了一天一夜,居然变废为宝,除了座椅没换,性能杠杠的! 最后买车加改车,一共花了五万三,是跟郝润借的钱,我打算出了货直接还她六万。 不过出货我没让郝润跟着来。 否则触景生情,我估计她一进文化市场就得开始哭。 实际上别说是郝润。 时隔一月,我再回济南,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当初匆匆忙忙拉着建新哥离开这里,而如今,陪我回来的却已不再是他…… 我最先去的地方不在文化市场,而是马路对面的新世界商城。 那时候新世界珠宝古玩文化城还没开,商城里头,还是以供市民吃喝购物的商场为主,古玩店只有十几家,都集中在二楼的一角。 不过我推测,这十几家店里头,有人沾灰。 因为有次我跑到这里头闲逛,经过一间名叫“古韵居”的铺子时,曾无意间看见店老板正在上手一件梅瓶。 当时就一晃,没看出年代窑口,但瓶子表面却还挂着泥,大概率是刚刨出来的生坑货。 于是我便决定,先到这里试试。 来到古韵居门口,店门开着,里头坐着个三十七八岁的寸头男。 这人一看见我,眼睛瞬间就是一亮,连忙起身走到门口问:“小兄弟,进来坐坐?” 我暗自点头,知道来对了。 正常来说,我们这种大拖箱小背包的打扮,他应该先问我们是不是铲地皮的,但他没问,就说明他多半已经闻见了我身上的土味儿。 一如当初郝建民看货那般,他并不着急,而是让我跟小安哥先坐,完后掉过屁股就去沏茶。 直到清香的茶汤斟进杯子,见我泯了一口后,他才笑呵呵递上一张名片道:“鄙人姓邱,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看了看名片,邱志全,便说我姓沈。 “呵呵,原来是沈老弟。” 他点点头,抬手指了指箱子:“沈老弟,让我开开眼吧!” 好魄力! 除了基础的寒暄,一句废话都不多讲,搞得我预习了半天的行话都没用上。 这就说明对方路子相当野,什么货都敢收! 赞叹的同时,我也暗自加了个小心。 因为路子太野,并不见得全是好事儿,得亏我带了小安哥,但愿对方盘子亮,是个守规矩的人。 第一百零五章 出货 当时是上午,商场里人不多,但店门就这么四敞大开的,我多少有些不适应。 可反观姓邱的,却似乎浑然不觉。 我一咬牙,心说既然他都不怕,那我也不能露怯! 否则买卖还没谈,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 我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靠,对着小安哥使了个眼色,小安哥立刻会意,蹲下身打开拖箱,将两只六系罐取出来,剥开泡沫纸放到了桌上。 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鸡首壶是大头,不能先拿。 但只要对方是内行,看包裹外形就能猜到是什么,这么一来,想瞅我的压轴宝贝,那你就得先叫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掏罐子的过程中,我捏起茶杯开始吸溜,实则一直在偷看他脸上的表情。 不赖,箱子打开的瞬间,姓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我抬手道:“邱老板,请!” 他看了我一眼,便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店门。 我暗自一笑,这孙子,果然在试探我…… 古玩行当就是如此,举手投足都是套路,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对方拿住,完后少则几方十几方,多则甚至几十上百方的压价。 邱志全回到桌旁,捧起罐子仔细查看,边看还边摸索。 大概两分钟后,他道:“兄弟,这是哪个窑口的?越窑?” 我心中冷笑,还来是吧? “呵呵,邱老板,我们收东西,一向只看年代深浅,不看出处长短,你要是知道,不妨给我长长行市……” 这就属于踢皮球。 你想考我,那我就反过来将你一军,不然总是你出招我接招,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凭我当时的眼力,的确也说不太准。 按我的理解,青瓷当然属越窑为最。 越窑青瓷、邢窑白瓷,这是初中历史课本上就有的知识。 而我这几件东西,也绝不次于同时期的越窑精品。 但有一点,越窑在南方,对于北魏那个时代,这就属于国外,再加上那时候战乱频繁,我感觉如此精细别致的物件,从南方流通过来的几率不大。 我的判断没有错。 后来我跟把头请教了一下,把头说,这批东西是邢窑出的。 邢窑虽然以白瓷著称,但在创烧之初,却是以青瓷为主,是直到隋唐时期,才凭借白瓷闻名于世。 姓邱的微微一笑,没接我的话茬,而是放下罐子道:“可以的兄弟,东西很开门,说个价!” 我挺了挺胸脯,拿出野路子的气势,对着他伸出三根手指。 “太高了兄弟,你这都快赶上市场价了!” “两只!” “两只也高啊,实在点,再说个价!” 姓邱的没夸张,按当时的市场行情,这两只罐子大概也就是三十出头,所以我的底线是十个。 但我有鸡首壶做钩子,自然要先让他放点血。 瞪着他看了两秒,我缩回一根手指。 我瞪他他也瞪我,就这么对视了得有一分多钟。 “唉,这样吧……”邱志全叹口气道:“初次见面,权当交个朋友,再去两个点,罐子我要了!” 两个点就是两万。 我立即伸手过去:“成交!” “哼~” 姓邱的露出一抹气笑,潦草的跟我勾了勾手。 其实按那几年的行情,这两件东西他确实买贵了,但后来他把两只罐子单独卖,上拍的时候偷偷抬价,结果一只就拍了二十,另一只他存了几年,最后和一堆东西放一起,高价打包卖给了一个山西的煤老板。 所以,他还是不赔的。 我继续使眼色,小安哥便开始往出掏瓷盏。 “哎哎……” 姓邱的连忙摆手说:“兄弟,你这就不实在了,这点小玩意,一个点,邱哥我请你喝茶,直接看大的那件吧!” 靠! 真能套近乎! 我抿了抿嘴唇,对着小安哥点头。 十几秒后。 泡沫纸撕开,鸡首壶放到了桌子上。 姓邱的呼吸瞬间一滞,眼睛不自觉瞪大了几分。 这次他不像看罐子那样仔细,只摸了摸凤柄,便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兄弟,咱痛快的吧,三十!” 我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先出价,说明他已经抻不住了,这东西他势在必得。 “那……四十?” 我拿起茶杯,茶早凉了,但还是抿了一下才道:“邱哥,品相啥的咱都不提,你也看见了,凤柄的,我家大人说,全国可能就这么一件,要是少于六十五,我不用回去了!” “行!!” 卧槽?! 我顿时后悔。 特奶奶的,还是要少了。 照这么看,他的上限很可能在八十左右。 唉!还是嫩啊! 然而价格已经敲定,我再改口就是不守规矩。 续了杯茶,抽了颗烟,我又拿出其余的货。 但这次没看几眼,邱志全就说这些小东西他平时懒得玩,不过他叫我放心,他说真东西不愁卖,包在他身上。 中午邱志全请吃饭,地方就在南郊宾馆。 菜没吃几口,包间里又来了两个人,剩下的金银器、玉器、九支灯也全都出掉了,总价比鸡首壶少一些,其间邱志全帮着说话,给凑了个整。 下午一点,钱货两清。 送走那两个买家后,邱志全拍了拍我的肩膀问:“老弟呀,名片没扔呢吧?” 我一掏兜,摸出名片给他看,说那哪能啊。 “呵呵,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直接给哥打电话,甭管你在哪,哥三天之内准到!” 我一愣:“咋?你还铲地皮?” “嘿?你这是什么话,我咋不能铲地皮?天天跟店里坐着,那是老娘们干的事儿!” 说着他打了个饱嗝,掏出华子散给我和小安哥:“明跟你说吧兄弟,你别看哥铺子小,但哥腰杆子绝对够硬,只要不是掉脑袋的大家伙,你搞多少,哥要多少!”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我对这人有了些浅显的了解,便点点头说明白。 完后邱志全又提议带我俩去潇洒,我借口家里大人管得严,拒绝了。 实际上是我不敢去,毕竟我那时才多点,哪里敢出去瞎胡混…… …… “平川,这……这太多了,我根本没干啥活儿,不用这些!”银行外头,小安哥望着厚厚的牛皮纸袋,连连拒绝。 袋子里总共三大摞钞票,我感觉不多也不少。 “小安哥,这不光是你干活的分成,还是为了感谢之前,你救我和郝润一命,虽说对你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俩,这就是天大的恩情,所以一点都不多,这也是郝润的意思。” “可……” 我直接将袋子塞进他怀里,一脸肃穆的说:“另外今晚回了青州,还得麻烦你跟我去办件事儿。” 小安哥注意力被转移,也就没再推脱。 …… 夜间十点半。 帕杰罗回到庙镇,缓缓停在了谷口。 除了那辆夏利,其他车子都不见了,我撬开车门,找到了当初我们在趵突泉拍的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上,建新哥大大咧咧的笑容,我心里头,就像浇了醋一样难受,眼泪止不住的往出冒。 建新哥,川子,来接你了…… 第一百零六章 离去 一步步走进山谷,和建新哥之间的种种回忆,便似潮水般涌上心头。 “川子,以后谁欺负你,咱就去砸他家的锅!” “川子,这我二叔给我买的好吃的,你赶紧尝尝……” “川子,我挣钱了,你平时有钱花不?没钱可记着跟我说……” “川子,我又认识了个小妹儿,介绍给你呗?” ……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天晚上,我眼泪就好像喷泉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一路上,我边走边擦,似乎走了很久,才终于来到板房门前。 小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接过铲子,砰的一下踹开了房门。 “诶?” “平川,你快来!” 当时我正低头抹泪,听见小安哥呼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不料我钻进屋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后,顿时就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床板上,静静地摆放着三个木质骨灰盒。 盒子上依次写着“王长海”、“王长军”以及“王建新”三个名字。 而对应的木盒旁边,还摆放着几人的证件和钱夹子。 小安哥上手一摸道:“落灰了,有些日子了。” 恍然回神,我立即跌跌撞撞奔到床边。 看着骨灰盒,我伸手想摸,却又有点不敢。 “嗯?这是……” 就这时,小安哥又发现,建新哥的骨灰盒下头,还压着张纸条。 抽出来翻开,却见上面俊秀的写着八个字: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怔怔地望着那八个大字,我再度潸然泪下。 “把头……”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把头愿意收我做弟子,是因为重出江湖,手头缺人。 同样的,我想拜他做师父,也有自己的目的。 所以那段时间里,我对于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前辈,只是敬畏和感激。 直到那一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对把头,都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 半夜十二点,车子开进五里镇。 盘算了一路,我决定拉小安哥入伙。 小安哥不仅功夫好,人也稳重可靠,有他在,甭管干什么都多三分底气。 虽然丰自横说把头也是武行出身,但老话讲拳怕少壮,我觉得,就算把头功夫再高,那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真打起来,肯定不如小安哥生猛。 此外,就算不提身手这一方面,我们目前的团队也确实缺人。 拿之前这趟活来说,人手简直是捉襟见肘。 如果这个点子稍微再大一些、复杂一些,那绝对玩不转。 我感觉一个成熟的团队,至少也得五个人。 一个放风,一个看守盗洞,三个下墓,这样才能做到事半功倍,应对自如。 所以,拉他入伙只是第一步,往后碰上合适的,还得物色一两个人。 “小安哥,我记得之前你说,要去摘那个什么什么人的脑袋,你打算啥时候去?” 小安哥看了看我,淡淡道:“你这要是没事儿了,我今晚就动身。” “啊?” 我顿时一惊。 琢磨了一下,我赶忙道:“小安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说这人是谁,我找人替你干,绝对稳妥!” “怎么?想拉我入伙?” “对对!”我连连点头:“我们这行你也看见了,风险虽然有,但利润也高啊,你跟我一起,咱以后大口吃肉,大捆分钱!” 小安哥沉默片刻,忽然道:“平川,下墓那天晚上,你让我在山下放哨,是不信任我吧?” “咳……没有啊!”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安哥你别多想,主要是郝润傻乎乎的,胆子还小,我怕她放风出问题!” “呵呵,你那晚不说她经验比你丰富么?” “昂?” “是吗?你记错了吧……” 小安哥笑了笑,散了支烟给我。 “你别紧张,我不是生你的气,你这么做没毛病,而且……而且之前,我也不信任你俩。” 他替我点着了烟,继续道:“平川,实话跟你说吧,我打坏的那人家里很不一般,都别说你把我绑了送到冰城,你就是提供点消息,都有五十万的报酬,所以短时间内咱们在一起没事儿,但时间长了,就不是帮你们,而是害你们了。” “这……” 小安哥态度认真,明显不是在蒙我,搞的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啥。 “平川,其实我也挺待见你的,咱俩都是东北人,我跟你说话都觉着亲切。”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择日不如撞日,抽完这支烟,我就下车了,我的电话你存了,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电话还接的通,纵使万水千山,我路小安,也会来助你一臂之力……” …… 是的,小安哥,就这么走了。 如他出现的那晚一般,叫人猝不及防。 这搞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感觉像是打碎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一样。 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 不知怎么回事,大门竟然没闩。 我嘀咕说郝润怎么这么粗心,大晚上的,来色狼怎么办?正打算进屋训她一顿,结果我一撩开门帘,就见一个相貌威严、精神矍铄的老头,正端坐在椅子上! “把头?!” 见到把头,我先是惊喜,但紧接着便是心虚。 纠结了一下,我便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支支吾吾道:“把头,我以后、以后一定听话,您……您别生气……” 把头淡然一笑,没接这个话茬,他看着我点点头道:“活干得不错。” 我立即掏出银行卡,双手递到把头面前。 “把头,分了一个帮手三十,还剩一百,都在这里了,密码是……” “诶~” 把头摆手道:“这趟活是你跟郝润干的,跟我没关系,打从现在起,你才算是我的弟子。” 一听这话,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不料把头一伸手,却将我给搀住了。 “你拜师纳礼,我收徒,自然也不会空口白牙,不过我要给你的东西不再身边,等取回那件东西,你再行大礼也不迟。” “东西?” 我愣了愣,问什么东西,把头却跟我卖关子,说看见就知道了,于是我便又问他去哪取。 把头深吸口气,眼中浮现一抹追忆:“天津!” 第一百零七章 八字 问君何意度津门,但使文心寻旧痕。 自清末开始,京津地区,一直都是古玩行当最热门的区域。 北京的琉璃厂、海王村、潘家园,天津的大罗天、三大商场、沈阳道……打从入行以来,这些地方我早就心生向往,寻思着有机会一定得去见识见识。 于是一听说要去天津,我顿时来了精神! “把头,那咱啥时候走?明天?” “不急……” 把头摆手说道:“要先把郝润的事情处理妥当。” “郝润?” 我琢磨了一下,问是不是要卖济南那处房子,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跟郝润扯上关系的事。 不料把头却轻叹口气,摇了摇头问: “平川,你知不知道,上次的事,为什么你能活下来?” 一听这话,我兴奋劲儿瞬间没了。 我能捡条命,固然有把头及时营救的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伶姐那条短信。 这段时间里,无论对把头还是郝润,我都尽量回避这个话题,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能碰上报仇的机会,我该怎么面对伶姐。 蒋明远是她舅舅,我们要对付蒋明远,又怎么可能避的开她呢? 沉默了一小会,我照实将想法说出来。 可没成想,把头竟还是摇头:“你说这两条没错,但都不是最根本的。” “最根本的?” 我一愣,有点搞不懂了。 随后就听把头淡淡的说了句:“你能活下来,最根本的地方,是你命硬……” “……” 我本以为把头这话是另有深意,就厚着脸皮追问,结果他却告诉我,就是字面意思! 这回我完全懵了。 命硬? 盗墓还讲究这个? 不知道在座的小伙伴们信不信,反正我当时不怎么信。 当时我就觉得,盗墓还得点子硬、技术硬、卖米路子硬,有了这三条,就能赚大钱! 但后来随着我接触这行的时间越来越长,听过见过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就不得不信了。 之前讲把头来历的时候说过,过去如果点子不好往出卖,小徒弟就会安排可靠的人组队去干。 而那个时候,手活好坏并不是门槛。 八字才是。 如果八字不行,你再牛批,也是不可能让你入伙的。 老话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见钱眼开的人太多,一些规矩,逐渐也就没人遵守了。 如今好些人对这行感兴趣,但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八字不过关,你可能都等不到叔叔来抓你。 说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85年在石景山八角,一个施工队挖管道,挖出一座夫妻合葬墓,里头是两口柏木薄棺。 没出什么大货,就六枚金钱和一个玉镯。 当时直接被胆子大的工人哄抢了。 一个姓于的民工抢到金钱后直奔潘家园,结果刚走出工地就撞上了一辆出租车,手臂大动脉当场割破,多亏那个司机够机警,立即把人送到了首钢门诊,最后又转到积水潭才保住条命。 而那六枚金钱,却神奇般的不翼而飞了。 至于那只玉镯,则辗转落到一个叫张葆满的工长手里,卖了大概三万多。 85年,三万块绝对算巨款。 他凭借这笔资金一步步发迹,到九十年代,转行做起了歌厅,有年纪大的本地人,对这人应该还有印象。 但在97年,这大哥借了辆奥迪去涞水度假,一家三口连同老丈母娘,全死在了107国道上。 实际上也不仅仅是我们这行。 但凡暴利行业,都有此类说法。 比如某个领域。 好些人长得也不行,技术也不行,人品更不怎么样,可他就是火,大佬们就是捧他。 为什么? 因为他坐得住这份偏财。 不然换其他人上来,要不了仨月就得翻车,个人有问题,就从个人问题上翻车,个人洁身自好,天降横祸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说有些事儿,不信邪真时不行。 总之还是那句话:遵纪守法,本分做人。 再加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而对于我,把头说但凡八字差一点,他把我刨出来的时候,我肯定都已经硬了……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什么样的八字能干呢? 分两种。 第一种是贵命。 四柱神煞贵不可言,无论正财偏财,都是大旺之格,用把头的话说,这种人鬼神难侵,如果能找这种人跟着下墓,再凶的点子也能全身而退。 说白了就是盗墓损福气,但这种人福气多的冒泡,只要不是刻意作死,怎么损都还是有福之人。 可话说回来,这种好命,基本都出在大富大贵之家,怎么可能跟人去盗墓? 而第二种,就是专发横财的八字。 这种八字有三个特征。 一是身弱且印旺,因为身弱者多穷苦出身,逼于无奈就容易铤而走险;印旺者则学习能力强,适应能力强,善于吃苦钻研,掌握技术。 二是偏财旺,这个不解释。 三是四柱带辰戌丑未,这四个地支在命理学中称作四库,之前解释过墓库什么意思,道理上大差不差。 如果这三个特征能符合两条,那放在初代眼把头那里,你就可以入伙了。 比如大名鼎鼎的姚师爷。 他就是三条全中,而且还是丁火日元逢戌时所生,属库里掌灯之格,不仅能发横财,更是天生的眼把头人选。 当然了,我也全中,只不过没姚师爷那么硬。 那话怎么说来着?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把头说跟人家姚师爷一比,我这顶多算个萤火虫的屁股亮…… 当时听完挺不服气的。 我心说屁股亮也是亮!只要我肯努力,一样能把屁股搞的锃亮!比灯都亮! 哦对,除了八字命格,还有种人也能干,就是有修行的人,比如卖点子的小徒弟,他本身八字也未必够,但跟着师父修行,久而久之功德在身,也就能沾几分偏财了…… …… “把头,那郝润这个究竟要怎么搞?” 虽然当时不是很信,但把头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可能不同意。 把头沉默片刻,嘴里吐出两个字:“压命!” 话落,他从兜里掏出张存折。 “压了命,就不能再沾正财了,这是那处房子的钱,卖的急了点,只有三百,再加上招子给留的两百,你去问问郝润,愿不愿意都拿出来,如果不愿意,现在反悔还来……” 扑棱—— 郝润忽然撩开门帘钻了进来:“把头,不用问了,我愿意!” 我当场吓了一跳,说你怎么还偷听上了? 郝润一阵脸红,支支吾吾说我俩又不是在讲悄悄话,她不偷听也听见了。 把头沉默片刻,眼神复杂道:“孩子,这不是闹着玩的,压了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明白把头的想法。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的孙女,他当然希望带在身边,可也正因为是孙女,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不决了。 郝润想也没想,倔强的摇了摇头。 “把头,不用再说了,钱我全都给您,只求您能带上我,我想报仇,我以后会靠自己挣钱的!” 半晌过后。 把头长叹口气:“你呀,跟你爸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 压命 命怎么压? 我当时就感觉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过说起压命的过程,还是有点唬人的。 那天晚上,再三确定郝润的态度后,把头表示压命不一定成功,但如果成功了,郝润这笔钱,他会暂时用一些去打探蒋明远的消息,除此之外一分都不会多花。 至于剩下的,等将来郝润有了孩子,或是嫁了人,会全转到她家人的名下。 完后郝润便从第二天子时开始了斋戒。 不同于佛教道教那种斋戒,郝润这个斋戒主要是不能见三光,吃饭说话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禁忌。 七天后,傍晚。 我按把头的要求,买来了一大块红布、宣纸笔墨、香烛黄钱,还在纸扎铺取回一个替身纸人。 纸人是把头提前安排订做的,和普通白事儿葬礼上烧那种不一样。 替身纸人要严格按郝润的骨重来做。 参照袁天罡称骨算命法,郝润的骨重是四两四钱,纸人就要做四两三钱,差那一钱,需要用银心去凑。 银心就是银子。 但不能是普通的银子,得拿剪子从那种戴了好些年的银镯子上头剪下来。 这些东西老纸扎铺都是有的,跟人家说烧替身用,人家自然会问清主人的八字,按要求做好。 所以有没有用先放一边,各位平时如果有需要涉及到这些,看纸人里有没有银心,就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糊弄你了。 东西取回来后,把头嘱咐一番操作流程,便叫我关上门,等半夜十一点一到,就把郝润从西屋扛到东屋。 等待的过程是最熬人的。 毕竟看把头这架势,我心也悬得喽的。 睡不着,我所幸搬个小板凳,坐门口跟郝润聊天。 一开始聊的还挺正常。 都是各自小时候的经历,或是行里的见闻,直到说起压命这事儿后,郝润问我:“平川,如果压命不成功,把头不带我怎么办?” 我朝东屋一望,见房门紧闭,便压低声音说不成功就不成功,你就赖着不走,把头拿你没辙! 郝润安静了几秒,明显是愣了一下。 “那哪行?” “我感觉……把头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啊……” 我偷偷一笑,有原则也分对谁,那是你亲爷爷,你赖着不走,他还能拿棍子把你打出去?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放心,把头这人面冷心热,真要不成功,你就按我说的办,一准没问题,而且到时候我也会帮忙劝的!” 一阵沉默后,郝润忽然小声说:“平川,你救我那天晚上,有没有过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我一愣,问什么其他想法。 “就、就是……就是你……你抓着我的时候,有没有过……其他想法?” “当然没有!” “当时情况很紧急,我们在前边跑,三个小混混在后头追,我哪有心情想其他的!”我随口胡诌。 但不知怎的,我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了那副白白的画面,还有那颗小巧的黑痣…… “我不信!”郝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斋戒之前那天我洗衣服,你坐在对面,眼睛一直往我胸口看来着,别以为我不知道!” “咳……” 郝润说这事儿确实有。 但这怎么能怪我? 毕竟一到了那种角度,男人的眼睛就会开启自瞄,就有独立意识了! 这时郝润又道:“所以救我那天,你抓着我,肯定也是故意的,对不对?” 卧槽? 这我真冤枉啊! “不是?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下流么?” 郝润又是一阵沉默,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也没说你下……” 就这时,郝润话没讲完,却听把头突然在东屋喊道: “平川!时间快到了,准备好!” 我连忙低头看表,十点五十九分! 盯着表盘,待秒针一下下蹦到准点,我立即推门而入,摊开红布将郝润裹住,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扛到肩头,然后直奔东屋放到炕上,并嘱咐她盘腿坐好,不要说话。 安置完郝润,我转过身,就见对面墙上贴了张宣纸,宣纸上写了四个名字。 前缀头衔挺长的,没记住。 但这四个人我都知道,分别是伍子胥、项羽、曹操以及温韬,也就是盗墓行当的四大祖师爷。 而在宣纸前的柜子上,还立着一块黄布遮盖的排位,不知道是什么人。 把头示意我将纸人递给郝润,完后恭恭敬敬燃起四柱清香,高举过头道:“今有童女郝润,特求祖师爷庇护,奉黄钱万两,舂米千斤,牺牲五套……” 当时把头罗里吧嗦说了一堆东西,但除了黄钱,别的我啥也没见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空头支票。 末了一句话是:“保人陈鹤山,求祖师爷开恩!” 本以为就是一套祭祀流程,但紧接着,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当把头将那四根香插到香碗上时,西边那根烧的贼快,就跟有人在旁边吹一样! 直至香烧到一半,咣当一声!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猛地一下吹开了外屋门,并卷进了屋子里。 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恍惚间,似乎看见香头崩了颗火星出来! “平川!” 把头提醒了一句,我立即从郝润手里拿过纸人,塞进把头手上的秤盘里。 当时我看的真真的! 原本纸人是四两四钱,取纸人的时候,纸扎铺老板当我面给秤的,但此时一上秤,居然不到四两了…… 望着撑杆,把头神色复杂,隔了半天才开口。 “平川,拿外头烧了吧,还有黄钱……” 我干咽了口唾沫,有点哆嗦的取下纸人,拿到屋外一把火烧了,烧的时候,纸人好像一直在看我…… 不知道这个压命成功与否是咋判断的,反正打那往后,把头再没提过让郝润去荣成的事儿。 而后又休息了三天,其间我给郝润分了钱。 本打算平分的。 结果把头的说辞和周伶一样,说第一次出活要少给。 于是我就参照我当初的标准,给了个吉利数儿。 第四天一大早,一辆帕杰罗经由309国道,驶入了济青高速。 临近滨州岔口时,我问郝润要不要绕到济南,从济南过一下,看上一眼。 她犹豫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心说不看也好,看了也是徒增伤感,完后我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毕竟向往了很久,说不期待那是骗人。 但郝润闷闷不乐,我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大喊:天津,我来啦! 第一百零九章 津门旧物,奉茶敬师 天津古称直沽、海津,打从元朝开始,就一直是北方重要的漕运枢纽。 近代开埠后,天津租界林立,大量老外涌入,古董需求量大大增加,各类古玩商铺,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众多藏家、掮客也纷纷云集到此,使这个地方逐渐发展成为,国内重要的古玩交流中心。 而除了古玩行当,这里也还流传着很多旧社会的奇闻异事。 现如今不行了,但二十几年前,走在天津的市井街头里,却仍能依稀寻见些,老辈子的江湖气息。 包括帮我们打探消息的人,把头说也在这里。 下午五点半。 沈阳道古文化市场东侧,名流茶馆。 这个时间茶馆刚休息,只开着半扇门,往里头一瞅黑咕隆咚的。 但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停车的声音,正拉手刹时,茶馆里忽然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胖老头。 这空档把头也刚好下车,那胖老头一见到他,脸色瞬间激动,连忙快步走过来抱拳道: “陈师傅,久违了。” 把头微微一笑:“孔兄,别来无恙。” 随后把头为我引见,告诉我这人名叫孔景尧,早年曾在大罗天燕利号做过伙计,有了眼力后,便渐渐干起了铲地皮,而把头倒斗那些年,曾跟这人有过好多次交易。 …… 进入茶馆包厢,待把头落座,孔老爷子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放到把头面前。 “陈师傅,一晃十六年,可算物归原主了。” 听到这话,把头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感慨,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而后直接将布包推到我这边。 “平川,现在起东西归你了,打开看看吧……” 我干咽了口唾沫,大概猜到了里头是什么,赶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伸向布包。 昏暗的光线中,红布一点点被揭开,一个掌心大小的物件映入眼帘。 是一枚青铜兽面错金带扣。 很漂亮,也很到代,我感觉至少是战国的。 不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上面的金子虽然也是老金子,但却是后补上去的。 这是干嘛的呢? 各位,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有人也许会不信。 但这个东西,的的确确才是真正盗墓行里,老派把头们的通用标识。 至于网上流传的各类稀奇古怪的信物,我不能说没有,但我确实没听任何一个老把头提起过,更没见他们佩戴过。 这方面各位要是不信,可以找任何一个老把头或认识老把头的人去问,看他们接触到的,是我说的这类东西,还是网上说的那些名词。 特征很明显。 首先得是件带兽纹的青铜制品,银质玉质的也有,但非常少。 其次是必须要上金子,或正面或背面或边框。 至于款式,腰带扣并不是最常见的。 最常见的就是一块牌子。 这是初代眼把头砸碎一件青铜器后,取其中兽纹最完整的一片,做出来送给帮他干活的把头的。 按过去的说法,这类到代的老物件,上头都有灵气,经过专业处理后,具备很强的辟邪功效。 至于上金子的原因,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当初曲水亭街算命老头那套,添些金匮气,生可避祸,死可买路。 其二么,说出来有点丢人。 就是盗墓贼这行吧,大都素质很差,尤其是古代的盗墓贼,有了钱就吃喝嫖赌瞎胡造。 直到干不动那天,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这样的结局,打从当年初代眼把头第一次找他干活的时候,就给看的透透的了。 但这种事人家不会劝,因为劝了也是白劝。 而一旦混到这份上,要是牌子还能完好无损地留在身边,那说明此人尚存几分人性,至少是个念旧之人,因此昔日的旧情,便会在他穷困潦倒的最后时刻,成为救命的契机——把金子抠下来,换些粮食就能过活。 要是牌子都丢了,那你特么就是无可救药,趁早饿死算了! 这就是为什么铜制的居多。 因为在古代铜片不值钱,要是银质的或玉质的,很可能挨不到最后,就拿去换钱了。 所以在过去,这东西一传到弟子手里,第一件事就看上头的金子全不全,不全则要立即补上。 既是一份保险,也是一份告诫。 意在提醒徒子徒孙,别有了钱就瞎嘚瑟,否则你最后就得靠抠那点金嘎巴救命…… 因此但凡北派老把头、南派老支锅,身上都会有这样一件东西。 那代表了他们的传承,代表他们具备最正统的盗墓出身。 如今,把头将这枚带扣传给了我,也就说明,他将我视作了他们这一脉的衣钵传人。 我立即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噗通一声跪在把头面前,深吸口气道: “把头在上,受弟子一拜!” 恰巧此时,伙计将茶水送了上来,孔老爷子便端起一杯递给我。 这是老礼数。 弟子入门,需要奉茶敬师,师父喝过茶,才算认了这名弟子。 我接过茶水,恭恭敬敬捧到把头面前。 “把头,您请喝茶。” 把头略微颔首,接过去泯了一口:“起来吧。” “好,好,陈师傅,您终于有传人了……” 孔老爷子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很是感慨地说了一句。 待我坐回椅子上,拿起带扣仔细欣赏了一番,便认真收好装进包里。 除了传承意义,这物件还有个实际作用,就是老派行里人拜码头的凭证。 过去没电话,信息也不像今天这么畅通,飘船飘到一个地方,自然也不太容易找到本地的盗墓贼。 这时候如果不守规矩,就漫山遍野找坟去了。 但如果守规矩,那么他们会到当地的古玩场所支个摊子,将牌子放在摊位上,当然也有直接挂身上晃悠的。 这个事情要干三天。 三天一过,如果始终没有本地同行找你盘道,那也属于是拜过码头了。 这么做不仅仅是表明自己守规矩,同时也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 大概意思就是: 我既敢光明正大上门来拜,那你想动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目前虽然没什么实力,但若真碰上守规矩的老派同行,那只要亮出这件东西,不管人家认不认识把头,也都会给三分薄面的。 随后简单寒暄了几句,孔老爷子便道:“陈师傅,时间不早了,我在登瀛楼定了一桌,要不咱边吃边聊吧?” 把头笑道:“又叫你破费了……” “嗐,哪的话!” …… 饭店距离沈阳道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席间二人交谈颇多,聊得都是些当年的往事,我完全插不上话,便只顾低头干饭。 登瀛楼是鲁菜馆,菜色味道相当不错。 也许是我那天饿了,我感觉天津的九转大肠,似乎比济南的要好吃…… 大概九点半左右,把头他俩都喝了不少,走路都晃荡了,我特意叫郝润去扶把头下楼,他扫了我一眼,嘴角便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来到饭店门口,我给孔老爷子点了根烟,叫他稍等,完后立即跑到路边去拦车。 不料这时,侧面忽然走过来一个小胖子。 他步速很快,我一不注意就跟他蹭了一下。 “不好意思!” 听声音这人年纪不大,道歉的时候脚步却没停,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我当时完全没在意。 说了声没关系就继续往马路边走。 但只走出了一步,余光便瞟见一道身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拦在了小胖子身前。 侧脸看去,居然是把头。 第一百一十章 小偷 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郝润,却见她也是张着小嘴呆在原地。 卧槽? 刚刚把头离小胖子少说也有四五米的距离,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转脸望向把头,此时他神色平静,看着小胖子问:“手艺不错,你师父是谁?” 直到听见这话,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一摸胸口,皮夹子已经不见了! 小胖子明显也被把头吓到了。 他身子僵了一秒,立即转身就要逃跑。 但不料,一只大手竟快他一步,牢牢扣在了他的肩头! 这时我看清了小胖子的长相。 浓眉大眼,岁数可能还没我大。 居然是个小偷? 小胖子脸上浮现一抹怒意:“撒开!” 话音未落,他翻手便拍向肩头! 恍惚间,我似瞧见他手上还夹着一抹寒光! “把……/啊……!” 我想说把头小心,可只说出一个字,小胖子却也吃痛的叫出了声。 再看之下,我发现把头原本扣在小胖子肩上的手,竟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过来,并稳稳捏在了小胖子的手腕。 而小胖子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半枚刀片。 不知道把头用了多大劲,但小胖子脸都红了。 龇牙咧嘴的同时,他另一只手狠狠朝身后怼去! 但紧接着,却又是一声痛叫:“唉吆!” 我都看傻了。 把头那姿势特别随意,就跟抓立秋时水里的蛤蟆一样,轻轻松松,又将小胖子的手肘抓住。 如果只看这一个动作,我会认为是小胖子把胳膊肘送到了把头的手里。 就这时,把头忽然松开了手! 卧槽? 我能察觉到,把头在松手时,双手上都有动作,但具体动作却没能看清,而等到看清的时候,就见把头一只手上夹着刀片,另一只手上,则捏着我的钱夹子。 没见过的人体会不到。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并不是“把头牛逼”这四个字,而是好奇。 就是看人变戏法时,看不懂的那种感觉。 就很神奇。 而直到这事儿过去几分钟后,我回想他俩交手的过程,才猛间意识到:把头真是高手啊! 唰—— 把头没看我,手腕忽的一抖,钱夹子便精准的朝我脑门飞来。 我正深陷懵逼难以自拔,啪的一下便被砸到了。 反观小胖子,他死死盯着把头,脑门见汗。 他没敢再跑,也没敢再贸然出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呵呵……” 这时孔老爷子道:“小伙子,陈师傅问你话呢,你师父谁啊?” 小胖子还是不说话。 过了几秒,把头点点头道:“不想让你师父丢脸?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把头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钟,能让我出双手就放你走!” 小胖子脸上一惊,转了转眼珠问:“你说话算话?” 把头淡然一笑:“你再磨蹭,三分钟到了……” 小胖子神色一凛。 他深吸口气,紧接着啊的一声大吼,双手分取把头面门胸口! 又来了! 把头又跟变戏法似的。 不过这回不是抓蛤蟆,而是像拍苍蝇一样,很随意的划拉了一下,只一只手,却稳稳钳住了小胖子两根手腕! 而后把头再度松开:“继续……” 小胖子脸都白了。 他胸脯剧烈的起伏着,酝酿了足有十多秒才敢再次出手。 这回把头不再抓他手腕,脚步开始后撤,同时单手格挡,也是到了这时候,画面才有那种双方过招的感觉。 小胖子拳脚很凶,招招攻向把头的要害。 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逼得把头动另一只手。 大概七八秒后,把头一侧身躲开小胖子的进攻,同时一捉他的臂膀,轻轻一推,小胖子便噔噔噔后退出去。 待到小胖子站稳,把头点点头道:“会摘挂、会抹子活儿,出手是小五行拳加谭腿,还会几下擒拿,说吧,你是李凤来的徒弟还是徒孙?” 小胖子一愣:“你……你认识我爷爷?” “啊?” 孔老爷子顿时惊:“咋?老李的徒孙?” “那不能吧?” “老李干虽说是黑坎子,但他干飞活儿的啊?咋还能收这么胖乎的徒孙?” 小胖子瞬间面色一红,似乎有被戳中痛点,对着孔老爷子就骂道:“老棺材瓤子,我再胖也他妈没你胖!” 确实,尽管我一口一个小胖子,但严格说起来,这人不能说是胖,而是敦实。 只不过他脸长得白白胖胖,乍看之下,就会给人一种很胖的感觉。 而虽然不知道把头他们说的李凤来是谁,但我听出来了,这小胖子……啊不是,这小墩子,是荣门行当的传人。 因为方才把头和孔老爷子口中说的“摘挂”、“抹子活”、“黑坎子”、“飞活”这些个词汇,都是荣门行当里的手艺。 荣门是什么? 宽泛的说——小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荣门皮燕子 所谓荣门,即之前讲过的,旧社会暗八门中的最后一门。 不过偷就是偷,为什么要说成荣呢?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小偷行当称之为“绺行”,即绺窃,意为小偷小摸的扒窃行为。 绺所指的,就是古人拴钱袋子的那根绳子。 直到一些大贼出现,这类人只进那些鱼肉乡邻、欺压百姓的豪强富户家盗窃,获得的钱财还会分给穷人。 这种窃富济贫的行为,在旧社会是光荣的,也就占了一个“荣”字。 而对于广大小偷们来说,无论偷还是绺,自然都没有荣好听,所以渐渐地,他们也就自称一声“老荣”了,当然这里的“老”是“小”的意思。 孔老爷子被骂了,却不生气,而是一脸嫌弃的打量着小墩子说:“嘿!嘴真臭!” “那你肯定不是老李的弟子,老李骂人从来不说脏字儿!” “你!” “孔兄…”把头抬了抬手,示意孔老爷子稍安勿躁,而后对小墩子说:“他话没错,李凤来摘挂手艺虽高,却是走飞活的黑坎子,向来不干绺活,更不可能放你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干,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听把头他俩都这么说,我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荣门行当中,飞活指的就是入室盗窃,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飞贼,黑坎子又称黑门坎、暗挂子,指小偷行当中专门练过功夫的。 这种就已经算得上大贼了,看不出来,这小墩子竟然还有点来头。 “我……”把头一顿说,把他搞的有些不好意思,随后他犹豫了一下,便对着把头拱手道:“让老前辈见笑了,但是我爷爷他快不行了,我、我得给他凑点棺材钱啊……” “快不行了?” 把头和孔老爷子同时震惊。 …… 半个小时后,红桥区西于庄。 来的路上,通过孔老爷子我了解到,这小墩子不仅有来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来头。 他爷爷李凤来,竟和天津卫的奇人李芬有些关系。 说李芬大家估计不知道,但若提起这人的外号,想必很多人都不会陌生——燕子李三。 这个名号可并不纯是电视剧虚构的,历史上确有其人。 而最早被冠以这个名号的,就是天津李芬。 李芬是清末人士,精通拳术、枪法,更以独门轻功“燕子三抄水”闻名,他一生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据说曾和沧州大刀王五、静海霍元甲并称为“幽燕三侠”。 至于飞贼燕子李三,一说是河北李景华,另一说是济南李胜武,这两个人成名都比李芬要晚。 而李凤来的名号就比较有意思了。 他不叫李三也不叫李四,而是叫做“皮燕子”。 孔老爷子告诉我,李凤来早年跟过土匪头子刘黑七,学得一手易容功夫,一张面皮千变万化,而后机缘巧合之下,又从李芬手中学到飞檐走壁的本事,于是便自号“皮燕子”。 我听完没忍住,当场笑了。 因为一说皮燕子这三个字,我咋听咋觉得像是……局部。 至于易容功夫,这个倒不算稀奇。 这门手艺,清末民国时很多人都会,不仅仅是一些世俗奇人,还包括不少有志之士,不然你以为他们都是怎么逃脱追捕,抓他们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但由于那些名字都比较敏感,这里就不多提了。 跟着小墩子七扭八拐,我们一路钻进了棚户区。 说实话,我虽然是村里出来的,但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差的居住环境。 真的,简直脏乱逼仄到无法形容。 甚至还有围着树建的房子! 小墩子他们住的地方,是一间十二三平米的小屋,好不夸张的说,这特么还没我掏过的墓室宽敞! 但小墩子却告诉我,在这一片,两个人住这么大已经不算小了。 进到小屋里,在一张单人床上,我见到了传说中的荣行前辈,皮燕子李凤来。 老人面容枯槁,已瘦的皮包骨头。 孔老爷子往近处一凑,当即就是一声卧槽。 “还真是老李啊!”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望向小墩子问:“他……他啥毛病啊?咋成这德性了?” 小墩子神色黯然,说是癌症,而后他趴到李凤来身边唤道:“爷爷?爷爷?能听见么?你醒醒,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趁着他呼唤的功夫,把头掀开被子搭了搭脉,而后便对孔老爷子叹了口气,低声说不是今天晚上也是明天早上。 小墩子唤了半天,却始终不见李凤来苏醒,便看向我们无奈的摇了摇头。 把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靠边。 随后把头凑到李凤来耳朵旁,突然道:“老李!有钉子!风紧扯呼!” 话音刚落,李凤来眼皮一颤,猛然睁开! 他眼珠昏黄,转了转,瞟见把头两人时明显一滞,把头握住他的手道:“老李,还认识我不?” “还有我啊老李……”孔老爷子跟着说。 李凤来声音孱弱,有点不太敢认的问:“你们是……鹤山?孔……孔大胖子?” 话一顿,他眼中又浮现一丝茫然:“你……你们俩,这是……来接我了?” “嗐!” 孔老爷子摆了下手:“接个屁啊!老李,清醒清醒,你还没死呐!” 缓了几分钟,李凤来清醒了些,他眼神渐渐明亮,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红润。 孔老爷子一看,立即跑出去打电话。 我明白,这是回光返照,快到时候了,我爷爷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变得精神,吃了少半碗面条后,时间不长就咽气了。 小墩子给李凤来喂了口水后,他道:“鹤山啊,你我有二十多年不见了吧?” “唉……” 把头叹道:“老李,当年你在荣门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如今咋就……” 把头的话没继续说,只是再度摇着头叹了口气。 病榻上,李凤来露出一丝微笑,说生老病死,本来就该如此,没什么好叹气的。 他摸了摸小墩子的头,欣慰道: “好在临了临了,能有小关这么个仁义的孩子送终,又见到了你跟老孔,知足了。” 而后简单寒暄了几句,他看向把头,欲言又止。 把头攥了攥他的手便道:“老李,不用多说,你放心就是。” 我转了转眼珠,心说难道他是放心不下小墩子,想把他托付给把头? 不料就这时,李凤来却道:“小关,屋里闷,你带这两位哥哥姐姐,出去透透气……”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成员,老物件 来到屋外,小墩子掏出烟散给我。 “大哥,之前对不住了,您抽烟。” 我一愣,看着他手上那盒软红有点眼熟,一摸兜,果真已经空空如也。 小墩子也才反应过来,顿时面露尴尬,连忙将烟塞还给我。 “抱歉哈大哥,顺手了。” 我点着烟说没事儿,问他怎么称呼。 “我姓关,叫关楠,不过以前大家都叫我南瓜,你愿意也可以这么叫……” “大家?” “嗯,”小胖子一点头:“我以前是混花子行要饭的,去年才被爷爷收留。” 听他这么一说,我估计李凤来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找了这么个传人。 “南瓜是吧?那啥,你学了你爷爷几分本领?” 他挠挠头道:“差不多都学了,但是没有爷爷厉害,且得练呢。” “别别,别谦虚,我看你也挺厉害的。” 南瓜转了转眼珠,忽然朝胡同里望去,我以为是孔老爷子回来了,也跟着扭头,但就在我扭头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掏我包了。 “发现没有?” 我一摸兜,烟盒还在,便说有点感觉,不料他却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手机送到面前。 “卧槽?”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郝润,却见郝润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小胖子摇摇头道:“你觉得厉害,是因为你没见过爷爷出手,要是换了爷爷,根本不用我这么麻烦。” 我暗自点头,心说会功夫,会荣门手艺,还会易容,这小子,是个人才! 如果李凤来没打算把他托付给把头,那我也得想办法,把他拉入伙! …… 或许是练过功夫的原因,李凤来这回光返照的时间有点长,直到后半夜才咽气,走之前,还跟把头他们喝了两盅,也算是喜丧了,完后孔老爷子我们便一起帮着张罗了后事。 李凤来究竟和把头聊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关于南瓜,和我预料的一样。 晚上,把头将南瓜叫进屋子。 “小关,平川郝润你都认识了,虽然老李将你托付给我,但我也得问问你的意思,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跟孔兄说了,他可以教你过眼鉴宝,以后一样不愁吃穿。” 南瓜点点头,抱拳道:“谢陈爷收留,我愿意。” 我暗自一笑。 不愿意就怪了。 上午火化李凤来的时候,这小子一听说我们一趟活能挣一百多个,当场惊呆了,立刻就问我以后能不能带他一起干。 我说能是能,但这个很考验胆量,问他怕不怕东家,敢不敢下墓掏东西。 你们猜这小子说什么? 当时他一指炼尸炉,说以后他掏东西,哪个东家要敢不乐意,他就把东家掏出来,叫他试试这个! 见南瓜表示同意,把头便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爷,您说。” “嗯,你是老李的传人,老李的本事该练就练,我没意见,但你毕竟入了我们倒斗这行,以后没我的准许,荣门的活计不可再做,你可明白?” 南瓜再度抱拳,郑重答应下来。 ……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在天津住了下来,兜里有钱,我也不着急干活,便带着郝润和南瓜,整日混迹在古玩场所,一边丰富自己的知识,一边带他俩入门。 偶尔的,我还会拉上二人去郊外练练车,顺便找块空地,让南瓜学学铲法看土什么的。 这天,我正蹲在一个书摊前头蹭书看,南瓜鬼鬼祟祟找到我:“川哥,我感觉咱来活儿了!” 我一愣:“来活?什么活?” 他把我拉到一边:“你知道承德不?” 我说知道,问他承德咋了。 “那你知道避暑山庄不?” “艹,你快说,别特么磨磨唧唧的!” 南瓜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刚才我在一个冷饮摊,听两个铲地皮的人说,承德有个叫避暑山庄地方,里头湖干了,当地政府号召市民去挖湖,目前已经出了不少东西,那俩人说,他们也想去碰碰运气,你看要不问问把头,咱也去凑凑热闹?” 不知道南瓜说的是真是假,我顿时不屑一顾道:“凑个屁的热闹!” “避暑山庄满打满算三百年都不到,能出什么好东西?最多也就是点铜钱首饰之类的,还都是清朝的,咱要是去了,估计吃饭钱都赚不回……” 话音一顿,我看见一个胖老头急匆匆走过来,便连忙跑过去道:“呦!孔老爷子,这着急忙慌的干啥去啊?” “嗐,是平川啊,你这一惊一乍的!” “那什么,有个小兄弟说有件东西看不太好,托我过去帮着瞅瞅。” 一听这话我顿时来了兴致,问他能不能带上我。 他琢磨了一下,说带上也行,但是不要乱说话,于是乎,我便跟着他去到了名流茶馆。 本以为是能看见什么好东西,但进了包厢后,古董一件没有,只在茶桌上摆了台笔记本,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要看照片…… 不过来都来了,我寻思着,只要是没见过的,照片也能长长见识,就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给孔老爷子斟了杯茶后,便操纵鼠标点开一张图片。 那时候笔记本不像现在,反应很慢,图片半天才弹出来。 我抻着脖子,定睛看去。 只一眼,我便收回了目光,是真东西。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我谎称肚子痛去厕所,而后直接出了包厢。 “喂,把头么?” “我平川啊,快,快来名流茶馆!” 图片上是什么? 很老的物件。 三十公分宽,五十公分高。 山纹辅以云雷纹,左右两侧龙首为耳,表面则遍布少见的紫漆古锈。 这玩意,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是郝润家的那只青铜方尊! …… 《琉璃血恨》完。 下一卷:《北境佛光》。 第一章 可靠消息 那段时间我们就住沈阳道附近,所以把头来的很迅速,没过三分钟就到了。 “平川,确定么?” “当然了把头!” 我认真说:“那东西我上过手,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把头稍加思索,便问我南瓜在哪,我说就在附近。 “那你这样,去把小关叫来,一会等人走了,让小关悄悄跟住他。” 我一愣,不太明白把头的用意。 “把头,这人孔老爷子认识,咱直接问孔老爷子不就……哎呦!” 话没说完,脑门儿突然挨了一巴掌。 把头瞪了我一眼问:“老孔具体跟他熟到什么地步?这人背后有没有别人?这张照片怎么就这么巧找到老孔掌眼?今天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个局?这些个问题,想没想过?” “啊这……” 被怼了,我瞬间无言以对,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待我给南瓜打完电话,或许把头感觉刚刚的口气有些重,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平川,记住,以后遇事儿,一定要多动脑。” 我赶忙认真点头,说记住了。 “嗯。”把头也点点头,完后又道:“稍后你告诉小关,能跟就跟,跟不住也别打草惊蛇,我很快会找人去接替他,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让郝润知道!” 说完,把头便急匆匆走了。 …… 夜间十点,把头房间。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我一开门,发现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人进门后对把头抱拳道:“陈师傅,实在对不住,叫您久等了。” “诶…” 把头摆摆手,请他坐下:“千万别这么说,这速度已经很快了,十五万,明天会打到你家账户上。” 我和南瓜对视一眼,当场震惊。 我知道这人是帮把头打听消息的,但却没想到,要价居然这么贵! 十五……万?! 不料这时,那人却摇摇头说:“陈师傅误会了,说来惭愧,自您找到我们,已经一月有余,我们不但毫无头绪,到头来却反要您提供线索,好在幸不辱命,终于有了些收获,所以家父说了,这次的买卖,我白家分文不要。” 嗯?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听到这话,把头犹豫片刻,便道:“那好吧,替我谢谢你父亲。” 中年人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个文件夹打开,里头是一些资料和照片。 我凑过去仔细看着,就见除了铜尊,还有几个人的照片,其中一个是今天找孔老爷子掌眼那人,直到最后一张被放到桌子上,我瞬间攥紧了拳头。 是蒋明远身边那个女人! 就是她,杀了建新哥,杀了长海叔! “陈师傅,目前可以确定,照片传到天津,并非对方做局。” 中年人指了指那女人,解释说大概一星期前,这女人曾在外蒙乌兰巴托出现,并带着铜尊见了一组买家,照片则是买家用针孔相机拍下来的,由于吃不准,就传回国内,找国内的行里人掌眼。 而实际上,对方先找的是京城的人,但说辞不一,就又来天津找人。 至于请孔老爷子掌眼那小子,则属实是凑巧了,因为对方原本找的并非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结果那人老丈母娘突发脑溢血死了,他顾不上,这才委托给今天那小子。 “乌兰巴托……” 把头重复了一遍,眉头缓缓皱起。 听到这四个字,我也是满脸褶子。 太远了。 而且还是国外。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事儿已经过去一星期了,目前对方在不在那,这完全是个未知数。 好在这时中年人又道:“不过这张照片现在已经漏出去了,港澳那边,有几个大老板都在追查,并派了人过去,陈师傅,家父信得过您,让我跟您交个实底儿……” 话说到这,中年人声音便停了。 把头看了看我俩便道:“放心,直说便可。” “那好,”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可靠消息,那几个老板派出的人,已经联系到了蒋明远,目前正在商量看货的时间地点。” 听到这话,我顿感震惊无比。 他虽然没直说出来,但就凭可靠消息这四个字,就能断定,负责看货那群人里,有他们白家的人! 把头目光一凝,沉声问:“有没有具体位置?” “边境,二连浩特!” “那群人也知道姓蒋的手脚不干净,担心去到国外出问题,所以就打算在边境交易,目前他们正在口岸附近等姓蒋的回复,这件事大概率能成,因为他们愿意加钱,加很多钱……” 把头沉默片刻,忽然问我:“平川,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一咬牙便道:“把头,咱去!” 实际上,我不想去。 对于报仇这件事,我的想法就是搞钱,搞足够多的钱,然后花钱去干! 但我知道,这不是把头想听到的答案。 关键……那地方没古墓啊! 虽然我没去过,但在我的想象中,那地方不是大草原就是大戈壁,一望无际。 这么风风火火的跑过去,能报仇还好,要是扑了空,白跑一趟,光想想都觉着憋屈。 这时南瓜举手说:“把头!我也同意去!” “我听说成吉思汗埋在那头,他墓里全是金子,咱这趟过去,可以顺手把成吉思汗的墓给干了!” “呵呵……”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说瓜哥你是真牛逼,这话说的,就跟成吉思汗埋你家后院一样。 南瓜一愣:“啥意思?不好找么?” “艹!” “你这不废话么?别说咱几个,你就是把南北派所有的大手都叫上,大概率也是找不到!” “好了!”把头一摆手,说考虑考虑,明天中午之前做决定。 送走中年人,我和南瓜回到房间。 这货在床上躺了一会,忽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川哥,我感觉,咱还是应该去!” 我点了颗烟道:“咋的?觉着你能撞大运,把成吉思汗的陵墓找到?” “不是!”南瓜摇头。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梦见咱们钻进一个坑里,里头全都是五颜六色的鱼,而且还有个东西锃亮锃亮的,一直放光,我感觉吧……这应当是个好梦……”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 还别说。 南瓜这个梦,的确是有点说法的。 第二章 二连浩特 按周公解梦里的说法,鱼和光分别代表了财富和机遇,坑则预示着危险。 也就是说,南瓜这个梦,是凶中带吉的征兆。 于是我想了想就问:“那在你梦里,咱们抓没抓到鱼,最后有没有从坑里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南瓜连连点头:“我梦见咱俩还有郝润姐,手里头都抓着不少鱼,但是……但是从坑里出来后吧,咱们碰见了不少野狗,有点吓人……” “野狗?”我一愣:“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吓醒了啊!” “……” 搓着下巴琢磨了一会,我骤然一拍大腿:“赶紧睡觉!明早咱就去买装备!” 尽管把头说要考虑一下,但我估计,他多半是准备去了。 而对于草原上找墓这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问题。 严格来说,那地方只是古墓少,但并不能说是没有。 成吉思汗陵我是不敢想。 毕竟蒙古帝国流行“秘葬”,陵墓上头不封不树,指不定藏在那个犄角旮旯。 但茫茫大草原上,出现过的,可不光是蒙古帝国,挨个往前数,契丹、突厥、柔然、鲜卑、匈奴……这些民族建立的政权,也都曾强横一时。 虽说碰上的几率不大,可万一呢? 万一真叫我们找见一两处,那我感觉,指定都不会是什么穷坑。 而既然要去,就不能没有准备。 那话怎么说来着? 时刻准备着! 如今我已经是正统的北派弟子,不能再跟野路子一个样,我干什么都得专业,至少装备这一块,坚决不能再等把头来提醒。 第二天一大早,我偷偷联系了孔老爷子。 除了寻常要用到的各类工具、设备、给养,我感觉最需要搞的是探针和卫星电话。 草原不比深山。 轻轻松松好几百公里就出去了。 别说是国外,就算国内,搞不好电话也会歇业,所以卫星电话必须得准备。 当时国内可选的卫星电话非常少,经孔老爷子介绍,我买了两部,是铱星系统的,总共花了四万块。 探针就不用说了。 草原地面广,过去的游牧民族大概率也不讲风水,这么一来,找墓就成了纯纯的体力活,能提高点效率,自然就要提高点效率。 临近中午,郝润打来电话,问我和南瓜在哪,说把头喊我们回去。 我暗自握拳,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 把头还是决定了!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当然这说的是呼伦贝尔。 我们去二连浩特,中间经过的是张北草原和锡林郭勒,不用风吹,也能看得见牛羊,不过时近七月,草原上的草已经绿了,风景一样很漂亮。 没去过的小伙伴们,强烈推荐,有时间一定要去一次。 那种体验,真的很不一样。 车窗完全打开,舒爽的凉风吹拂进来,整个人就都仿佛变成了头顶的蓝天白云一样,没了任何烦恼。 那时候没多少自驾车,更没有探头和限速,除了要留心时不时窜出来的牛羊,开车随意极了。 我们真的是吃着零食唱着歌,自由自在地驰骋在大草原上。 不过一进到锡盟中部就不行了。 沙化有些严重,一眼望去,除了一些零星的草甸,更多的是黄沙和戈壁滩。 再碰上雷阵雨,我擦,简直没谁了。 得亏小安哥这车改的牛逼,狂风暴雨如履平地,第二天傍晚,落日的余晖中,我们缓缓开进了二连浩特城区。 作为中蒙边界最大的口岸城市,这地方商贸业极其繁荣,加上当时已经进入旅游旺季,随处可见摆地摊的。 工艺品、土特产、民族服饰、皮草、药材、奇石……当然,也还有古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靠近边境的原因,到代的真东西很多,只不过精品没看见。 接待我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命叫黎炳辉。 见到这人,我和南瓜都是一愣。 因为这人的长相,竟和港版《鹿鼎记》里那个瘦头陀有八分相似,以至于在私底下,我俩一直叫他瘦头陀。 瘦头陀很客气,不光给我们在海丰大酒店订了房间,而且还安排了隆重的接风宴。 这就搞得我有些纳闷。 我心说就算他是白家的人,那也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难道说,纯是因为把头的面子大? 想不明白,我也就没多想,因为烤羊腿实在太好吃了,毫不夸张的说,那顿蒙餐是我短短十几年生涯里,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当时我边吃边琢磨,有机会,一定得带奶奶来一次,也看看草原,也尝尝羊腿。 吃过晚饭,把头将瘦头陀请进房间,询问起蒋明远的事。 瘦头陀告诉我们,这次总共是五家看货,为了让蒋明远答应来边境交易,目前已经把铜尊的低价给到了一千六,不过蒋明远那边迟迟没给答复,于是他们推测,这家伙肯定是在寻找国外的买家,打算挑杆子,继续把低价往高抬。 听他这么说,我想了想就问:“黎老板,我听说老外都不差钱,那你们能干的过他们么?” “小兄弟,别瞧不起自己人啊。” 瘦头陀呵呵一笑,朝着门外指了指:“他们四家什么情况不清楚,但就我老板划出的上限而言,目前这个底价,还差着好大一截儿呢,再者说,老外虽然有钱,却也不是傻子,咱老祖宗的东西,还得是咱们自己人肯下血本儿!” 思索片刻,把头问:“那按你的经验推测,这个时间大概需要多久?” “一般不会太快。” 瘦头陀没考虑就道:“这种级别的物件,老外比咱们抻的住,前几年在布达佩斯,有件九字铭文的楚国三龙柄青铜盘,来来回回就抬了四次价,却墨迹了整整七个月的时间呢……” 七个月?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我当场懵逼。 七个月都特么过年了,难不成,我们要在这等到过年? 回过神后,我偷瞄了一眼把头,却见他也是眉头紧锁,明显是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情况。 这时,瘦头陀又道:“陈师傅,这种事儿吧,着急真没用。” “要我说呢,您如果不着忙,就先住下等等看,你们的房间我订了一个月,吃饭什么的楼下餐厅挂我的账就行,有什么新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您看……咋样儿?” 这一次就不光我纳闷儿了,把头脸上也透出了一丝意外。 他略微眯起眼,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便直视瘦头陀道:“黎老板,无功不受禄,你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不妨直说。” “咳……” 瘦头陀表情略显尴尬,挠着头笑道:“让陈师傅见笑了,我这点小九九,自然是瞒不过您的……” “是这样,我这呢,有个点子,额当然了……我知道陈师傅您已经金盆洗手,如果……如果实在为难……额,那就当我没说……” 房间里,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古怪,我跟南瓜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三章 蛛丝马迹 掮客找人盗墓?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尤其瘦头陀这种,固定给富商做一线的掮客。 别看他只是个代理,但实际上,这种人相当有钱,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不怎么缺钱的地步了。 好在没等我们问,他就自顾自解释道:“是这样,我老板准备成立一个艺术收藏基金会,目前算上我,一共四个人竞争负责人位置,资历我最老,只差一批稀罕货,在业务上加加码……” “陈师傅,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眼下我被拴在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过您放心,我没别的意思,甭管您同不同意,姓蒋的这事儿,我绝对都……” “好了!” 把头一抬手打断他的话:“黎老板,你先说说是个什么样点子吧。” 瘦头陀圆脸一僵,随后顿时喜出望外。 “好!好!” “那陈师傅您稍等,我叫个人过来!”话没说完,他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眼见瘦头陀离开,南瓜立即兴奋地搂住我说:“怎么样川哥,你看我就说咱应该来吧!” 实际上我也兴奋。 因为我寻思着,既然瘦头陀需要稀罕货,那就是说,他想请把头搞的这个点子,肯定也是个稀罕点子。 不过我并没表现出来,而是问:“把头,这事儿不会有诈吧?” “有诈?” 南瓜一愣:“哪里有诈了?” “你想想啊,白家吃的是买消息这碗饭,那他作为白家的人,按理说,不应该不知道把头已经重出江湖了。” “啊?” “啊对对!” 南瓜脸色一变,赶忙说:“把头,我感觉川哥说的有理,会不会有诈?” 把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他对我点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倒是不错,不过白家那头,我一个月前就递过话了,姓黎的不知道,放心吧,这事儿没假,凭他还不敢坑我……” 把头语气虽然平静,但显露出的气势却很足。 我心里暗道一声牛逼,又问:“把头,那这事儿咱干不干?” “自然要干,但不能太痛快。” 说着,把头伸出两根手指,我连忙跑过去掏出烟给他点上,跟把头待在一起一个多月,这是我俩之间形成的一个小默契。 缓缓吸了口烟后,把头道:“他要是一开始就大大方方讲出来,我不会不答应,但这么明里暗里的,就多少有点要挟的意思来,所以即便咱占他点便宜,白家也不会说什么,平川,一会你这样……” …… 大概四十分钟后,瘦头陀带了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回来。 他介绍道:“陈师傅,这位是马纯良,曾在姚师爷手下混过,这几年在边境附近放单,偶尔也收收东西。” 马纯良恭敬抱拳:“陈师傅,久仰大名。” 把头点点头,说了声请坐。 随后瘦头陀从兜里取出一个泡沫纸包道:“陈师傅,老马说这是年初的时候,他从一个外蒙倒爷手里收过来的,请您过目。” 把头对我扬了下下巴,我拿过纸包撕开,发现是一个锈得发黑的银质镂空香囊。 没见过这玩意的小伙伴大概不明白,怎么香囊还有银质的,还镂空,难道香料不会洒出来么? 这就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了。 因为古代的镂空金属香囊,运用了陀螺仪的万向支架原理,即有多层同心圆环相互嵌套,每个圆环都能绕着不同的轴转动,而最里层的圆环内,放置着一个用于盛放香料的香盂,这么一来,无论香囊如何碰撞滚动,香盂里的香料都很难掉出来。 而对这种原理的运用,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十来秒后,我说:“把头,这唐代的,工艺不错,大概率是中原流传过来的,不过品相一般,看着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有点尸臭味,应该是墓里出的东西。” 瘦头陀竖了个大拇指道:“平川兄弟好眼力,不愧是陈师傅身边的人。” 完后他拍了拍马纯良:“老马,你说说吧。” 马纯良点点头道:“卖给我这东西的人叫孟和,他说这是他姐夫前几年去草原深处放牧时,猎狗叼回来的,孟和毕竟也算是倒爷,知道这东西是墓里的,就问他姐夫具体在哪,但他姐夫却说那地方很多骨头,是不祥的,会带来厄运,就没告诉他。” “孟和?外蒙还有姓孟的呐?”南瓜好奇的问。 马纯良微笑道:“孟和就是蒙古名字,翻译成汉语是永恒的意思。” 我推了推南瓜,叫他别扯没用的,然后说:“那这个孟和的姐夫,有没有告诉他,那地方的骨头具体都是什么骨头?” “告诉来着,说是牛的、马的都有,而且非常多。” 我想了想,眼睛忽的一亮:“你的意思,是殉坑?” “对!” 马纯良点头道:“我查过,唐朝的时候,这边主要是突厥、薛延陀还有回纥这三个政权,他们的丧葬习俗里,都有杀牛马的行为,而银质香囊这样的物件,过去在草原上只有高级贵族才用的起,所以我推测那附近,要么有汗王级别的大坑,要么有贵族的墓葬群。”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把头道:“就这点线索么?” 听到这话,马纯良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悻悻的点了点头。 把头垂着眼睛考虑了几秒,便打了个哈欠道:“我考虑考虑吧。” 其实马纯良这些线索已经不少了。 倒斗这事儿,好些时候都是只凭一些捕风捉影的推测,就值得漫山遍野去找坟的,好比我们当初干完老太监墓,也是仅靠冯抄手的一丝破绽,就决定留在济南深挖的。 而把头这么说,就跟买古董时,找茬压价的道理差不多。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为我铺路。 于是我站起身道:“黎老板,马大哥,我们开了两天的车,把头一直没好好休息,你们看要不……” “啊…”瘦头陀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陈师傅,是我疏忽了,没事儿,咱不着急,您老先休息……” 片刻过后,我们纷纷退出房间。 一切都像把头预料的那样,我刚关好门,瘦头陀就拍了拍我的肩膀问:“平川兄弟,你们累不累啊?你们要是不累,咱找个地方坐坐呗?” 我想了想,指指楼道尽头就说:“黎老板,借一步说话。” 第四章 真正的便宜 原本我以为,想争取更大的利润空间,那甭管瘦头陀是要我帮忙探口风还是从中说和,我都要假装为难,然后抻他几天再答应。 结果把头不同意。 他说我太嫩了,在瘦头陀这种老手面前,我根本就端不住。 不过把头告诉我,嫩也有嫩的好处。 他说忠厚和诚实,是两种永远都不会被人讨厌的品质,尤其是放在年轻人身上。 所以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就是把把头给“卖喽”! 来到楼道尽头,我对瘦头陀道:“黎老板,您是不是想让我帮忙劝劝把头?” “嘿嘿,平川兄弟果然聪明!” 他掏出烟散给我和南瓜,笑眯眯道:“兄弟放心,只要你能说服陈师傅,我绝不会亏待你,哦当然,这位小关兄弟也一样。” 我点点头,皮笑肉不笑的问:“黎老板,你是觉得把头教导无方,还是觉得我俩长得像叛徒?” “额……” “额不是不是,兄弟,你别误会……” 我直接摆手打断他:“黎老板,实话跟你说吧,我家把头已经决定重出江湖了。” 空气突然安静。 瘦头陀和马纯良对视了下,猛然转头问:“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怎么会开玩笑?” “那…那这次……” “这次如果把头出手,就是他出山后的第一趟活儿,把头以前在行里的分量,不用我多说吧?” 其实说这话的过程中,我心里一阵打鼓,因为直到那时,我对把头的了解,依然是少的可怜。 这方面的事,我和南瓜都曾不止一次的问过孔老爷子,结果他不但不说,还总告诉我们如果不想惹把头生气,就不要四处瞎打听。 这就搞的我越发好奇。 以至于有段时间里,我甚至怀疑把头在倒斗行里根本就不牛逼…… “那是!” “这肯定的!”瘦头陀用力点头。 “对对!”马纯良也跟着说:“行儿里人谁没听过陈师傅的名头,就算姚师爷来了,怕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晚辈!” 我抬手搓了搓脑门儿,心说我就没听过。 但听马纯良提起姚师爷,我便问:“对了马大哥,刚才黎老板说你跟姚师爷干过,那怎么现在又出来放单了?” “嗐!” 马纯良摆摆手说:“可别他妈提了,老姚那人忒他妈能耍!” “你说他哪趟下坑少挣了,可结果呢,别说他自己兜里镚子儿没有,就我们手底下这群人,他哪个不欠钱啊?现在还欠我三十多没给呢,我就这么跟你说,他早早晚晚,都特么得犯到这个耍上!” 耍就是耍钱,赌博的意思。 我边听边点头,之前周伶对我讲过,姚师爷好赌,看来是真的…… 这时瘦头陀道:“平川兄弟,那按你的意思,陈师傅是嫌这个点子小?” “对!” 南瓜接过话茬,挤眉弄眼的说:“我觉着把头不单单是嫌这个点子小,他应该还担心蹚空,你看你俩也知道把头名气大,可要是出山的第一趟活蹚空了,那传出去多丢人?是吧?” 听到这话,瘦头陀他俩连连点头,嘴里“没错没错”的说个不停。 等他俩“没错”完了,我便道:“黎老板,实话告诉你,我俩想干,但把头这事儿,我真没辙。” 瘦头陀绷着嘴盘算了一会,揽住我的肩膀说:“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次的点子什么样咱先不说,只要陈师傅同意出手,最迟年底之前,我一定买个像样的点子送给你们,如何?” 我和南瓜当场惊了。 我心里大呼牛逼二字,对把头的佩服,一下子升高了好几十层楼。 全中! 瘦头陀每一步反应,都被把头预测的死死的。 而他答应要送我们的这个点子,才是之前把头所说的,真正要占的“便宜”。 这就是把头! 盗墓厉不厉害暂且放在一边,光这份洞彻人心的本事,就值得我学一辈子了。 …… 五天后。 早起八点半,瘦头陀帮我们装好车,便从包里掏出一沓证件递给马纯良,并说他都安排好了,让我们放心用就行。 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急了。 不仅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签证护照,还搞了一把记者证、科考探险证和一份公务文件,真的假的不清楚,反正后来在那头碰上检查挺好使的。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经过边境哨卡。 南瓜指着远处问:“马大哥,那个是啥啊?” 马纯良瞟了一眼,说是国门。 那时的国门还不像现在这么气派,只是一座两层的橘黄色建筑,远远望去就不大一点。 看了几秒,南瓜忽然意识到什么,便有些不确定的问:“合着咱们现在已经出国了是吧?” “那你以为呢……” 马纯良微笑道:“过了刚刚那道卡就算出国了,不过一会蒙古那头还有一道,所以严格说,咱现在还在边境线上。” 听到这话,一直凝望着国门的把头,忽然淡淡的说了句:“我小的时候,这边还咱的一个省。” 话落,他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瓜顿时一愣,忙问啥意思,我便给他解释了一下这其中的历史。 说来奇怪,打从听了把头那句话后,我很快就没了跨国盗墓的边界感,似乎这边的地底下埋的也全都是老祖宗。 而我们这趟过去,仍然是在挖中国人的东西…… 第五章 深入外蒙 九点钟,我们来到了扎门乌德县城。 其实两座城市相距不到十公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了检查上。 进入县城前,我们离老远就看见有辆苏式469停在路边,倒车镜上,还系着一白一蓝两条哈达。 年轻的小伙伴们大概不知道这种车型,这么说吧,就是你们平时玩吃鸡游戏的时候,在地图里最常看见的那种。 马纯良将车子停在对方后头,说了句稍等便下了车。 而后就见他趴在对方车窗上说了什么,便直接拉开后车门,拎了一个帆布包下来,看起来似乎还不算轻。 待他回到车上,南瓜便凑过去问:“马大哥,这是……卧槽!” 话没说完,马纯良已然拉开了拉链。 居然是……砰砰! 两把长的,经典a字开头型号,六把短的,他说叫tt33,此外还有一千多发花生米。 马纯良认真道:“陈师傅,这边家伙事儿挺泛滥的,保险起见咱也得带点。” 把头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没有一个男孩不喜欢这种东西,我和南瓜都很激动,伸手上去摸了摸,感觉冰凉。 “别着急,”马纯良笑道:“都得学,回头咱找个靶场,我教你们好好熟悉熟悉。” 一旁郝润道:“马大哥,这边……这么危险么?” “没没,别紧张!” 马纯良摆摆手说:“主要是得让你们知道怎么用,保险开关在哪,不然容易伤着自己,真要碰上本地的‘黑瞎子’,这一兜子东西,也不如老黎给咱准备的那篇纸好使……” 我摸了摸鼻子,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用不用的上单说,但必须得有。 这时把头淡淡的问了句:“看来这个点子,你计划的时间不短了呀。” 马纯良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笑了笑说:“其实这半年来的,我一直在找人,可就是没有合适的,好在终于碰上了您老,但愿这回,咱能捞着大货。” 把头颔首道:“那说说你的计划吧。” “嗯。” 马纯良点点头说:“其实不复杂,这边管的很松,尤其进了无人区,那就是随便挖,所以安全上基本不用多担心,” “这趟活吧,最大的难点在于找,这得仰仗您老和各位,再有呢,就是目前不清楚孟和他那个姐夫,到底愿不愿意告诉咱们,牧民虽然淳朴,但有时候也轴的很,咱先去见孟和,看看他怎么说把!” 乌德也是口岸,除了相对落后一点,城市风貌和二连浩特没啥大差别,好些商铺上都有汉字。 几分钟后,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工艺品店里,我们见到了马纯良口中的外蒙倒爷——孟和。 “嘿!孟和!赛音呦!” 一进店门,马纯良忽然大声的飚了句蒙语,把我们三个都吓了一跳。 孟和一抬头,瞬间惊喜的站起身:“老马?” 他大跨步走出柜台,热情的和马纯良拥抱了下,注意到我们后,用生硬汉语问:“他们几个是谁?” 马纯良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并大大方方表示,这次是为了跟香囊有关的那个点子来的。 孟和听后笑着跟我们握了握手,完后继续搂着马纯良的脖子寒暄,说什么可算来了之类的,不过话到最后,他还说了一句蒙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蒙语,马纯良看了看我们,直接道:“孟和,用不着这样,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了。” 孟和也不尴尬,点点头便招呼我们坐下,并叫他媳妇去准备奶茶。 这里的奶茶说的可不是阿萨姆、香飘飘一类的饮料,是正宗的蒙古奶茶,味道是咸的,闻起来非常香浓,在二连浩特这几天,我们都没少喝。 一开始的确是感觉比较怪。 不过喝上一两回后,会发现和普通奶茶饮品比起来,还是这种咸味的奶茶好喝。 另外,蒙古人喝奶茶不仅仅是光喝奶茶,里头还会加肉干、炒米、果条甚至是手把肉之类。 孟和没吃早饭,满满溜溜干了三大碗,才一抹嘴巴道:“老马,这个事不好办,这些天,草原上闹羊痘,乌力吉(他姐夫)就是说了,也没空领咱们去,没他领路,找不到的!” “羊痘?” 我们都是一脸懵,纷纷看向马纯良。 马纯良大致解释了一下,总之就是一种牲畜传染病,然后他看向孟和问:“这个季节怎么会闹羊痘?羊痘不都是天气冷的时候才闹么?” “就是的就是的!” 孟和又灌了大半碗奶茶,连连点头说:“就是搞得很突然,药都供不上,我姐姐昨天还捎信给我,让我帮忙,找找这边有没有药。” 我转了转眼珠,问孟和如果说我们能帮忙搞到药,他姐夫会不会很痛快的带我们去。 他想了想,点头说:“应该会的,搞到药,羊就有救了,不过你们真能搞到么?我都问过了,额日连那边也买光了,没有的。” 我二话没说,立刻给瘦头陀打电话。 别看就走出了这么一点距离,信号却明显下降很多,即便我们都办了国际漫游,电话也是打了几次才接通,声音还断断续续的。 我废了半天劲,终于把事情说明白,叫他无论如何也得搞批治羊痘的药过来。 关键时刻,还得是这种顶级掮客,人脉路子就是广泛。 不到二十分钟,瘦头陀打电话过来,说药搞到了,但由于是从多伦那边往过运,估计要下午甚至傍晚才能到。 一块石头落地,大家都松了口气。 孟和很高兴,立即催促他媳妇去卖肉卖菜,说要给我们接风。 那头中午,我真切见识了一把蒙古人的酒量。 孟和根本不用人陪,一个人就干掉了两斤白酒,却连一点醉的意思都没有! 次日一早,孟和试了试我们的车,说没问题,便带着我们朝内陆进发,不过这一次就慢了,因为没走公路,属于沉浸式的草原越野,一天顶多也就是走个百来公里。 想象中,这种越野应该很刺激,但真开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相当考验技术。 什么技术? 不把车开翻了,就算得上技术。 至于体验,除非你龟速行驶,否自就特么的一个字儿——颠! 毫不夸张的说,二十迈往上的速度,基本就等于是把人往散架了颠。 下午五点,我们经过一个旧矿场。 此时太阳还很高,但孟和看我们三个小年轻状态都不好,便提议在矿场扎营,休息一晚再走。 不料把头却不同意。 他说坚持坚持,再走几十公里,找个避风的地方露营。 马纯良问为什么,把头便眯起眼睛看向矿场,低声说了三个字:不干净…… 第六章 草原狼影 老话讲:宁住荒坟,不住破庙。 可真要论起邪门儿和阴森,二者都比不过这种废弃的老矿场。 因为荒坟里不一定有饿鬼,破庙中也未必有邪祟,但这种老矿场的地底下,却一定都或多或少埋葬着一些苦难的冤魂。 于是按照把头的意思,我们那晚又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片沙树林露营。 晃荡了一整天,人都快散架了。 我们就着罐头和肉干,吃了点孟和热的奶茶炒米,便纷纷钻进帐篷蒙头大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头的话,这晚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自己变成矿工,在那个老矿场里挖煤,人很多,男女都有,还有鬼子兵扛着枪巡逻。 有点古怪。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我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就是问问这些矿工,周围有没有古墓! 当时在梦里我还很得意,做梦都不忘找墓,我绝对是天底下最敬业的盗墓贼。 但正当我要开口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有点像爆炸,又有点像什么东西的吼叫,紧接着一大群人接连从一个矿洞里跑了出来,跑在最前头的人还惊慌的大叫。 我说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个人说的是蒙语,我听不懂,但却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喊的是:有恶魔,恶魔要出来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矿洞塌了,大地不住的震颤,我整个人也跟着左摇右晃。 我就是这么被晃醒的。 谁在晃我? 南瓜。 通过帐篷的缝隙,我看到天色刚蒙蒙亮,顿时有些不高兴,伸了个懒腰便道:“你干鸡毛啊?我还没睡醒呢。” “艹!别特么睡了!” 南瓜一脸紧张:“把头说,外头有狼!” ……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纯粹的野生狼。 一共两头,蹲坐在远处的一道缓坡上,初看过去,就跟狗没啥大区别。 不过这只是视觉印象,感觉起来,可真特么完全不一样啊! 即便只有两只,而且离我们还有至少六七十米的距离,但心里头,却会出现一种莫名的恐惧,头皮更是不受控制,一炸一炸的。 尤其我一说话,顿时发现自己嘴都哆嗦了! “把、把、把头,咋、咋办啊?” 这方面不得不佩服把头和马纯良,老江湖就是不一样,沉着冷静,丝毫不慌。 当然还有孟和这种纯正的蒙古人,脸上更是全无惧色,而且面对野狼时,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都变了,左顾右盼,给人感觉特别机警。 反观我们三个,抖的跟小鸡崽子一样…… 咔啦—— 就这时,一阵枪栓拉动的声音传来,马纯良已然钻进车里,取出长款砰砰,压上了膛。 “老马,不要用!” 孟和立即阻止了他。 当时孟和解释的比较复杂,而且还夹杂着蒙语。 总结一下就是,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两只狼既然迟迟没有进攻,大概率是侦察兵,一开始发现我们的应该是三只,有一只回去呼叫大部队了。 狼是非常聪明的动物,轻易不会招惹人类。 这个时间是夏季,草原上不缺吃的,但它们却依然盯上我们,大概率是把我们当成偷猎者了,孟和说这些年偷猎打狼的人不在少数,这群狼既然能活下来,就说明肯定不好打。 这种情况,除非人员、火力都很充足,否则轻易不要动手。 因为如果不能将这群狼全部打死,他们会一直跟着我们伺机报复。 如果我们只是进来转转就算了。 但我们后续还要进草原里头盗墓,具体搞多久目前根本不能确定,所以保险起见,能不要招惹就不招惹。 “偷猎的?卧槽冤枉啊!” “别说狼了,我特么连狗都没打过啊!”南瓜慌里慌张的说,完后又问孟和怎么办。 “装东西,先走!” 孟和道:“我们快点开,甩掉它们!” 往事不堪回首,说起来都是眼泪。 那天由于帕杰罗车上物资多,为了均衡配重,我们三个全都坐到了孟和的车上。 这货开车,简直狂野的一批! 把我们颠的,肝儿都快要碎了,再加上没吃早饭,肚子里空,晕车后想吐都没得吐。 到了中午左右,途径一处沙化地带休息,郝润我们一个个脸色蜡黄,那模样,就跟还差一口气就要蹬腿儿了似的。 然而,即便在如此紧张的狂奔之下,野狼的身影,还是慢慢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而且,还从两头变成了五头! 和早起的时候差不多,在距离我们还有七八十米远的时候,这五头狼再次蹲在了原地,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我们。 “艹!” 马纯良有点急了,又打算开门掏枪,孟和好不容易才拦住。 他说狼群目前没有进攻的意思,我们也就先不要掏枪。 因为狼是非常记仇的。 眼下这些狼只是观望,这就还好,但如果见了枪,搞不好会直接激怒它们。 马纯良气道:“不能打又甩不掉,那你说咋办?” 孟和看了看日头道:“继续走!快了!到了牧场附近,乌力吉会出来接我们的!” “啊……?” 一听这话,我们三个都茫然的抬起了头。 “别别…不行了……” 南瓜趴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说再这么走下去,他等不到狼来吃,自己就得先死车里头。 我没说话,因为我特么难受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也搞不清那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只要一张嘴,那股恶心劲儿就会翻涌上来,然后像绞盘一样,揪住人的五脏六腑,跟着一起恶心。 “坚持,坚持坚持!” 孟和嘴里叼着块肉干,含混不清的说我们累狼也累,只要接近牧场就安全了。 虽然很难受,最后还是上车了。 但沙化地带不敢开太快,否则一不小心,轮胎很容陷住。 这么一搞,晕车的滋味更严重。 当时我死命抱着前座,脑门用力顶在靠背上,全凭意志咬牙硬顶。 南瓜跟我差不多,至于郝润,早都坐不住。 她半跪在空隙里,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扶着手抠,整张脸都压在了我的裆部,鼻涕眼泪流了我一裤子…… 眼瞅着狼群越来越近,可就这时! 砰的一声,车子突然一阵倾斜,左摇右晃的滑行出十几米后,撞在了一处沙包上。 孟和气的骂了句蒙语,猛拍方向盘! 随后马纯良一个原地漂移停下车,探出车窗大吼道:“艹!你前轮爆了!” 第七章 绝境逢生 车子一停,我立即推开后门滚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沙子里。 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沙土气混着淡淡的粪便味道呛入鼻翼,眩晕和恶心的感觉稍稍得以缓解。 腾—— 一股热浪袭来。 我回头一看,发现孟和取出了油桶,在两辆车子周围燃起了一道火墙,马纯良和把头则正在帮忙换胎。 “嗯?” 这时我余光瞟见,郝润趴在车门处,上身戳在沙堆中,下半身还挂在车里,没了动静。 “郝润!” 我立时一惊,赶忙爬到她身边,将她从车上拖了下来。 翻过郝润,就见她面如金纸,两眼紧闭,已经昏了。 “郝润!郝润!” 我拼命摇晃着她,可她还是不省人事。 “怎么了?!” 还得是亲孙女,听到我的呼喊,把头也顾不上车胎了,蹭的一下,直接从机器盖子上蹿了过来! 我也慌了神,急声说:“不知道啊把头,你快看看,是不是磕着哪了?” “别乱晃!” 把头先摸了摸郝润的脖颈,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脑袋,便道:“没伤着,应该就是晕车晕的,快给喂口水!” 说着,把头又将拇指抠在了郝润的人中上。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找水,但身上却根本没多少力气,好在这时南瓜像条蛆一样,雇佣着身子从车后头爬了出来。 “川哥,给……” 他奋力的一扬胳膊,丢过来半瓶水。 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拧开瓶盖,颤颤巍巍的将瓶口怼进了郝润嘴里。 “咳咳……” 灌了两口,郝润一阵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声音孱弱,断断续续的问:“平…平川,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没有!” “别说胡话,你再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我边说边帮她擦着脸上的沙子。 “平川…” 郝润眼圈一红,滚滚泪水溢出眼眶,她抓着我的手说:“我想我妈,想我爸,我想回家……” 听到这话,把头猛地别过脸,隔了几秒后,便站起身继续去帮马纯良换胎了,我只能紧紧将郝润揽进怀里,让她尽量宣泄心中的委屈。 很快,狼群追了上来,并分散到四周将我们包围,孟和只能不断的将柴油洒在周围点燃,以此震慑着它们。 直到此时,我才算彻底看清草原野狼的模样。 很壮实,比狗要大很多,耳朵又尖又直,眼睛给人一种很贼的感觉。 它们的毛是棕灰色的,整体看着有点发青,在二连浩特那几天,马纯良告诉过我,狼的体色是跟着季节走的,夏季是这种颜色,秋冬季节就会变成棕黄色。 到了夜晚,它们匍匐在草原上,如果看不到眼睛,是非常难发现的。 此时郝润稍稍恢复了一点,我和南瓜便扶着她靠座在沙堆上,随后马纯良和把头换好了车胎,他走过来看了看道:“不行啊,再这么走下去,小姑娘怕是扛不住啊……” 把头想了想,将孟和招呼过来,问他牧场具体还有多远。 孟和四处望了望,说再走两个小时差不多能到。 把头深吸口气,望向马纯良:“小马,咱还有多少油?” 马纯良一愣:“陈师傅,你的意思是……” 把头看了看我们,微微点头。 眼下别说郝润,再这么走下去,我跟南瓜恐怕都要遭不住了,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让孟和先走,去牧场求援。 我当时就很纳闷,他妈的一个晕车,怎么会这么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晕车本身不致命,但严重了却也是能要人命的。 因为长时间的呕吐或干呕,会使腹内压和胃内压持续升高,从而导致食管和胃连接处的黏膜撕裂出血,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如果出血量大还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容易就会玩完。 一番检查过后,车里的不算,我们还有四个油桶,都灌的满满。 如果节省使用,再加上我们还有砰砰,坚持三四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小马,你跟孟和一起去!” 马纯良一惊:“陈师傅,孟和一个人去就行了,我枪法还过得去,留下来可以……” 把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孟和此去,绝对不能出差错,放心吧,我进过民团,枪法也不赖,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马纯良迟疑片刻,同意了。 …… 日头逐渐西斜,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四箱柴油已经见底,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先用导管从车里吸出多半桶救急。 这时,不知哪个狼起的头,嗷呜一声,发出一道悠长的嚎叫。 一个狼叫,其余的也跟着叫。 此起彼伏的狼嚎,直叫的人头皮发麻,并且它们这时候不再像之前一样,蹲在原地和我们对峙,而是开始骚动起来,围着我们来回跑圈。 南瓜一脸紧张,指着狼群问:“把、把头!它们这是干啥?唱歌么?” “艹!唱个屁!”我大声道:“马纯良说狼一这样就是要进攻了,它们他妈的搞战前动员呢!” 话音刚落,狼群便嘶吼着开始靠近,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 我立即抓紧油桶东张西望,准备哪里火小泼哪里。 “把头,实在不行拿枪打吧……”南瓜颤着音说,听着似乎快哭了…… 啪——!!!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鞭响传来! 我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匹骏马出现在远处山坡,而骏马上,还有一道人影正在御马疾驰! 啪——啪——啪—— 一声声鞭响接连不断,构成一串极富节奏的鞭花,回荡在辽阔的草原上,显得尤为振奋人心! 对方恍若离弦的箭羽,自山坡上俯冲而下。 我看清了! 来人是个穿着红色长袍,身姿高挑的蒙古姑娘,除她之外,还有五六只蒙古獒犬随行。 而她一出现,狼群便不再跑圈,而是夹着尾巴聚拢到了一起。 十几秒后,蒙古姑娘来到我们跟前,她用力一扯缰绳,待胯下骏马站稳之后,便按住胸口,微微低头说:“他赛拜努!” 我抬眼打量着她。 嗯,标准的蒙古姑娘长相。 单眼皮,颧骨偏高,皮肤古铜色,脸上两坨高原红,不过由于年轻,还没有长成大饼脸,看起来蛮顺眼的。 关键是飒。 尤其策马奔腾、拨马回旋的样子,简直是帅呆了! 唯一缺点是说话声音有点憨,跟山东姑娘有一拼…… 第八章 异域风情 马纯良跟我讲过,“他赛拜努”在蒙语中就是您好的意思,有敬语的意思。 熟人以及平辈之间,一般会说“赛拜努”、“赛音呦”、或者直接“赛赛赛”。 而对于他赛拜努这种敬语,最正式的回敬方式是“赛音拜努”,意思也是您好,原理有点类似英语中的耐思特米特油兔。 不知道马纯良教的对不对,我对这个蒙古姑娘印象蛮不错的,就打算到她身边,说句赛音拜努来回敬她。 别误会哈,我可不是见色起意,我纯纯是出于感谢。 不料,我刚迈出一步,一条蒙古獒犬便呲着牙发出呜呜的警戒声。 这把我吓了一僵,词都给忘了,最后支支吾吾说了句你好。 印象很深刻。 当时那蒙古姑娘抿着嘴笑了笑,紧接着脸色一变,对着狗就道:“敖登,巴嘎!” 我顿时一愣,又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说日语。 完后她朝着狼群一扬鞭子,说了句蒙语,几只蒙古獒犬便立即冲向狼群,很快就将狼群驱散了。 实际上真干起来,猎狗再多一倍也不是狼的对手。 那话怎么说来着? 吃屎的,永远打不过吃肉的。 但狼是野生动物,轻易不会和猎狗死拼,所以只要不是活不下去的境地,面对猎狗的驱赶,狼一般都会选择退走。 蒙古姑娘不会说汉语,不过在她的一大串蒙古话里,我听到了孟和的名字,便推测她出现在这指定跟孟和有关。 好一顿比划之后,我们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说她在前边走,叫我们在后头跟着。 半小时后。 我们迎到了返回的马纯良和孟和。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辆皮卡和一个五十来岁的蒙古汉子,也就是孟和他姐夫乌力吉。 孟和一阵介绍,我们得知蒙古姑娘名叫“宝音其木格”,意思是有福气的花蕊,按蒙古人的习惯,通常会简称她为宝音。 宝音和乌力吉两家的牧场是挨着的,之前马纯良他们先碰到了在外放牧的宝音,一听说我们被狼群困住了,宝音便先一步赶过来营救我们。 当时距离乌力吉家的牧场还比较远,鉴于郝润我们三个的身体状况,晚上只走到宝音放牧的地方就安营扎寨了。 修整一夜,第二天上午,我们终于来到乌力吉家的牧场。 由于我们带来的药品足够多,周围三家牧场的羊都能得到有效救治,以至于那天场面相当隆重。 乌力吉的家人、宝音和宝音的母亲,还有另外一家的一对父女,都换上了鲜艳的蒙古服装来迎接我们。 下车时,乌力吉很是恭敬的为我们披上了洁白的哈达,然后又用银质的酒具奉上浓郁的马奶酒。 过来的路上马纯良已经打过招呼,他说这叫下马酒,草原上的传统习俗,是一种很好的祝福,不过我们是坐车来的,我感觉应该叫下车酒。 此外马纯良还说让我们最好都喝,因为不喝会显得不给面子。 虽然就算不喝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但后续我们毕竟还要乌力吉带我们去盗墓,所以尽量入乡随俗,先跟他们打成一片。 喝下马酒不能直接喝,要先用无名指蘸一点,然后弹三下,上弹敬天,祈求风调雨顺;下弹敬地,祈求牛羊肥美;中间弹敬祖先,祈求平安吉祥,最后抹到脑门儿上。 据说这种习俗是从成吉思汗时代兴起的。 相传成吉思汗有一次去赴宴,怀疑酒中有毒,就将第一杯酒朝天泼去敬天,第二杯酒洒到地上敬地,第三杯酒泼向远方敬祖先,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弹三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感觉蛮有意思的,就跟着照做了。 我上弹敬天,祈求找墓顺利;下弹敬地,祈求挖墓顺利;中间弹敬祖师爷,祈求赚大钱…… …… 如今网络发达,蒙古的下马酒仪式大家肯定都不陌生,不过接下来发生的欢迎礼节,估计各位大概率没听过。 喝过下马酒,乌力吉把我们请进蒙古包。 如果大家现在去内蒙的蒙古人家里,接下来的环节就会是喝奶茶,但我们当时不是。 当时乌力吉等我们都坐下后,转身从柜子里掏出来个小木匣,又从木匣中取出一个老烟斗。 他慢条斯理的装上烟丝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后,便用袍子擦了擦烟嘴,笑眯眯递给了把头。 我们都有点懵。 这事儿马纯良说来着。 他告诉我们老蒙古人进包后,第一件事是请客人抽烟,跟喝下马酒的道理一样,我们最好都抽。 当时我们在车上听完,就以为是一人发一根蒙古华子,也就没多问。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抽法…… 还得说是把头,就见他深吸口气,笑呵呵接过烟斗,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而后便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情,一边“享受”,还一边对着乌力吉点头。 别说,把头这招很管用。 乌力吉瞬间喜笑颜开,连忙拿过烟斗垫着袍子擦了擦,完后又递给了我。 把头都抽了,我们也就抽呗,反正就吧嗒两口的事儿。 诸位是不是觉得这就完了? 并没有。 到了喝奶茶的环节,乌力吉负责倒奶茶,宝音负责敬奶茶,可她端起碗来之后,没有直接递给把头,而是先伸出舌头,围着碗边舔了一圈! 这我们全懵了。 但眼见马纯良在一边挤眉弄眼,把头也不好多问,接过碗便顿顿顿喝光了。 虽然搞不懂,最后还是都喝了。 事后马纯良解释说,这种礼节叫做“衔碗”,规格相当高。 因为在部分原始的草原信仰中,认为少女的灵魂是最纯洁的,只有贵客,才配得上少女衔碗以示尊敬,如果主人家有闺女,会让闺女来做,没有就要出去借,还得给一只羊羔作为感谢。 这事儿后来我跟不少国内的蒙古族聊起过,别说衔碗,就连抽烟他们都没听说过。 总的来说,过程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也确实是异域风情,叫人耳目一新,难以忘怀。 再之后就是喝酒吃肉,中午喝到下午,天黑了篝火晚会,唱歌跳舞,其间酒肉管够。 蒙古人不光喝酒厉害,劝酒更是牛逼。 乌力吉弹起马头琴,宝音和另一个蒙古姑娘就开始边唱边跳边劝,一开始我还搂着,但酒劲上来之后,也就来者不拒了。 最后我断片了。 什么时候醉的、吐没吐、怎么回的蒙古包,这些根本没印象。 直至次日清晨,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光溜溜躺在木板床上。 正好奇谁给我脱得衣服时,我下意识往身边一看,猛地便瞪大了眼睛。 宝……宝音?! 第九章 戈壁寻墓 我正深陷懵逼难以自拔,就见宝音睁开惺忪的睡眼,没精打采的对我说:“塔捏个鸡的?” “……” 我顿时一愣。 立即抓紧毯子紧张的问:“捏、捏啥?” 语言不通总是容易闹笑话,其实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您醒了。 宝音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我紧张什么,便坐起身抻了个懒腰,一时间,姣好的身段展露无疑,再加上我还光着身子,不自觉就有点分神。 嘿嘿,个别小伙伴肯定想歪了吧? 其实人家宝音衣服穿得好好的。 游牧民族淳朴好客,他们觉得,招待贵宾最热情的方式,就是把你喝断片。 等你喝醉了,自然会有人照顾你,不然这一宿指不定要闹腾几回,没人擦洗看护就太失礼了,而照顾人这方面,女人往往比男人更细心,因此一般都会安排女眷来做。 现在这种宾至如归传统习俗别说内蒙,外蒙的大部分地方也都已经见不到了,估计只有草原深处的原始牧场里还有所传承。 奉劝各位,可千万别动歪心思,琢磨着假装喝醉,然后发生点啥。 草原上的姑娘可不是吃素的。 就比如宝音,腰里不光有刀,还别着撸子! 而就算不提这一方面,用南瓜的话说:就她们骑马时那股劲头儿,一屁股就能把你腰给坐断喽! 我感觉,南瓜说的很对。 当然了,如果,我说如果哈,如果两个人互相欣赏,这一宿真发生点什么,倒也是可以的。 至于衣服的问题,这确实是宝音给我脱的。 别看当时我已经下过明代大坑,鬼门关前大大小小也走了几遭,但男女这方面,我还是个实打实的小处男,以至于那段时间,我一见到宝音就会偷偷脸红…… 接下来几天,我们一直待在牧场。 一方面是需要休整,另一方面也得让乌力吉他们先用药品救治一下羊群,利用空闲时间,马纯良带我们学习了骑马,还到野外熟悉了砰砰的使用。 我说宝音不好惹,就是这时候发现的。 那天宝音带了些她母亲做的布里亚特包子来给我们吃,听说我们要去练砰砰,她就跟着去了。 原本挺期待的,幻想着自己天赋异禀,一拿枪就可以百发百中,然而真上手才发现,电视剧里都特么是骗人的。 后坐力贼大。 初学者二十米开外能打中瓶子,就已经可以说是有天赋了。 练了大概一小时,操作上都熟悉了,我们正准备回去,不料这时,草地上突然钻出一只野兔。 马纯良顿时惊喜,他说草原野兔和山兔子不一样,肉质非常鲜美,便把长枪调成单发,说要打回来给我们开开斋。 结果他放了几枪,竟连根兔毛都没打着。 就在野兔快没影时,眼见他摇头放弃,宝音突然拔枪,抬手就打,直接命中! 当时距离得有六七十米,手枪打野兔,懂射击的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难度,我不是很懂,不过后来我跟会打枪的人聊起这事儿,他们都说我吹牛逼,想来难度应该是非常高的…… 第六天晚上,八点多,把头将我们叫到一起。 “乌力吉已经同意了,明天出发。” 一听这个,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南瓜激动的问:“真的么把头?他知不知道咱要去倒斗?” “放心吧…” 马纯良接过话茬说:“这边跟国内不一样,只要你不是刨他亲爹亲爷爷,他根本懒得理你。” “把头,远不远啊?”郝润问,脸色有些不自然,估计是晕车晕怕了。 把头皱着眉说不是很近,不过他已经跟乌力吉沟通过,乌力吉告诉他,到那地方经过的大部分路段都是戈壁滩,地表相对平整,叫郝润不用太担心。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带齐物资,便朝着草原深处进发。 外蒙地广人稀,没有森林和草场的地方,基本都是荒漠戈壁,大概中午的时候,草原景观就已经完全消失,抬眼望去,周围全是茫茫的戈壁。 和锡盟中部不一样。 锡盟中部那种沙化地带,偶尔是能见到草的,但到了这里,那真是寸草不生。 除了黄沙碎石,和一些光秃秃的矮山,根本见不到任何绿色。 孟和说这些年荒漠化加剧,东戈壁省范围内的草场也越来越少,估计要不了多久,乌力吉它们的牧场都会消失。 当时我听完了就有点担忧,心想没了草场,宝音她们该怎么活呢? 第四天傍晚。 晚霞的辉映中,我们来到一处干枯的河床旁。 乌力吉指着四周叽里咕噜讲了一大串,完后马纯良便翻译说,六年前这里还是一处小水泡,周围也有部分草场,乌力吉就是游牧到这地方的时候,猎狗叼回了银香囊,至于白骨累累的区域,就在河床往北大概两三百米左右。 我跑到河床上方的土坡一看,就见戈壁滩向北绵延了大概两三公里,完后是一片山地,琢磨了一下,我便对把头点了点头。 之前在二连那几天,瘦头陀找来不少资料供我研究,该怎么找,我心里大概有谱。 把头看过那个香囊,断代为中唐到晚唐时期。 这个时间段,漠北草原上的政权是回纥。 关于回纥的墓地风格,资料上几乎没有,但根据这个政权的由来往前推导,就能有个基本的框架。 “回纥”这个名称最早可以追溯到隋朝。 根据《隋书》记载,当时草原上铁勒诸部中,有一部名叫“韦纥”,一般被认作是回纥的前身。 而铁勒诸部曾被突厥统治,时间将近两百年,这么长的时间跨度,方方面面都会受影响,再加上都是游牧民族,我认为墓葬选址上,应该大差不差。 而这一片区域的特点,恰好和突厥的墓葬选址条件完全吻合。 即有山、有河、有开阔的草原。 在突厥民族的文化中,山脉是地位的象征,同时还有神圣和安稳的寓意,而河流则被视作生命的延续,至于开阔的草场,即是游牧民族对草原的精神寄托,同时也是他们对空间上的需求,方便举行祭祀活动。 如果是平民,墓葬选址符合其一便可,但如果是贵族,那这三个要素都得具备。 退下土坡,我心理暗暗开始期待。 看来喝下车酒的时候没白捣鼓,这地方,搞不好真埋着回纥贵族! 第十章 把头传艺 提起回纥二字,一些小伙伴可能不太熟悉。 但实际上,这个少数民族政权跟唐朝的关系可谓相当紧密。 安史之乱知道吧? 唐朝平定安史之乱时,回纥怀仁可汗曾派遣儿子叶护亲率领四千精骑来到中原,在收复长安、洛阳等重要城市的过程中,都是出过大力的。 有人可能会想:四千人也好意思吹? 这就得普及一下骑兵和步兵的区别了。 在古代,一个步兵就是一个人,但骑兵却并不仅仅是一人一马,马匹少则三匹,多则十匹也是有的,此外还得配一到两名马夫。 所以骑兵的花销相当巨大。 这就是为什么汉朝要到汉武帝时代才击败匈奴的原因,因为前几代皇帝,根本就没钱打。 那为什么打匈奴非得搞骑兵呢? 因为,只有骑兵才打得过骑兵,骑兵对步兵,几乎就是纯纯的碾压。 这方面从古至今都是如此,直到一战时期马克沁进入战场之后,骑兵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 至于历史上记载的数十万骑兵云云,呵呵,都是吹牛逼。 这个算就能算出来。 以唐朝为例,史料记载盛唐时期唐朝骑兵总数在30万到40万之间。 虽然唐朝是府兵制,马匹甲胄以及部分军粮需要自备,可就算刨除这些,30万骑兵的花销,一年也得将近2000万贯。 但盛唐时期的年均税收大概在2000-4000万贯之间,这本身就已经不合理了。 唐玄宗真要舍得花一半税收搞骑兵,那别说四千精骑,就是把整个回纥搬过来也打不过安禄山。 因为安禄山之所以敢造反,不仅仅在于他当时掌握唐朝将近三分之一的兵马,更在于他手里大部分都是骑兵。 所以史料中对骑兵数量的记载,甭管哪朝哪代,抹个零再看就差不多了。 而由于回纥跟唐朝的关系好,贸易往来自然也就相当频繁。 这么一来,回纥的贵族墓葬,那指定是富得流油! …… 无人区不需要抹黑作案,所以我们决定先休息,明天再干。 直接就在河床处扎营了。 毕竟是戈壁滩,不存在发洪水的可能性,河床这种低洼地带不仅背风,隐蔽性也好,是最佳的扎营场所。 弄好营地,夜幕已经降临,满天繁星高挂。 我们吃的是煮奶皮子加蒙古果条,这都乌力吉和宝音送给我们的,送了好多,估计一星期都吃不完。 吃过晚饭,我注意到把头正站在不远处抬头张望,就打算凑过去看他干什么。 不料我刚站起身,把头便道:“平川……” “哎,把头我在。” 我立即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取出根烟给他点上。 把头抽了一口,笑着问我:“你是哪天入的门来着?” 我不假思索便道:“六月十号,怎么了把头?” 他听后琢磨了一下,自顾自道:“也一个月了啊……” “是啊把头,时间过得挺快的。” “嗯。” 把头点了点头:“这一个月,没教你什么,心里不着急么?” “没有啊把头。”我咧嘴一下,露出八颗牙,其实我着急的一批,不过我是不会承认的! “哼!你小子……” 把头哂笑一声,而后望着天空道:“知不知道古代地师的水平是怎么划分的?” 卧槽! 我心里瞬间激动起来,把头要教真本事给我了! “知道!” 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我点头:“一流地师观星斗,二流地师看水口,三流地师满地走,对么把头?” “对…” “对个屁!” 把头说着就拍了一下我的脑门儿。 我心里高兴,也不觉得疼,嬉皮笑脸的就说:“那把头你快告诉我对的呗?” 对话说起来太复杂,我就直接叙述了。 把头告诉我,这套话正确的说法是:地师寻龙,首重观星斗,再则看水口,定穴满地走。 说白了,就是一个合格的地师,三条都要做到。 抓星辨种寻的是大势,勘验水口挑的是细节,而真正的定穴环节,不走到实地查看,那古代地师全都特么得让皇帝砍喽! 举个例子,清朝皇陵为什么要分东西? 原因就在于,当时给雍正准备的那块地方,穴中之土刨出了大量砂石。 按过去找皇陵的标准,帝王陵寝所在,需是细腻肥沃的黄土,才称得上万年吉地。 此外所谓观星,并不仅仅就是看星星,地上的每座山都和头顶的星斗相对,风水学中谓之星峰。 这个之前讲过,这里不细说了。 而除了观星看山,还需要查云见雾。 例如《撼龙经》中有两个词,“上岭蛇”和“下岭蛇”,这个通过云雾观察就可以很准确。 但具体怎么看,和星峰的概念一样,语言文字是形容不出来的。 这方面需要一点点灵性,实地看完之后去意会。 至于水口,好些同行都说不重要。 因为盗墓是挖人,而不是埋人。 但把头告诉我,想一眼定穴,必须参照水口,否则差之毫厘,失之很可能就是好几里。 尤其是对一些中等级的古墓而言。 山主人丁水主财,大势上占不到那么好,命格上也坐不住,往往就会从水口这方面来找补。 那天晚上,借着夜幕中璀璨的星斗,我听得真是如痴如醉,把头一直讲到了半夜,可实际上却也只是讲了个梗概。 寻龙点穴,说来只有四字,但真正要学,就算是用于刨坟掘墓,也必须得下两年苦功夫才行。 末了把头告诉我,初学这短时间,主要是背和记,等以后有空,他会带我多走名山大川,让我实地感悟,从而融会贯通,直至开悟。 这可把我给高兴坏了。 我激动的就想当场再给把头磕一个! 不料我正犹豫该不该磕头表示感谢时,把头却指了指远处的群山,笑呵呵道:“平川,这块低头,就有一处好穴,依我看,这东家要么中原来的,要么,汉文化学的不错。” 我想了想问:“把头,那会不会是他从中原找了个地师过来,给他看的坟地?” 把头一愣,说这倒也没准儿…… 第十一章 家族式墓葬群 “把头!你说的好穴,具体位置在哪?” 我很兴奋,打算把头说完,我立刻拿上探针过去试试。 没想到把头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这一处好穴里头,葬的未必就是东家。” “不葬东家?” 我一愣,忙问把头什么意思。 就见他凝视着远处的山岳,缓声道:“不一定,我合计合计,挖挖看吧……” …… 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被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吵醒,起来一看才知道,是乌力吉准备回去了,为了保险起见,把头让他带上一部卫星电话,以保证碰到突发情况,双方间能有个照应。 临走前,乌力吉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孟和,并叽里咕噜的讲了串蒙语。 马纯良翻译说,孟和的姐姐知道我们要来这地方,就准备了一些护身符给我们。 蒙古的护身符是用牛皮做的。 虎口大小,裁剪成马蹄形状,上边绣着一个椭圆的云纹,看起来蛮别致的。 不管有没有用,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我们就一人拿了一个。 七点钟,大家吃饱喝足,便带齐装备爬上河床。 走了将近二百米,马纯良抬手一指:“看,骨头!” 我定睛看去,就见几米外一道不太高的断面中,掩埋着大量灰白色的骨头,骨架比较大,看起来应该是大型牲畜的。 而再往前方细看,就能发现地表很多地方,也都有骨头露出来。 南瓜兴奋道:“把头,咋干啊?” 把头朝矮山望了望,琢磨了一下就说:“回纥的点子我也是第一次,料想殉坑的范围应该不会太大,你们直接用铲子挖坑,两米一个,先把殉坑的范围摸出来。” 马纯良说的没错,无人区干活确实痛快。 天高地阔,除了我们,周围全无任何生灵,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持续搞了大概一小时,殉坑情况摸清,直径大概三十米,大体上是圆形的。 我一直惦记着把头的话,就凑上去小声问:“把头,你说那个不葬东家的好穴位置,具体在哪啊?要不你先告诉我,让我打几针看看呗?” 把头摇了摇头说:“那地方,必须最后挖!” 而后他指向殉坑北侧边缘,又叫我们从哪个地方开始,分散开朝着北方打网格。 打探孔这事儿,由于南瓜和郝润都是我教的,所以他俩用的就是探针,而马纯良是老派土工,用的是洛阳铲。 我心想,总听说内蒙土工多厉害,却一直还没见识过,于是我看向马纯良道:“马大哥,比比不?” 他瞅了一眼我手里的探针,摇摇头笑道:“平川,你小子当我傻啊?我拿铲子,再快还能快的过扎子?” 我一愣,指指探针道:“扎子?你说这个?” 马纯良满不在乎的说:“对啊,这不就是扎子么?姚师爷发明的啊!” “……” 当时我的想法是:净特么吹牛逼!你咋不说姚师爷会上天? “别着急!”马纯良边接套管边道:“想比拼艺,等一会找着坑了,咱俩好好比比!” 实际上,还真不能说他吹牛,探针虽然不是姚师爷发明的,但后来我才知道,姚师爷的确自创了一种名叫“扎子”的盗墓利器。 和探针不一样,扎子是用多段钢筋拼接而成的,不需要换取土器,因为以姚师爷的水平,早都不用看土了,人家是闻。 一扎子下去再拔出来,只需要闻闻尖头,地底下什么情况,姚师爷就了然于心了。 这话说起来虽然轻巧,但想做到却是极难。 尤其是埋藏比较深的古墓。 因为想打到文化层,你得先经过少说两道土层,这时尖头上往往是土味、农药味、木炭味、腐烂味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要从如此复杂的气味中精确辨认墓葬年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几年后,我也学会了闻土,然而这种神乎其技的闻土功夫,我直到去进修时也没练成。 本以为接下来要经历一番苦干,但只过了不到五分钟,郝润忽然道:“平川,你…你过来看看……” 一听这话,我们立即从四面八方聚拢过去。 就见郝润的取土器中除了沙土,还夹杂着好些腐烂的碎木屑,把头捏起一点闻了闻,完后直接说了一个字——挖! 我想了想,默默退到马纯良身后,示意他先上,他也不墨迹,撸了撸袖子,抄起铲子就开干! 戈壁滩属于砂质土壤,颗粒较大,质地也偏疏松,这种土质再用尖头铲就不合适了,要换成圆口铲或平口铲。 大概十五分钟后,我脑门见汗。 特娘的,真是硬功夫啊! 坑不算深,也就一米出头,长宽分别是两米五和一米。 工作量不算大,但马纯良的时间也忒短了点! 我估计我就是铆足了劲儿干,也得少说半小时才行,于是我自我安慰道:男人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个土坑墓,没有墓室,只有一具独木棺。 所谓独木棺就是选一整块粗壮的圆木,从中间锯开,再将内部掏空做成的棺材。 这种葬法还有个俗称,叫“树葬”。 树葬多见于游牧民族,但却并非游牧民族独有,在南方的一些楚墓中,也曾发现过不少独木棺。 由于埋得浅,这具木棺基本已经烂糟了,马纯良撬棍都没换,直接用铲角,没费多大劲就弄开了。 棺材里只一具尸骨,看骨架是个男的。 不过有点穷。 马纯良翻了半天,就抠出来一枚镶玛瑙的银戒指、一把烂的不成样的短刀,还有几个粗陶罐,估计那枚银戒指能卖个三五十块钱。 把头想了想便道:“继续,这次探孔只打两米深度,有发现就标记出来。” 不知道把头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但我们地毯式的干到下午,确实在两米这个深度线上,发现了好多土坑墓,每发现一处,就在探孔旁堆一个明显的小土堆。 而后整体一看,我立即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土坑墓总共一百六十九处,刨除零星落单的,大体上可以分成五个区域,也就是每二三十座聚在一起,而这些聚在一起的,基本都构成一个圆环形,中间或大或小,包围着一块几十到一二百平的空地。 此外这五个区域,大体上也是这个排列规律,不过只围成了一个半圆。 显而易见,这是一处家族式墓葬群。 这些土坑墓中间的空地,以及这五处区域围成的半圆形中间,必定存在大坑! 看了看时间,四点半。 我兴奋道:“把头,咱先干一处呗?” 把头看看众人,都是一脸期待,便笑着说道:“不累啊?不累那就干呗!” 第十二章 塌陷的砖室墓 戈壁滩上,阳光依旧猛烈。 简单休息片刻,南瓜率先站起来问:“把头,咱先干哪处?” 把头正在抽烟,他吐了个烟圈道:“就从小往大来吧。” “好嘞!” 五处区域,属东侧那处最小,中间有将近六七十平的面积。 这种感觉相当过瘾。 就仿佛满满一屋子美女,派头最足的那几个都带着面纱,姿势妖娆的躺在那里,只等着你一个个去揭开。 关键这几个还都是少数民族美女。 墓葬这方面,少数民族一向最实在! 来到空地中间,我操起探针就开始猛戳,深度接近七米左右时,吭愣一下,坚硬的阻力传入手中。 是墓砖! 马纯良接过探针试了试,当即激动道:“牛逼啊!草原上肯定烧不出来墓砖,这是千里迢迢,从中原买回来的!” “嗯!” 我用力点头,完后招呼道:“赶紧赶紧,十字线扩网格!” 接下来就是要继续打探孔卡边,然后选最佳位置,直奔主墓室或棺椁。 三分钟后。 “诶?” 我再次打到墓砖上,但一看深度,发现不对,只有六米。 正疑惑时,离我最近的南瓜喊道:“川哥,我这也碰见墓砖了!” 我跑过去抽出探针一看,六米三。 “卧槽?” “不是这么点背吧?” 马纯良用铲子,速度不如我们,此时刚打到墓砖,我一问,他的深度是五米多一点。 把头见我们停手,便走过来问道:“平川,怎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头,墓砖深度不一样,我估计是塌了。” 把头面色淡然道:“沙质土壤容易出现松动、滑落,墓室塌陷也很正常,你们先继续,卡出边界线来再说吧。” “好的把头。” 一小时后,我依次问过几人的探孔情况,便得出结论,这是一座甲字形砖室墓。 有墓道,大概十五米,墓室将近二十平左右。 将情况汇报给把头,把头便对马纯良说:“小马,砂土地土质不稳定,第一个点子保险点,只掏棺椁,按你们关外的法子来挖。” 马纯良认真点头,看向我们道:“孟和,小关,一会我画出边界,你俩挖中间,平川,小关和孟和手都比较生,安全起见,挖盗洞壁的时候,就咱们两个干。” “行,马哥你说咋弄?” 马纯良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告诉我们,赤峰通辽好些地方也都是这种砂土地,一般会采用分层挖掘加随时支护的办法。 也就是每次挖掘的深度一般不会超过一米,每挖一层后,要立即用木板、钢管等东西对盗洞壁进行支护,而我们没有准备这些东西,需要采用一个叫做“挖牛子”的土办法来代替。 即将盗洞扩到足够大,然后分层开挖,并在挖的过程中,将盗洞挖成类似齿轮的形状,这么做的目的在于,借助盗洞壁上延伸出来的部分,增加支撑力。 其中原理有点类似堤坝中的扶跺。 而扶跺在北方的部分地区,俗称“坝牛子”,所以马纯良他们就将这个土办法称之为“挖牛子”。 至于每层盗洞要挖几个牛子、分别挖在什么地方,这就要纯粹靠经验判断了。 少了支撑力不足,多了会加剧不稳定性。 不过如果牛子挖的好,短时间内,盗洞基本是不会塌的,而且就算中间碰上盗洞坍塌的情况,也不会塌的特别彻底。 此外,挖的过程中还要用到鱼鳞铲法,进一步提高盗洞壁的稳定性。 所以马纯良担心他俩手生,决定挖到关键位置的时候,由我们两个动手。 这活相当累人。 因为马纯良为了求稳,第一层盗洞比墓室还大了一圈! 一米深度,这就是超过二十立方的沙土! 以至于即便是四个人,第一圈盗洞也干到将近夜间十一点才完工,这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挖盗洞了,这就是纯纯的大揭盖、挖大坑。 没办法。 毕竟墓室塌了,就算不是砂土地,要想把棺椁掏干净,基本也得用到大揭盖的方式才行。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又经过一整天的苦干,盗洞挖了到四米深度,终于迎来了转机。 四米以下的土层不再是松散的砂砾土,而是混杂着石头、泥土的结块,经过上千年的沉积,稳定性已经相当好,可以直接打洞了。 把头迅速做出安排,他说吃完饭后,南瓜跟孟和就去挖其他的土坑墓。 这不是为了陪葬品,而是要里头的棺椁木料。 没有木板,得想办法创造木板。 不然后续都这么干,估计一个月也刨不完这处墓葬群。 吃过晚饭,继续开干。 直接挖盗洞,我算是再次见识了内蒙土工的厉害之处,真是牛逼,马纯良铲子唰唰舞个不停,居然都出重影了! 最后由于把头和郝润倒土跟不上,我也就上去帮忙倒土了。 一小时后,马纯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见到墓砖了,平川,下来帮忙!” 我立即下到底部,就见马纯良顺着墓砖的方向,掏出了一段倾斜的横井,也就是将压在墓砖上头的土清理了出来,而在碎裂的墓砖下头,已经依稀可见一座硕大的树椁。 砖室墓加树葬,这要是上升到学术角度,就可以定义为:千年前的民族文化融合。 “牛逼啊马哥!”我伸了个大拇指,佩服的五体投地。 马纯良一边往出丢墓砖一边道:“平川,我实话跟你说,我这速度,也就是中等偏上,姚师爷手底下的顶级土工,还能快我将近一倍!” “卧槽?那你们内蒙土工是不是天下第一?” “那倒还不至于,我们那边土工大多是挖矿出身,只是体力好,平均速度比较高,真要说最顶尖、最快的,应该是河北河南山西一带,几个专做土工活的人。” 我点点头,这才想起来,类似的话周伶也说过。 过了五分钟,墓砖也捡的差不多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头灯光往上一照,木椁居然没被砸坏! 看来这中间埋的人,身份相当尊贵,不然不至于用质量这么好的木椁。 道理和墓砖一样,这东西草原上根本没有,得专门去有原始森林的地方买。 我心想:搞不好这块棺木,是跑到我们伊春买的! 第十三章 树棺飘香 “平川,撬棍给我!” “好嘞。” “哎,马哥等等!” 见马纯良要撬棺材,我忽然想起什么,便立即拦住他,并朝盗洞上方喊道:“郝润,把南瓜叫来!” “咋了平川?”马纯良问。 “新人手气壮啊!” 我一脸笃定的说:“马哥,南瓜没下过墓,让他来撬,争取出几件高货,给大家提提士气!” “艹,看你年纪轻轻的,咋还是个迷信套子!” 不多时,南瓜抓着绳子出溜下来。 马纯良一愣神:“呦呵?” “小关,你这有两下子呀!” 不光马纯良,我也有些吃惊。 因为南瓜滑绳子的时候,居然是纯靠臂力,而且速度非常快。 虽然我知道他师承皮燕子,算是飞贼出身,但关于他这方面的功夫,我也是第一次见识。 后来南瓜告诉我,其实是把头专程叮嘱过他,叫他不要在人前显露太多,否则像这种直径不超过三米的竖井,不用绳子他也能上下自如。 “川哥,你叫我?” 我将撬棍塞进他手里:“上,把棺材撬开!” 南瓜扶正头灯看向木棺,一脸狐疑的问:“为……为啥让我撬啊?” “因为你是新人,手气比我们硬!” “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了!咋?你不是怕了吧?你不说哪个东家不同意你掏东西,你就把它掏出去火化么?难道你之前跟我吹牛逼呢?” “那、那怎么可能?撬就撬!” 南瓜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便缩着脖子,将撬棍对准棺木,狠狠戳了上去。 吭—— 一声闷响传出,撬棍深深嵌入树棺缝隙。 “卧槽!川哥,真紧啊!” “使点劲儿,再往里怼怼!” “我…使、使了啊……”南瓜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切齿的说出几个字,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压到了撬棍上,但棺盖却是纹丝不动。 “不能啊……” 马纯良嘀咕道:“刚刚我看过,没有棺钉啊?” “还是一起上吧!”说着,他便也握住撬棍,跟南瓜一起发力。 我们用的是短撬棍,最多两人一起,于是我叫郝润又扔下了一根。 这就是树棺。 太厚重也太坚固,所以只能用撬的。 如果换成箱型的木质棺椁,我们几个早就锤子斧头招呼上了。 而要是碰上那种大型木椁,一般会先拿撬棍在四面戳一戳,找出最脆弱的部分,然后用锯子开一个方口出来,直接钻进去翻东西。 “一……二……三!” “一……二……三!” 嘎巴—— 接连撬了几十秒,南瓜他俩那一角,忽然被撬开一处三指宽的缝隙,马纯良立即将铲柄塞进去别住。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南瓜一吸鼻子,便问:“川哥,这啥味啊?” “安息香,还有雄黄……好像还有点檀香…”马纯良抬手扇了扇说:“都是香料,过去游牧民族难免接触牛羊马粪,即便是贵族也不例外,所以很喜欢这个,我以前搞的辽、金的贵族墓里,基本都会放好些种香料。” 南瓜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脸警惕:“这……这不会有毒吧?” “有毒倒不至于,不过闻多了头晕是有可能的,来,给……”马纯良说着递过来两个口罩,完后便抽出撬棍继续开干。 忙活了三分钟,厚重的棺盖被我们启开。 不过由于空间狭小,没法完全挪走,只闪出一道将近半米宽的缝隙。 三把头灯接连照进树棺。 就见棺椁里头烂的漆黑一片,香料、丝织品、尸骨全都烂在了一起,而且全都碳化了,稍微用点力气,就会飘出好些黑色的粉末,看着跟现在的一些吃播挑战的那个黑椰壳粉似的。 “我擦,放这么多香料的,还真是不多见。” 马纯良嘀嘀咕咕的,动作大了一点,立即激起一大片粉末,并且还有更加浓烈的香味扩散开来。 太香了。 好不夸张的说,已经香到了呛眼睛的地步。 南瓜第一个忍受不住,一边咳嗽一边退到了盗洞中。 “不行!咳咳……太呛了,这东家是想把自己腌制入味么?” 硬顶了十来秒,我和马纯良也扛不住了,纷纷退出来换气。 我撸起袖子抹抹眼泪,直接招呼郝润把防毒面具送下来。 而后休息片刻,我们换好装备,继续开始翻找。 看得出来,南瓜这小子确实是害怕了,跟我第一次翻棺椁的时候一样,抠抠搜搜,只在那一小片磨蹭,就跟绣花似的。 有了防毒面具加持,速度快了不少。 “咦,这是……?” 时间不长,马纯良翻到一样东西,是件玉器。 “平川,这是……玉璧?” 我凑过去一看,瞬间兴奋。 “卧槽!不是玉璧,马哥,这是玉珏!” 古代玉璧和玉珏比较像。 大多都是圆环形,中间有孔,区别在于玉璧较大,无缺口,玉珏相对较小,有缺口。 两者作用也不一样,玉璧多用于祭祀、祈福,陪葬品中比较常见,而玉珏则一般是佩饰,很少出现在墓里。 此外,玉珏寓意着决断或改过自新,单独作为饰品的情况并不多。 打个比方说,某个贵族老登跟正妻过不下去了,又抹不下脸来说,就会搞件玉珏装盒子里,让丫鬟送过去,正妻就会火急火燎的跑到他面前,问什么意思,是不是外头养小三了。 完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找七大姑八大姨的过来一顿数落,最后老登良心发现,觉得还是野花没有家花香,正妻一看,得了,这玩意你自己带着吧,提醒你时刻管住裤裆,不要再犯…… 当然了,这就是侃大山,大家当笑话听就行,实际使用中,玉珏并不局限于夫妻决断,不过这重特定的用途,就导致玉珏本身在制作量上,也要远低于玉璧,再加上传世不易,存世量十分稀少。 而马纯良手上这件,就更牛逼了。 居然是一件异形珏! 其直径大概七八公分,和田玉质,青白温润,主体为螭龙造型,龙身蜿蜒环绕成玉珏形状,雕工十分精美,连鳞片、龙须等细节都做了出来。 再加上在香料堆里放了上千年,时刻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我心里一阵激动。 这明显是皇家之物,绝逼是安史之乱时,回纥骑兵援助大唐的过程中,顺手牵羊撸回来的! 第十四章 收获与危机 “牛逼啊马哥!” 我用力拍了拍马纯良的肩膀。 玉珏本来就少见,更别说是皇室的异形龙珏! 这东西等级之高,要是放进玻璃罩,搞不好都够得上镇馆级别了! 关键是值钱啊! 别看就巴掌大的一件小玩意,可只要碰上对桩的买家,我要个三四十没问题。 这远远超出了当时的行情。 但我依然敢再往高了报。 一方面是少见,对于那些玩高古玉的藏家来说,错过这一件,很可能下半辈子都碰不上相似的了。 而另一方面在于,缺少出土品限制。 因为它半点血沁没有,还特么是香的,可以直接说成传世品,这就大大提高了叫价上限。 别看这趟活主要是给瘦头陀攒业绩,但他早就大方表态:分成买卖独立。 这话什么意思呢? 就是所有东西,甭管他拿哪一样,都会按照行业标准来,事后再统一参与分配。 毕竟这不是花他的钱,只要不是太过分,大佬自然会给他报账。 一掏出好东西,我俩干劲更足了。 也顾不上灰头土脸,纷纷大捧大捧的往外掏椰壳粉。 很快,金银首饰、器皿、铜镜……有中原传过来的,也有明显带有游牧民族风格的。 南瓜也有发现。 是一枚青玉材质的浅浮雕云纹剑珌。 剑珌就是安装在剑鞘尾端的零部件,一般秦汉坑里比较多件,唐代使用的不多。 雕工不错,抛光极好,明显也是中原地区流传过来的。 我说你顺着那一侧仔细往上找,这应该是一套,应该还有剑璏、剑格和剑首。 墓室塌了,密封性不好,否则就算是千年古墓,也不至于烂成这德行,所以完整唐剑根本不用想,指定成渣渣了。 和战汉青铜剑不一样。 当时的行情,普通保存完整的战国铜剑,也就是一两千一把,当然等级高工艺硬的单说。 但如果是保存完好的唐刀剑,那真说不好多少钱。 因为这类物件,国内仅有两三把,其余的都在小鬼子手里,而且也不超过十把。 果然,只过了半分钟,南瓜便又从椰壳粉里摸出了其余三件东西。 “川哥,这一套能值多少钱?” “不好说,一两万应该是有的……” 话一顿,我心里头忽然一动,这座塌了,其余四座未必会塌,更何况,中间还有一座大坑,搞不好,这次真能弄出把唐剑或者唐横刀来,冒个大泡儿! 挑挑拣拣,一直干到晚上八点,拢共捞出来三十多件东西,还行吧,我粗略一估计,一件鸡首壶的钱差不多出来了。 但场面可不好。 马纯良我们三个,就跟刚下完煤窑的矿工一个样。 这次进无人区,水带的很充足,不过也得分干什么,吃喝是够用,洗澡却甭想。 最后我们三个共用一瓶水,只简单的洗了洗手和脸。 接下来就是重复工作。 打探孔、挖盗洞、下墓、出货、回填…… 回填不是怕被发现,而是老北派的规矩,拿了人家的陪葬品就算了,总不能再让人家曝尸荒野。 好在我们用土坑墓中的木椁劈了好多木板出来,再下墓就不用挖大坑了。 其余四座墓又干了五天,都是单室甲字墓。 如此高频率的刨坟挖墓,使得南瓜迅速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土工。 这就给我气的够呛。 因为这小子熟练之后,刨起土来比我还快。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此外这其间我也让郝润下墓来着。 手气壮不壮的还在其次,关键是得熟悉这套操作流程,毕竟说到底,我们和马纯良之间还是属于拼车,这趟活结束后,除非把头打算将他纳入团伙,不然我们仍旧只有四个人。 这么一来,一旦人手不足的时候,除了土工不让她干,其余的活郝润必须得能顶上来才行。 至于出货情况,虽然这四座墓也都塌了,但还是很可观的。 除了各种林林总总的小件,在第二座和第三座砖室墓的棺椁里,还分别搞出了一套牡丹纹秘色瓷盏和一只越窑青釉六棱瓶,再加上螭龙玉珏,无论收入还是瘦头陀那边,都已经有了保障。 这就叫我们越发期待,五个区域中间,究竟掩埋着怎样的一座回纥贵族大坑呢? …… 七月二十二号,也就是我们进入无人区的第十一天。 “川哥,你来看这是不是夯土?” 南瓜将取土器凑在眼前看了看,立即转头问我。 我赶忙跑过去,发现的确是夯土,不由得精神一震。 一则夯土能增加墓葬的稳定性,说不定中间这座大坑没有塌陷,其次夯土还能增强密封性,陪葬品保存的会更加完整。 “多深打出来的?” “八米!” “行,继续!”说完我又朝另外两人招呼道:“马哥,孟和大叔,加把劲儿,南瓜这见夯土了!” 临近中午,探点打完。 探孔深度整齐,说明没有塌陷。 我将文化层的轮廓勾勒出来,心脏顿时开始砰砰跳。 牛逼! 前后室方形墓! 前室略小,大概三十平左右,后室要在五十平往上。 虽然没有墓道,但若只看墓室面积,这已经超过了同时期唐代绝大部分的墓葬规格。 唐代不像明代。 除了帝陵和随葬的后妃陵寝,其余皇亲国戚陵墓都会修的比较袖珍,边长多在三到七米之间,墓室总面积不会超过五十个平方。 例如永泰公主墓,虽然墓道很长,但墓室也才不道三十平米,再比如懿德太子墓,墓室总面积四十五平,在唐代,这基本已经是除帝陵以外,墓室最阔气的陵寝了。 亏得这人是埋在了茫茫大戈壁上。 要换了中原地区,他敢这么干,就算不落个开棺戮尸的下场,也得给他抠出来从新处理。 …… “郝润,多放点肉干,再开几个罐头倒里头!” “行,我这就放……” 回到河床营地,我见郝润正在造饭,就嘱咐她多放点硬货,心里盘算着吃饱喝足,傍晚前就把这处大坑拿下,完后再将把头说的不葬东家的好穴刨开看看,顺利的话,明早就可以返程了! “嗯?” 正想跟把头聊聊那好穴到底啥情况时,却见把头忽然站起身,凝神望向了远方。 马纯良也发现了把头的举动,忙问:“陈师傅,怎么了?” 把头眯了眯眼,仔细的张望着:“我好像听见有车的声音!” “啊?”我一愣:“不能吧?” 南瓜也道:“是啊,这地方咋可能来人?” “别掉以轻心,我看看!”马纯良边说边取出望远镜爬上车顶。 只看了一眼,他立即跳下来道:“确实有车奔咱们来了,估计是看见炊烟才过来的,赶紧拿枪,东西藏好!” 一听这话,众人都紧张起来。 因为在无人区里,最危险的不是野兽,而是陌生人…… 第十五章 凡事须谨慎 藏好工具和陪葬品,马纯良注意到郝润,立即找出一件长袍和一顶遮阳帽递给她。 “丫头,进去换上,一会别出来!”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便有些不知所措。 我连忙接过衣帽,推着她钻进帐篷,安慰说:“别怕,你在里头别出声就行了!” 郝润脸色有点发白,紧张的抓住我:“平川,你们小心啊……” “嗯,没事儿!” 替郝润拉上帐篷,我抬头一望,就见地平线的尽头,两辆黑色越野车正旋卷着烟尘,缓缓朝我们驶来。 “马哥,对方会是什么人?” 马纯良眯了眯眼,咔嚓一声将枪上了膛:“猎陨的、采石的、偷猎的,或者跟咱们一样倒斗的,再不就是巡逻队的,总之不大可能是什么好人……” “啊?”我和南瓜都是一愣,“不是?巡逻的也不是好人么?” “呵呵,不然你以为呢?” 说话间,对方已经来到百米以内,马纯良提醒道:“注意点,我要鸣枪了!” “鸣、鸣枪……?”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火舌喷涌。 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茫茫戈壁之上。 都说外面很残酷,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居然会残酷到这种地步。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也偷偷打开了保险,完后躲到马纯良身后。 两辆车子相继停下。 第一辆车副驾的门被推开,有个穿夹克衫的汉子摆着手走下来,大声的喊了句蒙语。 马纯良道:“孟和,告诉他们咱是探矿的,让他们赶紧离开。” 当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应,后来才明白,原来蒙语和汉语一样,也是有口音的,如果马纯良开口,对方立即就会知道我们不是本地的。 双方你来我往,用蒙语交流了一会,全程对话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兄弟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干嘛呢。” “看什么看?我们正在探矿,没事儿赶紧滚蛋!” “兄弟,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是……” “滚!老子管你们干什么的!” “唉,那好吧,愿你们长寿,生活美满……” 整个过程说起来似乎蛮轻松的,但实际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完最后一句,夹克男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之前,他摇下车窗,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 尽管距离比较远,望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我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夹克男野狼般的目光。 之前我还觉得马纯良太过紧张,但这一刻,我知道他的做法是对的。 事后马纯良说,无人区里一定要谨慎,因为越是人少的地方,原始罪恶就越会被放大。 不排除对方是好人的可能,但几率很小,如果我们不表现的足够强硬,那等对方靠近后,搞不好会直接一梭子花生米招呼过来,接着像打猎一样,拿走值钱的东西,而我们,就会在戈壁滩上变臭、腐烂,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就是外面,这就是无人区。 在这里,人命廉价的甚至不如一块钱。 相比之下,咱这边就好多了,毕竟咱这边砰砰管控的很严格,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奉劝各位少去涉足这些地方。 否则一旦某一刻,你意识到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吃过午饭,我们没有再行动,而是轮流站岗,其余的人钻进帐篷睡觉。 马纯良说,和白天比起来,晚上会更安全。 因为只要天一黑,任何人都不敢不开大灯在戈壁滩上开车,不然就等于是在找死。 所以我们决定养足精神,太阳落山再干活。 ……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泡尿憋醒,一看时间,快四点了。 我钻出帐篷,就见把头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像一样。 “把头,你睡会吧,我看着就行。”放完水后,我走到把头身边递上了根烟。 把头接过烟道:“人老了就没那么多觉了,再说我又没干啥活,用不着歇着。” 贴着把头坐在地上,我掏出火替他点燃。 时间不长,我老毛病就又犯了,又开始好奇把头的过去了。 这方面我不是没试过。 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于是我琢磨了一下,决定换个方式。 “把头,问你个事儿呗?” “嗯,问吧……” 我舔了舔嘴唇,试探着说:“丰爷说过,你当年是逼不得已进的这行,那你倒斗的时候,会不会……嗯……会不会过意不去,有负罪感什么的?” 把头看向天边的云朵,缓声说:“开始的时候吧,确实是这样,不过慢慢的,钱多了,心也就变了……” 我一看有门儿,立刻乘胜追击,问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心里不再过意不去了。 不料把头微微一笑,点乎着我道:“你小子,少来这套。” 我脸一僵,便挠挠头,央求着说:“把头,你就给我透漏一点呗?就一点,不然万一哪天别人问我,我都说不出个四五幺六,那不是给你丢脸么?” 把头弹了弹烟灰,淡然道:“真要有人问,你只需说是我陈鹤山的弟子,就足够了……” 我一阵郁闷,隔了好半天又问:“那把头你说说这地方的好穴呗?我估计中间这个点子,有四五个小时应该就能拿下了,完后咱不就可以刨你说的那地方了么?” 沉默片刻,把头开口道:“要是我没看错,这地方是水穴葬生,火龙争珠!” …… 晚上八点半,夜幕逐渐降临。 简单垫吧几口,我们便爬上河床,朝墓葬所在地走去,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不仅仅带了工具,马纯良跟孟和直接连砰砰也带在身边了,这是防止那群人贼心不死,趁天黑徒步摸过来。 我一边走一边抬头乱看。 没有星星,阴天了。 戈壁滩很少下雨,甚至连云彩都不多见,于是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因为下午的时候,把头说水穴葬生是一种风水局,外力破除的话,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异象。 但具体是什么异象,他说他也不能确定。 这就搞的我有点害怕。 受马纯良的谨慎思维影响,我心说要不等刨完中间这个大坑,直接建议把头收工回家算了! 第十六章 下墓开椁 夜色如墨,微微风起。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穿行在戈壁滩上,直至来到那片中心区域。 马纯良四处望了望后,便对把头说:“陈师傅,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反正现在小关刨土也不算慢了,要不我跟孟和负责警戒,下斗就你们干吧?” 把头颔首道:“可以,小心点没坏处。” “成,那有情况随时手台沟通!” 离开之前,马纯良又跟我简单讲了一下。 赤峰通辽那头,辽金时代的很多贵族、汉族官吏以及地主,都会采用前后室方形墓这种形制,所以搞这种点子他很有经验。 他告诉我,这种墓的关键,主要在前后两个墓室的顶部构造,即穹隆顶和四角攒尖顶这两种。 穹隆顶的受力点在顶部,四角攒尖顶的受力点在角部。 这就导致切入点的选择非常重要。 和先秦战汉坑不一样,下这种墓一般不会锁定墓室的正上方,因为则一旦搞不好,很容易引起大规模坍塌。 而他们在搞的时候,一般会选择墓顶与墓室墙壁的衔接处,这个位置总体受力小,且时常会出现灰浆缝隙较大、砖块相对松动等情况,算是最薄弱的地方。 但考虑到之前五座墓都塌了,他说我和南瓜最好把盗洞打在前后室中间的甬道上。 这样最保险。 唯一缺点在于,要多干些土工活。 于是乎,这个盗洞我俩足足打了十一米,半夜一点时,吭愣一声,南瓜一铲子戳在了青砖上。 “歇会儿……歇会儿歇会儿……” 我摆摆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特奶奶的! 南瓜这小子,真特么能干! 我毕竟是团队大师兄,不想被看扁,所以之前这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在咬牙硬抗。 “卧槽?川哥你不是虚了吧?”南瓜喘着气问,并掏出瓶水递给我。 “净扯淡,我怎么可能会虚?” 我接过来顿顿顿灌了一气儿,然后说我这是今天下午没睡够。 “哎,川哥,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跟宝音有没有……” 说着,南瓜一脸坏笑的比了个动作,非常猥琐。 不知道他为啥突然提起这茬,我也没多想,就打算装个逼,于是我淡淡一笑:“大人的事儿,小屁孩少打听!” “这就对了,所以你还是虚了!” “……” 靠! 居然没反应过来,感情他特么在这等着我呢! “滚蛋!赶紧干活!” “好嘞!” 南瓜说完便抄起刨锤,狠狠砸向脚下的墓砖。 十几秒后,一块墓砖被锤碎,连带着周围几块噼里啪啦的落进甬道,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我扶着头灯往里一照,大概不到两米高。 “别着急,慢点!” 我叮嘱道:“记住,以后拆这种砖,要一点点往外刨,不然碰上不稳定的,搞不好会突然连人带砖全陷进去,虽然摔不死,但很容易受伤。” “放心吧川哥,我记住了。” 南瓜边拆边点头,很快就将洞口扩大到五十公分左右。 这没办法。 毕竟他比较壮,四十公分是我的尺寸,他根本就下不去,刚刚吃了亏,我立刻抓住机会损了回去,让他记得减肥。 通风十五分钟,我俩接连跳下盗洞。 甬道不长,只有不到三米。 我们下来的地方接近后室入口,抬头一看,整个后室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和马纯良说的一样,是穹隆顶。 草原地区不比中原,没有地仗层和壁画,墓砖层层叠叠的罗列在头顶,显得十分规整。 “川哥,咋干?” 我一直都习惯循序渐进,重点留到最后。 不过这次我改主意了,打算直奔主题,于是我便朝着棺椁一指:“先干东家!” 转瞬间,两把头灯集中到墓室中央的棺床上。 好大! 这回不再是简单的独木棺,而是一座齐肩高的红漆箱型椁。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椁面彩绘保存的一般,好些地方都脱落了,看起来斑斑驳驳的,按理说墓葬封闭的好,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我暗自点头,心说这东家也是牛逼,居然连棺材都从中原往过运,先不说搞这么大一具漆椁得多少钱,光弄回到草原来,怕是也要两三年不止了。 南瓜举起撬棍捅了捅,发现很硬,便道:“川哥,这玩意咱俩够呛撬的动啊?” 我点点头,这么大的木椁,盖板没上千斤怕是也得大几百斤,再加上封盖了上千年之久,气压作用下,纯靠撬是根本搞不开的。 于是我立即取出手台,按住说:“郝润,把斧子和锯放下来!” 这就是盗墓和考古的区别所在了。 如果是考古队碰上这种巨型棺椁,一般会采用大揭盖的方式把墓掀开,完后做足防护,用吊车将整座棺椁吊出墓坑,再转运到实验室一点点开启,以求将损坏降到最低。 我们就不同了。 拆、砸、砍、锯,各种暴力手段,有时甚至还会用火烧,总之为求陪葬品,完全是无所不用其极。 严格来说,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得劲。 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操起斧头猛干。 连劈带巨的搞了半小时,木椁一侧被我俩搞出了一个大洞,浓郁的香料味弥漫开来。 密封性破坏后,还是需要撬的。 虽然也可以继续用暴力把棺材破开,但这么干远比撬盖板费劲的多,一方面是这么干需要在椁上开出一个更大的洞,另一方面,木椁都保存的这么完好,棺材就更不用说了,绝对硬的一批! 参照开老太监石棺的办法,南瓜我俩又是叮叮当当一通乱搞。 十分钟后。 伴着一串刺耳的摩擦声,椁盖搓着边沿滑向棺床,由于惯性太强,触及棺床之后,又直接倾倒过去,狠狠拍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 待烟尘散尽,我和南瓜纷纷跳进木椁,开始搜刮陪葬品。 头一眼我就瞧见一件好东西,玉飞天! 足有巴掌大小,安安静静放在椁室一角。 玉飞天自唐代出现后,历朝历代都有传承,这个玩意很看工艺、大小和材质,所以价格跨度很大。 正打算仔细瞧瞧时,却听南瓜忽然道:“诶?川哥你看,盖子上是不是有字?” “有字?” 我侧头一望,就见椁盖靠近侧面的位置,阴刻着一行小字:開皇五年,材自秦嶺之陽,匠作監楊熠,於長安督造此槨。 “……” 我呆住了。 呆了足足十多秒。 而后我觉得,我似乎知道这具木椁彩绘保存的不好的原因了…… …… ps:各位朋友,求一手催更和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七章 千年前的盗墓贼 “川哥?川哥?” “昂?” 回过神的时候,南瓜正在叫我。 “咋了川哥?那上头到底写的啥啊?” 南瓜六岁进的花子行,完后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混了十来年,直至去年,才被皮燕子收作关门弟子,所以他打小没上过学,也不认识什么字。 我给他念了一遍,翻译了下意思,紧接着便看向棺材说:“咱们好像……好像挖着老前辈了!” “老前辈?” 他有些吃惊,指指棺材问:“你、你说这个东家?” “没错!”我认真点头。 “回纥出兵援助大唐,最早也是至德二年的事,但开皇是特么隋文帝杨坚的年号,这中间差着小二百年呢!” 南瓜想了想问:“那有没有可能是这木椁做完了没用,在犄角旮旯里吃了二百年的灰,最后被他捡回来了呢?” “那不会!” 我摆摆手解释说:“这玩意在古代不是一般的贵,就算原主人处于什么原因不曾使用,也会匀给其他人,再者说隋唐交接时期,兵荒马乱,这东西要不是放在墓里,根本就不可能保存下来!”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东家当年趁着出兵的机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 说着说着,我便有些激动。 对上了! 这就对上了! 来到这的第一天,把头就说东家不简单,应是个懂风水的人,但当时无论把头还是我,都只是从常规的角度去猜测,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而且也不可能想到。 毕竟盗墓贼挖到盗墓贼的墓,这种事儿估计全天下的同行里,我这大概率是头一份儿! 而且,还是个一千多年前的盗墓贼! 想到这种可能,我直勾勾望向棺椁,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中唐时期能盗的墓,那可比现在多多了。 这不是我乱说。 虽然盗墓行当自古有之,但和现在相比,古代多以官盗为主,存在很强的区域性和周期性。 区域性好理解,我的地盘我做主。 曹操手下的摸金校尉再牛逼,他也搞不了越国的古墓,因为那是孙权的底盘。 这里多说一嘴。 就是提起盗墓,好些人都会想到曹操。 可实际上,同时期里,孙权这小子干的也老狠了,江东地区凡是能找到的古墓,基本都被他搞了个遍。 但或许是由于“江东鼠辈”的原因吧,导致后室的盗墓贼并不怎么推崇他。 相比之下,三国那会也就刘备还凑合。 毕竟刘备是汉室宗亲,就算要干也不好那么明目张胆,另外古代盗墓的理论知识不够成熟,没有现在这么系统的看土技术,要是放任手下去干,挖着挖着挖到两汉墓,那你说多尴尬…… 俗话说要想富、先挖墓。 刘备也算的上雄才大略,但一开始混的可不咋地,到最后蜀汉也是最先灭亡,说到根上,还是因为没钱,我严重怀疑,这跟他们老刘家不盗墓有一定关系…… 至于周期性,是因为军阀盗墓主要是为了军饷,所以一旦不需要打仗了,他们也就不干了。 不打仗就两种情况,打输了或打赢了。 输了不用说。 自己都成墓了,还盗个毛。 至于赢了,那就意味着夺得了地盘甚至天下,自然也就看不上坟堆里刨出来的那些小钱了,毕竟费劲巴累的刨坟掘墓,总归还是不如伸手跟老百姓要钱方便。 比如安史之乱的时候,安禄山就不搞盗墓,因为他本就是三镇节度使,压根不缺银子。 而纵观这一行的发展史,我国古代墓葬遭到大规模盗掘的情况,总共也就发生过四次。 分别在西汉初期、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唐末至五代以及清末至民国。 除了西汉初期外,其余三个时期都是军阀为主。 至于汉初盗墓猖獗的原因在于,朝廷允许民间铸造钱币,先秦时期的墓葬中陪葬有大量青铜器,这就导致许多民间豪杰,为获取铸币原料而去盗掘古墓,从而引发了一段时间的盗墓高潮。 因此,别看比起中唐时期,现在又多了五代、宋辽金、元明清这些朝代的古墓,但那时候能盗的大坑,绝对比现在要多的多。 安史之乱整整打了八年之久,其间回纥曾经数次出兵,只要这老前辈够敬业,那么他的墓里,什么年份的东西有可能出现! “喂喂,郝润,把头在么?” 我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把头。 唐代盗墓贼的墓,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再加上把头说那什么异象之类的,一时间就搞的我有点紧张,担心自己把握不住…… “川哥,啥情况?不搞了么?” “先别着急!” 我跳出木椁道:“等等把头下来再说,南瓜你也出来,咱先去前室,找找有没有墓志铭什么的!” …… 两束头灯光柱接连穿过甬道。 前室随之明亮起来。 好么,别看就三十多平,东西是真不少啊! 大量精美的青瓷、白瓷、三彩,随意的摆放着,以至于几乎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而且保存的都非常完整,除此之外还有四只大木箱子,里头不知道装了啥,估计丝织品的面儿大。 我扶着头灯依次扫过,仔细的观察着,灯光照到南侧墙壁时,我瞳孔瞬间放大。 是一尊超六十公分的三彩骆驼载胡俑! 骆驼栩栩如生,步伐稳健,胡人昂首挺胸,庄重威严,最牛逼的是胡人部分的颜色,居然是少见的靛蓝色。 这是三彩加蓝! 所谓唐三彩,并不仅仅是三种颜色,这个三是多的意思,实际上包括了黄、绿、白、蓝、褐、紫、黑等众多色系。 之所以说是色系,是因为每种颜色还要细分为浅黄、赭黄、浅绿、深绿之类的。 而众多色系里,蓝色是最少的。 因为唐代时能够烧制出蓝色的颜料,需要从西域进口。 物以稀为贵。 时至今日,唐三彩中,三彩加蓝也是最贵的一种,素有“三彩加了蓝,价格翻几番”的说法。 再加上这个头、这品相! 甭管是洛阳的豹蓝花马,还是国博的蓝釉陶驴,我这头大骆驼统统不虚! 我仿佛看到了不久后,自己出货时牛逼轰轰的样子,谁敢少于五十,赶紧给我出门左转! “川哥!你快看!” 这时南瓜忽然拽住我大叫。 我一转身,眼睛当场就直了! 卧槽! 没差了! 这老小子,绝逼是个盗墓贼! 第十八章 周鼎汉金 我当时看见了什么? 青铜鼎! 连大带小一共三支。 两只三足圆鼎,一只四足方鼎,此外还有一只青铜方壶和四只爵杯! 我心里砰砰直跳。 打从入行以来,虽然我已经见识过最顶级的青铜器,但亲手挖到这种大件,却还是第一次。 关键这纹饰…… 蟠螭纹、窃曲纹、云雷纹…… 灯光转动间,还有一抹亮色出现,其中一只圆鼎表面,居然运用了错金工艺…… 我擦,这、这不是幻觉吧? 我赶忙抬手使劲搓脸,搓完之后又拍了拍,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品相简直太精美了。 不过也对,青铜器在唐代不怎么值钱,如果不是品相极其漂亮,没必要千里迢迢带回草原。 “川…川哥…“南瓜试探着问:“我记得你说过,唐代墓里,也有可能出现青铜鼎来着?” “是……” 我点点头,完后干咽了口唾沫说:“但这几件不是唐代,不是汉代,是货真价实的春秋战国青铜鼎!” 铜鼎这玩意,时代特征非常明显。 春秋早期的青铜鼎,基本上沿袭西周晚期的风格,多为圆腹、立耳、三柱足,到了春秋中晚期,鼎的形制开始多样化,出现了束腰、垂腹、外撇而等更加别致的造型。 至于纹饰,春秋战国的铜鼎纹饰往往繁缛细腻,而且还会采用多层重叠的方式,具有很强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相比之下,汉代的就简单多了。 基本就是圆腹、附耳、三蹄足,纹饰也相对简洁,多为弦纹、乳钉纹等,绝大多数甚至仅以素面为主,这主要是汉代的审美风格,整体都偏向简洁质朴所导致的。 看鼎有个小窍门。 就是你一眼看过去,如果你感觉这东西在古代是用来烧香的,那多半就是春秋战国甚至是商周的,但如果你乍一看,会产生一种“这玩意是不是用来涮羊肉”的想法,那大概就是两汉的。 这个窍门主要针对圆鼎。 虽不能说百分之百,但总的来说也能涵盖到百分之六七十,再结合一下纹饰细节,大时期上的断代,基本是不会跑偏的。 “春…春秋?” 虽然入行不久,但耳濡目染,南瓜也知道东周的青铜器值钱,所以听我这么肯定的说,嘴巴不自觉就长得老大,愣了足足好几秒,南瓜忽然变得激动,抱住我使劲摇晃。 “卧槽川哥!那咱不是发了么!” “那还用说!指定发了啊!” 话音未落,噗通! 一道灯光扫射过来,是把头跳进了甬道。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把头训斥道。 我和南瓜立即分开站好,不敢再叫。 而后把头看了几眼,便说:“抓紧时间,先把前室搬干净!”话落,他就直接去了后室。 …… 唐代盗墓贼真不是盖的。 半个小时后,前室除了个别陶俑和那几口大箱子,基本已经不剩啥了,因为其余的物件,根本就没有太次的。 装青铜鼎的时候,我注意到其中一只圆鼎内部居然还有十来个铭文,不禁又是一阵激动。 不过把头叮嘱我们要快搞,暂时也就没细看。 除了东周铜器,我们还在每个木箱子里,各自摸出一枚马蹄金来,是汉代的。 我觉得这位老前辈当年肯定搞了不止四枚,但古代金银是硬通货,其余的估计要么是花了,要么就是留给子孙后代了,而这四枚,是他背着闺女儿子留下来压箱底的。 来到后室,就见把头站在木椁内,棺床旁边还摆着两个麻袋。 凑上去一看,发现把头已经将木椁掏干净了。 见我俩过来,把头便道:“来的正好,开棺吧!” 南瓜想了想,忽然问:“把头,这是个老前辈,有没有可能在棺材里放置机关啊?” “别瞎扯淡!”我边拿撬棍边说:“有机关也是放墓道里,这个点子连墓道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机关!” 不料听我这么说,把头却道:“未必!” “机关虽然没有,但下毒是有可能的,你俩带上点口罩手套什么的,一会听我指挥。” 我想了想,便好奇的问:“把头,我看过《新唐书》和《旧唐书》,按理说,以唐代的生产力和提纯技术,应该搞不出来这种接触性或是吸入性的毒药吧?” “呵呵……” 把头淡然一笑,摇了摇头说:“你没看见,只能说明史书上没写,并不代表没有,古代从汉朝开始就有大量文士从事炼丹,到了东晋,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更是炼丹成风,所以打从那时候起,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毒药被研究出来。” “而唐代,更是炼丹的极盛期,否则也不至于出现太宗、宪宗服丹暴亡的事儿了,总之,小心点没坏处,这方面你要多学学小马。” 我认真点头,表示记下了。 并在心里暗暗嘀咕:看了我还是不够苟,不够猥琐…… 话虽如此,当时我心里的兴奋,还是要大过谨慎的,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跟这位千年前的同行见面了,就总会莫名的产生一种激动。 也不知道这位老前辈,是胡人还是汉人、是正统还是野路子? 一分钟后,我跟南瓜一南一北,两把撬棍同时发力,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动,这一具封闭了千年之久的木棺,便被缓缓开启了。 有些诡异。 棺盖被撬开的瞬间,一股子寒意立即顺着撬棍传递到手中,我不自觉就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整座墓室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把、把头,这……这啥情况啊?” 南瓜一脸紧张的问,说话时,甚至呼出了白色的哈气。 第十九章 古玉地弯 寒凉的气息愈发深重。 我心头一动,猛地想起几个月前,在青州开金刚墙时的经历。 卧槽? 该不会碰见那东西吧? 别介啊…… 这荒郊野岭的,可没地方搞鸡去! 可没想到,把头确微微一笑:“有点儿意思……” “把头,这、这咋回事儿啊?”南瓜缩着脖子追问,眼睛里满是惊恐。 “赶紧的,弄开你们就懂了!” 虽然搞不懂,但看把头淡定自若的模样,我顿时不怕了,直接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吱嘎—— 靠我这一侧的棺盖,直接被撬起了好几公分。 南瓜深吸口气,也跟着发力,随后只听咣当一声,厚重的棺盖滑落,重重磕在了木椁内壁上! 刹那间,温润的色泽映入眼帘。 玉器。 玉壶、玉碗、玉杯、玉璧、玉圭、玉琮……大大小小、琳琅满目,材质多以白玉为主,形制从隋唐到先秦,历朝历代的都有。 我惊呆了。 太多了,少说也得二百件往上,均匀的铺在锦被之上! 唉! 可惜啊。 可惜不是青铜器,不然就这一票,以后都不用再下墓了。 然而这也没办法,这就行情的变化。 今时今日,陪葬品中玉器远不如青铜器和金银器值钱,甚至于有的时候,还比不过瓷器。 但在遥远的一千多年前,玉器绝对是最贵的。 可以想见,当年这老前辈趁着兵荒马乱,搞了多少点子,金银器融了变现,玉器背回草原,至于青铜器……估计大概率就留在坑里没动,时至今日,必然早就烂成了渣渣。 “嘶……” 手一靠近,近乎冰寒彻骨。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寒气的来源。 “卧槽!” 就这时,只听噌楞一声! 我猛然抬头,却见南瓜已经跑到把头身边,惊慌失措的抱住了把头的胳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立即照做,也赶忙跑把头身边。 “咋了啊?” 南瓜都快哭了。 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向棺内:“见见见、见鬼了!软……软的!” “软的?” 我琢磨了一下,脑子里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在文化市场的那几个月里,我曾竟看过一本叫《古玉辨》的书,是清朝一个叫刘大同的人写的。 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玉如土中年久,其质即软,如不软,则色不能沁。至出土后,亦有软硬之分,硬者易辨,软者形同枯骨,或如瓦砾,此皆由地气所致,见者多不能辨,每见一器,一半软一般硬,硬者以刀试之,不能入,软者以指甲划之,即碎如泥土,但盘之日久,则软者亦坚不可破,此不可不知者也。” 当时我看见这段文字后,就觉得这个刘大同是在吹牛逼。 玉是石头,怎么可能会变软? 更何况那时候我已经下过斗,也曾亲手掏出过玉器,却根本没见有这种情况。 不过本着认真学习的态度,我就去市场里面,向一些混熟了的老板请教,但得到的答案却完全不同,有肯定也有否定。 其中有个人说的最玄乎,他告诉我是真的,这种现象叫做“古玉地弯”,又称之为“地障”,而且他还说他曾收到过一件玉佩,被弯成了月牙形! 原本我都信了。 可听到后边这话后,我心中顿时冷笑:上坟烧报纸,你特么糊弄鬼呢! 再后来,青州那边就出事,这事儿我也就忘到了姥姥家。 于是我立即问:“把头,这是不是地弯现象啊?” 把头满意的笑了笑,颔首道:“不错,你还知道这个。” 被夸了,我有点得意。 但看南瓜还是佝佝偻偻的缩在把头身边,就对他说:“你看你这吓人叨怪的,真怂,至于的么!” 南瓜满脸涨红:“你、你还不是也跑过来了!” “额这……这都怪你!” 我狡辩说:“我这是被你吓的,还有以后在墓里不要说那个字。” “哪个?” 我对南瓜比了个口型,他点点头表示记住。 完后我有心见识见识地弯现象,就想上手去摸,但刚要接触到一件玉器时,手又停住了。 “把头,没毒吧,能不能摸?” “没事儿,长长见识吧,小关你也体会体会,但注意,太软的不要往起拿。” 我立即摘掉手套,伸手触碰上去。 很神奇。 接近玉器的时候,气温非常低,但当真正碰到后,却发现玉器本身并没有多凉。 关键是触感。 有些类似那种醒好的面团,表面发硬,可稍稍一用力,会发现确实有些偏软。 另外还有一些不是发软,是发素发脆,轻轻一碰就会出现裂纹。 我这才明白,无论刘大同还是那个老板,他们都没吹牛,以前的确是自己短识了。 而且我还发现,一件玉璧竟呈现出了,类似《古玉辨》中提到那种半软半硬的情况,区别在于它不是一半硬一半软,是软硬的区域,不均匀的分布在器物表面。 “诶,川哥你看!” 这时,南瓜指向边缘一件玉器。 我一愣,神色便有些古怪。 很形象的一件东西,就是……就是老太监身上没有的那个。 南瓜尝试着拿起来。 “卧槽?!” “川哥,川哥,你快看,真牛逼啊!” 由于是软的,当时我们看见了什么,大家自行脑补吧,只可惜郝润没有下来,不然她看见了,绝对会小脸通红。 总之我也没忍住,跟着发出猥琐的笑声,同时嘴里各种牛逼卧槽,一起玩了好一会。 真是,长见识了! 地弯现象很多人都知道,但具体的表现,基本只有我们和一些一线考古人员才见过,所以各位要是接触出到一些自称业内人士的人,不妨拿这个考考他,是骡子是马,一问便知。 也不是说不知道就一定是骗人的,但绝对没下过几次斗,否则的话,不可能没碰见过。 然后干什么知道不? 立刻通知叔叔,帮他迷途知反,从新做人! 几分钟后,把头清了清嗓子道:“好了,碰见地弯不好往出起,得晾一会,等变硬了才行,先把其他的东西收拾干净吧!” 我还沉浸在奇妙中难以自拔,便撞了撞南瓜的肩膀,憋笑说:“听见没?一会它就变硬了!” “对对,赶紧干活,等变硬了再玩!” 唉,现在想想,也真是没谁了,不过那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至死是少年! 我们当时也才十几岁,见猎心喜,有这种反应应该也是正常的,是吧…… 第二十章 遣唐使 后室东西也不少,但由于后室的面积超过了五十平,看起来就显得不像前室那么多。 此外左、右、后三面墙壁上,总共还开出了六个壁龛,只可惜其中多是书画以及文房四宝,大部分都碳化成渣渣了。 这时,我余光瞟见了一抹银亮的光泽。 侧头一看,是把头。 他从其中一个壁龛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我赶忙凑了过去,发现是一些信封大小的银片,总共六片,相互间用三排牙签粗细的银环串联在一起,保存的很完整,就连银环都没有坏,依然可以正常开合。 银片上刻了不少文字,有汉文,还有一些类似蒙古文,但没有蒙古文那么规整。 后来我才知道,是突厥文。 回纥并非没有自己的文字,只不过出现的比较晚,是在回纥汗国灭亡之后才有的。 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汗国灭亡之后还能有自己的文字呢? 原因是这样的。 回纥在天宝三年(744年)立国后,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叫回纥。 由于曾受突厥统治,他们一直使用突厥文字,也就是鲁尼文。 到了贞元四年(788年),可汗顿莫贺向唐朝上表,请求改族名“回纥”为“回鹘”,取“回旋轻捷如鹘”之意,象征着回纥人如同矫健的鹘鸟一样,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从而展现出一种强大、敏捷和自由的形象。 没错,他们觉得自己很牛逼,开始飘了。 结果回纥改名之后的五六十年里,足足更换更了十位可汗,政治局势极其不稳定,而且连年遭受旱灾、蝗灾一类的自然灾害,导致粮食短缺,百姓生活困苦,直到840年,黠戛斯十万骑兵攻破了回鹘城,回纥汗国彻底灭亡。 要不说,名字这玩意不能乱改呢。 自此之后,回纥部众逐渐向西向南迁徙,分别建立了甘州回鹘、高昌回鹘、喀喇汗王朝等政权。 高昌回鹘建立后,在当地汉人、焉耆人和龟兹人影响下,融合了鲁尼文和粟特文的字母,这才创制了回鹘文,也就回纥文。 看着刻满文字的银片,我想起一直都没找见墓志铭,就问:“把头,这是不哀册?” 把头点点头道:“前为哀册,后为遣册。” 所谓哀册,作用就和墓志铭类似。 是用来记录墓主人生平事迹、歌功颂德的东西,一般只有皇亲国戚才会用。 严格来说,这属于越制行为。 不过安史之乱后,好些实力较强的藩镇节度使也有使用哀册的情况,再加上这是在在茫茫大戈壁上,越制也就不稀奇了。 至于遣册,这个就正常了,属于陪葬品清单,甚至有的遣册,直接就会标注成“xxx陪葬品清单”。 “把头,那这人是?” 把头将银片合上,指着封面上一竖文字道:“难怪精通风水,这人做过遣唐使。” “遣唐使?!” 我有些吃惊。 但略微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唐朝时期国力强盛,周边小国都很羡慕,都想进步,于是就会派遣人员长期留在唐朝,学习唐朝先进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这种人统一被称为遣唐使。 怪不得能搞这么多高古玉,这人绝逼是在做遣唐使的时候就开始搞盗墓了。 我估计他当时的学习重点,肯定是墓葬文化。 一边干一边学,干中学! “把头,你们来看!” 我正打算看看这人具体叫啥的时候,只看清一个“李”字,却听南瓜忽然大喊。 把头我俩纷纷朝他望去,就见他从壁龛里,掏出一个一米多长的长条木盒。 难道是……? 我赶忙跑了过去。 接过来一看,发现很重,得有二十多斤的样子,而且木盒表面还涂着一层厚厚的黑漆,被封死了。 除了这个,壁龛里还有一个偏小一点的,大概六十公分左右。 我瞬间激动起来。 “把头,这会不是唐横刀或者唐剑啊?” 把头健步而来,接过木盒掂了掂,便点点头说八九不离十。 我立即大吞口水! 卧槽! 看着密封垫严严实实的黑色漆盒,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里头是唐代刀剑,那一定还像千年前一样,寒芒凌冽,光亮如新! “把头,咱打开看看吧?” “不急!” 把头摆摆手说:“目前不知道盒子里的东西具体保存的怎么样,贸然打开,有可能会直接变质!” 把头当时用词不是很准确。 他所说的变质其实是氧化,就好比兵马俑,当年刚挖出来的时候,都是有彩绘的,但时间不长,就纷纷脱落了。 包括定陵也是一样,很多文物都是一接触空气就氧化的,变成渣渣了。 所以要怎么干? 当时把头告诉我,要先找地方用x光照一下,看看里头的具体情况,有没有锈渍,刀鞘刀柄之类的有没有腐烂,如果没有就直接打开,但如果有,那解决办法就比较损了。 会在出货的时候,直接把箱子拿出来,再把遣唐使的哀册往那一拍,完后告诉买家里头是唐横刀,烂没烂不知道,买不买你们看着办! 遣唐使的墓葬,出两把唐刀剑,很合理吧? 这就和卖筒子或者赌石类似。 赌石大家肯定都懂,至于筒子,盗墓行里有一部分人专搞窖藏铜钱,由于年代久远,古钱币都锈在一起了,行里称之为筒子货。 有时候会自己砸开,找里头有没有珍稀的古泉,但有的就会直接卖,把赌的机会留给买家。 保存完好的唐代刀尖,是绝对意义上的有市无价,而且完全没有陪葬品限制。 所以真有这东西不需要对桩,只需要买家足够有钱就完了,基本没有任何一个买家,能经得住这种诱惑。 不管花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只要开出来,哪怕残了,只要残的不是特别严重,就可以直接上大拍,会有数不清的小鬼子漂洋过海来买单…… 两小时后,我们将后室搜刮一空,玉器也硬的差不多了,便也把棺椁套了个干净。 或许是玉器多的原因,墓主人居然没烂的很彻底,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不腐尸,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转了一圈,见没有什么能拿的东西,我便准备出去,不料把头却还站在墓室中央。 “把头,不走么?” 把头看了看我,淡淡道:“平川,你不觉得,自己太粗心了么?” 第二十一章 隐藏空间 粗心? 我整个人都是一愣,立即扶着头灯四处乱看。 可看了足足三分钟后,我感觉墓室里,确实没什么东西值得拿了。 但我也不傻。 我很清楚,把头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仔细琢磨一番后,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了棺床。 对! 腰坑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有可能错过了几十万。 因为上次在青州,搞北魏傅显灵墓的时候,我就没想起腰坑这茬来。 虽然那趟也没少挣,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有,那里头指定放着比凤柄鸡首壶还值钱的大货! 真是,失策了…… 所谓腰坑,就是棺椁之下的长方形小坑。 由于是在墓底中部,如同人腰部的位置,故而得名腰坑。 这种结构起源很早,要追溯到商朝早期。 不过在最开始,腰坑里放的,并非是值钱的陪葬品,而是,人。 因为那时候还是奴隶社会,人殉十分普遍。 所以腰坑里通常会放置殉人,大多为墓主人的侍从、奴隶或亲信,此外除了殉人,殉牲也有,其中狗是最常见的一种。 狗在当时,被认为具有辟邪和守护作用的生灵,把狗葬进去,就可以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守护墓主人的安全。 说起来挺惨的。 现在流行一句话,活着干死了算。 但在那时候,别说人了,就连狗子死了都去不了汪星,主打的就是一个生生世世! 所以呀,还是新社会好。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腰坑具有阴魂入地的作用,是墓主人死后去往阴间的通道,因为商代还是比较原始鬼崇,并不流行上天堂。 腰坑葬法一直流行到汉代。 一部分学术上认为,腰坑被取缔,源自人殉制度的废除。 但我觉得不太对。 我认为还是信仰出现了变化。 汉代打从汉武帝开始崇尚天人合一,大家都开始琢磨升天了,要是再挖个坑,误打误撞走到阴间去,那不就尴尬了么。 而到了唐代,虽然早就不流行腰坑了,但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东西从出现到消亡,从来不存在清晰的临界点。 好比我第一次下斗,在明代老太监的墓里,就同样发现了腰坑,还搞了一百个十两束腰锭呢。 更何况,这人本就是个盗墓贼。 搞不好哪些高古玉或者青铜器,就是他从腰坑里抠出来的,所以他有样学样,给自己安排一个,我感觉也蛮合理的。 于是我立即问道:“把头,难道是腰坑?” 把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几秒过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方向大概对了,可还是差了一点。” “……” 方向对,但却不是腰坑? 那会是啥? 我深深皱眉,一边挠头一边继续来回查看。 “咦?” 忽然,我的目光落到了北侧墙壁上,两处墙龛中间的部位,和左右墙壁相比,这里的空隙稍微偏大一些,但北侧墙壁的长度本身就比两边长,空隙大也没啥毛病。 望着层层叠叠的长条墓砖,我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难道说?藏了壁龛? “南瓜,拿上刨锤,跟我来!” 径直走到北侧墙壁两处壁龛中间,我脱下外套递给南瓜,让他将刨锤包裹住,完后便将耳朵贴到了墙壁上。 这办法是跟冯抄手学的。 冯抄手并没有将他的听音功夫传给我,但若只是藏了个壁龛,我觉的应该不难发现。 而之所以要将刨锤裹住,是为了尽量降低刨锤击打墙壁时,锤子本身发出的金属声音。 “敲!” 砰—— 一声闷响传出,但听起来却不像空心,正好奇是不是自己猜错时,南瓜却惊声道:“我靠?川哥,这里头还真是空的!” 我皱了皱眉:“你确定?” “绝对不会错!” 南瓜说着就拿掉外套,不管不顾的凿了十几下,从墙壁上拆下来一块墓砖。 我立即扶着头灯照进缝隙,却见里头是实心的。 “艹,空个屁,你自己看看!” 南瓜望了望,也皱起眉头,嘀嘀咕咕说不可能啊,完后他又抄起撬棍,朝里头捅去。 我当时已经放弃了,打算去问问把头。 刚转过身,咚—— 很明显的一声空响,从缝隙中传了出来。 “卧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接过撬棍,朝里头怼了几下。 没错,确实是空的。 “牛逼啊!” 我对着南瓜就是一顿猛搓,并问:“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南瓜指了指刨锤就说:“不是靠听,是靠手感!” “手感?” “对对!”南瓜大点其头,完后解释说,他爷爷李凤来干的是飞活,也就是入室盗窃,过去兵荒马乱,大户人家也害怕被抢,就常常会把墙砌的很厚,完后在其中开一个小空间用来藏钱。 这种秘藏墙,如果不是冯抄手那种听音高手,普通人靠听是很难听出来的,但锤击时的手感,和纯粹的实心墙却是不一样的,只要经过练习,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三分钟后,墓砖被拆掉几十块。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里头是一层封泥。 关键是,我们拆出来的缺口,竟看不到封泥的边界,这说明里头极有可能不是墙龛,是一处小小的耳室。 我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把头提醒,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发现! 这时把头走了过来,我立即问道:“把头你是怎么发现的?是听出来的,还是跟南瓜一样,靠手感?” 结果他却笑了笑,说都不是。 “啊?那到底是……” “好了,”把头打断我的话说,“这些回头再聊,先弄开,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把头是靠猜的。 他告诉我当时出货量虽然不小,价值也很大,但总体上看,却还没有一样压轴的物件。 当然这里说的压轴,是针对于唐朝而言。 也就是说,这件东西最后可能卖不了多少钱,但在唐朝时,绝对是件够分量的物件。 这就和我当初在青州,发现老太监墓的道理类似,把头能想到这里别有洞天,是因为他猜透了墓主人的心思。 封泥很厚,大概有将近五十公分。 我跟南瓜刨了半天,才弄出一个拖箱大小的缺口,发现里头还是一层青砖。 南瓜抹了把汗,骂道:“特奶奶的,这老盗墓贼,是真会玩啊,搞这么费劲他也不嫌累!” “别扯没用的,赶紧凿砖!” 我看看时间,快四点了,便连忙催促南瓜抓紧干活,现在是夏季,高纬度地区日照时间长,目前外头肯定快天亮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青砖也被一点点拆掉,一个洞口出现在面前。 我调亮头灯朝洞中望去,瞬间目瞪口呆。 第二十二章 疑惑 佛像。 这是我望向洞中时,第一眼看见的东西。 确切说,是一尊释迦牟尼石雕造像。 佛像面容慈悲祥和,似洞悉万物,整体高度大概两米,佛身挺直,结跏趺坐在须弥座上,左臂搭至膝头,掌心向外,手指下垂,右臂上举,手掌也是向外,手指自然向上伸直,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跟我们招手一样。 我完全惊呆了。 毕竟我们搞的是古墓,而不是石窟,墓里怎么会出现佛像?而且还这么大。 回过神后,我仔细一琢磨,更加搞不懂了。 “把头,不对啊,这个墓主人怎么可能是佛教徒?”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大致了解过回纥的信仰变迁。 史料记载,回纥最早的信仰的是萨满教。 直到帮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乱后,回纥部队从中原地区带回了四个摩尼教僧人,也不知道这四个僧人是怎么给回纥可汗洗脑的,摩尼教很快就被选定为回纥的国教。 说摩尼教大家可能不太熟悉,其实就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里所提到的,明教的前身。 而信仰佛教,是在回纥灭亡之后的事。 当时回纥西迁,其中一支回纥人在现今吐鲁番地区建立了高昌回鹘,受当地信仰和吐蕃的影响,佛教才成为高昌回鹘的国教,主要是不信不行,不信当时在那根本混不下去。 把头还没说话,南瓜便道:“川哥你看你,还说我大惊小怪,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这有啥不可能的,没准是他盗墓盗的太多了,担心自己遭报应,就开始吃斋信佛了呗!” “去去,你知道个屁!” 我解释了一下回纥的信仰变迁,完后说:“这人去过中原,你讲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但这么大的造像就不对,这就不是个人信仰能有的,得是一个信仰发展到相当规模,才会出现的产物!” 把头明显也有些疑惑,思索片刻后,他道:“史书记载的东西,未必就全对,先进去,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物件,没有就收工。” 依次钻进洞口,我头灯光向下一扫,率先看见佛像前头的石雕供桌上,还摆着一尊小佛像,整体乌黑墨绿,色泽温润。 是玉雕! 我脸上一喜,立即跑了过去。 来到近前,我这才发现不是佛像,是尊半跏趺坐的菩萨像,大概有三十公分高,一足下垂,一足屈膝,左手托着下巴,看起来好像是在思考。 把头过来看了看,说这叫思惟菩萨,体现的是菩萨深入思考佛法真谛、慈悲救度众生的情景。 我想了想,顿时一笑。 我心说这菩萨肯定想通怎么救众生了,因为他在冥冥中指引我们把他找到了,完后我再把他一卖,这不就救众生了么…… “诶?” 这时,南瓜道:“把头,川哥,这是不是佛经啊?” 侧头一看,就见南瓜打开了一口木箱子,里头竟是卷卷书册! 见到这一幕,我瞳孔不由得紧紧一缩。 居然真是佛经! “小心点,别乱翻!” 我立即靠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保存的非常完好,忍不住大呼牛逼。 这些至少也是唐代的佛经,居然能保存下来,这可简直太不容易了。 看了看洞口厚厚的封泥,我暗自点头,大概明白了原因。 清朝光绪年间,有个叫王圆箓的道士,在莫高窟第十六窟中,发现了开凿于唐宣宗大中五年的藏经洞,洞中出土了大量经卷、文书、刺绣、绢画、法器等等等,共计五万余件,大都保存完好。 可惜的是这些珍贵文物,不少都被一个叫斯坦因的老外搞走了,而后法国人、小鬼子、俄国人、老美都曾光顾此地,或偷或买,导致基本没剩下啥。 所以这些经书能保存下来,我估计就跟藏经洞类似,一是干燥,二是封闭完好。 关键这玩意值钱啊! 只要对桩,轻轻松松就能卖出高价,而如果其中有孤本,那甚至可以出天价! 不过除了佛像经书,这座耳室里就在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但这已经很可以了,算是给这个点子,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由于担心经书氧化,我和南瓜仔仔细细的包裹了老半天。 直到搞定一切后,我忽然发现,把头居然在对着佛像发呆。 我一愣。 难道把头想…… 的确,要论值钱,这里头最值钱的还得是这尊释迦牟尼造像,别看就是块大石头,但真要弄出去,价格甚至能够比肩青铜方尊! 可同样的,这东西国内也没人敢收,所以只能卖给老外,我们是北派,从来不干这种事儿。 好在没等我问,把头便道:“平川,你说这佛像和经书,有没有可能是被藏在这的?” “藏在这?” 我想了想,没明白,就问他为啥这么想。 把头环顾着小小的耳室说:“我本以为,这里头放的,应该是这位老前辈,一辈子留存下来的精品,却没想到会是这些东西,这明显不是作为陪葬品放进来的,所以除了藏,我想不出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砰砰砰!!! 我正想说话,却忽然听见一串枪声传来! 不是很响,毕竟我们在十一米深的古墓中,但很明显,的确是枪声。 我们三个瞬间一惊。 我立即掏出手台说:“怎么了郝润,谁放的枪!” 隔了两秒,郝润的声音从手台中传来:“不知道,是东边那头!” 她话音未落,手台红灯又是一亮,就听马纯良急切道:“陈师傅,平川,赶紧上来,是那群人摸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戈壁雷声 黎明时分,人的警惕性往往会降到最低,对方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可见经验丰富。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碰见的,是一群昼伏夜出的盗墓贼。 越到晚上越精神! 爬出盗洞,把头立刻部署道:“借助土堆掩护,一人观察一个方向,记住,有情况别犹豫,要直接打!” 我立即趴到东侧一堆墓土后面,拿着望远镜朝远处看去。 略一搜寻,就见大概两百米开外,有个临时刨出来的小沙窝,马纯良跟孟和正蹲在里头,架着砰砰指向东南侧,但顺着他们警戒的方向观望,却没瞧见有任何人。 这时,把头的声音,分别从我身后以及手台中传来:“小马,什么情况?” 望远镜里,马纯良往下缩了缩身子,按住手台说:“三个人,有一个刚刚挂了彩,现在他们不敢冒头了,不过陈师傅,我担心他们……” “放心,背后不用管!” “好!” 大概过了十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把头看了看逐渐放亮的天色便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平川,你们三个留这别动,我出去看看!” 南瓜立时一惊。 “别呀把头,这样出去太冒险了!” 郝润离得近,她直接拉住把头,着急的说:“就是啊把头,这么出去不等于……等于活靶子么,别出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劝阻,却又没说。 我知道,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否则一旦被抄了后路,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危急关头,我作为把头的徒弟,却帮不上一点忙,我唯一能做的,居然就只是留在这里,尽量不添麻烦…… “呵呵。” 把头拍了拍郝润的手,淡定一笑:“放心吧,对方但凡有一个硬茬子,小马他俩现在也成筛子了!” 说着,把头又看向我:“平川,机灵一点,如果小马他俩没顶住,你们就躲进盗洞里!” “嗯,”我点头,“把头,你…你小心。” 把头没再说话,直接猫着腰走出了墓土的掩护,朝矮山飞奔而去。 半小时后,砰砰声打破寂静,一共三响,似乎是在矮山里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想用对讲机问问,却又不敢,我害怕听不到把头的回应。 好在就这时,手台上红灯一亮,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把头:“小马,我这边没事了,也是三个,你那边还没有露头么?” “还没有,陈师傅,我估计……卧槽!露了!!” 我忙抓起望远镜查看,就见三个人接连从一处土沟中站了起来,还高高举着双手! 郝润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投降了? 事后马纯良解释说,对方手里也有通讯设备,听到动静后联系不上同伴,自然也就明白是绕后失败了。 面对这种情况,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拼命或者投降。 前者显然是没希望的,否则也不至于六个人变成三个人,所以就只能线投降,然后或是求饶,或是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花钱买命之类的。 至于逃跑,就像郝润说的,等同于活靶子,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透过望远镜,我看到马纯良也站了起来,并按住手台问:“陈师傅,咋办?”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按规矩办。” 马纯良点点头,举起手台说:“平川,你们几个,把眼睛闭上吧……” 说这话并不是怕我们看见,而是怕吓着我们。 不过我们三个,都没听他的。 我其实还好一些,毕竟庙镇山谷那晚,要远比这更残酷,但郝润和南瓜第一次见,脸都吓白了。 几秒后,手台中又响起把头的声音:“小马,你那三个人里,有没有昨天跟孟和说话那人?” “没有!陈师傅,你那也没有?” “那你俩辛苦一趟,开车出去溜一圈!” …… 临近五点,思惟菩萨像和经书也被弄了出来,南瓜郝润我们三个我便开始回填。 干活时,大家都很默契,没人提及刚刚的事。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轰隆—— 堪堪填完盗洞,一道沉闷的雷声,便自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回荡开来,这片干旱了不知多久的戈壁滩,似乎要迎来一场少见倾盆大雨。 待我们将所有货都搬到营地,马纯良跟孟和驱车赶了回来。 “陈师傅,就一辆车,离咱大概十多公里。” 一辆车,这说明对方至少有一个人跑了。 把头望着天空思索片刻,直接道:“平川,收拾东西,咱们回去!” “回……回去?可这不是还有……” “平川!”把头打断我的话,看向我问:“知不知道干咱们这行,最重要一点的是什么?” 没等我回答,他便说:“是要知道进退。”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惊雷响起,仿佛也在催促着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我很想知道,那个不葬东家的好穴里,究竟埋着什么,然而把头的决定没错,继续留在这里,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不确定跑掉的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但这种事根本不需确定。 因为不确定,本身就是隐患。 几分钟后,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连日生火做饭留下的灰烬之外,没有任何遗漏,包括垃圾都被我们装上了车。 赶在大雨落下的前一秒,两辆车子发动引擎,开始了返程。 雨很大,车子开得不快。 见我有些闷闷不乐,把头便道:“平川,这三个字,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否则的话,是做不成把头的……” 一听这话,我眼睛滴溜溜一转,心说把头这是不是再给我画大饼? 不过这张大饼听起来满香的。 于是我郑重看向后视镜,点头说记住了。 返程途中,我试着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瘦头陀,跟他大致说了下情况,但涉及出货的具体事宜,还需要好好考虑。 我们这次捞到的东西太多。 后备箱、车顶行李架,还有孟和那辆车的前后座位上,几乎都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中不乏精品,就算瘦头陀有大佬报账,凭他一人也吃不下,另外在哪出货也是个问题,虽说在这边也行,但如果让买家过来,就需要他们自己运货回去,肯定要借机压价。 可要是打算弄回去,运货肯定有难度,也不知道瘦头陀有没有路子…… 三天后,我们回到了牧场。 像刚来时那样,乌力吉和宝音他们依旧热情的不行,因为羊群已经彻底康复,他们非常感激。 其实那些药没花多少钱,我随随便便从后车厢里摸件小玩意,估计都能再给他们搞来两车。 于是我就盘算着,等这次出了货,找瘦头陀再多弄些药来送到牧场,这样再碰到突发情况,他们也不至于那么着急了。 吃着羊肉唱着歌,喝着奶酒烤着火。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由于明天还要继续返程,没搞太晚,大家就纷纷钻进包里休息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我似乎听到了翻东西的声音。 离得不算远,好像就在我住的小毡包右侧,七八米开外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车! 那里停的是车!里头装满了陪葬品! 第二十四章 那天晚上 竖起耳朵听了三秒。 没错! 的确是有人在翻东西! 我瞬间警觉起来,连忙蹬上鞋子来到门口。 小毡包通常不装门扇,只有一张毡帘,我轻手轻脚撩开帘子,闪身钻出门口。 探头一看,就见有个黑影正站在车旁,双手伸向车顶的行李架子,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行李架上放的是帐篷和一些小件玉器。 因为车里实在没地方了,小件玉器相对不怎么怕磕碰,我们就用泡沫纸缠好,再用帐篷裹住,完后牢牢捆在了车顶。 “……” 我没多想,立刻就要大喊,哪成想一只手却突然出现,将我的嘴死死捂住! 没来得及挣扎,低浅的声音已传入耳朵。 “狗没叫,先看看是谁!” 说话的是把头。 我瞬间明白过来,既然没听见狗叫,就说明对方肯定不是陌生人。 想到这点,我再度探出头,眯起眼仔细看去。 卧槽? 居然是宝音! 虽然没看见脸,但她高挑的身材太有辨识度了。 我立即小声告诉把头,他想了想,就说:“你过去看看,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望着宝音鬼鬼祟祟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英姿飒爽,曾经救过我们命的姑娘,居然会跑来偷东西! 深吸口气,我踮起脚尖靠近了些,完后直接发出一声咳嗽。 宝音动作一停,猛的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她一见是我,慌忙转过身,并快速将手背到了身后。 光线不太好,我没看清她手里拿的什么,只恍惚瞧见,好像是件长条状的东西。 来到近前,宝音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抬头望向车顶,就见两个帐篷包裹中间被扒开了一道缝隙,其中一个包裹的拉链,还被拉开了几公分。 我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这事儿不太好搞。 因为我不会说蒙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迟疑了片刻,我所幸把心一横,直接就去夺她手里的东西,什么特么的和气不和气,先看看她拿了啥再说! 不料宝音身姿灵活,竟然躲开了。 这就搞定我有点生气。 我直接指指她,又指指包裹,完后表情严肃的摊了摊手,意思问她刚刚是不是翻我们的包了。 宝音应该是看懂了。 她表情立即变得慌乱,一边叽里咕噜的重复着一句蒙语,一边拼命摆手。 我说没偷东西是吧,没偷就让我看看你藏的啥。 说完我便指指她背在身后的胳膊,并朝她伸出了手。 宝音抿了抿嘴唇,缓缓递过来件东西。 我接过一看,发现是块山羊皮,羊皮里还包着一把蒙古银刀。 大概三十公分长,工艺很精致。 我摸了下上头的银饰,包浆很厚实,估计得有个百十来年。 这是老辈子的蒙古银刀,价格不算便宜。 类似的东西我在二连那头的工艺品店里见过,新的也得一千多。 “咦?” 仔细一看,我又发现羊皮上居然还有字。 是一长串蒙语,我看不懂,但在最后歪歪斜斜的写着两个汉字——宝音。 我转了转眼珠,大概明白了,便指指银刀,又指了指我,询问的看向她。 宝音抿着嘴唇,略微点了下头。 我挠了挠脑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人家是要送东西给我,可我居然把她当成了小偷。 “哎……” 忽然,我呆在了原地。 因为宝音竟趁我不注意,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真叫我猝不及防。 宝音看我傻乎乎的,脸上就露出一抹笑意,完后她抓住我的胳膊,带我走向了一侧的小山坡。 都说草原姑娘敢爱敢恨,那天晚上,我多少算是领略到了一些。 怎么说呢? 全程我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反倒是宝音像个大胆的小伙子。 不过到最后一步时,我没敢,直接跑了。 一方面是那时候的我还很保守,我觉得这样对宝音是很不负责任的。 至于另一方面,我感觉,把头肯定在某个角落里,暗中观察…… 唉! 现在想想那晚的事,有点后悔。 因为宝音家可不一般,有六千多只羊,二百多头牛,这些牲畜那时候虽然也就是卖个二三百万,但牛羊这玩意属于持续性资产,这么多年过去,如果我留在宝音家做个上门女婿,一两个小目标绝对有了。 真是,太失策了…… …… 四天后。 扎门乌德县城,孟和家门口,我们见到了阔别近一个月之久的瘦头陀。 除他之外,还有三辆冷藏车,里头装满了冻羊肉。 没错,这就是瘦头陀的办法。 他说关系都打通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亲自过来了。 出发前,马纯良道:“孟和,真不跟我们过去啊?” 孟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马,我信你的。” “那行吧!”马纯良点点头说,“那等分了钱,我第一时间汇给你。” 完后简单寒暄了一会,孟和依次跟我们拥抱了下,便挥着手,目送着我们离开了县城。 时间不长,视线中已经能够看见哨卡。 尽管瘦头陀话说的很满,但真到了这时候,说不紧张绝对是骗人的。 尤其当我们距离那道关卡,还有大概一百米的时候,后视镜中,却突然出现了两辆闪烁着警笛的吉普车! 第137章 边境惊情 刺耳的声音呼啸而至,恍若狼嚎般叫人头皮发麻。 大家不自觉都有些紧张。 我赶忙按下手台问:“黎老板,这啥情况?” 隔了两秒,手台中传来瘦头陀的声音:“应该跟咱没关……” 他话还没讲完,前头那辆吉普车,已经追上来跟我们并行,并落下车窗伸出一个喇叭,大声的喊出了四个汉字。 “靠边,停车!” …… 没过多久,包括冷冻车的三个司机在内,所有人都被勒令下车站到了路边,同时还有几个缉查人员打开冷冻车,开始往下搬羊肉。 这期间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只出示证件,还有……砰砰。 我脸色越发苍白。 情况不对劲啊。 对方这根本就不像是普通巡检,而是瞅准了来的。 难道……难道对方手里有线报? 由于离得进,惊动了哨卡,那边也过来一队人查看情况。 这群人全程蒙语交流,我们听不懂。 但当缉查人员提到一个蒙语词汇后,哨卡那边的人明显警惕起来。 “川哥,你快看!” 南瓜忽然小声叫我,并朝着左侧扬了扬下巴。 我侧过头一望,就见大概三十米开外,马路斜对面有几辆车停在路边看热闹,其中一辆车的驾驶位,竟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幸灾乐祸的向我们看来。 是那个人! 就是之前在戈壁滩,跑掉的那个夹克男! 完了。 完蛋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但很明显,我们被举报了! 正忐忑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稽查人员走到马纯良面前,用汉语问:“你们,干什么的!” 马纯良面无表情道:“勘探的,有证明在车上。” “拿过来!” 很快,络腮胡接过马纯良取来的证件,开始仔细翻看。 当看到把头的证件时,他皱了皱眉就道:“陈鹤山?” 把头颔首:“是我。”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一番,完后晃悠着护照问:“你是一九二五年出生的?” 把头一脸平静,微笑道:“我喜欢养生,看着就年轻了点,怎么了同志,有什么问题么?” 络腮胡瞪了把头一眼,又问:“车上面,装的什么?” “一些勘探设备,还有吃喝物资……” “没问你小车,大车!” “大车?”把头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指指冷藏车就说:“您问这个?我不知道啊,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听到这话我不禁一愣。 把头啥意思? 该不会……是要瘦头陀自己扛吧? 我想探头看看瘦头陀什么表情,但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我动作又不敢太大,就没看见。 络腮胡见把头油盐不进,又走到了我面前:“沈平川?” “额是,您……您说……” “车上装的什么?” “不、不知道……” “真不知道么?”对方嚎唠就是一嗓子,把我人都吓哆嗦了。 “真……真不知道。” 虽然搞不懂,但既然把头已经回答过,我照做就对了。 只是讯问我的过程中,络腮胡态度明显凶悍了不少,估计是看我年轻,就想把我吓唬住,好在我硬着头皮抗下来了,甭管他怎么叫唤,我就是一问三不知。 接下来是南瓜,情况跟我差不多。 轮到郝润时,络腮胡正要说话,第一辆冷藏车里忽然传出句蒙语,一群人迅速围了过去。 我回头瞥了一眼,就见羊肉搬的差不多了,一个长条大木箱被拖到了车厢边缘。 我心彻底凉了。 这个箱子还是我跟南瓜弄上去的,里边装的,全都是高古瓷和唐三彩! “把头,咋办啊?” 我强忍着瘫倒在地的冲动,小声问了把头一句,不料他竟不搭理我。 偷偷瞥了一眼,却见把头面色如常,正在闭目养神。 嘎吱、嘎吱…… 有人开始撬箱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哨卡的人握枪的手都紧了几分,似乎我们一有异动,他们就会…… 哔———— 就这时,一辆吉普车按着喇叭飞驰而来! 离我们还有几十米距离时,这车猛的一个急刹,路面上搓起大量烟尘,南瓜我们纷纷扭头躲避。 等转过脸,就见车上下来个人。 他的肩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都是一到三排不等的四连菱形图案,他的却是五个菱形图案组成的星标,一共两颗。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尉官的标志。 这人问了句蒙语,络腮胡便将我们的证件递了过去,他十分随意的边走边看,很快就晃悠到瘦头陀的位置。 恍惚的,我听见瘦头陀好像是说了什么。 这人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略微点了点头,紧接着,却猛一转身,朝着夹克男那个方向就是一指:“乃根特呼了格!”(全抓了)。 夹克男瞧出不对,立刻就要发动引擎。 但三十多米的距离太近了。 哨卡的人眨眼间就冲到近前,举着砰砰制住了对方。 络腮胡也愣了,回过神后便凑上去想要问话,可没等他张嘴,直接就挨了一个大逼斗…… ……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也不复杂,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已,完后瘦头陀叫我们先走,他随后就到。 虽然没事了,可心里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缓过来的。 当时我吓得,嘴都不好使了,只能在心里头,默默地把瘦头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特娘的! 有这路子干鸡毛不早用? 吓死我了! 我都这样,郝润就更甭提了。 小脸焦黄,小手冰凉。 上车的时候,腿都迈不开了,是我硬把她抱上去的。 二十分钟后,就连咱这头的哨卡都过来了,我心还在砰砰跳呢。 马纯良停到路边等瘦头陀,我立即开门下车,蹲到旁边一口接一口的冒烟。 “平川,给……给我一根……” 不知什么时候,郝润也蹲到了我身旁。 就是从那天开始,她学会了抽烟。 不过,随着一颗烟渐渐燃尽,我似乎纳过点闷了,抬头就说:“把头,刚这事儿……是不是……?” 把头淡淡的问了句:“怎么?这就吓破胆了?” “没有啊!” 我立即嘴硬道:“还没破呢!” 说话间,瘦头陀的车子缓缓开了过来,不过却没见那三辆冷藏车。 我琢磨了一下,没有再问。 看来把头早将一切都计划好了,既是为了锻炼我们,也是为了把夹克男钓出来,而瘦头陀有这等人脉,根本就不需要等到白天,我们的货,肯定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瘦头陀停好车,便立即下来道:“陈师傅,老马,还有各位,这趟真是辛苦了。” 把头微微颔首说:“医院那边联系好了么?” 第138章 出货准备 十分钟后,市中心医院放射科。 来医院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看那两个黑漆木盒内部的情况。 这一切瘦头陀早都联系好了,自然一路绿灯,不过见我们抱着两个木箱子进医院,好些人都驻足观望,搞得我有些不太适应。 另外,当时国内大部分地区的医院里,电脑还没有普及,x光射线的结果不能直接看到,需要等片子,于是我们就先回了酒店。 进了房间,瘦头陀不再掩饰,赶忙一脸激动的夸赞道:“真不愧是陈师傅,真是不同凡响啊!” “不是我姓黎的拍马屁,我干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一趟活能出这么多货的,就算是墓葬群也夸张了些,你们该不是……该不是把某处回纥的王陵给干了吧?” 简单解释了一下怎么回事儿,把头便问:“卖米是你联系,还是大家分头联系?” 瘦头陀想了想就是说:“陈师傅,这次货品太丰富,就算我们五家一起上肯定也不可能全拿,而且一次性把这么多货亮出来也不安全,要我说,不如你们和老马各自先联系,出掉一部分,完后我再招呼那四家过来,如何?” 这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实际上,瘦头陀它们五家一起上,肯定是买得起所有东西的,只不过他们太高端,不可能杂七杂八的全部拿下,所以只能先联系一些偏中的游买家过来。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精品全留给他们,不然中游买家那边也挂不住。 方案敲定,马纯良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许哥么?” 他直接开的免提,所以我们听的都很清楚。 这个姓许的人道:“老马啊?咋着?有货?” 马纯良笑道:“废话,没货我就给你媳妇打电话了,给你打电话干个der!” “艹!潮种玩意儿!”姓许的骂了一句:“我特么媳妇多了,愿打打呗,没号我给你几……” “哎行行行…行啦!” 马纯良打断他的话道:“牛逼见面再吹,我在二连呢,没事儿你就赶紧过来!” 姓许的似乎在抽烟,他猛嘬了一口问:“窝操嘞?你这是打野打着大货了?没吹牛逼吧?” 这里说的打野,是专门流行于北方的行话。 指的就是马纯良这种没有团伙,在一个地区单干的盗墓贼。 提起这个词,我还现过一次眼。 前些年我刚毕业,还没开始卖茶叶。 毕竟对整个社会都是陌生的,需要有个适应过程,说白了就是一天天无所事事瞎晃荡,在家喝凉水,出门看大腿…… 有一天我一个人睡不着,就去烧烤摊喝闷酒。 喝着喝着,隔壁桌一个小年轻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我打野水平咋样?” 另一人附和道:“那还用说,牛逼!” “那好,一会咱还是老套路,我开局在野区溜达一圈,然后直接下路!” 如果只有“打野”二字,我也不至于想太多,但那小子话说的不清不楚,我就把“下路”给听成了“下墓”。 当时看这俩小子也就是十三四岁,我心说这个社会都这么疯狂了么? 我入行就够早的了,他俩咋能比我还早? 关键是没有土味,一看就是两个野路子、愣头青。 于是乎,本着帮他们迷途知反的想法,我就偷偷拨通了叔叔的电话。 最后才知道,这俩货说的是游戏。 不过也不是一点没帮上,由于他们未成年,只能去黑网吧,最后经叔叔口头教育一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后网吧老板就被带走了,我因此受到了表扬…… 说回我们。 当时对方问马纯良是不是在吹牛逼,马纯良便道:“我一个人能打着啥大货,但这次不一样,有老猎人领路,收获自然就不一样了。” 姓许的沉默片刻:“老猎人?谁啊?你又跟姚师爷混了?” “扯淡!不是姚师爷,多的别问,赶紧来就对了,刀子记得磨快点!” “行,那我到了联系你!” 刀子磨得快点,就是嘱咐对方多带钱的意思。 不过听二人对话,我感觉这个姓许的实力应该一般般。 见马纯良挂了电话,把头便道:“平川,你也联系一个。” “好的,把头。”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邱志全的电话。 “您好,哪位?” “邱老板,还记得我不?”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邱志全瞬间惊喜道:“你是……沈老弟?” 我懒得跟他寒暄,直接就问:“二连浩特,能不能来?” 邱志全笑呵呵说:“巧了不是?我目前在承德这头呢,你要着急的话,我抓紧赶路,估计今晚就能到!” “承德?” 我一愣,瞬间就想起在天津时,见到铜尊照片之前,南瓜提及的消息。 那天他跟我说,承德避暑山庄的湖水干了,当地政府号召广大市民去挖湖清淤,据说已经出了不老少好东西,当时我听完根本没重视。 一方面是我觉得湖水干了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另一方面是避暑山庄始建于康熙年间,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年,我感觉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但如今一看,既然邱志全都去了,估计可能真出大货了。 不过这种事,不适合在电话里问,于是我就说:“也用不着那么急,就按你上次说的,三天之内赶到就行。” “没问题!” “老弟啊,按规矩哥不该多问,不过哥看你这架势,明显是准备了一桌好菜啊,你给哥投个底,喝酒人多不?” 邱志全这不是行话,但我听明白了,便顺着他的话答道:“这还用说,而且都是能喝的主儿,邱哥,你最好多准备点解酒汤,不然我怕你喝不过他们!” 听到这话,邱志全语气不再大大咧咧,而是十分沉稳的说了三个字:明白了。 挂断电话,我便问把头还需不需要再找找人。 把头想了想后道:“先看看货,细分一下再决定,尤其那批佛经,如果有孤本,或许就要再找个对桩的买家了……” 第139章 得罪人的话 这次出的东西确实是太多了。 别说瘦头陀激动,即便我全程参与,而且大部分陪葬品都是经我手倒上来的,但当从新查看时,我却仍然有种做梦的错觉。 最后经过清点,青白瓷器一共四十七件,虽然都称得上精品,但高货却不多,只有三件。 分别是先掏出来的那只青釉六棱瓶和秘色瓷盏,以及一只宝相纹青釉双柄执壶。 只有双柄执壶是中间大坑出的。 这不是老前辈水平低,而是时代限制导致的。 尽管唐代以青白瓷著称,但实际上,这个时期的青白瓷还算不上典型,是到了晚唐以及五代时期,青白瓷才初绽光芒,而青白瓷真正大放异彩,是在宋代。 这是因为,宋代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官窑。 即专为宫廷烧制御用瓷器的窑口。 官窑一向不计成本,所以才能孕育出绝世的珍品。 所以官窑的出现,也是我国古代瓷器制作的一个新阶段,后世能出现青花、斗彩、粉彩这些价值连城的传世大珍,都赖于官窑的创立,包括出世即巅峰的汝窑也不例外。 当然了,青白瓷虽然没出大货,却还有三彩顶着。 一共十四件。 除了那尊三彩加蓝骆驼载胡俑,还有一只两鱼瓶和一对贴花三彩盖罐。 这我拿的时候都没顾上细瞅。 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就算比不上载胡俑,却也不逊色太多了。 青铜器自不用说,连大带小一共八件,都是好东西,直接留给瘦头陀他们就行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钱,更在于这玩意卖给他们更安全。 其中有铭文那件我看了,出自芮国,是西周至春秋时期,陕西一带的一个姬姓小国,全文共计有九个字,内容是:芮伯贤,平戎乱,国安泰。 大概意思是芮伯贤能,成功平定了戎族的祸乱,使国家恢复了安宁。 虽然不是什么重大事件,但铜鼎这玩意,多一个字就多好几万块钱,再加上工艺高超,这八件东西破个百一点问题都没有。 金银器除了那四枚汉代马蹄金之外,还有一套银质酒具不错,其余的都是小件首饰,我们打算卖多少算多少,剩下就估价折算留给孟和,让他一点点往外捣鼓。 别看都是小玩意,但等他全卖出去,这也是个大便宜。 而那件银质遣册,我们决定跟唐刀剑捆绑出售,因为有了这东西,唐刀剑才更值钱。 直到从新观察遣册,我才真正知道了这位老前辈的姓名——李释缘。 这名字具有很强的佛教属性,估计是他觉得自己与佛有缘,自己给自己起的。 要我说,这老小子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可以想见,这货当年就是顶着一副宠信佛法的姿态,四处找古墓。 白天念经,晚上盗墓! 我感觉这个办法值得借鉴…… 至于玉器,最多,总共三百三十五件! 其中高货除了思惟菩萨玉雕、螭龙纹异形珏、玉飞天之外,还有一枚迦楼罗玉雕、一件汉代和田玉双龙珮和一套完整的蟠螭纹玉带板。 我估计能留下这么多玉器,除了不好变现的原因之外,大概率李释缘本人也很喜欢玉器。 大概下午两点的时候,片子送回来了。 从片子上看,一长一短,两把唐横刀,保存的都不错。 于是我满怀激动的问:“把头,开不?” 把头琢磨了一下说:“保险起见,先把空调开到最大,不然屋里头太热了。” 十几分钟后,屋子里的温度彻底降下来,把头拿着匕首,亲自割开了木盒上头的封漆。 而后他打开木盒,一柄保存完好、大概八十厘米长度的唐代横刀,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唐代横刀。 和如今网上的、书上的图片差别非常大。 这话说出来有点得罪人,就是现在刀剑爱好者所能买到的横刀款式,都不对。 甚至可以说,完全属于臆造品。 现在大家上网一搜唐刀,多是直刀造型,刀柄很长,跟日本刀差不多,我听过一个说法,感觉很靠谱,就是这种造型,其实是为了方便现代手段加工制造。 佩饰也一样,现在所谓唐刀的配饰,大体上就是日本刀的配饰。 因为都是存货。 售卖和制作唐横刀的刀商,基本上都是炒日本刀起家的,所以为了买卖好做,就各种吹嘘二者之间的相似性。 那么真正的唐横刀长什么样呢? 首先是短柄,且有环首。 没错,就是环首刀的那个环首。 把头说这是因为刀柄短,不方便双手抓握,所以在实际战斗中,往往通过穿绳抓握的方式来提高攻击力。 其次,没有刀镡。 因为真正的横刀是埋鞘的,就是有一部分刀柄插在鞘里,这就导致刺击的限制很大。 打个比方说,你手出汗了,使劲往前一捅,呲溜一下……割手了。 这画面想想都尴尬。 而环首穿绳的用法,就能很好的应对这个弊端。 把头说只要在刺击的过程中,握绳的手向上或向下发力,再或者直接以握绳的手为主动发力,就是扥着绳子往前捅,握刀柄的手主要起控制方向作用,就可以很好的避免割伤自己了。 简单概括,真正的唐横刀,离远了看就跟大头针差不太多。 这很实用,但不好看。 不好看自然也就不好卖,因此直接被现代刀商改的乱七八糟。 所以如果有爱好刀剑的小伙伴们,长点心吧! 往小了说这是智商税,往大了说,这是对不起老祖宗…… 关键这还属于小鬼子的文化入侵,应该严正抵制! 把头没磨叽,直接将刀握起,拔刀出鞘。 没有所谓寒芒毕露的神奇显现,但刀出鞘后的嗡鸣,的确持续很长时间,得有将近五六秒。 而贴近刀柄的位置,有一排小小的刻文:大唐天宝八年。 看见这六个字,我顿时脸上一喜,稳了! 这把指定稳了! 处理好这些东西,就轮到了佛经。 这是个细活。 因为包括把头在内,我们都不是很懂。 需要找涵盖全面的佛教经典名录,一一对照,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孤本。 于是瘦头陀去找参考资料的时候,我就先将这些经册的名录抄写下来,毕竟古书保存不易,要是一本本拿着对照,是很容易损坏的。 意外往往不期而至。 就在我抄名录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第140章 唐代“盗墓笔记” 什么东西? 手札。 这玩意最开始和五册《大乘玄论》放在一起,所以包裹的时候也是直接包的,如今仔细翻看,才被我忽然发现。 见到这东西我简直如获至宝。 打从刚刚混迹文化市场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看手札,并不是为了发现什么古墓信息之类的,就是单纯的爱好。 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可以穿越时空,和千年前的盗墓贼相遇了。 翻开一看,我顿时又是一喜。 这手札居然还是汉语写的! 当时我有点不太理解,因为按我的想法,李释缘既然是回纥人,那手札这类私密性的记述,理应使用本族文字书写才对,尤其他还是个盗墓贼。 后来问过把头才知道,其实唐朝针对遣唐使这一块,待遇虽然很高,但管理却比较严格。 尤其在出入境和随行的文件、书信这一方面,需要经过层层审查才行。 再则隋唐时期万国来朝,朝堂中不乏精通外族语言的人,所以写突厥语也没啥大用。 说白了,就是如果他用突厥语来写,反而会引人注意,恰恰是用汉语更容易蒙混过关。 “郝润,过来替我抄名录!” 纸笔丢给郝润,我直接捧着手札回了房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或许是同为盗墓贼的原因吧。 这手札中个别细节,骗过了千年前负责审查遣唐使书信的人员,却没能骗过我。 比如这一段: 天宝六年,七月最后这一天,我到安国寺拜会一个叫灵着的老和尚,得他指点,收获很多,越来越崇尚佛法了,这空档我在山里头瞎溜达,偶见一坟堆,观看墓碑后才知道,这是汉代章帝时期,司农杨燧的坟墓,我虽然是个外族人,但也很仰慕这位先人,就擅自做主,帮他修了修墓。 这是译文,原文太长我忘了。 当时我看完之后,直接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我都能想象到,这货当初是怎么干的活。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就给干了。 盗墓贼都很胆大,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不过,这其中也能看出一些,和现代盗墓程序的共通之处,无非是先踩点,完后打掩护,再找机会开挖,就跟我们干活的时候,包地建大棚一个性质。 后边的内容大多也都这个模式。 李释缘借着遣唐使的身份,四处游历拜访,美其名曰学习佛法,实则就是特么盗墓。 而对于他盗墓的经历,他也都会隐晦的提上一嘴。 其中有处最为露骨,他写他做梦了,梦见墓主人把他请进墓里喝酒,墓葬形制和陪葬品描写的都很仔细,末了还加上一句:墓主人告诉我,要好好学习大唐文化和佛法,保持友好邦交! 我猜他当时肯定很得意。 没事儿就寻思着:我挖了你们老祖宗,你们还拿我当好人,一群傻叉…… 李释缘是大唐天宝三年来的中原,也就是李隆基把儿媳妇杨玉环封为贵妃的前一年。 到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这十多年时间里,他总共搞了五十多座墓,平均一年搞四五个,我感觉这效率也不算低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算得上是一本唐代的“盗墓笔记”。 当然了,手札中也不全是盗墓内容。 比如在安史之乱爆发后,他也记载了不少战乱时,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情况。 直到叶护太子率军援助大唐,他由于精通汉语,已经是半个唐朝人,就直接加入到援军的队伍里。 而自那之后,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对于自己盗墓的记载,很是直接了当了,基本就是:xxx见一冢,发之! 我估计他当时肯定已经打定主意,干完这段就跟太子殿下回草原,所以就不怎么遮掩了。 然而,当读到李释缘回到回纥之前,一段简短的文字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概是这么写的: 经恒阳,太子与吾素慕佛法,遂往恒岳寺拜谒。见寺毁,皆感悲戚。或吾二人诚心动佛,竟于废墟之中,得见佛宝,遂决携而归之,建寺供奉。 看到这一段,我直接楞了。 佛宝? 具体什么佛宝,文字中没说,于是我立即往后看。 不知不觉,我看到了后半夜。 当读完手札中的全部内容,我惊呆了。 之前说过,我大致研究过回纥的信仰变迁,按史料记载,回纥是到高昌回鹘时期,才开始信仰佛教的,但李释缘手札中的信息,却和史料有很大出入。 即早在回纥汗国建立之前,草原地区,就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佛教信众了! 这也符合我对李释缘墓葬中,释迦摩尼石雕坐像的看法,那是佛教信仰发展到一定阶段,才能出现的产物。 此外,和史料有出入的,还有叶护太子这个人。 早在遇见把头之前,我对这人就有过了解,无论《新唐书》还是《旧唐书》都有提及。 按新旧唐书中的记载,叶护太子后来没能继承汗位,只到乾元二年(759年)他就死了,也就是援助大唐的两年之后。 而关于他的死因,一般有两种看法。 一说是死于亲唐派和反唐派之间的斗争,这种说法其实不怎么立得住。 因为叶护太子是“因罪被杀”,但当时回纥亲唐派占绝大多数,包括他老子葛勒可汗也是亲唐派,所以他不太可能因为亲唐而获罪。 另一说就是汗位争夺,即被他弟弟移地健,也就是后来的牟羽可汗设计害死的。 这种原因就比较常见了,我一开始也是比较倾向于这种观点的。 然而,在李释缘手札中,叶护太子的死因却出现了第三种说法——宗教纷争。 当然这不重要,我最关心的是,他所说的佛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词儿,无论唐代还是现代,分量都相当足。 可在李释缘手札中,尽管后头也有提及,却始终只有“佛宝”俩字,他就是不说具体是啥! 我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于是我也顾不上半夜三经,直接敲响了把头的房门。 第141章 佛宝疑云 出乎意料,把头居然没有睡。 给我开门的时候,他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正在通电话。 不过当我进屋后,只听见他说了句:“越快越好,拜托了”,然后就挂了。 我看看时间都快三点了,就问他在给谁打电话。 “没事,一个老朋友而已……” 把头淡淡一笑,并问:“怎么了平川?” “哦,把头,我有重大发现!” 我边说边拖着把头坐到桌旁,并将手札中一些我认为有价值的片段指给他看。 除了“经恒阳”那段之外,分别是以下三处: “自中原寻百数巧匠,于圣山之南,龙水之北,筑寺宇以奉佛宝,冀得弘阐佛法,光扬其道。” “呜呼!何竟致此?太子所携数僧,实妖人也。彼等蛊惑汗王,更诬吾等一众虔敬释子为妖邪!” “太子竟殁,吾等释子亦恐难逃屠戮。事起仓促,浮屠未成,余实无奈,唯命焚之,且负世尊之圣像而遁逃。” 完后我通过这些文字,以及新旧唐书中的相关记述,试着还原了这段往事。 我感觉大概是这样的。 公元757年,香积寺之战后,郭子仪挥师东进,一鼓作气收复洛阳,因助战有功,叶护太子官拜大唐司空,且被加封为忠义王。 随后叶护太子率军返回,半路上碰见四个看起来像是佛教徒的僧人。 俗话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叶护太子也信佛,就问他们:“几位师兄,跟我回去传教吧,我们那边人都挺好忽悠的。” 这四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当即点头说好。 然后走到曲阳这个地方的时候,叶护太子和李释缘还去被毁坏的恒岳寺参观了一下,结果竟然发现了恒岳寺中的佛宝。 叶护太子心说先有僧人后有佛宝,这波绝对稳了,我要将普度众生的佛教,发展成为我们大回纥的国教。 于是回到回纥后,他一面命令李释缘去找地方修庙,一面带着这四个僧人去给自己老子洗脑。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年左右。 到了公元759年,他老爹也成了信徒。 然而万万没想到。 这哥几个却不是佛教徒,是摩尼教僧人,他老爹也被洗成了摩尼脑! 信仰这玩意,有时候力量是很强的。 叶护赶忙去劝老爹,但他老爹定睛一看:我去!我儿竟然是个妖邪,那你快去死吧! 就这样,战功赫赫且为长子的叶护太子,就这么被嘎了…… 李释缘一看不好,赶忙下令把建到一半的佛塔烧毁,自己带着大小佛像溜之大吉…… 不得不说,还得是把头。 早在李释缘墓室中时,他居然就能看出佛像和佛经是被藏起来的。 听我说完后,把头沉思了许久,问道:“平川,你的意思是,这所谓的佛宝,还埋在地底下?” 我很激动,赶忙说:“当然了把头!你看,如果佛宝毁了,李释缘在手札中指定得呜呼哀哉一下,但并没有,而如果他带走了佛宝,那肯定也得提上一嘴,结果也没有,他就只是说:浮屠未成,唯命焚之,且负世尊之圣像而遁逃。” “浮屠就是佛塔,古代佛塔就是用来放佛教圣物的,我觉得当时佛宝肯定已经封在地宫里了,事发仓猝,他来不及拆开地宫取出佛宝,所一就下令把塔烧毁,然后带走主要的佛像和经书!” 我说的吐沫横飞,抄起把头的水杯就灌了一大口,然后说:“把头,你说这佛宝,有没有可能是……是舍利子啊?” 没错,舍利子。 在我看来,只有此物,才当得起“佛宝”二字! 这要是真搞到了,那得比我们这趟所有东西加起来还值钱!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明明是很简单的逻辑,把头却皱着眉头又考虑了半天,完后才指着书面上的三个字道:“既然手札没提佛宝是什么,就想办法查查这个恒岳寺,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好的把头,天一亮我就找地方上网查查。” “嗯,”把头点了点头道:“平川,这事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本手札也先放我这里。” …… 海丰大酒店里就能上网,但那时候,某度词条还没有现在这么全面。 再加上网速又慢,我费劲巴累的搞了一上午,最后只能确定恒阳是现在的保定曲阳,而境内的佛教寺庙只有三座,分别是八会寺、修德寺以及行善寺,没有叫恒岳寺的。 不过这也是有价值的。 因为安史之乱爆发初期,主战场就是河北河南地区,尤其河北,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其间被唐军和叛军反复争夺,因此遭到了严重破坏,所以河北地区的寺庙被毁是靠谱的。 但考虑到把头说不让把这事告诉别人,所以我就联系了孔老爷子,拜托他帮忙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些恒阳恒岳寺相关的消息。 下午四点,孔老爷子电话没等到,邱志全倒是来电话了。 “老弟?我马上进二连浩特城区了,你在哪呢?” 我一愣:“这么快?你承德那头完事儿了?” “嗐!别提了!”邱志全听着心情似乎不好,“你先说你在哪,咱见面聊!”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我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邱志全,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也正常。 他们这种一线掮客,不仅仅要经常运送贵重古董,有时候如果上家有要求,还需要携带大量的现金进行交易,不带保镖的话,就属于纯纯找死。 比如他这次来二连,我要是动了歪心思,找人把他敲晕了埋草原里,没人会知道。 像瘦头陀他们,也都不是一个人来的。 “卧槽?兄弟,咱也就是俩月没见,你咋晒成这德行了,跟黑煤球似的!”邱志全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奇的问。 我淡淡一笑,递了根烟给他:“邱哥,套我话是不是?” “嘿嘿,你看你,咱也不是头回打交道,你嘴咋还这么严实呢?” 我心说透露点也不是不行,毕竟这属于我自己的人脉,该维护是要维护的,而且话说回来,现在捂的再严实,出货的时候也是藏不住的。 于是我想了想就问:“那你先给我说说,承德那头啥情况?” 邱志全左右一看,点点头道:“行,我先拿房卡,完后咱们进房间聊!” 第142章 闲聊承德 十多分钟后,房间里,通过邱志全的讲述,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之前在天津,南瓜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就在这一年,承德地区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以至于避暑山庄里的湖水都干枯了。 这事儿可不是我瞎白呼,至今网上都还能查到。 而关于这场干旱,邱志全告诉我,当地还有些玄乎的说法。 如果大家现在去承德,到市中心位置会见到一个环岛,环岛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康熙铜像,而实际上,这座铜像一开始不在环岛,而是在山庄内部的万树园里头,是一年前才挪过来的。 于是乎,当地老百姓就说了,这是康熙老爷子不高兴了,所以就把水搞干了。 还有种说法是,这个环岛所在地叫火神庙,把康熙老爷子挪过来后,火神爷不高兴,就让你们旱的冒烟。 听到这我便暗自一笑。 我心说是不是火神爷搞的我不清楚,但指定不是康熙搞的。 不然他要有这份本领,也不至于到今天还搁水里泡着。 这也不是我瞎说。 而且这个“今天”可不仅仅指二十几年前,就现在,此刻,康熙皇帝的尸骨还在水里泡着呢,现在刚开春,估计还冻得梆硬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前文说过,雍正另选地址建陵,是由于穴土中刨出了大量砂石,而砂石土是最容易渗水的,这就是积水的主要原因。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太浅了。 尤其跟明朝皇陵一比,清朝皇陵浅的几乎没法看…… 这也是东陵基本被盗了个干净的原因,因为太好挖了,尤其孙殿英干完之后,大家都懂了,入口就在琉璃影壁下边,一挖一个不吱声,贼准! 当然了,东陵可不全是孙殿英干的。 其实孙殿英只干了乾隆和慈禧的两座陵墓,剩下的,是在1945年,当地土匪王绍义联合守墓人后裔穆树轩,还有负责维护皇陵的一些工匠后人们干的。 要论狠,这伙人比孙殿英狠多了。 不仅挖了康熙、咸丰、同治这三位皇帝的皇陵,还把周围的妃嫔墓也搞了遍,大大小小了14座墓,总共干157个人的墓室被掏了个干净,所以说,盗家族式墓葬群,他们这一份绝对是天花板! 只不过孙殿英名气太大,一提东陵大盗,大家只知道孙殿英,不知道王绍义。 而东陵中唯一幸免的陵墓,是顺治皇帝的孝陵。 不是说他不好挖,而是顺治那时候,清朝还流行火葬,他埋进去的是骨灰坛,这一点守墓人都知道,也就没干,清朝是打从康熙开始才进行土葬的。 所以历史这东西,大家要少信那些影视桥段。 比如“顺治对多尔衮进行鞭尸”的说法,这就是扯淡,他顶多把骨灰掏出来扬喽…… 说回我们。 由于山庄湖区干涸,政府号召广大市民去挖湖,并且要将山庄外头的武烈河水引入湖中。 所以那段时间,山庄湖区的淤泥里,挖出了很多东西。 这也导致很多业内人士扎堆到此。 因为都传闻出了大货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有两种说法,一说是乾隆时期的翡翠观音造像,一说是康熙时期的随身玺印。 实际上,都不是。 业内人士扎堆的真正原因在于,有人故意放风。 当时有北派大手研究过山庄以及外八庙的布局,认为山庄内部镜湖北侧是一处阵眼,推断镜湖底下,一定放置着不一般的镇物。 但风水布局不同于古墓,除非能一铲子戳到那宝贝上,否则就是姚师爷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再加上这地方是国家景区,别说是光天化日,就算晚上,作业难度也是地狱级别的。 所以才故意放风,想拼个数量。 一铲子戳不到,那换一百把铲子上去,可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邱志全垂头丧气的原因,他一开始是冲着大货去的,哪知到了一打听,才知道是件捕风捉影的事儿。 没错,什么阵眼,他根本不信。 包括我当时也不信。 不过后来卫星地图流行之后,我偶尔想起这事儿,调到对应位置一看,又觉得也许是真的。 因为那地方真有个卍字标志,这个标志的存在,好些本地人都不清楚。 而至于是什么时候修建的,更是毫无记述。 说完承德的事,邱志全便道:“兄弟啊,按你说的,我这次解酒汤可是带的够够的,你可千万别叫我失望啊!” 我点点头笑道:“这你大可放心,黄的、白的、透的、脆的,高货全有!” 黄的白的是金银器,透的指玉器,而脆的,是邱志全最对桩的瓷器。 于是一听这话,他急忙凑到我身边问:“具体多脆?” 我想了想就伸出三根手指,看向窗外道:“还得是草原,这天就是蓝哈。” 邱志全转了转眼珠,便暗自点了点头,完后一本正经的说:“兄弟,放心吧,有需要我打样的东西,到时候给个眼色就行……” 大家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不直接告诉他,是三彩加蓝骆驼俑。 其实这就是古玩行里的潜规则,不能说破。 我说了么? 没说,是他自己猜到的。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但这不算透底,也就不能说是坏规矩,如果他领会不到,那就是他的问题,并非我不给面子。 “对了兄弟!” 这时,邱志全又道:“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上次就见到你和那位小安兄弟,不知道这次方不方便,给老哥引见引见你家大人呗?难得来一次,要不咱吃个饭,坐一坐呗?” 这我就不敢擅自做主了。 于是我就打算问问把头,不料我刚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正好打进来,是孔老爷子。 我当场就是一激灵,直接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卧槽!咋了?”邱志全被吓了一跳。 “引见的事儿回头再说,我先接个电话!” 说着,我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第143章 线索与打算 好消息! 电话里孔老爷子告诉我,原来曲阳修德寺的前身,正是恒阳恒岳寺! 之所以改名字,是因为北宋年间,为了避宋真宗赵恒的讳,所以就改成了修德寺。 而关于佛宝,孔老爷子并没讲太多。 他让我先弄个电子邮箱发给他,说要传一张照片过来,等我看到照片后再给他打电话。 当时虽然已经有qq了,但并不算太流行,所以网络传输图片,还是以电子邮件为主。 另外年轻的小伙伴大概不知道,其实这时qq还不叫qq,而是叫作oicq,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一年的11月,才正式改名为qq的。 当然这个改名可不是为了避谁谁谁的讳,是因为侵权被告了…… 大概半小时后,一封电子邮件发了过来。 我打开一看,是张铭文拓片的照片。 照片黑不溜秋的,能看清的字迹不多,我立即拨通孔老爷子电话,随后他告诉我,这是1994年发现塔基地宫的时候,从一方石函盖板上拓印下来的。 但当年在石函中到底有没有发现舍利子,孔老爷子没打听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历史上的恒岳寺,确是安放过舍利子的。 因为铭文前五列的内容是:“维大隋仁寿元年,岁次辛酉十月辛亥朔十五日乙丑,皇帝普为一切法界幽显生灵,谨于定州恒阳县恒岳寺奉安舍利,敬造灵塔……” 听到这话,我顿时精神一震。 虽然这并不代表,手札中提及的佛宝就一定是舍利子,但只要存在是的可能性,就值得我们再去干一票! 我当时简直快激动坏了,一连抽了三根烟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琢磨了一会,我决定先不告诉把头。 不是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我打算把事情做到位在跟他汇报。 跟了把头这么久,我逐渐了解他的做事风格了。 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稳。 无论什么时候,把头都给我一种运筹帷幄、稳如泰山的感觉。 我将来指定也是要做北派眼把头的。 所以从现在起,我做事儿必须得向把头学习,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事事都等把头去提醒。 而目前既然能确定,佛宝有可能是舍利子,那么还欠缺的,就是一个相对具体的位置。 这方面手札中有提及,即“圣山之南,龙水之北”这个区域。 圣山我知道。 就是外蒙肯特山区,之前研究突厥史料的时候有看到过。 说肯特山大家多半没听过,其实它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就是“封狼居胥”中的狼居胥山! 而在隋唐时期,狼居胥山的称呼是叫做“于都斤山”,被突厥人视为“天地所立之地”,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山,同时也是突厥可汗举行祭天仪式的地方。 这里多说一嘴。 有种说法称,神秘莫测的成吉思汗陵,也在肯特山区之中。 据《蒙古秘史》记载,成吉思汗葬于不儿罕山起辇谷,而这个“不儿罕山”,就是肯特山区在蒙元时期的称呼。 但奉劝各位,可别动歪心思,琢磨着支个锅,带上高科技设备过去干一票什么的。 蒙古人可能不敬财神,但绝对敬大汗,尤其是在外蒙那头。 另外,肯特山里还有军事禁区,有些地方是禁止随意踏足的。 所以搞不好,他们早就已经找到祖坟了。 然而圣山在哪虽然明确,这个龙河可就不好说了。 有可能是克鲁伦河,也有可能不是。 毕竟唐朝时期,外蒙这头的气候远比现在要湿润,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否则也不可能孕育出强大的游牧民族,所以万一手札中说的这个龙河现在已经消失了的话,那估计就只能想想了。 …… 回到内蒙的第三天。 经过商量,我们将青铜器、遣册、唐刀、佛经以及一部分精品玉器留给了瘦头陀他们,其余的小件玉器、首饰,通通分门别类摆到床铺和桌面上,载胡俑之类的精品则先放进套间,留到最后压轴。 这场面相当壮观,就跟后来兴起的床交会似的。 床交会都知道吧? 以免个别小伙伴不懂,还是解释一下。 所谓床交会,就是在酒店宾馆里头,将东西摆到床上,然后房门打开,任由买家进屋参观,所以有的地方也称之为房交会。 其实就和市场摆摊一样。 只不过相比起来,房间里更安静,更有利于买家静下心来好好看货。 而且房间更具备私密性,若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直接把门一关就行了。 这种古玩交易方式出现的年头不是很长,有人说90年代就有了,其实不是。 在我的印象里,床交会出现的时间,最早也不会早于07年。 至于地点,一说是河北石家庄,一说是湖南长沙。 这个东西之所以能形成潮流,要归功于qq群的推广。 通过qq群聊,床交会的相关信息、地点,才能够迅速同步到全国,从而将分散在各地的藏家集中到一起。 而且即便是到了现在,床交会信息,仍是以qq群作为主要载体来传播的。 上午九点,买家陆续敲门进屋。 总共四人。 邱志全自不用多说,马纯良联系的那个许哥全名许振东,主打玉器,长期活动在赤峰通辽那头,把头也叫来一人,名叫钱卓,玩杂项的,最后一个就是瘦头陀。 没错,他要当托。 当然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托。 比如螭纹异形珏他志在必得,但他会遵守规矩,通过正常竞价拿下。 而且他既然扮买家,自然就不能只拿一件,其间成交的东西也都是要作数的,只不过我们之间不用过钱,最后从分成上找平就行了。 由于场面壮观,除了瘦头陀,其余三人一进屋,嘴里都是各种牛逼卧槽说个不停,然后问我们“从哪搞来这么多货”或者“这是搞了多少个点子”之类的。 这着实让我心里爽的不要不要的。 但我并没表现出来,而是一言不发,单手恰烟靠坐在柜子上,即便有人过来主动打招呼,我也只是微微点头。 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把头没出面,瘦头陀当托也不能样样东西都抬价,这么一来,整个团队就属我的眼力最好,定价全靠我说了算,所以我坚决不能露怯。 另一方面,嘿嘿,纯粹是因为郝润也在,我想在她面前表现的牛逼一点…… 第144章 我的经商天赋 随着所有人到齐,我便站直身子,拱了拱手说: “承蒙各位远道而来,我就不墨迹了,各位也看见了,东西多,一样样看不现实,各位就先选,喜欢什么拿什么,然后统一找我谈价,如果哪件东西不止一人看上,直接招呼我身边这位美女,她会先收起来,留在最后竞价,各位老板,请……” 说完,我对郝润使了个眼色,她立即拿出四个东西发给几人。 一见到她手里的物件,四人同时一愣。 是什么呢? 编筐! 没错,就是我们东北捡蘑菇用的那种编筐,元宝形状,中间带个手柄。 这我一大早去街里头买回来的,三块钱一个。 接过编筐,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它们都是老手,但这么另类的出货方式,肯定还都是第一次碰见。 这办法是我想了一宿想出来的,我感觉和如今的电商平台购物车差不多。 现在想想,我指定是有经商天赋的,只不过当初路走歪了,不然的话,没准现在我也成知名企业家了…… 邱志全琢磨了一下,笑呵呵道:“有意思,第一次这么玩”,话落,他便率先行动起来。 他姿势也标准,把筐往胳膊上一挎,围着货品就开始溜达。 有他带头,其余几人也就随大溜了。 而第一个选完的,也是邱志全,连玉器带首饰,还有三件瓷器,他一共选了四十二件东西。 这很够意思了。 就算没有之前的“密谋”,我也得给他点优惠。 仔细看过筐里的东西,我甩了甩袖子,打算跟他拉手。 不料,邱志全却直接把我的胳膊往回一推说:“沈兄弟,我不习惯这个,明着来吧,这些东西,五十我要了!” 卧槽? 这一筐东西,我的底线是三十五,本打算叫个八十,让他砍到四十到五十这个区间。 但没想到,他是真给面子,这差点把我给整不会了。 大家都在看着,我不能露怯,便点点头道:“邱老板够豪爽,行吧,成交!” 然后我转向南瓜说:“拿点泡沫纸过来,给邱老板把东西包上。” 说话时,瘦头陀和我对视了一眼,他露出了个微笑,明显是看出来了。 所以时间不长,他也挎着筐走过来,叫了个六十的价格。 我一查看,他比邱志全拿的多一点,一共四十六件,但都是偏贵的,我明白他这是在故意往低了叫,好让我在另外两人面前展现一下。 于是我摇了摇头就说:“黎老板,早起没吃饭吧?用不用给你冲杯奶茶润润喉啊?” 瘦头陀绝对是个戏精。 他脸上先是尴尬,然后是思考,再之后是深吸口气,露出一个下定决心的表情:“润喉就不用了,那这样,八十!八十我拿走!” 我还是摇头。 他这一筐,就没有单价低于两万的,少于一百不可能出。 于是我俩就来来回回的杀上价了,最后谈到一百零五才拿下。 但我知道他是在配合我演戏,就觉得没啥成就感。 接下来是许振东和钱卓,他俩拿的东西也都不算少,但总体货色偏中等,最后成交价加起来,比瘦头陀多了一点。 这第一轮出货就这么结束了,没有发生竞货的情况。 其实这一轮中,钱卓和姓许的才是主力,但他俩的表现却并没达到我的预期,导致我们的东西剩了一半还多,我猜他俩应该也知道,我后头还藏着大货,所以没出全力。 这就货多的弊端。 除非低价甩卖,否则想一次性出掉,基乎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找太多买家上门,风险又太高。 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我便说:“各位,到饭口了,大家先休息休息,方便的话就先把账结一下,午后一点,咱准时开始。” 关上门,南瓜脸都乐开花了,兴奋道的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说:“川哥!川哥!这也太牛逼了!” 没等我说话,把头从套间里走了出来。 他朝床铺上一扫,便道:“这是都搂着呐……” 此时马纯良送那个姓许的去了,不在屋里,所以我直接就问:“把头,钱卓什么来头,我看他不念不语的,实力应该不差才对啊?” 把头伸手拉开窗帘,淡淡道:“他的背后,就是老孔。” 听到这话我暗自点头。 孔老爷子非常有实力,而且他不是单打独斗,是几个人合伙做买卖,基本上京津地区,尤其沈阳道和潘家园这两处地方,来了高货都会先从他们眼前过一遍。 钱卓的背后既然是孔老爷子,那么他的实力就不比瘦头陀差,自然也就看不上这些了。 这时郝润问:“平川,剩下的货怎么办?总不能全给孟和大叔吧?” 一问到这个,把头也看了过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就说:“把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跟瘦头陀商量商量,叫他挑一件高货,先给另外四家香港掮客过过眼,然后……” “然后跟他们说好,想上桌喝酒,得先吃点开胃菜!” 把头沉思片刻,同意了。 我这办法,主要是基于我已经了解钱卓的背景,打算让他也加入进来。 或者说,如果另外四家不买账,瘦头陀不要的,也可以直接卖给钱卓,有孔老爷子的关系在,他是不会拒绝的。 …… 下午,不到一点,几人都早早返回。 货早已经在床上放好,用被子盖了起来。 邱志全满身羊肉味,估计中午撸串去了,他搓搓手笑着说:“沈老弟,到底什么好货啊,掀开被子给大家开开眼吧?” 我抄起手里的半瓶橘子汽水喝了一口,对着郝润和南瓜点了点头。 随着她俩小心翼翼的卷起被子,载胡俑、两鱼瓶、秘色瓷盏、螭龙纹异形珏……等等一系列物件,便接连出现在众人眼前。 和上午不一样。 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叹,都秉着呼吸来回扫视。 这些都是高货,尤其载胡俑和异形珏,别说在我这里压轴,就是放同品类的大拍上,基本也是最后登场的一批。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我慢条斯理的点了颗烟道:“各位不用拘谨,可以再上上手。” 第145章 硬气的把头 话音未落,几人便急忙凑到床边,当然瘦头陀是装的。 过了不到十秒,钱卓望向我,拍了拍载胡俑就问:“小沈兄弟,什么价?” 这东西不止一人想要,所以报价不用多琢磨,我直接就说了个五十。 钱卓略微点头,又看向邱志全问:“邱老板,初次见面,能不能给个面子,两鱼瓶和贴花盖罐我让给你。” 邱志全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钱老板能不能割爱?” 钱卓眉眼一眯,也不多说话,直接对我比了个八。 有魄力! 不愧是孔老爷子的人,出手就加了三十。 但邱志全也是不虚,没犹豫便伸出一根手指。 钱卓抬手捋了一下眉毛,懒得比划了,脱口便道:“一百二!” “一百四!” “一百六!” …… 我还是年轻,当加到二百六的时候,我汗都要冒出来了。 这已经是我入行以来,单件卖出过的最贵的玩意。 关键他俩火药味儿都起来了,我怕他俩打起来,弄坏了我的骆驼俑,而就在我盘算着,是不是该过去放置他俩打架的时候…… “二百八!” 说话的人是瘦头陀。 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这东西,我也有点兴趣……” 瘦头陀插足是二人始料未及的,他俩也没往使坏抬价这上头想,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中间商,而不是终端买家,否则一个不小心,成交价超出了市场价,那可就是真金白银的往出赔。 盘算片刻,钱卓后退一步靠座到了床头柜上,表示退出了竞价。 邱志全深吸口气,盯着瘦头陀说了句:“三百!要再高你就拿走!” 这个价格已经到极限了。 用行话说,就是快噎脖子了。 当然这个极限不是说到他的财力极限,而是指利润空间。 因为唐三彩这东西赌性很大,买家对桩就能大赚,但如果碰不到对桩的买家,砸手里也是常有的事,而一旦存货的时间过长,市场变动,亏本的风险就更大。 比如早在十一年前,一匹唐三彩黑马,就曾经在伦敦拍出过五千万英镑的天价,而后续这些年,比那匹黑马品相更好的不是没出过,但却一直没能超出这个价格。 至于我们这种,品相没问题的三彩加蓝骆驼俑,当时大拍或一些私拍(黑拍)的落锤价,一般都在三百到五百之间。 另外,对于他们这种一线掮客来说,一件东西如果翻不了一倍利润,那就属于是亏本了。 瘦头陀想了想,笑了笑不再说话。 钱卓一见他退出,便拍了拍邱志全道:“邱老板,恭喜了。” “呵呵,我谢谢你……” 这一轮出货,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五点,一件没剩。 邱志全吃了点亏,所以出那件双柄执壶的时候,我便宜给他了。 但实际上他还是赚了,大概一年后,瘦头陀告诉我这件东西上了私拍,扣除流水后,邱志全含泪挣了七百五…… 最后两鱼瓶、六棱瓶还有秘色瓷盏,都被钱卓搞走了,不过竞价没有骆驼俑这么猛,三件加起来也还比不上这一件。 至于许振东,实力到底差了一些,他很喜欢异形珏,可价格抬到六十的时候,他就扛不住退出了。 兵贵神速,出货不能停。 半夜十二点。 还是这间屋子,邱志全和许振东没有来,换成了另外三家香港掮客、瘦头陀以及钱卓。 把头的本意也是要钱卓加入,他担心三个香港掮客抱团压价,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只有瘦头陀一个人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都是帮大佬跑货的选手,这三个人的眼界明显更高。 我们第一批拿出的货除了剩下的小件,还有马蹄金、双龙佩这些精品玉器,但三人看过之后,反应都很稀松平常,只是各自挎着筐,挑了一两件精品和三四十样小件。 我心说不给你们来点硬菜是不行,于是立即跑进套间,把思惟菩萨玉雕搬了出来。 拍了拍菩萨的脑门,我便道:“各位,请吧!” 见到这东西,三人神色才逐渐认真起来。 其中一个姓林的家伙还带上白手套,掏出了放大镜。 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早年是在岛国混的,所以看古董的风格有点像小鬼子。 一番竞争过后,思惟菩萨被钱卓以二百二的价格拿下了。 接下来环节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拿货、看货、竞价、成交,只不过这群人看的更细,价格也出的更高,直至青铜器和佛经也出掉后,时间来到凌晨四点,把头登场了,他带出了唐刀和遣册。 木箱打开的刹那,姓林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瘦头陀他们也都知道他的底细,便纷纷示意他第一个看货。 如我所料,这东西绝对非同一般。 姓林的边看边称赞,一会汉语、一会港普,偶尔还冒句英文出来,足足搞了十多分钟才算完事。 而后他笑眯眯对把头道:“老先森,呢个也点卖啊?”(老先生,怎么卖?) 把头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 “嗯?吖百蛮?”姓林的很惊讶。 我也蒙,想问把头一百是不是少了点。 不料没等我说话,把头嘴里就吐出两个字:“一千!” 而后他又十分硬气的说:“一长一短,再加遣册,一千起,低于这个数,各位就请回吧。” “一千……”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说唐横刀少见,可这个价格也太高了点。 即便是西周时期的大件诸侯王青铜器,怕也就是六七百的价格。 而我们之前出掉的那批,八件加起来也才将将到四百而已,这还是因为有带铭文的芮伯鼎和方鼎坐镇,其余六件,跟添头没区别。 至于唐横刀,我觉得能到五百就已经是高高的了。 房间里一度陷入了寂静。 大概三分钟后,钱卓道:“陈师傅,这价格太高了吧?” 他一说话,其余两名香港掮客纷纷“系呀系呀”、“太贵辣”的附和起来。 把头瞥了钱卓一眼,淡淡道:“如果是老孔来,无论大小,他都会亲自看货的。” 被怼了,但钱卓不仅没生气,反而老脸一红,赶忙走到近前,贴着唐刀仔细看了起来。 我挠挠头,没敢说话。 心里却暗暗说道:完了,指定是砸手里。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钱卓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一滞,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完后就直接坐回到椅子上不说话了…… 第146章 姜还是老的辣 看钱卓这架势,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关键他不再质疑,那就说明,把头这个报价是合理的。 想到这点,我心里顿时一惊! 打眼了…… 尽管还不知道究竟差在哪,但我明白,自己肯定有没注意到的地方。 我能想到,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另外两名香港掮客以及瘦头陀立即围了上来。 “嗯?” 姓林的居然没动弹? 就见他站在原地,直勾勾朝把头望来,看了大概几秒钟,他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完后便收回了目光。 虽然全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我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老东西,算你狠! 卧槽? 我瞬间明白过来,姓林的也发现了,但他却啥都没说,他想捡漏来着! 我立即在心里把他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这孙子,装的是真像,居然一丁点儿破绽都没露! 大概十几分钟后,几人啥也没看出来,瘦头陀便一脸疑惑的问:“陈师傅,能不能劳驾您给我们长长行市?” “不能…” 把头缓缓摇头,完后说:“另外,这件东西,我要关灯。” “关灯?”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所谓“关灯”并不是真的把灯关上,而是不明着出价的意思,有的地方又叫“摸黑”、“关门”或者“闷出”。 这种出货方式,最开始都是同行串货的时候用。 比方说我有件货要串出去,但我不要钱,要同行拿东西来换,有意向的同行会拿着价值对等的物件偷偷上门,交易完成后,大家只知道我货给了谁,但不知道对方具体是用什么东西换的。 更有甚者,连东西串给谁都不会透露,全程下来,就向关了灯一样,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虽然搞不懂,但把头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姓林的站起身问:“几轮?” “就一轮,你们写纸上交给我。” 把头说完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四下一看,赶忙走到床头,从宾客意见簿上撕下五张纸发给几人。 接着把头又说:“五分钟时间考虑,大家写完价把电话也写上,然后就请回吧。” 很快,五张对折的纸片交到我手里。 待众人退出房间,我刚想看,却只觉得眼前一花,把头居然将五张纸拿走了。 我疑惑的问:“把头,为啥要关灯啊?” 把头面色淡然,缓缓说了句:“为了把姓林的踢出去……” 随后在我的追问下,我才知道了这人的底细。 原来,把头是不希望这东西落到小鬼子手里,所以就采用了这么一个办法。 “把头,那……那我到底是啥地方打眼了?” 嗡—— 把头抽刀出鞘,将那一排刻文展示到我面前。 总共就六个字,我瞪着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更懵逼了。 我明白问题就出在这刻文上,但具体怎么回事我却完全不知道,这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这次没等我问,把头便道:“唐代器物中的刻文纪年比较特殊,尤其是天宝三年到乾元元年这十四年里,用的并不是年,而是载,明白了么?” 我愣了愣,瞬间纳过闷来。 懂了! 难怪把头将价格叫的这么高,因为这就相当于钱币错版一样! 但错版兵器可比错版钱币少太多了,而且还是所有古兵器中最少见的唐刀,简单说,就是除非再有一把刻文出错的唐刀出现,否则它就是绝对意义上的孤品!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心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细微的地方居然都被把头注意到了。 这个东西我说出来,大家肯定觉得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极其考验史学功底。 因为我们都不是专门研究唐史的人,和玄武门事变、武则天称帝、安史之乱这一类重大的事件或变革相比,改年为载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那么,东西到底卖给了谁,又卖了多少钱呢? 半小时后,瘦头陀房间。 把头只带了我过去,没让郝润、南瓜以及马纯良跟着。 没错,出给他了。 毕竟我们这趟活还有个主要目的,就是帮他冲业绩。 至于价格,姓林的给的最高,三开头,所以瘦头陀的意思是,就按这个价格来。 不过把头拒绝了。 把头让我算了一下其余所有货买了多少钱,完后让瘦头陀补到这个数字,虽然也不便宜,但却足足省了一半还多。 价格商定,瘦头陀郑重拱手道:“陈师傅,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钱我会分批转过来,最迟明早之前,一定完事儿。” 把头点点头问:“那件事儿怎么样了?” “还没给回复,但根据我们的消息,姓蒋的在西欧那头吃了瘪,我估计快有动静了,陈师傅,我的意见还是你们就安心住下,二连这会凉快,风景也不错,咱等等看吧……” 把头想了想,再度点头:“那就不客气了。” “呵呵,您这话才是客气……” …… 瘦头陀的动作很快,没等傍晚,钱就陆陆续续到账了。 马纯良跟孟和的不用管,反正到我们手里是五成。 而且瘦头陀也没再让把头再费事,问清分配政策后,直接把对应的金额打到每个人卡里。 除了把头之外,我肯定是最多的。 南瓜虽然是新人,但这次着实没少干活,所以就没按照新人入行的规矩来,他跟郝润分钱的是一样多的。 看着卡里一下子多出这么一大串数字,南瓜直接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完后他也不顾街上人来人往,拽住我结结巴巴的说:“川哥川哥!你、你……你掐我!掐我一下……” 我也不客气,揪住他的后腰就是一拧,把他疼得一蹦老高。 完后我老神在在的问:“咋样?没骗你吧?不比你们荣门溜门撬锁差吧?” 不料南瓜却摇了摇头说:“川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要论搞钱,咱这行可比不上砸窑。” “……” 我顿时语塞,因为南瓜说的是事实。 所谓砸窑,专指李凤来这种入室盗窃的飞贼,去有钱人家“卸货”,尽管有钱人家不多,但那也比古墓好找多了…… 不过话分怎么说。 砸窑虽然更快,但除非你能直接搞到大批现金,不然出货分成很低。 譬如高档烟酒、首饰一类的,如果是稳定的销赃渠道,人家基本只给两成。 这么一来,想发财就得拼数量。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干的多了,被抓的自然也快。 分了钱,一时间也没事儿干,我们在二连附近浪了几天。 八月份是这边最舒服的季节。 风小,草绿,天蓝。 我们去了盐湖、化石展览、驿站遗址,还去了查干敖包喇嘛庙,不过蒙古风情没有体验,因为我们早已经见识过更地道、原始的了蒙古人家了,嗯,还有奔放热情的草原姑娘…… 不过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娱乐项目,玩了几天,也就没啥可转悠的了,于是我便沉下心,继续研究佛宝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晚上,终于有了发现。 第147章 论盗墓之逻辑 盗墓也要讲究逻辑推理,讲究科学论证,有时候就像福尔摩斯破案一样,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个元素,实际上却暗含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方面我更佩服周伶,她对于各类蛛丝马迹的分析,才是真的变态。 此前圣山已经确定,唯一差的,是龙水在哪。 在翻阅大量史料过后,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所谓龙水,就特么是现如今的克鲁伦河。 这当真是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给你们说说我是怎么找的。 我估计听我说完这个,一些蠢蠢欲动的小伙伴们,就会被直接劝退。 关于克鲁伦河,最早的记载出现在汉代,《史记匈奴列传》中称之为“弓闾”,具体为啥叫这名字不知道,司马迁没写。 后来班固在《汉书》中,又将“弓闾”引申为“胪朐”。 到了隋唐时期,《隋书》中称其为“仙娥河”,《唐会要》中称其为“俱伦水”。 只这四个名词,就耗费了我将近三天的时间,看过的书摞起来将近一米高。 如果大家想体会,都不用看我这么多,只把《匈奴列传》这一篇文章看一遍就懂了。 关键看了这么多书,我愣是没见着半点线索! 这给我搞的差点崩溃。 直到郝润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她说既然唐朝以前的史料没有,那有没有可能,在唐代以后的史料中出现呢? 我一琢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最后找不到,这些史书指定也都是不白看的。 毕竟我得向把头看起,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终于,看到《契丹国志》时,我发现了这条河的新称呼——龙驹河! 是由于盛产良马而得此名称。 龙水,龙驹河,这相似度不就有了么? 于是我就将这些名词都写在小本本上,发现除却隋朝搞了个另类的仙娥河之外,“弓闾”、“胪朐”、“俱伦”、“龙驹”以及“克鲁伦”之间的读音都很相似。 完后我开始研究突厥语的发音。 我这才知道,突厥语系中,就特么没有“龙”这玩意! 对应“弓”、“胪”、“俱”相近的发音意思是“精神”、“威严”、“力量”,而“闾”、“朐”、“伦”这些更近似突厥语中“河”的发音。 说白了,这条河的名称翻译成汉语,就是“威严之河”或“权力之河”的意思。 可既然李释缘的母语,里都没有“龙”这东西,那他是哪来的龙河这个词汇呢? 答案很简单,即精神领会。 这个词有点抽象,直白的说,就是翻译。 他是受过汉语教育的。 在他那个时代里,他的精神世界中,最能代表“威严”、“权力”这些词汇的汉字,就是“龙”这个字! 龙象征皇帝。 封建社会里,没有什么是比皇帝更威严,更有权力的事物了。 怎么样,繁琐不? 但各位别忘了,我这还是定向查找。 毕竟肯特山以南的河流不多,我是默认龙水就是克鲁伦和前提下,才能这么快得出答案,要是在宽泛点,短则个把月,长则小半年也未必能出结果。 所以要没这份毅力,就干脆甭想。 要真有这份毅力,那不如用到学习和工作上,甭管干啥,指定都能成行业精英。 唉!说多了都是泪。 我要是当初没走岔路,我感觉我绝对是能考上大学的,嗯,估计考研我也能过…… 总之还是那句话,好好学习,遵纪守法,千万不能走到犯罪的都路上。 大范围一旦确定,找起来也就有谱了。 虽然肯特山以南、克鲁伦河以北的区域,足有数百平方公里,但别忘了,李释缘这货是懂风水的,他找地方建寺庙,不可能不参照汉族风水,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开干。 另外寺庙需要信众,不会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否则信徒过来朝拜也不方便。 所以只要先观察肯特山的龙脉,挑风水好的区域,再查询对应时期,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两相对比,直接就能锁定大概方位。 完后我拿着探针,过去那么一扎,扎到之后,我再那么一挖,这佛宝不就到手了么? 嘿嘿,我飘了。 但我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我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佛宝了一样。 按捺住飘飘然的心情,我立即去找把头,我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他,完后等他夸奖我。 然而那话怎么说来着? 乐极生悲。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我满怀激动的跟把头汇报完毕后,他却问我:“平川,你就不虑考虑,老孔为什么没打听到,当年在石函中,有没有发现舍利子这个问题么?” 此话一出,真如一盆冷水,直接把我浇了个偷心凉。 我的确没考虑这个问题。 但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所以把头一提醒,我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很简单。 如果没有,是一定会有明确记载的,同类事件不在少数,但再多的,这里就不方便说了。 不是我卖关子,是说了,大家容易见不到我。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因为关于李释缘手札中佛宝的去向,把头是认同我的观点的,也就是封在了佛塔地宫中。 所以,佛宝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因为仅仅是装佛宝那个东西,也值得我们再去干一票!哪怕它里头装的就是个羊粪蛋,但依然是实打实的无价之宝! 而具备资格承装佛宝的东西,这世上只有两种。 一、舍利棺。 二、阿育王塔。 第148章 江湖高手 其实反过来想想,只有容器没有佛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然真给我们挖到了,那玩意怕是得比铜尊还烫手。 我们又不是李释缘,不需要光大什么佛法,我们能偷偷扩充一下自己的腰包就行了。 不过,尽管眼下信息、方位以及方法都有了,却还面临着一个问题。 干,还是不干? 说到底,我们这趟过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追查蒋明远,而非盗墓挖宝,如今按瘦头陀的说法,对方随时都可能会有消息。 而相比于找墓,找一座千年前的寺庙遗址,这难度只大不小,不是三两天就能拿下的。 如果贸然前去,很可能会误事。 可找宝贝这事儿也不能等。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目前已经进入八月份,最多再有一个半月,外蒙那头大概率就会下雪。 先不说下雪之后好不好找。 真要到那时候,光气温这一条就扛不住,因为草原上一旦进入霜期,那温度可比东北吓人多了。 所以如果错过这段时间,再想干的话,那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当然明年再干也不是不行,毕竟佛宝这事儿只有我和把头知道,被人截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看关键是,蒋明远这头变数太大。 可能突然有消息,也可能没有,在不就是他一扭头,把铜尊卖给老外了,二连浩特这群人等了一溜够,最后全都变成大冤种。 这就叫人很牙疼。 我正兀自纠结时,一支烟递到了面前,把头问:“平川,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 “昂?” 一抬头,把头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嗯? 什么情况? 原本按我的理解,把头肯定不会去,可看他现在这架势,好像、好像又有那么点儿心思? “把头,我觉得吧,这个……” 砰砰砰! 忽然,敲门声传来。 打开门,就见瘦头陀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我面色一变:“黎老板,是不是……” “嗯!”他点点头,“进屋说。” …… 消息确定,对方已经决定和瘦头陀他们交易了。 不过不是现在,要等到月底,另外地点也不在二连浩特这边,而是定在了隔壁巴彦淖尔市的288口岸。 说288口岸个别小伙伴可能不知道,其实就是现在的甘其毛都口岸,七年后改的名字。 说完时间地点,瘦头陀继续道:“陈师傅,按您的意思,我大致打听了下,过去这一个月里,对方总共约见了三个买家,都是姓蒋的身边那个女人负责接洽的,姓蒋的本人并没露面。”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考虑事情还是不够全面。 我根本就没意识到,还存在蒋明远不出面的这种情况。 把头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还没商量好,不过从二连这边到288,也就是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倒是不用太着急,陈师傅,您有什么计划直接安排就行,我一定全力配合。”瘦头陀郑重的说。 “嗯,我考虑考虑,”把头颔首道,“这次的事,辛苦你了。” 送走瘦头陀,我急忙回到把头身边。 “把头,咱们咋办?” “诶,不急…” 把头摆摆手说:“平川,关于寻找佛宝的事儿,刚才咱俩聊到一半,你还没说你的看法呢。” “佛……佛宝?”我一脸懵逼。 “不是?把头,姓蒋的既然有信儿了,那还找啥佛宝,肯定先紧着这事儿来啊!”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而不是为了取悦把头,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之前经历了夹克男的事情后,我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除患务尽! 这一点,对我对蒋明远都一样。 一旦有一天叫他知道我没死,或是知道了郝润的下落,我不认为他能当不知道一样,让我俩安安稳稳的活着。 所以他的存在,就等同于一把利剑,时刻悬在我和郝润的头顶。 当然,还有周伶。 万一他发现是周伶救了我,那他会怎么做? 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周伶因此受到什么伤害,我就是不被蒋明远弄死,也会愧疚一辈子。 “哦?” 听我这么说,把头淡淡一笑,又问:“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怎么办? 我使劲的来回挠头,大概挠了三分钟。 砰! 我一拍桌子就道:“把头咱这样,第一步,先找人,类似丰爷他们那种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越多越好,如果姓蒋的出现,直接干了这孙子!第二步,如果他不出现,那就找擅长跟踪的人,尾随那个女的去追查他的下落,找到后按第一步办!” “第三步,如果跟踪被发现,或者跟踪的难度太大,就绑了这女的,逼迫那孙子现身!”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把头问:“说完了?” “昂!”我点头,“完了!” “怎么样把头?你看我这三步连环的计谋如何?” 把头不置可否,默默点了支烟。 慢悠悠抽了两口后,他轻弹着烟灰问:“平川,你知不知道,江湖中,什么样的人才算是高手?” “知道,把头你这样的人就是高手。”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把头,我感觉蒋明远应该也算,不过比你低了很多。” 把头瞥了我一眼:“平川,少拍马屁多看书。” “好嘞!” 我连连点头,完后追问到底什么是高手。 把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后,背对着我说: “所谓江湖高手,逢人遇事,不仅仅要能看出是局,更得敢于入局,最为关键的是,他要让对手眼睁睁看着他入局,再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末了,他还能把局里那点甜头拿走,只有做到这点,才称得上是高手。” 我将把头的话琢磨了几遍,立即凑到他身边,有些不太相信的问:“把头你的意思是,姓蒋的能猜到我给他设局?不会吧?咱在暗他在明,要是这都能猜到,那、那…那还咋玩啊?” 把头脸色一滞,缓缓转头看向我,面无表情的说: “平川,你这个还算不上是局,顶多算是馊主意……” “……” 挠了挠头,我驱散气馁的情绪,心说馊主意也是主意,关键以前我只会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我至少能走一步看三步,这也是成长,也是进步! 于是我想了想又问:“把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已经有好主意,或者说,有针对蒋明远的一个完美杀局了对不对?” 话落,我一脸期待的望向把头。 但不料,他却摇着头叹了口气:“平川,有些事,不一定要亲力亲为,专业的事,就要找专业的人。” “专业的人?” 把头看了看表道:“估计快了,你去前台开三间房,然后等我通知,其他的,人到了再说吧……” 第149章 援军 次日,凌晨四点。 我开车来到城外接人。 具体什么人把头没说,他只叫我将车子停在路边,完后打着双闪,再系条哈达在倒车镜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边云朵逐渐变得艳红似火。 我正蹲在路边抽烟,余光忽然瞟见,公路尽头出现一个亮点儿。 起身一看,就见一共两辆车,我心道多半是了。 约莫半分钟后,一辆陆巡和一辆途乐缓缓停到近前,都是陕d牌照。 我心中一动,难道说…… 正想着,陆巡熄火,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推门下了车。 见到这人,我心里便是一惊。 好浓重的土味儿! 最长不超过三天,这人绝对下过墓,而且肯定还不是什么小坑,我估计多半不会比李释缘的年代晚! 这就是行业直觉,不会错。 只不过我道行太浅,见识的也少,所以只能判断到这。 如果换成把头,他能根据对方身上的土味,直接给这人近期下过的点子断代。 我看他,他自然也在看我。 毕竟我近期也下过墓,虽说已经过了十多天,但我们这趟活干的时间长,身上土味自然也很重,只不过不像他这么新鲜。 对视了两秒左右,他颔首问:“姓沈?” 我点头说是,刚想问他怎么称呼,他却直接转身将后车门拉开,就见一个四十几岁,文质彬彬的瘦高个男人正坐在后座,此外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大哥,是他。” 汉子招呼一句便退到旁边。 与此同时,后边那辆途乐也熄了火,两辆车上的人纷纷开门下车。 连同这前车在内,总共四男一女。 女的二十多岁,长相很俊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会说话一样。 我偷瞄一眼,立即挪开目光不敢多看,转头观察其他人。 除了最开始的汉子,后车上一个男人土味儿也很重,他俩明显是负责打洞刨土的土工,其次是瘦高个,至于那个老头和女人,土味就比较淡了,应该是负责放风和后勤工作的。 我深吸口气,对着瘦高个抱拳道:“一江水看两岸景,山上捡柴山下烧火,在下沈平川,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如今我已经是有师承的正统北派盗墓贼了,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荒山无道缺鞋没帽”之类的谦虚话,不然那属于给把头丢脸。 瘦高个点点头,同样抱了抱拳。 “我姓孟。” 卧槽! 卧槽卧槽! 猜对了! 居然真的是他,西北倒斗第一人,孟老大! 同时他也是陕甘一代最大的码头,是和内蒙姚师爷、两湖琴姐、广东焦家这些行业大手齐名的存在! 吞了口唾沫,我尽量不卑不亢的说了句:“原来是孟先生,久仰大名。” 他笑道:“小兄弟过奖了,不知陈师傅现在哪里?” 我再度抱拳,说我在前边带路,大家请跟我来。 开门,上车,再关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我一边打火,一边牛逼卧槽的说个不停。 竟能将这人找来当援军,还得是把头,果然稳如老……嗯,稳如泰山! 从城外到海丰大酒店的路程不是很远,我尽量开的比较慢,等到了酒店停车场,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完后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孟老大很擅长做局么?似乎没听说啊。 不过无所谓。 这种全国顶尖的大手,绝对够得上把头所说的高手级别,也不是姓蒋的能比的,有他们帮忙,姓蒋的这次绝对玩完! 十多分钟后,我帮几人办好入住,便带着孟老大和那个老头敲响了把头的房门。 其他人没跟着,都进房间休息去了。 双方寒暄过后,主宾落座。 孟老大没说话,反倒是那个老头看了看我,完后对把头道:“陈师傅,眼光不错嘛。” 我知道这是夸我呢,心中不禁一喜,规规矩矩站到了把头身后。 把头略微颔首,完后说:“老王,蒋明远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我这才知道原来老头姓王,赶忙竖起耳朵听着。 他和孟老大对视了一眼,孟老大便道:“陈师傅,您觉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何?” 一听这话,我脑袋里瞬间冒出了一个词:斗转星移! 不是我不着调,主要是那一年,97版《天龙八部》在内陆太火了,一打开电视机,至少十几家电视台都在播放,这就导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连乔帮主那套动作我都学会了,甚至《难念的经》我也能胡乱哼哼两句…… 把头取出烟散给二人,并说愿闻其详。 我赶忙凑过去给他俩点烟,孟老大抽了一口,完后便仔细道出了他的计划。 实话实说,确实不是我那个三步连环计能比的,之前把头说我那是馊主意,都算是抬举我了。 孟老大说,根据他们的调查,蒋明远在干掉支锅钟后的这几年里,先后在江西、福建、江苏、安徽这些地方,也干了不少大坑,只不过都是以周伶为媒介,先借刀杀墓,再出墓杀人。 但不管怎么干,严格来说,他也算入了倒斗这行。 所以孟老大的意思是,就像他当初做局搞支锅钟一样,我们也弄个点子的消息出来,完后抛砖引玉,再请君入瓮,最后瓮中捉鳖。 不得不说,他这计策确实高明,而且也确实称得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过么……” 说完计策,孟老大皱了皱眉又道:“不过这其中,抛砖引玉的砖一定要够硬,不是王侯级别的大坑,估计钓不出蒋明远,而且最好就在这附近,如果是内陆地区,恐怕……”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便是一动。 我心想:编造的消息,再真也是假的,是假的就有风险。 所以与其编造一个,不如直接用真的! 至于真消息,我们手里,不恰恰就有一个么?而且我们这个,位置上也更加合适。 既然他蒋明远擅长借刀杀墓,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借他的手,来找佛宝呢? 一想到这点,我瞬间兴奋起来。 活学活用,我这个就是升级版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诶? 不行。 还有点儿麻烦,我得跟把头商量商量…… 这时,把头起身说:“这样吧,容我盘算一下,你们远道而来,先歇一歇。” “嗯,也好,”孟老大也站起身,点头说:“那陈师傅您就考虑考虑,我们等您消息。” …… 将他俩送回房间,我一路小跑回来。 把头还坐在窗边抽烟,见我关好门,把头直接就问我:“平川,你觉得,他这计划怎么样?” 我说出心中的想法,然后道:“把头,我感觉我这个升级版更好,但有一点,孟老大他们是同行,所谓见者有份,如果我们用佛宝这个消息来抛转引玉,那等出了货,肯定就得分他们一半。” “呵呵……” 把头微微一笑:“平川,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贪心,不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么,另外……” 话一顿,把头又是一笑,目光灼灼的看向我:“另外,你就那么确定,他们是同行?” 第150章 把头的安排 “昂?” “把头,啥意思?” 我皱着眉想了想,不解的问:“把头,就算孟老大现在有点那啥性质,路走歪了,可说到底,他吃的不还是倒斗这碗饭么?咋就不算同行了?” 把头敛起笑意,认真道:“平川,你要记住,这世上很多事未必如你所想,也未必如你所见。” “之所以要借孟老大的名号,一是蒋明远这群人,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二是,他所在的地区,刨出遣唐使墓葬是最合理的。” “借孟老大的……” 我当场语塞,完后猛地睁大了眼睛:“把、把头,你的意思,这群人是……是假冒的?” “不对啊!那他们身上的土味儿咋回事?” “几千年前的文物尚可造假,一点土味儿又算的了什么?对蜂门而言,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蜂门?!” 惊呆了。 我万没想到,自己满怀期待的看了一早晨的行业大佬,竟然是冒牌货! 直到好几分钟过去,我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的确,从始至终,瘦高个都只说他姓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涉及身份的话题,这一切,不过是我根据两张咸阳的车牌,和他们身上的土味儿臆想出来的。 被骗了,我有被打击到。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难怪把头说专业的事,就要找专业的人来做,要是连我这样的小毛贼都骗不过,又何谈去骗蒋明远呢? 蜂麻燕雀,花葛兰荣。 能位居暗八门之首,果然厉害。 关于蜂门,早在文化市场的时候我就听过。 这群人多为团伙作案,一向精于谋划,且人人演技高超。 而蜂门中人做局,往往会提前几个月开始布置,更有甚者,两三年也不稀奇,他们的行骗对象多为豪门富户、达官显贵,所以行骗的数额也都十分巨大。 古玩行里有句话,叫作: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其实是比较夸张的说法。 除非是铜尊那样的物件,否则没有谁能凭一桩买卖,就一下子赚出好几年的利润。 但这话放在蜂门身上,可就不夸张了。 因为早在九十年代中期,顶级蜂门干一票的利润,就已经在八位数以上了。 而且这并不是他们的极限,是当时社会上,大多数有钱人的极限。 另外,说到做局,古玩行中还有个词叫“天局”。 说实话,这个词用在古玩行里,也属于夸张。 很简单的道理,杀鸡焉用牛刀。 全行业有一个算一个,不妨扪心自问:天局,你配么? 再开门的古董,它也就是件东西。 古玩行当中的骗局,也都是以某件东西为媒介,无外乎小骗大、真骗假、少偏多,这哪里用的上天局? 真正的天局,古玩这一行,是装不下的。 而就算是以做局见长的顶级蜂门,也未必都做过天局。 这玩意,不是光有技术就行得通的,就像古代风水师寻龙点穴一样,需天时、地利、人和,才高、运佳、势强,好些人穷尽一生,却都难成一次天局。 蒋明远也是蜂门出身,所以把头就找蜂门的人来对付他。 看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思绪捋顺,我便问把头接下来干什么。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把头很是随意的说:“风水上的东西你也学了一些,根据你的分析,我大致划出了几个区域,你们放手去找就是,小马可以信任,需要注意的细节,我已经通知他了。” 话落,把头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罗盘放到桌子上。 我定睛一看,是一块综合罗盘,就是综合了三合盘和三元盘的一些圈层,包括三合盘的天盘缝针、地盘正针、人盘中针以及三元盘的易卦层,是修建庙宇、祠堂这一类建筑时,最常用到的一种。 腾地一下!我猛然站起身:“把头!我不同意!” 我急了。 什么特么的找佛宝? 这明摆着就是要把我们支开! “平川……” “把头,你甭琢磨,我不去!我虽然没本事,但我不是孬种,要去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你想一个人冒险,没门儿!” “呵呵……”把头微微一笑。 他抬手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先坐下。 “平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是想把你们支开?” “难道不是么?把头你甭想狡辩,你说出大天儿来我也……” 啪—— 话没说完,我脑门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把头眼睛一瞪:“平川,胆儿肥了是不是?敢说我狡辩!” “咳……” 我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闭上嘴巴。 把头脸色逐渐缓和下来,递了支烟给我,还给我点着了。 但我心说甭来这套! 别说你给我点烟,你就是给我倒水我也不答应! 抽了口烟,把头耐心解释说:“平川,首先你要明白,如果你不离开,打草惊蛇的风险会很高,毕竟蒋明远的人都见过你,其次,请人帮忙,也是要花钱的。” “花钱?”我一愣。 “花多少钱?” “目前是五百。” “五…五百?!”我当场震惊,这岂不是说,光这一下,把头分的钱基本就见底了? 把头弹了弹烟灰说:“老王个人和我交情不错,但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白白帮忙,五百已经是友情价了,所以说,我们这次虽然没少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更何况,我请的可不仅仅蜂门这一伙人。” “不止这一伙?那、那还有什么人?” 把头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能说,总之你要明白,不让你去,一是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是你不去,并不代表你不参与,相反,你的任务还很艰巨。”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我明白,把头这话没有错,就如同戈壁滩那天早晨一样,强逞能没用,搞不好还会帮倒忙。 见我不再争辩,把头便问:“怎么?想明白了?” 我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说明白了,我的任务是搞钱。 “嗯…” “你明白个屁!”话音未落,把头忽然抬起手。 我顿时一激灵,以为又要挨打,不料他却勾勾手指说:“附耳过来。” 干咽了口唾沫,我壮着胆子将头凑过去。 “平川,记住喽,你们这次……” 听着耳畔的低声浅语,我眼睛不自觉,一点点睁大了…… 第151章 重返外蒙 早上九点半。 我将郝润和南瓜叫到房间,公布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 盗墓寻宝这种事儿,是很容易上瘾的。 不仅仅是最后能分好多钱,更在于过程曲折刺激,等到地底下宝贝掏出来的那一刻,人的心理上会获得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这就跟谈恋爱搞对象差不多。 那话怎么说来着? 暧昧的过程,远比xx更让人上头,道理都是一样的。 所以一听说是要找佛宝,俩人都很兴奋。 尤其南瓜,激动的一蹦老高。 “川哥川哥!你还记着我做那个梦不?” “当时我梦见,大坑里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看来就是……” 啪—— 话没说完,郝润对着他脑门就是一拍。 “小点声,这酒店隔音不好!” “隔音?” 南瓜揉着脑门跟我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因为我俩一直住一个房间,没发现有什么隔音不太好的情况。 我想了想,关心道:“咋了郝润?你隔壁很吵么?咱还要住几天再出发,要不给你换间房?” “不、不用了,你说你的……” 不知怎的,郝润神色忽然有些扭捏,搞得我一头雾水。 不过我也没在意,随即便说这次把头不去,并胡诌是有人找他帮忙,他暂时脱不开身,再加上这边的气候问题,所以我们就先出发,后续等他完事了,自然会用卫星电话联系,赶过来跟我们汇合。 郝润南瓜不疑有他,也没多说什么。 所以接下来几天时间,我们做了一系列准备。 首先是练车。 虽说郝润南瓜我们三个都会开车,但仅仅是公路上凑合,一到戈壁滩之类的复杂路况就行不通了。 比起上次,这次会更加深入外蒙腹地,搜寻的主要区域都在肯特省境内,其间山地、草原、戈壁滩等地形都会涉足,不能全指望马哥一个人开车。 而且开车也有利于缓解晕车。 尤其郝润,晕车太严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让她开车。 其次就是砰砰。 不是说要打多准,而且精准度这玩意,短时间内也练不出来。 需要学习的,主要是一些战术操作,就是隐蔽、配合、支援、移动撤退这些方面的练习。 比如说十二点方向发现敌情,不能再等队友提醒,要迅速反应,各自寻找掩体,完后帮忙观察情况,必要的时候,得能搂上一梭子,压制一下之类的。 简单说,就是不会打没关系,但得会苟,不能一直当拖油瓶。 说这个有的小伙伴可能不信。 认为就几天的时间,能学会啥战术? 其实真不复杂,就是三三制,城市里啥样不清楚,但在农村,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都懂。 马哥找张纸画图讲解几遍,完后再带着我们,到野地里实操一下,规范规范动作,很快就掌握的差不多了。 这个东西确实牛批,也不知道谁发明的,真是天才。 八月十号上午八点,大家吃饱喝足,带齐补给,便再次跨过边境,朝着外蒙深处进发了。 把头没有送我们。 因为早在蜂门众人赶到的那天晚上,他们就已经离开了二连浩特。 至于具体去哪,我也不清楚。 把头说过,288口岸,极有可能只是蒋明远打出的一个幌子,不到交易的一刻,根本无法确定最终地点在哪…… 他们没有,我们有,即肯特省首府城市——温都儿罕。 直线距离并不远,也就是一百公里出头,但中间并没有直达的公路,无人区穿越风险高,所以我们还是以公路为主,路线是从扎门乌德出发,先到东戈壁省首府赛音山达,然后再从赛音山达去肯特省首府,等到了地方,还要找一个当地的向导才能行动。 上一次由于大部分是无人区,一路上见不到人,心里也感觉是正常的。 结果这次全程沿着公路走,却发现还是这样。 一走几个小时,一个人影都没有。 继续走,就连路也没有了。 很多地方都是未铺装的土路或者石子路,这就搞得大家越走心里越没底,生怕走错。 好在每到大的岔路口,都有路牌指示,所以有惊无险,第二天下午五点的时候,我们开进了肯特省省城。 很荒凉,真的,就跟咱这边一个镇似的。 没错,你没看错。 首府省会城市,和咱这边一个镇的观感差不多,而且还是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的。 马哥告诉我们,外蒙这头,半数的人口都集中在首都乌兰巴托及其附近,其余的城市,几乎没有人口超过十万的。 比如肯特省,全省人口也就是五六万左右,首府这边常住人口数,大概在一到两万左右。 这什么概念? 肯特省总面积超过八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伊春鹤岗再加上佳木斯,这么大的地面,就给放一个乡镇的人口数量。 平均一平方公里,还匀不到一个人! 都说我们东北地广人稀,但真到这头,才知道啥叫地广人稀。 我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即便是现在,肯特省似乎都没超过八万人,也真是够牛批的…… 这边的联络人叫特木尔。 孟和推荐的,是他的战友,在城中心开了家小旅馆。 特木尔人很热情,知道我们大概今天到,专程买了新鲜的牛羊肉,叫他媳妇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 蒙古风俗,我们早有领教,吃还在其次,关键是得喝! 否则就算有孟和的关系,真让人家觉得你不给面子,也是不会帮你认真办事的,一旦那样,你掏钱都没用。 于是乎,我们就这么开喝了。 大家语言不通,起初的时候,还要马哥翻译一下,等有了几分醉意之后,基本就是特木尔叽里咕噜的说一串蒙语,我们嗯嗯啊啊的点头,然后他哈哈大笑,我们就跟着一起笑,再然后碰杯,干了! 推杯换盏,一番厮杀过后,马哥一边敬酒一边问了句话。 特木尔点点头,回问了一句,马哥立刻道:“平川,咱这次具体要找什么样的向导?” 可算进入正题了。 我立即说首先是要对肯特山以南,克鲁伦河以北这片区域足够熟悉,最好都涉足过,其次是要有一定的武力值,碰见什么突发情况,能像孟和一样配合马哥保护我们,最后一条,是尽量能会点汉语,不然语言不通太不方便了。 马哥将我的话翻译给特木尔,他端着酒杯想了想,开口说了一个名字:扎然。 第152章 见向导 扎然是蒙语,翻译成汉语就是刀疤或伤疤的意思。 特木尔说这人绝对符合要求。 因为他不是蒙古人,而是中国人。 这人早年应该是犯了什么事儿,跑路到这边的,一开始他靠帮牧民放羊过活,所以不光肯特省,再往东到东方省的大部分草场,他都非常熟悉。 近十几年,猎陨热潮兴起后,他渐渐做起了向导,也攒了一点积蓄,然后就在这边定居了。 至于武力值,这个倒不用担心。 敢在这边做向导的,没有几个是善茬子。 唯一不太好搞的地方在于,特木尔说这人脾气比较怪,不是有钱就能请得动的,叫我们登门的时候尽量客气一些,最好是能带点礼物。 次日下午,在特木尔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城区西边一处破旧的院子旁。 叫刀疤的人就住在这里。 为什么要下午来? 因为这人是个酒蒙子,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基本不可能起床。 所以如果来的太早,把他吵醒,那就甭指望他带路了。 不过特木尔叫我们放心。 他说刀疤信誉很好,一旦有活儿进草原,就会定量喝酒,他也从来没在这上耽误过事儿。 咣当当敲了敲门,特木尔喊了一声,完后就直接领着我们往里走。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就类似那种,好几个星期都没有打扫的公共厕所似的,有点呛眼睛。 强忍着臭味,我们陆续进了屋,等走到卧室门口,刀疤人已经被特木尔叫醒了。 他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正耷拉着脑袋,迷迷糊糊支着身子坐起来。 听到有脚步声,刀疤下意识一抬头。 唰的一下! 我只觉神魂都是一凛! 郝润更是被吓的惊叫出声,瞬间缩到我身后,并紧紧拽住我衣服不敢再看。 难怪这人叫刀疤,这张脸,简直是太惊悚了。 他被乱刀砍过。 最显眼的一条长疤,从下巴处一直延伸到了头顶,上下嘴唇、鼻子、眉毛,全呈现出一种错位感,就好像整个脑袋都曾经被劈开过似的,还有左半边脸那条,从嘴角咧到了耳根,导致他嘴闭不严实。 其余还有不下七八条刀疤,分布在这张脸的各个地方。 一般东北地区形容这种相貌,会说一句好像让黑瞎子舔过似的。 但对于眼前这人,这句话根本不够用。 此外他脖子上也有好几条疤,我估计身上也有,只不过穿着衣服看不见。 听到郝润被吓得叫出了声,刀疤眉头一皱,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怒意,可不知怎的,他却并没有发作,而是直勾勾望着我们,观察了起来。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具体是在看啥。 正想搭话时,他忽的眯起眼睛问:“刨坟的啊?” 我们都是一惊。 特别是我。 不仅是因为他一眼看出了我们的底细,更在于他的口音。 或许是嘴被砍歪了的缘故,他说话不是很清晰,一开口就跟嘴里头含了个热茄子似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在他的口音里,听出来一丝东北味儿。 很纯正,我甚至感觉,这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黑龙江的。 “好眼力!” 我立即竖起大拇拍了个马屁,说着我迈进屋子,将手里东西放到柜子上,完后问:“大叔东北哒?我伊春的,您哪的啊?” 刀疤抬没搭话,伸手去摸床头的烟盒。 见状我忙掏出跟冬虫夏草递上去。 这烟在当时上市不到一年,还算是新品牌,有股淡淡的奶香味,非常好抽。 刀疤瞥了我一眼,接过烟叼在嘴里,我又赶忙给他点上。 “大叔,都是东北人,我就直说了,我们想请您出趟活,不知道方不方便,价钱好说的。” “呵!” 刀疤冷笑一声:“小币仔子,挺有钱是吧?” 他气场很强,一开口怼的我有点接不上话。 我干笑道:“有钱谈不上,不过特木尔大叔说过,请您当向导一天是一千图(外蒙货币:图格里克),我愿出五倍价格,具体时间现在不确定,但可以先给您一个月的佣金,回来之后还有重谢。” 给这么多并不是我有钱烧的没地方花,而是当时一千图也就相当于人民币八块钱。 我给他五倍,也才四十块钱。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还不到一千五,要再往少了给,我怕我会良心不安。 刀疤猛嘬了口烟,冲着郝润扬了扬下巴:“她不行,头发得剪喽,要不碰上人容易惹麻烦。” 有点意外。 事情居然就这么成了,根本不像特木尔说的那么复杂,我感觉是老乡的缘故,于是当时我就想着,等事情办完,我直接给他两千块钱。 下午,我陪葬郝润去剪了个清爽的短发。 这怎么说呢。 我感觉他剪了短发更好看了,而且远比长发的时候还要引人注目。 不能说这头就没有美女,但像郝润这么白净俊俏的,满大街我没见到第二个,好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见他后,都会流露出一种垂涎的目光,就跟看见一块香喷喷的羊肉一样。 这让我意识到,光剪个头发是不够的,等出发后,还得相应做点伪装。 回到宾馆,刀疤也刚好过来。 他先试了试我们的车,又检查了我们的给养、装备之类的,说都没问题,完后便问我具体都要去哪些区域。 我立即找出地图划出三个区域。 这三个区域都是把头给我的,是他通过等高线地图推算出来,适合建庙的好位置。 不过把头说,没到实地看肯定不够精准。 需要我赶到大致区域,顺着山向和星象,用罗盘再大致推上一遍。 到那时,即便这三处区域都没有发现,但选择庙址这一方面,我基本也掌握了,就可以按着实际的风水地势,再去推算其他位置。 当然了,如果沿途能发现或是打听到一些石雕、残垣断瓦之类的遗迹,那直接上探针就行了。 然而,没想到刀疤看见我划出的三个区域后,便逐渐皱起了眉头。 于是马哥便问:“刀疤大哥,咋了啊?是这几处地方不好走么?” 刀疤摇了摇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一本正经道:“你们找庙还是找坟我不管,有一条提前说好,进了里边得听我的。” “这肯定的啊!” 南瓜一点头说,完后又问:“不过疤叔,看您这表情……这些地方到底咋了?你先说说,让我们有个底呗?” “看点儿!” 刀疤嘟囔道:“点儿好啥也没有,点儿背喽,啥特么邪门儿事儿的都能碰上!” “点儿”是东北话,运气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次能否顺利,很看运气。 南瓜很好奇他说的邪门事是啥,立即屁颠屁颠的给上了颗烟追问。 刀疤咧嘴一笑,烟雾缭绕的说:“阴兵,信不?” 第153章 草原偶遇 出发前夜,房间里。 “南瓜,你这玩意行不行啊?”郝润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满脸疑惑。 杯子里是一种深棕色液体,南瓜用酱油和咖啡混合成的,说涂在脸上,可以让皮肤暂时变黑。 这都是为了安全考虑。 刀疤说肯特省环境没有那么恶劣,捡石、淘金这一类进来发财的人很多,而由于草场多、风景好,每到这个季节,还有不少穿越草原自驾游的,所以碰上人的概率,要远远超过戈壁滩。 和之前想象的不同。 本以为碰上那些为了发财,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才危险,但刀疤却说,这群游客的更危险。 那时候不像现在,能到外蒙这头玩自驾的,好些都是非富即贵的二代分子,而且毛子、鬼子、棒子,什么货色都有,这群二代平时都未必是什么好货色,到了无人区,自然就更甭提了。 赚钱的人自然以求财为主,最多劫财劫色,很少坏人性命, 但这二代就不同了。 各种奇特癖好,而且经常毫无底线,胆大妄为。 刀疤本就是做向导的,见过太多类似的事儿。 他告诉我们,别说是郝润这种模样俊、身条好的小姑娘,只要是个女人,只要长相不太丑,就很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把郝润变成一个小伙子。 “放心吧润姐!” 听到郝润发问,南瓜一脸自信道:“你先抹,等抹完了我再给你化妆一下,完后保证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你自己!” 听南瓜话讲的这么满,我也有点不信,便推了推他说别吹牛逼,这事儿很重要,不是闹着玩的。 “川哥你看你,难道你忘了我爷爷是谁了?” “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皮燕子啊!” 一小时后。 我发现南瓜这小子真没吹牛。 就见他手拿化妆盒,对着郝润的黑脸一捅操作,居然真给变了个样! 面颊黑瘦,眼窝深陷,还顶着两坨圆圆的高原红,要再套上件长袍,活脱脱就是一个蒙古小伙子! “卧槽!牛逼啊!”我大为惊奇,盯着郝润仔细的观察着。 郝润拿过镜子一看,嘴巴不自觉张得老大,待回过神后,她结结巴巴的问:“这、这……这也太黑了,我以后……以后不会变不回来了吧?” “那不至于,”南瓜满不在乎的摇摇头,“其实这玩意最多顶个三四天,要讲持久,还得是桑葚加苏木煮水,能坚持一个多星期不掉色,不过眼下找不到,就先凑合用吧,我每隔两天帮你补补妆,补个几次,你自己就学会了。” 听到这话,郝润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逐渐放心下来。 “川哥。” 这时,南瓜望了望门口,压低声音问:“就刀疤说那个阴兵,你听没听过啊?我咋感觉,他不像是吓唬人呢?”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什么特么的阴兵,我连阴间都去过,不也照样没事儿么!” “卧槽川哥你还说我?你这才是吹牛逼!” 南瓜这话不全错。 我这么说,的确有吹牛的嫌疑。 因为恍惚的我也有种感觉,感觉这次不会很顺利。 我大概明白,自己会有这种心理,是因为此次把头不在,导致整个团队都没了主心骨,所以我得给他俩壮壮胆。 当然,也是给自己壮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见到焕然一新的郝润,马哥和特木尔都是一阵瞠目结舌,刀疤点点头没说什么,完后便招呼我们上车出发。 和东戈壁省相比,这边环境确实好很多。 受克鲁伦河及其支流影响,这边没有那么干旱,举目四顾,远山、绿草、蓝天、白云,堪称一步一景,如诗如画,漂亮极了。 但也如刀疤所说,环境好,人自然就会多。 大概中午时,我们停在一处洼地修整。 刀疤说这地方叫“哈衣西和格日乐”,翻译成汉语,就是“很多草”或“草很多”的意思。 当时我们已经尽量避开湖泊、河畔还有山梁这一类偏热门的停车区域,却没想到,刚取出东西还没来得及吃,地平线尽头便出现了一溜烟尘。 马哥掏出望远镜一望,说是三辆车,随后立即警惕的问刀疤要不要抄家伙。 刀疤也在举着望远镜观察,他摆了摆手道:“不用,一群捡石头的,我认识。” “对了,你们带没带现金?”放下望远镜,刀疤又问。 “现金?” 我一愣,说带了点,不过要现金干啥? 南瓜也问:“是啊疤叔,难道还得交保护费?你不是认识么?” 刀疤摇头说:“不是交保护费,是你们得卖点东西,这跟认不认识没关系,我认识不等于你们认识。” 见我们还是一头雾水,刀疤又进一步解释了一下。 原来这群人在碰到自驾游客时,如果对方人不是特别多,他们就会卖东西,比较贵,而且有几分强买强卖的意思,但也不会太过分,买个七八千到一万图就差不多了。 折合人民币,也才不到一百块钱。 面对这种情况,刀疤一般会建议游客买一点,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实际上不仅当年,这样的事儿今天依然存在,而且远比当年还要多,尤其是自驾,在经过某些地区的时候,人家基本长期在那附近蹲点。 此外还有可能不是卖,而是跟你买。 再不就是掏把锋利的长刀出来,说要换你身上的某样东西,虽然不能说是明抢,但也差不太多了。 所以啊,老老实实跟家呆着,比啥都强。 时间不长,三辆车停在七八米开外,六个风尘仆仆、宽袍大袖的汉子走了下来。 看见刀疤,为首一人便挥着手臂,大笑着走过来,跟他来了个拥抱,紧接着,这群人就将我们围在中间,一边唱一边跳的转起了圈圈。 刀疤叫我们别紧张,说这是种祝福舞蹈。 听他这么一说,南瓜郝润我们当即互相看了看。 祝福? 祝福个der啊! 这特么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野狼要进攻了! 当然像归像,对方并没真的进攻,或者说,是换了种方式进攻。 唱跳持续了一会,逐渐有人脱离队伍,回到车上拿东西,大概两分钟后,六个男人或手里拿着,或袍子兜着,再次将我们围在了中间。 还别说,东西真不少。 有玛瑙、玉石、铁陨石、玻璃陨石、药材、蘑菇,而且说实话,要真是一两万图就能全买下来,是不亏的。 因为那堆玉石原石里居然有籽料,而且成色还不错。 我拿起一块仔细观察起来。 那人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立刻叽里咕噜的开始说话,大概是在吹嘘这东西好。 看了片刻,我暗自点头。 这块石头成色极好,带回国内的玉石交易市场,就算卖原石也能轻松过千。 但正准备让刀疤帮我问问价格时,却听郝润忽然道:“平川!平川!” “你快看,看那车后备箱!” 第154章 捡着了 打从五月份搞傅显灵墓到现在,郝润入行也两个多月了,虽然她比较笨,眼力方面增长的不明显,但一些基本的职业嗅觉却已经大致培养出来了。 因此一看见那东西,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么,郝润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块石板。 这是普通人会产生的判断。 但对我而言,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东西是块碑额。 也就是石碑顶端,雕刻纹饰的位置。 这块碑额为花岗岩材质,大概二十公分厚,五到六十公分宽,长度不清楚,因为残了,但根据这个尺寸大致能推算出来,石碑全长,应该会在一米五甚至两米以上。 此外,通过表面的沙土和草浆痕迹看,这东西被搞上车之前,应该在草地里放了很久。 “平川,那个是不是……” “郝润你看这块石头咋样,我买下来做个吊坠给你呗?” 不等郝润多问,我赶忙转移话题,并凑过去耳语道:“先别声张,我看看再说。” 完后我将几块成色不错的原石挑出来,递给刀疤道:“疤叔,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几块石头多少钱,能砍价的话砍砍价。” 趁着俩人沟通的功夫,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只一眼,我当即便攥紧了拳头。 牛逼! 汉代的! 尽管风化的比较严重,但不知怎么回事,雕纹的沟壑处却特别深刻,而且十分平滑,这明显不是最初雕琢出来的,而像是被某种外力,一直持续不断的磨损导致的。 所以我直接就辨认出来,是s形和c形组合的云气纹,且雕工风格偏飘逸灵动、雄浑大气,属于十分典型的汉代早期墓碑碑额。 我顿时兴奋起来。 汉朝那时候,这边都是匈奴,根本不流行墓碑,那么这块碑的主人,要么是和亲过来的公主,要么就是客死在这头的官吏,总之它得是个贵族。 因为平民连棺材都用不起,就更别提这么大尺寸的墓碑了! 如果是在咱这头,我不至于这么高兴,毕竟汉墓十室九空,这话可不是吹的。 但这边却不同。 都二十一世纪了,一个省才五六万人,过去啥情况自然是可想而知。 那么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个点子,我估计九成九是个新锅。 嘿嘿,这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捡着了! 正想着,刀疤道:“五千图,他说五千图你拿走。” 我点头说好,顺手从旁边一人的袍子里拿起块蘑菇,凑到刀疤面前小声问:“疤叔,这几个人不懂汉语吧?” 刀疤微微一愣,随即神色恢复正常,他接过蘑菇,似模似样的说:“不懂,咋了?” “疤叔,第二辆车后备箱里有块石板,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他们从哪搞来的?” 刀疤望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完后便开始和那人蒙语交流。 这时马哥也瞧见了碑额,正要提醒我,我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着点两人的谈话。 目前认识刀疤时间还不长,不能完全信任他。 半小时后,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堆东西,花了也得有两万多图,这群人笑容满载的跟我们挥手道别,开车走了。 我赶忙问:“疤叔,打听出来没有?” 刀疤点点头,说这东西是从一块叫“阿日斯楞乌拉”的草场捡到的,之前一直被牧民做舔石来着。 “阿……阿啥?” “阿日斯楞乌拉,你们记不住说姑娘山就行,一个意思。” 听他这么说,我也暗自点头,舔石我知道,之前在乌力吉他们牧场有见过。 没到过草原的小伙伴,大概没听过这玩意。 所谓舔石,是专门用来给牛羊补充盐分的东西,牧民们会定期将盐水泼在上边,等水分蒸发,盐分就会附着在石头表面,牛羊一旦感觉身体缺盐分了,自己就会去舔。 这可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动物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傻。 比如一些流浪猫狗,都是会自己找草药的。 此外除了盐,有时根据牛羊的需要,还会加入蜜糖、尿素、粗蛋白之类的东西,这能够防止它们因为缺乏矿物质,影响生长发育,不过听说现在都不这么干了,有专门压制成的复合型舔砖,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就难怪了。 凹陷的地方更容易被盐分附着,牛羊舔着比其他地方有味儿,自然就会使劲舔,时间一长,沟壑也就会越来越深了。 靠! 一想到这,我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一颗黑黑的羊头,只觉的一阵恶心。 “疤叔,那这个姑娘山你去没去过,远不远?咱们去的话会不会绕路?” 刀疤想了想说:“看怎么走,如果直奔你说那三片区域最东边的一处,那就不绕,大概明天中午左右会经过。” 这时南瓜一头雾水道:“咋了川哥,疤叔你俩说啥呢?” 我立即解释了一遍碑额的事,一听说可能有汉代的点子,大家都兴奋起来。 马哥问:“平川,干不?” 啪—— 我当即拍手说道:“这还用说!汉代的王侯将相埋不到这边,所以充其量就是个公主墓,我估计再深也就是十米左右,顺手的事儿!” “大家抓紧吃东西,吃完立刻出发,先去姑娘山!” 听到这话,刀疤深深望了我一眼,点着头说:“看不出来你小子岁数不大,还特么是个行家,这都搁哪学的啊?” “呵呵,疤叔放心,我们这行见者有份,出了东西,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落,我坐到一旁开始啃干粮。 但啃着啃着,心里头却渐渐犯起了嘀咕。 怎么回事? 我咋感觉这个刀疤话里话外的,有点不太对劲呢?难不成是因为老乡的缘故,跟我自来熟? 咦? 忽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跑路! 小安哥说过,他爹当年也跑路了,至今杳无音信,他们家是松原的,离这边不算远,跑到这头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不自觉瞪大了眼睛,越发感觉自己这个猜测靠谱,搞不好,刀疤是小安他爹! 想到此处,我立即偷瞄了一眼。 嚓!没法看…… 脸被砍烂了,根本瞅不出他本来的样子。 咬了一口干粮,我心里暗暗盘算:等着哪天寻摸个机会,我必须得跟他套套话。 第155章 仙女晒羞 “平川你别光吃干粮,喝口水。” 正琢磨着,郝润贴着我坐下,拧开瓶水递给我。 “哎好。”囫囵应了一句,我接过瓶子顿顿顿灌了几大口,注意到郝润手中空空如也,我便说:“咋的你吃饱了啊?” 郝润没说她吃没吃,而是抿了抿嘴唇,歪着小脑袋问:“平川,你打算做个什么吊坠给我啊?” “……” “吊坠?啥吊坠?” “这个啊。”郝润一掏兜,取出那块籽料来,我这才恍然大悟。 “嗐!你说这啊!” 我咬了口干粮道:“我那是怕刚那群人起疑心,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抓紧吃饭,吃完了咱好赶……” 唰—— 没等我说完,郝润一把抽走水瓶,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吃吃吃!就知道吃!噎死你算了!” 说罢,她气鼓鼓的钻上了车。 这就把我给搞的一头雾水,心说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屁大点事至于的么…… 刀疤确实有经验,他路线把握的非常准确,走到傍晚时,我们便恰巧经过一处十分隐蔽的区域,正好可以露营。 这次没再有人打扰,我钻进帐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不知道是不是郝润的缘故,这晚我做梦了,梦到了建新哥。 在梦里,他指着我的鼻子就骂,说就特么你这样的,还指望着人家姑娘跟你上炕?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儿去吧! 开玩笑,我可是我们老沈家的独苗儿,怎么可能打光棍? 于是第二天在车上,我经过深刻反思,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是以后面对女人,绝对不能轻易许诺,不然她们是会当真的。 随即我开始盘算,该给郝润做个什么样的吊坠。 她比我大一岁,是属老鼠的,要不……弄个耗子给她吧? 嗯,我看行。 临近中午,我还在思考是搞个中国耗子还是搞个外国耗子的问题,手台上忽然红灯一亮,里头传来刀疤的声音:“马上到了,东边那个就是姑娘山。” 顺着他的指引,我忙抬头朝右前方望去。 好地势! 怪不得会被叫做姑娘山! 不过这种地势,多出在江南丘陵地带,诸如赣南、福建等地,没想到草原上也有,真是,开眼了…… 游牧民族不懂风水,往往看着像什么就会叫什么。 然而有些时候,恰恰是这类第一眼的直观印象,就已经暗合了一个地方的风水地势。 这在风水中,被称作“喝形取象”,也就是“形派”。 这一派比较小众,基本唐宋之后就不流行了。 一方面是因为形派点穴太难,需遍寻名山大川,好容易找着块地方,结果一看脉气,特娘的,早八百年前就叫人给占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唐宋之后,杨公派和天星派渐渐成为了主流。 而发展到今天,阴宅风水流派,大体上则可归纳为两个派别,即峦头派和理气派。 峦头派主看自然山水形势,注重龙、穴、砂、水以及名堂这几个方面,也就是广义上、或者说大家日常生活中,最常接触到的那套阴宅风水理论。 而理气派除了看形势,更加注重结合方位、时间来推算福地吉凶。 这个范畴还要细分为三合、玄空、八宅、奇门、六壬、金锁玉关等等,大家看港台片里,那些给富贵人家做局改运的风水师,大多属于这一类。 所以说“喝形取象”虽然小众,但却是最古老、最朴素的一种风水观念。 基本上,甲骨文出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出现了。 话说回来。 姑娘山到底长什么样?是像姑娘么?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它像的,是姑娘身上的某个部位。 在喝形取象的风水观点里,这种地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仙女晒羞地”。 顾名思义,其山脉走势,如同一个仰面而卧的女子,山顶略仰,山腹平缓下降,微微隆起,中间有道浅浅的沟谷,山脚则自然延伸,弯曲回环,远远望去,真就如同一个女子在晒……嗯,晒太阳。 这一地势有两点最为重要,其一是山腹,必须得有那条浅沟,否则仙女晒羞就会变成罗汉晒肚,虽然也是好地势,但适应群体和功效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次是穴前有水,或溪流或池塘,且水流需兼具缓、清、静三个特点。 而这两个要点,我们眼前这座姑娘山,恰恰全都具备。 不仅山前有一湾清澈的湖水,更在于山腹位置,简直形象极了! 大家可别觉得我夸张。 这种地势我国南方不算少见,只是这里不方便形容的太明显,若是有不信的,直接去短视频平台搜搜就懂了。 总之小伙子看了会偷笑,小姑娘看了会害羞。 比如郝润,在听我解释了什么叫仙女晒羞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眼,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立即转过脸去不好意思再看,嘴里还一个劲的说我下流。 天地良心,这特么怎么能是我下流?它明明就长那样好么? 反观南瓜就不同了,边看边笑边说卧槽,直到郝润要拧他,他才强忍住笑问:“川哥川哥,这个晒批地……额不是,这个晒羞地,大墓会葬哪?是不是那个地方?”说着,他抬手指向了山腹位置。 我点了点头,说绝对是。 这即便不按大地势推论,只按风水著作中归纳的要点看,也跑不出那个地方,例如郭璞的《葬书》中就有提到:形如仰卧,气聚于阴,是为穴生之地。 然而,随着我想起风水著作中对此类地势的解释后,便又逐渐皱起了眉。 既是仙女晒羞,那这地方,埋得大概率就不是和亲的公主了。 因为《雪心赋》中有述:山如美女,贵贱从夫,说白了这是块葬男人的地方。 如果女人埋进去,就属于二女同居,一旦出了差错,是会绝后的。 这时,刀疤他们的车停下,我们也赶紧停车,而后马哥下车走过来道:“平川,怕是不太好干吧?” “昂?咋了?” “卧槽你没看见啊?”马哥一脸无语,忙冲着山脚初扬了扬下巴。 之前离得远,加上我的注意力又仙女晒羞穴给吸引了,也就没注意,现在马哥一提醒,我手搭凉棚往过一看,顿时傻眼了。 卧槽? 居然有毡包! 而且还不是一个,是四个! 眼下正当饭口,就见一缕炊烟,正缓缓飘荡开来…… 第156章 观水探墓 炊烟袅袅,冉冉升腾。 令这片沃野连天、绿毡铺陈的景致里,更多出了几分诗情画意。 然而落在我眼里,这画面就显得不是那么唯美了。 如果这真是一幅画,那我指定得找块橡皮,把这烟给擦了…… 嗯,还有那几个毡包,也得一起擦掉!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碑额既然作为舔石放在草场里,那么周围肯定是会有人烟的。 这可怎么办? 草原不比内地,山上一棵树都没有,就算我们晚上摸黑作案,只要毡包里的人出来撒尿,山腹位置完全就是一览无余的。 而且我在牧场里生活过,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狗。 所以真要干,实际情况就是都等不到人来发现,一旦有点动作,狗子第一时间就会叫。 “商量啥呢?过不过去啊?”手台里头,刀疤问。 我想了想,深吸口气就说:“马哥,先别急,咱过去先踩踩点,看看再说!” 把头不在,我绝不能掉链子。 哪怕就是装,我也得先装出一副有主见的样子。 两辆车子缓缓往过开,一个生火做饭的妇女注意到我们,立即侧头喊了句话,紧接着包里便钻出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他一边穿袍子一边朝我们望来,手里头还拎着家伙。 我暗自感叹:能在茫茫大草原里过活,果然都不是什么善茬子。 这警惕性,真特么够强的。 不过等车子开到近前,刀疤下车搭了几句话后,对方便将家伙事挂在了门口,笑容满面的连声说起了“他赛白努”。 经过交流,我们得知这家男主人名叫“达西巴特尔”,意思是吉祥的英雄。 他们是布里亚特人,属蒙古人种西伯利亚类型,原本一直生活在北部山区,两年前才搬过来,主要是为了方便家里两个孩子在首府这边上学。 刀疤翻译完我左右一看,发现并没有孩子,便问怎么回事。 他将我的话又翻译给了巴特尔,巴特尔解释说眼下距离开学时间还早,两个孩子都送回北边去陪爷爷奶奶了。 和乌力吉一样,巴特尔非常好客,听说我们是自驾来草原玩的,便大方地留我们在他家牧场休息,并说中午时间来不及了,晚上要杀羊招待我们。 简单吃了些便餐和巴特尔家的奶茶炒米,我让马哥留下,我们三个则爬上山去“看风景”。 挖墓或许费劲。 但偷摸打几针,探探墓还是不在话下的。 刚走出不远,我们便在山脚下见到了一排排的舔石。 我眼尖,立即锁定了中间的一块,明显是断裂的碑身。 宽度厚度都和碑额相当,长度大概四十多公分,不过这块残碑是背面朝上,光秃秃的没有字迹。 南瓜我俩合力翻过来一看,就见正面风化侵蚀的很严重,只能大致看出一个“漢”字,再往下字也残了,而且笔画偏少,我瞪着眼睛瞧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念啥。 而在距离这块残碑五六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个深坑没长什么草,看轮廓就知道,那块碑额之前就是放在这里。 随后我们又发现了两段残碑,综合长度一看,整块石碑高度有一米七,和我估算的吻合。 南瓜踢了踢一块残碑问:“川哥,还要不要翻开看?” “不用。” 我摇头说知道这地方有坑就行了,看碑的意义不大,等刨开了棺椁,东家身上肯定有随身印,自然会知道他姓甚名谁。 说着我取出手台,按下按钮说:“喂喂,马哥,没啥情况吧?” 手台红灯一亮,马哥道:“暂时没有,巴特尔跟他媳妇正要去抓羊呢。” 我收起手台没再说话,直接招呼郝润和南瓜继续往上爬。 沿着山腹中间那道浅沟爬了十分钟,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停下来用取土器刨出个小坑,倒了半瓶水进去。 这是把头教我的新办法。 通过观察水的渗漏,来判断地底下的情况, 如果渗的快,那就说明地底下大概率都是土,如果渗的慢,或者渗漏速度出现明显的迟滞,那就极有可能是存在石头、墓砖之类的文化层。 把头说我太依赖探针了。 尽管效率高,却还是不够精细,干李释缘那种地面没啥标志的墓葬群合适,可要是换成一些地势突出、标志清晰的点子,真正的行家里手,大都是一针定穴,完后直接卡边。 所以我要是想成为一流的把头,也必须朝这个方向努力才行。 第一次用这个办法,我心里也没啥谱,看不太出来水到底渗的是快是慢,于是我就在心里默默数数,计下渗漏的时间。 接下来每隔三米观察一次,一连刨了二十多个小坑后,不光我和南瓜包里背的水,连尿都用上了,最后终于在浅沟的上半部分,发现两处渗漏不太正常的地方。 “川哥,你这办法靠不靠谱啊?”南瓜一脸疑惑的问。 “当然靠谱了!” “还有这不是我的办法,这是把头教给我的办法!”我补充道,心说不靠谱那也是把头不靠谱,跟我没关系…… “就这了,不用取土器,直接上针头,先打一针尝尝咸淡,我跟郝润替你挡着!” 说着我拉过郝润站到前边,假模假式的东指指西看看,尽量表现的是在看风景。 过了大概十分钟。 “咋样?几米了?” “不咋样啊川哥,这都快九米了!” “继续往下打,把头教的办法不可能出……” “哎不对!”南瓜忽然打断我说:“手感变了,像是夯土!” 听见这话我立即举起望远镜,发现羊已经放完血了,巴特尔夫妇正在剥皮,于是我赶忙转身接过探针,用力朝小洞里怼了两下。 没错,是夯土! “牛逼!” 我顿时兴奋的跺了跺脚,完后叫南瓜继续往下打。 直到又打了三米左右,手感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了生土层。 南瓜抹了把汗,点上颗烟道:“咋回事儿啊川哥?为啥没感觉到有回填土,难不成这墓是挖洞掏进去的?” “那不可能,要真是掏进去的,怎么还能出现夯土?” 说完我想了想,推测是因为草原这边都是那种细密的黑钙土,就算回填也还是单一土质,再加上年头太久,经过不断的沉积,熟土也就又变成接近生土的质地了。 我这判断没有错。 后来我跟一位东北的同行交流过,他说东北地区也是黑土,搞高句丽和金代的贵族墓葬时,经常会碰到这种情况。 那位同行说一旦碰到单一黑土,别说是取土器,就算上大口径的弧形铲,只要土层中没有夹杂着木屑、石灰或残砖碎瓦一类的物质,也很难辨认出来。 如法炮制,我指挥南瓜又打了十个探点,完后将外围有情况的探点链接起来,可以看出这是处甲字形土坑汉墓,墓道不是很长,大概八米,墓室则将近三十平左右。 这非常不错。 因为甲字形汉墓葬的一般都是高级贵族。 墓室虽然不太大,但得分跟谁比,放在汉代初期这已经着实不算小了,就拿马王堆汉墓比较,一号墓辛追夫人的墓室最大,却也才五十平米出头。 辛追夫人何许人也? 那可是长沙国丞相的妇人,级别仅次于诸侯王了。 探明墓穴情况,我们装好东西下了山。 点子不错,但能不能干成,却还是个未知数,我边走边琢磨:如果是把头,他会怎么办呢? 第157章 怎么办 回到毡包旁边,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淡淡的烤羊香气。 真的,非常香,一闻就知道肯定好吃。 不过我朝着周围一通乱看,却发现除了泡在盆子里的羊下水,以及一张还没干透的羊皮之外,竟没见到羊在哪里。 “平川,山上啥样啊?”这时,马哥走过来问。 我点点头小声道:“不赖,甲字形的土坑,三十来平,就算比不上公主,肯定也不会太瘦。” 马哥当即兴奋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大呼牛逼二字,并满脸感慨的说把头名师出高徒。 他这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的赞叹。 之前他说他在边境附近打了几年野,都还没上次一趟活分的钱多,虽然没告诉我瘦头陀具体给了他多少,但就凭他这话,我推测应该不会比我少。 而眼下半个月都还没过,居然就又碰上一处肥坑,他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随后马哥又问:“那你打算咋干?” 看见没有? 这就是态度变化。 昨天他还问我干不干,而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的重点了,是必须得干! 我嘴里一阵发干,心中也没个注意。 关键他刚说完把头名师出高徒,我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也太丢脸了,于是我立即假装口渴,说先给我找口水喝。 下山的过程中,我一直尝试以把头的思维来思考这个难题,但想了一路,我特么啥也没想到。 不干自然不可能。 可要是直接干,这风险太高了。 巴特尔热情好客不假,但那是因为他拿我们当朋友、当客人,如果叫他知道了我们是盗墓贼,惹恼了他,搞不好一言不合就会拿砰砰扫我们…… 抄起水瓶猛灌几口,忽然,我灵机一动。 “对了马哥,你跟过姚师爷,这种情况如果换成姚师爷,他一般会怎么干?” “老姚啊?” 马哥瞥了瞥嘴道:“要是他碰上这种有人的点子,一般都是直接就干,人家同意就甩个几千块钱,不同意就绑了,干完再说!” “卧槽……”我顿时一惊。 “不能吧?姚师爷干活这么粗暴?可他不是正统北派么?要这么干,那特么不比野路子还野路子?” “嗐!有人呗!”马哥不以为意,说你有人你也这么干。 我吞了吞口水问:“那、那你刚说不同意就绑了,干完再说……一般都、都咋说啊?” “没你想那么黑……” 马哥摆摆手道:“一般干完了也是再给钱,多给点,然后吓唬,说你举报也得把你抓起来,这时候碰上比较面的,也就乖乖拿钱当不知道了,要还不同意,那就来点硬的,教训一顿,安排俩人看着,敢去派出所,就继续教训,直到打服为止。” “不是?人家非得走路去举报么?难道不会打电话……” “铰了不就得了!” “有电话线就铰了,有手机直接没收!就给你憋家里,不怕你不服!” “……” 这真把我听懵逼了,但回过神后,我却还是不死心,就又问:“那要还不服咋办?” “呵呵…” 他淡淡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认真,轻声说:“送精神病院。” “精……精神病院?” 马哥点了点头,给我解释了一下操作流程。 一开始听起来确实蛮意外的,根本想不明白,怎么会是精神病院这么个奇葩的地方,但等他解释过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地方就跟号子差不多,不一样的是,号子是没罪了就可以出来,而那地方,想出来得先证明这人是正常的。 证明一个正常的人正常,这事儿本身就特么不正常……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姚师爷这还不是最粗暴的,侯马、运城以及绛县那边,比这还要粗暴。 一阵深思熟虑过后,我决定去找刀疤。 我打算借鉴姚师爷的办法。 当然不是第二种,是第一种,收买。 “疤叔,给。” “完事儿啦?”刀疤接过我的烟。 “嗯。”我点头,完后直接跟他说了我的想法。 但没想到,刀疤却直接摇了摇头道:“甭琢磨,没戏!” 完后他解释说,巴特尔两口子都是很耿直的人,要离得远也就算了,关键就在他们家后山,我就是掏再多的钱,他也不可能同意。 而且他们也不缺钱,毕竟好几千只羊呢。 一听这话,我心直接凉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就是将巴特尔两口子绑了,干完之后扬长而去,反正草原这么大,他也没地方找我去。 但很快,我就掐灭了这种想法。 如果把头在,他宁可不干,肯定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巴特尔夫妇都是好人,我们不能为了求财不择手段,去做伤害他们的事。 更何况盗亦有道,既然我已经是北派弟子,就决不能碰这种野路子都不如的道道,想都不应该想。 关键是太没技术含量。 真要这么干,日后传到同行耳朵里,那我沈把头还怎么做人? 不知不觉,烤羊的香味儿越来越浓,日头也越来越低,我坐在巴特尔家的老式马车上,一根接一根的冒烟,却始终没想到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要不……直接干? 不行!就算我们动作足够轻,能干成,日后让把头知道了,我也铁定会挨打…… “咋的?没招了?” 忽然,刀疤的声音传来,我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我身后。 我有些脸红,默默点了点头。 “大小伙子,别特么愁眉苦脸的,我替你办吧!” “昂?”我一愣。 “你办?” “嗯呐!”刀疤点头,并说他不给我办,我还能有啥好法儿是咋的? 烟抽多了,我脑子一时间有点晕,赶忙使劲搓了搓脸问:“那疤叔你打算…打算咋弄?” 刀疤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完后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出了他的办法。 “这能行?” 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 刀疤正要说话,巴特尔的妻子忽然从毡包后走出来,叽里咕噜的说了句蒙语。 “走吧,洗手吃饭了。”说着,他便将那东西塞进了我兜里。 跟着巴特尔妻子来到湖边,我这才明白,自己为啥只闻见味没看见羊。 因为巴特尔用的,竟然是传统的“窖烤法”。 也就是先在地上挖出一个烤窖,用石头将窖壁砌好,并在窖底点燃干燥的牛粪或木柴,等烤窖中温度达到标准,会将火熄灭,并将抹好酱料的整羊固定在铁叉上放入窖中,完后再用泥土将窖口封严,依靠烤窖里的余温,将羊肉一点点闷熟。 这种烤法做出来的烤羊外皮黄金酥脆,内部鲜嫩多汁,而且还有种独特的焦香味,当时我一闻就知道,这绝不是我们在二连吃的烤羊腿能比的。 我强忍着高温,撕下一块先尝了尝,简直是好吃极了。 直到现在想起那味儿,我嘴里都会瞬间噙满口水。 真的各位,只要不是羊肉过敏,真的强烈推荐找机会去尝一尝。 不过现在国内要想体验这种风味,只能去西北。 内蒙地区几乎用的都是烤炉,虽然和这种焖烤手法原理相同,但却达不到那个味道。 于是乎,伴着湖光、山色、篝火、肥羊,一顿丰盛的草原晚宴,就这么开始了…… ps:各位朋友,求一手催更和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58章 刀疤的计划 晚霞似火,这方天地被衬托的愈发苍茫辽阔。 香喷喷的烤羊摆上桌后,巴特尔夫妇便返回毡包,他们要换上鲜艳的袍子,盛装出席以示尊重。 趁着这个空档,刀疤又取出一样东西交给南瓜,并快速说出了他的计划。 听他说完,我不由得大为惊讶。 难怪,难怪刚刚觉得不靠谱,因为他要我办的事,只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现在整体一看,我顿时发现他的操作堪称既简单,又巧妙。 刀疤的计划总共分三步:送礼、喝酒、睡大觉。 礼物是两根钢笔,刀疤说是去年的时候,两个外国客人落在车上的,他留着没用,就拿出来给我们当礼物了。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钢笔,只是觉得银质的外饰很精致,后来才知道,那两根钢笔是1995年万宝龙大文豪系列的限量款,当年单支应该在800到1000美刀左右,这个价格即便放到现在,我感觉也不算便宜了。 不过礼物的贵重与否并不重要,毕竟巴特尔家不缺钱,重要的是心意和寓意。 怎么操作的呢? 当时夫妇二人回到桌上,巴特尔便端着酒杯,深情的说起了蒙语。 说的同时,刀疤在一旁翻译,大致意思是:“远方的客人来到我们的草场,就像雄鹰来到了广阔的天空,请饮下这杯酒,是我们夫妇的心意,祝愿你们身体健康,长寿吉祥。” 说罢他没有弹三下,直接仰起头一饮而尽。 待我们也跟着喝完,南瓜便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那两根钢笔说要送给他们。 起初巴特尔夫妇不肯要,一番推让过后,刀疤接过钢笔忽悠他们说,南瓜学习很好,这两支钢笔是要送给他们的孩子,期望孩子学习进步,将来考上大学。 实际上南瓜学习根本不好,他就没上过学…… 巴特尔夫妇都很淳朴,一听这话瞬间感动的不行,于是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了,也就顺理成章的来到了第二步,喝酒。 正常来讲,我们都是要喝的。 因为草原上只要比车轮高,就不能算是孩子。 但刀疤又有话了,他说我们三个都是大城市来的,从小到大没见过草原这么干净的夜空,今天晚上要到山坡上去看星星,喝酒的事,就由他和马哥代劳了。 听他这么说,巴特尔夫妇都表示理解,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 完后……完后他们就喝起来了。 那阵仗,特么的相当吓人,一杯一杯再接一杯,几乎就不带停的。 一开始还有马哥助攻,可马哥酒量也就是二斤左右,再加上喝的还是这种急酒,一斤下肚就直接败下阵来,于是桌上就变成了刀疤单方面和巴特尔夫妇的厮杀,好在他是个酒蒙子,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 时间来到八点半,我们三个早吃的满嘴流油。 见桌上三人都已经喝的浑浑噩噩,我便借口上厕所,完后鬼鬼祟祟绕了一圈,钻进了巴特尔他们的毡包。 打开手电环视一圈,我看柜子旁边的位置不错,立刻从兜里摸出来刀疤给我的东西。 是一块黑乎乎的油脂,闻起来有点臭。 这就是计划中的第三步,睡大觉。 这一步光靠喝酒自然是不行的,毕竟蒙古人酒量太好,但刀疤告诉我,只要将这玩意放进包里点着,保证他们两口子,一觉睡到明早八点。 这就是刀疤的完整计划。 真的很简单,但如果不了解草原人的性格,却很难得想出来。 关键是得有量啊! 那天晚上,我感觉刀疤喝了怕是得有四五斤白酒…… 在毡包门口蹲了十分钟,我撩开帘子一看,见那东西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便立即返回湖边,此时桌上的三人也都已经不省人事。 “快!抓紧时间!” “郝润你去准备东西,南瓜跟我抬人!” 这次除了日常那些装备之外,还需要将车上的几块苫布带上,作用是堆土。 因为黑土太明显,将近十米深的盗洞,就得有将近十方的墓土,哪怕回填完之后我们用扫把清扫,也会在草地上留下一圈印记,所以必须得用苫布垫着,此外垫苫布还有个作用,就是如果填不完,可以直接用苫布卷起来,拖到不明显的地方散掉。 一切准备就绪,在狗子的一声声狂吠中,三个黑影带着头灯,一点点爬上了山坡。 …… 下午探墓时已经做好标记,到了地方直接开挖。 经过李释缘墓葬的磨合,南瓜我俩现在配合的已经非常好了,除了换筐的空档之外,两把铲子之间几乎不存在间歇,盗洞打的极其迅速。 不过这就苦了郝润。 一般盗洞深入地面两米时,铲子直接扬土就费劲了,需要地面的人来提土,但我俩速度太快,基本郝润上一筐土倒完,刚把空筐续下来,这一筐就已经满了,这样循环往复,盗洞打到七米深度时,她明显就开始跟不上趟了。 “先停下,抽颗烟歇一会。” “没事儿啊川哥,我还不累呢!” “艹!你不累郝润也得歇啊!” 南瓜这小子,真特么一如既往的能干,我直接掏出烟怼进他嘴里:“不然她累脱了劲儿,一筐土没拽住,掉下来鸡蛋黄子都给你砸出来!” 南瓜脖子一缩,朝头顶望了望道:“不能吧,润姐咋能那么不靠谱?” 我心说我特么被砸过我能不知道?当时都给郝润吓哭了…… 不过这属于郝润的黑历史,我就没跟他多解释,说你听我的就对了,完后我便将t恤脱下来,双手一拧,汗水顺着小臂,稀稀拉拉的就落到了坑底。 大口大口嘬着烟,我心想:还是缺人啊。 郝润本就不是干土工活的,让她顶上来实属无奈,但找人这种事儿不像挑大白菜,并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慢慢看遇合吧…… 休息十分钟,继续干。 这次我把控着速度,尽量配合郝润的频率。 又挖了将近两米,土色发生变化,质地也硬了许多,明显是到夯土层了。 南瓜铲子一停,使劲嗅了嗅说:“川哥,啥味儿啊?” “呵,你鼻子还挺好使。”我边挖边说是木炭和石灰。 夯土中加入木炭和石灰的情况很常见,能够防潮防腐,而且石灰和土壤混合后,经过夯实,慢慢的会发生化学反应,使土壤颗粒粘结得更加紧密,从而提高夯土层的强度和稳定性。 这都属于贵族的配置,陪葬品保存的也会比较好。 而挖到夯土层,就说明离棺椁不远了,南瓜我俩劲头儿自然更足。 一通猛干过后,只听吭愣一声,我一铲子戳到了什么东西上,很沉闷,隐隐间似乎还传出一丝浅浅的空响。 我顿时一愣,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咋了川哥?咋停了?” 皱了皱眉,我深吸口气道:“没事儿,先挖吧,先把空间扩大点……” 第159章 姑娘山汉墓(上) 南瓜入行时间短,没发现其中的关键,但我不一样,当初在青州,无论探墓还是打洞,我都曾多次体会过这种手感。 沉闷、厚重,就好像一铲子怼到了山上。 好在刚刚还有那么一丝空响,否则的话,我会认为自己真的挖到了山体。 几分钟后,南瓜将盗洞底部扩大,夯土清理干净,我俩脚下便露出平整的花岗岩石板。 块头非常大。 此时盗洞底部已经超过一米见方,却完全看不见边界在哪。 “诶?”南瓜挠头道:“川哥,这不是墓砖啊……” 我没说话,因为我黑着脸,在一个劲儿的嘬牙花子,如果南瓜不在旁边,我估计我会忍不住,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妈的,大意了! 我不该让南瓜一个人打探点。 他经验不足,没发现这下边不是墓砖,是特么的花岗岩石灌顶! 吭愣—— 铆足劲头儿在石板上戳了一下,我心里又是一凉。 有石灌顶,多半就是石室墓,也就是用石板拼接搭建而成的墓室,全称“竖穴土坑石室墓”,这在汉初,的确也是很典型的葬法。 虽然也有土坑墓搭配石灌顶情况,但无一例外,都塌了,因为两千年的沉积作用下,再结实的夯土坑也支撑不住,眼下石板这么平整,就说明下边不是土坑。 至于砖室墓加石灌顶,先不说汉初墓砖用的少,关键这可是在大草原上。 想这么办,就得去中原地区往回买墓砖,上公千里的距离,那成本可比到肯特山里凿石板高多了。 而要想在不走墓门的前提下开石室墓,难度取决于石板的规模。 通过刚刚那一铲,我基本已经确定,厚度在二十公分往上,至于尺寸,少说也得一米五见方! 换句话说,现在南瓜我俩,就等于是站在了一块大碾盘上! 这种规模的石板别说用大锤了,就是上液压破碎器,怕也得半天才能干开。 当然还有种办法,就是用雷管。 这更甭想,我特么入行大半年,压根就没见过北派炮工长啥吊样…… 见我脸色不对,南瓜便问:“咋的了川哥?” 我使劲搓了搓脸,咬着后槽牙道:“这事儿赖我,他妈的,打歪了。” 实际上这次并不属于打歪了。 因为我是计算着棺椁位置下的铲,我也敢断定,这底下就是棺椁,可由于我不知道还有一层厚厚的石灌顶,反而弄巧成拙了。 但与其解释清楚,还特么不如直接说打歪了。 一方面是南瓜自尊心比较强,现在叫他知道是探墓没做到位,他肯定会自责。 另一方面在于,一旦传了出去,同行们肯定会说,有个叫沈平川的小子探墓不认真,妄想直奔主墓室,结果打到了石灌顶,这岂不是得叫他们笑掉大牙? 开什么玩笑,我也是要脸的人好么? 而且就算我不要脸,把头还要呢,我可不能让人说把头教徒无方…… “啊?打、打歪了?”南瓜一脸震惊,结结巴巴的问我那怎么办。 “别着急,我琢磨琢磨。” 看了看表,刚过十一点半,时间还算宽裕,我便蹲在原地,掏出颗烟点着,一边猛嘬一边思考着可行的对策。 以前听冯抄手说过,如果同行们碰到积石、积沙、天火灌顶这类前后左右都下不去的点子,一般会采用一种叫做“鹞子翻身”的手法来破解。 就是贴着墓室外围打竖井,绕过墓室壁后再打一小段横井,最从墓底进去。 “要不试试鹞子翻身?” “不,不行……” 转念我又想起,我曾经在书上看过,石室墓的墓底也是石板,整座墓就好像一个坚固的龟壳一样,否则一旦缺少底部石板来承重抗压,就和土坑墓加石灌顶没区别了,时间一长还是会塌。 而为了增强墓室的稳固性,有些石室墓的石板之间,还会采用榫卯甚至铜浇铁铸的方式进行连接,堪称坚固的一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颗烟很快被我嘬掉了一多半。 难不成,真要重新打洞,走墓门进去么? 这办法不是不行,但不到万般无奈,我不想那么干。 如果换成把头,他会……不,没有如果,把头就不会出这种二逼扯叶的岔子。 那如果是伶姐…… “嗯?” 想到周伶的同时,我忽然一愣。 我注意到,南瓜脚下的一滩汗水,此时正歪歪扭扭的,朝着一侧缓缓流去。 唰的一下! 我顿时灵机一动,一个想法便从脑瓜里蹦了出来。 琢磨了几秒,我当即一咬牙,徒手攥灭了烟头! “南瓜,你上去,到车里把千斤顶拿来,完后再到山下,搬一块舔石上来,舔石不用太大,够结实就行!” 南瓜一愣:“干哈啊川哥?” “别问了,照我说的办,抓紧时间!” 看我表情严肃,南瓜认真点头,转身飞速爬上了盗洞。 没错,我的办法就是用千斤顶。 刚刚想到周伶的一刹那,我便想起当初在青州大墓第二层,碰到了棺材堵门后,她就是用千斤顶在水下顶开了石门,当时我还跟外头烧纸叫门来着。 不过这次的突破口不在墓门,而是墓道和墓室左侧的连接处。 这个办法赌性很强。 而眼下最稳妥的方式,莫过于从新打洞,走墓门进去,以我和南瓜的速度,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但我不想那么干,我就想赌一把! 赌他墓道壁的石板不像灌顶这么厚,赌他石板中间,没有采用铜浇铁铸的办法进行连接。 毕竟从新打洞,就意味着我被一个龟壳子给卡住了,我以后可是要做把头的人,坚决不能接受这种事! 打定主意,我立即辨明方向,抄起铲子挖起了横井。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是左侧,而不是右侧呢? 聪明的小伙伴们不妨先猜一猜,稍后告诉各位。 …… 我们打洞的位置正对主墓室中央,距离我选定的突破点,直线距离只有大概三米。 不过横井不比竖井。 除了挖掘过程中要用到鱼鳞铲法,推进方式也有讲究,需要挖出一个向内凹陷的斜面,一层层往进削,我给起了个名字,叫做“穹顶式推进法”。 好在当初青州大墓太过复杂,竖井、横井、斜井都有涉及,我也都上手实操过,再加上前段时间跟马哥也有一些交流,我的土工活已经相当成熟,只是速度上还差一些。 不过还是那句话,男人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儿…… 半个多小时后,随着一筐土被清走,墓道顶部的石板,便出现在了横井最深处,相比于墓室,墓道要低了大概三十公分左右。 我立即挥动铲子将空间扩大一些,同时道:“南瓜,给我瓶水!” 接过水瓶后我蹲到近前,连吹带呼啦的擦干净石板,完后便将水瓶横放到上面。 很快,瓶子里水面趋于平静,看着微微倾斜的液面,我脸上一喜,当即确定,自己已经赌赢一半了。 第160章 姑娘山汉墓(下) 时间来到十二点半。 墓道和墓室连接处的左上方,被我开辟出一个一米见方的空间,随即我扶着头灯,朝墓道外壁和顶部的缝隙看去。 果然,墓道顶部的石板只有不到十五公分厚,而且和外壁石板之间已经不是严丝合缝,二者夹角明显要大于九十度。 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铁锈铜渣! 这就说明,这座石室墓的石板,最多是用榫卯工艺拼接的。 “牛逼!”我顿时兴奋的一跺脚。 此时南瓜蹲在坑底刚安置好千斤顶,灰头土脸的抬起头就问:“啥牛逼啊?” 我拍着胸脯,老气横秋的说:“当然是你川哥我牛逼!” “我擦……”南瓜一脸膈应道:“大哥你装叉也挑挑时候行么?搞不搞啊?” “搞!” 我一点头,振声说道:“我压千斤顶,你拿撬棍担在灌顶上借力,一会听我口令,我说撬你就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好嘞!” 实际上,不足十五公分的厚度,已经可以直接上大锤了,连续凿个十分钟估计就能干开。 不过这么做却存在一点隐患,就是容易把周围的夯土震塌方,胆大的野路子往往会这么干,我胆子比较小,还是选择谨慎一些的办法,反正时间上大差不差。 而之所以要让南瓜用撬棍,并非指望他能把墓道顶部掀开。 这里的石板虽然没有灌顶那么厚实,但块头却着实不小,保守估计,也得有个七八百斤重。 撬棍真正的作用,是为了在我操作千斤顶时尽量泄力,防止两块石板之间越挤越瓷实。 如果我估计的不差,石板拼接处的榫卯卡槽就算没有完全偏移,也应该接近极限了。 我能有这种想法,灵感来源于南瓜那滩汗。 刚刚汗水在石板上流成了一条线,这就代表石板是倾斜的,因此我在打到墓道顶的位置后,又用水瓶验证了一次,发现墓道倾斜的更严重。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选择在左侧突破,因为我推测,墓室连同墓道在内,整体都已经往右倾斜变形了,换句话说,这时候如果把墓道切开,从正面看就已经不再是方正的矩形,而是一个右向倾斜的菱形。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当时我猜测,应该是地转偏向力的影响。 地转偏向力都学过吧?南左北右赤道无,这是初中的地理知识。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没有科学证实过,但随着后来我在很多砖砌或石砌的墓室中,都发现了右向倾斜变形的情况后,我认为,我这猜测应该是对的。 地转偏向力虽然微小,但在成百上千年持续不断的作用下,就如同水滴石穿,一样可以产生明显的影响。 要验证这个猜想其实不难,就是让我带上探针,去南半球搞个点子看看。 只不过不知道,南半球那边,有没有两千年以前的古墓…… …… “嘎吱…嘎吱…嘎吱…” 幽静的盗洞中,千斤顶在我的猛压下响个不停。 而我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石板连接处,打算随时号令南瓜开撬。 但没想到,没等他上撬棍,一条漆黑的缝隙,便缓缓出现在了我俩的视线里! “卧槽!” “卧槽川哥!牛逼!有缝了!” 我闷住气没说话,双臂奋力操作,一时间甚至压出了重影。 直至两分钟后,漆黑的缝隙扩大到将近五公分,顶托位置便逐渐传出挠人的摩擦声,我心知这是快顶不动了,便直接招呼南瓜上大锤。 此时石板已经脱离咬合,用大锤砸也不会产生太强的震动。 砰!砰!砰!砰! 等到南瓜不要命似的砸到第四锤,就见石板猛地一歪,直朝墓道内部倒去,哐啷一声撞击到另一侧的墓室墙壁上! “开了!” 南瓜一脸激动,抬腿就要往里迈。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说:“别着急,通通风等会再进。” “哦对对对,得先通风,忘了这茬了……”南瓜赶忙把腿缩了回来。 通风的过程中,我扶着头灯朝里头望去,就见墓道高度将近两米,宽度大概在一米五左右。 墓道与墓室中间,是一组双扇石质墓门,表面打磨的很光滑,并用阴刻线条绘制了简单的几何图案。 这就不算太正常,因为汉初贵族石室墓的墓道宽度,一般都在两米以上,否则硕大的木椁是运不进去的,估计是草原地区条件有限,只能搞的窄一点了。 而由于墓室整体发生了变形,两扇墓门也难免受到影响,已经错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仿佛是在欢迎着我俩的到来一样。 十多分钟后,南瓜我俩带齐背包撬棍和大锤,先后钻进墓道。 接下来还是砸。 因为墓门错位了,虽然没有封门机关,却依然推不动,于是乎便又是一番暴力破拆。 直至凌晨一点,两束头灯光终于照进了主墓室。 “卧槽!” 视线清晰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是一僵,青铜器! 而且很多! 有铜鼎、铜簋、铜壶、铜卮、铜钫、铜爵……居然不下二三十件,在墓室正前方堆成了一堆! 其中最显眼的是六只铜鼎和三只铜簋,大小不一,最大的和小电饭煲差不多,最小的比那种老式搪瓷茶缸小一点,品相都很不错,一眼望过去还没见有损坏的。 不过显眼只是因为它们个头大,并不一定是最贵的。 就拿边上的两件青铜卮来说,这玩意是一种酒器,原本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汉代,酒卮多是玉器或漆器,青铜质地的酒卮出土量非常少,少到短时间内我都拿不准它们的价格,因为就没有能参考的先例。 “牛逼啊川哥!咱又发了!”南瓜眼睛瞪得老大,搂住我激动地一个劲的蹦跶。 我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意外。 这特么又不是西安,怎么会出现这么肥的汉墓?关键就算在西安也不太对啊,因为汉初推行节俭政策,尤其铜这东西,当时可是重要资源。 之前就说过,因为铜资源匮乏,西汉初期放开了民间铸币,并因此形成了一波盗墓小高潮。 所以除非是诸侯王或丞相一级别的大坑,否则不可能出现这么多的青铜器。 然而这个级别的大坑,又怎么会出现在匈奴的地界? 怀着满脑袋疑问,我不自觉望向中间高大的石椁,心说这个东家,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第161章 翻石椁 “川哥你还瞅啥呢?赶紧过来装啊?” “哦!好,来了。” 蹲到近前,就见那个最大号的三足圆鼎,已经被南瓜塞进了蛇皮袋,此时他手里正抓着个偏小号要继续往里塞。 “等会别急。” “昂?咋了?” 我松开他的手道:“青铜器虽然结实,但该包还是要包一下。” 掏出泡沫纸,我进一步解释说秦汉的铜器不如春秋战国的厚实,器壁厚度一般在0.3-0.6公分之间,尤其腿足、把手这些地方,一不小心碰坏了,价格要掉一大半。 南瓜点头说好,立即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很快,一大堆青铜器被我们装了个干净,除了六只铜鼎、三只铜簋和两个铜卮之外,还有四个铜壶、两只铜钫以及十几个爵杯角杯,铜爵和铜角很像,区别是一个有双柱一个没有,当时也没细看,不知道各自有几个,反正价格都差不多。 趁着南瓜往上运东西的空档,我在墓室中转了一圈,除了些不值钱的陶罐之外,再没见到其他的东西,干净的就跟我们搞了个剩锅一样。 环顾着四周想了想,我大概明白了。 我觉的干净,是因为这墓里头没有明器,也就是魂瓶、陶仓、陶井、陶灶这一类东西。 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但古人视死如生,除非是贫民薄葬墓,否则是一定会安放的,不过这个墓里没有并不稀奇,因为它处在大草原上,搞不到这些东西。 十分钟后,所有麻袋都被运了上去,南瓜手拿撬棍来到我身边,脸上满满的都是期待。 我掏出手台道:“郝润,我俩要开棺了,估计得搞一会,你找几处不显眼的地方,先铲些草皮过来。” 铲草皮自然是为了掩盖盗洞。 等彻底回填完毕之后,把草皮往黑土上一铺,只要不是来到十米以内,绝对看不出端倪,再往后时间一长,经历些雨雪天气之后,除非墓室塌陷,否则没人会知道我们来过。 手台上红灯一亮,郝润道:“好,我这就去。” 话音消散,我对着棺椁一抱拳,客气的说:“东家莫怪,求点小财。” 说完我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朝着石椁就是一指:“干!” 棺床上是一座典型的汉代箱型石椁,长宽大概三米乘一米五,高度则在一米三左右,和墓门一样,打磨的非常光滑,刻纹也比较精细,是汉代常见的孔子见老子纹,而在前端位置,还刻有“百殃远去”四个篆书。 “嗯?” 抚摸着刻文,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上不由得一顿。 “咋了川哥?”南瓜立即问。 思索片刻,我说没什么,开始撬吧。 石椁开启的难度不大,因为椁盖是拼装的,这也是大多数石椁的特点,毕竟搞太大了,纯靠人力就运不进来了。 刨锤加撬棍,一通操作过后,五块长条盖板纷纷落下棺床。 扶着头灯朝里头望去,除了一具木棺之外,最显眼的是大大小小的漆器,例如漆盒、漆盘、耳杯之类的。 南瓜第一次见这类东西,立即问我值不值钱。 我上手仔细翻看一遍,不是漆膜干裂起翘,就是胎体开缝变形,便说没好的不值钱,全加起来估计能卖个一千就不赖了。 南瓜想了想,又问:“那要是好的值钱不?” “肯定的啊。” “真要有保存完好的漆器留存下来,嗯……” 话一顿,我仔细看了看,指向侧面的一件漆笥说:“比如这件,色正、漆厚,器型够大,绘纹肯定也不会差,随便叫个三四十万,有的是人抢着要。” “三四十万?”南瓜一脸吃惊,“这、这玩意这么值钱啊?” “当然了,物以稀为贵,我这说的还是咱们一手的出货价,真要上大拍,不说加个零,翻个七八翻没问题。” 南瓜咽了口唾沫,立即扶着头灯一通乱看,似是想从其中找到一件保存完好的。 “甭费劲了,漆器本来就不好保存,更何况这还是在大草原上,气候太干,而且温度变化大,想保存下来根本没有一点可能,赶紧翻,没值钱东西就把棺材凿开。” 听我这么说,他转了转眼珠,便沿着石椁扒拉起来。 除了漆器,椁室中最多的东西就是简牍,基本也都碳化了,我翻了一溜够,只找到一个青玉的印泥盒以及两把铜制刻刀。 汉代书写竹简基本不用刻刀了,这东西主要作用是涂改,毕竟那时候没有橡皮,写错了要么涂掉,要么就是用刀刮去。 唔……不对,有橡皮也没用,墨迹是擦不掉的。 随手将东西装进口袋,我感觉椁室里不会再出什么好东西,便站在原地打量木棺,盘算着是撬开还是拿斧子劈开。 不料就这时,南瓜嚎唠就是一嗓子:“川哥你快来,这有个人!” 我没防备,当场被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南瓜站在石椁尾端,正猫腰双手掏着什么。 “有人!?” 我皱了皱眉,心说这还没开棺呢,怎么可能有人? 三两步来到近前,我低头朝石椁中望去,顿时就是一愣…… 头灯光的辉映中,一抹白皙温润的色泽映入眼帘。 一般墓里说“有人”,指的肯定是死人,但没想到,南瓜嘴里的“人”,居然是一个玉人。 通高大概二十多公分,线条粗糙,五官模糊,衣纹也十分简洁,不过玉质很不错,拿到手里冰冰凉凉,摸起来非常细腻。 汉代玉俑,这倒是十分少见。 “川哥你看,这有字!”南瓜忽然指了指玉俑后头。 我翻过来一看,就见玉俑背后阴刻着四个篆书:代者大吉。 “代者……” 字没读完,我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这东西是什么了。 第162章 身份的重要性 打从远古时代开始,对于生死问题,古人就充满了困惑和敬畏。 直到商末周初时期,他们开始认为,人死后并没有完全消失,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存在,这便是古人视死如生观念的来源。 从这之后,丧葬文化开始高速发展,并逐渐形成了各类稀奇古怪的丧葬习俗。 而由于对未知世界充满恐惧,担心到了那边会遇到某些审判和惩罚,便出现了一种被称为“代罪”的葬俗,也就是通过某种东西或方式,代替死者受罪。 所以这个玉俑的名字,叫做“代罪俑”。 我感觉吧,现代丧事过程中烧的那个童男童女,应该就是从这来的。 不过代罪俑多为木质、铅质或锡质。 其中铅质的最多,以至于这种丧葬习俗常被称之为“铅人代罪”,至于原因,一说是铅的熔点低,好制作;另一说是铅在五行之中属水,具有“镇阴”的作用。 而除了代罪俑之外,镇墓文、镇墓兽也是从“代罪”的葬俗中衍生出来的。 这两种东西在今天也有对应,就是表文和牛马纸扎。 当然我只知道东北和北方一些地区的丧事中有这些东西,南方和其他地区有没有,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捧着玉俑左看右看,我心说还搞这东西,看来东家也是个迷信套子。 “川哥,这个玉人应该很值钱吧?” “嗯,”我点头,“玉质的代罪俑非常少,值钱是肯定的,不过这个东西比较晦气,墓葬属性也比较强,我估计普通玩玉的买家够呛收,得对桩才能卖高价。” “那、那要是对桩,大概能卖多少钱?” 这话问到了我的知识盲区,于是我立即就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今晚怎么总是钱钱钱的问个没完?” 南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好奇。 “好奇个毛,赶紧准备开棺!” 收起玉俑,我径直跳进石椁,拿着撬棍怼了怼木棺,发现还蛮硬的,估计斧头砍不太动,便叫南瓜去另一头。 “准备好没?” “嗯!” “一~二~三!!” …… 两分钟后,南瓜抹了把汗道:“川哥,这还没李释缘的棺材大,咋这么紧啊? 我扶着撬棍直喘,怪不得南瓜说我虚,跟他一比,我特么确实有点虚。 这是个问题,看来我需要加强锻炼。 待到这口气喘匀一些,我左右看了看便道:“年头……年头太久了,你来我这边,咱们、咱们先紧着一头撬……” 这一次效果明显不少,随着我俩开始发力,棺材吱吱嘎嘎的响了起来,听着十分刺耳。 终于! 在我和南瓜的不懈努力之下,棺盖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顶住喽!” 南瓜涨红着脸嗯了一声,我迅速将撬棍平插进去,担住了棺沿。 随后我俩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石椁里,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而我俩虽然不撬了,棺盖却还在吱嘎吱嘎的响,而且频率越来越高。 这是正常现象。 简单说就是密封性被破坏后,在木材本身的张力作用下,棺盖与棺沿之间会一点点的自动崩开。 然而我知道,南瓜却不知道。 我能感觉到,听见动静的一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死命地朝我缩了过来! “川、川哥!!” “艹!你叫唤个毛!” 我拿肩膀怼了他一下,骂道:“你咋这么怂,至于的么?” 说着我侧头一看,就见这小子脸都吓白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胆子这玩意,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当初我第一次见吊棺的时候,也是怂的不行,一个劲儿往周伶身边凑。 随着我给他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原理,我俩也歇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继续开干。 接下来要轻松多了,也就一分钟不到,厚重的棺盖轰然滑落,哐啷一声落在了椁室里。 朝棺材内部望去,第一眼瞧见的,是墓主人头部以及周围散落着的一堆玉片。 我顿时一喜,是玉覆面! 这东西可以看做是金缕玉衣的雏形,一般由额、颐、腮、颊、颌、耳等部位的玉片组成,形状与人脸相似。 我拿起一片仔细看了看。 就见上头还刻画了云纹图案,雕工不错,是实打实的高货,而且它没有金缕玉衣那么危险,成套出的话,保守估计也能卖个六七十。 嘱咐南瓜将玉片收好,我赶忙继续开始翻找,因为我很好奇墓主人究竟是谁,迫切想找到他的随身印。 不多时,一个两厘米见方、一点五厘米厚的小小印纽,便被我拿在手中。 居然是金的,我眼睛不自觉瞪大了一些。 这等级,着实不低了! 不过由于印纹直接看是反的,再加上还是篆书,我看了十几秒才认出上边的两个字——陈稷。 一通琢磨过后…… 靠! 没听说过!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汉初有哪个贵族叫这名字! 秦朝倒是有一个。 但我不用想也知道,这人肯定不是秦朝陈稷,因为印纽上的篆书是“缪篆”。 据史书记载,这是一种从小篆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专用于印章的字体,是在汉初时期才出现的。 就算史书有误,缪篆出现的时期早于汉初,它也绝不可能出现在秦朝陈稷的随身印上边,说这人估计没几个人认识,但要说他办的事儿大家指定都听过,就是他曾经奉旨推行“书同文”,是这件事的项目负责人! 说白了,他干的就是件“必须用小篆”的活,他要还敢使别的字体,那他指定是想被做成兵马俑。 这不能够啊? 如果此时躺在棺材里的这个陈稷不是贵族,那他哪来那么一大堆青铜器? 难不成是偷来的?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我只能继续找,看能不能再翻到遣册或告地书一类,有可能提供墓主人详细身份的物件。 这里或许有人会问,我为什么非得知道这人的身份,他是谁很重要么? 就这么说吧,只要我能在史书中翻出这俩字,都甭说什么王侯将相,哪怕他就是个县官儿,那这个小金疙瘩,就能比这一整座墓里的东西加起来还值钱!(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青铜器上没有记载大事件的铭文。) 举个例子,1982年嘉陵江北岸曾发现一枚龟钮金印,印面刻纹为“偏将军印章”五个字,大家猜猜这东西后来被估值多少钱? 两个小目标! 但如果史书中没有提及,那撑死了也就是卖个几万块钱,而这,就是史料价值的含金量。 关键是这人还有一堆铜鼎啊! 怎么可能只是个县官? 然而事与愿违,我翻了半天,玉璧、玉璜、玉琀八刀蝉、金银首饰……包括小金饼也搞出来几枚,都算得上大开门的高货,但却没有任何一件,能提供哪怕一丝有关墓主人的身份信息。 好在信息虽然没得到,有件小玩意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一枚工字珮。 和田玉材质,尺寸和金印相当,最厚处将近一公分,器型非常规整。 而且还是满红沁,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盘玩,必然会更加晶莹亮润、鲜明通透。 这是个好东西。 不是说它多值钱,而是这玩意辟邪。 属汉代辟邪三件套之一。 放手里搓了搓,我越看越觉得气韵非凡,不自觉便傻笑出来。 嘿嘿,我正犯愁该弄个什么礼物给郝润,这礼物,它不就来了么? 第163章 铜壶上的铭文 汉代辟邪三件套是老说法了,现在都流行四件套,即工字珮、司南珮、刚严卯以及玉翁仲。 其中工字珮最早,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 到了西汉初期,西王母崇拜在社会上广泛流行,当时的人们认为,工字珮的器型和西王母头上的“胜”形玉饰相似,于是工字珮就逐渐被赋予了辟邪压胜的意义。 这个不能说是封建迷信,而是属于一种古老的信仰传承。 像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跟死人打交道的选手,身上带点趋吉避凶的物件没坏处,比如我,不仅有青州大墓中捡来的铜簪,还有把头给我的青铜兽面错金带扣。 这类物件郝润还没有,所以这件工字珮送给她正合适。 不过毕竟是陪葬品,直接佩戴是不行的,需要处理一下才行。 很快,棺椁中的值钱物件被我们搜刮干净,趁着南瓜往上运东西,我又在棺材底部和棺床侧目叮叮当当锤了一通,确认没有腰坑后,我便也跟着爬出了盗洞。 “抓紧时间回填!” 招呼一声,我率先操起铲子猛干起来,同时叫郝润先将陪葬品运到车上。 凌晨三点十分。 墓土还剩下半方多点,被南瓜他俩用编筐提着,散到了山腹两侧,我则仔细将郝润铲来的草皮铺好,完后又将帐篷搭在上面。 做戏需要做全套,说了看星星,自然就得有个看星星的样子。 等这些全部搞定,还有最后一项收尾工作,就是洗澡,毕竟南瓜我俩身上全都是土,被汗水浸湿之后,就跟两个泥人一样。 本打算去湖里洗的,但没想到,草原早晨温度太低了。 之前干活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这才发现简直冷的一批。 所以都不用试,湖水肯定更冷,估计直接钻进去洗就是不被冻僵,指定也得冻感冒。 “我靠,咋办啊川哥?”南瓜问我,他冻得直打哆嗦。 我使劲搓了搓脸,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就这时,郝润从放杂物的毡包里,拎出来两个铁皮盆子,就之前巴特尔夫妇泡羊下水那种,但是要大不少,跟洗衣盆差不多,我估计是泡牛下水的。 “平川,要不你们用这个,进包里洗吧?” “好主意啊润姐,我去打水!” 一通洗涮过后,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我们三个披着大衣,从新回到了山腹位置。 看了看时间才四点,我说还早,要不进帐篷眯会吧。 南瓜一听,当即点头说好,撅着屁股就钻了进去。 “郝润你不歇会么?”见郝润站在原地没动,我问。 “不用,平川,我还不怎么困,你跟南瓜睡吧。”她揉着手腕,浅浅摇了摇头。 当时郝润是面向南方,而我站在她右手边,刚好对着她的侧脸,恰巧一缕晨风拂过,撩动了她的刘海,再加上一望无垠的草原,红蓝渲染的天际,那一幕简直好看极了。 于是我灵机一动,指指山顶就说:“要不……咱俩看日出去吧?” “看日出?”郝润略显惊讶。 “嗯。”我一点头,完后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径直拉住她的手朝山顶走去。 郝润的手很软,她不说话,就那么任由我一直拉着。 而那天的日出,也很美…… …… 由于刀疤跟马哥都喝断片了,再加上我们三个也需要休息,因此就又在巴特尔家停留了一日。 第二天一大早。 喝了两大碗鲜美的羊汤后,我们便装好行囊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我借口上厕所,完后趁他们不注意溜进毡包,往他们床板下塞了三千块人民币。 巴特尔两口子都是很实在的人,刨了他家后山不给分钱就算了,烤羊总不能白吃。 而后在夫妇二人的目送中,我们便驱车缓缓离开了姑娘山。 开出大概三十公里,两辆车子停在一片洼地,马哥急急忙忙钻下了车。 “快快,听说有一堆墩子,掏出来让我看看!” 这个点子马哥全程断片,在巴特尔家又不方便,所以一直都还没看过陪葬品。 当然我也得再看看。 毕竟掏的时候比较匆忙,还没顾上仔细清点。 将陪葬品一样样摆到草地上后,马哥拎起那个最大号的圆鼎,撕开泡沫纸一看,当即爆起了粗口。 “卧槽!牛逼!” “这品相,真特么赫亮!” 的确,这批青铜器没有水泡,没有土埋,安安静静的在墓室中放置了两千多年,表面已经完全氧化包浆,形成了黑漆古加绿漆古,也就是那种黑绿色的斑块,而并非痂状或粉状的锈壳,肉眼一看,表面仍然是光滑透亮的金属光泽。 这主要是因为墓室足够干燥,且昼夜温差大,器物表面形成了硫化铜、氯化铜或硫化亚铜。 之前李释缘墓中的几件青铜器也是这个锈色,区别在于那几件出自春秋坑,年头更长,表面还形成了蓝绿锈。 “川哥,我记得你说过好些青铜器出土后需要杀青,这些用不?” 所谓杀青就是去锈皮,因为有些青铜器锈面又大又厚,容易掩盖胎体上的铭文。 “当然不用。”我摇头说一般水银锈和青干锈才需要杀青,这种黑漆古杀青就毁了。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立即又说:“大家都上手找找,疤叔你也来,帮忙看这些青铜器上有没有铭文,都仔细点,有铭文的比没铭文的贵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过了大概三分钟,郝润忽然道:“平川你来看,这件上有!” 我赶忙凑过去,就见她拿的是一只铜壶,而在铜壶底部,刻有九字篆书铭文,内容是:云中郡工官造,容十升。 “云中郡……陈……” 琢磨了几秒,虽然还是没想到这个陈稷是谁,但汉初时期,跟云中郡有关的陈姓人物,我倒是想起来一位——陈豨。 这人是跟随刘邦打天下的开国勋贵,曾任职代国丞相,总览赵国代国两地边防军务,基本上当时汉朝北方边境的部队,全部归他统领,而云中郡,正好就在代国的管辖之内。 但由于陈豨喜欢招揽门客,就有人跟刘邦告发,说他有不臣之心,于是刘邦便派人前去调查,这把陈豨吓到了,干脆直接造反,并自立为代王,只可惜最后造反失败,逃跑过程中被樊哙的部下砍死了。 这事儿《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比较详细,而且《资治通鉴》中还提到一个细节,就是陈豨在造反过程中,曾经派遣使者和匈奴求救。 也就是说,他跟匈奴勾结过…… 一想到这点,我脑子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猜测,就是这个陈稷,有没有可能是陈豨的后代呢? 陈豨兵败被杀后,关于其家眷的结局,史料中并没有提及。 当然谋反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他的家眷有一个算一个,肯定都是要被处死的。 但试想一下,如果我是陈豨,造反成不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我儿子在身边,我指定要妥善安排一番,然后才能专心造反。 那么这时候,匈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抚摸着铜壶底部的铭文,我感觉,我这个猜测,还蛮合理的…… 第164章 开始找庙 有线索就是好事。 虽然并不能直接给墓主人的身份下定论,但最起码大方向有了。 关键我们不是考古,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掰扯的那么清楚,所以别看只是一个猜测,可只要它够合理,经得起推敲,就能让这枚金印翻上十几甚至几十倍的价格。 等到出给了下家,他们更是会将这个猜测一点点完善,最后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故事。 这在行里,被称之为“落地”。 清点完毕之后,我们对陪葬品从新做了包裹。 尤其是这批青铜器,毕竟短时间内我们还不打算返程,如果不妥善处理一下,一旦返了锈,品相会大大折扣。 行里人保存青铜器的办法一般有两种,一是干包法,一是蜡封法。 干包就是用纯棉白布或无酸宣纸包裹,外层在包上铝箔纸,并在中间塞上樟木块和石灰包防潮防虫,像那种痂粉状锈面的青铜器,一般都会使用干包法。 而类似我们这种,品相完好的黑漆古绿漆古锈面,则多会选择蜡封,即将纯天然的蜂蜡煮化,用刷子一点点刷到器物表面,等蜡液凝固,就能形成隔绝层,放置氧化腐蚀,等需要出货时用热水一泡,再用毛刷一蹭,蜡层自然就会脱落。 我们也是这么干的,因为离开姑娘山时,巴特尔送了我们不少特产,其中刚好就有一包蜂蜡。 “马哥,来一下。” 将马哥叫到车后,我散了根烟给他,完后掏出那件工字珮道:“马哥,这东西我自己留着了,跟你打声招呼。” “嗐,你看你,这屁大的事儿还至于跟我说?” “那不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干啥都得守规矩不是?” 当时说是蚊子肉没毛病,因为千禧年前后工字珮的行价确实不高,我这件玉质、工艺、器型都属上乘,但也就是卖个两三千块钱左右,现在就不同了,少来少去的,也得两三万起步。 马哥笑了笑头说也对,接着他便撞了撞我的肩膀,小声问:“送郝润啊?” 被他说破,我多少有点尴尬,只能低头抿嘴偷笑。 “嘿嘿,你小子眼光不赖……” 话一顿,他朝正在专心刷蜡的郝润看了一眼说:“现在像郝润这么安稳,还能吃苦的姑娘可不好找了,不过哥得提醒你一句,咱老爷们得有责任心,不能光顾自己痛快,事后叫人小姑娘受罪。” “昂?” 我一愣:“受罪?受什么罪?” “艹,生瓜蛋子!等着!”马哥说着便拿过背包一通翻找,完后鬼鬼祟祟的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我兜里。 我狐疑的掏出来一看,瞬间脸色通红。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我们终于来到三片预定区域里最东侧的一处。 看着空旷且略显荒凉的环境,南瓜一边挠头一边嘟囔说这地方能有庙么? 其实不光是他,我也不太看好这里。 这地方没有大型支流,只有一些零星的水泡子,以至于草场质量略差,往远看去,还能见到部分裸露的沙土,更关键的,是这地方山也不怎么高。 我研究过隋唐时期寺庙的选址风格,在兼顾风水的同时,一般还会考虑两个条件。 一是靠近聚落,且交通便利。 这样才方便信众前来朝拜,例如长安、洛阳等大城市周边的佛寺,一般都会选择建设在交通要道附近。 另一个条件,是需要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因为山峦跟河流能为佛寺提供自然屏障,塑造宁静、祥和的氛围,秀丽的风景则有助于信众保持平和、积极的心境,从而使他们在礼佛时,能够更加专注。 李释缘虽然是回纥人,但他照猫画虎,肯定也得参照这个模式来。 但很显然,这两个条件,这块区域都不具备。 不过这毕竟是把头选定的地方,我相信肯定有他的道理,绝对不能看看就算了。 找庙没有探墓那么复杂。 除却庙是建在地面这个因素以外,更在于庙宇属于大型建筑,无论选在山间还是平地,修建之前都必须先打造规模庞大的地基,因此只需要探明这地方唐代的地层深度,然后打大型网格就可以了。 五十米见方一格,只要当年在这地方修过地基,那就绝对不会错过。 爬上一处高坡,我用望远镜四处观察了下,感觉这地方没有推罗盘的必要,便指出几处地势最好的地方,分组过去勘探。 傍晚六点,我掏出手台问了问,都没什么发现,就直接招呼大家收工。 郝润早半个小时被我打发回来煮饭,所以等我们回到扎营位置,没等几分钟就喝上热气腾腾的奶茶了。 围着火堆吃着东西,我盘算片刻,始终感觉这么找不是办法,便看向刀疤说:“疤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居民点之类的地方啊?” 看了我一眼,刀疤直接问:“咋的?想打听?” “嘿,疤叔您说对了,不然这么干也太费劲了。” 刀疤摇了摇头道:“居民点没有,但的确有个有人的地方,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去。” “有人的地方?”我们都被这话吸引,纷纷朝他望去。 “嗯。”他点头,一口干掉碗里的奶茶,完后说在这地方往西南大概一百多公里的位置,有个地方叫“阿日斯努尔”,翻译成汉语就是“皮草湖”或者“皮草泡子”的意思。 这地方最开始是“老大哥”设立的一个补给中转站,有士兵驻守,后来老大哥撤走后,这地方依托着原先的哨所,慢慢变成了交易皮草的地方,也就有了皮草湖这么个名字。 口述位置理解起来比较模糊,于是我便取出地图让刀疤指给我看。 他接过地图辨认了一下,抬手就指向了一处空白区域。 我想了想就问:“疤叔,交易皮草的地方咋了?为啥不建议我们去?” “呵呵……”刀疤咧嘴一笑:“那嘎的皮子,都见不得光,懂了不?” 说实话,不是很懂。 但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好意多问,就点点头不懂装懂了,后来我才明白,皮草湖卖的,可不仅仅是见不得光的皮子。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地方,就是“三不管”。 第165章 新的线索 刀疤是很有经验的向导,既然他不建议我们去,就说明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 所以听不听得懂不要紧,听劝就对了,一般情况下我还是比较听劝的。 吃过晚饭,我安排了一下守夜顺序,我第一,刀疤第二,后半夜南瓜和马哥,郝润是女孩子,不让她守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这自然是动了点小聪明的。 打从出发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和刀疤之间基本算是混熟了,总的来说,我感觉他其实没有特木尔说的那么个色,也挺好相处的,所以我打算等夜深人静,他接替我的时候,跟他套套话。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大概十点多,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就见刀疤钻出帐篷,走出大概十几米,背过身哗啦啦放了好长一泡。 待他提着裤带走到火堆旁,我便递了根烟说:“这么早啊疤叔,还不到点呢。” 刀疤点头嗯了一声,接过烟后顺势拿起根烧了半截的树枝,将烟点着了。 长长嘬了一口后,他道:“你歇着且吧……” 听听这口音,太正宗了,我越发感觉,他就是小安哥的跑路爹。 “没事儿疤叔,还不困呢。” 刀疤还是点头嗯,完后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这搞得我有点犯难,感觉直接问的话,似乎有点太明显了。 琢磨片刻,我灵机一动,裹了裹大衣压低声音就说:“对了疤叔,我记着咱来之前,你说这草原上有阴兵,当时没顾上多问,咋回事儿啊?你亲眼见过么?” “打听这干哈?” “嗐,这不是睡不着么,疤叔你要没事儿就给我说说呗?” 沉默了一会,刀疤拢了拢火堆,讲起了他在草原上的一次离奇经历。 那是在九五年,有群老外要进草原探矿,从六月底开始,到八月底结束,当时他刚做向导不久,一开始觉得时间长不太想干,奈何对方一直加钱,他没抻住,最后就同意了。 临近八月中旬时,由于天气不好,时不时总下雨,老外们一直待在营地没开工。 有天晚上,雨很大,电闪雷鸣的一连下了几个钟头,接近半夜才停,而就在雨停后几分钟,宁静漆黑的夜幕中,却忽然嘈杂起来。 刀疤印象很深,他说当时他和那十几个老外,基本上同一时间钻出了帐篷,感觉也就七八十米开外,叫嚷、呼喊、哭号,夹杂着刀兵的碰撞和马匹的嘶鸣,听起来就好像在打仗一样! 刀疤的讲述过程远不像我说的这么顺畅。 他是那种我奶奶讲故事的口吻,断断续续的,其间还夹杂了不少口头语,不过听起来却有种身临其境的体验,就仿佛我也听到了那种诡异骇人的声音一样。 “那然后呢?”我问。 “然后……”刀疤凝视着火堆,眼睛涌起了一抹恐惧。 “当时我们都带着家伙,也不咋怕,就寻思拿手电过去瞅瞅,一开始确实照见了,就营地外头,有人、马、烧着的毡包,还有人骑着马来回砍来回杀,但是……” 话一顿,他咽了口唾沫:“但是也不知道咋的,手电呼啦一下全灭了,恍惚地…好像看着有个黑影骑马冲过来,接着老外就放枪了,再接着…那声……就、就突然又没了……” 话说到这,刀疤基本上已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深陷恐惧难以自拔。 不过我到不觉得怕,因为我感觉他这经历,就跟“故宫宫墙上的宫女”事件差不多。 这个都听过吧? 说是九二年的一个阴雨天,游客们在宫墙上看见了一排身穿旗装的宫女,整个画面大约持续了5秒左右,后来专家辟谣说,是因为宫墙的颜料中含有四氧化三铁,机缘巧合下形成了类似录像带一样的功能,碰到雷雨天就播放出来了。 于是我立即就给刀疤科普了一遍,并分析说那附近的土壤中肯定铁矿比较丰富,再加上也是雷雨天,就产生了类似的现象。 但不料,刀疤没等听完就开始摇头。 “不不……不是……”他结结巴巴说:“天、天亮后,我们……我们去看,看见了一匹马……和一个人,身上全都弹孔……” “弹、弹孔?!”我愣住。 “嗯。” 刀疤点点头,嘴唇不受控制的颤巍着:“而且草地上,就……就几个马蹄印儿。” 呼—— 不知怎地,话说到这时,忽然飘过来一阵阴风,吹得人脑瓜皮冰凉,火堆也摇曳着被压低了不少。 只有几个马蹄印说明什么? 说明这匹马,是凭空出现的!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跟故宫宫墙上的宫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 不过老实说,我当时是不太信的,心说怎么特么的连空间穿越都整出来了? 可是刀疤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却又不像是在吓唬我。 缓了缓神后,我就问他被打死的那个人什么情况,他说是个男的,带高顶帽留大胡子,衣服很怪,是圆领的窄袖长袍,袍子上还有红色的小团花,不太像蒙古装束,现场除了那一人一马,还有柄马刀、几本书以及一尊铜佛像,后来包括马在内,这些东西全被老外弄走了。 这话一说出来,恍若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不仅仅是因为他提到了佛像,更在于他所形容那种装束,怎么听都像是回纥的服装特点! “疤叔,你说那种高顶帽,是不是上头有羽毛和宝石?形状比较尖,这样、这样的……”我边说边比划。 刀疤一看,瞬间神色大变:“你……你咋知道?” 我没跟他解释,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一句话:“太子竟殁,吾等释子亦恐难逃屠戮……” 按李释缘手札记载,叶护太子出事后。他就带着东西跑路了,虽然这之后回纥国内发生什么事,手札中鲜有提及,但不用想也知道,在摩尼僧人的蛊惑下,回纥境内必然会掀起大规模的灭佛行为。 想到这我瞬间兴奋起来。 刀疤的经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地方极有可能距离修庙的位置不远,甚至挨着都说不定! “疤叔疤叔,你们当时扎营的地点在哪?” “干哈?你、你不是想去吧?” 不光想去,我去了还得挖呢! 反正我没见着,我不怕,要听个故事就吓的不敢去,那还干鸡毛的盗墓? 当然这话我是在心里说的,属于自己给自己打气。 经我再三追问,刀疤说当年他们扎营的位置,距离三片区域里中间的那一片不远,这就是为什么在出发前看了我们的探索区域后,他神情不太自然的原因。 因为二者之间,相隔仅仅五六公里…… 次日清晨。 听到我说吃饱饭就收拾东西出发,马哥便问:“啥意思啊平川,这还没干完呢啊?” “这地方没戏,咱去第二处!”我信誓旦旦道,我有预感,佛宝,或者说是寺庙,就在那地方! 第166章 夜幕中的光 “马哥,今天咱俩换换,我上疤叔的车。” 夜里听完刀疤的超自然邪门儿经历,我思维就全集中到找庙上头了,结果早上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套话,于是我决定路上找机会把这事儿办喽。 收拾好行李,两辆车子一路向西。 开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我先是聊了点无关紧要的话题,完后便装着随意的样子说:“对了疤叔,我听特木尔大叔说,你以前是跑过来的?” 刀疤嘴角动了动:“干哈?” “不干哈,就问问,那你老家哪的啊?” “佳木斯。” “昂?”我直接一懵。 怎么会是佳木斯? 我记得小安哥说他家是松原的,这差的可有点远啊? 刀疤侧头看了我一眼:“咋的?你不伊春的么?妹听说过佳木斯啊?” “哦,听过听过……”我点头,下意识又问:“那疤叔你当年跑过来是拥护啥啊?” “杀人。” “……” 脸色一僵,我干笑两声没敢再问。 也是,早些年东北跑路的人多了去了,哪那么巧就能碰到小安哥的跑路爹?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车子继续前行。 朝北方望去,地平线尽头的山势起伏,开始一点点明显起来。 临近下午三点,右侧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柞树林,林边还有条蜿蜒的小溪。 刀疤说再往前走,适合过夜的地点都比较热门,容易碰见人,于是我们便早早停车,到树林中扎营。 搭好帐篷,我一看太阳还老高,就来到小溪边,将工字珮放到水底一块能被阳光照到的石头上。 活水加日照,这是去阴气的好办法。 在座的各位中要是有古玩爱好者,如果平日里淘到了阴气重的物件不会处理,不妨也采用这种办法,只要不是什么特别凶的、带着小飘飘的那一类,一般两星期左右就能处理干净。 以免各位不懂怎么辨别阴气重不重,这里我再给大家说几个判断小方法。 第一个是直观感受。 以古玩市场最长接触的玉器、瓷器为例,如果入手感觉特别凉,且表面看起来灰不拉几的,那几本都跑不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上星期还在死人身边埋着。 注意这里说的灰,并非单纯说色泽,而是一种直观印象。 如果一件东西阴气很重,短时间内不管你怎么盘玩、擦拭、上油,它看起来都会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感觉,这种东西如果不处理,直接放身边或家里,是很影响健康和运势的。 第二个看是否吸引虫蚁。 比如蚂蚁、蟑螂、苍蝇之类的,如果一件东西是陪葬品、阴气重,放到室外的地面,就会特别招这类东西,尤其是绿苍蝇,不管城市还是农村,用不了三分钟它准来。 第三个是放水果看霉变。 随便什么苹果、梨子,只要是三五天之内不容易坏的新鲜水果都可以,具体做法是取两颗分别存放,同等存放条件下,其中一颗和你淘来的东西放一起,如果这东西阴气重,那它旁边的水果就会霉变的非常快,严重的,甚至你放冰箱保鲜层都坚持不了一昼夜。 此外,动物对气场的变化也比较敏感,这个大家肯定都听过。 猫狗鹦鹉什么的,如果一靠近某件东西就表现出恐惧、狂躁或是回避行为,那指定不正常。 这种就比较严重了,真要碰上这样的,我建议直接送正规寺庙,找道士僧人专门度化一下。 而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除了流动水加日照的办法之外,阳台绿植净化、水晶净化、盐水擦拭或者自己个焚香念经也都是可以的。 这天晚上,后半夜。 由于白天没怎么开车,我睡得比较浅,南瓜换班时我还被吵醒了。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却忽然听见南瓜在外头喊:“疤叔!疤叔!”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虽然南瓜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似乎非常紧张。 呲啦—— 三座帐篷几乎同时拉开,刀疤马哥以及我异口同声的问:“咋了?” 就见南瓜蹲在火堆旁,伸着胳膊朝远方指去,脸色十分紧张。 “咦……?” 顺着南瓜手指的方向望去,我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再没半点睡意。 漆黑的夜幕中,一群光点正一闪一闪的,晃晃悠悠从远处飘来。 我们钻出帐篷聚到一起,马哥眯着眼睛仔细望了望,低声道:“看着不像是手电光,疤哥,这啥啊?” 南瓜我俩立即看向刀疤,却见他也是皱着眉毛摇了摇头。 过了十几秒,光点靠近了不少,我们这才发现其实不是光点,而是一种毛茸茸的、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团,不算特别明亮,观感上就和那种老式手提煤油灯的亮度差不太多。 它们不断跳动着,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幽灵一般,正一点点往北方移动。 而就在距离树林几十米的地方时,这群光团忽然停住,它们大的能有脸盆大小,小的则和碗口相当,错落着悬浮在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给人感觉,就仿佛是在审视着我们。 说不清这东西是什么,一股莫名的恐惧悠然而生。 好在只过了五六秒,它们又继续跳动着,一点点远去了…… “平川,怎么了?” 这时,郝润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 怕吓到她,我赶忙说没事儿我们抽烟呢。 当然我们也确实开始抽烟了,毕竟,烟壮怂人胆嘛。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后来经过查阅,我知道我们并不是唯一的目击者,有很多牧民和旅行人士,都曾在外蒙的草原和戈壁上,见过这种奇异的光团。 包括刀疤之前讲的“时空错乱”现象,老大哥时期也曾有探险队遇到过。 而关于这种神秘光团的解释,有说是球形闪电的,也有说是磷火的,还有说ufo的,总之没个定论。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儿,大家都睡不着了,围着火堆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但不料没等这根烟抽完,我余光便瞟见,远处又出现了不少亮光。 不过这一次,大家很快就辨认出来,这群亮光是手电! 咔啦! 刀疤第一时间抄起家伙,拉动了枪栓。 “叫小姑娘把衣服穿好,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很快,对方来到刚刚光团悬停的位置。 说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因为对方足有十五六号人,而且个个都拎着家伙! 第167章 林文俊 一束手电光在我们脸上来回晃了晃,照见刀疤的瞬间,对方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带着手里家伙都跟着抬高了几分。 我眼皮不自觉一跳,余光立即瞄向刀疤的手指头。 就在片刻前,刀疤告诉我们,只要他一扣动扳机,我们就立即卧倒朝两侧滚,同时将枪口对外清空弹夹,这样就算对方人多家伙多,我们也不一定会吃亏。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容易,真到了眼前时,我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当时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妈的! 这破币地方,真特么的乱! 等我搞完这炮,以后再特么不来了!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拿手电照我们那人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扎然?” 随着他放下手电,刀疤也眯了眯眼道:“那日苏?” 那日苏翻译成汉语就是“松”的意思,看来这人是对方的向导,而且跟刀疤认识。 就见他摆了摆手,用生硬的汉语说:“没事的,自己人。” 嗯? 汉语,那就是说,对方应该也是中国人? 这时那日苏走到刀疤旁边,指了指光团消失的方向说了句蒙语,接着刀疤便摇摇头,跟他蒙语交流了起来。 危机解除,我缓缓喘了口气,暗暗观察起对面这群人。 不算那日苏,他们还有十四个人。 其中四个是明显的蒙古长相,估计也是向导或本地司机,剩下的十人中六个比较年轻,有男有女,穿戴高档,其中三人脖子上还挂着单反,明显就是刀疤说过的,出来自驾游的富家子弟。 至于剩下的四个,年龄大致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他们眼神凌厉,身体膀实,一看就是保镖。 不过这五个人肤色都比较黑,而且嘴唇偏厚,眼睛较大,看起来不太像是中国人。 和刀疤聊了片刻,那日苏便转身招呼他们回去。 我正准备问问刀疤,那日苏有没有告诉他这群人什么来路时,却忽然发现,直到这时候,刀疤的手指,才渐渐脱离了扳机护圈。 一注意到这个细节,我瞬间有种安全感爆棚的感觉。 牛逼! 还得是我疤叔,回头我得给他加钱! “疤……” 话只说了一个字,有个人没听那日苏的,忽然朝我们走过来。 是那群年轻人中的一个。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五朝上,长相更是帅气的一塌糊涂,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几年后流行起来的那种,韩流欧巴级别。 这人走到我们近前一米位置,目光依次从马哥、南瓜以及我的脸上扫过,随即双手合十,微微点头施了一礼,完后他就朝我伸出手说:“您好,我叫林文俊,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听到他说话,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他声音非常嗲,简直嗲的一批。 咦……不对! 黑灯瞎火的,他竟然能一眼确定我是主事儿的人? 要知道,我那时毕竟才十几岁,就说没有这货长得帅气,但勉强也能说得上一句人畜无害,难道是……我身上自带把头气质? 虽然搞不懂,但我意识到,这个家伙不简单。 见他手还在半空举着,出于礼貌,我就跟他握了握手,不过并没说话。 他微微一笑,也不显得尴尬,又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从事民间考古工作的?” “……”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人将盗墓说的这么文艺。 没有丝毫犹豫,我摇头就道:“什么民间考古工作?你不要乱讲,我们是来草原玩的!” “对对!我们是来草原玩的!”南瓜跟着附和了一句。 林文俊还是微笑,然后又说:“你不用紧张,是这样,家父对古董很是痴迷,我自幼受他影响,略知一二,也见过不少你们这样的人,所以这次出来除了旅行,我也有意寻一些稀罕的古董,回去讨他老人家欢心……” 话说到这,他朝我们的车望了一眼:“不知您手上,可是有什么现货么?” 窝操? 南瓜马哥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相当意外? 我们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居然还能碰上买家? 正想着,这小子又开腔了。 “如果有,不知可否叫我开开眼界,只要我看的上,按你们的行情,我愿出双倍价格。” 他话说的很诚恳,听起来并不像是在骗人。 而一听到“双倍”二字,马哥和南瓜明显都有些意动。 我们这次的大头儿,主要是那批青铜器、代罪玉俑、玉覆面、小金饼以及陈稷金印,金印能卖多少钱还说不准,但前边那些,保守估计也能破三百。 双倍的话,那就是六百! 看林文俊这架势,我估计搞不好我跟他说一千他都不带打奔儿的。 就这时,人群中有个人忽然朝林文俊喊了句话。 我顿时一愣。 因为那人说的不是汉语、不是英语,而是那种嗲嗲的东南亚语言! 我眯了眯眼,想起刚刚林文俊的合手礼,以及那几个保镖的长相,心里便有了大概的判断。 “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我们真不是什么民间考古工作者,更没您需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叫林文俊的确实懂行。 他听我这么一说,想了想后便点点头道:“失敬了,看来您一位是有传承的老派弟子。” “不过您不用担心,我祖籍福建,所以从根本上说,你我也算是……” 这次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摆摆手打断他:“林先生是吧,我再说一遍,您认错人了,我们手上没您要的东西,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您也别让您的同伴多等了,好么?” 开玩笑,我管你祖籍哪的? 你祖籍就是特么大槐树的,拿着瓦罐碎片来找我,那你也是个老外! 林文俊皱了皱眉,眼神微微泛冷,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好吧,那真是遗憾,不过相逢就是缘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了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居然是金的! 眼见林文俊一行人走远,南瓜立即就问:“咋了川哥?咋不卖啊?双倍价格呢!” 我立刻瞪了他一眼:“脑瓜子让驴踢了?这货是个老外,想被把头逐出师门你就卖去吧!” 被我骂了,南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郝润钻出帐篷,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便简单跟她叨咕了一下。 说实话,我也想卖。 不仅仅是因为林文俊肯出钱,更在于我们这行,一向讲究快进快出,这批东西级别很高,放在手里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 尤其我们还是在外蒙。 要真被抓到,最后引渡回国,怕是得上新闻头条了。 但北派规矩,东西只能卖给国人,不能卖给老外。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本以为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可没想到,我低估了这个林文俊的决心。 第二天。 太阳刚刚露头,我们还没收拾好帐篷,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引擎声,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列越野车迎着晨光,正缓缓朝我们开过来。 第168章 有钱人的玩法 车队一点点靠进,我逐渐看清,对方一共九辆车,都是大排量的丰田陆巡。 十五个人用不了这么多车,看来昨晚见到的并非全部。 这次南瓜我俩反应迅速,立刻抄家伙,郝润则赶忙问:“疤叔,我还用不用躲进帐篷里头?” 刀疤凝视着车队,摇了摇头道:“不用,要真是冲咱来的,你总不能一直躲…”说着他又看向我和南瓜,“你俩不着急拿枪,先把东西收拾好。” 很快,在离我们还有七八十米远的时候,车队逐渐停下。 不过他们并不是一辆接一辆的一字排开,而是每三辆一起,中间相隔几十米距离,并且相互之间,还呈品字形分布。 之前跟马哥学过战术,我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这种停法很讲究。 如果真打起来,我们面对的就会是三个方向的火力压制,这么一来别说反击了,估计连掩体都不好找。 南瓜也看懂了其中的门道,瞬间脸色大变,结结巴巴的问:“疤叔,咋、咋办?” 不料刀疤却咧着嘴露出一丝冷笑。 “哼!一群怂比!” “甭怕,他们的命比咱们金贵,要真想打不至于搞这套,早特么放枪了!” 我一愣,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 乍一看,对方这么干似乎是打算针对我们,可仔细想想,这其实是防御姿态,真要打的话他们不会等车停,开过来的时候应该就突突上了…… 心中暗道一声牛逼,我立即拿起望远镜朝对面看去,很快注意到了头车驾驶位上的那日苏,他拿着手台,正表情严肃的说着什么。 大概十几秒过后,那日苏推门下车。 就见他面对着我们的方向,缓缓右手举起,手掌向前,左手则一点点解开长袍,完后也跟着举过头顶。 这是草原上标准的示好动作,意思是没有恶意,手里、衣服里,都没有藏武器。 刀疤又是一声冷哼,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朝那日苏指了指,意思是只允许他一个人过来。 那日苏往过走的时候,对方陆续下车,有的人也开始举起望远镜观察我们。 一分钟后,那日苏来到近前,和刀疤交流了几句后,见刀疤点头,他便掏出一支手台递给了我。 也就在我接过手台的同时,上面红灯一亮,里头传来林文俊嗲嗲的声音。 “早上好啊小兄弟。” 我咬了咬牙,举起望远镜一通搜寻,发现这死出儿正站在一辆车旁冲我挥手。 靠!谁他妈是你兄弟! 我恶狠狠按住按钮:“你到底想干嘛?!” 林文俊笑容满面,将手台凑到嘴边说:“小兄弟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是这样的,昨晚我和大家讲,您是寻宝探险人士,大家都很感兴趣,很希望和您认识一下。” 说着他比了个手势,好几个年轻男女就挥着手,大声的打起了招呼。 距离不是很远,能听得见,居然还特么有吹口哨的! 紧接着,手台中杂七杂八的响了起来。 有的说帅哥你贵姓,有的说帅哥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寻宝,还有的问帅哥你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 直到这群人巴巴完了,林文俊又道:“小兄弟,给个面子吧。” 当时这叫一个气,心说昨晚就应该给你们都突突喽! 深吸口气,我按住手台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旅游的,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 事情的发展,远没有我期盼的那样顺利。 明确拒绝林文俊后,我们直接开拔,当时我就寻思:这群人总不能跟着我们吧?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真就跟上来了! 我们快他们就快,我们慢他们也慢,始终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关键他们车好,我们油门踩到死,他们轻飘飘的就能追上,活脱脱一群狗皮膏药! 十一点半,我们停在一处水泡子旁休息吃饭。 看了对方一眼,马哥立即道:“平川,这么着不行啊。” 我当然知道不行,这一上午我一直都在想办法。 只是这种奇葩麻烦事儿,我都没听哪个同行碰见过,所以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 腾的一下,南瓜站起身说:“川哥,要不咱干吧!疤叔不说他们不敢打么?我一梭子过去,没准能把他们吓跑!” “呵呵,瓜哥牛逼!” 没等我说话,郝润直接道:“那我问你,他们要是没被吓跑,还给你十梭子咋办?” “啊这、这……” 南瓜一阵语塞,灰溜溜坐下了。 实际上,这办法我也有想过,但很快就自我否定了。 他们不是不敢打,而是不愿轻易冒险,就像疤叔说的,他们的命比我们金贵。 但只要我们敢动手,我敢肯定,绝对没好果子吃。 尤其砰砰这东西,东南亚那边的泛滥程度丝毫不逊于外蒙,所以那几个保镖身手怎么样不清楚,枪法绝对都不软。 这就叫以势压人。 姓林的笃定我手里有东西,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想到这,我暗自点了点头。 这就是有钱人的玩儿法,就像猫戏弄老鼠一样,远比直接杀人越货有意思的多。 那话怎么说来着? 他们就喜欢看你这种不想服从,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疤叔,晚上走风险大不大?” “不行,”刀疤摇了摇头,“但凡能走我早吱声了,你们也看见了,这边小河岔水泡子什么的到处都是,摸黑儿走的话,要是扎进了沼泽地,咱就完了。” 我又问:“那有没有地形比较复杂的区域,能甩掉他们?” 刀疤想了想,还是摇头。 沉默片刻,我眼中一寒,心里头有了决断。 想玩是吧? 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五分钟后。 “都明白了不?” 郝润脸色微微发白,没想到我居然出了这么一个注意。 南瓜倒是很兴奋,拍手就说了一个字:干! 我看向马哥,问他啥意思。 马哥仔细想了想后问:“平川,你确定要这么干?从那张名片看,这人是马来西亚的,我听姚师爷说过,那边林可是大姓,真要惹上……” “马哥!”我直接打断他道:“记得我刚刚说啥么?” “姓林的现在就是猫玩老鼠,可猫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一旦他玩腻了,觉得没意思了,咱们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话落,我直接大口啃起了干粮。 我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姓林的想看货,那我就让他看,然后……就直接把刀架他脖子上! 我知道这么干很冲动、很鲁莽,但不可否认的是,也会很有效。 把头信任我,让我带着团队出来,我必须也得对团队负责,所以,我选择先下手为强。 至于以后咋样,管不了那么多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即将进入八月下旬,交易铜尊的日子说话就到,这意味着,把头的局也快见分晓了,他给我定的时间是九月十五号,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回到边境附近。 虽然现在回去,也不算两手空空,但我更希望,我带回去的是更值钱的东西。 东西越值钱,我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傍晚,落日的余晖洒遍草原。 在刀疤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处小洼地。 这地方选的巧妙。 不仅仅是避风、隐蔽,还在于除了这里,周围十公里之内都没有合适过夜的位置。 有的小伙伴大概不明白,这怎么就巧妙了? 很简单,就是窄。 如果他们不进来,另找地方,那明天就容易跟丢,而如果进来,洼地还没有篮球场大,哪怕他们两人一帐,那也需要扎的很密集,而帐篷一密,一梭子的威慑力跟十梭子的威慑力,相差就不大了。 至于在车上过夜,我不觉得这群富家子弟能受得了那份儿罪。 果不其然。 车队跟上来后,那日苏很快走过来交涉,表示也想进来扎营。 还别说,疤叔戏还挺足的,磨叽了好半天才同意,这时候我们饭都快吃完了。 趁着对方扎营,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向导六个,保镖八个,剩下的是林文俊和他的狐朋狗友,总共十个,五男五女…… 咦……? 正当我偷瞄这群人时,其中有个女的,恰巧也朝我看来。 她带着防晒面巾和墨镜,看不见长什么样,但在视线交汇的一瞬,她略微朝我点了下头。 我顿时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她面巾下的脸,似乎在对着我微笑。 而她点头的那个动作,更是让我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第169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认识? 不应该啊…… 我出来混,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点儿,认识的女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到现在她们跑的跑、死的死、放羊的放羊,还有一个抹的黑头土脸,正在旁边给我铺床…… 可是要说不认识,那为我为啥又会觉得熟悉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我越发感觉自己判断没错。 这女人,我肯定是见过! 只不过这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了。 于是我继续偷看,心里期待着她快些摘掉面巾。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是不摘,搭帐篷、搬东西、聊天……甭管干什么,面巾和墨镜,始终都戴在脸上。 就好像她知道我在偷看,存心不给我看一样。 这时,一颗烟递到了面前,我一抬头发现是马哥。 “走啊平川,咱俩抽根去!” “昂……?哦,好。” 来到洼地上方,我明白马哥这是有事儿要说,便问他怎么了。 “平川,等这趟活完事儿,你打算分刀疤多少钱?”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啥忽然说这个。 当然到目前为止,我也还没顾上考虑分成的问题。 “啥意思啊马哥?” 马哥点着烟猛嘬了两口烟,缓缓皱起眉头道:“刚才那个那日苏,劝刀疤反水来着。” “反水?!”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我差点连烟都没夹住。 缓了缓神,我赶忙问:“咋说的?” “十万,美刀。” 马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一起:“刚才那日苏问刀疤想不想挣笔大钱,刀疤就问大钱是多少钱,然后那日苏说了数,并说要是想挣,就今晚守夜的时候,夹支烟在耳朵上,姓林的会告诉他怎么做。” 我干咽了口唾沫,又问:“那、那疤叔他……” “没表态。” 马哥摇了摇头,完后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在你当初留了个心眼,告诉我别在刀疤面前说蒙语,所以目前他还不知道咱知道这事儿。”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当时我真慌了,慌得一批。 因为没表态,就等于没拒绝。 按当时的汇率,十万美刀就是八十多万,虽然这钱我也掏的起,但论财力,我们怎么可能拼得过林文俊? 一想到这,我脑子里直接出现了刀疤耳朵上夹着根烟,和林文俊“密谋”的画面。 如果他真反水了,那简直是大大的不妙啊! 虽说打从进草原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没见刀疤出过手,但看那日苏的态度就知道,这货绝对是个凶名赫赫的狠人,否则那日苏他们不至于怂的跟绵羊似的。 毫不夸张的说,马哥我俩现在还能蹲在这冒烟,应该很大程度上都得感谢刀疤的威慑力…… 抬头看向洼地,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本以为自己能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姓林的吊毛不但比我更先下手,而且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手。 真特么损啊! 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有钱人。 所谓有钱人,并不在于他具体有多少钱,而在于和我比起来,他们更清楚,应该怎么去运用手中的钱。 “平川,”马哥扶住我的肩膀说,“我看刀疤你俩话还算多,要不试试破财免灾吧,咱现在,是真不能没他呀。” 我舔了舔嘴唇道:“马哥,我不是舍不得掏钱,但咱们加钱,姓林的肯定也能……” “不,平川,你没明白。” 马哥打断我说:“以前姚师爷,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有钱人虽然有钱,但有钱人也有个毛病,就是在他们眼里,任何东西都有价儿,刀疤人不傻,我觉得只要你把这道理,跟他说明白,应该还是有很大希望能稳住他的!” 听到这话,我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纳过闷儿来。 是啊! 钱可以花,但冤大头不能当,这是有钱人的通病。 所以甭管十万还是二十万,刀疤反水这事儿对林文俊来说,肯定都是有上限的。 而一旦刀疤的胃口超出了他的上限,那除非他当场点钱,否则就他算答应了,最后也绝对不可能兑现。 反观我们就不一样了。 我们属于买命,只要能活,那就可以没上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瞬间心情大好。 想到马哥说这话出自姚师爷,我脱口便道:“马哥,姚师爷看问题还真是透彻,他长啥样,帅不?” “咳……” 马哥顿时神色一僵,挠了挠头说:“老姚都四十多了,啥帅不帅的,就那样儿,一般人儿吧……” 当时我对姚师爷产生了强烈地好奇心,在我的想象中,这人就算是不帅,肯定也会很有派头儿,最起码不会比蒋明远、假孟老大他们展现出来的气质差。 可万万没想到,后来我真见到他的时候,简直是大跌眼镜。 不过这个不着急说,以后会告诉大家。 回到洼地,一股诱人的肉香恣意弥漫着,林文俊他们支起了烤炉,正在巴比叩。 我忍不住感慨:有钱就是特么好…… 这群家伙九辆车,有三辆拉的都是给养,而且车上安装了车载冰箱,不仅有冷冻肉,还有西瓜、酒水饮料什么的。 而一见我回来,立刻就有个姑娘转身站了起来,并挥着手嗲嗲的喊:“嗨!帅哥,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呀?” 我凑! 这一转身,好悬没亮瞎我两只眼睛。 她外头穿的是件素面的蒙古羊皮袍子,咧着怀没系扣,而长袍里头,居然只有上下两件小衣服,还是黑色蕾丝的,这大晚上的,难道她不怕冷么? 此外再加上她尺寸浑厚,挥手的幅度也大,当场就给我来了一阵水波荡漾。 实话实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画面。 虽然搭救郝润那天晚上,我多少也看见来着,但当时她昏迷了,那对鼓鼓的双胞胎也完全是静态的,没有这种“扽唥扽唥”的、叫人眼晕的感觉。 但我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挪开了。 倒不是我意志力有多强,而是这人旁边坐的,恰恰是就那个面巾女。 当时她正勾着手指,在开一听可乐。 噗呲—— 拉环拉开,女人抬手摘去墨镜挂在领口,而后又轻轻扯下面巾,一副俏丽的容颜,便在我视线中一点点清晰开来。 我不自觉地,就愣住了。 居然是……她? 第170章 太嫩了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个月前。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山东,我和建新到荣成夏家镇求援,葛门光头哥去向丰自横通报,我俩站在大门口,曾经和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有过一面之缘。 其实这么长时间过去,对方具体啥模样儿我早忘姥姥家去了,充其量是在想起这件事后,脑子里勉强回忆起一个大概的印象:身穿旗袍、二十出头、相貌美艳…… 直到这时,我看清对面女人的样子,这个模糊的印象,才一点点的,再次清晰起来。 不会错,就是她! 只不过这次她没穿旗袍,没化浓妆,以至于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少了些许骚媚,多了几分清纯。 难怪,难怪刚才会感觉熟悉。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像刚刚那样,微笑着朝我点头…… 不过这我就搞不懂了。 虽说不知道那天具体啥情况,但很明显,丰自横和葛门摊上事儿了,而当时堵在他家门口的,应该都是有门有派的江湖中人,这女的,肯定也不例外。 那既然如此,她一个江湖门派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跟林文俊混在一起? 正琢磨着,马哥挡住了我的视线。 出于本能反应,我立即伸长脖子想要再看。 结果马哥想歪了! 他还以为我是在看“水波荡漾”,一把就将我脑袋搂了回来:“平川你能不能长点出息?这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要爱看,等回去我找二十个,脱光溜儿成宿的给你抖搂!” “没有啊马哥,我没看那个,我看的是……” 话没说完,林文俊忽然一路小跑过来。 他举了举手里的酒瓶,笑眯眯问:“兄弟,要不要喝一杯?我和我的盆友们,都很想认识你哦~” 呵! 这死出儿,明显跟马哥想法一样,认为我看大车灯看傻了。 开玩笑,要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我以后还怎么当把头? 没搭理他,我转身就回了营地。 坐到火堆旁边,我朝马哥使了个眼色,他便找个理由将南瓜叫走了,但不曾想我刚要说话,刀疤却道:“商量好了?” “昂……?” 我一愣,下意识就问:“什、什么商量好了?疤叔你说啥?” “哼!” 刀疤冷笑一声,看向我说:“小子,你还太嫩。” “说吧,我听听,打算给我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层汗。 他居然知道马哥我俩干啥去了,那岂不就是说,他知道我们有人会蒙语? 深吸口气,我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索性一咬牙直接问:“疤叔,三百万,你看行不?” “呵呵,好小子,还特么挺舍得…”他点点头咧嘴一笑,又问:“那我要说不行呢?” “那你说个数!” 刀疤凝视着我,脸上笑意渐渐收拢,大概七八秒后,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 我整个人都是一哆嗦,他妈的,这货胃口这么大的么? 结果刀疤却摇头说:“替我办一件事儿,钱,我可以一分都不要。” “办件事儿?” 这下我彻底懵了,什么事儿能顶三百万? 擦了把汗,我问:“啥事儿啊?” 刀疤拨弄着火堆,再度摇头道:“不着急说,先顾眼前吧,今晚上我最后一个守夜,等到天快亮时,我引那小子过来,要是有机会我就直接动手,你跟大家交代好,等我换班之后,就不要睡觉了。” 我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同意。 看货、挟持。 这套流程说起来简单,但有个前提是对方不能太谨慎,否则那八个保镖都拎着家伙跟过来,估计我们也不是很好下手。 因此按我原先的计划,是明天下午走到半路,我装作被追的不耐烦了,给对方一种迫不得已的假象,我觉得,将近两天的铺垫下来,林文俊应该会上当。 但目前出现了这么个情况,相比之下,还是这种将计就计的办法更靠谱。 至于道刀疤这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果他真想反水,根本没必要搞这套,所以我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相信他。 “那啥,疤叔,你咋知道我们……额,咋知道我们有人懂蒙语的?” “哼,特木尔不懂汉语,你们又没带翻译,要是再没个人会蒙语,那你们是怎么交流的?瞎比划呀?” “……” 我直接没词儿了。 当时我就感觉,胸口好像一下子被捅了一万个透明窟窿一样,拔凉拔凉的。 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居然给忽略了? 不怨他说我嫩,简直太特么嫩了! 最可笑的是,马哥刚才还因为这事儿夸我来着,现在一想,真是特么的磕碜! “咳咳!” 深陷失败感难以自拔时,刀疤清咳两声,并用手肘怼了我一下。 我抬头一看,就见那女人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待到两米开外,她收住脚步问:“能聊几句么?” 从她之前的举动判断,我感觉她多半也是认出我来了,但她和刀疤的情况不一样,于是我决定先装糊涂。 “嗯?你说我啊?” 女人嫣然一笑,当真是明艳动人:“难不成还要我按老辈子的规矩,跟你对一对唇典?” 唇点就是春典,也就是江湖黑话。 我本想继续装糊涂,可她却不给我机会,只说了句在旁边等我,完后便转身朝洼地外头走去。 “咋的,你认识啊?”刀疤问。 “嗯……” 我点头,然后又摇头,说不能算认识,就几个月前见过一面。 “那你磨叽个der?去呗,看看她啥意思,说不定能帮忙呢!” 我连忙摆手,小声说:“不是,疤叔你不知道,这女人跑江湖的,他们这种人最不好惹,我以前认识一个叫丰晓梅的,还没郝润个头高,那杀起人来,可老狠了,就跟砍瓜一样……诶,疤叔你这么看我干哈?” 刀疤身子微微后仰,上下打量着我。 听到我问,他立即一脸嫌弃的骂道:“艹,真特么怂!”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撸子:“快去!” “她要敢动手,我立马给她点名儿!” 第171章 黑水仙 半分钟后,洼地右侧。 “说吧,你想聊啥?” 女人歪着头看了我几秒,笑道:“我是直接叫你沈平川,还是该尊称你一声沈支锅?”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都什么情况?她咋还知道我叫啥? 忽然,我不自觉瞪大眼睛,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我立即就问:“是、是建新跟你说的?” 女人浅浅点头:“那天在葛门,你刚进去他就跑过来跟我搭讪了,这么看来……事后他没告诉你?” 啪—— 我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当时我就想:建新啊建新,得亏你死了,要不然我特么铁定扇你一顿大比斗! 使劲搓了搓脸,我问:“那他还跟你说啥了?” “这可就多了,那天之后,他时不时就打电话发短信的聊哧我,被我套出来好多事儿呢,不过……大概五六天后就没再联系了,他是有新欢了么?还是说他换号码了?另外,这次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建新纵有千般不是,但听到她这么问,我心里仍是一阵凄然。 沉默片刻,我淡淡道:“我们被翻了窑,他让人倒瓢了……”(我们被黑吃黑,他让人灭口了) 不愧是江湖中人。 闻听生死,这女人脸上不但看不到丝毫惊讶,反而还好奇的问:“他被倒瓢了,你却没事儿,而且还带队做起了支锅?” 这话有些不礼貌,听起来就好像是我弄死了建新似的。 “我没空跟你闲扯淡,到底想说啥?赶紧的!” 女人给了我一个白眼,似是在说我不解风情,而后她侧转身子,变成背对林文俊他们,对着我抱拳道:“燕门画扇,黑水仙程怡,需要沈支锅你帮个忙!” 燕门? 我摸了摸下巴,大概猜到她出现在林文俊身边的原因了。 之前说过,燕门即蜂、麻、燕、雀,这四大骗术中的一种,属旧社会暗八门之一。 燕门多以美色骗人,也是团伙作案,依据职能划分,依次是掌穴(团伙头目)、贴靴(暗中帮衬的人)、展点(明面帮衬的人)、手绢(出面以美色行骗的人)、燕尾(善后的人)。 除此之外,顶级燕门团伙中,还有个角色被称之为“拔眼”,有点类似倒斗行里的老派把头,所以有拔眼的燕门团伙很少失手,也基本不会被抓。 而她自称画扇,是民国以后的说法,和手绢意思相同。 这是由于当时江湖上单独出现了“手绢门”,打那以后,燕门中负责色诱的人,就逐渐改称为画扇了。 那为什么要改呢? 因为燕门有个规矩,叫做“成奸不成骗”。 也就是如果手绢和行骗对象滚了床单,那就不能算是行骗了,这时候受害人找江湖同道帮忙是没人管的,所以他们就只能选择报官,而一旦报了官,团伙就容易“朝翅子”(犯案)。 但俗话说:日久生情。 手绢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燕门做局不像盗墓,能够速战速决,断则三五月,长则一两年,如果行骗的对象是个糟老头子还好,但如果是个风流倜傥的高富帅,手绢也难免深陷其中。 可话说回来,有钱的老头儿岂是那么好骗的,所以当时燕门的行骗对象,基本都是富家子弟,这也导致很多燕门手绢坏规矩,露了底,最后被逐出团伙。 这种情况就尴尬了。 不守规矩,团伙不要她们,情郎发现被骗,也不要她们。 于是乎,手绢门就这么出现了。 这群人改头换面,辗转于大城市的欢场之中,专抓名流阔少,富家儿郎。 虽然还是骗钱,但已经不像燕门那么讲究,反正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而一旦碰上合适的,好掌握的,或者肚子争气揣上了,那直接就借坡下驴上岸了。 有没有很熟悉? 没错,这个手绢门现在依然存在,只不过不叫手绢叫某媛了。 简单概括,就是这群手绢既坏了手绢的规矩,又坏了手绢的名声,以至于正统燕门中的手绢只能改称呼。 至于黑水仙三个字,则应该是她的绰号。 知道了她的身份,我立即后退一步,同时仔细思索她刚刚说过的话。 这可不是我怂。 而是这种人本就靠行骗为生,用东北话说,就是一屁八个谎儿,另外他们还非常善于拿捏人心,所以稍不注意,就容易被骗到裤衩都剩不下。 所以从某种角度讲,这个黑水仙要比丰晓梅那种人危险的多。 好在刚刚她没说几句话,不然我都怕自己寻思不过来。 见我一直不开腔,她双手抱胸,缓声问:“怎么,瞧着沈支锅这架势,是不愿意?还是说……不敢?” 看看,说着说着就开始激将法了…… 但我根本不吃这套! 我斜眼望着她,说我跟你很熟么?还是你们燕门的人都这样,开口就叫人帮忙?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让你白帮?”她指指身后,“作为回报,我可以先帮你摆脱林文俊,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他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跟着你们吧?” 皱了皱眉,我问:“帮什么忙?难道是让我帮你骗人?” “呵呵。” 黑水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燕门做局,如果请外人相助,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我请你帮的忙,是要借用你脖子上的东西……” 我瞬间面色一变,第一反应还以为她是跟我借脑袋! 不过紧接着我就意识到,她应该不是这意思。 因为除了脑袋,我脖子上还有一件东西——葛牌。 不同于当初冯抄手那块木牌,我这块是门主银牌,整个葛门只此一枚,凭借这块牌子,我不仅能找葛门办事,如果有需要,更可以直接让门主出山。 那么也就是说,她所说的这个忙,实际上是和丰自横有关。 想到这点,我又被气了个够呛。 我心说建新啊建新,你他妈给我等着,等我回去要不烧十个西门庆给你,我下辈子跟你姓! 这时黑水仙又道:“明说了吧,我既不要你出钱,也不要你费力,只需要你在明年端午,凭手中银牌请葛门门主去一个地方。” 我能猜到,这肯定和葛门当初碰上的麻烦有关,但具体是什么麻烦,我问过丰自横几次,他一直都不告诉我,时间一长,也就渐渐抛之脑后了。 于是我试探着问:“上次你们那么多人在葛门,到底是什么事儿?” 黑水仙抿了抿嘴唇,似是再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过了几秒,她取出根女士香烟点燃,缓缓抽了一口:“知道长春会么?” 我点头:“知道,一群赶庙会的小商小贩,咋了?” 噗嗤—— 黑水仙忽然忍不住笑了:“这话我劝你别再乱说,否则真叫长春会里的激进分子听见,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72章 威胁 长春会是什么? 简单概括:旧社会江湖团体组织。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江湖的落幕,这一词汇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以至于现在的年轻人根本听都没听过,也只有那些上了岁数的老辈人,还能大概有些印象。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文化市场泡图书的时候,偶尔听摊主们提起过。 直到我看了连老先生的《江湖丛谈》后,才对这个存在有了一定认知。 所谓长春会,其实和东北长春并没有半毛钱关系,之所以叫这么个名,是来自前文提到的“春典”。 说到江湖,春典二字就是避不开的。 因为旧社会无论哪行哪派都讲究这个,那时的人想跑江湖,是必须要先学会春典的。 至于为啥要加个“长”字,这点连老先生也没解释,我猜大概是出于一种美好的祝愿,类似长长久久、源远流长之类的,而且“长春”二字,本身也有兴旺发达的含义。 那么长春会究竟干嘛的呢? 核心就俩字——赚钱。 旧社会民生凋敝,江湖人士走南闯北讨生活,也不像电影电视里演那么潇洒,大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艰难度日,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赚钱多的、名望好的江湖前辈,就在某一地域发起了这类互助团体,并一点点演变成了包罗万象的长春会。 其中最主要赚钱的方式,就是我对黑水仙所说的庙会。 即定期在不同的地方举办庙会,吸引百姓聚集,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便会云集到此,借机赚些钱财。 其实就和现在的展销会、博览会差不太多,只不过参与的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买卖。 比如什么卖梳篦的、算卦的、卖膏药的、演杂技的、卖壮阳药的、变戏法的、唱大鼓的、耍猴儿的……等等等等,总之旧社会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手艺,基本上都会涵盖。 这种场面,只有赶过乡镇庙会的小伙伴才能有所体会。 而在此过程中,长春会作用不小。 他们对内负责规范行为、处理纠纷、为江湖朋友安排住处;对外则能与当地的豪强富户协调庙会事宜、相关规划,既做到在当地不出乱子,也保证外来人不受欺负。 简单说就是这样,再详细的,大家可以去看看连老先生的著作,介绍的很全面。 然而,到了黑水仙嘴里,长春会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说我知道的都是明面上,真正的长春会传承久远,且势力庞大,高手如云,奇人异士不胜枚举,巅峰时期的长春会,是能和漕帮、洪门甚至天地会、白莲教这样的大型帮会匹敌的。 但打从进入新社会之后,长春会便渐渐衰弱,直到最近十年才又出现复起之势。 而上次齐聚葛门的,主要是暗八门和一部分内八门成员,目的是希望能团结起来,自己成立一个团体,共同抵抗长春会的吸纳。 对此我完全不信。 我心说吹吧你就,当我好忽悠是咋的? 要真这么牛逼,那我怎么会没听过? 可不信归不信,有一点我清楚,就是这事儿不能干。 毕竟丰自横帮过我好几次,而且还和把头关系匪浅,我要是拿银牌让他去赴这场鸿门宴,估计会被把头打死。 不过我并没立刻表态,而是问:“那你说说,要怎么帮我们脱身?” “很简单!” 黑水仙捻灭烟头道:“东西卖给林文俊,并承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我们就不会跟着你们了。” 我当场一愣。 就这? 也敢说叫帮忙? 要真能卖给他我特么还用你帮? 但就在我即将忍不住,准备爆出口骂她时,她继续道:“放心,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无论林文俊买走什么,最后都会原封不动的回到你手上,而且我保证,他不会怀疑你们。” “说白了你们的东西,只是暂时在他那存放一段时间,但他花的钱,最后可要一分不少的装进你兜里,所以这笔买卖,你是一点都不亏的……” 话落,她一脸期待的朝我望来。 盯着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我逐渐陷入了沉思。 不是考虑干与不干,而是我发现,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知道我们的规矩,实际上却并不是很懂,不然她就不会提出这样的馊主意了。 首先,不与外国人交易,注重的是行为而非结果。 除非你拿假货糊弄,否则只要是把真东西卖给老外,就算最后能拿回来,那也是触犯行规。 其次,先卖,再偷回来,这更是行业大忌。 真要这么干,那以后谁还敢跟你做买卖? 我大概猜到了这其中的原因。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黑水仙对我们这行的了解,应该多是来自建新哥,但建新本就是野路子,所以导致她也是一知半解。 就好比她一口一个“沈支锅”,这就不对。 如果她真懂行,单凭我这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她也该叫我沈把头才对。 这时她又道:“怎么,这么个大便宜送上门儿,你还犹豫什么?” 深呼口气,我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哼~” 黑水仙发出一声轻笑:“你真当林文俊吃素的?” “不是我吓唬你,这小子祖上是海盗出身,杀人越货对他来说,不过是家族传统!” “况且,就算你这次能脱身,如果叫暗八门的人知道,你沈支锅身上有葛门的门主银牌,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像我这么客气的跟你谈条件呢?” 沉默片刻,我兀自点了点头。 威胁我是吧?那既然你威胁我,就别特么怪我坑你! 打定主意,我开口道:“你刚说的办法不是不行,但我做不了主,需要跟家里的支锅请示一下。” “家里的支锅?”黑水仙眨了眨眼睛,“怎么你不是单干么?” “嗐!那咋可能?你也不瞅瞅,我才多大一点啊?但是承蒙你看得起,我争取早日出来单干。” 听到这话,黑水仙想了想说也是,接着又问:“我倒有些好奇,你家里的支锅是哪一位?” 说请示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毕竟这女人可是职业骗子,如果答应的太痛快,搞不好她会起疑心,而我的本意,是打算利用她降低林文俊的防备,可没想到,她这人居然还挺好打听…… 于是我朝她凑近一步,小声胡诌道:“两湖的,知道么?” 黑水仙琢磨几秒,脸色稍稍一变,问我是不是姓秦。 我没说是不是,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招跟把头学的。 我心说我可没提是琴姐,都你自己猜的! 如果这次你命大不被我坑死,想找我的后账,那就满两湖地界的转悠去吧! 琴姐可不好找。 就算你能找到,人家可不是软柿子,搞不好会把你这女骗子,扔进洞庭湖里喂鱼…… 第173章 破晓惊情 或许是琴姐的威慑力所致,黑水仙俏脸凝重了不少,她问:“那你觉得,秦女士会不会同意?” 呵呵,这我怎么知道? 我又不认识她…… 当然这话是在心里说的。 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我继续认真胡诌:“应该没问题,不过同意也得调查一下,虽然就是让林文俊过遍手,但也必须对桩才行,对桩你懂吧?” 黑水仙皱着眉点了点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我摆摆手,“我们有专门的卖米郎,路子很广,我估计用不了明早就能有信儿!” 听我这么说,黑水仙逐渐放松下来。 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非常强。 按理说我都答应了,她应该会催我赶紧去请示。 然而并没有,她话锋一转,又开始打听起了倒斗行里的事儿,直到又聊了十多分钟后,我说要回去打电话,她才微笑着朝我伸出手,娇滴滴道:“那好,希望沈支锅不要让我失望。” 我抬手和她握住,说但愿。 她又是一笑,松手前还用手指头在我掌心挠了挠,搞得我有些不淡定。 回到洼地,我找出卫星电话走上高坡,假装调频、拨号,完后对着空气聊了起来,同时我留意到,洼地的另一侧,黑水仙也将林文俊叫到了一旁沟通。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便折返回来,将调整过的行动方案交代给了众人。 夜幕一点点降临。 寂静的草原上,时不时响起些虫鸣。 也不知道对面哪座帐篷先开始的,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逐渐此起彼伏的响彻在洼地中。 有点吓人。 对面一共三座帐篷中有动静,声音大不说,而且似乎还在互相较劲儿。 怎么形容呢? 我觉得如果是在床上,床板一定会发出“bang!bang!bang!”的抗议。 这种事儿成年人或许还好,我们三个都是小年轻,哪里能忍得住好奇? 于是乎,三个脑袋纷纷从帐篷里探出来,无不伸颈、侧目,脸红,默叹,以为牛逼……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算罢休,南瓜郝润他俩什么情况不清楚,总之我是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也没睡着,最后只能瞪着眼睛,胡思乱想的躺到黎明。 大概四点半左右,帐篷外传来一声轻咳。 我悄悄拉开一道缝隙,就见刀疤按照约定,将一支烟夹到了耳朵上。 对面守夜的有两人,都是林文俊的保镖,见到这一幕,其中一人立即起身去拍了怕林文俊的帐篷。 他没参与昨晚的“活动”,很快有了回应。 隔着帐篷交谈了几句,林文俊披着衣服钻出来,同两名保镖蹑手蹑脚的来到刀疤旁边。 距离不是很远,我隐约能听清他们说话。 大致内容就是让刀疤听指挥,计划有变什么的,而刀疤则将酬金往上加了一些,林文俊没犹豫就同意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说看来黑水仙没蒙我,确实说通了对方。 又迷瞪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正常起床收拾东西做饭,等见到黑水仙也钻出帐篷,我便朝她招了招手,比了个ok的动作。 黑水仙喜笑颜开,立刻去叫林文俊。 时间不长,二人在两个保镖和那日苏的跟随下来到我们身边。 看我准备起身,林文俊还十分厚道的说:“不急不急,兄弟你先吃早餐嘛。” 我点头说好,又坐回原地嗦咯泡面。 大家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吃着,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吸溜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刀疤嘴大还不怕烫,最先吃完,伸手去锅里挑面。 没有丝毫的预兆! 双手接触锅沿的刹那,他骤然端锅朝林文俊泼去! 两个保镖反应迅速,一个拽着林文俊后退,一个挡在他身前。 咔啦!咔啦! 上膛的脆响密集炸开! 包括郝润在内,或腰间或怀里,五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几人! “呜……” 林文俊又惊又怒,扭过头似乎想要大喊,不料南瓜飞身上前,直接揪住他的头发,将枪口怼进他嘴里,刀疤马哥则是一左一右,分别顶住了两个保镖的脑门! 这一切说来慢,实际上连两秒都不到,就连喊句“别动”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实话实说,虽然我们得手了,但林文俊这群保镖的确不是盖的。 首先说面前这俩,被顶住脑门时,他们枪已经拔出来举到了半空,明显是因为保护林文俊才慢了小半拍,至于剩下那些,此时也已经举着枪冲到了洼地中间。 然而没有用。 真理对真理,拼的就是那一瞬间! “沈……啊……” 黑水仙离我最近,我有样学样,不等她说话,也将枪口顶进她嘴里。 但我动作不够熟练,把她嘴唇怼破了。 随后南瓜拖着林文俊来到我身边,马哥他俩则解掉了两名保镖的家伙,抵住后脑缓缓退了回来。 “行啊小胖子,真特么快!”刀疤赞叹的望了南瓜一眼,同时脚尖一挑,将长枪捞在手里,咔嚓一下推上了膛。 南瓜面色一变,赶忙缩了缩肚子,问我接下来咋办。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要再堵着林文俊的嘴。 由于个子高,被南瓜控制后,林文俊只能佝偻着身子,此时枪口一拔出来,他立即直起身狞声道:“扑你……” 砰——! 没等他骂完,枪响了。 就贴在他耳朵边上。 南瓜狠狠扥了他脑袋一下:“没特么让你说话!” 有种没种,一枪便知。 林文俊浑身一僵,再不敢出声了。 这还不算,正当我准备说话时,一股淡淡的热气忽然升腾起来,低头一看,这死出儿裤子上竟逐渐出现了一圈水渍! 吓尿了…… (实际上这一枪把我也吓了一跳,只不过我没尿。) 回头看了看黑水仙。 我说还特么海盗出身? 就这怂包样别说是吃素了,吃屎都费劲! 黑水仙被堵着嘴,一双桃花眼瞪的老大,那模样就跟我欠了她好几百万一样。 诶?这倒也说不定。 毕竟她是做局骗人的,现在这么一搞,没准儿我不揭她的老底她也骗不成了。 燕门做局不次于蜂门,她的损失很可能都不止几百万…… 将枪从她嘴里拔出来,我怼了怼林文俊的胳膊道:“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他忽然抖的跟筛糠一样。 我侧头一看,发现他神色极为惊恐,脸白的跟纸一样。 “艹,至于的么?快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满目的猩红瞬间将我笼罩,同时还夹杂着某种温热、黏腻的东西,崩的我头顶、脸上、脖子上……哪哪都是! 我胡乱抹了一把,就见林文俊已经直挺挺的扑倒在地,露出了碎西瓜一样的后脑,我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被开瓢了?! 谁开的枪? 我朝南瓜望去,却见他也是一脸错愕。 “呕——” 郝润忍受不住,当场吐了。 “平川!!” 马哥的声音传来,我一抬头,就见他和刀疤正揪着两个保镖并排挡在前头,而对面一座帐篷中,不知什么时候竟探出了一条银黑色的枪管,此时还在缓缓冒着白烟…… 第174章 枪下求生 晨光徐徐洒遍草原,一个男人端着枪钻出帐篷。 是那群富家子弟中的一员,大概二十六七岁,除了皮肤比较好,身高长相都偏普通。 对视了几秒,他点点头说:“不愧是干盗墓的,有点胆量嘛。” 这人也是那种嗲嗲的口音,但气势很强,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 我一连张了几次嘴,硬是没说出话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真太叫人猝不及防了。 要不是脸上还粘着好些“西瓜沫”,我想我可能会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你、你……” “我什么?我是谁?” “呵呵,”他淡淡一笑,“不是给过你名片?怎么?难道不识字?” “名…” 我瞬间语塞,嘴巴不自觉张大了。 给过名片? 那、那地上的这个…… 我赶忙向黑水仙看去,就见她正气鼓鼓的瞪着我,一张俏脸上有愤怒、有懊恼,但唯独没有意外。 “好了!” 不等我多想,那人……不,应该说是真正的林文俊,他继续道:“小子,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要么放下枪,要么一起开枪!我已经饶了你们一次,不要不识抬举!” 话音一落,对面除了女性,全都举起家伙对准我们。 “听话!” 黑水仙小声说:“沈平川,听话!让你们的人放下枪!” “放下枪一切还有的谈!” “艹!你他妈的吓唬谁?”南瓜脸色狰狞,大吼道:“开就开,谁怕谁?大不了一起见阎王!”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法差不多。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放狠话吓唬人,这时候一旦放下枪,搞不好下一秒就得玩儿完,虽然不放也有可能是这个的下场,但至少能拉个垫背的。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们硬着头皮,已经做好准备拼命时,刀疤手臂一沉,竟真的将枪放下了! “刀疤/疤叔?!”我们几个同时惊呼。 刀疤深吸口气,侧头看向马哥道:“老马,把枪放下吧,咱俩能拼,但他们仨还年轻,而且人家说的没错,刚才……已经是饶过我们一次了。” “饶过一次?” 刚刚由于太紧张,我根本没注意,此时听刀疤提起才反应过来,这是林文俊的话。 刀疤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倒霉鬼说:“他们可以等咱上车再打的……” 愣了两秒,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 既然这人对林文俊无关紧要,说崩就崩,那他完全可以先放我们走,等距离拉开后集中火力,连人带车将我们打成筛子! 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不由得一阵后怕,脑门上汗都冒出来了。 眼瞅着时间过半,我一咬牙,也跟着放下了枪。 我明白刀疤的意思。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一时半会儿的,对方不会要我们的命。 直到马哥也将枪放下,几名保镖立即冲上来将我们制住,命令我们手抱头蹲成一排。 而后林文俊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人,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原本想让你去拍电影的……” 说完他直接奔我们的车子走去,估计是要找陪葬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文俊将我叫到身边,指了指车厢说:“东西不错,我要了,你开个价…” 我又是一愣,不明白这吊毛啥意思? 看出我心里的疑惑,林文俊笑呵呵说:“怎么?觉得我应该直接抢?” “放心,那种事我太爷爷才干,我不一样,我是个文明的人。”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倒霉鬼,还是有点不太敢信,于是便鼓足勇气问他究竟想干啥。 听我这么问,林文俊渐渐敛起笑意,眯眼凝视着我,缓声说道:“听着,不管你们什么规矩,但我不喜欢被人拒绝,所以,今天我就是要破一破你的规矩!” 暗自咬了咬牙,我干笑两声就说:“那现在你目的也达到了,是不是能放我们走了?” “当然不能!” 他声线忽的提高,就好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两个问题,第一,”说着他拿过我那份地图摊开问:“这三个圈圈是什么?” “哎等下等下!” “你先别说,我猜猜!” “是有古墓的地方,对不对?” 说这几句话时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不见那股阴狠沉稳的劲头儿,表情动作一惊一乍的,给人感觉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琢磨了一下,我干咽口唾沫说:“你……你不会是想……” “嗯嗯!” 林文俊兴奋的点头,拍着我的肩膀就说:“带我去盗墓,我想体验体验!” 我知道这吊毛不是在开玩笑,但这是好事,只要他一时半会不动我们,我们就有机会逃跑。 不过这个人思维有点跳脱,而且喜怒无常,我担心他不好忽悠,就决定先跟他说点实际的,看看他什么反应,于是我告诉他我们不是找墓,而是找寺庙。 岂料一听这话他更来劲了,立刻叫我仔细说说。 我想了想,又将把头给蜂门那群人编造的剧本讲了出来,也就是我们曾在西安附近发现遣唐使墓葬,并出土了手札,这次是根据手札中的记述,来到外蒙寻找寺庙遗迹。 吹牛逼也算我的强项。 况且这个剧本并不完全是胡诌,尤其确定区域这一步,是我独立完成的,以至于一套引经据典、虚实结合的牛逼吹下来,林文俊听的几乎都快入迷了。 待我讲完,他忙抓住我,激动的问:“这个、这个古代的寺庙,都能挖出什么好东西?能不能挖出律藏来?” 我一惊,没想到这货居然还知道律藏。 这两个字是专业术语,属佛教经典的三个分类之一,指的是《四分律》、《五分律》、《十诵律》等有关戒律的典籍。 另外两类分别是经藏和论藏。 经藏即《大藏经》、《华严经》、《法华经》、《心经》、《金刚经》这一类佛教经典,论藏则是《瑜伽师地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等佛家论著经典。 此三类经书合称“三藏”。 没错,就唐三藏那个三藏,是玄奘法师跑到印度取回来的。 这我原来都不知道,还是上次为了确定那批佛经有没有孤本时才了解到的。 我摇了摇头说:”这个不一定,遗址和墓葬的环境不一样,纸质经书如果不是放在佛塔地宫中,基本没可能保存下来。” “但是草原地区不流行纸张,要是当年的信徒将律藏经文刻录在木板或者铜板上,应该还是有几率见到的,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律藏?其他佛教经典不行么?” “不是不行,但最好是律藏。” 林文俊简单解释了下,原来他老子是信佛,而且专修南传上座部佛教法脉,这一法脉主要就是从律藏中衍生出来的,在马来地区佛教法脉中的占比很大。 而后他拍着我的肩膀笑道:“不错,你是个专业的盗墓贼,那我们就去挖寺庙,但愿能挖出律藏的佛经,我父亲一定会开心的。” 我脸上赔笑,心说有你这么个吊毛儿子,你老子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别说律藏典籍,你他妈就是把三藏舍利子挖出来给你老子,他怕是也修不成正果。 “咳……那个,你刚说两个问题,第二个是啥?” “哦对对!” 林文俊连连点头,掏出我的卫星电话按亮屏幕说:“这条信息什么意思?谁发给你的?” “信息……?” 他将卫星电话举到我眼前,我定睛一看,就见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天冷了,别感冒。 第175章 天冷了,别感冒 黄绿色的屏幕上显示着六个字:天冷了,别感冒。 时间是六点零三分,发过来还不到十分钟。 是把头! 这是把头和我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蜂门的局成功了,蒋明远他们已经上钩,把头提醒我要多加小心,谨慎行事。 我心中巨震。 眼下还不到月底,这么看来把头推测的分毫不差,蒋明远他们,绝对在边境安插了人手! 会不会是伶姐? 还是那个叫小灿的女人? 之前我们在二连停留,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杂念,我立即收回目光,随口胡诌道:“是卖米的老陈发的,意思是让我们注意安全。” 林文俊的眼睛在屏幕和我之间来回游移。 “没骗我?” 我摊了摊手:“你要不信,我说没骗也没用啊。” 其实我当时很想再说一句:你不信可以直接打回去。 只要跟把头接通电话,我有一万种方式能告诉他,我们碰上麻烦了。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没说。 远水难解近渴,何况我们还是在茫茫大草原上。 更关键的是把头那边究竟什么情况,我根本不知道,万一他分身乏术,再知道我们出事了,搞不好会乱了阵脚。 所以这一次,我只能靠自己。 也不知道林文俊信没信,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舔了下嘴唇说:“跟你的人讲清楚,别再搞什么小动作,也别想着跑,不然的话……” 他露出一丝冷笑,没再说下去。 我点头,全然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实际上我心里也在冷笑。 哼!我不跑我就是傻子! 找线索这方面,周伶可比我厉害多了,既然蒋明远已经上钩,那他们肯定很快就会进草原,凭周伶的风水造诣,肯定也能找到把头圈出来的区域,到时候狭路相逢,看你这吊毛还狂不狂的出去! 想到这点,我似乎已经看见他被捞尸大爷拧断脖子的画面了。 当然想归想,表面上还是要继续装怂的。 我小心翼翼的问:“那……那我带你盗完墓,你能不能放了我们?” 聊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我这么问完全想表现的二比一点,尽可能降低他的防备。 不料他立即就说:“这个当然了,我跟你们又没仇,而且我父亲的确很喜欢古董,只要你能搞到好东西,我可以跟你长期合作。” 话落他不再理我,抄起一只青铜爵杯便开始仔细欣赏起来。 就他当时给我的感觉而言,我完全看不出一点假,甚至都有五六分相信了。 但仅仅几米开外就是那个倒霉鬼,红赤腊鲜的“西瓜汁”此时已经流了好大一滩。 我立即告诫自己:这就是个精神病,坚决不能信! “那我现在是……” “随便随便,”他摆摆手,头也不抬的说:“该干嘛干嘛,等我们吃过早餐就出发!” 暗自松了口气,我正要转身回去。 “等一等!” “昂?还……还有事儿啊?” 慌忙抬头,就见林文俊摩挲着爵杯,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心砰砰跳着,心说祖师爷保佑,建新哥保佑,这吊毛千万不要起疑心,更别发什么神经……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侧过头朝着我扬了扬下巴:“你还没给我报价呢!” “……” 这吊毛绝对有病! 他妈的吓我一大跳! 点着颗烟嘬了一口,我走过去看了看,除了陈稷金印和工字珮在我包里没被翻出来,其余的都在。 我听瘦头陀讲过,东南亚的华人老板都不怎么差钱,尤其古董这方面,好些时候,他们出手甚至比港澳的富商还要阔绰,于是我就说这些东西如果对桩,正常出大概要在四到五百万往上,你既然是一枪打,给三百万就行了。 林文俊点点头,取出支钢笔递给我:“卡号。” …… 见我回来,大家立即把我围住。 “怎么样平川?” “川哥,他啥意思?” 由于被缴了械,对方只留了一个人看着,而且离得不是很近,我当即大口喘息起来。 “先给我口水……” 郝润赶忙递了瓶水给我。 猛灌了一气儿,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就示意大家别着急,完后简单说了下要带林文俊去找庙的事儿,让大家先收拾东西,其他的有空再讲。 半小时后,我们继续出发。 距离第二处区域,还有不到一天的车程,大概下午就能到。 林文俊这吊毛有那么点大将之风,没说把我们分开,依旧让我们开自己的车在前边领路。 不过似乎也没必要。 一来我们车子跑不过他们,二来我们枪都被收走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坐在车上,我仔细琢磨着。 想确定找庙的大致区域,关键就在于“龙河”是哪条河。 之前我用了大概一星期左右,换成周伶肯定比我快,而如果他们是几个人一起干,那就会更快,我估计三天就能确定下来。 当然还有一种更更快的方式,就是找蒙古一些大学中历史专业的教授咨询,这么干没准儿俩小时就出结果。 想当初在青州,刚开始找老太监的信息的时候,周伶就是去的山大。 我掰着手指开始掐算。 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具体在哪,但肯定跑不出两个区域,一、乌兰巴托,二、中蒙边境,如果他们是从较近的乌兰巴托出发,到第二处区域的车程大概要三到四天时间。 这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五到六天后,我们就有可能在草原上碰面。 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低,但也决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得跑。 跟林文俊瞎胡混未必会死,碰上蒋明远的人指定难活。 尤其那个捞尸大爷和辫子老头,一想起他俩我就有阴影。 至于佛宝,能找则找,找不着拉倒。 只是,要怎么跑呢? 我皱着眉不断思考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车队停到了一处湖边修整。 被林文俊胁迫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最起码吃喝这方面不赖。 有肉有酒有水果,还有亚裔妹子时不时的跟我抛媚眼儿。 甩开腮帮子大造了一通后,看着那个“扽唥扽唥”的亚裔姑娘,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渐渐在我脑子里酝酿了出来…… 第176章 谷地新发现 “好看么?” 正想着,一道话音传来。 我一回头,就见黑水仙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到了我身后。 “嗯,还行吧……” 我站起身点点头,摸了摸下巴说:“不过有点大,我喜欢一只手能掌控的那种。” 说这话时,我还故意朝她脖子下瞟了一眼。 不料她非但不恼,反而轻蔑的笑了笑,同时挺起胸脯朝我靠近一步: “沈平川,我十一岁入行,从鞋底子一步步混到画扇,说句阅人无数也不为过,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儿!” 鞋底子就是低级“贴靴”,是燕门中最底层的存在,有点类似我们北派的散土,一般情况下都是老人小孩这一类,不容易被大众警觉的人来做,当然收入也不高,好些时候,甚至仅限于混顿饱饭果腹。 这就能看出来,骗子都相当黑。 像我们这行儿,哪怕是新人入伙,哪怕你就干一天活、散一把土,完事后也都是有钱拿的。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么牛逼,昨晚不照样叫我忽悠了? 见我这幅表情,黑水仙脸色微沉道:“沈平川,我劝你老实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 我舔了舔嘴唇,没接她这话,而是问:“我倒有些好奇,你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昨晚上咱俩聊天时间不算短,还有现在,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跟我说话,姓林的就不起疑心?” “这你甭管,我明跟你说,只要你别再搞什么小动作,我保你们没事儿,希望你好自为之。” 话落,她直接转身走了。 望着黑水仙窈窕的背影,我再度陷入沉思。 很明显,她不是闲着没事过来撩骚,而是专门来提醒我的,因为她猜到我还想着跑,那么如果她不是在吓唬我,林文俊,就一定还藏着某些我不知道的后手。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为什么我不揭穿黑水仙骗子的身份。 三点原因。 第一,这种做法在江湖上称之为“透底”,有的地方也叫做“点水”,属于很不讲究的行为,除非别人透底在先,否则轻易不会这么干。 好比黑水仙想让我用葛牌替她办事,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其实是以报警相要挟,但她没有,这就算是守规矩。 第二,她既然敢表明身份,就肯定有退路。 我要真去透她的底,最后指定是打不着狐狸,反倒惹一身骚。 第三就简单了。 这么干对我没啥好处,不然我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早把她透了! …… 下午三点,车队驶入一处谷地。 开了将近一公里后,刀疤指着左前方道:“那块儿,草少的那片儿,当年我们就在那扎的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概两三百米开外,南侧山脚下有一大片区域,草木长势明显比较差,好些地方甚至还露着沙子。 随着车子越来越近,我逐渐皱起眉头。 难道……有东西? 这么想并不仅仅是因为那地方草少,还在于那地方整体呈凹陷状态,而且看起来,并不像天然形成的。 忽然,某种可能性从我脑袋里蹦了出来! “疤叔,开过去看看。” 来到近前,我直接招呼南瓜和马哥拿探针。 林文俊这吊毛赶忙兴冲冲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难道这有古墓?” 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装神弄鬼”。 本来还不到时候,但眼下碰上这么个情况,索性直接开装! 我摇了摇头没理他,抱着膀环视两圈,完后快步走到居中靠近山体的位置道:“马哥,就这,直接上取土器,先打四五米尝尝咸淡!” 马哥不知道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看我一脸高冷,便话也不问,接好探针直接开干。 砂土地非常松软,马哥力气又大,三分钟不到就打到了四米深度,除了那几个保镖,其余的人全围到四周好奇的看着。 就这时,随着马哥又一记猛戳,探杆猛地一震,仅仅打下去两公分,明显是怼到了什么东西! 马哥脸色一变,接连快速怼了两下,完后立即说:“平川,这底下有砖!” 这话瞬间引起一片惊呼。 尤其那几个亚裔姑娘,直接从马哥手里抢过探针怼了起来。 林文俊看向我问:“这、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又摇了摇头:“不是看,是感觉,另外林先生…”我指了指那几个对地猛戳的家伙,“这可不成,要么你们干,要么我们干。” 不怕大家笑话,说这话时我肝都在颤,生怕这吊毛立即叫人过来锤我一顿。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林文俊一点没磨蹭,赶忙大声说不要添乱,把工具还给人家,而后他还叫他们退到一旁保持安静,看着我们操作。 没了干扰,马哥南瓜我们三个齐上阵,以这个探点为中心开始打十字。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们探明在地下下四米多深的位置,有一处已经塌陷的、直径在五米左右的椭圆形砖砌结构存在。 塌不塌很好判断,看探深是否规律就知道了。 如果是券顶,探深会呈现中间前浅四边深的特点;而如果是砖砌椁室,探深就会非常均匀,误差一般不超过十公分。 但如果干的年头足够长,比如把头那种,他只凭一针的手感,就能判断出是否有塌陷。(嘿嘿,现在我也能做到) “诶?川哥,这咋回事?” 南瓜指着地上漆黑的土块问。 不光他脚下的土块黑,我和马哥脚下的土块也是黑的,而且我们都是最外围、没打到砖结构的最后一个探点中出现了这种黑土快。 马哥捏起一撮闻了闻便道:“是碳灰。” 这时候林文俊又耐不住了,跑过来问:“碳灰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古墓啊?” 马哥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他便解释道:“一般两种情况会出现碳灰,一个是祭祀坑,一个是防潮用的积碳层,不过……这里碳灰的位置有点怪,如果是积碳层,就算墓室塌了,也会盖在墓砖上边,如果是祭祀坑,那就应该是单独的一个坑,而不可能像这样,包围着墓室……” “嗐,马哥你想那么多干啥?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又没多深!” “川哥,挖不?”南瓜朝我望来,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 看到没,这就是盗墓贼。 哪怕现在我们都成了砧板上的肉,可一见到有东西,无论恐惧还是忧愁,都会在瞬间被贪念驱散,这就是盗墓上瘾的表现。 但我还是摇头,并用步伐丈量起这片凹陷地的长度,最后得出,东西总长度是八十米多一点。 大致估算了下间距,我抬手比划着说:“从东到西,应该还有八到十处。” 听到这话,就连马哥也不淡定了。 “这么多?啥意思啊平川?难不成……又是墓葬群?” 其实我平时并不怎么喜欢装叉,相比之下,我更的是喜欢吹牛比和侃大山,但眼下为了对付林文俊,我只能尽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淡淡一笑道: “地底下,根本就不是墓!” 第177章 寺庙伴生窑 不是墓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窑。 所以碳灰仅在砖结构四周出现,表面却没有,因为地底下不是墓室,更不是祭祀坑,而是一口塌掉的窑炉。 暗自握住拳头,我心里大呼牛逼二字。 尽管目前还没找到寺庙遗址,但我有九成把握能确定,庙址所在,就位于这处谷地北侧的群山中! 而这地方,就是李释缘当年为修庙一并兴建的窑口。 道理很简单,修庙需要大量砖瓦构件,何况李释缘所图不小,还要修塔,这么一来他所需要的砖瓦数量,很可能要达到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块。 如此庞大的需求,去中原地区买根本不现实,远没有自己开窑烧造方便。 这一类情况并不少见,通常被称为“工程伴生窑”,也就是伴随某一项大型工程而出现的窑口。 比较典型的有南京明故宫的琉璃窑、临清的运河砖窑、宁夏的西夏贺兰窑等等。 伴生窑前期大都是以烧造砖瓦为主,后期则看情况,有的直接废弃,有的就一点点发展成了独立运营的窑口。 上述三座古窑中,贺兰窑就是这么来的。 前期专为西夏皇宫、离宫以及皇陵提供砖瓦构件,后期则改为生产瓷器供皇室和寺庙使用。 此外,十三陵附近也曾发现过足足七十二座砖窑遗址,都是为了给修建皇陵提供砖瓦,直到明朝灭亡才废弃。 “靠!” “搞了半天是砖窑啊!害我兴奋半天!” 听我解释完,林文俊顿时有些失望,倒是黑水仙饶有兴趣的问:“沈平川,砖窑里除了砖,还能挖出别的东西么?” “不好说。” 我摇头道:“不过既然是寺庙伴生窑,经文砖多半会有的……” “经文砖?刻着经文的砖么?”一听到经文俩字,这吊毛兴趣又提起来了。 “对,只要经文完整且工艺不差,也是能卖不少钱的,另外……”我望向他说:“你父亲不是信佛么?如果搞出来的经文砖足够多,你或许可以用来铺地,甚至修一座小型佛堂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文俊想了想,不自觉就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吃到我给他画的这张大饼了。 “那现在挖么?我们可以帮忙!” “不急,你们先扎营,等我打完探点再合计怎么挖吧。” “好!” 他当即重重点头,完后还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了句加油。 真是神精病! …… 实际上,我话并没说的太满。 早在三个月前搞完傅显灵墓之后,由于跟邱志全出货时,我意识到自己瓷器方面的见识不够,所以到天津后,就曾经针对性的下过一段苦功夫,相应的也了解了不少窑口知识。 因此刚刚一看这地方的轮廓和面积,我就意识到有可能是伴生窑。 唐代窑口多为两种构造,分别是龙窑和馒头窑。 龙窑呈长条形,似龙状,常见于南方;馒头窑则因外形酷似馒头得名,北方更为流行。 像这种偏圆形构造的,自然就是馒头窑。 目前已经发现的、唐代最大的馒头窑尺寸接近四米,高度在二点五米左右。 说起来似乎不大,但实际产能非常惊人,如果是烧造方砖,一炉的出砖量基本就在五千块到六千块之间。 刚刚发现的砖结构最大直径达到了五米,这就说明如果是完好了窑炉,平面尺寸绝对在三米以上。 而这地方少说十个窑炉,就算七天一炉砖,一个月就是二十多万块! 这产能太强大了。 就是修大雁塔、章敬寺(唐代纯建筑规模最大佛寺)也供得上。 所以我认为,这地方肯定不全是砖瓦窑口。 窑口不烧砖瓦烧什么? 只能是烧瓷器啊! 如果我是李释缘,我指定这么干。 不仅仅是瓷器可以用,还在于瓷器可以换钱。 这也是好多寺庙伴生窑的经营模式,烧出来的产品不光自己用,还往出卖,并把利润用在修庙上头。 也不用多,只要有一口瓷窑,犄角旮旯里刨除来那么三五件,几十万就有了。 这就是老窑口的特点,它不是肥的流油,而是肥的逆天! 和挖红薯一样,我们行里也有专门搞老窑口的。 就我知道的来说,湖南有一波,江西有一波,河北山西一带也有一波。 他们都是搞伴生老窑口为主,不过工程伴生窑不多,基本是“窑口伴生窑”,也就是依托在那些名窑周围的小型窑口。 各位如果有喜欢收藏瓷器的应该还有印象,2010年到2015年那几年里,收藏界曾大量出现了某个名窑的瓷器,明面上拍的就高达数百件,而且动不动就破纪录。 其实那批货就河北人搞出来了。 据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伴生窑,总共十七个地窖,两万多件精品瓷器,而且连带着还出了四吨筒子钱。 虽然是伴生的民间小型窑口,但工艺并不比官窑差。 因为过去也讲职场规则,而且论资排辈的现象比现在严重,好些在官窑学成的徒弟由于待遇太差,索性拉出去单干,既为发家致富,也为争一口气,做出来的东西甚至稳压官窑一头,业界称之为“气死官窑”。 当时他们那一票,已经不亚于搞一条大型沉船了。 不过嘛,后来他们进去了。 因为集中出货量太大,被盯上了。 但由于搞的是窑口,学期都不算长,估计这两年应该也都出来了。 这就是太贪心,不懂得细水长流。 要我就不这么干,我一点点的偷偷往出卖,时不时再上交几件,估计卖到现在也差不多卖光了,而且还能攒一麻袋证书,这多好,是吧。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 经过勘探,我们又发现了九座窑炉,算上之前那座就是十座,和我的估算吻合。 十个窑炉中完好的总共有四口,都在东侧。 我估计这大概是烧造时长导致的。 李释缘开窑烧砖不可能一次性开十口,毕竟窑口本身也是要用砖的。 前边的先开,烧造时间长,自然就坚固。 吃过晚饭,我安排林文俊他们的人去挖砖窑,并叫南瓜过去做指导,马哥郝润我们在另一侧挖有可能是瓷窑的位置。 他们人多,保镖向导在加林文俊为首的四个男人轮番上阵,大揭盖的方式挖了不到两个小时,窑炉顶端就露出来了。 南瓜喊道:“川哥,看见窑炉了,直接破么?” 实际上我这纯属使坏。 成品砖怎么可能出现在窑炉里?就算有也肯定堆放在周围,叫他们挖窑炉,一方面是我没见过,想见识见识,另一方面是要尽可能耗费他们的精力。 也就是我计划的第二步:投其所好,疲兵之计。 溜达过去低头一看,就见大坑底部中间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穹顶。 没有塌陷的窑炉顶部看不到砖结构,被某种复合型黏土覆盖着的,再经过长时间的烧造已经陶化,即便埋藏千年,仍然十分坚硬。 看了几秒,我当即给南瓜一顿骂。 我说你怎么作指导的,晚上的进口罐头白吃了?这特么是挖窑不是挖墓,怎么能从上边破? 南瓜支支吾吾道:“你……你又没说,我咋……” 我一瞪眼,他直接把话咽了回去。 “挖沟!” 我朝北侧指了指:“从这往北挖,然后从窑门进去!” 其实应该打横井,但我故意叫他们挖沟,因为挖沟工作量大。 又搞了将近一小时,塞满泥土的窑门出现。 别看林文俊灰头土脸、浑身是汗,兴奋劲儿丝毫不减,自告奋勇跳下土坑,抄起尖镐就开始猛刨。 很快,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出现。 待到烟尘散尽,林文俊扶着头灯朝里头看去。 “嘶——!!” 忽然! 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由于动作幅度太大,竟直接撞到了坑壁上! 第178章 送苦命 坑底除了林文俊还有一名保镖,惊吓后退的瞬间,那名保镖立即挡在他身前,并迅速掏出枪瞄准洞口。 “快快!拉我上去!” 二人回到地面,林文俊仍是一脸惊惧,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的问怎么回事。 他费力的咽了口唾沫,抹了把汗道:“死人!” “死人?” “嗯…好多…都烧焦了…”林文俊不住点头,还说了句太恐怖了。 我皱了皱眉,感觉他不像装的,是真被吓到了,便抓着绳子滑到坑底,调亮头灯朝洞中照去。 尽管已经做足心里准备,但当真正看见时,我还是被惊的心脏骤缩,浑身都跟着一激灵。 三米见方的窑炉中,竟有不下二十具焦黑的尸骨! 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残留着些许碳化的肌理,它们固结扭曲着堆靠在一起,在头灯的照射下,仿佛一群刚刚从地狱中爬上来的痛苦冤魂! 这是被活活烧死的。 每一具尸骸都保持着濒死时的姿势,让人看到之后,脑子里会不自觉去联想,他们死前曾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尤其右侧的一具,他双臂高举,手臂末端不知是掉了还是烧光了,嘴部张开的极大,似乎已经在这黑暗的窑炉中,凄厉哀嚎了上千年之久…… 难怪,难怪林文俊会被吓到。 这画面之惊悚,已经不是惊悚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下斗哪些年里也见过不少可怕的东西,但如果单论视觉冲击,窑炉中的场景,绝对能排进前三! 不过恐怖归恐怖,这些尸骸的发现,也再次印证了李释缘手札中的预测。 就是当年在这处谷地中,一定有大批回纥人因灭佛惨遭屠杀。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即便信仰不同,但怎么说也是同胞,一刀砍死不就得了?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帅哥……” 这时,那个“扥唥扽唥”的大凶妹探头问:“很吓人么?” 靠坐在坑壁上,我点着颗烟抽了一口:“还行吧,对我来说不是很恐怖……” “那你手抖什么?” “有么?” “哦,我这是刚刚刨土累的……” 爬上地面,我很快锁定一处位置,便招呼马哥拿铲子过去挖坑,并叫南瓜和疤叔将另外三座没塌的窑炉搞开,看里边有没有骨头。 这是北派的老规矩,叫做“送苦命”。 即在倒斗刨坟的过程中,一旦碰见命苦枉死的人,不能任其曝尸荒野,要帮忙入土为安。 虽说这群人不算曝尸荒野,但死的太惨了,还让他们待在窑炉里显然不太合适,所以我决定按规矩处理。 挖坑的空档,那群人还是没忍住,爬下去看了。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尤其女性,除了黑水仙聪明没有看,其余的当场就给吓哭了。 大概十点左右,另外三座窑炉被打开,第二三座窑炉中也有被烧死的人,第四座没有,里头是堆放整齐的半成品方砖。 尺寸大概五公分厚,三十公分见方。 如我所想,的确是经文砖,并且还是手雕经文,而不是磨具压制的。 但由于是梵文,我不认识,不知道经文的具体内容。 我叫林文俊过来看了看,没想到这货居然懂,说是《法华经》。 随后他立即招呼那群保镖和向导过来搬砖,我们也钻进窑炉开始装殓尸骨。 这些人本就是被烧死的,又历经千年,已经完全碳化,脆的跟巧克力饼干棒一样,再加上好些尸骨的肢体都扭曲在一起,即便我们再三注意,却还是碎了一地。 最后没办法,只能先挑完整的捡,剩下碎的统一收进大筐,倒到之前挖好的土坑里,南瓜说到了下边让他们自己组装去吧。 忙忙活活搞到后半夜,谷地外侧多了个大坟包。 我拆开盒冬虫夏草一根根点燃,在地上插了一流,恭敬的拜了拜,同时心里默念:“各位叔叔大爷、婶婶大妈还有大哥大姐们,我沈平川今天不求钱财只做好事儿,要是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这次顺利脱困,等回国后我一定给你们多多烧纸。” 完后简单清洗了一下,我们便纷纷钻进帐篷睡觉。 由于被骸骨吓到了,这天晚上那群富家子弟没再搞运动,再加上我又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什么鬼了神了的,这晚我做梦了。 我梦到营地中出现很多人影,有男有女,都穿着古代的衣服,在林文俊他们的帐篷中间来回穿梭,而后这群人便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朝我鞠躬行礼。 正好奇的望着,忽然有人拽了拽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戴尖顶帽、穿袍子的小女孩。 她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我身后,我一转身,当场吓了一跳! 谷地中站着数不清的人影,有断头的,有缺胳膊少腿的,还有被开膛破肚捣鼓自己肠子的……除了没头的,其余的全都在眼巴巴的望着我…… “川哥!川哥!” 惊醒时,南瓜正在拍我的脸。 我朝帐篷外看了看,发现天已经亮了。 吃完早饭,大家继续开挖。 不过除了林文俊,那几个年轻男女明显没了兴致,都窝在营地不出来。 这比我预料的要快。 我估计最多两天,这几个人绝对会待不住。 搞窑口和盗墓不一样,一旦确定了窑址的位置和深度,就没什么技术性可言了,除非你能发现保存完好的地窖,否则就是纯纯的体力活。 另外搞窑口不能大规模用探铲,一方面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另一方面是容易扎碎深埋在地下的瓷器。 当然这说的是千禧年前后的情况,现在没这么费劲了。 现在那群搞窑口的都上科技,用那种高频电磁波成像雷达,一波地毯式扫描下来,不但能精准定位,甚至连具体的器型都能显示,就跟过安检一样,效率简直高的一批。 靠着窑炉最西侧,我们试着挖了一个探坑,接近五米深度时,泥土中露出了不少白瓷片。 我拿起一片用袖子擦干净,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发现胎体致密,釉色莹润,而且呈现出一种白中微微闪黄的色调。 这是盛唐时期邢窑的特点。 由此可见,当年李释缘大概率是从河北地区找的工匠。 琢磨了片刻,我叫马哥和南瓜扩大范围再打一批探点,看周围有没有地窖存在,我自己则带上罗盘和望远镜,打算到谷地深处转转。 第179章 唐砖 “川哥川哥!” 正打算出发时,南瓜一溜烟跑过来。 “咋的?挖出东西了?” “嗯,两跺砖,还有点陶瓦碎片,姓林的叫你过去呢……” 接着他压低声音说:“不行啊川哥,他们人太多,连炒菜铲子都用上了,还特么剩仨人能换班呢!” “别急,先过去看看再说。” 人多确实有优势,才两个小时出头,对面就挖出了一个直径将近六米的大坑,我下到坑底时,靠大坑东侧,两个方方正正的砖跺已经被挖的露出了大半。 走到近处观察,就见最表层和边缘的方砖呈现风化状态,不过并不是出土后接因触氧气所导致的那种瞬时氧化,而是很久以前就出现的侵蚀风化。 这说明砖跺是窑口废弃后,在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中,一点点被掩埋的。 林文俊很重视这些砖,见我过来立即就问我要怎么处理,有没有注意事项什么的。 说实话我都没寻思在这上做文章。 砖头而已,要么好要么坏,有个屁的注意事项。 可他既然问了,我干脆又装了一波。 我跟他要了把匕首,小心翼翼的将风化的碎砖块一点点剥离,操作手法就跟专业考古工作人员似的。 原本一秒钟就能干完的事儿,我愣是墨迹了五分钟。 有人肯定会说你别吹牛逼,野路子出身也敢跟专业的比。 嘿嘿,还真不是吹。 刚接触倒斗那会,我特别爱看考古纪录片。 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某种电影,男孩和男人看,完全是两个感觉,男孩只能靠想象,但男人可以带入。 而那时候的考古纪录片,能看到好些一镜到底的清理过程,我当时已经干过老太监墓,所以看的时候就有代入感,时间一长,那些手法自然也就心领神会了。 我看次数最多的,是妇好墓和中山靖王墓的发掘记录,《考古中国》栏目播出的,当时看的时候,真就感觉好像自己在挖一样。 至于现在为啥没有那么多的一镜到底了,唉,这个吧,没法说…… 剥去第二层后,砖跺表面出现一层类似黑泥的物质。 这我一看就知道碳化物,估计是当初堆放成品砖的过程中,为防止磕碰加垫的草席一类的东西。 但我没直接说,而是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嘴里尝尝。 “呸~” “拿点水,再找块硬纸板或者扑克牌什么的。” 碳化的草泥比较干,泡了快两分钟才变软,用扑克牌刮去后,一块如同刚刚出窑的成品经文砖,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由于是阴刻,字迹凹槽内还残留着碳化物,所以经文看起来显得十分清晰。 我尝试着拿起来,发现很重。 这块三十公分见方、五公分厚的方砖,竟有不下二十多斤! 另外别看泡了两分钟的水,砖块却只有表面是湿的,从侧面看,内部一点都没被泡透。 我用刀背轻敲了一下,就听叮的一声,一道犹如金铁相击的清脆声瞬间传入耳朵。 很难想象,这竟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工艺。 别看就是方砖,毫不夸张的说,每一块都是艺术品,其所承载的匠心和文化价值,完全不比很多数古董差了。 而且这东西价格也不低。 按那几年的行情,这种精品唐代经文砖,一块叫价五百,绝对会有大把人抢着收。 如果放到现在,甚至能翻八到十倍。 那么问题来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难道仅仅是收藏么? 当然不是,这就是我能给林文俊画饼成功的原因。 有些个富豪,会专门收集这一类老辈子的砖瓦构件,用于建造一些私人场所。 比如天津的瓷房子,几十上百万的高古瓷尚且能被用来建房,就更别提这一类本来就是用于建筑的东西了。 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咱们真不懂。 另外这东西不单是现在值钱,从它出窑的那一刻起,就是价值不菲的存在。 当时我还年轻,了解的知识始终有限,后来特地查了一下才知道,古代这种品质的方砖要专门订做,如果按盛唐时期长安地区的物价计算,一块的造价大概在一千文,能换七十到一百斤羊肉,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将砖块轻轻放下,我心头一动,瞬间来了主意。 转头看向林文俊,我一本正经道:“我怎么操作看见了吧?实话跟你说,这玩意我也是头回见,目前虽然没有氧化征兆,但时间长了会不会有情况我也不确定,所以我的建议是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妥善存放,塑料薄膜我们车上有几卷,你们先用着,用光了再想办法。” 对此林文俊表示认同,连连点头说好。 见他被唬住,我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这玩意质量杠杠的,多了不敢说,风吹日晒扛个十几年指定没问题。 随后我看了下南瓜说的陶片,发现没什么价值,就告诉林文俊说要进谷地深处看看,问他要不要一起。 挖宝容易上瘾,这跟钱没关系。 林文俊刚刚尝到甜头,自然是想去的。 不过此时他却显得有些纠结,估计担心这些人毛手毛脚,不认真干活。 考虑了几秒后,他问:“开车还是步行?” 谷地内部疤叔去过,他告诉我这里头是口袋型的,外头小里边大,如果走到最深处,大概也得有七八里的路程,于是我便说距离不算太近,最好是开车。 再度琢磨了一会,他摸着下巴道:“这样吧,你等我一会,我和他们好好交代一下,陪你一起去。” 出了土坑,我飞速钻进车打着火,完后将车子开到显眼位置等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林文俊和一个保镖也从坑里爬了上来。 注意到我的车后,他立即望向马哥他们,接着他侧头跟那名保镖说了句话,后者便朝停车的位置跑去,明显是要开他们自己的车。 我缓缓皱起眉头,心说这吊毛该谨慎的时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毕竟现在我就一个人,而且手里什么家伙事儿都没有,他居然还这么警惕。 “吭——” 忽然,车门被拉开,黑水仙坐进了副驾。 她笑吟吟的看着我说:“沈支锅这是干嘛去?带上我呗?” 本来就有些犯愁,此时再看到她那副欠儿欠儿的表情,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窜过去给她开瓢的冲动……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 “呦~~?” “沈支锅这么看我干嘛?想吃了我呀?” 说话间,黑水仙小臂垫在扶手箱上,整个上身都靠了过来。 虽然她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尺寸,但这个姿势比较特殊,再加上她拉链没拉到位,我眼睛很不争气的开了下自瞄。 哔哔哔! 就这时,鸣笛声传来。 我朝后视镜一看,就见林文俊的手从副驾伸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 深吸口气,我脚尖一沉,油门轰高的瞬间秒抬离合摘手刹,车子蹭的一下冲了出去! 黑水仙没防备,整个身子都被拍进座椅,脑袋重重磕在了靠背上! 那力道之大,就连靠背都被撞出了一声巨响。 这一下当场就给她拍懵了。 直到十几秒过后,我晃晃悠悠的都已经开出去老远,她似乎才从懵逼状态中脱离出来。 这叫我大为解气,当即吹了声口哨,学着她的口吻说:“呦?程大美女这是怎么了?咋不说话了?” 也不知疼得还是气的,黑水仙俏脸泛白,揉着脑袋道:“沈平川,你好歹是个男人,犯得着这么小……” “no!no!no!” 我径直打断她的话,摇头晃脑就说:“这你可抬举我了,男人是慢,再过两年多我才是慢,现在我只是个抱一!” “你……嘶!” 看了刚刚那下确实磕的不轻,黑水仙动作稍一剧烈,竟然疼的连话都噎回去了。 不过我半点歉意没有,侧过脸就偷偷嘀咕了一句: 活该…… 走了大概一公里,车子驶出狭窄地段,眼前开阔了许多。 但或许是整体地形封闭的原因,此时已接近上午八点,谷地中好些地方仍有淡淡的雾气弥漫。 没来过草原的人基本想象不到,有些时候,草原上的晨雾会是薄薄得一层,紧贴在地面,而且这种雾不是纯白色的,是那种白中泛银的颜色,看起来非常奇特。 这在科学上解释,是由于草原地区地面降温快,出现了气温上高下低的“逆温层”,逆温层会抑制空气的垂直对流运动,从而使雾气紧贴地面,而颜色特殊则是由于昼夜温差大,雾气中凝结了很多看不见的冰晶,冰晶反光导致的。 但要按风水上的说法,这种雾气出现的地方往往气场不通,阴阳失衡,要么是这块地方阴气重,要么就是这地方埋藏着阴气重的东西。 我边走边伸着脖子张望,看到一处没有雾气、整体偏高的土坡后,立即加大油门开了上去。 “呼…好冷啊……” 一下车,黑水仙赶忙拉上拉链,紧紧抱住臂膀。 林文俊也正要下车,不料他一开门,冷空气立即灌了进去,他赶紧又把门关上,裹了件防寒服才下来。 “兄弟,这里怎么这么冷啊?”他问。 我没说话,深皱起眉头来回环顾着。 看了将近半分钟,我掏出罗盘平放在掌心,稳稳举到身前。 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三根指针不住晃动着,尤其地盘正针,跟触电了一样,晃动幅度非常大。 随后无论我换方向还是将罗盘放在地上,情况依旧不见好转。 林文俊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立即就问:“什么情况,你这罗盘是不是坏了?” 我心中暗笑,坏到不至于,就偷偷放了块吸铁石而已。 “不是盘的问题,是这地方有点邪门儿……” “邪门?” “怎…怎么了?”他左右看着,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放心!”我眯了眯眼,牛逼哄哄就说:“比这邪门的地方我见多了,大白天闹不了鬼!” 说完我拉开车门拿上探针,直奔一处飘着白雾的区域,一声不吭就开始猛戳。 其实我并不是没说话。 我在心里说的,说祖师爷保佑…… 我选这处地方,并不是因为它有雾、阴气重什么的,对我当时半吊子的水平来说,这些玩意都是扯淡,关键时刻还特么得靠科学,之所以选在这里下针,是因为我之前张望的时候,留意到这里草长得最茂盛,薄薄的白雾都没能遮住。 草木长势好就说明土壤肥力好,如果当年这地方真有大规模屠杀,那地底下没准儿就能刨出骨头来。 一米…… 两米…… 三米…… 三米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脑门儿见汗。 他妈的,都快五米深了,怎么都是沉积沙土? “诶?又有灰!” 正想着,一节土块被带出,林文俊指着取土器大叫出声。 定睛一看,就见松散的土块底部,出现了一些焦黑的土壤结块,但看起来不像木炭,而像是某种有机物焚烧后,混合土壤凝结成的物质。 我顿时精神大振,将取土器凑到鼻子下猛猛吸了一口。 没闻见臭味,但也没有土腥味,这是碳灰的净化效果,说明地底下被大面积焚烧过。 忍住舔一舔的冲动,我操起铲子直接开挖。 五米对我来说不算多深,再加上是砂土地,一小时不到就挖到了探孔底部。 最先见到的还是那种黑色凝结物,我用铲子一点点扒拉着,很快在洞壁一侧发现了一抹亮色。 抠出来一看,是个圆圆的白瓷钮盖。 心里一喜,我当即开始猛掏。 这是瓷罐盖,有盖就应该也有罐。 结果这次并没如我所想,挖了十分钟,罐子没找到,骨头先出来了。 是一个成年人的掌骨,只有手掌没有手指,根据焦黑的断面判断,应该是烧光了,掌根部位连接着小臂,还埋在土里头。 继续挖。 不过这次我挖的很小心,是用取土器一点点抠的。 因为这不是在墓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东西,比如我想找到的瓷罐,用铲子很容易一不留神就给怼碎喽。 渐渐地,小臂、大臂、脑袋、颈椎、小脑袋、烂掉的箭头……终于,我看到了罐子。 是比较常见的唐代白瓷罐,大概三十公分高,胎体圆润,釉色晶莹,被一具小孩的尸骨抱在怀里,而这个小孩子则被成人尸骨抱在怀里。 经过千年的沉积,骨头已经压在一起,但由于我刨的比较仔细,还是能看出姿势和死因。 至于那些黑色物质,就是从罐子里流淌出来的,具体什么东西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某种吃的。 看着一大一小、半掩在土洞中的两具骸骨,我不自觉联想到了他们生前的画面。 也许是深夜,也许是白天。 回纥的骑兵突然冲入谷地,举着武器来回砍杀。 混乱中,母亲抱紧心爱的孩子,孩子则抱紧最爱的零食,她们跑出毡包,慌忙的躲避着、哭号着。 但就这时! 一支箭羽破空而来,刺透了母亲的胸膛,也一并刺穿了孩子的脖颈。 她们踉跄着跑出去几步,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 承装着零食的白瓷灌,始终被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但盖子却扑倒的瞬间滚落到了一旁,直至大火吞噬、黄沙掩埋…… “嘶——” 忽然! 也不知道咋回事,早起梦到的那个戴尖帽的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就和想象中抱罐子的小孩重合到了一起…… 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立即驱散杂念不敢再想。 但好巧不巧,我一低头,目光刚好落到那个小一号的骷髅头上。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土壤。 仿佛,正在眼巴巴的望着我。 第181章 邪门儿 土洞深处。 它望着我,我看着它,就这么看了得有半分钟。 啪嗒~ 一滴汗水滴落,砸在泥土中显得尤为清晰。 我瞬间惊醒,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上下牙竟在不自觉打着嘚瑟。 卧槽? 这怎么回事? 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难免胡思乱想。 但想归想,却很少会觉得怕,或者说不适应、不对劲。 我当时就感觉不太对劲。 可具体哪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仔细看了看那个白瓷罐子,邢窑风格,素面没花纹,估计能卖个一万块钱,我心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不要拿了,于是便从兜里掏出钮盖盖了上去。 说也奇怪,驱散贪念的一瞬间,不对劲的感觉没有了…… “心理作用,心理作用!” 我自己安慰了两句,招呼林文俊把筐顺下来。 这娘俩死的凄惨,我打算行善积德,再给送送苦命。 半小时后,两具尸骨和罐子被分批送了上去,其间我还发现了回纥特有的骨牙项链,由狼牙、牛骨、羊角、玛瑙、绿松石磨制的部件构成,总共九颗,样式非常精致。 老实说这玩意等级不低,少说也能卖个六七万块钱,但我没敢动歪心思,全部放进筐里,打算一会找地方挖个坑埋了。 回到地面,黑水仙没在旁边,溜达到了几十米开外,我一回头,嘴角不自觉就抽了下。 林文俊正抱着那个白瓷罐子左看右看,项链部件也被他捡了出来。 “兄弟兄弟!” 见我上来他立刻凑过来道:“你究竟怎么做到的,也太厉害了!” “咳……这算什么。” 我掏出烟点上一颗说:“我家支锅才叫厉害,有一手通灵寻墓的本事,我只不过跟她学了点儿皮毛而已。” 这不是随口吹牛批,而是我昨晚躺在帐篷里,精心编造出来的牛批。 “通灵寻墓?” “对,我家支锅出身苗寨,有巫术传承,能跟鬼神沟通,嗐……跟你说这个干啥,你又不信……” “信!” “我信我信!”林文俊忽然有点激动,说东南亚有好多巫师会降头蛊术什么的,还说他亲眼见过。 我点点头说:“那你要信,这玩意最好别动,不是很吉利。” 说完我就后悔了。 嘴怎么这么快,不吉利的东西就该让这吊毛去碰才对…… 林文俊表情一僵,赶忙将罐子放了回去,然后围着我追问通灵寻墓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词儿跟两湖琴姐没关心,是我在沈阳道的时候,从一个天津老大爷嘴里听来的。 说咸丰年间,豫南地界有个外号“铁爬犁”的盗墓贼,这人和我有点关系,也姓沈,名叫沈阿朵,但他不是东北人,是湘西人。 而且这人虽然名叫阿朵,本身却是个男的,据那位老大爷说,沈阿朵每逢找墓,必焚香吞符祈念一番,而后直入山林,鲜有不中,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问过把头,把头说确实有这么个人,但究竟是真能通灵还是装神弄鬼就不清楚了。 不过两年后有本叫《铁梨花》的小说问世,后来还拍成了电视剧,其中也提到了通灵寻墓,不知道作者是不是参考过。 有的没的吹了一通后,林文俊又道:“兄弟,那你再看看哪里还有,这次让我跟你一起挖呗?” 一次成功,第二次自然也就有谱了。 再加上这时候雾气散了不少,观察起来更加方便,我装模作样的瞅了一圈,就指了个草木茂盛的地方叫他去挖,我自己则将骨头弄到一处靠山的位置,开始刨坑。 但没想到,我只刨了几下,就觉得头晕晕的,人也有点犯恶心,后脑勺还时不时地冒凉风,好像犯低血糖了一样。 我拄着铲子站在原地,心说大白天的,不是这么邪门儿吧。 难道是早起没吃饱? 还是刚刚出了汗,完后突然回到地面弄感冒了? 不行,这可不行! 这节骨眼上,我要是病倒可就麻烦了。 于是我立即掏出手台,让南瓜给我送点吃的和去痛片进来。 很快,南瓜开车赶到。 “卧槽川哥,你咋了?脸好难看啊?” 我一愣,赶忙抬手摸脸:“啥意思?我脸色很差么?” 南瓜一阵抓耳挠腮,没找到能照镜子的东西,就说我脸很白,连嘴唇都没啥血色。 听他这么说我更晕了。 但我强撑着说没事,接过东西大口吃了起来。 注意到白瓷盖罐,南瓜兴奋的就要上手,我赶忙叫他别乱动,抓紧时间挖坑埋了。 晕晕乎乎坐到一旁,我暗自犯起了嘀咕。 把头说过,我八字很硬,而且我以前下斗也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再有就是连同工字珮在内,我包里一共带了三样辟邪物件,按理说即便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应该绕着走才对。 一边吃一边想着,我的目光再度落到盖罐上。 鬼使神差。 当时我盯着罐子,脑袋里忽然产生一种想法,就是自己不应该吃了。 琢磨了片刻,我将南瓜带来的奶酪、饼干、还有巧克力之类的,全都装进罐子里,叫他跟骨头一起埋了,完后我又吃了两片去痛片,头很快就不晕了。 这个事儿,我至今也想不通该怎么解释。 总之有些东西,不信邪真是不行。 南瓜走后我又歇了一会,自觉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回到车旁,打算开车再往深处走走看。 刚打开车门,我余光瞟见黑水仙急匆匆朝我跑来。 本以为她又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但不料,她冲到近前,劈头盖脸就问:“沈平川,你搞什么鬼!” 一听这话我心里便开始打鼓,寻思着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什么我搞什么鬼?你啥意思?” “怎么?还不说?” 黑水仙眯起眼,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我。 我大脑飞速旋转,感觉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而且刚刚埋骨头的时候我也有观察,她和林文俊并没碰过头。 于是我立即回怼,我说你好像有啥大病,有病就吃药,我有去痛片! “好、好,不说是吧……” 黑水仙被气的连连点头,“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她直接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顿时愣住,恍惚间似乎又觉得有些晕了。 第182章 意外的发现 望着黑水仙手里的东西,我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一个烟盒。 准确说是一个被攥瘪、且被露水打湿的烟盒,软包装,中间白色,两侧淡绿。 “这……”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但我希望自己认错,就赶忙拿过来抻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边框虚化的图片,图片中有两只展翅跃起的丹顶鹤,而在图片上方,还印着两个鲜红的大字和八个小字。 没认错,鹤城! 不是东北的或者岁数小的小伙伴肯定没听过,这种烟是东北的地方烟,一般只在齐齐哈尔、白城这些地方流行,而且只流行了大概六七年就停产了。 我对这烟熟悉,是因为年初去承德的时候,火车路过四平时长海叔买过一条。 烟盒表面并没有多少泥土,将开口凑到鼻子底下,还能闻见很浓的烟草味,很明显扔掉的时间不长。 我瞬间警觉。 在温都的时候我去过烟酒店,咱们的烟就只有华子、红塔还有红梅这三种,另外烟这方面蒙古人口味偏重,也不是很喜欢咱们的烟。 这就说明,最近这一两天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而且,极大概率是国内的人! 国内的人,还来这么偏僻的地方,除了找庙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把头说过,288口岸也许只是蒋明远抛出的幌子,而中蒙边界一共有十三个口岸,其中每一个都有可能,如果对方是在兴安盟、呼伦贝尔那边的口岸,自然也就能买到这种烟了。 声西击东…… 我靠!这很有可能啊! 我顿时一惊,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先前我就担心,把头也许不是实时获悉蒋明远他们的动向,本来还觉得可能性不大,可现在…… 攥紧手中的烟盒,我立即问:“你捡的?” “呵!还跟我装呢?你敢说这……” “别特么扯没用的!快说!”我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黑水仙被吓了一跳,缓了缓神才道:“这、这难道不是你搞的鬼?” “艹!我特么要有这本事,我还至于让你们……” “喂喂!!” 忽然,林文俊挥手大喊:“兄弟兄弟,快过来,我们挖到东西了!” 这吊毛运气属实不错,他不会打竖井,是和那个保镖直接刨的大坑,刚三米多深就碰见了骨头,有人骨也有马骨,而后他从一堆骨头中翻出来不少玩意儿。 例如花钿、铜镜、香料盒、弓饰、十几个水滴形枸杞大小的宝石佩饰,还有个满是黑锈的银质器物以及一个的鎏金铜壶。 林文俊是懂古董的,知道这些小件不值钱,直接指着那个铜壶问我这东西怎么样。 铜壶造型很别致,敞口,高腰,鼓腹,底部呈喇叭形,单侧有把手。 我扫了一眼,摇头说不怎么样,普通铜壶,装水洗手用的,有盖子值钱,没盖不值钱。 完后我俯下身,提留起那个银质物件道:“这个,这个还有点意思。” 说着,我将那个东西摆正让他看。 换了个角度,林文俊瞬间认出来是鞍骨,也就是马鞍的骨架。 我解释道:“如果是完整的,表面会覆盖皮革,这些宝石佩饰大概率也是系在上头的,这东西属于货真价值的贵族用品,而且回纥的银马鞍至今没有实物,所以值不值钱的先放一边,清理清理修复一下,收藏价值绝对不会差。” 听我这么说,他赶忙接过去仔细欣赏。 我则蹲到那堆小件旁边,将那枚铜镜抽出来观察。 很普通的素面铜镜,而且有残,并不值什么钱,但我依旧看的仔细。 因为我根本不是在看铜镜,我看的是铜壶! 牛啊! 当时我心里大呼:周伶诚不欺我,新人确实手气壮! 严格来讲,这件东西不能叫壶,而是叫瓶,此类器具大多统称为“唐瓶”,是唐朝专为赏赐北方胡人设计的,因此又称作“胡瓶”,至于用途一说是酒器,一说是汲水器。 这玩意我以前只在书里见过,《通鉴释文辩误》中曾提到:唐太宗赐李大亮胡瓶,此类胡瓶器型为侈口、细颈、溜肩、鼓腹,喇叭形高足,口沿与肩安柄。 此外,相传回纥助大唐评定安史之乱后,唐朝也曾赏赐给每个回纥兵一只金质“唐瓶”,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东西,只不过不是纯金的,是鎏金的。 这就比较现实。 唐朝虽然有钱,但每人一件金器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无论现实不现实,东西一旦有了故事,它的价格就会翻出数倍,多了不敢说,如果拿到邱志全面前,我开价三十,他指定连喯儿都不带打的。 “哎对了!” 正想着,林文俊忽然道:“刚刚你们两个是不是喊来着?我没听错吧?喊什么呢?”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我基本冷静下来。 此时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情况没我想的那么可怕,而这个烟盒的出现,也不全是坏事…… 转了转眼珠,我起身说出刚才的事,并说这个烟盒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国内来的,而且大概率不是普通驴友。 林文俊接过烟盒看了一眼,转手交给那个保镖,对方和我一样,也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后说了句马来语。 我立即看向黑水仙,她小声告诉我对方说的是:烟盒丢弃的时间不会超过昨天早晨。 思考片刻,林文俊问:“为什么不会是普通旅游的呢?” “这很好分析啊,”我摊了摊手就说,“旅游得有向导吧,这地方远,风景也不算多好,向导肯定不会来,关键这个烟才一块钱一包,抽这种烟的人,怎么可能有钱出来旅游?” 他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对方有可能是什么人?” “这个就不好说了,偷猎的、淘金的、猎陨的,都有可能,甚至同行也说不定,毕竟这些年国内好点子越来越少,外蒙这头地广人稀查的还松,我们能来,别人自然也能来啊。” “等等……” 这时黑水仙举手说道:“像你说的,对方不是普通旅游的,那他是怎么来的?我问过那日苏,这片区域周围少说方圆百里没有人烟,而这地方又是封闭地形,但我们昨天到的时候,可没看见车辙……” 听到这话我真别提多高兴了,我心说你特么的可算是说句人话,我废了半天唾沫星子,等的就是这茬! 果然,没等黑水仙说完,林文俊脸色一变,立即侧头朝北方望去。 没有车辙,这就关键所在。 对方干嘛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哪了,要走了还好,要是没走,那只有一种可能——进山了。 有进去,自然就出来的时候。 这个时候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还可能是下一秒,甚至,有可能是昨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现实情况,我之前紧张也是因为想到了这点,只不过,这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不然目的性就太强了…… 第183章 黄鹞子 时近正午,天朗气清。 但原本苍莽葱翠的群山间,却似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仿佛,正在酝酿着某种未知的杀机。 林文俊看了下表,侧头和那个保镖讲了一串马来语,接着他对我和黑水仙说快中午了,先出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等他安排人侦查一下,再看看具体该怎么办。 回到营地,窑址的进展也不小。 砖窑那边又挖出了整整五跺砖,而且其中还有一跺是画像砖,品相工艺相当不错。 至于瓷窑这边,虽然没找到地窖,但在窑址西侧三十多米、地下六米的位置,勘探到一处瓷片丰富的条形区域,有大概十几米长、一米多宽,用马哥的话说:就好像是一条专门堆放瓷片的地沟。 正要仔细观察探点时,引擎声传来,四名保镖驱车朝谷地中驶去。 或许是看这群人都背了家伙,郝润便问:“平川,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侧头瞄了一眼,林文俊正在坑里看砖,我便简单说了下烟盒的事,马哥听后眼光一寒,低声道:“平川,刀疤,要不咱们……” “不行!” 刀疤扬了扬下巴,我们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正分别朝南北两侧的山坡上爬去。 “看见没?这是要占制高点,虽说不冲咱们,但他们这会警惕性太高,咱根本没机会。” 我点头道:“我也觉着不应该轻举妄动,毕竟眼下还不清楚山里头到底有没有人,疤叔、马哥,咱们等等看,如果没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就还按之前的计划办。” “好。” “行!” …… 简单吃了点东西,见林文俊那边没啥动静,我打算去新发现的条形区域看看,看是不是挖个探坑什么的。 但刚要站起来时,我忽然注意到刀疤眉头紧锁,正仰着脖子看天。 “瞅啥呢疤叔?” 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去,就见高天之上,有个黑点正在盘旋,看着好像是只老鹰。 刀疤眯了眯眼,边看边嘀咕道:“我咋瞅着……那像是个猎鹰呢?” “猎鹰?” “对,望远镜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望见。” 郝润从我包里翻出望远镜递过去,他举起来一边追踪一边调焦,大概六七秒后便放下道:“没错,是猎鹰。” “我看看我看看!”南瓜抓过望远镜观察。 “卧槽?” “真是啊,爪子上还拴着铃铛呢,这么说山里有猎人?那会不会是偷猎的啊?” 我皱了皱眉,也打算拿望远镜看看,却见马哥忽然抬手说:“等会!” 他看向我:“平川,我想起来一个人。” “人?谁啊?” “姓黄,听过没有?” “黄……” 我脸色一变:“你、你是说……齐齐哈尔黄鹞子?!” 马哥抿着嘴,浅浅点了点头。 不同于南瓜和郝润,马哥是知道把头计划的,他也清楚,不光我们知道找庙的事儿,而眼下先有烟盒又有猎鹰,所以他自然会往这个方向上猜。 那么,黄鹞子究竟何许人也? 很明显,能让我和马哥都知道的,除了明星之外,基本就只有一种人,盗墓贼。 现如今了解这名号的人不多了,但如果倒退回几十年,黄鹞子在南北派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存在,不是因为他盗墓水平高,而在于他有两项家传绝学,一是驯鹰,二是寻金。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人还是通过周伶。 当初在济青高速上,我央求着她给我讲行里的事儿,她曾简单提过一嘴,说这人擅长玩鹰,直到后来认识了冯抄手,闲聊时再次谈及业内的奇人异事,我对这人才算有了深入的了解。 跟大家讲下吧。 黄鹞子祖籍山东,其祖上是光绪年间,从临沂闯关东来的东北。 各位看过电视剧《闯关东》没? 如果有记性好的朋友,应该有印象,剧中朱开山衣锦还乡,回到山东老家修坟,乡亲们曾向他打听一位龙口的黄老爷,说黄老爷在东北淘金发了大财,而后做起了当铺生意,并将当铺开到了全国各地。 对于这位黄老爷,有人认为作者使用了化名,因为清朝时龙口称“黄县”,但现实中,黄县将当铺开到全国各地的人并不姓黄,而是姓丁,号称“黄县丁百万”,另外,黄县丁氏家族也不是清末靠淘金发的家,而是早在乾隆年间就已经成为山东首富了。 但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作者应该是进行了人物融合。 因为清末时期,漠河金场的确有个姓黄的人发了大财,这个人就是黄鹞子的爷爷,黄信奎,也就是初代的黄鹞子,后来由于为人仗义,乐善好施,人们都尊称其一声黄老爷。 冯抄手告诉我,黄信奎原本是跟着大哥二哥来黑龙江投亲的,但不曾想,亲戚早叫猪油蒙了心,为二钱银子的人头费,竟忽悠三兄弟去了漠河金场,也就是闯关东电视剧中提到的老金沟。 原本倒也没啥,毕竟年轻力壮有手有脚,给个营生能活命就行,三兄弟为人本分,也没打算运金,就想着先赚点钱,然后找个地方安家落户,做点小买卖。 可想归想,老金沟又岂是那么好混的? 刀口舔血,命如草芥,不说天天会死人,却也是月月埋新坟,远比电视里演绎的凶险万分,尤其当人人都私藏金子,你却如数上交时候,那你就变成了大家眼中的坏人。 就这样,在金把头的指示下,黄信奎的大哥二哥先后被害,一个死在矿井里,一个半夜莫名其妙的淹死在了茅坑里。(把头二字并非盗墓专属,淘金、放排的首领也都称把头) 当时黄信奎只有十四五岁,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送他上路的人将他骗到金沟旁的树林里,打算将他勒死,不料还没来得及凶,树林里居然出现了狗熊,那人当场就被狗熊按在地上活吃了! 黄信奎吓坏了,只能拼命逃跑。 看过闯关东的应该知道,老金沟周围全是官兵土匪,黄信奎慌不择路,误打误撞跑就进了土匪手里,由于没搜出金子,土匪怀疑他有可能是跑出来探路的,哪曾想一盘问才知道,屁的探路,这小子就是个十足的倒霉蛋。 土匪多有经验? 黄信奎想不明白事儿,他们一听就门儿清了。 得知两个哥哥并非死于意外,自己也险些被人所害,黄信奎悲愤交加,气的当场哇哇大哭。 也算他命不该绝。 土匪看他岁数小,还这么凄惨,就没伤他性命,把他给放了。 然而荒郊野岭、深山老林的,放了他他又能去哪呢? 于是黄信奎就起了当土匪的念头。 不仅是为了活命,更在于土匪有刀有枪,让他看见了报仇的希望。 可那个年代里,土匪家里也没有余粮,再加上他就是个半大小子,还总哭哭啼啼的,土匪根本瞧不上他,丢给他两个窝头就把他打发了。 老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个人的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改变。 如果黄信奎当初做了土匪,就不会有后来大发横财的黄老爷,更不会有传承了几代的盗墓贼黄鹞子。 第184章 枪响 由于当不成土匪,黄信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出走。 他不知道路,但他知道自己是从南边来的,而且来的路上曾经见过大城市,所以他就一直奔着南边走。 人到走运的时候,自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这一路黄信奎渴了舔桦树汁,饿了啃窝窝头,窝头没了就吃野果子,他碰过野猪,也又碰见过狗熊,但都侥幸活了下来,并从夏天一直走到了上秋。 虽然最后也没走到他见过的大城市,但却阴差阳错,走到了一个达斡尔族人生活的小村子。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黄信奎不但在村子里落了脚,还在一家做了上门女婿。 达翰尔族属契丹后裔分支,一向擅长打鱼捕猎,而且世代驯鹰,过了几年的消停日子后,黄信奎学会了驯鹰,成了一名出色的猎人。 最关键的是,在达翰尔族媳妇的日夜教导下,他从一个男孩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于是他再次动了报仇的念头。 不但要报仇,他还要赚钱,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在金沟的时候,黄信奎听过各种各样运金的故事,但都是失败的多,成功的少,不过他没听过有人用鹰运金子,所以他决定试一试。 黄信奎跑出去一百多里地,然后让媳妇按约定的时间放鹰去找他。 结果只一上午不到,猎鹰就在深山中找到了他,这让黄信奎信心大增,没再犹豫就回了老金沟。 猎鹰如何操控,个中辛密无从得知。 但冯抄手说黄信奎的后人,也就是当代黄鹞子曾对他讲过,当年黄信奎每三天运一次金子,他把金子塞进一块鸡蛋大的生肉里,天黑后扔到房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猎鹰就会飞来取走,中间落都不落一下,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黄信奎在老金沟混了整整七年,没人知道他究竟运了多少金子。 其间他不但报了仇,还学会了闻地气、寻金脉的本事,成了金把头。 功成身退之后,黄信奎带着老婆孩子到齐齐哈尔定居,一开始的确是开当铺,渐渐地又做起了古董生意,由于东北地区老鹰常被称为“老鹞子”,所以时间一长,他便得了个黄鹞子的绰号。 那么黄鹞子是怎么做的盗墓贼呢? 原因是1900年,八国联军攻进京城后,沙俄军队趁机进攻东北并控制了齐齐哈尔,自此之后,东北地区局势纷乱,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黄鹞子纵有万贯家财,却也难抵战火喧嚣。 何况他还有寻金本领在身,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时黄鹞子都已经六十多岁,是的德高望重的黄老爷了,想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不但被抢光了家产,还要被一群军阀拿枪顶着,钻山入地去寻金脉,也真是够苦逼的。 结果可想而知,黄老爷进山没多久,就被气的一命呜呼了。 那时候军阀不讲理,老子没了,儿子顶上,根本不管你会不会,于是找金脉的事儿就落到黄信奎的长子,黄立业头上,也就是二代黄鹞子。 黄立业不能说不会,但不精,因为他只从他老子那听过理论知识,从没实操过,他最擅长的是古董,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负责家中的古董生意。 但没办法,枪顶着,只能硬上了。 好在黄家人确实有些气运。 黄立业领着大兵在山里转悠,金脉没找到,却发现了山洪冲出来的碎瓷片,黄立业顺藤摸瓜,最后竟意外发现了一座宋代女真古墓,搞了不少宝贝出来。 虽然不是黄金,但不重要,军阀要的是钱,而古董也很值钱。 因此黄立业就一点点干起了盗墓。 各位可别觉着东北没有古墓,上至汉魏,下到辽金,中间夹着高句丽,末了还有大清的关外贵族压轴,这些朝代的古墓东北地区都有分布,只不过不像中原地区那么密集多见,但如果有一群军阀做后盾,时不时搞个地毯式搜索,自然也就不那么难找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二代黄鹞子不但入了倒斗行,寻金的本事慢慢也就掌握了。 而刚刚我们提起的黄鹞子是第三代,本名黄庭文。 有没有觉着这名字有点熟悉? 三代黄鹞子算不上码头,所以基本只有行里人知道,但他有个同宗兄弟,不少人都听过,这个人就是曾经名噪一时的东北贼王黄瘸子,黄庭利。 他们家是有家谱字辈的,而且很长,冯抄手跟我提过。 但年头太久了,我只大概记得前四句,好像是明德守信,立庭振邦,忠厚传家,世绪恒昌。 黄瘸子是70年来的东北,为什么来,和当年的黄信奎一样,投亲,因为他不学好,在家里实在混不下去了,爹妈想给他讨个二手媳妇都没人愿嫁。 最初的时候,黄庭文对这个同宗兄弟蛮照顾的。 管吃管住还带着他下墓,并承诺只要他好好干,过个一年半载就给他张罗婚事。 只不过黄庭利天生就是当贼的料,第一次干活就藏包,黄庭文没办法,只能私下给他点钱让他滚蛋。 说来凑巧,当年黄庭文虽然没按行规办他这位堂弟,但不久之后他就被火车轧断一条腿成了瘸子,也可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了。 看着那个盘旋的黑点,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尽管到目前为止还都只是猜测,但我觉得,马哥猜的非常靠谱。 因为“借刀杀墓”这一手,正是蒋明远的惯用伎俩,尤其周伶还知道黄鹞子这人。 “川哥川哥!” 正想着,南瓜忽然踢了踢我的后脚跟:“那吊毛过来了!” 我一回头,就见林文俊正带着两个保镖走过来,并边走边大声问我们在看什么。 “咋办?平川,告不告诉他?” 不用马哥问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坐山观虎斗是个好办法,但前提是对方实力够强,能跟我们身边这只虎势均力敌才行。 来不及犹豫,我拿定注意的同时,林文俊已然走到了近前。 我指指天上就说:“看那个,就那个黑点,好像是一只猎鹰……” 砰! 话没说完,一声枪响突然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不自觉望向了群山之间。 第185章 寻到 砰!砰! 一秒不到,又是两声枪响,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问:“疤叔,这枪声……” 刀疤眯了眯眼道:“是大口径步枪!” 哒哒哒!哒哒哒! 话刚说完,山里头又传来密集的枪响,这次我能听出来,是a某k的声音,也就是那几个保镖们带的枪! 紧接着,林文俊屁兜处的手台红灯一亮,里头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他和他两个保镖明显紧张起来。 其中一名保镖掏出手台回应,双方一问一答,讲了足有半分多钟,而后他放下手台思考几秒,朝北侧山坡上的人打了个手势,后者当即转身朝山里跑去,估计是想要包抄。 这时众人逐渐聚拢过来。 黑水仙走到林文俊身边问:“阿俊,是不是多派几个人支援?” 林文俊摇头道:“不用,哈桑既然只叫一个人进去,就说明他有把握。” 我这才知道刚刚那人名叫哈桑,后来我查了一下,马来族受伊斯兰文化影响,有很多阿拉伯词源的名字,哈桑的意思是“优美的、善良的”,不过很明显,这人一点都不善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叫哈桑的,大概率就是这八个保镖的头头。 随后在哈桑的指挥下,我们全部下到他们刨出来的大坑里,以防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还别说,非常管用。 由于时不时总有枪响,哪怕离得远,但也难免提心吊胆。 但当我往坑里那么一缩,瞬间就觉得安全感满满,就好像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一样。 林文俊和哈桑交流了片刻,望向我说:“哎,我记得刚刚你提到什么猎鹰,怎么回事?继续讲。” 不得不说,这个突发情况来的非常及时,给了我充足的时间考虑。 于是我蹲着身子鼓拥过去,开始解释猎鹰的事儿,并将黄鹞子的来历讲了出来。 而后通过询问,我才知道刚刚那四个保镖进山不久就遭遇了伏击,一个人死了,还有一个挂了彩,好在对面人不多,只有两个,而且有其中一个应该也中枪了。 说明情况后,林文俊又问:“对了,你讲的这个黄鹞子,具体什么实力?” 老实说,这方面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但我觉得既然黄鹞子是三代传承,而且还能被蒋明远看上,那实力应该不会太差,于是我就说挺厉害的。 林文俊皱眉嘀咕:“怎么又是盗墓贼?”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吐槽道:“你们东北盗墓贼这么多么?” “咳……话不能这么说呀,我们东北地大物博,其他人才也是不少的,再说黄鹞子是盗墓的不假,但他还会寻金啊,如果对方真是黄鹞子,那搞不好他们是来找金矿的,还有、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我舔了舔嘴唇,神神叨叨的说:“这个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这行有个说法,就是但凡碰见大货,一般都得出点事儿,不会特别顺利……” 我这并不是骗他,因为倒斗行里的确有这么一说。 把头曾跟我说过,1963年初,保定有个姓赵的把头打起了秦陵的注意,这人是正统北派,自然不打无把握之仗,所以他另外纠集了三波人马,每一波都是行业大手。 这群人一开春就赶到了临潼,随后踩点、做窝、打围……筹划准备了整整三个多月,终于在六月中旬开始动工,具体究竟怎么干的不清楚,但据说他们真进去了。 只不过打了六条盗洞,却无一例外都挖偏了,没有找到主墓室。 而后他们被临潼本地的同行主意到,安全起见只好撤退。 但赵把头不甘心。 前前后后搞了小半年,毛都没捞着一根,这传出去他还怎么混?于是他就在临潼附近寻摸,想着找个肥坑干一票再走。 几天后,他带着团队流窜到宝鸡,在一个叫贾村塬的地方,发现一户陈姓人家的房后有处西周坑。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准备下坑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开始拉痢疾,折腾了一宿后别说打洞下坑,铲子都拿不起来了。 这一耽误就是一个多星期,再想干时,天上又下起了大雨。 这次赵把头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太背了,他担心再这么干下去怕是要出事儿,果断就撤走了。 但万万没想到。 就在他撤走的两天后,姓陈的那户人家居然在房后坍塌的土崖上发现了一只青铜器! 而这只青铜器,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何尊。 不了解古董的人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牛逼,这么说吧,目前已知的所有文物,凡带有“中国”二字的,何尊是断代最早的。 林文俊目光如炬,直勾勾看了我几秒,而后便自顾自琢磨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缓声问:“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对对,差不多。”我猛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这山里可能有大货?”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有灾殃……可以考虑先撤!” 林文俊当场一愣,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噎到了一样。 恰巧就这时,手台再次响起,林文俊听完呵呵一笑,拍着我的肩膀就说:“不用考虑了,问题已经……” “快看!!” 忽然,刀疤伸手指向天空:“猎鹰飞走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就见那那只猎鹰不再盘旋,而是直直朝东方飞去。 没等大家收回目光,刀疤又道:“赶紧,想办法打下来,千万别让它飞走!” 林文俊即跟哈桑说了句马来语,并叫那日苏去开车。 但猎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日苏刚爬上土坑跑到车边,视线中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不过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开车追了出去。 我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结果没看到,便问:“疤叔,能追的上不?” “难……” 刀疤摇头,完后他解释说,就算是普通猎鹰,一个小时也能飞将近一百公里,这种速度越野车在草原上根本跑不出来,而且猎鹰逃跑的时候会尽量往高飞,所以就算能追上,基本也很难打的到。 嘿嘿,打不到就好。 我赶忙转身对林文俊说:“怎么办?要不还是考虑撤吧!” “开什么玩笑?” 他想也没想就道:“你都说这地方可能有大货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撤?”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他挥手打断我的话:“现在情况还不确定,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山里还有个活口,进去看看再说!” “活口?” “对,抓紧点,不然一会死了!” 十分钟后,我们开车来到谷地中部,就见北侧出现了一个山沟,刚刚那四名保镖的车子就停在沟口处。 沿着山沟蜿蜒行进了五六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视线开阔的刹那,我心中猛然就是一颤。 找到了! 居然真的给我找到了! 一千三百年前,李释缘建造寺庙的位置,就在这里! 第186章 佛塔迷踪,敌影重重 炽烈的阳光下,我站在原地凝望着,越发觉得气势非凡。 虽说这片区域仅有二三百米见方,但远看来龙悠远,群山堆靠,近看砂山对称,蜿蜒灵动,居中部位则是一处微微隆起、缓缓抬升的坡地,恰似一颗明珠静卧,圆润且不露锋芒。 这么说有的小伙伴可能想象不出来,我换一种说法形容,就是这个地方如果从高空俯瞰,就好像是一只手掌并拢,微微呈捧掬状,掌心之处扣着半颗卤蛋一样。 好! 我忍不住赞叹:好地势! 都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这话当真是不假。 再结合外边谷地南侧的矮山构成案山,毫不夸张的说,这地方完全是一处理想的建庙场所,比之国内任何一所佛寺的地势都不会差! 当时我真有种做梦的感觉,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实际上这就是寺庙的和古墓的区别。 古墓需要隐,肯定能藏多隐蔽就藏多隐蔽,而建庙是为了弘法传教,需要的是显,自然也就不能太隐蔽。 此外除了地势好,中间那处缓坡上,自南向北还依次存在着三处较大的平整区域。 尽管表面都是草木覆盖,不见任何残砖断瓦,但稍微有点地理常识的人就能看出来,这三块地方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我曾仔细研究过国内的佛寺布局。 因此看着那三处区域,我脑子里,大概就能想象出寺庙建成后的模样。 不过仅凭肉眼观察,还并不能准确判断佛塔究竟是建在哪个区域,需要实地勘探一番才行。 这倒不是我研究的不够深入,而是在于唐代时期,佛寺的建筑布局正好处于转变的阶段,这个转变恰恰就和佛塔相关。 自白马传经进洛阳开始,早期的时候,中原的佛教寺院布局主要受天竺影响,以“窣堵坡(佛塔)”作为寺院的核心,象征佛陀舍利供养的核心地位。 简单概括,就是因供养舍利而建造佛塔,再因佛塔而建造寺庙。 虽然并非所有寺庙都是这样,但那主要是因为舍利子太少,不够分的。 没有舍利子,自然也就不需要建造佛塔。 这种以佛塔为中心的布局,足足延续了将近七百年的时光。 直到唐代早期,玄奘法师取经归来,佛教的信仰传承开始从“舍利崇拜”,转变为“佛陀崇拜”与“教义弘传”,再加上本土“前殿后寝”的影响,佛塔作为“圣物容器”渐渐居于次要位置,而大雄宝殿作为佛陀的供奉场所,逐渐成为了寺院的主导。 以至于此后佛寺的格局,逐渐从前塔后殿,一点点发展成为前殿后塔,或是塔院独立的模式。 好比大慈恩寺和大雁塔。 虽然现在是前殿后塔,塔院独立,但根据史料记载,建造之初的大雁塔,是位于寺内中轴线上靠近山门的位置,属标准前塔后殿布局。 为什么? 因为玄奘法师不光从天竺搞回了经书,还搞回来一百五十枚肉舍利和一大匣子骨舍利,大大小小加起来一万多颗,全都供奉在大雁塔里头! 这可不是我瞎说,《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记得很清楚:层层中心皆有舍利,或一千,二千,凡一万余粒。 出家人不说谎话。 玄奘法师更不可能吹牛逼,指定是真的。 所以,如果有想搞……哦不是,如果有想感受佛陀气息的小伙伴,就多看书,找唐代以前曾经建造过佛塔的地方,尤其是敕建佛塔,然后近距离去感受一下,因为唐初以前的敕建佛塔,基本都是有供奉舍利子的。 (不用叫我,我不信佛,我是不会去的!) 像我们行里头,也有专门搞佛塔的,最出名的是山西卫某。 这大哥也是牛逼,各种搞佛塔,都二进宫了已然屡教不改,到2015年搞开元寺塔被逮,直接三进宫,判了整整十五年,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出不出得来,出来了还会不会再干。 都说盗墓贼死在墓里是死得其所,我猜他出来后如果还干的动,搞不好会找座佛塔,挖几百米盗洞钻进地宫安放自己,然后偷偷享受信众们的朝拜…… 站在原地看的出神,直到林文俊叫我我才恍然惊醒,慌忙跑过去跟上。 中间坡地远看平缓,实际上却并不怎么好爬。 我们爬了十几分钟才上到第二处平台区域,林文俊说的“活口”就在这里。 这人看着三十七八岁,和另一人躲在一个小土坑里。 我打眼一瞅就确定了,同行。 因为这人身上有很明显的土味儿。 如果不考虑蜂门那种伪造情况,我大概能判断出来,这人上次下墓应该是在两三个星期之前。 见他出气多进气少,我立即蹲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道:“怎么样,还能不能说话?” 他眼皮微抬,看了我们一眼,而后脸上便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别着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见阎王。 对于这人我没有丝毫怜悯,先前进来的四个保镖一死一伤,死的那个就躺在坡下边,我心里清楚,如果进来的人是我们,那现在躺在坡下的就会是我们。 但他毕竟是同行,而且还是北派,眼见他块要死了,我也不觉得有任何开心。 深吸口气,我问:“你是黄鹞子的人吧?” 他还是不说话。 不过听到黄鹞子三个字时,我注意到他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明显紧缩了一下。 于是我转了转眼珠,又道:“哥们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猎鹰已经叫我们打下来了,黄鹞子总有通天本事,怕是也没法来给你收尸了。” “你老实说,你是他什么人,只要你告诉我,作为同道我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 他眼神一滞,明显思考了几秒。 而后他喘了口气就说是,并断断续续的说黄鹞子是他妹夫。 “妹夫?”我一愣。 虽然不知道黄鹞子多大,但黄瘸子是1946年生人,黄鹞子既然是他同宗大哥,岁数肯定更大,少说也得小六十了…… 我暗道了一声牛逼,心说不愧是玩鹰的,还真是人老鸟不老。 “嗯,那你是单独行动,还是你姑父让你来的?” “单……单独……我、我们……咳咳!” “卧槽!!” 说时迟那时快! 这货招呼也不打,猛地就喷出一大口血沫子,我离得近,没反应过来,当场被喷了个狗血喷头,一个屁墩跌坐在了地上! 慌忙擦了几把,我再想问时,这货的咳嗽已经止不住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直到咳着咳着,忽然有一口血没咳上来,在他嗓子里齁喽了几声,而后他便脑袋一歪,瞪着眼睛不动了。 “兄弟,给……” 一侧头,林文俊还特么挺贴心,居然递过来一片纸巾。 我接过并说了句谢谢,再度擦了几下后,我摇头道:“不好办,刚刚他明显在骗人,我敢断定,黄鹞子肯定也在外蒙。” 林文俊琢磨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我刚刚那套话耍诈成分很明显,如果他没受伤,不可能听不出来,我估计是人之将死,脑子也不是很好用了,所以他就顺着我的话说,想叫咱们放松警惕,如果他真是单独来的,那他一定会否定,临死也吓唬吓唬咱们才对。” 再度琢磨了一下,他点头表示赞同。 “那依你看,咱该怎么办?” 第187章 黑水仙出手 我继续装怂,摇了摇头就说:“依我看咱不用办,咱应该直接撤!” 林文俊当场脸黑。 “不行!” 他上下指了指:“这里明显就是你说有古庙的地方,现在挖都还没挖,怎么能走?” “不是?大哥你又不缺钱花?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挖?” “你该不会觉得,所有盗墓贼都像我这么好对付吧?” “就算我不认识黄鹞子,但他好歹是成名已久的老派把头……” 我假装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然而林文俊态度坚决,无论如何就是不走,直到见他有些不耐烦了,我赶忙闭嘴,完后连连冲黑水仙使眼色。 黑水仙考虑片刻,并没有帮忙劝林文俊,而是看向我问:“挖这个地方大概要多久?” “这……这你叫我咋说?” 我摊手道:“搞寺庙我也是头一回,以前没搞过啊。” “这没关系,你先说说要怎么干?我们可以根据步骤大致估算一下。” “估算……” 我挠了挠头,嘀嘀咕咕说这特么怎么估算。 说着我掏出颗烟点燃,蹲在地上一边抽一边开始琢磨。 不是琢磨怎么干,而是琢磨怎么跑。 虽说我的确是第一次干寺庙活,但这玩意早在二连的时候,我就琢磨过无数次了。 一连抽了五大口,我捻灭烟头站起身说: “先勘探,打探针找到佛塔在哪个区域,然后卡边,确定地宫的具体方位和规模,判断券顶厚度和入口在哪,看是从入口进去还是直接打穿券顶,这些工作相对简单,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感觉……嗯,仨小时应该可以完事儿。” “那就按先三个小时计算,然后呢?” “然后就看地宫深度啊,这东西没谱儿,目前国内发现的地宫里,法门寺地宫最深,好像是三米多,不过我知道山西有个姓卫的,在陕西扶风搞过泰陵的佛塔地宫,据说深度达到了二十一米。” 这纯属吹牛逼,因为佛塔地宫不是古墓,很少有特别深的。 发掘法门寺地宫的官方记录显示,开口距离地表是2.4米,而真身宝塔下方的地宫石室,距离地面只有1.65米。 即便截止到今天,国内最深的佛塔地宫也只有6.74米深,在南京长干寺,没记错的话,好像是2008年发现的。 至于卫某更没搞过什么扶风泰陵。 那是隋文帝杨坚的陵墓,真要敢搞这个他就不会有二进宫三进宫了,会直接销户吃黑枣,我挑这个吹是因为它根本没被盗过,别说具体多深了,有没有地宫都不一定。 这次黑水仙考虑的时间相对长一些,感觉得有三四分钟。 随后她脸色一正,展现出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阿俊,联系哈桑,问问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文俊先用手台叫了一下,见没有回应便改用卫星电话。 一番沟通过后,他说出了个好消息。 原来猎鹰逃走后一直朝偏东南的方向飞,而现在这个季节,草原上刚好吹东南风,相比于地面,高空的风力更强,猎鹰速度受限,结果就还真叫他们给追上了。 只不过猎鹰飞的太高,一时半会打不到。 “目前他们走了多远?” 林文俊问了一嘴,随后就说大概五十公里左右。 黑水仙看看时间道:“告诉哈桑,只要能跟上就一直跟着,如果到下午五点还没发现猎鹰有降落的苗头,那就停在原地驻守,另外阿俊你安排一下,让咱们的人配合向导,在三公里范围内巡视一圈,寻找合适的点位蹲守!” “沈平川,叫你的人带上工具进来,抓紧时间勘探!” 瞪着眼睛愣几秒,我心里顿时一惊。 厉害啊! 不愧是专门做局骗人的,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滴水不漏! 这里解释一下。 当时的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多,哈桑他们追了四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们的时速大概在七十到八十公里之间,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到下午五点就能走出去将近四百公里。 而目前草原上天黑的时间大概在八点钟左右,五点到八点,只有三个小时,即便猎鹰是在五点的时候飞回到黄鹞子手里,他也赶不到我们现在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天黑后行车危险,更在于天一黑,猎鹰也看不见路。 除非他是鹧鸪哨,训练的是猫头鹰。 所以这么一来,我们就会有半天再加上一整夜的时间。 牛逼! 如果是我,我只能想到让林文俊派人出去蹲点布控…… 果然,等我用手台传递完信息,黑水仙就道:“阿俊,明早之前无论结果怎样,我们必须走。” 林文俊也不算傻,但他反应没我快,琢磨了十几秒才理解到这其中的高明之处。 想通后,这吊毛瞬间信心满满,拍着我的肩膀就说:“兄弟,抓紧时间干,相信你不会叫我失望的!” “好、好吧……” 我点头,而后露出一副怂比相,低声下气道:“但是咱可说定了,明早之前,不管挖不挖得到东西,咱都得走……” “嗯嗯,没问题!” “我说话向来算数的!” 半个多小时后。 我刚埋完黄鹞子的年轻大舅子,马哥他们也正好爬上了土坡。 其间我有观察,剩下的五个保镖里,林文俊派出去了三个,只留两个在身边,而后他又叫来两个牧民负责帮我们干活。 虽然还是有点多,但比起原计划,这情况已经非常好了。 我之前的计划分四步,依次是装神弄鬼、投其所好、浑水摸鱼、溜之大吉。 简单说就是先凸显我的专业性,忽悠林文俊大规模挖掘,等那群富二代待不住了,肯定要带走一两个向导,接着我上山找庙,进一步分散他们的力量,然后我们就找机会把这吊毛按住,再抢枪、抢车、跑路。 我不是把头,做不到他那样运筹帷幄,所以虽然这计划四处漏风,却也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但如果按这个计划办,就算有老窑口的这个变量的出现,最后顶多也只能让他们兵分三路,动手的风险,只怕依然不会太小。 然而万万没想到。 黄鹞子的人竟会突然出现,而且还间接的帮了我们大忙。 想到这,我赶忙运足力气,又狠狠给他大舅子坟头上添了两大铲土。 第188章 他想搞把大的 “平川,怎么干?” 众人聚到我身边后,马哥问。 我掏出罗盘,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定向,然后安排道: “你们每人拿一根探针,分别在这三处区域打探点,疤叔你和小郝一起,你们从东南角开始,一米一针打梅花网格,目前时间还算充足,务必仔细一点,一旦发现有任何可疑的手感,就立刻招呼我,明白没有?” “嗯!” “好!” “知道……” 众人各自答应,分别拿着探针离开。 接着林文俊便凑过来问:“什么是梅花网格?” 我在地上简单画了一下,解释说就是方格正中间还要再加一针,五个探孔看起来好似梅花一样,这种打法慢是慢了点,但好处就是不会有任何遗漏。 当然了,根本没必要。 因为佛塔地宫一般不会太大。 就拿法门寺地宫来说,总长度二十米出头,总面积也只有三十多平。 而就这三十多平米的空间,居然还分成了踏步台阶、平台、甬道、前中后室以及秘龛七个部分。 我这么安排,完全是为了延长勘探时间,因为目前情况有变,计划自然也要调整,我需要找机会将调整后的计划偷偷告诉他们。 林文俊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要从东南角开始?” 我指指罗盘,当即乾坎震离、天干地支的胡吹一通,见他明显已经懵逼了,我赶忙转移话题:“哎对,你可别忘了提前把那些砖装好,可别等明早撤退的时候现装。” 他呵呵一笑道:“这你放心,刚刚我叫小怡出去,就是负责这件事。” “川哥,来一下!” 这时,南瓜站在不远处大喊。 跑到跟前,他松开探针,指指探孔就说:“将近九米,好像有砖。” 南瓜负责勘探的就是第一片区域,也是地势最低的一片,此时他刚在东南角边缘位置打了一个探孔,估计是当年的某块碎砖滚落到了山坡上,恰巧被他戳到了。 我摆摆手就道:“继续打吧,这是山门的位置,佛塔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山门就是佛寺的大门,有的时候也称之为三门。 象征佛教的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中间为空门,东西两侧分别为无相门和无作门,此三门合称为“三解脱门”。 啪—— 话刚说完,林文俊忽然一拍手掌:“兄弟,如果是山门,那有没有可能出现哼哈二将的雕像?” 听他这么问,我心里当即一喜。 我正没话题支开你,你自己居然替我想了一个! 于是我摇摇头就说:“不会,哼哈二将是明代小说《封神演义》之后才有的说法,但是,你要这么说的话……雕像也许会有,因为唐初的寺庙存在这种形制,只不过那时候不叫哼哈二将,而是称作密宗金刚力士。” 林文俊瞬间兴奋起来,直接将铲子递给我:“那你去中间挖一挖,看看有没有。” “……” 我郁闷了。 本想着他会像上午一样,自己去挖,结果他不按套路出牌,突然指使我去挖。 这就叫我有点怀疑。 难道说……他是在防着我,故意不给我跟大家接触的机会? 没办法,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只好老老实实接过铲子,走到中间开始刨土。 而且考虑到上午的时候,他见过我刨土的速度,我也没敢偷懒磨洋工,就保持了正常的速度。 下午三点。 土洞挖了六米多深,除了一大片零星的碎砖块,毛都没发现一根。 这没干之前我就预料到了。 原因很简单,跟山门、天王殿、佛塔、大雄宝殿这一类大型建筑相比,别说是金刚力士雕像,就是释迦牟尼造像都属于软件设施,在主体建筑没完工之前,就算打造出来,也不可能摆在这里。 再有就是,我观察过这地方的石质,和李释缘墓里那尊石雕佛像根本不一样,这就说明雕像的生产地根本不在这里。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就自己打脸了。 于是回到地面我便道:“除了砖啥都没有,要不我再挖个探坑试试?” 林文俊皱眉想了想:“不用,我来挖!” “我有预感,一定会有的!”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才想起来这吊毛精神不正常,纯属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不过这次他只挖了几铲子,马哥那边忽然有了情况。 马哥负责的是第二处区域,在靠近东侧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砖结构,并不深,只有四米多点,有的地方还不到四米。 而由于范围非常大,目前他还没确定出规模。 这有点奇特。 因为两处平台区域的高度差大概三米左右,根据山门位置发现砖块的深度判断,这里的唐代地层深度,应该在六米左右,按理说这么大面积的砖结构,肯定就是建筑地基了,怎么会这么浅呢? 突然! 我脑子里想到某种可能,眼见不自觉瞪大了。 回过神后我考虑了几秒,心说既然现在没机会沟通,那不如加快速度,先确定自己的猜测。 只要有新发现,没准就能找到机会沟通。 打定主意,我立即朝下边大喊,叫南瓜过来帮忙,而由于我们就四根探针,我直接连当初把头给我的那把洛阳铲都用了起来。 三个人速度很快,一个小时不到,砖结构的情况被探明。 我猜对了。 根本不是建筑地基,而是佛塔的墙壁! 整整十一米厚!! 这比大雁塔第一层的厚度还要多出两米。 而且这还是仅仅是地下四米位置的厚度,估计是埋在地下的塔身残留了两米左右的高度,我估计再打两米下去,达到唐代的地面深度后,墙体厚度搞不好会达到十二米! 另外,不同于唐代流行的四边形佛塔,这座佛塔的形制为外侧六边形,内侧四边形。 至于尺寸,居然达到了惊人的五十米! 这都给我整无语了。 看来李释缘是特么的真信佛。 他当年绝对是想搞把大的,他想超越大雁塔! 估计这就是他将佛塔建造成六边形的原因,因为六边形更加稳定。 就这时,正当我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的时候,疤叔的喊声忽然传来:“平川,赶紧过来看看!” 第189章 推测和意外 不知道疤叔那边什么情况,但佛塔既然已经找到,地宫肯定不会修到别处,再加上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是很着急,我就说南瓜你先去瞅瞅,我一会再过去。 随后我盯着地面,脑子里想象着残塔的模样,不得不从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办法,规模太大了。 这都别说是建成,就是将残存的塔身清理发掘出来,都会是相当壮观的存在。 而且这还仅仅是底层宝塔的尺寸。 如果按照唐代佛塔的数据推断,塔基搞不好要超过一百米见方。 这么大的规模,基本上都快把第二处区域占全了。 也不明白当初李释缘是怎么想的,因为这么个搞法不仅不好修,而且就算修成了也不好看,会显得特别臃肿。 除非他能将塔高修到一百米以上,但在唐代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难搞。 虽说目前还没勘探清楚,但我敢确定,这个地宫指定相当有难度。 因为如此巨大的宝塔,无论砖砌地基还是夯土地基,时间一长都是扛不住的,会塌,甚至于等不到建完,建到一半的时候就塌。 李释缘少说干过五十多座古墓,不可能想不到这个隐患。 我不懂建筑,但同为盗墓贼,如果是我干,我会选择用大块石条构筑实心地基,而如果土坡下存在山体,只要不是太深,那就直接以山体作为地基,并在山体上开凿函室充当地宫。 这种干法放今天也是最稳妥的,除非碰上八级以上的大地震,否则一万年也塌不了。 至于封门手段,条件足够的话,我会使用大块塞石。 我觉得如果单论难搞程度,塞石绝对是t0级别的。 这并不是我搞过塞石墓我才这么说,而是对于古人而言,一旦碰到这种简单粗暴的防盗手段,民间盗墓贼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有官盗势力才拿得下。 可如果换成天火灌顶、流沙陷地之类的防盗机关,尽管危险性很高,却还难不住真正的高手。 另外佛塔地宫不同于古墓,甬道尺寸用不着太大,使用塞石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 “川哥!” 正想着,南瓜一溜烟跑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道:“还、还是你去看看吧!” 思维再次被打断,我有点不爽,皱着眉就问咋了。 “好像……好像有个墓……” “啊?” 我一愣,赶忙抬头看去。 有墓? 这怎么可能? 佛塔出现在第二处区域,就说明是前塔后殿的布局,那么第三处区域肯定就是建造大雄宝殿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墓? 不过一听这话,林文俊这吊毛倒是来了兴趣。 于是我心里一动,并没立刻过去,而是问:“多深?” “不算太深,也是六米多!” “怎么确定有墓?是发现了夯土还是别的?” “没有夯土,但有木炭和石灰!” “那多大范围?” “范围还没探出来,不过我感觉好像不算太小。” “那你们……” “哎呀别问啦!”林文俊打断我的话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你们先去,我跟马哥商量一下勘探方案就过去。” “好!” 南瓜转身便走,林文俊也没多想,立即跟了上去。 我指了指塔心对应的位置,清了清嗓子说:“马哥,接下来你先在中间勘探,看下边是砖还是石头,然后再到南侧找到塔基的边界,居中朝北侧直线下针,能打多深就打多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碰到地宫入口……” 话说到这时林文俊已经走远,我立即压低声音:“马哥!记住,只要你听见我说……” …… 一分钟后。 我来到第三处区域。 简单看了看地上的土块,居然还真是墓。 而且木炭石灰混铺了好几层,可见规格还不算低。 这就奇怪了…… 我想了想,看向南瓜问:“有没有券顶?” “有……” 南瓜正下着针,一边使劲一边道:“好像是砖券顶。” 林文俊好奇道:“这什么情况?难道地底下埋了个和尚?” 我摇摇头没说话,直接拿过郝润手里的探针开始下针,因为我也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没关系,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半。 经过勘探,我们得知地下六米多深的位置,有一处大概二十多平米的长方形砖室墓,没有墓道,只有墓室,而且砖结构保存的很完好,并没发现任何塌陷。 不过存在一个特殊情况,就是券顶结构居然是平的。 这只有一种可能——砖椁。 也就是说,我们探到的券顶其实不属于券顶,而是墓砖搭建的椁盖,而且椁室和主棺之间,极有可能还进行了填埋。 否则六米深度还是平顶,用不着一千年,俩月就差不多压塌了。 思索片刻,我看向林文俊道:“你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刨出来,还是只要棺材里的东西?” 林文俊一愣:“什么意思?” 解释了一下砖椁的情况,我沿着探点在地上划出整座椁室的范围,然后说:“这么大面积的砖椁,椁室和主棺之间会搭建成各自独立的椁厢,每个椁厢之间再放置不同的陪葬品。” “如果是大型木椁还好,可以先打盗洞,再逐个打通椁厢,砖椁就不行了,没有稳定性可言,想掏干净就得大揭盖,但如果只要棺材里的陪葬品,那只需要居中打一个盗洞,然后凿穿棺盖,钻进去翻就可以了。” 这并非我忽悠他,现实就是这种情况。 碰到这种大型的砖椁墓,除非是在深山老林,否则一般情况下同行们都是只掏棺材以及棺厢里的东西。 不过嘛,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墓室上方的回填土层超级稳定,可以实现打横井短时间内不塌陷,那么不用大揭盖的办法,也可以掏的比较干净。 只是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基本只有黄土高原地区,两汉时期的点子才有可能出现。 “这还用说!” 林文俊根本没琢磨:“我第一次盗墓,当然全部都要掏出来!”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问题在哪,然后又道:“不就是工作量大一点么,放心,大家一起干,时间应该够的!” 我摇头道:“我不是怕麻烦,但我得提醒你,盗墓这东西就好比开盲盒,你别觉着这个墓规模不小,但没刨开之前,谁也不确定里头具体能出啥东西,而且……” 说着,我指了指第二处区域:“根据我的经验,那地方才是真正的难点,如果把时间消耗在这里,搞不好会因小失大。” 林文俊眯起眼睛,绷着嘴考虑了几秒,骤然挥手道:“干!” 第190章 出现端倪 “好吧。” 我略微点头,想了想又补充说:“那这样,疤叔还有小郝,你俩下去把马哥换上来,马哥刨土快,可以尽量提高一点效率,下边怎么勘探我跟马哥说了,你们问他就行。” 大揭盖和挖竖井盗洞可不是一个概念。 盗洞无论方圆,大多数情况下面积都不会超过一平米,所以只要铲法好一点,且不碰到沙地一类结构特别松散的土层构造,轻易是不会塌的。 大揭盖就不同了。 由于是挖大坑,土壤节理稍微差一点都很容易出现坍塌。 像上次我们搞李释缘他们那一大家子,第一处墓葬甚至要用到“挖牛子”办法来提高稳定性。 这里土层结构比戈壁滩好一些,但含沙量也不是很小,所以我们采用的是逐层收缩的挖掘方式。 也就是先挖两米深度,然后向内收缩再挖两米,到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挖到砖椁顶部的时候,要刚好和椁室的轮廓吻合。 待马哥被换上来,我也划定好了挖掘区域,除了一名保镖站边上没动,所有人全部下场刨土。 没刨多久,林文俊的卫星电话响了。 那个哈森传回消息,他和那日苏开出去大概三百五十公里,并没见到猎鹰有降落的意思。 这就代表接下来一直到明天天亮之前,安全方面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了。 而后又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们正吃着东西,疤叔和郝润上来汇报勘探结果。 首先是塔内区域,地下五米多一点深度全是石头; 其次是南侧塔基边界,出现在距离宝塔真身十八米远的位置,这么计算,塔基规模比我预料的要小一些,只有不到九十米。 但奇怪的是,疤叔他俩从塔基边界朝塔身的方向下针,只打到六米深度就打不动了,因为地底下和塔内一样,居然也全是石头,根本没碰到我说的地宫入口。 这搞的我有点意外。 没发现入口…… 难不成是用石条封死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四五幺六,我莫名想起了冯抄手,可惜,他死的太早,我没能学到他那套听音功夫,不然的话听诊器一上,用不了半小时地下什么情况就门清儿了。 咦? 就六米深度,不会听我还不会摸么? 灵光一闪,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主意,我决定去尝试一下。 将手里的压缩饼干统统塞进嘴里,我站起身囫囵的招呼了一句:“你们吃完继续挖,我下去看看。” 说完我抱起所有探针,大步跑到第二处区域,然后将每根探针接够长度捅进不同的探孔,反反复复怼了起来。 这是个笨方法。 但笨方法只要足够细心,尝试的次数足够多,就也能有所发现。 持续怼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我在距离塔身十二米的一个探孔处,感受了极其细微的差异。 随后我在这个探孔南北两侧半米距离的位置,又各自打了一个探孔比较,我发现,只有北侧探孔中的手感相同,南侧探孔的手感则和其他探孔一样。 虽然以我当时的水平,还判断不出造成差异的具体原因,但基本可以确定,这里的石条存在异常情况。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位置下方并非普通石条,而是两块上下叠加的石板。 其中放在下边的石板是一方引路石碣,刻有地宫入口的准确位置。 收起探针,天色已经开始擦黑。 我跑回去跳下土坑,林文俊立刻直起身问:“怎么样,找到入口没?” “还行!” “基本有谱了,大家都加把劲,抓紧干!”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半。 此起彼伏的刨土声中,只听吭愣一响,马哥一铲子挖到了墓砖上。 我凑过去扶着头灯一照,顿时有些惊讶,居然是林文俊他们挖出来的那种成品经文砖。 墓砖上出现经文并不稀奇。 在一些佛教信仰较为浓厚的地区,很多墓葬都会使用刻有经文的墓砖,不过这批经文砖毕竟是用来修塔建庙的,这就让我有些怀疑,难道是废物利用? “撬么平川?” “嗯…”我点头,“撬吧,这位置不是棺厢,撬就完了。” “行,那我先争取开个头彩!” 话音未落,尖头铲已然狠狠插进了砖缝里。 经文砖都是普通堆砌,中间没有填充任何粘合物质,马哥稍一用力就松动了。 不过盖砖一共铺了三层,我们拆了一分多钟才拆到最后一层。 这时候绝不能大意,每撬起一块都要赶紧用手扶住,并且时刻留意其他砖块,看有没有松动下坠的迹象。 因为即便厢室中有回填土,千年的沉积作用下,能剩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而如果厢室中放置的是瓷器,砖块落下去可就岔劈了。 随着最后一层盖砖被移开,头灯光照进去,一片溢彩悄然绽放。 是三彩器,半掩在固结土壤中。 除了常见的人俑、动物俑等器型,还有一只三彩塔型罐。 这东西估计知道的小伙伴不多。 一方面在于塔型罐属绝对意义上的陪葬品,是唐代在佛教的影响下,特意设计烧造出来的一种随葬冥器。 另一方面在于,它的“塔型”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那种塔,而是古印度佛塔的形状,这就导致即便你在博物馆里看到这玩意,如果不仔细关注名牌,也不会把它和塔联想到一起。 愣了两秒,我左右一看,心脏顿时开始砰砰跳。 这特么不对啊! 塔型罐等级可不低。 即便是在大型墓室中,这东西一般也都会摆放在墓室中央或棺椁的正前方,并在周围留出一定空间,再不就是和佛像、经卷一类的物件,放置在一个单独的壁龛中。 可马哥撬的这个椁厢不仅窄巴,而且还是在西北角! 放旮旯子了! 我不自觉回头看了眼中间位置,心说这东家究竟什么身份?有点儿狂啊这是…… “哎……好紧!” 林文俊双手扶住口沿,来回轻轻晃动几下后,便成功将塔式罐从土层中抽了出来。 掸去浮土,就见罐子整体将近八十公分高,器型偏纤细高耸,表面采用了浮雕、贴塑以及模印结合的手法,纹饰也很丰富,莲瓣、宝相、兽首、云气……而且还绘制了经文,这是很明显的盛唐风格。 “好,好东西!”林文俊由衷赞叹着。 南瓜上手摸了摸,并问:“川哥,这东西是不是很值钱?” 听到这话,林文俊也朝我望来。 然而这就是无奈的地方。 值钱么? 当然值。 但在我们手里却卖不出高价,因为这玩意只有墓里能出,随葬品属性太强了。 “看在谁手里……” 我边说边低头点烟:“咱们卖,撑死了二十,要是他拿到他们那边卖,怎么还不得加个零啊……” “卧槽?” “差这么多?”南瓜嘴巴张得老大。 “好了!” 猛嘬了两口烟,我振声说道:“中间别动,抓紧时间拆各自边上的椁厢,手脚都麻利点!” 第191章 墓主身份 星光点点,缓缓洒进墓坑中。 随着四周的砖块被拆除,我们逐渐看清了整座砖椁的结构。 这处砖椁东西长约六米,南北宽逾四米,围绕棺厢,周围大大小小的,共计被隔断成十四个椁室。 有点多对不对? 我也觉得有点多。 尤其是椁厢中的回填土全都沉积固结在了一起,除了塔型罐这种大件好掏一点之外,其余的小件掏起来非常麻烦。 但这就是大型土坑砖椁墓的特点。 之所以把椁室搞这么多,除了可以分门别类的摆放陪葬品,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增加隔断,从而提高整座砖椁的抗压能力,不然搞不好没等埋完就压塌了。 而大型砖椁墓的适用群体,多以古代的高级官僚阶层为主,贵族用的并不是很多。 这是因为古代官僚阶层的经济来源主要是薪俸,也就是死工资,就算当差的过程中没少搂钱,却也无法跟动辄食邑百户、千户的贵族相比,所以好些人也根本修不起像样的墓室。 然而这类人生前的级别又摆在那里,再追赠个什么谥号官职之类的,子孙后代如果选择薄葬,轻则被戳脊梁骨,重则甚至会被有心人参上一本,扣上大不孝的帽子! 这种事在古代很严重,闹不好是会被下大狱的。 于是久而久之,他们就搞出了这种华而不实的方式来提高墓葬等级。 这里可能有人好奇:人都死了,谁闲的蛋疼管这破事儿? 嘿嘿,很简单。 管这种闲事的人既不是因为他正能量无处释放,也不是因为他犯贱,而是他担心自己死后也被儿孙草草埋了,所以才会站出来“打抱不平”。 而这就导致好些大型砖椁墓搞起来,会给人一种很寒酸的感觉。 因为没那么多东西随葬,可空着又不好看,所以每个椁厢中,就只零星的放上那么两三件,跟吃某某料理似的…… 不过我们掏的这座砖椁例外。 贼特么肥! 像我们刚刚发现的塔型罐,即便是盛唐时期的贵族墓葬,大多数都只有一两件,结果这个墓里居然搞出来整整八件! 其中四件较大,都是三彩器,分别安放在四个角落。 另外四件偏小一号,是白瓷质地,被成对放置在东西两侧靠外的椁厢。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陪葬品被大家从土里扣出来,我也才明白,难怪塔型罐这种物件只能放边边角角,因为其余每个椁厢里都有佛像! 大大小小,材质造型各异。 还有各种菩萨俑、力士俑、僧众俑、香筒、经幢、莲花灯、三彩香炉、成箱的铜板经书……都是佛教属性的物件,有冥器,也有好多都是实用器。 这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别的砖椁墓是含酸,他这个是仓猝! 就感觉好像是急急忙忙修的,盖不够大,以至于好几个厢室都有种放不下的架势! 这可给林文俊兴奋坏了! 由于太激动,这吊毛一不小心直接掉进了椁厢里,胳膊都磕出了血。 但他完全不在意,爬上来继续翻找。 翻找的同时他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一会说什么这次回去他老子肯定高兴,一会又说什么盗墓真过瘾,时不时还飚处两句英文和马来语…… 十四个椁厢搞了将近半小时,终于轮到了棺厢。 大家七手八脚的拆掉盖砖,一具看起来黑漆马呼、斑斑驳驳的棺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尺寸一般,就比我们印象中的棺材体积稍微大了一点儿。 “这是什么?” 林文俊在棺盖表面一抹,手指上便沾了不少类似灰烬一样的片状物质。 马哥望向我问:“平川,这是不是经被啊?” “差不多……”我点头,“可惜烂了,不然这玩意值点钱。” 经被,全称陀罗尼经被。 上面或印或绣有陀罗尼经文,大多覆盖在棺椁表面或放置在墓室的一侧,寓意超度亡灵,使墓主人免受地狱之苦,往生极乐世界。 陀罗尼经被非贵族墓葬不可见,但由于一般都是丝织品,保存下来的非常少。 “咦?” 这时我一低头,灯光照进棺体左侧和椁厢的缝隙中。 就见棺厢底部放着一块不知经文砖还是石板的东西,表面落了好些泥土,隐隐约约看着好像有字。 心中一动,我立即说:“疤叔,把那东西拿出来!” “对对!就那个,快拿出来!” 疤叔一条腿跨进棺厢,猫腰将那东西拎起来放到隔断上。 我搬过来轻轻一磕,泥土悉数滑落,一排排熟悉的字刻,顿时在头灯的辉映下清晰起来。 我猜的没错,是墓志! 那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因为相似的笔迹,不久前,我曾经看过整整一本。 然而这还不算完,等看清第一列,我连呼吸都不受控制的急促了许多。 大唐故司空忠義王藥羅葛公墓誌銘 老天! 难怪搞这么肥,是叶护太子!! 虽然通篇墓志中都没有提到这四个字,但根本不需要怀疑,因为药罗葛是回纥王姓,而回纥王族中,被授予司空兼忠义王的仅此一人。 需要解释一下,叶护太子是唐书中对这人的称呼,但叶护二字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回纥的官名,翻译成汉语就是太子的意思,而根据墓志的记述,他本名是叫做“药罗葛·阙·博彦岱”。 这在史书中都没有提及过。 也就是说,这篇墓志,大概率就是唯一记录这位历史人物名字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没有冠以“回纥”、“叶护”这些名称,我估计要么是为了安全考虑,要么就是李释缘个人对回纥太失望了。 墓志不算太长,只有三百多字。 记述了叶护太子的姓名、生卒、功绩、被偷偷刨出来安葬到这里的经过,以及……以及为什么要安葬在这里。 最后这部分内容总共五十多字,但就是这五十多字,却把我看的手都哆嗦了。 看的我都有点不想跑,想留这继续挖了! 忽然,林文俊凑过来问:“上面写的什么啊?” “昂?” 我有些惊讶:“你不认识?” 他耸了耸肩就说:“对啊,中文我只会听说,不会读写。” “哦,没什么,就是墓志铭而已。” “你想知道的话,等忙完了我可以给你仔细翻译一下。” “哦哦。” 他点点头,兴奋的指指棺材:“那抓紧开棺吧,搞定这里好去挖地宫!” 说着他便抄起撬棍要去撬棺材盖。 但就这时,我忽然拦住他道:“等等!” “嗯?怎么了?”他问。 我深吸口,心里默念了句祖师爷保佑,完后一脸肃穆的说:“这个棺材,有点邪门儿。” 此话一出,马哥、疤叔、南瓜以及郝润的脸色瞬间一变。 因为,这是我约定暗号。 一旦从我嘴里说出“邪门儿”俩字,就代表,我们要准备动手了…… 第192章 制敌开棺 呼—— 说也奇怪。 我话讲完不到三秒,不知哪来的一股凉风,忽的吹进了墓坑。 “嘶!” 大家刚才都没少干活,流了不少汗,冷不丁被风一吹,几乎同时打了个哆嗦。 林文俊身字一僵,赶忙左右看了看。 “怎、怎么回事?哪来的风?” 这把我也吓了一跳,心里不自觉有些打鼓。 琢磨了两秒,我心说难道祖师爷听见了我在求救?显灵了? 嗯! 没错! 就是祖师爷显灵了! 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我立即露出一股牛逼之气:“慌什么?” “有我在,不用怕!” 完后我回忆了一下当初济南鬼市里,那个瘸腿老头算卦的样子,便伸出双手,一边念叨一边掐算起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我手上一停,看向林文俊问:“你属啥?” “啊?属啥?” “对,就是你的生肖属相。” 林文俊不知道我搞什么名堂,咽了口唾沫就说属兔。 “那你没事儿,他呢?”我看向那个保镖。 跟对方沟通了一下,林文俊又道:“他1964年出生,应该是属…额属……” “属龙的,他也没事儿。” “疤叔,他们俩呢?” 疤叔问了问那两个向导,完后算了一下,告诉我一个属鼠一个属蛇。 我指着那个属鼠的:“他不行,犯冲,得他让上去!” “还有小郝和南瓜,你俩一个属鼠,一个属虎,你俩也犯冲,需要回避。” 说着我又掏出半截蜡烛道:“马哥,老规矩,东南角点灯!” 林文俊被我搞得有些紧张,凑过来小声问:“回避我懂,点蜡烛是做什么?” “呵呵,你真想听啊?这个说出来可有点吓人。” “哦,那不要说了,白天再说!” 我点了颗烟道:“你要实在害怕你就上去,用不着非得留在……” 这吊毛就这样好,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所以没等我说完他就摇头道:“不不,压轴好戏怎么能错过,而且你不都说我属相没事了么……”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一口接一口的嘬烟。 接下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机会动手,我有些紧张。 大概是被汗水浸湿了,蜡捻子一直滋滋啦啦的点不着,马哥按着火机烤了得有十几秒,一缕小小的烛光才缓缓跳动起来,在头灯的笼罩下显得很是微弱。 三人上去后,墓坑中除了我还剩五人,全被指挥着站到棺材一侧。 “好了,接下来我要开棺,大家别说话,尤其别喊名字,最重要的是要随时关注蜡烛的情况,有异常就拍手提醒,明白没有?” “等下!等下!” 林文俊脑门见汗,指了指身旁和墓坑上头的保镖就说:“我……我跟他们、跟他们翻译翻译……” 我心里一动,感觉有戏,便装着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 他立即朝土坑上头打招呼,比比划划说了起来。 只见上面那个保镖单手拎枪,站到坑边聚精会神的听着。 就在他目光顺着林文俊手指望向蜡烛的刹那,我呼吸一滞,牙缝中猛地蹦出一个字:“干!!” 电光火石间! 某个瘦弱的黑影狠狠一撞!那名保镖当即摔了下了! 马哥疤叔同时出手! 抢到配枪的瞬间,分别将各自的目标踹进棺厢! “你们……!” 咔啦! 清脆的上膛声炸响! 黑洞洞的枪口,已然顶在林文俊的后脑上! …… 两分钟后,包括那名摔得不省人事的保镖在内,所有人都被捆了个结实,马哥扒下其中一人的外套撕碎,团成团分别塞进他们嘴里。 “平川,现在咋办?” “开棺!” 我抄起撬棍直接开干,凿击棺盖的闷响顿时回荡在墓坑之中。 据墓志铭记载,李释缘是在谷地信众遭到屠杀半年后,偷偷将叶户太子挖出来并运到这里安葬的。 为什么非要葬在这地方? 因为,塔下居然真的埋着舍利子! 李释缘想让叶护太子和舍利子为伴,从而获得解救与超脱。 不过这里的舍利子,并不是他手札中提到的,从恒岳寺的废墟中捡来,而是早在天宝五年的时候,他从长安附近一个叫龙首冈的地方偷出来的!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李释缘手札中曾提到,天宝四年他借着拜会灵着和尚的机会,在安国寺附近搞了一个汉代墓。 根据《宋高僧传》记载,这个叫灵着的和尚于天宝五年四月十日申时,在安国寺石楞伽经院示寂(逝世),二十一日后,灵着的弟子为其举行了荼毗(火化)仪式,并在龙首冈建造了灵塔。 而建塔的具体位置,选在龙首冈女娲坟右侧,靠近佛陀波利埋藏舍利的地方。 这个“佛陀波利”可不一般。 此人是来自北印度罽宾国的比丘,于仪凤元年到五台山朝圣,后返回印度取来《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的梵本,并拜见唐高宗李治,请求李治派人帮忙翻译。 李治好歹也是大唐皇帝,自然不能白嫖。 于是在译经结束后,他赐给佛陀波利三千匹丝绸,想将梵本放在皇宫中珍藏。 不料佛陀波利志在弘传佛法,丝毫不贪图钱财富贵,并请求李治下诏将译本颁行天下,以求普度众生。 这里我推测,当时可能搞的不怎么愉快。 因为李治只把梵本还给了佛陀波利,而后是佛陀波利找了个精通梵文的和尚,俩人费了老大劲重新新翻译的。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佛陀波利此举堪称功德无量,实属当之无愧的大德高僧,而根据墓志上的记述,李释缘从龙首冈偷回来的,就是这位大德高僧以及灵着禅师的佛骨舍利! 这个怎么说呢? 得夸他。 因为龙首冈即现在的西安龙首原,唐代时期由于地势高敞,是长安僧俗安葬的重要区域。 后来唐武宗灭佛时,长安作为都城,城中僧众、寺庙及相关建筑、田产几乎十不存一,龙首冈什么下场自然不用多说了。 到如今历经千年光阴,别说什么佛塔这哪的,龙首冈都没了,龙首原那地方几乎都是大平地…… 那么问题来了。 李释缘当年在恒岳寺到底发没发现佛宝? 是他为解释舍利子来源故意编造的?还是说,他真的搞到了什么物件? 答案是真有。 并且没有放在佛塔下面,而是陪葬在了叶护太子的棺材里! 第193章 隐蔽的宝函 棺木质量不算上乘,再历经千年的光阴,内部木质基本都已经朽了,我只怼咕几下就将撬棍捅进了棺材内部。 按了一下感觉不是很重,我便顺势向下一压,打算将棺盖撬起来。 不料朽的得太严重了。 我猛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棺盖径直断成了两截,一股又臭又有些怪的味道随之飘散出来。 “我来!” 这时马哥也腾出了手,他招呼一声,抄起尖头铲就是一通挥舞,另外半截棺盖当场化作碎木,通通被丢进两侧的椁厢里。 快是快了很多,但这么一搅和,怪味更浓重了。 咋形容呢? 就有点类似吃了那种变质的鸡蛋,然后窜稀跑肚时的气味,不是单纯的臭,是一种奇怪的臭,总之难闻的很。 “呜呜……” 我们经常下墓,对臭味的免疫力相对较强,再加上如果实在觉得不适可以暂时掩住口鼻,所以反应不是很强烈。 被捆住那群人可就惨了。 一个个呛的眼泪哗哗直往外冒。 尤其林文俊这吊毛,反应最严重,一张脸几乎憋成了猪肝色。 我担心他憋死,赶忙给疤叔使了个眼色,疤叔上去揪住他嘴里的布团一扯,这货哇的一下,当场喷了出来。 不是我发扬人道主义,而是我们还得拿他当挡箭牌,所以安全离开之前肯定不能让他出事儿。 缓了五分钟,我感觉怪味淡了一点,立即扶着头灯朝棺材里头看去。 最看见的是一尊铜质鎏金坐佛,摆放在叶护太子头顶正上方。 我看了一眼,目光随之下移。 叶护太子的脸很黑,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模样,就好像整体糊了一层女性做美容的那种黑泥面膜一样。 当然只是视觉上像,实际摸起来并不是泥,只略微有些潮湿而已。 捏了点放在指尖一搓,我发现其中存在纤维成分,瞬间恍然大悟。 这人是二次埋葬,前后两次相隔半年之久,所以尸首运到这里的时候,状态肯定不怎么好,因此李释缘就用丝绸将尸体层层包裹起来,估计样子会跟木乃伊差不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先进行包裹,然后再运到这里安葬。 甭管先包后包吧,这种办法根本没用,而且还会加剧腐烂的程度,就像沤大粪一样,最后连骨头都会烂的不成样。 这让我感觉有点纳闷。 毕竟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一把火烧了,无论回纥还是佛教徒的丧葬习俗,火化并不存在什么冲突的地方,也不知道李释缘怎么想的,居然没有这么干。 从脖子往下开始,棺内出现大量“黑泥面膜”,是锦被、经被一类的覆盖物,边缘靠近棺材内壁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出些颜色和花纹。 这时候光靠看就不行了,必须得上手翻。 那味道,简直绝了。 甚至跟当初在青州大墓第二层,井椁里流出棺液都有一拼! 不过臭归臭,好东西确实不少。 除了鎏金佛像,还有玉佛像、刻经金片、银经幢、宝石念珠,白瓷净水碗、三彩僧俑、玉雕的莲花化生童子…… 但唯独,没有墓志中提到的东西。 我上下来回看着,满脑子问号。 什么情况? 该翻的地方全都翻了,怎么会没找到? 难不成……塞进了肚皮里? 这并非我胡思乱想。 我听把头说过,古代有些小众的、流传在少数民族地区的法脉,是有这种情况存在的,被称之为“人函”,也就是以人的躯体充当容器。 不过人函一般都由正式受戒的信徒或奴隶来充当,叶护太子身份尊贵,按理说是不应该的。 再者说,人死后烂的最快的就是腹部,因为腹部都是内脏,最适合细菌滋生,半年时间就算没彻底烂干净,指定也跟一锅卤煮似的,就是想做人函也做不成了。 琢磨来琢磨去,我目光逐渐落到了叶护太子的头部。 别误会,不是要掀他头盖骨。 我真正注意到的,是他头部下方的瓷枕。 由于形制釉色都很普通,而且还是素面的,刚刚只扫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看了几秒,我立即撸了撸袖子凑到近前。 “太子殿下,多有打扰,有怪莫怪哈。” 说着我一手托起糊满黑泥的脑袋,一手将下方的瓷枕推到了一旁。 “整啥呢平川?” “卧槽…” 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够小心的了,可叶护太子烂的实在太严重,我一分神,他脑袋瓢瞬间就垮了,“面膜黑泥”落得我满手都是。 这不怪我,也不能怪马哥,这都怪李释缘处理不当…… “昂?没事儿!” 看马哥把东西都装好了,装了小半麻袋,我就说让他先上去。 而后我托起瓷枕的一头,让瓷枕逐渐倾斜,达到一定角度后,某种异物滑动的声音便从内部传出。 心里一喜,我嘀咕说藏的还真隐蔽。 将瓷枕捧起来仔细观察了一圈,就见瓷枕底部也是黑漆马虎的,但靠近四外沿的位置,有一圈颜色要稍微偏浅。 用指甲抠了几下,就听噶喯儿一声脆响,一小片微微透明的东西忽然碎裂脱落下来,具体是啥不清楚,但我猜大概率是类似鱼鳔胶一类的粘合剂,而原本被这东西覆盖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小平直的缝隙。 我顿时有谱了,赶忙小心翼翼地将瓷枕竖放到隔断上,抽出匕首使劲剜了起来。 半分钟后,随着我轻轻一撬,瓷枕底面当即朝外侧倾倒出来,我伸手拖住,缓缓放平,一个黄布包裹的方形物体,便一点点映入眼帘。 黄布也已经半碳化,稍微一碰就碎了,进而露出里头包裹着的一方铜函。 个头不大,只有不到十公分见方,不过拿起来却感觉很压手。 我心里砰砰直跳。 找到了! 李释缘手札中提到的,从恒岳寺捡到的佛宝,找到了! 所以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按墓志所述:舍利瘗于塔下,弗可复取,幸昔于恒岳宝刹获七珍法螺,纵不逮舍利之殊胜,亦佛门至宝也,今置于此,冀愿太子英灵,闻我佛妙音,早登极乐。 七珍即佛教教义中象征殊胜、清净的七种宝物,法螺则为象征佛法加持、吉祥圆满的八瑞相之一。 因此这里放的,必然就是由七种材质打造的一套法螺。 但具体是哪七种材质就不好说了,因为不同宗派、经卷中,对七珍的解释是不一样的。 思索片刻,我并没有进一步打开看。 因为凭手感就能判断出来,铜函里肯定有银函,银函中说不定还有金函,否则分量不可能这么重,而且这种宝函一般都有合扣装置,不是三两分钟就能轻松开启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现在看不是时候。 第194章 天亮 用泡沫纸包好铜函,我正准备上去,无意间又瞥见了那块墓志铭。 我皱了皱眉,直接抄起撬棍,将最后那部分内容全部凿掉。 七珍法螺不如舍利子,这是李释缘那个时代的看法,但如果从稀缺性角度来看,我感觉这玩意比舍利子少见多了,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回到地面,南瓜一脸愁容的望向我道:“川哥,这也太多了,而且好多都是怕磕碰的,咋办啊!” “呵呵,凉办!” 我抱紧泡沫纸包,指指马哥手里的麻袋就说:“咱只要棺材里的,其余的就留给他们了!” 实际上只要有我怀里的这一件,别的都可以不要。 “啊?给他?” “不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南瓜拼命摆手。 马哥也劝道:“平川,要不再带点吧?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听我的!” 我态度十分坚决:“如果是咱自己碰到这个点子,基本也就是掏一掏棺材,所以椁厢里的东西就当没挖,用不着心疼!” 说完我看向林文俊,他嘴又被堵上了,此时正一脸警惕的盯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土,皮笑肉不笑道:“你听见了吧?椁厢里的东西我留给你,下边的佛塔地宫我也留给你,不过之前那批货我要带走,那三百万你没给拉倒,如果给了,就算你请我们干活的工钱!” “明白没有?” 林文俊沉默几秒,略微点了下头。 “走!” 出了山沟,帕杰罗就停在沟口,我们将东西装好后,又从他们的车上弄了好些补给下来。 其间我没忘找回宝音给我的银刀,这是她留个我的念想,可不能丢下。 疤叔清点了一下家伙,总共四把长的六把短的,还有花生米若干,对我们来说足够用了。 将家伙分给大家后,他问:“平川,几点了?” “快一点了,现在走么疤叔?” 疤叔想了想,摇头道:“不急,时间还早,咱们先吃点东西歇歇,恢复一下体力。” …… 半轮明月高挂天顶,四周静悄悄的,一时间只有咀嚼的声音。 看郝润低着头不怎么吃,我感觉不对,就碰了碰她的肩膀问:“咋了,不舒服么?” 由于担心郝润暴露性别,这两天我们一直都没跟她说话,搞的她就跟个小哑巴似的。 郝润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小声说:“平川,刚刚我、我撞下去那个人……他不会……不会死吧?” 我一愣,没想到她竟在担心这个。 不等我开口,就听南瓜囫囵的说:“什么你撞下去的!明明是我撞下去的,你不要抢我的功劳!是吧川哥?”他朝我眨了眨眼。 我想也没想,立即道:“是个毛?什么你撞的她撞的?那人自己摔的!” “哦对对!摔的,自己摔的,嘿嘿……” 吃饱喝足后,疤叔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由我俩压着林文俊在前边走,马哥他们三个开车在后头跟着。 山沟入口到营地大概三公里左右,我们不敢开车灯,只能借着月光一点点往前摸,由于速度太慢,再加上地形不平整,即便马哥技术娴熟,车子仍然被憋灭了好几次。 就这么走了得有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距离营地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大家再度聚到一起,疤叔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便道:“没人守夜,估计除了那个受伤的,其他人都撒出去了,老马,接下来咱俩上,平川,你们在这等信号,只要我们得手,直接亮大灯开过来!” “嗯,疤叔、马哥,你俩小心点!” “没事儿,放心吧…” 话落,二人拿着家伙,纵身钻进了夜幕。 疤叔他俩并没让我们等太久,只七八分钟过后,隐约间似乎有一阵惊叫声传来,紧接着手台红灯一亮,马哥低沉的话音响起:“平川!开过来!” 我瞬间精神一震! “郝润,看着路!” 一通颠簸过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营地中央,就见黑水仙他们被枪指着,手抱头在地上蹲了一圈。 与此同时,大概是车灯的原因,他们手台中频频传来询问声。 我立即下车把黑水仙薅到一旁,并将手台凑到她嘴边:“说话,说你们都已经被挟持了,叫他们待在原地别动!” “沈平川!你……” “别啰嗦!我他妈不想说第二遍!”我直接将枪口怼到她腮帮子上。 “快说!!” 黑水仙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双桃花眼就仿佛要喷火一样,但最终还是在我的威逼下,说出了一串马来语。 “再说,告诉他们别动歪心思,我们只想走,不想闹出人命,只要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你们!”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所有人站成一排,被疤叔和马哥压着往出走。 这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上次我们只按住了一个倒霉蛋,当场就被点了,这次我们一个不落全都带上,牛逼就全给突突喽!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走出了大概十公里,天色蒙蒙放亮。 我停下车,将手台丢给林文俊道:“行了林先生,回吧,眼下时间还早,叫你们的人抓紧点挖,应该能趁黄鹞子赶来之前进到地宫里…” “呵呵,拿我当傻子呢?真要有什么地宫,你会甘心走?” 我朝黑水仙扬了扬下巴道:“让她帮你翻译翻译那块墓志,自然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林文俊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而后他点点头说:“能屈能伸,能取能舍,厉害,之前我确实小看你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招呼大家上车走人。 走出去没多远,马哥回过头说:“平川,要不……” “不!” “马哥,咱就为挣点钱而已,没必要。” 马哥眼光一寒,又说:“我干就行,这边没事儿的……” 我还是摇头。 其实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 上次在李释缘墓遭遇危机后,把头曾私下跟我说过,他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走这一步,因为一旦走了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我知道,这群人大概率走不出这片草原了。 只是这一点,我并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第195章 通话回温都 为什么我这么肯定? 两点原因。 第一,林文俊必然会挖地宫,但短时间内,他绝对挖不开。 所谓“弗可复取”,简单翻译就是不能再取出来,但我心里很清楚,这话的真正含义是:没办法再取出来。 毕竟李释缘可不仅仅是佛教徒,还是个盗墓贼。 佛塔又没有建成,再挖出来怎么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搞不定! 这一点在干叶护太子墓之前,我只有五六分把握,但干完之后,我百分百能确定。 叶护太子这个墓虽然修的比较仓猝,但总体工程量却还是不算小,由此可见当年变故发生后,李释缘身边也还拥有一定势力的。 可他依然没把舍利子挖出来,就说明他在修建地宫的时候,绝对采用了最难搞、最缺德、最让盗墓贼没脾气的手段。 够得上这三个“最”字的,只有两种。 一是十米以上的积石积沙,二是大型塞石加铜浇铁铸! 积石积沙肯定不会,深度不够,而且佛塔地宫本身在地基中,用积沙风险太大了,所以只能是第二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土工活了,这特么是个炮工活! 不然就得按周伶那种套路,柴油发电机再加御石机,没日没夜的切上一星期! 第二,之前死那两个人里,没有眼把头。 我埋那俩人的时候翻过他们的包,里面除了吃喝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罗盘,没有地图,也没有探针或者洛阳铲。 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是眼把头,不可能不带这些东西。 这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是自己找过来的,是被留在这,专门负责盯梢的。 而根据他们包里所剩的吃喝数量判断,最迟今天中午,对方的人马绝对能赶到。 所以我才着急忙慌的,半夜就动手跑路。 我担心稍微晚一晚,我们就会被按住。 被谁按住? 可能是黄鹞子。 也可能不仅仅是黄鹞子,还有蒋明远、辫子老头、捞尸大爷…… 想起这群人,我不自觉就打了个哆嗦,玛德,太可怕了,还好我们已经跑出来了…… 车子一路向南疾驰,两个多小时后,天色早已经大亮,我们也已经开出了山区,目力所及之内,又变成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干了一宿的活,又担惊受怕的跑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是疲惫的不行。 于是我们找了片隐蔽的沙棘林,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会。 疤叔和马哥最累,停好车后动都没动,直接靠在座椅上打起了呼噜。 我先前断断续续的眯了几觉儿,感觉还好一点,就主动担负起了放哨工作。 看郝润和南瓜也睡着了,我悄悄打开后备箱,取出了卫星电话。 眼下活已经干完,够分量的物件也弄到手了,是时候联系把头汇报一下了。 “滴——滴——滴——” “喂…” “喂,把头,是我,平川。” 听见把头声音的一刻,我鼻子莫名一酸,就好像游荡在外、受尽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长一样。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把头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就听把头叹了口气,缓声问:“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没,没有,就碰见点小麻烦,都解决了…”我抬手偷偷抹着眼泪。 三分钟后,我跟把头的交代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并说对方找了黄鹞子这伙人,提醒他要小心。 不料把头并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淡淡的说了句:“林文俊是吧,嗯,我知道了。” 我一愣:“把头,你、你要干哈?” “呵呵,别瞎琢磨,我能干什么?” “平川,这次没让小马动手,你做的不错,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把……” 我想追问,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并改口说:“把头,那我们接下来是?” 电话那头啪嗒一声,把头似乎点了颗烟抽:“最近这几天口岸有些紧张,带货回去不太安全,你联系黎炳辉,就近在这边把货出手,然后让他帮你找个骡子(特殊物流人员),把铜函送回去,至于你们……” “这样,出货后发个短信给我,如果我不给你回电话,你们就直接回去,按原计划行动。” 听到“原计划”三个字,我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 犹豫了几秒,我小声说:“把头,现在咱手里有大货了,要不、要不别让……” “平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你总护着她,她就永远都长不大,再说了,事情也未必能发展到那一步,如果没有,你们老老实实等我回来就行,明白了么?” 我知道把头说的是对的,就点点头说明白了。 和把头又聊了几句,我便挂断电话联系了瘦头陀,商量出货和找骡子的事儿。 一番商量过后,出货地点就近定在了温都,不过瘦头陀说骡子最近可能有点麻烦,需要问问再给我准信儿。 休息了大概两个小时,我们继续出发。 直奔温都路途就比较近了,第二天下午,太阳刚刚西斜,这座荒凉的首府城市便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由于带着两个点子的货,住特木尔家不太方便,我们就在疤叔的推荐下,住到了靠近城区周边的一家蒙古包民宿里。 很地道,都是那种老式儿的炕包。 就是毡包里头一半是炕,一半是桌椅板凳之类的房间设施,而且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在当年的外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豪华蒙古包了。 房费是每个包每晚一万五千图,折合人民币才一百多块钱。 我们直接开了三个包,疤叔马哥一个包,我和南瓜一个包,郝润自己一个包在我们中间。 进包第一件事,洗澡,搓皴! 打从十三号从出发到现在,整整十天时间,其间各种干活出汗,别说我们几个大男人,就是郝润身上都有一股子馊臭味儿了。 一通猛搓过后,时间也就到了傍晚,大家简单吃了点蒙餐也就都各自回包休息了。 似乎是刚睡着,又似乎睡了有一会,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忽然将我惊醒。 都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话一点不假,南瓜我俩猛地坐起来,第一时间都是先去摸枪! “谁?谁敲门?” “我!” 居然是马哥。 我下地开门,就见他穿了件皮夹克站在门口,便问:“咋了马哥,有事儿?” 马哥微微一笑,点头道:“穿衣服,走,带你俩生瓜蛋子见见世面去!” 第196章 见世面 “见世面?” 一听这话,南瓜扽唥个小裤衩就跑到门口,好奇的说:“见啥世面啊马哥?” “问那么多干啥?去了不就知道了?” “好嘞!” 南瓜三两步蹦回到炕上,立即开始穿衣服。 见我站着没动,马哥又道:“赶紧的啊平川,愣啥呢?” “昂?” 我大致猜到了他说的见世面是干啥,下意识就开始摇头:“额……马哥,我……我不想去,那啥……你、你俩去吧……我……嗯,我困了,我还是睡觉吧……” “嘿嘿,你看你,想歪了吧?” 马哥露出一脸坏笑,进屋搂住我肩膀小声说:“放心,就唱唱歌、跳跳舞之类的,充其量穿的少一点儿,不是你想那样。” 我一愣:“真的?” “骗你干哈?” “你也不想想,这破地方,能有那些个节目么?” “再说了,我要敢带你俩去嫖,回头叫陈师傅知道,他老人家还能饶的了我?” 我一琢磨,心说也是,要就唱歌跳舞,那看看倒也没啥,就当长见识了,于是我也开始穿衣服。 然而马哥骗我了。 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先把我忽悠出去。 这边落后不假,但却是有选择性的落后,至于风俗业,早在九十年代初就遍地开花了。 再加上两性观念开放以及一层异域风情的加持,发展到今天,虽然大部分行业还是很落后,但唯独风俗产业,甚至已经超过了鬼子和棒子。 郑重提醒各位,一定要敬而远之! 因为真的很落后! 不仅仅是经济和治安,方方面面都有体现,就比如卫生安全意识,简直差的一批。 这就导致中标率非常高。 而由于医疗条件也落后,相关从业人员在本地基本很难得到有效的医治,所以好些人都来咱们这边,到二连或者呼市的医院里看病。 这可不是我乱说。 不信的话,有冬天来内蒙旅游看雪的小伙伴,去医院溜达一圈就懂了。 为什么是冬天? 因为夏天属于旺季,都忙着干活挣钱呢,没空治病…… 做贼心虚,即便我当时就天真的以为是去看唱歌跳舞,但也害怕郝润知道。 所以临出门时我借口上厕所,让马哥他俩到门口等,接着我溜到郝润的毡包后头,慢慢将耳朵贴上去,听到浅浅的鼾声后,我暗自点头,赶忙一溜烟追到了门口。 距离不算远,充其量五六公里。 但由于不认识路,马哥照着一张手画的简易地图,兜兜转转开了得有二十分钟才到。 地方是一处露天夜场。 音乐略微有点吵,往里面看去,有将近百十人在中间的广场上围着篝火蹦野d,再往后看,广场后头还有一些毡包,大大小小的看不清具体规模。 进门处有人拦着,马哥上去讲了几句蒙语,没多会就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青年从里头跑出来,带着我们直奔后边的毡包区域。 不怕大家笑话。 这时候我是有点儿小失望的,就这?还不如留在民宿睡觉了。 但不料,当黄毛将我们带进一座大型毡包,按开灯的刹那,我瞬间就是一懵! 大概七八十平的区域,装潢十分考究。 谈不上金碧辉煌,但极具异域风情。 两排身姿窈窕、相貌可人的年轻姑娘分立两旁,等我们适应光线后,她们立刻迎上来,欢声笑语的拉着我们坐到主位上。 随后敬酒、献礼、音乐起。 我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个姑娘,随着悠扬的曲调,她们开始翩翩起舞。 时而聚拢、时而分散、时而围着我们转圈。 我们边吃果盘边欣赏着,看了将近两三分钟后,南瓜忽然凑过来,趴在我耳边说:“哎,川哥你发没发现,她们屁股咋都那么大呀?” 南瓜不问我还真没注意。 别说,确实很大。 而且胸脯也鼓鼓的。 关键都不是那种正常的曲线,就好像里头塞了什么东西一样。 正好奇着,南瓜又扯着我的耳朵问:“川哥,马哥不说穿的少么?这也不少啊,长袍大袖的,裹的比咱还严实呢!” 我抬手轻怼了他一下:“这我哪知道,你想知道你不会问马……” 话没说完,灯光一暗,音乐渐止,这群姑娘各自摆了个妖娆的姿势一停。 下一秒,没有任何前奏! 劲爆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姑娘们突然热烈的舞动起来!并在眨眼间褪去了裹身的长袍! 卧槽! 我俩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她们里边穿的是狐裘,狐裘比基尼…… 这突变的画风,简直太炸眼了! 狂野、奔放,火辣,晃眼,叫人肾上腺素飙升! 我们两个小屁孩哪见过这阵势,当场懵逼了。 直到她们一边舞动,一边叼着小银杯贴上来敬酒时,我俩才从目瞪狗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紧跟着就是一阵扭捏拘谨,手忙脚乱的咽下了辛辣的酒浆。 接下来各种敬酒各种跳舞。 眼前跳,上桌跳,拉着你贴身一起跳。 一开始放不开,但随着几杯酒下肚,怂人胆也就一点点壮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群姑娘是真敬业。 大毡包里唱唱跳跳进行了得有一个半小时,我们累了就歇着,但她们始终没停下过。 这方面不是咱媚外,像咱这边的娱乐场所我也去过一些,可要论敬业程度,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不知道南瓜跟马哥喝了多少,我估计我喝了大概半斤左右。 这得亏杯子小,不然指定早断片了。 马哥晃晃荡荡搂住我俩,说差不多了什么什么的。 音响很吵,他重复了几次我也没听清。 完后他干脆不说了,直接伸出手指朝其中几个姑娘点乎了几下,我们就被搀扶着进了屏风后头的通道。 通道不是很长,六七米远后,两侧开始分叉,连通着一些小型毡包。 半斤酒还不至于让我喝多,我自然也明白接下是啥环节了。 我心里清楚这样不好,可人到了这份上,某些个欲望,早就被撩拨的像秋天的野火一样,不但不想着扑灭,反而还盼着它烧的更旺、更猛一些。 我不怪马哥骗我。 因为就在我扑进异域风情里一顿胡拱乱啃,开始脱裤子时,手机响了。 我掏出手机也没看,按下接听键凑到耳边。 “喂,平川,你们在哪呢?” “疤叔?” “咋了啊?” 酒色乱人心,他话里透着紧迫,我一时竟然没听出来,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忙活着。 “赶紧回来!有人在找咱们!” “有人找,谁找……”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赶忙挣脱两个异族姑娘坐了起来:“咋回事儿?” “不知道!” “刚才有人跟我打听车牌号,问的就是你们,赶紧回来!” 听到这话我瞬间炸毛了,赶忙挂断电话,提裤子往外跑! 一通鸡飞狗跳过后,三个狼狈的身影钻出毡包。 时间还不算晚,蹦野d的人更多了。 我急匆匆穿过人群,正要往门口跑,结果领子忽的一紧,居然被南瓜扽了回来,接着他拉住我和马哥就围着火堆蹦了起来。 “卧槽你干鸡毛啊?” 南瓜他搂住我俩的肩膀,边蹦边说:“咱车边上有人!” 第197章 夜奔 术业有专攻。 南瓜出身荣门,一双贼眼是真不白给。 借着人群的遮挡,我侧头望去,结果停车那地方黑咕隆咚的,别说人了,连车都只能大致的看出一个轮廓,正想再问他有没有看错时,就见六七个人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卧槽! 这回看清了! 为首一人抬手指着我们停车的方向,正在跟看门人大声说话。 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很明显,对方肯定是在询问开车的人去哪了。 “牛逼啊!”我一边蹦跶一边猛搓南瓜脖颈:“你小子,眼神儿真特么好使,这都能瞅见?” “嘿嘿!那还用说?” 南瓜咧嘴一笑:“我入门最先学的就是放哨,我爷爷用药水给我洗过眼睛,再隔三十米也看得清!” 跟我们刚到时一样,大概几分钟后,黄毛被找了出来,双方交流几句,立即绕过人群快步冲向了毡包区域。 “南瓜,咱车旁边还有人不?” “我看看!” 瞄了一眼,南瓜忙点头说还有三四个。 “那不能开车走了!”马哥当机立断,接着抬头一望,指向对面道:“去那!” 这地方四周没有围墙,只有铁丝网,是用来阻挡牲畜的。 我们随着人群大溜晃悠到另一侧,见没人注意,立即溜到一旁,扒开铁丝网钻了出去。 “平川,赶紧给刀疤打电话,问问他们咋样?” “嗯,正打呢!” 刚说完,电话通了。 “喂疤叔,我们往回跑呢?你们那边咋样?没啥事儿吧?” “跑?啥意思?” 我说我们仨差点叫人堵了,没开车回去,疤叔迟疑了两秒,立即说:“别回民宿了,你们仨来城南,顺着大路一直往南走,看见三个废旧的红色集装箱就给我打电话!” “好…” 辨认了一下方向,我们穿过一条胡同继续狂奔。 南瓜边跑边问:“川哥,你说谁在找咱们?会不会是林文俊那吊毛?” “应该不是。” 没等我说话,马哥直接道:“刚才平川不说是有人跟刀疤打听车牌么?真要是林文俊安排的人,就不会打听车牌了,应该直接找咱们或者找刀疤才对!” “我估计,多半是黄鹞子!” “黄鹞子?” “对……” 接下来我跟马哥一边跑,一边推敲起了事情的原委。 最后我俩一致认为:黄鹞子肯定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毕竟拼车这种事儿,本身风险就已经很高了,黄鹞子纵然有些实力,却还算不上什么大码头,如果他知道还有第三方势力参与,他是绝对不会入局的。 马哥推测,我们到达谷地不久后,山里那俩倒霉鬼就发现了我们存在,但他们当时肯定也很懵,搞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群人,不过碍于我们人多势众,就只能先记下几个车牌号传递给黄鹞子,好让他查一查我们的来路。 听我俩分析完,南瓜反应几秒,立即爆了句粗口:“卧槽!那得亏啊马哥!” “得亏你带我和川哥出来嫖,要不咱现在指定叫人按到炕上了,是吧川哥?” “是个屁!” 我赶忙拍了他一巴掌:“刚才咱们是去看歌舞了,不是那啥,我跟你说啊,回去你可得把嘴闭严实喽!” “明白明白!看歌舞!” 一提到这个,南瓜忽然变得兴奋,嚷嚷着就蹿了出去。 “哎,平川…” 这时马哥搭住我肩膀,眉飞色舞的问:“下回还去不?” 虽说没正经吃上肉汤,但也算是闻见了肉香,某些本就不是很牢固的道德底线,自然也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我也不是啥正人君子,只不过那时我还比较腼腆,抹不开面儿往出说,就抿嘴点头嗯了一声。 另外不好意思说,不代表不好意思想,马哥一提这茬,我的小脑袋里就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等这次结束,我一定找个地方,好好潇洒潇洒! 然而计划的虽然好,却没想到,我这人就没嫖的命,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儿,直接导致我对嫖产生了心理阴影,之后渐渐地,也就没怎么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了……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按着疤叔的指示,终于找到他说的三个红色集装箱。 我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忽然!一颗人头从路基下冒了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郝润! 南瓜又是一声卧槽,问她咋跑地里去了。 郝润没说话,赶忙摆手让我们下去。 下来后才发现,原来路底下个桥洞,我们的货以及背包都藏在桥洞里头。 左右一看没瞧见疤叔,我便问郝润:“咋回事?咋就你自己?疤叔他人呢?” 郝润盯着我看了两秒,开口道:“疤叔去找车了,说大概一个小时回来,估计快了。” 听她强调不对,我哦了一声,赶忙低头点烟。 郝润又不傻,我们三个男的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指定没干啥好事儿。 好在我们已经统一口径,甭管她咋问,就一句话:看歌舞! 大概十点半左右,疤叔搞了一辆老式469回来,拉上我们一路往南,直到出城十公里后,他将车停到路边,和我们讨论起今晚的事儿。 之前电话里来不及交流太多,现在一说才知道,我们的车号,早在前天中午就已经传到疤叔朋友手里了。 不过不是本地朋友,是达尔汗(外蒙第二大城市)的。 对方在达尔汗打听了一圈没发现,这才想到了疤叔,于是就打电话过来,想看看温都这边有没有情况,因为只要能提供线索,就能得120万图的报酬。 前天就是我们发现烟盒那天,这就跟我和马哥的推测对上了。 疤叔的看法和我们一致,也觉得是黄鹞子,问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是先走,还是等见完买家,出了货再走。 这有点难决定。 有人在找我们,而且我们还露了马脚,留下来肯定是危险的;可是走也不一定安全,毕竟最近风声紧,我们带着两个点子的货,尤其还有陈稷墓里搞上来那些青铜器,目标实在有些大。 最后还是疤叔给出了建议。 他说可以先去附近一处牧民家里躲躲,若干年前,他给对方放羊时曾经救过对方的命,安全上肯定没问题,这样既不影响我们见买家出货,也可以观望一下,看黄鹞子有没有将追查信息,从车牌锁定到我们这群人身上来。 于是乎,这天晚上,我们便又一次住进了牧民家里。 第198章 开眼 疤叔带我们来的这处牧场主人名叫阿木尔,翻译成汉语就是“平安、太平”的意思。 南瓜说这名字好,就冲这名字,我们这次肯定也会平安无事。 而由于距离城区不远,阿木尔的老婆孩子都在城里生活,所以牧场不缺住的地方,疤叔简单沟通了下,我们就各自钻进毡包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喝了碗奶茶,见阿木尔赶着羊群深入草原,我立即挥手道: “南瓜,放哨!” 瘦头陀要明天中午才到,眼下牧场环境也算安全,所以我决定:开启宝函,见一见里头的七珍法螺! 宝函第一重为铜函,函盖上绘刻了精美的缠枝莲纹,涵身四面则是佛菩萨的说法图,我只认出了如来和观音,其他两个不认识。 但这就能看出来,铜函应该不是第一重。 因为这类物件的首重宝函,通常不会有这么复杂的纹饰,所以最初埋进去的时候,外头应该还有一层木函或石函,又或是两者都有。 铜函封闭相对简单,是常见的“子母口扣合”装置。 即函身口沿凸|起(母口),函盖边缘内凹(子口),扣合缝隙处看着发黑,我估计是填充了蜜蜡一类的东西。 这种撬就可以。 不过要非常小心,不能损坏了扣齿。 我是用大头针一点点剜的,中间我眼睛都不敢眨,搞了半个多钟头才让扣合完全分离。 或许吧。 或许这个过程中,我真的受到了什么佛法熏陶,才开了一重而已,我似乎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信佛的小盗墓贼,鬼使神差的,我忽然双手合十念了句“哦弥陀佛”,然后才一点点将函盖托起。 和铜函刚现身时一样,内部宝函也是被黄布包裹。 不同的是,这一重的黄布不是系起来的,而是用条状的黄绸子,层层缠绕包裹着的。 看到这一幕,我脑门上顿时冷汗直冒。 得亏有这层黄布啊! 不然这一路颠簸,里头的宝函没准都撞碎个屁的了…… 这一重黄布的碳化情况也不算严重,拿出来后依然保持完整。 到了这一步如果是考古队来干,就得两三个人戴上手套,用镊子夹着,一点点拆,估计得比我刚才剜扣合的时间还长。 我们就不同了。 只要布条上头没有字迹或者经文,那它就是块布,直接上手就完了。 当然了,我动作也是比较温柔的。 半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圈黄布被剥离,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尽管我明知道是什么,但当真正看见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一方银函。 白银雕铸,黄金镂边,表面遍缀五彩宝石,尤其在盖顶和函身四面,均以错金工艺勾勒,各自嵌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神鸟,鸟身以松石为羽片,鸟嘴处微张,还镶有一枚莲蕾状的红宝石。 后来我查了一下,神鸟名唤迦陵频伽,鸟喙衔莲,象征佛法妙音,遍传三界。 所以这种鸟还有一个好听的俗名,叫做“妙音鸟”。 当时,我看着这一方小小的银函,真是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太精美了! 更牛逼的是,在没有打光的情况下,函身上镶嵌的宝石,竟呈现出了微弱的火彩现象。 这说明无论宝石的纯净程度还是切割工艺,都已经达到了极致。 此时如果打光或者拿到室外,这方银函瞬间就会大放光彩,熠熠生辉! 开眼了! 真他妈的开眼了! 没想到,我一个野路子出身,十几岁的小土工,竟也能亲手挖出这种宝贝! 这趟外蒙,没白来! 不骗人,当时我看着银函,眼眶都湿润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刚刚剜子母扣时,瞪眼时间太长导致的。 “真好看呀……” 郝润趴在桌边痴痴地望着,嘴里喃喃叹道:“这真是我见过…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了……” “我看看!我看看!” 南瓜噔噔噔跑到近前,当即就是一阵牛逼卧槽,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川哥!川哥!” 他喘着粗气,紧紧抓住我问:“这玩意得值多少钱啊?” 我同样气息粗|重,摇头结结巴巴就说:“不、不知道,我也没…没卖过呀……” 我激动并不仅仅是因为值钱,更在于这玩意等级高的吓人! 要知道同类物件,如法门寺的八重宝函,那都是禁止出境的存在! 我们这个虽然没有法门寺的个头大,但纹饰奇特啊。 寻常的佛教宝函,都是以佛陀、菩萨、莲花纹饰为主,迦陵频伽神鸟虽然也时有出现,但并没有占据主位的先例。 我猜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别致的造型,肯定是因为里头放置的是法螺。 因为法螺在八瑞相之中,象征的是佛陀说法如海螺之音,声彻四方,广传天下,代表佛法永恒不息,所以承装法螺的容器,就选择以专司传音的迦陵频伽神鸟为主题。 再有就是,法门寺出土的宝函是唐代的,我们发现的这个,追根溯源,那可是出自恒岳寺塔,至少是隋代的! 咦? 不对。 我们本身就在境外。 如果这件银函够得上禁止出境级别,那我更得把它弄回去了…… 直到好几分钟后,大家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我看了看南瓜,就见他眼睛都快镶到银函上跟宝石作伴了,便无奈的朝疤叔使了个眼色。 疤叔点点头,立即走出毡包放哨。 我深吸口气,驱散心中杂念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好。 银函的封闭方式是“司前”加“铰链”,也是比较简单的装置。 这俩学名解释起来字有点多,我就简单说了,其实就类似于古装剧里头,大家常见的那种木箱的开合结构。 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八重宝函中,第四到第七重也是这种。 而且和法门寺的宝函比起来,这个要更简单一些,仅以一枚小小的银钥贯穿司前,并没有再用锁扣扣合。 这种就一点点尝试着往出拔就行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银函顶盖亦被缓缓开启。 没有再出现金函,里头是一个一个的小黄布包,银函内壁还以魏碑錾刻了一段《佛说阿弥陀经》节录。 黄布包里肯定就是法螺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看看。 但当全部拿出来后,就见银函底部还放了一块折叠的黄绢,绢帛表面透出细密的墨痕,明显是写了字的。 我看着这东西,愣了几秒,心里顿时开始砰砰跳。 随后我立即合十双手,虔诚祷告:“哦弥陀佛,慈悲的佛祖啊,求求你再赐给我一段发愿文,让我冒个大泡吧!” 第199章 大德遗宝,法螺七珍 神神叨叨的说了一通,我正要查看黄绢的保存状况,却听南瓜好奇的问:“川哥,啥是法院文?法院的文?古代也有法院么?” 我脸一黑,顿时被这话雷的不轻。 “别乱说!” 郝润拍了他一下:“平川说的是发愿文,就是……嗯,就是跟佛祖许愿文章,是吧平川?” “对对,差不多。”我点点头,赞赏的看了郝润一眼。 在二连查资料时,郝润经常给我打下手,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大多一知半解,但至少不再像以前似的啥也不懂了。 不过全面的说,佛教徒的发愿文内容里,不仅有对现世福报的祈求,更注重通过虔诚的誓愿与佛菩萨之间实现“感通”,其核心在于表达愿力,具有很强的宗教仪式属性。 在承装佛宝的容器中,如果单独出现有字的纸张或绢帛,只会是两种东西,一、发愿文;二、佛经。 那为什么我希望是发愿文而不是佛经呢? 很简单,因为发愿文有信息! 一般会涵盖发愿者的身份、发愿因缘、具体愿力、愿酬承诺、时间落款等等,就类似青铜器上的铭文,能够让银函和法螺的价值翻倍增长。 相比之下,如果换成佛经,那么除非是孤本佛经,否则就相当于青铜器表面的花纹,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伸出手指摸了摸,黄绢表面很柔软,说明保存的非常完好。 “郝润,桌子太脏,拿张泡沫纸来!” 等郝润拿出一张泡沫纸铺在桌子表面,我便将黄绢取出,放在上面一点点摊开。 绢帛尺寸和笔记本屏幕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百字。 我瞪大眼睛看向开头,一点点念道: “维大隋仁寿元年,岁次辛酉,孟冬望日,沙门慧海谨捧先师法螺,同真身舍利恭奉于定州恒阳县恒岳寺灵塔地宫。此法螺历三朝大德护持,昔后魏菩提流支三藏法师译经之际……” “牛逼!!” 我猛然攥起拳头,兴奋的跺了下脚。 佛祖显灵了! 还真是发愿文! 这个慧海我知道,查资料的时候见过,正是隋文帝时期,恒岳寺中的高僧。 至于那个菩提流支三藏法师,虽然没听过,但我明白能被称为“三藏”的,绝对都是相当有地位的大德高僧! 想到这我更兴奋了。 有了这么牛逼的背书,那这套法螺基本上已经完全不逊于舍利子! 后来我查了一下,此人是南北朝北魏时期的佛经翻译家。 菩提流支是梵语音译,翻译成汉语,大概可以称作“觉爱”、“觉希”或者“道希”。 我感觉道希比较好听,就暂且称呼他道希吧。 同为译经家,道希法师要比之前的提到的佛陀波利段位还高,其译经成就,仅次于汉传佛教四大译经家,也就是鸠摩罗什、玄奘、真谛、不空(一说是义净)这四位。 此外道希法师还是地论学派北道派的开创者,堪称地论宗北派祖师! 唔……要这么说的话,看来这东西合该到我手里,毕竟我也是北派的…… 再往后读,说的是道希法师制作法螺缘由以及法螺材质,分别是黄金、白银、琉璃、颇梨、砗磲、赤珠、马瑙。 “哎呀快别念了川哥,赶紧看看法螺长啥样吧!”南瓜抓耳挠腮的催促我。 其实我也没打算念完,因为通篇都是繁体,而且字体特别小,辨认起来相当费劲,反正确定是发愿文就行了。 收起绢帛,我们开始拆黄布包。 大概六七分钟后,七个接近橄榄核大小、材质各异的法螺便呈现在大家面前。 外形和常见的海螺相似,但整体更规整一些,螺身线条自然流畅,给人一种精致优雅的感觉,并且,七件法螺无一例外,全都是等级最高的右旋螺。 而通过观察发现,发愿文中提到的颇梨其实就是水晶,赤珠则是红珊瑚。 把玩了一会后,我将法螺按原样包好,但并没有装回去。 因为,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盘算了片刻,我取出卫星电话联系上孔老爷子,咨询了一下相关问题,得知难度不大,我立即跑出毡包来到疤叔跟前:“疤叔,我记着昨晚你说今天要进城打探情况?” “昂,一会儿去,干啥?你要跟着?”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去办的,但听他这么一问,我感觉还是在牧场里躲着比较好,便又问:“疤叔,温都城区里应该有打金银首饰的地方吧?” “那指定有,咋了?” “嘿嘿,不咋,帮我办件事儿!” …… 回到毡包,我们继续清理从叶护太子棺椁中搞出来陪葬品。 这活儿没什么难度,唯一的缺点就是臭。 好在牧场紧靠着克鲁伦河,于是我便叫马哥放哨,我们三个带上东西去河边清洗,顺便还能冲一冲工字珮。 大概下午两点的时候,疤叔回来了。 我刚好在外头抽烟,便走过去问他情况怎么样。 他脸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道:“不咋招,加了。” “加了?啥加了?”我散烟给他。 “酬金!” 疤叔接过我烟道:“之前不是一百二十万么?现在变六百了!” 六百万图格里克,当时大概相当于人民币五万块钱,这在外蒙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了。 “而且六百万图还只是提供消息的价格,要是能逮住咱们五个中的任何一个,就能拿整整两千万!” “艹!” 我爆了句粗口,说还真特么是阴魂不散。 “疤叔,那这事儿你怎么看?” “先躲着呗……” “牧场这一般没啥人来,再一个,你不是还得出货么?等真要走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送你们离开。” 我点点头,想了想便道:“对不住啊疤叔,是我们连累你了,你看要不这样,回头你跟我们一起走得了,你放心,甭管你以前在老家犯过啥事儿,我使钱,使钱把事儿给你平喽……” “呵呵…” 疤叔咧嘴一笑,低头边点烟边道:“我你就甭管了,哎对,这个给你,看看行不?”说着他递过来一个黑塑料袋。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些灰白色的结晶体、一方黄布还有一些化学试剂。 掏出一块结晶体搓了搓,我感觉跟以前在图片上看过的差不多,就点头说没问题。 聪明的小伙伴应该已经猜到我要干嘛了。 没错。 我要造假。 我要造一些舍利子代替法螺,放到宝函里面! 第200章 佛本无相,做旧玄机 我是这么考虑的。 既然最近风声紧,那就算能找到靠谱的骡子,送货回去肯定也是有风险的,而法螺和发愿文都很小巧,隐藏携带几乎没有难度,那与其交给不认识的骡子,还不如放在身边稳妥一些。 关键这东西太罕见了。 法螺的存世量本来就不大,目前世界范围内,公开已知存世最早的佛教法螺实物,是小鬼子正仓院所藏的一枚铜嘴鎏金天然右旋白螺,年代断代为唐,一直被小鬼子视为“国宝”供奉。 而国内已知最早的,应该是定州博物馆的一枚白釉瓷质法螺,于1969年在河北定州静志寺出土,那个是北宋早期的。 反观我们这个,南北朝,北魏…… 而且还是佛家七珍俱全,大德高僧所出。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点骨头,那就是这套法螺并非实物器,而是象征器。 也就是说它吹不响,没跟高僧亲过嘴儿。 但这不能算是缺点。 轮螺伞盖,花瓶鱼长,此八瑞相本来就分实物器和象征器两种,所谓“佛本无相”,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象征器法螺,代表的是对佛法妙音更为深刻的精神追求,属更高级的“无相之喻”。 那话怎么说来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感觉可以再加两句:本来没有声,何处吹得响! 所以这么高级的东西,多一个人看见就会多一分的风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除了未来的买家,我不希望任何我们团队以外的人见到它。 这里肯定有人会问:那你直接把宝函交给骡子不就行了,还有必要搞什么舍利子么? 后来我做的时候,郝润和南瓜都这么问过。 道理很简单。 人都有好奇心,如果我运的是件空函,一旦消息走漏,不仅降低不了关注度,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人的猜测,最后以讹传讹,搞不好会传出比七珍法螺更牛逼的东西。 甚至于,都到不了这一步。 人心叵测,万一骡子起了贪念,暗地里找一群人来堵我,那我不直接给姆欧沃了…… 所以东西是必须要放的,“舍利子”也是必须要做的。 不是很难。 按孔老爷教我的办法,我先让疤叔拿牛骨头去首饰店,用坩埚高温烧制成结晶体。 本来孔老爷子说猪骨头最好,但外蒙这边猪骨头不太好找,我就让疤叔用牛骨头代替了。 其实单从化学层面来看,牛骨结晶体和真正的舍利子区别不大,主要成分都是羟基磷灰石,只不过舍利子是出自佛教高僧大德,我弄这个是出自蒙古高原大牛…… 但我佛不是说了么,众生平等,皆具佛性,所以都差不多…… 好些舍利子在光照条件下,会呈现闪光效应,甚至还能显现多彩光泽,这个也不难,烧的过程中加不同的东西就行了。 简单给大家说几个配方。 一般加铁锈和铜粉,容易生成红色闪光;加铜锈、铁粉,容易生成绿色闪光;加铝粉、钴蓝燃料,可以生成蓝色闪光;黄铁锈、硫磺能生成黄色、橙色闪光;铝粉、高锰酸钾是紫色闪光。 这些配方和牛骨的比例,大致在4-5:2-3:100,按顺序不要乱,添加剂都是前边的略多于后边的,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实验实验,一次不成功就多试几次,搞出来其实挺好看的。 但要注意,这只是化学实验,千万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 尤其佛教舍利子具有十分神圣的宗教内涵,刻意伪造是对信仰的极大不尊重,如果涉及人体骨骼,还可能违反《殡葬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大家一定要遵纪守法,弘扬正能量! 继续说。 结晶体有了,接下来就是做旧,也就是古玩行中常说的“去贼光”。 这个更简单。 因为舍利子不同于瓷器、玉器之类的古玩,无需太完美的氧化包浆,只要用煮开的纯碱水泡半小时,晾干后滴几滴香油(茶油是最好的)反复擦拭,等油脂吸收,再用线香熏一熏去掉油味,基本上就算是完活了。 不过由于我忘了让疤叔买线香,所以为了省略最后这步,我索性直接搓脸,用的是我自己的油…… 嗯,咋说呢? 那效果,简直是杠杠的! 以至于我感觉,我在做旧这方面绝对也是有天赋的,我当时甚至还盘算着,要是哪天倒斗干不下去了,我就改行去干做旧,指定也能赚钱。 搞定结晶体后,还需要将黄绸做旧。 孔老爷子说布料做旧多见于书画,最好的方式是“以旧做旧”,也就是选取那种本身就有年份的老绫子,否则任凭你手法再高也是一眼假。 我肯定没地方去搞老绫子,但我发动了小聪明,就是偷梁换柱! 我打算用之前包裹银函的老布条来包裹结晶体,再搞点布片用火烤,烤到发黑发脆,然后揉碎放到铜函和银函之间,塑造一种原包裹已经碳化的假象。 一千多年前的布料碳化成一堆碎片,很合理吧? 正烤着,郝润端了碗面条走进毡包:“平川,吃饭了。” “嗯行,你先搁桌上…” 郝润放下面,捏起一粒结晶体左看右看,立即就问:“你这能行?” “绝对行!” 我一脸自信:“要单看这东西,九成的人怕是都会吃不准!” “单看?”郝润皱了皱眉:“那整体看呢?” “那肯定没辙啊……” 放下手中的布片,我端起碗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给她解释。 所谓整体看不是说做旧手法不行,而是我们缺东西,缺一套最内层的容器。 如果是佛骨舍利,一般会用金棺银椁或玉棺金椁盛放,如果是舍利子,则多是水晶或玉石的舍利瓶或小佛塔。 总之甭管哪个,只要是真品,都不可能直接用布包着放在宝函里面,不合规格。 除非是极为少见的苦行僧舍利,连宝函都没有,那倒是会简单包裹。 这道理就相当于给某个和尚配了私人飞机,但没给配飞行员和黑丝空姐一样,要么啥都没有,要么必定配套齐全,服务周到,根本不存在折中情况。 所以一旦碰上懂行的,就算有真品宝函加持,多半也会露馅。 但对普通选手和外行来说,那绝对是开门!嘎嘎开门!毫无争议的开门! 全部搞定后。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疼,几乎比下一个大坑还累。 主要这活计不光费力,还劳神,于是我衣服也没脱,直接蒙头呼呼大睡。 …… 翌日十点多。 刚睡醒不大会儿,瘦头陀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问我碰头的具体|位置,另外他说骡子也找到了,应该跟他前后脚。 我瞬间困意全无! 说清地点挂断电话,我忙招呼郝润和南瓜。 东西装车,准备出货! 第201章 奇特念珠,捆绑出货 虽然不像李释缘那一大家子那么离谱,但这次要出的东西也不算少。 首先是姑娘山汉墓那批货,有大小青铜器共计三十一件,还有代罪玉人俑、玉覆面、玉琀八刀蝉之类的玉器,一些小件金银首饰,以及六枚金饼。 陈稷金印先不打算卖,我准备带回去仔细查查资料再说。 然后是叶护太子墓,要出手的东西有鎏金铜佛像、玉佛像、莲花化生童子玉雕各一尊,三彩僧俑一套共八件,刻经金片四枚,银质经幢一件,白瓷净水碗一只,还有若干小件金饰。 此外还有一套宝石念珠,总共四十二颗,这数字有说道,代表菩萨修行的四十二阶位。 即十住(十种安住于佛法的境界)、十行(十种利益众生的行为)、十回向(十种将功德回向众生的愿力)、十地(菩萨证悟的十种境地)、等觉(接近佛果的最后一品无明未破)、妙觉(圆满成佛的境界)。 这东西我暂时也不打算卖,并不是因为寓意好,而是我特么不认识! 最开始掏的时候,由于绳子烂了,我为了不遗漏,是连同不少“黑泥面膜”整块铲下来装包的,当时看着黑不溜秋,我就以为是黑曜石、碧玺或者墨玉之类的,但昨天洗干净后,我发现并不是。 念珠直径大概九毫米,手感非常细腻,整体看起来有种玻璃光泽,但打灯却几乎不透,个别珠子表面,还有某种类似高温烧烫溶蚀的痕迹。 最奇特的是,当南瓜拿着两颗珠子互相碰时,还能听见一种清脆的、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 长眼这方面我自认一向都很努力。 打从年初到现在,一有空我就看书、学习,或是去古玩市场历练,再加上我身边一直不缺高手,无论是之前的周伶,还是后来的把头、孔老爷子,他们眼力都硬的一批,有他们指点,每当我碰上不太明白的地方,很快就能拨云见月、一通百达。 所以我入行的时间虽然不长,眼力却并不算差,就算偶有摸不准的东西,但也能看出一两分门道。 更何况这就是个念珠,按理说,也不至于太复杂。 可万万没想到,昨天我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还真就毛都没看出来! 因此我觉得,这东西没准很值钱,贸然出手,搞不好就会打眼。 我打算等见到把头,让把头看一看再说。 至于让瘦头陀替我长眼,这个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这东西不太值钱,否则但凡有漏,即便我们这段时间合作的很愉快,他也绝对不会留手。 这就是古玩行当的游戏规则。 除非亲爹亲妈、夫妻以及师徒,不然就算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大多数情况下,也是生意归生意,关系归关系。 如果二者之间不能分清,买卖是做不长的…… 中午十二点。 我和疤叔一番装扮,带着要出手货品,驱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家相对高档的酒店。 毕竟东西多,还是密闭环境出货更安全。 将东西一样样放到床上用被子盖住,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疤叔打开门,除了瘦头陀外还有三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上次在二连参与交易的香港掮客之一,姓杨,瘦头陀他们都叫他赛文杨。 另外两个全是生面孔,瘦头陀介绍说一个姓蔡,一个姓刘。 姓蔡的一口湖南腔,总是笑呵呵的,一上来就拍呼什么幸会幸会、一表人才之类的,姓刘则截然相反,话很少。 依次握手认识后,瘦头陀拍着我的肩膀道:“行啊小沈,真是名师出高徒,这才几天,我听你之前的话儿,明显是又搞了不少好货啊!” 经过上次的历练,我现在面对这些高级掮客也不露怯了,笑了笑就说凑合,一般般。 随后我一句话不多讲,直接给疤叔使眼色,疤叔便将被子掀开。 “嚯!” “卧槽……” “嘶~” …… 房间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惊叹。 见他们大致将货扫了一圈,我清了清嗓子,抬手说:“各位老板,请上手,十分钟时间,完后咱们谈价。” 话落我掏一颗烟点燃,默默抽了起来。 实际上根本没用那么久,也就六七分钟,他们就不怎么看了,毕竟都是常年跑一线的掮客,说是火眼金睛也不为过,最开始扫那一圈就基本有谱了,全是大开门的东西。 我说十分钟一方面是行里规矩,必须要让买家上手,给他们充足的时间看货、找漏;另一方面,也是想压一压他们的心气儿,好尽可量的多争取利润。 所以即便他们都不再看货,我依然掐着时间,并再度点上颗烟,不紧不慢的抽着。 终于,时间到。 我当即捻灭烟头,掏出一根红外线激光笔按开,指向那批青铜器道:“这些铜货,一枪打,三百拿走。” “这批,代罪俑、玉覆面,还有旁边八件玉器,坑气重了点,但是等级也高,我放个漏,一百六。” “至于这一批,都是念经的,一起出……” 这么出货自然是早就考虑好的。 毕竟不在国内,买家要多一重运货压力,除非碰到宝函法螺、商周方尊这种顶级稀罕货,否则是肯定要压价的。 如果一件件单挂,那就等于钝刀子拉肉,别说是四个人,一个人我可能都干不过,这种老|江湖有的是耐心跟我磨叽。 所以这时候,捆着出反而能压缩他们砍价的空间和魄力。 因为他们相互之间也是竞争关系,假如你砍的太狠,别人抬一手价格,那你要不要跟着抬? 不抬,那不是损失一件,是一件都捞不着。 可一旦抬了,如果别人再抬,搞不好就得上房(高出正常价)。 所以早在摆放的时候,我就将这一床货按照类别分成了六批。 说完价格,四人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居然是姓刘的第一个出手。 他走到床边,抓起那尊玉佛像道:“小沈把头,初次见面,交个朋友,这批念经的我要了,不过一百五真看不到,不墨迹,就一个,日后咱们山高水长,你看如何?” 姓刘的这价格给的属实不低。 按当时唐代佛像、三彩俑的行情,就算在国内出手,我估计也就是他说这个数了。 至于我的底线,其实才七十而已。 沉着的点了点头,我伸出手道:“谢谢刘老板照顾。” 是不是觉得我占便宜了? 的确,在那个人均工资三四百的年代,三十万的便宜真不小了,但作为一手货源,跟这群二道贩子比起来,永远都是天差地别。 别的不说,一年后,仅这尊玉佛像就在妞要客某场大拍上,锤了将近四十万,美刀。 虽然送拍人不是他,但我推测,只这一件他就回本了。 姓刘的开了个好头儿,我也是士气大涨,环视一圈道:“各位,请继续……” 话没说完,一串震动忽然从我口袋中传来,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马哥。 我顿时皱眉。 我是出来见买家的,如果没要紧的事儿,马哥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 于是我没犹豫,说了句失陪便立即朝房间外走去。 ps:各位朋友端午安康,儿童节快乐,求一首催更、月票、好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02章 出货结束,骡子上门 酒店走廊尽头。 “喂,马……嘟——” 刚说俩字,对面居然挂了。 我愣了两秒,赶紧按下回拨键。 电话很快拨通,不过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对方通话中的提示音,我估计马哥也在往回打,就挂断电话等着。 大概一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喂,马哥,咋了?” “啊……没事儿……” “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一家活就给你打过去了……” 我皱了皱眉,感觉马哥声音不太对,好像有点喘。 “马哥?真没事儿么?” “真没事儿,你那边呢?你那边咋样?见着买家了不?” 我想了想,没再过多追问,就说见到了。 “嗐,这事儿闹的,那别说了,你赶紧忙吧,先挂了……” 说完,马哥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但我并没立刻回去。 我还是感觉不太对,就又给南瓜打了过去,拨通后,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接。 “干啥呢?咋才接电话!” “昂?” 南瓜似乎在睡觉,他应了一声,接着打了个哈欠才说睡觉呢,问我啥事儿啊。 “马哥呢?” “马哥?不知道啊……毡包里呢吧……咋啦?”他拉着长音,好像还没完全睡醒。 “去看看!” “嗯……行,等会啊……” 十几秒后,伴着室外的呼呼风声,南瓜道:“喂川哥,我趴窗户看了,马哥在床上抽烟呢,咋的你有事儿找他啊?” “没有,就问问,牧场里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能有啥事?” “行吧,机灵点,别老睡觉……”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明明南瓜都说没事了,但我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踏实。 考虑了片刻,我决定让疤叔回去看看。 牧场到酒店不算远,如果没事,大概一小时就能打个来回。 将疤叔叫出房间说明情况,他瞥了眼瘦头陀几人带来的一群保镖,低声问:“你自个儿在这行么?” 我淡定说道:“放心吧疤叔,你快去快回,我这且完不了事儿呢。” 疤叔迟疑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房间,瘦头陀立即投来询问的目光,我走到原位站定,抱拳道:“一点私事,耽误大家时间了,咱们继续。” …… 交易一直持续到快三点半的时候才结束。 因为青铜器和刻经金片这两批货四家都想要,没办法就只能玩起了袖里乾坤,来来回回拉了好几轮手才敲定,当然结果也不错,两批货的价格全都上了房。 其间疤叔给我发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家里正常,这就回去”,另一条是“到了,车里等你。” 最后,青铜器被赛文杨拿下,刻经金片和汉代金饼两批货被瘦头陀拿下,代罪俑为首的玉器卖给了姓蔡的,而姓刘的,除了最开始那批佛像,还拿走了叶护太子墓里所有的小件金银首饰。 当问到怎么打款时,我直接给了把头的卡号。 上次把头分的钱,仅仅请蜂门那一人就几本见底了,而且他还说他不光请了蜂门,所以我决定将这次的货款,统统支援给把头。 至于其他人的分成,就算林文俊那三百没给,我卡里的钱也满够,所以我打算自己出了。 说实话,挺心疼的,毕竟不是小数目。 但做局干蒋明远我也有份,我出不上力,自然就只能出钱了。 而且我转念一想,等回去了,找个好点的桩子把法螺一卖,我瞬间就能赚回来,就又不心疼了。 一切事宜谈妥,我给瘦头陀送去个眼神,他直接替我下了逐客令,叫几人下楼等他。 趁着众人出门的功夫,我给把头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货已经出完,钱会打到他卡上,让他敞开了随便用。 随后瘦头陀返回房间,看了看表就说:“快了小沈,骡子应该很快就到,你要着急,我现在打个电话催催。” 我摇头说不用,然后问:“黎老板,究竟啥情况啊?前些天不还好好的么?咋突然就紧张了?” “嗐,别提了!” 他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床上:“去年冬天不是闹白灾么?这头冻死了四百多万头牲畜,好多北部省份的牧民都破产了,一下子变灾民了,所以六月份的时候,外蒙就从联合国搞了点救济款还有物资过来。” “结果前段时间,爆出来有人贪污救济款,灾民们直接不干了,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走路,全都要跑到乌兰巴托抗|议……” 话一顿,他散了颗烟给我,继续说道:“原本这也没啥,但是好巧不巧的吧,说是北边刚上来那位要来访问,估计是怕丢脸也怕出事儿吧,这不好些地方就戒严了么。” 他这一通嘚吧搞得我有点懵。 我略微消化了一下,然后问:“那这次找的骡子,确定靠谱吧?” “这你放心!” 瘦头陀猛嘬口烟:“陈师傅也给我打过电话,我找的是外蒙头号骡子,干了二十多年了,轻易不会出事儿的。” “那费用是……” “二十!”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替你汇了五万订金,尾款等你回去接到货,当面给他就行。” 我点点头,心说还挺便宜…… 砰砰砰! 就这时,敲门声响起,瘦头陀一拍大腿道:“应该来了!” 打开门,就见一个皮肤黝黑,中等身材,大概四十出头的汉子站在门口。 “是姓沈么?”他问。 这人汉语非常好,我说是,将他让进屋子,然后从包里掏出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函递给他说:“就这一件,尽量别磕碰,送到二连浩特。” 他颔首道:“明白,收货找谁?” 我举手说还是我,并问大概多久能送到。 这人略微盘算了下说:“不出意外的话,十天。” “啊?要这么久么?”我愣住。 他面无表情道:“我骑骆驼,九成路段是无人区,这样最稳妥。” 我暗自琢磨了一下便点点头,心想那确实靠谱,看来这二十万物有所值。 简单又沟通了几句,对方便带着宝函离开了。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四点,我也打算跟瘦头陀说拜拜,但不料,他却先开口道:“对了小沈,之前不是答应送给你们一个点子么?已经有信儿了。” “窝操?” “在哪啊?” 我一个箭步就窜到他身边。 当初他找上把头,想请把头带队来外蒙,曾经承诺年底之前,一定买个像样的点子送给我们。 说实话上次搞完李释缘墓,由于钱没少挣,我都以为这事儿拉倒了。 可没想到,瘦头陀不但说到做到,而且居然还这么快! “呵呵……”他面露微笑,抬手对着我比了个ok说:“三个点子,在仨地方……” 第203章 意外突至 “三个?” 我当场愣住。 什么情况?买一送三? 唔…不对。 我们一个也没买,这点子是把头坑来的,应该叫“坑一送三”。 琢磨片刻,我还是感觉这种好事儿的几率不大,瘦头陀又不是搞慈善的,就算他看中把头的身份,也没必要这么大方。 于是我套近乎问:“黎叔,你到底啥意思?” 瘦头陀收回手,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干了这么多年,倒斗的我认识不少,但专门卖点子的眼把头却不多,这段时间接触了一些,他妈的,一个个都跟拉皮条的王婆子似的,说的天花乱坠,什么西周大坑、春秋诸侯王都整出来了!” “小沈你说,要有这种好点子,那特么还至于靠卖点活着?直接自己干了上岸多好?” 我想了想,摇头道:“黎叔,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个卖点儿吧,分兼职和专职,兼职就像你说的,绝逼是懵人,但专职不一样,这种人经得住诱|惑,从来不下墓,就算是你说的那种级别也不下,所以他们干一辈子也不会出事儿。” “不过嘛,好点子跟好货一样,不愁卖,真要有西周坑,我估计不会轮到你这类非一线的人来买,所以你不信也没毛病,多半是假的。” “对啊!所以我没买嘛!”他摊了摊手说。 我点点头,又问:“那你说三个的意思是……?” “咳…” 他轻咳了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是这么回事,这仨点子的卖点人我打听过了,很靠谱,可对方话说的也保守,尤其前两个,都是只保年代、原坑,但不保出多少货,一个在陕甘交界,唐墓;一个在张北、乌兰察布那片,说是南北朝的。” “至于第三个倒是敢保,说不出五十以上的货一分钱不要,但是……地方有点棘手。” “棘手?” 我皱眉:“怎么个棘手法?在村里?还是城镇?” “不不,那倒没有……在,嗯……在赤峰…” “……” 我脸直接垮了。 开什么玩笑?赤峰? 这地方我要敢去,万一叫姚师爷的人发现,那我当场就得被埋土里…… 一想到这我顿时懂了,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黎老板,你的意思是,想让把头带队,去拜姚师爷的码头?” 瘦头陀当即点头:“差不多,如果陈师傅出面,姚师爷肯定给面子,卖点人说那个坑是战国的,绝对能……” “不用说了!” 我直接摆手打断他。 这我要是同意了,那我就是见钱眼开、忘恩负义! 因为把头退出江湖之前,辈分要比姚师爷高不少,如果让他带队上门,就算姚师爷本人是真心实意的客气尊重,可一旦传到同行耳朵里,那也是一句话:把头找姚师爷要饭吃! 我直接站起身道:“就你说的,乌兰察布那个,我替把头做主了!” “哎,你看你,着啥急……” 瘦头陀满脸堆笑,站起来又拉着我坐回到床上。 “小沈你放心,我说的陈师傅出面,不是让他去求姚师爷,你看,老马不跟姚师爷混过么,而且姚师爷还欠他钱,所以咱先让老马牵头,要是不成,再问问陈师傅的意思,你看咋样?” 不咋样。 就是脱了裤子放屁,换汤不换药。 不过这话我没说出来。 毕竟前前后后的,瘦头陀也算帮了我们大忙,拿人手短,要这么接二连三的拒绝他,那就是我不懂规矩了,所以我就糊弄他说回去考虑考虑。 哼~考虑个毛! 他帮我们是不假,可我们也没亏着他啊?别的不说,光那两把唐横刀,瘦头陀绝对捡大便宜了,把头他们这次要真搞定了蒋明远,那我回去把法螺一卖,没准就等着猫冬过年了! 我这么想着,蹦蹦跳跳就下了楼。 但没想到,当我走出酒店大门向车子,我眉头不自觉就是一皱。 南瓜! 坐在驾驶位的人居然是南瓜,而且车里并没看见疤叔! 我立即跑过去开门上车,没等问,我瞳孔瞬间一缩! 血! 南瓜手上、裤子上沾了不少血,人也灰头土脸的! 我脸一白,指着他身上问:“咋、咋回事?你这……” 南瓜眼神一暗,支支吾吾说了句:“川哥,马哥叫人捅了!” …… 返回牧场的路上,南瓜边开车边跟我说了事情经过。 应该也就是我这边刚见着买家的时候,牧场里来了个二十出头、醉醺醺的年轻男人,当时马哥正在毡包后头放水,不知怎的,这人抄起木棍就朝马哥身上招呼,南瓜听见动静跑出来,见马哥头上挂彩,就赶忙动手跟马哥将这人制住。 本以为是醉汉耍酒疯,不料拖进毡包一问,这人竟是阿木尔的儿子,名叫巴根,来牧场送粮食的,他把马哥当成了小偷,这才动的手。 马哥解释清楚后,见巴根情绪也稳定下来,就将他松开了。 那曾想巴根竟突然发难,拿起桌上的匕首就捅!双方瞬间又打成一团。 虽然最后将他制服了,但马哥却挨了两刀,好在没伤到要害,都扎在了腿上。 不过当时场面很乱,郝润看血糊淋剌的吓坏了,就立即捡起马哥的手机联系我,被马哥发现后才突然挂断,后续两通电话也才都瞒着我。 我听完满头黑线,想了半天才问:“疤叔咋说?” “那能咋说啊?” 南瓜满脸憋屈:“咱毕竟是在人家里躲着,还能把人儿子弄死,挖坑埋了啊?” 砰! 我一拳砸在了手抠上。 南瓜说的没错,这事特么的没招儿,只能是等回去,我多给马哥分点钱弥补一下了。 回到牧场,阿木尔早被疤叔找回来了。 人家也是一脸抱歉,把巴根捆了个结实,拖到我们面前用马鞭一顿狠抽。 这我们还能说啥? 认倒霉吧…… 吃晚饭时,我收到了把头的短信,就一个字:行。 我想了想把头对我的叮嘱,便对疤叔道:“疤叔,这边没事儿了,我们准备回去,你看是咋送我们走?” “决定啦?” “嗯…” 疤叔点点头,掏出手机边看边琢磨起来。 这给我看的一阵打鼓,心说该不会也让我们骑骆驼回去吧?那滋味可特么不好受…… 片刻后,疤叔收起手机,掏出颗烟点上抽了一口:“明天中午,我找个拉草料的车带你们去乔伊尔,大概晚上能到,然后咱们在乔伊尔呆一晚,到后天正好星期日,中午的时候,k4列车会经停乔伊尔,你们坐火车回去。” “k4?” 我很意外。 k4也就是k3。 现在提起这个,大多数人想到的,应该都是前几年上映的一部喜剧片,但对我来说,只有一件事——我父母。 他们当年,就是死在这趟列车上。 我听爷爷说过,其实最早的时候,东北倒爷都坐k19。 因为k19经过沈阳和冰城,而k3是京城倒爷的首选,但后来好像是听说k3上钱更好赚,好些货到不了莫斯科就能变成钞票,所以他们才打算去试试。 可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收回思绪,我仔细想了想问:“安全么疤叔?虽说我们都有护照,但毕竟还要带点东西……” “放心!” 他没等我说完就摆手道:“我有人,保你们一路平安回到二连。” 看他言之凿凿,我也就没在多说。 不过心里却越发好奇起来,疤叔这人看着歪瓜裂枣,路子居然这么野,火车上也有人…… “哦对…”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疤叔,你之前不说有件事儿让我办,啥事儿?” “不着急,我会送你们到扎门,下车前会跟你说的……” 一切就这么决定下来,这次的外蒙之行,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然而,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有些时候,意外真就像古墓一样,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人的面前。 这天晚上我正睡着,忽然迷迷糊糊的听到毡包的门在响,声音不大,而且断断续续。 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刮风,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有一下声音忽然变大,我猛地惊醒。 砰…砰砰…… 是有人在敲门! 不过奇怪的是,声音却是从门外下沿处传来的。 我摸出枪,光脚走到门口。 “谁啊?” 外边风很大,呼呼风声中,似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我一惊,立刻打开门。 “卧槽!!” 是阿木尔,他趴在地上,身后拖了好长一溜黑漆马虎的血迹,直通到他的毡包里。 他受伤了,是爬过来的! 第204章 暗夜奔逃 “南瓜!” “快起来出事儿了!” 我慌忙大喊,同时蹲下身将阿木尔翻过来,就见他嘴里不断往外冒血,胸口腹部更是湿了好大一片。 “我靠!!” “川哥,他这……” 南瓜脸色一变,立刻朝旁边毡包跑去。 “糟了川哥!那小子跑了!” 这空档大家都被惊动了,先后跑出毡包来到近前。 “疤叔……” “先抬进去!” 印象很深,当时阿木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跟疤叔一左一右,正要托起他往毡包里抬,不料阿木尔突然使劲拽住疤叔,嘴巴一张一合的说:“扎然……浩…浩日德……巴根……” 夜里风很大,但他声音却越来越小,疤叔赶忙将耳朵贴近。 之后也就十来秒的功夫,阿木尔忽然一阵抽搐,再之后……就没了呼吸。 “艹!!” 南瓜气的破口大骂:“这狗艹的!白天就该弄死他!亲爹都捅!真他妈不是……” “别说了!” 疤叔大声道:“得赶紧走,阿木尔说巴根知道有人抓咱们,跑去城里找人了!”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顿时慌了神,着车的着车,装东西的装东西,我则跟疤叔将人抬进毡包里面,虽说阿木尔已经死了,但不能让他待在外头。 可没想到,我俩刚把阿木尔放到床板上,郝润忽然急匆匆跑进来。 “不好了平川,咱车胎被扎了!” “啊?!” “扎了几个?”疤叔问。 “一个,左后轮……” “备胎应该能用,赶紧换!” 我们跑出毡包的时候,马哥已经在压千斤顶了。 由于动作剧烈,他伤口崩开了,血迹正在他裤子上一点点扩散。 “马哥我来!”我赶忙跑过去接手。 趁着我们换胎,疤叔绕车检查了一圈,才发现其实右后轮也被扎了,但估计巴根扎的时候也很慌张,刀尖掰断了,所以没扎进去。 手忙脚乱的搞了十五分钟。 半夜十一点左右,我们终于发动车子,开出牧场上了公路。 乔伊尔在温都西南方,我们要去乔伊尔,必须得先进城,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只走了不到五百米,城区方向忽然出现几点亮光,正朝着我们移动过来! 距离远,看不太清,但明显不止一辆车。 “都坐稳了!” 说话间疤叔点了一脚刹车,随后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开始沿着公路朝东方疾驰! 但或许是对方车子性能好,也或许是我们备胎亏气,大概五分钟后,距离明显缩短了一些。 隐约的,我们已经能够看清,对方大概七八辆车。 这就是说,即便对方一车只有一个人,那也得有七八个人! “不行啊疤叔!” 南瓜急道:“这么走迟早被追上,要不咱下车跑吧!” 疤叔瞥了眼后视镜,沉着摇头:“老马腿伤了,下了车咱更跑不过他们……” “卧槽?那咋办啊!” “唉……” 马哥忽然叹了口气:“疤哥,你们下车,我开车跑吧……” “啊?!” 除了疤叔,我们三个同时惊呼,呆呆的望向马哥。 谁都明白,开车跑,最后百分百要被抓住! “别呀……马哥!” 南瓜立即抓住他道:“咱…咱再琢磨琢磨,没准儿、没准儿……” 说着说着,南瓜就没音儿了。 虽然很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抓,总强过所有人被抓,马哥说的,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平川…” 马哥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我家在赤峰克旗,宇宙地镇很黑村儿,你们要是能回去,辛苦你一趟……” “马哥,别说这话!” 我鼻子一酸,赶忙转身抱住靠背说:“马哥,落到黄鹞子手里也不一定有事儿,你要真被抓了你就认怂,人问啥你说啥,我去找把头、找人,甭管花多少钱,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不用!” 马哥忽的露出一丝狞笑,一字一顿道:“北派,没有孬种!” “有那钱,不如留给我老婆孩子!” “北…”我张了张嘴,瞬间语塞。 马哥一句话提醒了我。 是,如果只是黄鹞子,我说的还有可能,但对方,却并不仅仅是黄鹞子…… “行了,就这么着吧!” 马哥扳住左右靠背,往前凑了凑道:“疤哥,给我留把撸子,然后你看哪块方便,你们就下车吧!” 疤叔侧脸看了马哥一眼,点头说:“行,是个爷们儿,但是你这法子……不行。” 大家纷纷一愣,不明白他啥意思。 接着就见疤叔开启大灯看了下路,随后道:“咱要是停车,后边的人不可能想不到有人下车,万一他们再带了狗,那根本跑不了多远!” “带狗?” “不能吧?” 我们都很意外,疤叔说的这种可能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马哥皱着眉问:“疤哥,那你意思是?” 疤叔冲前方扬了扬下巴说:“再走十二三公里有个桥,桥上没栏杆,等一会我过桥的时候靠着边走,平川你们三个就趁这机会,跳到河里。” “跳…跳河里?” 大家面面相觑,更意外了。 “对,这段水流不算急,后备箱有空油桶,一会你们跳的时候一人抱俩,然后顺着河飘两三公里就有浅滩能上岸。” 疤叔说完这话,车里直接陷入了寂静。 本来马哥一个人牺牲就够让人难受的了,可万没想到,现在居然要变成两个人。 过了得有半分钟,大家眼圈泛红,马哥绷着嘴点头叹道:“疤哥你还说我爷们儿,你才是纯爷们儿啊!” “行!那正好,等平川他们下了车,咱哥俩没准儿还能拼一拼!” 说着,马哥眼里涌现一抹疯狂。 反观疤叔倒是很镇定,他继续道:“平川,你们上了岸找个避风的地方猫到天亮,然后往北走,大概半天时间就能碰见一条土路,然后你们贴着土路,一直朝东北方走,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皮草湖。” “记住喽,顺着路走不是让你们走路,要离开一两公里距离,躲着来往的车辆,等你们到了皮草湖,找一个叫老谭的人,这人跟我交情过命,会帮你们的……” “明白没有?” 望着疤叔的侧脸,我只觉嘴里阵阵发苦,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料疤叔却呵呵一笑,完后洒脱的说:“用不着这样,大小伙子,别娘们唧唧的,还得会才到,咱聊聊吧,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让你办啥事儿么?” “哦对…”我吸了吸鼻子,赶忙道:“疤叔你说,我一定办妥。” 疤叔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探进内兜掏出个信封递给我。 “你先看看这个。” 我双手接过,摸起来感觉信封里像是个小本本,但等掏出来才发现,居然是…… 一本护照。 第205章 原来是你 护照款式很老,还是八十年代那种深褐色封皮的。 我心里莫名触动,一点点翻到第二页。 恍惚的,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以及手写的身份信息映入眼帘。 车里光线差,我看不清,就捧到眼前仔细辨认。 但就这时! 郝润在后排打开了手电,我周遭忽然变得明亮,一个钢笔书写的人名,恍如烧红的烙铁般,烫进视线,一下下冲击着我的心神! 我瞪大眼睛,看了整整十几秒,才僵硬的扭头望向疤叔。 “你……你是……” 他咧嘴一笑:“呵呵,没想到吧?” 我赶忙低头想要再看,眼前却突然变得模糊。 我立即抬手胡乱抹着,直到再次看清了那个名字——王长山!! 居然是他! 是建新哥的父亲,长海叔的大哥! 他居然,还活着! 我瞬间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 难怪特木尔带我们上门那天,他总是直勾勾盯着我看;难怪这趟活,他会答应的那么痛快;难怪在最初几天里,我总感觉他有些自来熟…… 我嘴唇不住颤抖着、开合着,废了好大的气力,才哑着嗓子说:“原来你是……长山叔……” “艹!不对啊!” “我比你爸大两岁,你得管我叫我大爷!” 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把我都给逗笑了。 于是我一边笑着抹泪,一边点头说:“是……大爷,我小前儿……是这么叫你的……长山大爷……” “哎~” 他笑着点头答应,但眼角处,却也涌出了一行清泪。 而后他抬手擦了下,长长叹了口气道:“真快啊!” “你都这么大了,记着那年,你爸妈我们走的时候,你也就比车轱辘高点儿……” 说着,他伸过手扣住我的脖颈,轻轻摸索着:“川子,你跟你爸长的真是像,就跟一个模子揍出来似的,那天你一进屋我就认出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颤抖着,一个劲拼命点头。 “憋哭……川子,憋哭……” 感受到我的激动,他手上用力一晃就说:“大小伙子了,支棱着点,憋哭!” “跟我说说,家里头咋样?” “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吧?还有你爷你奶,他们咋样?体格儿硬朗不?” 我抬使劲搓了搓脸:“还行,没咋饿着过,我奶奶身子骨挺好的,我爷爷去年冬天走的。” 听到这话,他手上明显一顿,而后……就慢慢缩了回去。 车里头沉寂片刻,他忽的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川子,大爷我啊…得跟你说件事儿……”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只能装不知道,便假装茫然的问啥事,接着他就断断续续的,讲了当年k3列车上的往事,和长海叔临死前说的差不多,只不过他没提长海叔,只说是自己贪心。 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不知道,不知道长海叔已经不在了,就想着一个人揽下这份过错。 “川子,大爷对不住你,要是……要是你爸妈还在,哪能让你出来干这个……” “没事儿!” “大爷,没事儿!”我也扶住他肩膀道:“长山大爷,别这么说,都过去了,再说干这个有啥,你看我多能挣,我爹妈要是活着,没准还得跟我一起……” “卧槽疤叔!看路!!” 就这时,南瓜忽然大喊。 我一抬头,只见不要远处公路中间,忽然出现了个大土堆! 疤叔猛点刹车打方向,车子瞬间倾斜,着土堆边缘冲了过去! 好悬! 差一点就特么翻车了! 惊险瞬间驱散了车内的哀伤,疤叔忙擦了擦眼泪说:“行了川子,你们抓紧收拾东西,再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一些贴身物品和几件宝贝,也就是带上证件、武器、卫星电话、少量吃喝之类的。 我们三个分工明确,我带古董、证件和电话,南瓜带吃的和水,郝润带三把撸子和一百多发花生米。 担心落水后出问题,我们还分别用登山绳将背包肩带捆紧,并各自在背后绑了一个空油桶。 而在用塑料袋装证件时,我注意到护照里还有张卡,便明白了疤叔要我办的事。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便又是一阵酸楚。 “疤……嗯,大爷,刚那张卡的密码是?” “建新生日。” “里头有不到二十万,是我干向导这些年攒下的,麻烦你想个理由,替我交给他……” 我默默点头。 “川子……” “哎,大爷我在,你说……” 最终还是没避过这个话题,他问起了建新哥和长海叔。 虽然不愿往那方面想,但把头说过,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走,就选择了说谎。 我说长海叔先开了几年大车,然后做起了小包工头,日子过得还行,说建新哥原本不着调,但打从去年娶了媳妇,就也开始踏实过日子…… 吹牛逼是我的强项。 尤其这一类乡村内容,吹起来更是毫无压力。 我把村里发生过的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套到长海叔和建新哥身上,开始吐沫横飞地说了起来。 而也就在我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后,疤叔忽然开了大灯。 顺着灯光朝右前方望去,大概几百米开外,隐约能看出河面上有一道漆黑的轮廓。 “快了,准备好!” 我立即爬到后座位置,准备一会上桥之后,从左后门跳进河里。 “川子,还有件事,如果这次我跟老马回不来,麻烦你破费一下,给阿木尔媳妇拿点钱,他还有两个闺女都在上学,日子也不宽裕,至于巴根……” 话到此处,他声音一寒:“这鳖犊子活着,阿木尔家也过不好,等你见着老谭,让他找人解决一下!” 没等我说话,南瓜立即就道:“放心吧疤叔,用不着川哥,这钱我掏了,绝对弄死那狗艹的!” 几百米的距离说话就到。 疤叔右转后开灯晃了一下,接着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上了桥! 南瓜打开车门,呼啸的夜风伴着哗哗水声登时涌进车内! “别急,快到中间再跳!” 南瓜把住门框,呛着风大喊:“疤叔、马哥,活着回来啊!” 郝润泪流满面,也扭过头说让二人保重。 “就现在!“ “跳!” 随疤叔一声令下,我们三个接连跃出车门,落进了奔腾的克鲁伦河。 第206章 徒步进草原 噗通! 入水瞬间,刺骨的冰寒当即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关键河水并不像疤叔说的那样,给人感觉非常汹涌,湍急的涡流如同一只巨手,将人按进水里来回搅|弄! 好在我在青州大墓第二层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抱紧油桶的同时,我努力踩水,终于在翻了几个跟头后浮出水面。 慌忙朝下游望去,隐约能看见南瓜漂在几十米开外,但郝润不见了! 她第二个下水,应该在我俩中间才对! 我瞬间慌了神。 “郝……” 刚想喊,隆隆引擎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意识到是那群人追上来了,我只能收住声等车子走远。 万幸,就在这个空档,一刻小脑袋突然浮出水面,正是郝润! 我感受了一下,觉得浮力没问题,便立即丢掉手里的油桶,搂着狗刨快速朝她游去。 追到近处,就见郝润明显慌了,正在死命地扑腾着。 我猛一蹬腿,一鼓作气冲到她身后。 “不要慌!放松!” 说着我揪住她的衣领,尽量将她往上提。 也就在郝润适应水流后,远处传来南瓜的喊声:“川哥!郝润姐!你俩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咋样?” “我也没事,但是我包好像开了!” “甭管!人没事儿就行,你漂慢点,我俩追你!” 跟南瓜汇合后,三个人抱在一起感觉稳定不少,接着我们就这么漂了得有十五六分钟,直到河面变宽,水流也明显减缓,我们三个一通踩水,终于爬上了北侧岸边。 “呼——” 这种漂流非常累。 完全脱离河道之后,大家都是一头扎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就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从身侧传来。 我一转头,就见郝润把脸埋在草里,身子正不住抖动着。 “郝润…”我揽住她的肩膀。 郝润缓缓抬起头:“平川,马哥他俩……是不是……” 听到这话,我眼泪也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不会的,他俩肯定也会没事儿的!” “对对!” 南瓜坐起身连连点头:“疤叔那么牛逼,没了咱们三个拖油瓶,说不定这会已经跑了!” “真的么?” “真的真的!” “……” 我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郝润,但没说多久,随着吹风的时间一长,我们三个便都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哆嗦。 我立即将郝润拽起来:“快,脱掉衣服把水拧干,不然容易失温感冒!” 大家都被冻得瑟瑟发抖,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简单一背身就各自开始扒衣服。 过了大概五分钟。 我们穿好衣服,沿着河岸找到一处避风的凹槽,便躲进去清点物资。 郝润我俩都没问题,但南瓜背包确实开了,右侧边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多半的东西都冲走了。 这也没招。 原本让他装吃的就是冲他包大,想尽量多带一些,可谁也没想到,水流居然这么急,反而弄巧成拙了。 “艹!” “真他妈倒霉!”南瓜一脸郁闷,“这破b包,还特么的耐勾呢……” “行了,别抱怨了!” 我从塑料袋里掏出火机试了试,发现还能用,便说看看周围有没有干柴,赶紧先捡点柴禾拢堆火…… 几小时后,天色逐渐放亮。 其间我偷偷给把头发短信汇报了情况。 面对眼前的危急,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疤叔朋友的身上,该求助家长就得求助家长。 这不是怂,是知深浅,不逞能。 只不过,眼瞅着夜幕一点点褪去,我却一直没收到把头的回信,看起来,他那边肯定也不轻松,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宿太过惊险,还没到早饭点,大家肚子就都叽里咕噜的抗|议起来。 望着面前的五瓶水、两个罐头以及七八块压缩饼干,我们顿时犯起了难。 南瓜想了想就问:“咋办啊川哥,这点东西不够啊,疤叔不说得走两三天呢么?要不……要不咱先回去,找地方搞点吃的再走吧?” “不行!” 我摇头:“看昨晚那阵仗,搞不好黄鹞子又加了酬金,回去太冒险了。” “我也不同意回去…” 郝润举手发表意见:“这地方离城区其实没多远,咱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感觉应该马上走,这些东西省着点吃,坚持一天多没问题,半路上说不定就能碰见牧场什么的……” 南瓜想了想,也觉得郝润这话在理,于是我们三个便一点点的,踏进了茫茫大草原中。 …… 老话讲,望山跑死马。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最让人发怵的,当你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从早晨走到中午,却连一个人、一座像样的山都望不到,那时候才真叫一个天地空茫、没着没落。 再有就是是晒! 八月下旬,草原上的草已经开始黄了,早晚气温也很低,可一旦过了上午九点,我擦嘞……拿我们东北话说,那太阳就跟吃了疯狗der似的,用不了一小时,脑瓜皮、后脖颈,就跟摸了辣椒面似的,针扎一样的疼…… 我们只能各自将外套绑头上,离远了一看,就跟三个中东难民似的。 后来我研究了一下,说是蒙古草原上到了夏季,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紫外线强度会逼近10级,基本上,仅次于青藏高原等超高海拔地区,以及撒哈拉沙漠这一类副热带高气压地带。 不过比起躯体上的煎熬,更吓人的是我们没看见路! 眼瞅着都下午两点了,我们依然没碰到疤叔说的那条土路。 郝润手搭凉棚朝远处望了望,便忧心忡忡的问:“平川,咱不会走过了吧?” “是啊川哥,我也想问呢……” “不会!” 我指指身后的太阳,又晃了晃手里的指南针说:“咱一直在往北走,疤叔昨晚说过,这条路是从温都直通皮草湖的,既然咱方向没有错,那就肯定不会走过。” “估计应该是咱饿着肚子,走的慢,再不就是疤叔估算的时间有点偏差,接着走吧!” 别看我嘴上说的有理有据,其实心里也没底。 而且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在打鼓,寻思着是不是走过了什么的,因为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曾经经过一片沙化地带,但由于没找到任何车辙,所以就选择了继续往北走。 我打算走到三点如果还没碰见路,那就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跑回去看看了…… “咦?” 这时,一阵微风袭来,南瓜忽然停住了脚步。 “走啊南瓜?干啥呢?” 说着我一回头,就见南瓜探着鼻子,正在夸张的嗅着什么…… 第207章 迷途车影 “川哥,郝润姐,你俩闻见没有?” “闻见啥?” 南瓜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说:“我好像……好像闻见烤羊肉串的味儿了!” “羊肉串儿?” 我左右一闻,只闻见一股自己身上的汗味。 “哪有啊?我咋没闻着?” “对啊,我也没有,南瓜你不是饿出幻觉了吧?”郝润问。 南瓜再次用力吸了几下鼻子,接着便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那…那可能…可能是我闻错了吧。” 话没说完,咕噜噜的声音就从他肚皮中响了起来。 看南瓜一脸窘迫,我心想总硬扛也不是办法,而且算算时间,从早起五点开始,我们已经饿着肚子走了九个多小时,于是我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咱吃点东西再走……” “卧槽!真吃么?” 南瓜顿时喜出望外。 “骗你干啥?” “你以为就你饿?我也饿呀。” “嘿嘿,那感情好,我还寻思着得扛到天黑呢……” 呼—— 就这时,又一阵风吹来,我们三个同时愣住。 因为风里面,真的夹杂着一股烤肉香气! “平川!快看那!” 顺着郝润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远处有座低矮的土丘,一缕淡淡的青烟,正从土丘后缓缓飘到半空。 想起疤叔的叮嘱,我赶忙四处张望,见东侧两三百米的位置有一堆略微偏高的蒿草,我赶忙抬手一指:“走,先去那躲着!” 蹲到蒿草后头,我掏出望远镜观察,发现青烟浓了不少,但没看到有人。 南瓜咽了口唾沫问:“川哥,你说会不会是牧场?要不摸过去看看?” “咋可能啊?” 郝润指指附近就说:“这一带草可不差,你看看周围,一点牛羊马粪都没有,咋能是牧场?” “诶?是啊,那这么说对方是过路的?” 我点点头道:“多半是,我估计土丘后头,应该就是疤叔说的那条路,咱等等看,如果是过路的在吃午饭,那等一会肯定有动静。” 如我所料,大概三点钟的时候,伴着若有若无的引擎声,一条车队开出土丘的遮挡,拖着长长的烟尘缓缓朝东方驶去。 当时望远镜在南瓜手里,他顺势举起来一望,立即就说:“靠,这些车真帅气!” “我看看!” 接过望远镜,我稍加辨认,发现除了第一辆是吉普,后头六辆是清一色的奔驰461。 这种车就是二代版本的奔驰“大g”,当时推出还不到十年,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大g”这个外号,市面上对它的称呼好像就叫奔驰461。 两个月前我在天津见过一次,确实很帅。 而且或许是我个人欣赏风格不同吧,即便到了今天,我仍然觉得,461是最帅的一款“大g”,尤其侧面的排气管,颇有种横刀立马的气势。 看清车型后,我暗自皱了皱眉。 最开始遭遇林文俊的时候,由于他们开的都是外蒙牌照的丰田陆巡,我出于好奇,就问疤叔在外蒙这边,陆巡算不算最好的越野车。 结果疤叔说不是。 他告诉我乌兰巴托也有高档的越野车俱乐部,里头全是奔驰460、461、路虎揽胜、悍马h1这一类高档越野,专门租给他国来外蒙的有钱富豪。 虽然没看清牌照,但我估计,这些车多半也是乌兰巴托开过来的。 见车队走远,我们决定去这群人停留的地方看看。 这回就真是望山跑死马了。 瞅着不咋远,但等真走起来,我们连跑带颠一个多小时才爬上那座土丘。 见到一条望不到头的土路,我顿时安心不少。 随后我们跑下土丘,发现除了一堆浇灭的火炭,还有一些矿泉水瓶、罐头罐、巧克力包装纸什么的,都是比较贵的一类,跟林文俊鬼混那两天,我们吃过同样的品牌。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就是对方的身份,绝对非富即贵。 但这就怪了。 皮草湖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这群人去皮草湖干什么? 想了一会没啥头绪,我们将空瓶子收集起来,然后按照疤叔的要求,在远离土路两公里后继续走。 傍晚七点,途径一处干涸的水泡子,刚好适合露营,我们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餐——一人一包压缩饼干。 原本我吃这玩意都快吃吐了,但现在一咬进嘴里,感觉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整整三分钟。 没有交谈、没有停顿,只有咀嚼跟时不时喝水的声音。 吃完后大家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盯着剩下的两个罐头和五包饼干咽口水。 “平川,要不……要不咱们三个……再吃一块吧……” 这种事儿就怕有人提。 我也不是什么意志特别坚定的人,不然也不能跟马哥去嫖了。 所以我嘴上说不行,要省着点吃,但眼见郝润都把压缩饼干拿手里了,我却丝毫不想阻止。 心里头,似乎还有个人再说:“打开!快点打开!” 不料就在郝润即将撕开包装纸的时候,她双手一顿,忽然朝土路的方向望去。 我一扭头,就见深蓝色的天空中,一溜烟尘正在缓缓消散。 这是过车的表现。 而且通过烟尘的规模就能判断出来,经过的车辆还不在少数,至少不比下午那批少。 郝润想了想问:“平川,这咋又过车?难道……现在是皮草湖的交易旺季?” “不,应该不会……” 我摇头,虽然我不清楚皮草湖的交易旺季是什么时候,但我听村里的老猎人说过,深秋到初冬才是出皮子的季节。 因为北方入秋后,动物才会进入“换毛期”。 即脱去夏季粗糙的外层毛发,长出细密柔软的绒毛,同时针毛也开始变得油亮坚韧,形成一种“双层毛被”的结构,这个过程要持续一整个秋天,直到入冬前达到最佳状态。 再加上动物在秋季会为过冬累计脂肪,皮下脂肪层变厚,剥皮方便,出来的皮子品相也好。 外蒙纬度跟东北差不太多,眼下才初秋,按理说,应该不会是什么皮草交易的旺季才对。 “嗐!琢磨这干啥?” 南瓜忽然道:“咱又不买皮草,管他是不是旺季,咱就坚持走到地方,找到疤叔那个叫老谭的朋友,然后回国才是正事儿,咱早点挖坑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 说着南瓜便掉过屁股去挖坑。 郝润看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将那包饼干放了回去。 然而坚持二字说来容易,可饿到三根肠子闲着三根半的时候,我才明白,饥饿,或许是这世上最难扛的一件事儿。 第208章 终至皮草湖 第二天正午,火辣的太阳下,三个疲惫的身影在草原上归龟速行进着。 真走不动啊。 昨天我们能扛着饥饿走到天黑,是因为肚子里头有油水,但到了今天,原本昨晚就没吃饱,早起再不吃,等扛到下午的时候,似乎每走一步都是极大的煎熬。 好在水还算充足的。 因为上午的时候,我们路过了一处有水的水泡子,把空瓶子全灌满了。 “平川……吃点吧……太饿了,我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郝润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的说。 “坚持!坚持坚持!” “等饿劲儿过去就不饿了……到了晚上,我绝对让你俩吃饱。” 这两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南瓜说的。 比起我俩,他反倒是最能扛的一个,一直没主动说过要吃东西,因为他拜进荣门之前,混了十来年花子行,他说他时间最长的一次,整整三天三宿,就喝了半碗混沌汤。 舔了舔嘴唇,我为了不去想包里的吃食,就看向他问:“南瓜……你以前是咋开始要饭的啊?这么长时间了,都没问过你……” “不知道啊!” 他嚷嚷道:“打四五岁记事儿起我就是要饭的!” 我顿时一愣,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直接竖了个大拇指:“牛逼!你小子这饭…真特么不白要……说话居然还这么中气十足的……” “哎?那不对啊……” 这时郝润插嘴问:“那……那谁给你起的名字,你又是咋知道……知道自己生日的?” 南瓜想也没想就说:“我记事儿的时候吧,是跟着一个姓张的老头儿,那老头说是他从桥洞底下捡的我,当时我身上有一张‘葫芦娃’的贺卡,贺卡背面写着名字和生日。” “那后来呢……后来那个老头咋样了?” “能咋样?死了呗!” “我六岁那年,老张头儿耍青皮碰上了硬茬子,让人一通毒打,天没黑就咽气儿了,完后我就跟小伙伴们一起入了花子行儿。” “啊?” 郝润一脸不解:“要饭不就是……就是花子行么?这还要入啊?” 听南瓜唠了一会,我感觉饥饿劲儿不那么明显了,于是我接过话说:“这个当然了,花子行就是丐帮,是有组织有级别的,不入行的只能叫散丐,而且这行也有很多规矩,是吧南瓜?” “对对,规矩可特么多了!” 南瓜点点头喝了口水,完后便长篇大论的说起了丐帮的规矩,什么文要、武要、啥能要、啥不能要的…… 他说完我说,说一些行里的奇闻异事、长眼的经验技巧,我们三个也就这么一点点坚持着,直到夜幕再一次降临。 这次没碰到昨天那么好的露营地点,只能找一处相对较低的地方挖坑过夜。 而由于不够隐蔽,就还需要挖无烟灶,否则明火很容易引来野兽。 这得亏我是个干土工的,一起刨土来就能多三分力气,不然真干不动,只不过我们这次逃出来没带铲子,是用匕首挖的,歇了好几次才搞定。 我俩挖好坑的时候,郝润也已经捡回了一堆干柴,她立即就问:“南瓜,你不说晚上能吃饱么?咋弄啊?” 南瓜呲牙一笑,从他的破背包里掏出了三个空罐头罐,是昨天在土丘下捡的。 晃了晃罐头罐,他一脸得意的说:“这样,咱开一个罐头,先把里头的肉吃了,再用汤兑水煮压缩饼干,嗯……我估计等一个人煮完两瓶水,就差不多能……诶?你俩这么看我干啥?” 郝润干咽了口唾沫,脸黑|道:“合着你说的吃饱……是个水饱啊?” “话不能这么说,罐头里有油水,再配上压缩饼干就相当于米汤,跟直接喝水绝对不一样!” 当时我也感觉有点扯,但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按南瓜说的办法一试,我发现确实顶用。 一罐接一罐的煮了不到两瓶水,我手里的压缩饼干还剩三分之一,居然就已经有饱腹感了。 只不过这种饱腹感没持续太久,放了几泡水之后,没等睡着就又饿了。 第三天,扛着饥饿继续走。 和疤叔说的不一样,坚持到天黑也没走到皮草湖,但我们并不慌,毕竟我们一直在沿着土路走,估计是体力太差,走的慢才没到。 到了这一晚,南瓜就也明显不行了,罐头水一煮开,直接就往嘴里倒。 当然我俩也好不到哪去,一通水饱灌下来,也是烫的呲牙咧嘴。 另外人一旦饿极了,就连想睡着都不容易,因为一闭上眼睛,那眼前呀……就全是吃的,就更饿了。 我这才算明白,以前爷爷奶奶说的“挨饿的滋味”,究竟是个啥滋味。 这时候甭管钱还是宝贝,啥特么都是虚的,我感觉要有个人能拿俩馒头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愿意用法螺去换…… 第四天一大早,又冷又饿。 三个人窝土坑里,甚至都不愿意起来。 我咬了咬牙,支撑着爬起来做了一下“走前动员”,我说今天绝对能到,只要到了皮草湖,一人一只烤羊可劲儿造! 我也不知道皮草湖有没有人卖烤羊,但我必须这么说。 因为别说他俩,今天要是不到,我估计我自己都得疯,我听爷爷说过,大饥荒的年代,真到极限的时候,除了自己,身边一切都是吃的。 我不敢有那种想法。 但如果再这么饿下去,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那种想法,应该…不会吧……我不知道。 …… 祖师爷保佑,我最终没有面临那种令人疯狂的问题。 上午十一点半。 透过眼前的一片金星,我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处偏高的山梁,在山梁最高点,有一座挂满经幡的敖包! 我立即举起望远镜顺着山梁朝一侧看去,就见趋近平缓的位置,还停着少说几十辆越野车,车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当时我颤巍巍的抬手指着,嘴都不好使了:“看……快……咱……快看!” 郝润她俩同时揉了揉眼睛。 “到了?!” “真的到了!” “咱们到皮草湖了!” 我们三个直接抱在一起,兴奋的又蹦又跳,哇哇乱叫。 还是那句话,望山跑死马。 但这次不一样,人一旦看见希望,潜能就会被无限激发出来,两个小时后,我们全没了那副有气无力的架势,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往山梁上爬。 可没想到,当我们爬上山梁朝下边望去,顿时就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卧槽……川哥,这……咋找那个老谭啊?” 第209章 没钱吃饭找老谭 “皮草湖最开始是老大哥设立的一个补给中转站,有士兵驻守,后来老大哥撤走后,这地方依托着原先的哨所,慢慢变成了交易皮草的地方,也就有了皮草湖这么个名字。” 这是十几天前,疤叔初次谈起皮草湖时说过的话。 当时我听完后,对这地方的印象,大概就是有个小湖、有处老哨所,然后周围有一些毡包、摊位什么的。 哪曾想啊,当我们站到山梁上往下一看,瞬间就懵了。 眼前是一片小盆地,不算很大,充其量一里见方,被一湾湖水分成南北两个区域。 南侧偏小,是一座二层哨所和几处红砖房,就跟我预想的差不太多,但北侧就不同了,大大小小的毡包、摊位、帐|篷、集装箱……保守估计也得有五六百处,其间商贩叫卖、游客往来,热闹程度甚至不次于芙蓉街的夜市! 所以南瓜才会问:咋找老谭…… 没等我琢磨,一阵清风迎面扑来,其间夹杂着浓浓的烤肉味道和奶茶香气。 猛猛吸了一口,我立即摆手说:“不知道,不管了……” “天大的事儿,也特么得等咱吃饱了再说!” “对对,先吃饭!” …… 十分钟后。 一处烤肉摊位旁,我盯着木桩上的硬纸板,再次陷入了懵逼。 纸板上没有中文,只有蒙文和英文。 第一列蒙文下边,用英文歪歪扭扭的写着mbkebab$10perskewer。 我英语学的一般,但这几个单词还是认识的,而在这块纸板上,10是最小的一个数字。 我顿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没带钱! 毕竟我们都不会蒙语,而一旦碰到花钱的时候,难免就需要交流,所以包括上次来外蒙,经费一直都是马哥拿着,这就导致我那段时间,身上基本不怎么带钱。 “老板……” 南瓜招呼着就要往上凑,被我一把拽了回来。 “干哈啊川哥,不在这家吃么?” 我看看他又看看郝润,咽了口唾沫就问:“那啥,你俩……你俩身带钱了不?” 南瓜脸色一变:“咋?你没带钱啊?” “没、没有啊……” “哎!我好像带了点儿!” 郝润一掏兜,拿出五张一千面值的图格里克。 我掰着手指头按汇率一算,顿时嘬起了牙花子。 按当时的汇率,五千图换美金大概能换四块六,还不够买半串的呢! 见我脸色不好,郝润又问:“怎么?不够么平川?要不看看别家,兴许能有便宜的呢……” “唉……” 我长叹口气,心说真是他妈的百密一疏,跳河之前,咋就忘了跟马哥要点钱带上呢? “甭看了,这种地方,肯定啥啥都特么死贵,还是先找老谭吧。” 说完我四处一看,见一个卖牛肉干的大叔比较面善,就酝酿了一下,走上去问:“大叔,会说汉语不?” “赛白努!” 大叔把我当成了顾客,大喊赛白努的同时,手上咔嚓一剪子,一块手指头那么长的肉干就递到了我面前,并一个劲儿的晃悠着。 都逗过小猫小狗吧? 尤其是小狗,拿根火腿肠在它面前晃,它头就会跟着晃。 我当时就跟小狗似的,不自觉盯着着肉干上下点头。 好在我刻意保持了距离,不然这大叔绝对会把肉干往我嘴里怼,而真要怼进来,我百分百忍不住会吃。 那就完蛋了,不买上几斤甭想走。 马哥说过,这边好多商贩都这么干。 实际上也不光这头,基本上10年以前,咱这边到了草原上,也有不少黑心商贩会用这种套路。 我赶忙使劲搓了搓脸,摆摆手比划着说:“不,大叔,我不买,你会说汉语不?额……砍…砍油死屁克…拆腻嗞?” “拆腻嗞?” “对对,拆腻嗞!” “拆腻嗞赛白努——!”这大叔忽然嚎唠一嗓子,手里肉干晃悠的更起劲儿了! 见他有走出摊位的趋势,我拔腿便溜,那大叔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买东西,当即叽里咕噜的大吼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在问候我去世多年的父母…… 一个人问完,周围这一小片基本就废了,得离远了再问。 可那话怎么说来着? 人一旦到了走背字儿的时候,那真叫一个事事不顺。 北侧靠西的位置是食肆区域,我陆陆续续问了也得有六七个人,竟没一个人懂汉语,也没有人认识老谭。 眼见郝润都开始打晃了,再加上我们也走到了边缘位置,我指向一块石头,就说歇一歇再找。 靠着石头坐了几分钟,南瓜推了推我:“川哥,那个老谭……该不会不在这了吧?要不……要不咋能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因为我心里也产生了这种担忧。 万一这人不在这怎么办?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无分文,把头也联系不上…… “咦?” 忽然,看着眼前热闹的区域,我似乎意识到,我们为啥打听不着了。 这地方靠西边是食肆,中间是贩卖区,靠东边的位置看起来像是住宿区,刚刚在里头觉察不出来,但现在整体一看,我发现比起两侧,贩卖区的设施明显偏旧,毡包基本是灰的,集装箱也大多褪色生锈。 我仔细琢磨起来。 跳车之前,疤叔只说让我来这找老谭,却并没说怎么找。 这大概率不是他忘了,而是这个老谭很好找,应该一问就有人知道。 转了转眼珠,我心说没准是因为两侧的摊位,都是这一两年新来的,所以才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我立即站起身道:“南瓜,你看着郝润,我再去打听打听!” 来到贩卖区。 确实,狗熊、野狼,甚至大猫……还有不少我不认识,但肯定都见不得光。 我转了一圈,锁定一处毡包最旧的摊位,卖货人是个胖大婶。 深吸口气,我走上去攀谈道:“你好,请问……请问你会说汉语么?认不认识一个叫……额叫老谭的?砍……” 前半句胖大婶明显听不懂,直到我说出老谭二字,正准备“砍油”时,她忽的一愣,重复道: “老谭?” “对对,老谭!” 我瞬间精神一震,比比划划的说:“我……我找老谭……矮……矮饭的……老谭!” “油饭的老谭?” 出人意料,胖大婶不会汉语,却会英语,虽然口音不是很准,但说的很溜。 我立即一边点头一边叶嘶:“叶嘶叶嘶!矮饭的老谭,外尔……” “特猫肉!” 胖大婶一个单词打断了我的话,接着继续说道:“老谭!特猫肉,拜克!” 第210章 人在囧途,黑云压境 一听说老谭是要明天才回来,我人都傻了,戳在那好半天才缓过神。 我不死心,就又问老谭有没有家人。 但胖大婶词汇量一般,不知道“发咪力”啥意思,我只能分开问老谭有没有“乌慢”、“丧”、“刀客特”。 结果她直接一摆手:“呐幸!呐幸!老谭弯批泼!” 大概是饿的时间太长了吧。 听到这话,我身子忽悠一晃,险些晕倒在地。 “撑住!” “沈平川!撑住!” “老谭指望不上就靠自己,你不能晕,不能倒下,郝润和南瓜还在等你回去……” 我一边鼓励自己,一边使劲的拍脸、搓脸,好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缓了一会,我再度望向胖大婶。 我先鞠了个躬,然后比比划划的就说:“额吉,他赛白努,额……矮、矮按的老谭……弗软的!朋友!砍油……砍油给乌密…萨姆富的,特猫肉…玛尼…给乌右,某玛尼……哒啵玛尼……” 我当时蛮有信心的。 我感觉胖大婶能跟我聊这么多,人应该不错,肯定能救济我们一下,岂料她听完呲牙一笑,当即摇头:“no!!” “no玛尼no富的!” 我瞬间暴汗,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但我并没放弃。 四下一看,见她摊位上有张狼皮标了个$300,我立即伸出一根手指:“刀乐!万骚怎特!” “特猫肉,给你!” 结果…… 她还是摇头。 随后任凭我说两千、三千、五千,甚至一万,她根本不动心,甚至理都不理我,估计是把我当成了骗子。 也是。 一连三天没吃什么东西,我脸色很差,衣服上也到处是土,怎么看都不像能随手掏出上万美金的人。 意识到真没戏了,我只能转身,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不过刚走出几步,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忽然探入鼻翼。 我回过头,就见胖大婶抱着个皮袋子,里头装的是奶酪,她正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送着。 我舔了舔嘴唇,心里忽的一动,想起来郝润刚刚还给了我五千图。 于是我立即折返回去,掏出那五千图,颤着手指向奶酪,满眼恳求地望着她。 当时外蒙这边,奶酪价格多在每斤五百到一千图之间,食肆区那边更贵,翻了十倍不止,但胖大婶毕竟不是卖奶酪的,她觉得有利可图,便给了我半袋子,感觉能有七八两。 没有东西装,我就用衣服兜着,快速往回走。 同时我心里琢磨:有了这些奶酪,应该就能坚持到明天老谭回来了。 可没想到,当我走出贩卖区,抬头朝休息的方向望去,却见石头旁边,南瓜揽着郝润跪坐在地,正在拼命的朝我招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拔腿就往过跑。 五六十米的距离,我踉跄着,似乎跑了很久才到。 “咋了?” “不知道啊!刚还好好的,突然就不知道事儿了!”南瓜吓的慌了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别急,就是饿的!” 我立即跪到近前,一边给郝润喂水,一边轻拍着她的脸蛋说:“郝润…郝润……醒醒,有吃的了,你快醒醒吃点东西……” 说着我拿起块奶酪送到她嘴边,正要往里塞时,她闻到香味,自动就张开了嘴。 嚼着奶酪,郝润悠悠转醒。 待到咽下去后,她喘着气虚弱的问:“平川…是找到人了么……” “别管那么多,你先吃,多吃点……”我立即又往她嘴里塞了块奶酪。 连续吃了几块后,郝润精神恢复了一点,就说让我俩也吃。 七八两奶酪不算多,但也不是特别少。 我跟南瓜各自吃掉一小捧,剩下的都留给了郝润。 看着她脸色焦黄,将奶酪捧在手里舍不得吃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不通我们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明明都已经到了皮草湖,处境却还是这么的艰难…… 恰在此时,伴着一股凉风,天边轰隆隆就是一响。 我站起身子,迎着风朝远方望去,就见天地交接的尽头黑云密布,道道闪电不时亮起,明显正在下雨。 见到这一幕,我眼皮不自觉一跳。 草原上雨走的很快,看这架势,说不定一会就要下到皮草湖来。 不能再等了! 甭管咋着,必须得搞点钱才行! 不然别说郝润,就是南瓜我俩的状态也不怎么好,要是再淋了雨挨了冻,有个感冒发烧什么的,搞不好会出大麻烦。 打定主意,我立即蹲到背包旁开始翻找,同时说:“南瓜,你照顾郝润,我出去溜一圈!” 南瓜顿时一惊:“干哈啊川哥?你…你不是真要把……把法螺给……” “咋可能?” 我将背包提到他面前,让他看了看我打算卖的东西——金印。 法螺肯定是不能卖的。 不仅仅在于亏,更在于皮草湖人多眼杂,这玩意一旦见光,说不定会直接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相比之下,金印就要好一些。 虽然也有危险,但只要把字剜掉,再用匕首切碎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我也不打算卖多少钱,能换顿饭,搞个帐|篷毡包啥的过一宿就行了。 不料听我这么一说,南瓜赶忙按住我的手:“别呀川哥!” “你不说这金疙瘩能值三四十万呢么?毁了多可惜啊!” “财迷了你?”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真要有人病倒,咱特么更得抓瞎!” 话落,我拔出匕首就准备抠字。 “不行!太可惜了!”他拼命摆手,急赤白脸的说:“哪怕我去偷点呢!偷点也比糟践宝贝强啊!” 当时我刀尖都怼到印面上了,但此话一出,我整个人忽的一僵。 而后我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南瓜。 “窝操嘞?” “是啊,我特么都忘了!你小子可以去偷啊,你咋现在才说?” “咳……” 南瓜也有些懵逼:“额这……这大概、大概是饿的吧……” 话一顿,他忽然一脸担忧:“唉?不行啊川哥,把头说过,没他准许,我不能干荣门的活计啊?” 啪—— 我再度拍了他一下:“现在把头不在,我就是把头,我准许了!” …… 十分钟后。 北侧边缘的土坡上,南瓜一边嚼着奶酪,一边举着望远镜来回观察。 我看向越来越近的黑云,忍不住催问:“咋样啊?这都瞅多长时间了?还没找着合适的呢?你不是俩月不干,水平退化了吧?” “川哥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放下望远镜,他牛逼轰轰的说:“别说俩月,就是半年不干我也不可能手生,更何况我平时经常练功,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别扯没用的,到底找着没有?” “嗯!” 南瓜认真点头,压低声音道:“川哥,郝润姐,这种小活儿虽然没难度,不过保险起见,咱还是两手操作,一会你俩这么着……” 第211章 皮草湖搞钱行动 南瓜说的“两手操作”,意思是他负责动手,我和郝润负责接应。 和倒斗一样,荣行团伙也有不同的职能划分。 以一趟完整的闹市荣活为例,依次是踩盘、望风、动手、掩护、接应、销赃,这六种职能在有些地方也被称作“荣门六手”。 不过这并不是说,一趟完整的荣活就需要六个人。 很多时候,踩盘望风都是一个人负责,这个人多为团伙首领,考验的是眼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相当于我们北派中的眼把头,而由于全程不接触赃物,他被抓的风险也是最低的。 动手就是一线扒窃人员。 方式很多,什么硬手摘挂、软手亮盖、镊子活、抹子活、钳子活等等。 像南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给我和郝润展示的就是硬手摘挂。 这是真功夫。 南瓜跟我说过,就算再有天赋的人,日夜苦练也要大概一两个月才能成手。 所以和倒斗不一样的是,倒斗是眼把头最吃香,厉害的眼把头到哪都有饭吃,而荣行则是手活好的更吃香,像那些真正把摘挂手艺练到登峰造极的人,一般就自立门户做“高卖”了。 比如电影《天下无贼》里华哥扮演的角色,那个就属于高卖。 掩护的任务是扰乱目标人物的视线,转移注意力,让动手行窃更加方便,此外一旦动手的人失手,还要帮忙创造机会,让其逃离现场。 接应是负责转移赃物的。 动手得手后,一般走不出二十米,赃物就不再手里了。 而真正牛逼的盗窃团伙,甚至会安排两个接应,短时间内连换两次手,这种操作防的主要是反扒人员。 销赃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团伙会安排专人负责,小团伙基本就是头目负责。 实话实说,作为荣行大手的关门弟子,南瓜真不是一般炮。 等他讲完行动方案我俩才明白,原来刚刚他观察那么久不光是在找对象,还规划了行动路线、撤退路线、汇合地点,最牛逼的是,他总共挑选出了六个行动对象,用他的话说就是“瞄了六个墩儿,盘子都很亮”!(都很好下手) 这六个墩儿并非是全部都搞,要视情况而定。 南瓜的意思是够花了就收手,不够就继续搞,搞够为止! 那多少算够花呢? 我用望远镜观察了下,食肆区最大的价码是$500,单词没认全,只认出一mp,估计是烤羊,而住宿区那些毡包上,最小的价码是$150,我粗略一算,感觉搞个两千刀乐,应该就能肥吃肥喝的花上两三天的了…… 下午四点半。 贩卖区西侧,我侧背着包,跟郝润顺着人|流开始溜达,不时还在某些摊位前驻足观看。 而在我俩十米开外,有一对老少组合,其中的年轻女子就是南瓜瞄的第一个墩儿,南瓜说票夹子就在这人风衣外兜里,只等他从对面绕过来就动手。 这一片挨着食肆区,售卖的东西也大多跟吃的沾边,不过和皮草一样,基本都是见不得光的,比如虎骨、熊胆、豹爪之类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枪”! 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着实叫我开了把眼界。 本以为郝润会害羞,结果我想多了,她看的比我仔细。 而且她不光看,她还问:“平川,我记着《动物世界》上说,老虎和棕熊的个头儿不是都很大么?咋才那么一点?跟牛和马的一比都成小辣椒了……” 听到这话,我瞬间就有点不好了。 想到某种可能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问题,我立即就说这个不能看大小,得看质量! 郝润皱着眉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又说:“那……” 不知道她要问什么虎狼之词,我立即抓了抓她肩膀,因为南瓜已经绕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饿的还是故意的,整个人晃晃悠悠,跟个街溜子似的这瞅瞅那看看,不一会就晃悠到年轻女子身边。 下一秒…… 就见南瓜抱着肚子轻轻往上一贴,接着便直奔我而来! 怎么说呢? 就感觉很简单。 和上次展示摘挂时不一样,他动作并不快,只是很丝滑、很顺畅,就那么一走一过,一个黑皮夹子就到手了。 待到他和我擦肩而过,我能感觉到肩上的包动了一下,说明东西已经进来了。 而后南瓜丝毫没做停留,快步离开了。 再看老少组合,还在拿着一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长枪欣赏,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这种开放的作案场合,接应通常不会快速离场,我和郝润继续溜达,等靠近湖边的时候,我将背包背到胸前,掏出皮夹子查看。 有三百美金,还有六七万图零钱,剩下的是日币,我这才知道老少组合是小鬼子。 收起钞票,皮夹子直接飞进草丛,随后郝润我俩转身走进第二条通道,我再度将背包挎到肩头。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正背的意思是钱够了,可以收手,侧背则代表继续干! 第二个墩儿也是一对情侣,过程依旧很顺利,搞了五百多刀。 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基本上五六分钟搞一个。 当时间接近五点的时候,我包里杂七杂八的票子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六百刀,郝润我俩,也来到了第五条通道。 这个墩儿是一名单独转悠的男人,他身材略显高大,头上帽子墨镜加面罩,裹的很严实,选这人是因为他的包和我一样,也是侧挎在肩头,南瓜说这人刚刚买完烟后,将钱夹塞进了背包里。 给出信号,我们立即朝这人移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突然! 这人猛地侧头! 他戴着墨镜,我看不见他的目光。 但我能感觉到,他就是在看我,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 就这时,南瓜到了。 虽然搞不懂,但我本能的感觉不对,可此时南瓜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身上,已然如前几次那样,抱着肚皮贴了上去! “南……” 我刚一张嘴,就见墨镜男腰身一拧,翻手便捉住了南瓜的手腕! 他劲头似乎很大,南瓜眉间顿时浮现一丝痛楚! “松手!” 低吼一声,南瓜提膝便撞,另一只手寒光闪现,直朝墨镜男手背抹去! 墨镜男被迫松手,同时挥掌拍向南瓜膝盖! 不料南瓜只是虚招,被松开后转身便跑,墨镜男朝背包一看,当即纵身追了出去! 两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跑出了通道。 而就在追出去之前,墨镜男还不忘回头看我一眼,估计是觉察出我俩跟南瓜是一伙的了。 郝润顿时大惊,抓住我问咋办。 我眯眼一望,看清南瓜的逃跑方向便说:“别慌,去汇合地点!” 汇合地点在住宿区东南角,那地方是几个废旧集装箱围成的垃圾池,我当即使出吃奶的劲往过跑。 这得亏胖大婶的奶酪。 虽然没吃饱,但总算恢复了一些气力,不然真跑不动。 贴着湖边一通狂奔,在距离垃圾池还有十几米时,就见南瓜和墨镜男一前一后,已经到了! 砰!砰! 咣当! 听着集装箱后传来的打斗声,我没有犹豫,边跑边掏家伙! 窥一斑而知全豹,看墨镜男那架势就是个硬茬子,所以别说南瓜饿着肚子,就算全盛状态,我估计他也未必是对手。 果然,当我跑到垃圾池后,就见南瓜已经被墨镜男制服,整个人都被按在了集装箱上! 咔哒—— 伴着一道上膛的脆响,我抬手一指:“别动!” 第212章 荒野重逢,江湖故人 墨镜男指定是个练家子,压肩头、拢二臂,绊脚踝、顶后腰,都是相当内行的擒拿动作,南瓜完全被按得死死的。 来不及喘口气,我攥紧撸子继续大吼:“别动!” “斯道普!” “不然老子开枪了!”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很明显,墨镜男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是忌惮我手里的家伙,就打算靠过去,逼迫他放了南瓜,可没想到,他看了我两秒,忽然带着询问的口气说出俩字儿:“平川?” 我顿时一愣。 诶? 有点熟悉。 这个声音是…… “卧槽真是你啊!刚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他兴奋的说着,同时放开南瓜,抬手摘掉了面巾和墨镜。 瞧见这人的长相,我赶忙收起撸子,使劲搓脸再看。 我靠! 不是幻觉! 小安! 就五月份的时候,我在青州搞傅显灵墓那次,偶然结识的那个猛人——路小安! 那趟活我分了他三十,本想拉他入伙,结果他说有很牛逼的仇家追杀他,不宜长时间跟我们在一起,所以出完货那天晚上他就走了。 没想到他竟来了外蒙,还到了皮草湖! 小安哥十分激动,三两步就冲到了我面前。 恰在此时,郝润姗姗来迟,见到人后也是一愣,盯着瞅了几秒才敢认:“你、你是……路小安?!” 这回换小安哥懵逼了。 毕竟郝润现在是一头短发,而且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跟三个月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看了片刻,小安哥不自觉瞪大眼睛:“郝润?你是郝润!” “卧槽!你咋成这样儿了?” “还有你们不是倒斗的么?咋干上绺活儿了?” 我干咽了口唾沫,拽住他有气无力道:“先别说了,小安哥……快……快先带我们吃点东西去……” 十分钟后,食肆区一座毡包里。 围着一大锅咕嘟冒泡的奶茶,我们仨各自捧着一只木碗,嘶嘶哈哈的吸溜着。 这不是小安哥抠门。 而是他说我们饿的时间太长了,如果直接吃干的,肠胃会受不了,所以他让我们先垫吧点奶茶泡奶酪什么的,等过几个小时,消化了,肠胃适应了再吃硬伙食。 急头白脸的干了两大碗,饥饿感驱散不少。 我抹了把汗,拍了拍南瓜就说:“小安哥,这是关楠,外号南瓜,新入伙的小兄弟。” “南瓜,叫安哥,去天津之前,安哥救过我跟郝润的命,也一起干过活,大家都不是外人。” 南瓜立即放下碗,起身抱拳叫了声安哥。 小安哥同样起身回礼道:“路小安,南瓜兄弟,刚才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安哥,咱不打不相识!” 小安哥点头一笑,并说:“你窃绺手艺很不错,不像野路子,洗过手吧?” 洗手是荣门中的行话,就是专门锻炼手速的意思。 办法很简单。 在水桶里放一枚硬币,练习者凭食指和中指去夹,夹的同时,会有另一人往桶里倒水,要求硬币取出来后,手不能湿。 也正是这个原因,荣门中人才将其称之为洗手,有的地方也叫开手。 那洗到什么地步才算到位呢? 南瓜跟我说过,一般新人只要拿出硬币不湿手就算合格,但如果想要拔高就难了,取硬币之前手上还要夹一枚,在取到桶底硬币的同时,要将手上的那枚硬币插在桶底的一个凹槽上立住,全程蒙眼操作。 当时我听的一愣一愣的,说这特么得多长时间才练成啊? 南瓜告诉我快的十几天,慢的俩仨月,最慢的也就是半年左右,不过现在好多人都不洗手,直接实践! 这样的好处是上手更快,但被抓的也快,基本上用不了一个月,保证进看守所溜达一圈。 南瓜跟李凤来只有不到两年,其间练功居多,出手却没几次,因此比起职业小偷,他还是有些羞耻心的,所以听小安哥这么问,南瓜顿时就有些尴尬,只微微点头说了声是。 不料小安哥却笑呵呵道:“我最开始跑路的时候蹬过大轮(火车等交通工具上盗窃),咱俩也算同行了。” “窝操?” 南瓜顿时不尴尬了:“哥你还干过轮活呢?” 小安哥再度点头,说要不然凭南瓜的手艺,他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见二人关系熟络起来,我也跟着高兴,接着我们一边吸溜奶茶,一边听小安哥聊起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原来上次跟我分开后,小安哥连夜就去了招远,去找那群吃凉皮的给川妹子报仇了。 对方势力不小,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得手。 由于事情搞得比较大,小安哥只能继续跑,并在朋友的推荐下去了西安。 因为那地方有个靠谱的“堂子”。 就是你交点钱,人家提供食宿让你躲着。 老话讲“进了堂子,官府的人就难找了”,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而反过来,但凡躲到堂子里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善茬子,所以开堂子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干一些黑活生意。 比如谁谁想卖某某的x,难度很高,江湖上的人不接,那么他们就会花高价去找堂子里找人。 不过也不全是这种。 比如小安哥这趟,是因为当地有人要带值钱东西过来,这边毕竟比较乱嘛,对方想提高点安全系数,仅此而已。 所以说白了,他这次的工作性质,就跟我找的骡子差不太多。 “对了小安哥,那你怎么来了皮草湖?是活干完了,碰巧溜达过来的,还是雇主的目的地就是这里?”我问。 “嘿!你看你这嗑儿唠的,还真巧……都是!” “目的地就在这,到这了,我的活基本也就算干完了!” 我想了想,又问:“那值钱的东西送到这干啥,卖?” “昂?你不知道啊?”小安哥有些意外。 见我仍旧一脸懵,他便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有个黑拍,据说四个月一场,已经搞了两年了……” “黑……” 话没说出口,我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有钱人会往这跑,合着是冲着黑拍来的…… 一锅奶茶喝完,再来一锅,而后我便也简单讲了讲我们的事儿。 听到我们也在跑路逃命,小安哥点点头便道:“放心吧平川,甭管这个老谭帮不帮你们,只要我在,这次一定保你们平安!” 我没说谢谢。 因为我想的不止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 之前小安哥不肯入伙,是担心身份暴露连累我们。 但现在,我感觉我能搞定这事儿。 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对面不相逢,我要把这个猛人,留在我们身边! 第213章 夜半惊名 两大锅奶茶喝完,见我们都打起了饱嗝,小安哥便起身结账,带我们去了住宿区。 当时我们开了个二连包。 就是两个相邻的毡包,中间用木板连通,有点类似平常宾馆里的套间。 别说,条件还不错。 床品、设施都很新,打扫的也十分干净,虽说没什么装饰,但却给人一种简约自然的感觉。 这也难怪。 毕竟这地方能发展到这种规模,明显是黑拍的原因。 而能来参与黑拍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如果搞的太差劲,那估计就没人会住了。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独立卫生间,不能洗澡。 不过好在毡包里有炉子和薪柴,可以烧热水泡脚,简单擦洗擦洗什么的。 趁着老板给打水生火的空档,我暗自琢磨了一下,便给小安哥使了个眼色:“小安哥,来一下……” 进到内包,我掏出几样宝贝,指着法螺小声道:“小安哥,别看这几个小布包不起眼,里头的东西,可能值大钱。” 小安哥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没看出啥门道,皱了皱眉就问:“值大钱,能值多少?” “不好说,但我估计,至少这个位数起步!” 看到我的手势,小安哥顿时一愣,接着就开始转眼珠,明显是在数数。 过了几秒,他瞳孔紧紧一缩,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真的假的啊?就这?” “骗你干啥?” 我微微一笑,攀住他的肩膀道:“小安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东西很重要,接下来这段时间,得麻烦你帮我带着!” 这么干不仅仅是为了安全。 而是我寻思着,只要小安哥跟这东西沾了边,他就算是见者有份了,事后也就能光明正大分钱给他,到时候我再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提出让他入伙,他肯定也就不好拒绝了。 嘿嘿,我真聪明…… 火炉子烧水很快,大家轮班擦洗了一下,便都哈欠连天的钻进了被窝。 也许有人会问,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就那么放心大胆的交给小安了? 说实话,担忧也是有的。 毕竟人性这东西,永远都是最难以琢磨的。 不过比起担忧,对于小安哥,我心里更多的还是信任。 而且我觉得吧,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居然还能碰见,这特么不叫凑巧,这叫祖师爷显灵! 小安哥,绝对就是祖师爷看我不容易,专门送到我身边来的…… …… 半夜,十一点半。 毡包外雷声大作,雨骤风急。 我们三个坐在床上,眼巴巴望着门口,时不时还要看看表。 南瓜按捺不住就问:“安哥,不会是下大雨,人家没给咱烤吧?” “不能!” 小安哥摆手说道:“八点的时候我去看过,已经进坑了,而且那地方有棚子,不怕雨淋。” 挨饿这一方面,小安哥绝对是有经验的。 他估计我们睡不到半夜就会饿醒,我们还真是十一点多点就都醒了。 本打算整点包子烤串什么的凑合吃口,但小安哥说他已经订了烤羊,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砰砰砰! 就这时,一阵激动人心的敲门声传来! 南瓜急不可耐的打开门,就见一个老头打伞遮着,另一个年轻小伙子搬着热气腾腾的烤羊钻进了毡包。 浓郁的香气钻进鼻翼,我们三个眼睛都直了,都跟饿死鬼托生一样,没等人家放下,就直接把手伸了上去! 而后毡包里除了咀嚼声和嗦咯羊骨头的声音,基本就没其他动静了。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整整一直烤羊,被我们吃的只剩骨头,除了一个前腿是小安哥吃的,其余的全让我们仨造了。 这里有的小伙伴肯定会觉得我夸张。 但真没有,全吃了。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饿,更在于草原这边,除非顾客特别有要求,否则烤全羊烤的都是当年春天出生的羔羊。 羔羊没有特别肥的。 实物充足且健康的前提下,一般长到夏季,毛重大致在五十到七十斤之间。 早出生的重一点,晚出生的就轻一些。 而如果以毛重六十斤的羔羊为例,去掉头蹄下货,羊腔子大概也就是二十五斤左右,再经过烤制,脱去大部分的水分和油脂,等出炉上桌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十多斤,而在这十多斤里,还包括骨头的重量。 所以在过去,大部分蒙古人吃烤羊的时候并不多。 他们更喜欢的是手把肉。 因为相比于烤肉,煮肉能保留大部分水分和油脂,再加上一些土豆萝卜之类的,更容易让人吃饱。 烤羊老板人不错,还送了我们一大罐酸奶。 大家炫完羊肉,歪歪扭扭的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便一勺酸奶一口烟的吹起了牛逼,简直惬意的不能再惬意。 “对了平川……” 聊到上次干傅显灵墓时,小安哥忽然道:“我记着咱俩从济南回来那天,你说干成了那趟活,就可以拜一个高手为师,后来拜了没有啊?” “嗯,拜了。” 我打了个饱嗝,慵懒的坐起身道:“这次把头有事,没跟我们一起,不过估计也快完事了,等回去了,我给你引见引见,把头是武行出身,我感觉你俩肯定也能有共同语言……” “武行出身?” “叫啥啊?” “姓陈,叫陈鹤山…” “哦……”小安哥点了点头,继续抽烟。 但紧接着,就见他夹烟的手忽然一僵,猛地抬起了头! “卧槽,咋了?”我被吓了一跳。 小安哥琢磨了两秒,疑声重复道:“陈鹤山?你没说错?” “没、没有啊……” “那……他今年是不是七十五岁?” 南瓜我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后我想了想,把头是1925年生人,说七十五岁不算错,就点点头说是。 却见小安哥脸色莫名,猛猛嘬了口烟,不说话了。 第214章 把头秘闻,实用招数 “小安哥?小安哥?” “昂?” “哦,咋了?”小安哥连忙抬头,明显刚才是在走神。 我皱了皱眉,摊开手说:“不是我咋了,是你咋了……” “咋的我一说起把头,你还大惊小怪的,听过?” “就是就是!” 南瓜连连点头,紧跟着问:“安哥,你该不会、该不会是……跟我们把头有过节吧?” “卧槽!” “你别扯淡!”小安哥赶忙摆了下手。 而后他捻灭烟头,舔了舔嘴唇道:“是这样,嗯……陈鹤山这个名字吧,我记着我爷爷说过一次,但是……” “但是我觉着,搞不好是重名吧,因为我爷爷说,当年他跑路的时候,跟这人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家业是很大的,咋可能……干倒斗的活计?是吧?” “嗐!” “就这啊,你看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小安哥没解释之前,我跟南瓜是同一种想法,事后我反思了一下,感觉大概是前段时间,看《天龙八部》次数太多导致的…… 简单说了下把头进这行的原因,我又开始好奇起把头的过往,便说:“小安哥,那关于把头的事儿,咱爷爷还都说过啥?” 小安哥想了想道:“也没啥,大概就是这个人武学天赋很高,我爷爷说,当年他们都是二十出头儿的年纪,他的翻子拳(戳脚的别称)只能算是小成,但陈鹤山却已经精通八极、通臂、披挂等好几路拳法,而且已经能打出暗劲儿,他挺羡慕的,就这些……” “暗劲儿?” 我一愣,说暗劲儿是啥。 “我知道我知道……”南瓜抢话道:“我爷爷说过,暗劲就是内劲高的表现,内劲修到一定程度,拳脚发力‘透皮入里’,瞅着轻飘飘的一下,却能够伤到五脏六腑,就有点类似电视剧里说的内功,是吧安哥?” 小安哥点点,说差不多。 “艹,越聊越玄乎!” “还内功?一会降龙十八掌都叫你俩整出来了!” “咋?你不信?”小安哥挑了挑眉问。 “对啊!” 我想了想,说我见过最厉害的功夫,是丰晓梅和耿红星杀人时用的铁签子,那应该算暗器,指定比什么暗劲之类的牛逼。 岂料听我这么一说,小安哥不懈一笑,“哼,铁签子算鸡毛?手差才用签子……” 说着他一掏兜,摸出枚硬币朝我晃了晃。 “瞧好了!” 话落,小安哥左右一看,目光锁定门口。 下一秒,就听嗖的一声,紧跟着门板当啷一下! 我寻着声音看去,却见那枚硬币,竟已牢牢楔进门板之中! 愣了几秒,我们三个赶忙跑过去观察。 “卧槽!” 当时真惊呆了! 小安哥扔的是一枚面值五百的图格里克纪念币,个头和袁大头差不太多,居然有将近二分之一都嵌进了门板! 我使劲晃了晃,废了好大劲才薅下来。 “卧~槽!” “牛逼呀安哥!” 郝润接过硬币摸了摸,脸色发白道:“这……这要打在我脑门儿上,不一下就开瓢了?” “不不,那不会……” 安哥一脸淡然,比比划划的就说:“脑门儿比木头硬多了,凭我的劲头儿,用硬币指定打不透,打瞎眼睛倒是没问题,如果要想打穿头骨,必须得把内劲修到一定程度才行。” 小安哥抓起烟盒跟火机,将烟盒放在桌子边缘,火机放在中间。 而后他反复握了握拳,接着深吸气,手臂微微抬起。 砰! 小安哥手掌拍在另一侧,烟盒火机同时一震。 “看见没?” “如果我能打出暗劲儿,就可以做到只让烟盒动,火机不动……” 话一顿,小安哥琢磨了几秒就说:“如果……你们把头跟我爷爷说的陈鹤山是一个人,那他就有五十年以上的内劲修为,搞不好能隔着火机,把烟盒震飞!” 听到这话,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想象不出那究竟是种什么功夫。 不过相比于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他丢硬币的功夫,于是我晃了晃硬币就说:“小安哥,这个暗劲啥的我不太懂,我就想知道,这个,多久能练成?” “你呀……” “嗯嗯!”我点头。 小安哥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道:“想把硬币打进木头,你这小身板儿要是没有内劲,靠蛮力这辈子也够呛。” “咳……那、那这个内劲咋练?” “站桩啊!” “练功先练三年桩,甭管啥功夫,桩功都是敲门砖,等桩功达到一定水准,再学导气、吐纳之类的,快的话……七八年吧……” 我脸一垮,当场蔫了。 七八年? 有那功夫,我不如多刨几个大坑赚点钱,请一大群高手来保护我了。 我这么想着,却听小安哥又道:“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既然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先练准头,碰上高手没用,但对付普通练家子、地痞流|氓什么的,那还是很有效果的。” “想想看,假如一个彪形大汉朝你冲过来,你冷不丁一个硬币砸到他眼睛上,不说给他打瞎喽,也能给他打懵逼,然后趁这机会削喉咙、砸肋巴、踢裤裆……这些个脏招儿一上,一般人没个吧小时缓不过来……” “包括郝润在内,这个套路玩儿好了,比正经练两三年功夫还要实用,等有机会,我再教你们点擒拿,多了不敢说,对付两三个人问题不大。” 听人劝吃饱饭。 我们听了小安哥的话,当晚就叮叮当当的,拿硬币砸了一通门板。 事实证明打架这一方面,小安哥绝对是专业中的专业,后来就靠他这套路,我曾几次死里逃生。 阴损是阴损了点,但救命嘛,用点损招不丢人。 而且话说回来,像真正传统武学、部队中的擒敌技,讲究的都是一招制敌,怎么制?还不是靠阴招…… …… 第二天,雨过天晴。 我见太阳不错,就把工字珮拿出来,放到毡包顶部晾晒。 半个多月过去,这小物件阴气散了不少,看着越来越油润了,我打算再盘玩一段时间,就把它送给郝润。 下午三点,小安哥出去一番打听,带回了个好消息——老谭,回来了。 第215章 香堂 找老谭得去湖区南侧,砖房那一片。 根据小安哥的打探,这人是做的中间商买卖,也就是从那些一线猎人手里收货,然后运回皮草湖买给这些个商贩。 所以我跟小安哥到的时候,一大群人正堵在砖房前面,吵吵扒火的,根本挤不上去。 等了将近一小时,终于钻进屋子。 里头秩序倒还不错,虽然也比较吵,但没什么人拥挤,有三个汉子负责卖货,每拿出一件东西,直接前后左右展示个遍,然后说价格让商贩们竞价,价高者得。 我凑上去时,面前的汉子正在展示一条冻得梆硬、不知什么动物的丁丁。 别看是冷冻的,味道依然骚的上头。 于是没等这人报价,我赶忙比划着大声说:“我……找老谭,矮饭的……” “谭叔!有人找!” 对方嚎唠一嗓子,接着里屋门一开,一颗胡子拉碴、正通着电话的脑袋,便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关好门,喧闹的声音立刻消减不少,而且里屋的腥臊味儿也不重,似乎是点了某种熏香。 老谭还在讲电话,暂时没理我俩,我左右观察了下,发现里屋靠南侧还隔断出了一个小房间,一缕淡淡的烟气,正从门口飘散出来。 “找我干哈?” 回过头,就见老谭正坐在椅子上望着我。 我赶忙凑过去给递了根烟,说谭叔您好,是刀疤疤叔让我来的,想请您帮点儿忙。 老谭愣了愣,指指沙发叫我俩坐下。 而后他琢磨几秒,自顾自的说:“山子的事儿我听说了,说吧,都干啥?” 我心一紧,忙问:“谭叔,那疤叔他……” “不知道!” 老谭摇了摇头,摸起我给的那颗烟叼进嘴里:“我也在打听,还没信儿呢,你说事儿吧。” 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眼眶便开始有些发烫。 小安哥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点点头,深吸口气,便和老谭说了疤叔对阿木尔家的安排,以及我们需要回国的事。 老谭跟疤叔性格很像,说话做事毫不拖泥带水。 听我讲完,他吸了口烟就道:“先住下吧,等明晚拍卖会结束,后天一早我送你们走,有啥事儿就来这找我。” “哦对,身上有钱没?” 话落他没等我回答,直接拉开抽屉,掏出四捆卷成卷的美刀递给我。 我想了想,心说不能总花小安哥的钱,就接过来跟他要了卡号,说等回国,连同疤叔交代给阿木尔家的钱一并转给他。 老谭也不推脱,便找了张纸写下卡号交给我。 “谭叔,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我站起身,准备告辞。 “没事儿,”老谭摆了摆手,“山子那人我知道,能让他这么帮你,你俩关系指定不一般,安心在这……” 啪——! 话没说完,屋里忽的出现一声炸响。 不算特别大,但听着很清晰,我们的目光也都不自觉循着声音,朝小间里望去。 老谭皱了皱眉,抬手示意我俩稍等,接着便快步走进去查看。 没过几秒,他从新出现在门口:“来……” …… 很意外。 原本我以为小间应是老谭休息的地方,结果进来才知道,这里面竟是一处香堂。 东北人对这个基本都不陌生。 我朝堂单上看去,见只供奉了胡黄二仙,就知道这是一堂保家仙,而不是出马仙。 因为如果是出马仙,须得四梁八柱齐全才行。 这个就跟开公司的道理差不多。 甭管大小、灵验还是不灵验,但该有的必须得有,否则有关部门是没法给你发执照的。 所以但凡有碰见连堂单都不全的,那不用犹豫,绝对不正规,甚至是骗子,离远远的就好。 而对于仙家这种事物,信则有不信则无。 就我个人来说,我小时候曾亲眼见识过出马弟子能掐会算的本事,也见过弟子出马之前被磨的场面,要说没点东西,我是不认同的。 那么,如果堂单没问题,怎么进一步判断正规不正规呢? 这个说出来就又有点得罪人了,很简单,看要钱多少。 真正正规的,基本不会跟事主要太多钱,一般就是二三十块,按他们的行话叫“压堂子钱”。 现在可能多点了,但也不会超过一百块钱。 只要超过这个数,就两种情况。 第一,骗子; 第二,不正规,香火再旺也是催出来的,时候一到,必定业报加身,如果主身命有余庆,得了善终,那也会报在儿女后代身上。 这就是为啥有的出马仙会一连传几代,因为他们顶上的仙家,那真是入世修行积攒功德的,它们耐得住寂寞,要一点点的,修几代人才能修到圆满。 所以他们大多没啥名气,弟子也过普通生活,出马看事纯靠事缘。 说回我们。 顺着堂单往下看,我目光落到了供桌上,就见香炉上插着三根线香,有一根还在燃烧,至于另外两根,居然……断了。 我顿时一惊。 想起刚才的炸响,我赶忙小声问了句:“谭叔,刚是不是……炸香了?” 虽然我不会观香,但以前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炸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见老谭点头,我又问:“那炸香是……是啥意思啊?” 老谭绷着脸,隔了一秒才道:“我妈说过,炸香,主家破人亡之兆……” “咳!” “啊这,谭叔……这、这跟我们没关系吧?” 我本来就比较迷信,最近的经历中除了碰见小安哥之外,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倒霉,眼下又看见这么一出,很难不胡思乱想。 老谭将断掉的香收拾了一下,扭头道:“这我也说不好,我又不会看事儿……” “不过我家这堂仙儿供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平平安安的,你俩进来,三分钟不到就炸香,我说没关系,你自己信不?” 干咽了口唾沫,见小安哥也是一脸莫名,我心里顿时开始打鼓。 小安哥明显也是信这些的,他琢磨了下,立即就问:“谭大叔,那这附近有没有寺庙之类的,我们明天去拜拜,甭管有没有事儿,也好求个心安。” “庙没有,最近的庙也在温都,不过萨满倒是有一个。” “萨满?” “对,蒙古萨满,但灵不灵就不知道了……” “嗐!用不着疑神疑鬼的!” 老谭忽然摆了下手:“你们安心在这住着,只要不出这一亩三分地,天塌了也不怕,要是实在想去也行,反正离得不远,就三十多公里……” 思索片刻,我点点头拿定主意。 “谭叔,我就不客气了,麻烦您给派个车,我想去看看。” 第216章 见萨满 “看萨满?” 回到毡包,听说要去找萨满巫师看事儿,郝润他俩都有些意外。 “对!” 我点点头,将刚买的肉串和包子放到桌上。 “先吃饭,等吃完饭,七点来钟就出发,你俩也去,咱几个都看看,求个平安。” 我没说炸香的事儿,毕竟那玩意怪吓人的,再有我决定去看萨满,也并不仅仅是因为炸香,不准就算了,如果真准,我打算问问疤叔和把头的情况。 疤叔自不用说。 至于把头,打从跳河那晚到现在,我每天都会用卫星电话给把头发短信,但他却一条都没回过,我有些担心。 “川哥,啥叫萨满啊?”南瓜抓起个包子问。 当时我也不是很了解,就说跟和尚、道士、大仙儿之类的差不太多,会算命什么的。 不料郝润却说:“我知道,萨满巫师会驱邪,作法的时候要带面具,蒙丹就是这么跟含香见面的!” 我顿时一愣。 “蒙丹?蒙丹是谁?你同学?” “什么我同学?平川你没看过《还珠格格》嘛?”郝润眨着大眼睛,也有些懵逼。 当时这部剧播出才一年多,虽然收视率很高,但并不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个人就知道,再加上我对宫廷剧不感冒,所以并没看过。 于是大家一边吃饭,郝润就一边给我们仨“科普”起来了。 别看她学古董、历史笨的一鼻钌铞,讲起电视剧剧情那可是一套一套的。 看过《还珠格格》的小伙伴肯定明白,要讲清蒙丹和含香的关系,得先说明白小燕子跟紫薇是咋回事,也就是要从第一部开始讲。 结果我听了五分钟,当场忍不住了。 我说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也太不尊重历史了! 乾隆皇帝的女儿哪能叫格格?还有阿哥侍卫什么的,咋可能跑到后宫里跟宫女搞对象?是他们嫌自己命长,还是皇帝是嫌自己帽子不够绿? 郝润不以为意,说拍电视剧又不是盗墓卖古董,尊重那么多历史有啥用,反正她觉得好看。 完后她让我不要插嘴,安安静静听她讲…… 时间来到六点四十,郝润还没讲完第一部,毡包门被敲响,老谭来叫我们出发去见萨满巫师。 明晚就是拍卖会,所以和一天前相比,皮草湖更热闹了。 但由于贩卖区容量有限,后来的商贩只能把摊位摆到盆地之外。 不过这并不影响客流量,因为住宿区也已经住满了,盆地周围几乎全是帐|篷。 而在盆地南侧,也就是距离哨所最近的位置,还拉起一个超大型的帐|篷,就是国内马戏团表演那种,老谭说拍卖会就在这里头举行。 “谭大叔,这个拍卖会里都卖啥啊?”南瓜好奇的问。 “呵,那可多了!”老谭边走边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黄金、钻石、珠宝、古董、黑客数据……反正除了武器、药、和人体零件之外,基本上上不了公拍的都有。 老谭说的这些,大致就是黑拍会涉及所有品类,古董在其中的占比一般。 而之所以没有后三种,主要是地缘因素决定的,因为这些东西在运输时走的都是海路,大多集中在东南亚、中东、拉美那边的公海游轮上进行,外蒙不靠海,自然也就涉及不到。 这里大概有人会好奇,怎么钻石黄金珠宝这种东西也上黑拍。 其实很简单,来源不明。 大家看那些欧美大片,比如什么十几罗汉之类的,别以为那只是剧本,实际上大多都有原型,因为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到一零年这三十年间,是国际大盗最猖獗的三十年。 好些牛逼物件,都被这群人鼓捣的进了私人储藏间…… 说话搭理的,大家来到哨所后头,老谭他们这些本地人的车都停在这一片。 本以为就他自己带我们去,结果走到近前,瞬间吓了一跳! 难怪老谭话说的那么满,整整五辆车,一辆车上四个人,除了开车的,其余三人手里都带着家伙…… 当时天还没黑,车子走的比较快,只半小时不到,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座敖包,矗立在一个矮山丘的顶端,远远看去很是突兀。 我拿望远镜看了看,就见山丘下方有三座不算大的毡包。 大概还有三四百米时,隐约的,毡包方向传来了狗叫声,接着老谭就没让车队再往前开,而提着个大布包叫我们下车,跟着他徒步往过走。 他解释说尽管这里离皮草湖不远,但他也是第一次来,而有些萨满的脾气比较怪,不喜欢吵闹,我们有求于人,所以要尽量尊敬一些。 十多分钟后,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终于走到近前。 有个须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头牵着狗站在毡包门口,一脸警惕的注视着我们。 不知道是因为我们是陌生人,还是我们身上确实有啥邪的歪的,老头手里的大黑狗冲着我们汪汪直叫,叫的特别凶狠。 这让我想起在青州遭遇阴煞那次。 当时冯爷带着我们去峪口村搞鸡,进村的时候,村里好些狗也是没命的狂叫,后来有只狗没栓着,还撵着我们一直跑到了村口…… “他赛白努!” 老谭招呼一声,按住肩膀施了个敬礼,而后隔了几秒,听见对方答话回礼,老谭解开布包掏出五张雪白的羊皮,双手捧着走到对方面前,操|着蒙语低声交流起来。 说啥我们完全听不懂,但事情似乎不好办,因为老头总是摇头。 过了几分钟,老谭捧着羊皮跑了回来。 我立即就问:“咋的谭叔?是不在还是不管啊?” “不管!” 老谭皱眉道:“他说他媳妇是家萨满,不管外族人的事儿!” “艹!”南瓜爆了句粗口:“这玩意还特么分家养的和野生的?” 我赶忙推了推他叫他别乱说话,当心人听见,结果说完我才想起来,对方就是听见了,多半也听不懂。 看了看老头,小安哥问:“那咋办啊谭叔?你看能不能好好说说?还是咱多给点钱啥的……” 老谭摇了摇头:“费劲,我刚已经说了半天了,再说就特么要急眼了!” “那……” “回吧!” 老谭明显也有些不爽,没好气道:“这边人就特么这样儿,只要他不管,我就是说出大天来他也是不管,你们要实在想看,我回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再找一个吧……” 话落,他直接往回走。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大晚上跑这么远,最后看了个寂寞…… 但没办法,毕竟我们连蒙语都不会,就是想央求一下都做不到。 一阵气结,我们四个也只能掉头往回走。 然而,就在我们刚转过身时,背后却忽然响起了老头的喊声: “嗨,巴雅日拉!” 第217章 看事儿 “嗨,巴雅日啦!” 老头忽然喊了一声,我们下意识回头,就见他已经将狗链挂到门栓上,正大步流星的冲我们走过来。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赶忙护住郝润,然后揽着她一起躲到小安哥身后。 老头皱了皱眉,他停住脚步,抬手指着我们,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蒙语。 这时老谭也已经折返回来。 听到老头的话,他扭头朝我身后瞄了一眼道:“小沈,还有小姑娘,他说他要瞅瞅你俩的背包。” “背包?”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解下背包递过去,大家这才明白,其实老头要看的并不是背包,而是郝润我俩挂在背包上的一件东西——护身符。 就上次在戈壁滩,乌力吉离开时送的牛皮护身符。 当时乌力吉说,是他老婆得知我们要去一些不太吉祥的地方,就连夜给做了一些,二次来外蒙之前,原本是要扔掉的,但郝润觉得,这东西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而且扔护身符不吉利,所以她就用绳子给我们拴在背包上,做成了挂坠。 老头上手摸了摸,问我们从哪弄的。(老谭翻译,以下不再赘述) 听我解释清楚来源,老头点点头说虽然他不认识乌力吉是谁,但这种护身符,只有他媳妇那个氏族的人才会做,我们既然帮过对方,那就是他们氏族的朋友,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万没想到,几个不起眼的小物件,竟在这时候发挥了大用处。 而后在老头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毡包。 没有想象中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就很正常的牧民家居陈设,老头的萨满媳妇大概六十多岁,看起来也很普通,我们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盘坐在炕上,借着一盏老式马灯的光亮缝衣服,给人感觉蛮慈祥的。 不过,当老太太的目光,从郝润我们三个身上掠过时,我发现她眼睛不自觉眯了一下,隐隐间似乎流露出一丝警惕。 小安哥也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俩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个老太太,像那么回事儿。 接着老头和老太太交流了几句,并叫她看了下我们的护身符,老太太点点头,说让我们先坐一会,等她把衣服缝完。 等候的过程中,老谭也和老头简单聊了聊,然后跟我们介绍说老头名叫朝鲁,老太太名叫扎苏娜。 朝鲁很好理解,就是“石头”的意思,有坚韧、稳固的象征。 而扎苏娜这个名字就有点意思了。 老谭说在蒙语里面,“扎苏”这个词根平时多被翻译为“瑞雪”,但在个别氏族中,却会被赋予“变化”、“更新”以及“再生”的含义,所以扎苏娜这个名字,要整体理解为“充满变化与新生力量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南瓜立即碰了碰我的肩膀:“川哥,这名儿一听就不一般,老太太指定挺厉害的!” 我也是这种想法,于是我赶忙摇头让他别乱说话,乖乖等着。 实际上这纯属我俩胡思乱想,尽管这名字的意思比较特殊,但在蒙语里面也就是个普通名字,只是没有“巴特尔”、“琪琪格”那么常见而已。 不过有一点我俩没猜错,就是这位扎苏娜老太太,的确有真本事…… 十多分钟过去,老太太咬断线头,将衣服抖了抖放到一边,接着她分别指向我、郝润还有南瓜,摆摆手叫我们脱鞋上炕。 蒙古炕包上一般都会放一个小炕桌,我们四人各坐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要打麻将。 坐好后,老太太也没啥准备动作,直接提起马灯凑到我们面前开始端详。 有点奇特。 老太太第一个看的是南瓜,虽然她提灯照脸,但目光却不专注在脸上,只看了三四秒就移动到南瓜头顶,一两秒后,又望向南瓜怀里,也不知道是在看胸口还是在看肚子。 前后不到十秒,马灯一动,直接凑到了郝润面前。 看郝润的时间略长,有大概二十多秒,其中近半时间都是在看郝润头顶。 然后…… 也不知道啥情况,轮到我,老太太看的时间特别长,过了得有一分多钟,她居然还在看。 并且这次她不是一遍过,而是皱着眉头,上上下下的来回端详。 这就搞的我心里直发毛。 我想问咋回事,但又不太敢,怕突然说话打扰到她。 硬着头皮扛了好一会,感觉得有两三分钟,老太太终于收回目光。 这时我才发现,她脑门儿上竟零星的挂着几个汗珠,估计刚才这一顿看,对她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正想着,朝鲁老头给递了杯水,老太太接过一饮而尽。 她也知道我们不懂蒙语,就冲老谭摆手,叫老谭过来听。 俩人交流的似乎并不是特别顺畅,其间老太太时不时会搭配些动作手势,反复说同一句话,老谭偶尔也会发问,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聊了大概了十多分钟,而后老谭便道:“扎苏娜大娘说了,稍后会给你们做一做驱邪。” “驱邪?” “嗯,先让大娘休息休息,咱们出去聊。” 这次我比南瓜还要心急,刚走出毡包便问:“谭叔,老太太都说啥了?” 老谭侧了侧头,示意我们走远些。 直至来到十米开外,他朝毡包里看了看,小声说:“我咋感觉吧……这老大娘有点玄乎啊……” “昂?” “啥意思?”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们都是一愣。 老谭皱着眉解释道:“一开始她提到了一个东西,这东西我没听过,不明白啥意思,完后我就叫她解释……” “但是吧,她解释的也不是特清楚,嗯……反正根据她说的,我感觉……那东西要翻译成汉语,应该是叫‘亮团子’或者‘白团子’这么个词儿。” “亮团子?” “对,”老谭点头,并抬手开始比划,“会发亮,小的这么大,大的……能有这么大吧,她说是草原上的,傍晚或者半夜出来,还说你们十多天前……” 话一顿,老谭注意到我和南瓜的表情,不自觉一惊:“咋?真见过啊?” 郝润也凑上来问:“是啊平川,什么亮团子,还十多天前,我咋不知道?” 我干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就是林文俊出现的那天晚上,当时你还问来着,我怕吓着你就没让你出来…… 老谭听完很是惊讶,嘀嘀咕咕说没看出来这老太太还真有点道行。 不怕大家笑话,我当时真吓屁了! 尤其一想起见到光团的一幕,我感觉自己头发都立起来了。 南瓜也好不到哪去,结结巴巴的就问:“谭叔,那、那她说没说……说没说碰见了会……会咋着啊?” “说了。” “说是这东西挺邪门儿的,但是具体会咋着吧……分人,有的人碰见了会走运,有的人就会倒霉,甚至是送命……“ “送、送命?!” “卧槽谭叔,别吓唬我啊……” “诶!听我说完啊!” 老谭摆了下手:“老太太刚说了,你们当时都带着护身符,尤其是小沈,她说你身上有能量很强的物件,所以没大事儿,至于驱邪,主要就是去去霉运啥的,用不着担心。” 听到这话我心里顿时一沉。 我记得很清楚,马哥把护身符扔了,疤叔更是直接没有,那岂不是…… 于是我赶忙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开始嘀咕: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然后呢谭叔?” 这时,小安哥忽然问:“刚你俩聊的时候不短,老太太没说点别的?” “啊对对,说来着。” 老谭点了点头,而后他琢磨了下,看向郝润道:“小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第218章 预言与驱邪 “我家?” 听到老谭这么问,郝润神情一滞,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转了转眼珠,脑袋里忽然蹦出某种猜测,但没等我反应,就见郝润缓缓低下头,无比落寞的说: “我家里,没人了……” 老谭顿时一愣,紧接着便露出一脸疑惑:“那……” 当时我脑门直突突! “谭叔!” 慌忙打断他的话,我挡到郝润身前,一边挤眼一边道:“谭叔,跟我说吧,咱俩抽颗烟去……” 能在皮草湖混这么多年,老谭自然不白给,点点头就说行。 而后我转身拍了拍郝润后背,郝润以为我是照顾她情绪,也点点头没有多想。 …… 我猜对了。 扎苏娜老太太,竟看出了郝润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当然这并不算什么特别牛逼的本事,很多精通相学的人都能做到,不过老太太是靠看面相还是什么其他的方式,这我就不知道了。 而根据老谭的总结,扎苏娜老太太的意思是:郝润的亲缘浅薄飘渺,须得好好珍惜把握。 我心说郝润只剩把头一个亲人,而且他俩还没有相认,这可不就是浅薄飘渺了么? “谭叔,那我跟南瓜都是咋说的啊?” “小胖子没大事儿,但是你不太好……” 老谭摇摇头,抽了口烟看向我道:“扎苏娜大娘说了,你身上有门儿阴亲!” “阴…阴亲?”我一愣。 “对,而且她还说,你是用什么头发结的,对方给你用了……额,用了什么巫术诅咒之类的……” “啊?” “头发?巫术?” 我越听越不懂了。 “嗯,”老谭点点头,舔了下嘴唇又说:“但是吧,蒙语里头发是‘呜嘶嗝叽喝’,她刚才只说了‘呜嘶’,这个要是细抠的话,不单指头发,汗毛、体毛啥的也都算,我估计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头发,大概是说的快了,哎不过这不重要……” “反正老太太说了,你身上这东西她解不了,让你再找厉害的人看看。” 我彻底蒙了,皱着眉头左思右想,却也没想起来,自己啥时候有过这种奇葩经历。 见状,老谭便问:“咋,这回没说准吧?” “昂?哦。” 我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说确实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 “那后边的还听不?” “后边?后边还有呐?那你说吧谭叔,听听呗。” 老谭琢磨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告诉我,扎苏娜老太太说如果我身上这个东西不解,那这辈子就甭想结婚生子了,否则不是我出事儿,就是跟我结婚的人出事儿。 此外她还说我命中有两道大劫,分别在二十岁和二十五岁的时候,但再具体的,她就不能说了,因为这两个劫我是躲不过去的,如果她现在说了,那就会换一种方式出现,而且还会变得不可预测。 听完这一套,我更加觉得云里雾里。 而后我寻思了半天,心说这老太太可能也不像我想的那么准,尤其后边这一条,甭说二十五岁,二十岁离我都还有好几年呢,没准到那时候,我早都挣够钱转行了! 唉~ 咋说呢? 人呐,都这样。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如今回过头一想,扎苏娜老太太真的很准。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从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不当回事儿。 不过嘛……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解决了,毕竟我可是我们老沈家的独苗,怎么能够绝后? 又或者说,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封建迷信,也许压根就不存在,谁知道呢……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朝鲁老头开始准备驱邪场地。 不算很复杂。 他分给我们每个人一把艾草,点燃后叫我们在他家周围转悠,说是艾草烟雾可以净化空间,等烧的差不多了,他便用鲜奶在毡包前的空地上洒出一个圈圈。 圈圈不是封死的,正西侧留有入口,放置着一把弓和三支箭。 这就搞定了,接下来时间不长,扎苏娜老太太带着面具,穿着法裙,手里拿着神鼓和神鞭走到场中,正式开始了驱邪。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左右。 嗯,就那么回事儿吧,概括一下就是围着我们唱、跳、敲鼓、挥鞭…… 不过还别说,老太太看着年纪大,一通唱跳下来,居然不怎么喘。 结尾的环节是洒圣水。 由朝鲁老头端着一盆清水,扎苏娜老太太一边念叨咒语,一边拿着个银碗,朝我们每个人脸上泼了一碗。 完后她要我们面向西方拜一拜,并叮嘱我们,一天之内不要吃荤腥食物,驱邪就算大功告成。 虽然搞不懂,但都照做了。 其实吧,相比于这些,我感觉最值得一提的是老太太身上穿的法裙。 那东西,很不一般。 法裙是萨满的重要服饰,通常用百家求来的彩色布条做成,上头会挂一些法器,扎苏娜老太太这件上头挂的,是九面铜镜和九只小铜铃。 我说不一般的地方,就是那九面铜镜。 当时做完驱邪,我征得老太太的同意后曾仔细看过,两面双龙境、五面花鸟境,还有一面山水纹镜和一面六瑞兽绕钮镜,全是五代时期的。 而最牛的地方在于,这九面铜镜,居然都是传世器。 比这再早的、品相再精美的物件我不是没见过,但无一例外,都是出土器。 即便到今天为止,除去一些本就存世量巨大的古泉之外,那九面铜镜,也是我见过的最早的传世器。 这东西,我感觉国内任何一个大藏家见到,都会发自内心的说上一句:开眼了! 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光阴,其间战火纷争、政权更替,却还能完好的保存下来,这真的极其不容易。 但我并没动心。 一方面在于这是老太太的传家宝,寄托着她和她们氏族的信仰,我要敢打这东西的主意,那我指定是不想混了。 另一方面……嘿嘿,传世器嘛,磨损的比较严重,品相一般般,按当时的行情,加起来我估计也就是卖个十万块钱。 不过今天就不同了。 虽然磨损严重,但五代镜存世量稀少,那九面镜子都不残,单件过二十没问题,再有传世品、萨满法器这些个因素的加持,上限很难估量。 将法裙还给老太太,我见她精神状态蛮好的,就跟老谭说,能不能拜托她再帮忙看一下把头和疤叔他们的吉凶。 老太太答应的很干脆,她点点头说了句蒙语,抬手便指向羊圈。 “谭叔,老太太啥意思?”我问。 老谭干咳一声,隔了几秒才开口:“大娘说了,占卜可以做,你去羊圈里捡四十一颗羊粪蛋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要新鲜的……” 第219章 “库马拉克”占卜 “啥玩意儿?” “羊粪?”我愣住了。 老谭点点头,抬手指向羊圈:“对,你没听错,去吧!” 顺着他手指一望,就见一群灰了吧唧的绵羊,也正立在围栏边缘看向我们,其中一只还歪了歪头,好像在笑。 见到这一幕,我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颗黑黑的羊头,顿时便打了个哆嗦。 “不是?” “谭叔,为啥非得用羊粪啊?就没有别的方式么?比如……比如扔个铜钱啥的?” “对啊谭叔,”小安哥也道:“萨满我在东北也见过,没听过还有用羊粪蛋占卜的啊?” “艹,你们懂啥?” 老谭虎目一瞪,解释说这叫“库马拉克”占卜法,是草原萨满独有的,等级非常高,老太太明显是给我们面子才用这种,一般人想做,没准儿她还不管呢。 “赶紧的,捡粪去!” “嘿嘿~” 南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着说:“去吧川哥,记着挑新鲜的,尝尝咸淡!” “滚犊子!”我抬腿便踹,他立即跑开了。 犹豫了几秒,我把心一横,撸起袖子便走向羊圈。 “郝润、小安哥,给我照亮!” 哼! 捡就捡! 我可是村儿里长大的,羊粪而已,我才不怕! 咕叽~ 跨进羊圈的瞬间,一股泥泞感瞬间从脚底传来,我赶忙开始自我洗|脑:不怕,昨天下过雨,我踩的都是淤泥……呕! 不是我高估了自己,而是我低估了羊圈。 妈的,太臭了! 不光臭,还特别骚,浓烈的骚和臭混合到一起,比村里头沤了三年的沼气还要难闻。 关键这种味和墓里头的异味不一样,我初次碰到,一时间就有些遭不住。 恰在此时,郝润打开了手电。 我低头一看…… 艹!难怪这么大味儿,自己居然踩进了羊粪堆! “加油啊平川,你行的!”小安哥捂着鼻子鼓励道。 “嗯,我行!呕~” …… 十几分钟后,一番努力,终于捡够四十一颗羊粪蛋。 别说,草原上的新鲜羊粪和我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的不一样,不怎么臭,样子就跟咱们平时吃的丸子药差不多,黑不溜秋、樱桃大小,摸起来软软的。 我顿时想起马哥说过的一段顺口溜儿。 当时我们刚进草原,还没到乌力吉家,马哥听南瓜我俩聊起在二连吃过的烤羊腿,就告诉我们二连附近的草场一般,好多羊都是在羊圈里吃饲料长大的,跟天然牧场里的没法比。 而真正在天然牧场散养长大的羊,喝的是山泉水、吃的中草药、尿的是口服液、拉的是地黄丸,所以不光羊肉的味道鲜美,就连屎尿气味都不大。 那时候跟马哥也不咋熟,南瓜我俩根本不信,还私下里说他吹牛逼。 现在才知道,原来马哥说的是真的。 当然这只是说气味,具体有没有地黄丸的功效,我就不清楚了。 走出羊圈,鞋子没法要了,我干脆脱掉鞋用水冲了冲脚,然后光脚走路。 占卜的地方在右侧毡包。 这次就不一样了,一进门,浓郁的宗教元素顿时扑面而来,毡包周围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服装、乐器之类的物件。 扎苏娜老太太在中间支了个火盆,里头红通通的火炭烧的正旺。 见我进来,她便拿起一个带手柄的铜盘递给我,同时老谭解释说,接下来需要我将羊粪烘干,其间老太太会用鼠尾草的烟气给羊粪做净化,使其具备与神灵沟通的灵性。 我不是很懂,但为了防止粪球被点燃,需要用根棍子随时拨弄,感觉像在炒羊粪。 炒了得有二十来分钟吧,其间老太太一直往火炭里加鼠尾草,这就搞得毡包里头烟雾缭绕的。 好在这种烟并不呛,而且有种类似薄荷的清香。 另外鼠尾草的烟气应该是具有一定安神作用,等我一锅羊粪抄完,就感觉注意力特别集中,心里头也很平静。 随后朝鲁老头撤走火盆,取出一张羊皮铺在地面,羊皮上画着十字形的图案,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扎苏娜老太太又取出一只青铜碗交给我,示意我将羊粪倒进碗里,而后便正式开始了占卜。 过程是我捧着铜碗,集中精神想着要占卜的问题,扎苏娜老太太在一旁吟唱咒语,一边唱还一边用一根骨杖打着节拍,等吟唱完毕,她就接过铜碗开始抛洒羊粪。 总共抛三次。 每次抛完,她都会用骨杖将羊粪分成数堆,然后查数量。 这个我虽然不懂,但大概能明白,应该就类似咱们中原的“筮”,也就蓍草起卦法。 后来我查了一下。 我擦嘞,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老谭说的一字不假,“库马拉克”占卜法的等级的确很高,而且这种占卜还号称萨满的“死亡方程式”! 尤其在成吉思汗至忽必烈时期的蒙古扩张阶段,蒙古军队每次攻城前必由萨满进行占卜,并会依据占卜结果,决定攻城的兵力配比、事后屠城与否,以及屠城时具体的数量和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斩首、坑杀、焚烧、溺毙……甚至是让俘虏和平民自相残杀,堪称残忍至极。 大概五分钟后,三次羊粪抛完,扎苏娜老太太开始解读卦象。 而后,我再次见识到了她的本事。 第一卦我问的是把头的吉凶,她只琢磨了几秒,就一边说一边指向毡包外头。 老谭在旁边小声翻译道:“根据长生天的明示,你问的这个人,就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的亲人,目前没有危险,不用担心,用不了太久你们就能见面。” 我大为震惊,心说这老太太也忒牛逼了点,这都叫她给看出来了。 “嗯……?” 正想着,老谭忽然皱起了眉。 这次直到老太太讲完他才继续翻译:“老太太说这人未来的命运,她看不太清,只能判断出是跟你有关,而且还跟一个……额,一个拿罐子的姑娘有关……” “啊?” “拿罐子的姑娘?” 老谭明显也有些懵,点头说:“对,直接翻译就是这意思。” 我说还能不能再具体点,结果老谭一问,说不能了。 这就搞的我有点莫名其妙。 琢磨了半天,我没想出来什么女性会拿罐子,便只能开始第二卦,问疤叔和马哥的情况。 这回老太太的解读倒是很简单,就一句话: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我最烦这个。 什么很快知道,我想立刻知道! 而由于涉及到疤叔,老谭也很关心,可甭管怎么问,老太太都是摇头,并掏出剪子开始剪羊皮。 一见到这个,老谭便说看来只能等了,因为羊皮剪碎就代表占卜结束,她不会再说了。 不过虽然没得到明确答案,老太太倒是又做了些护身符送给我们。 和之前的牛皮护身符不一样,她先将羊皮剪成半掌大小,里头包了一撮鼠尾草的灰烬,然后用针线缝成了钱袋子的形状,看起来蛮别致的。 临走时我本想给钱,却被老谭眼神制止了。 他说人老两口当我们是朋友才帮忙的,我要是掏钱,就等于抽人家大嘴巴,老头指定会放狗咬人。 随后他叫我不用担心,说等送走我们他会再来,给修修毡包羊圈,弄个发电机什么的,往后也会关注老两口的生活。 临近午夜,草原上黑的一批。 折腾了半宿我有点累,很快就眯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觉车停下就以为是到了,结果一睁眼,发现我们还在草原上。 正打算问问怎么回事,车门忽的一开,就见老谭攥着卫星电话,大声说道:“小沈,山子有信儿了!” 第220章 难圆的谎言 老谭得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我们的酬金又涨了,目前已经涨到三千万图,要求和之前一样,抓住我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个,就能拿到这笔钱。 刚刚老谭确认过,新价格是十点钟左右放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到这个时间之前,疤叔和马哥肯定没有被抓。 至于另一条——巴根。 他死了。 原来昨晚小安哥我俩离开后,老谭没耽搁,直接就安排人去处理了。 然而没想到,他的人在温都找了大半宿,最后发现这货竟然在局子里头。 没错,躺在停尸间! 具体什么人做的不清楚,只打听到是前天夜里出的事儿。 老谭说只要惊动了局子,那肯定不会是道上的人,他分析,这个事儿搞不好,就是疤叔和马哥干的。 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他这分析靠谱。 毕竟从我们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五天时间,疤叔他们有车,如果走脱后直接来皮草湖,按理说早该到了…… 而眼下有了巴根这条消息,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放心吧!” 老谭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当年山子叫人砍的跟烂西瓜似的都没死,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儿的,我估计一半天儿的他应该就能到,再安心等等看,如果拍卖会结束还没消息,我立即动身去温都!” …… 回到皮草湖,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疤叔和马哥没有被抓,我们说不定……说不定很快就能见面。 这是件好事。 可我,却再一次陷入了忧愁。 那天晚上,为了让疤叔开心,我把故事编的很圆满。 我说建新哥的媳妇姓朴,是镇上卖冷面的、老朴家的闺女,俩人前年搞的对象,原本老朴家死活不同意,但去年冬天,建新把人闺女肚子搞大了,老朴没辙,只能同意了这门儿婚事,如今算算日子,估计大胖小子已经生出来了。 这是真的。 只不过,男主不是建新哥。 而作为镇上的原住民,老朴家打从他爹老老朴那辈儿就在镇上买冷面,所以这些人我一说,疤叔都认识。 那晚他听完,高兴的直掉眼泪。 他说老朴媳妇他有印象,长得很俊,生出的闺女模样指定不差,他还说建新这小子有福气,让我回去以后看看情况,如果小两口日子过得去,钱就先在我手里拿着,不要给他…… 坐起身发了会呆,我披上衣服出了门。 天快亮了,喧嚣了整晚的皮草湖渐渐归于平静。 我靠坐在门口,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我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说谎。 如果再见到疤叔,他问起建新,我该怎么说啊? 你儿子没和老朴闺女搞对象,没结婚,更没生什么大胖小子,早三个多月之前,他就叫人倒瓢抹了脖子,不光是他,还有你二弟王长海、叔伯兄弟王长军…… 我擦…… 张不开这个嘴啊。 真要这么说,我感觉疤叔当场就得疯喽。 要不……接着骗吧…… 这想法只出现了不到一秒,我直接开始摇头。 甭琢磨。 根本做不到。 良心上过不过的去先不说,我估计只要他一问,我眼泪唰一下就得冒出来,毕竟那不是别人,是对我比亲兄弟还亲的建新哥呀…… 唉~ 太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不觉,上午过半,我心渐渐悬了起来。 从温都到皮草湖,开车大概是一天半左右,如果事情像老谭推测的那样,那么疤叔和马哥应该在昨天早晨就出发了,这就是说,快的话今天中午,慢的话今天傍晚…… 砰砰砰! 突然! 门板一响,我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谁……?” “我!” 呼~ 还好,是小安哥。 我暗自长出口气,赶忙下地开门,就见他提着个麻袋站在门口。 昨晚扎苏娜老太太说驱邪后一天内不能吃荤腥,但皮草湖这地方不荤的东西难找,我们不确定奶茶算不算荤腥,所以小安哥去搞了半袋子土豆,说大家饿了就生火烤土豆吃,土豆指定不算荤的。 见我状态不对,小安哥边进屋边问:“咋了平川?你脸咋这色儿?” “昂?” “哦……没、没事儿……” 坐回到床上,我心砰砰跳着,抬手搓脸,却发现脑门上全都是汗。 又待了几分钟,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就跟小安哥要了帽子、墨镜以及面罩,说出去转悠转悠。 男子汉大丈夫,遇事不能总想着逃避。 我知道我这样很怂,怂比一个。 但我怕啊…… 怕疤叔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感觉都用不着他问,只要他一出现,我立刻、马上、瞬间……就会露馅儿。 我不敢想。 不敢想到了那份儿上,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 贩卖区人|流很密,我漫无目的晃荡了一会,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就爬到一侧的山梁上吹风。 眼下已是初秋,草原上基本见不到什么绿色了。 但草不绿不代表不好看。 其实这个阶段,恰恰才是草原上风景最漂亮的时候,天高云淡,姹紫嫣红,放眼望去,真就好像一幅油画一样。 看了一会,我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尽管还是没啥对策,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咦……” 这时,我目光一聚,被远处的一片摊位吸引。 距离远,得有一百二三十米,再加上周围还有帐|篷遮挡,基本看不清摊位上摆的什么东西。 但出于职业嗅觉,我不用看清,通过摊贩和行人的状态我就能判断出来,那几十处地摊上卖的应该是古董。 想起昨晚才见过的传世五代镜,我心说外蒙也未必没有好东西,便朝那片区域溜达过去。 两分钟后,穿过密密麻麻的帐|篷,我来到地摊外围。 还别说,眼睛扫到的第一个摊位上就有真东西。 是件镶珊瑚的银头饰。 品相不错,珊瑚珠有花生粒大小,看形制应该是明清时期的。 这是好东西。 我估计就算不是汗妃级别,应该也差不太多了。 当然好归好,看看就得了。 作为一线从业者,除非碰见大漏儿,我们轻易不会出手。 不光是因为我们喜欢无本买卖,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不能养成这个习惯,否则一旦捡漏上瘾,那就离打眼上套儿不远了。 再牛的行家,也有打眼的时候,这是我入行时就学过的道理。 相比之下,只有那些埋在地底下的“摊主”,才永远不会跟你玩套路。 走走停停,一连看了七八个摊位,开门儿东西还真不少。 晚唐的鎏金臂钏、玛瑙勒子、宋辽时期的青釉瓷盏、银粉盒、铜佛像、明代的漆盘、腰带扣、清代的宝石顶珠、春|宫鼻烟壶…… “哎老板憋走啊,再瞅瞅呗?” 正打算上手那个鼻烟壶时,一句带着浓厚东北味的话音传来。 侧头望去,就见说话人是斜对过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下一秒,我眼睛猛然瞪圆。 靠! 唐瓶! 就十天前,林文俊从谷底深处挖出来的那个鎏金铜瓶! 第221章 暗中观察 收回目光。 我深吸口气,将墨镜拉下鼻梁,扭头再看。 敞口、高腰、鼓腹、单侧把手…… 是! 就是林文俊刨出来那件! 回纥鎏金唐瓶! 这时又有两名游客在摊前驻足,那人赶忙笑呵呵的开始招呼,说两位老板喜欢啥随便看,有相中的可以上手。 然而没想到,这俩人竟是小鬼子,开口就是一句“抠奶挤哇”,把他搞的有些懵逼。 好在语言从来都不是古玩交易的障碍,小鬼子抠完奶,便指向那人手中的唐瓶。 那人也不墨迹,当即把瓶子往过一递。 见到这一幕,我不自觉眯了眯眼。 新手。 古玩交易的过程中,不是亲近之人绝不会直接过手,否则一旦某一方没拿稳,摔了碰了就说不清了,正确的做法是先放下,让对方自己拿起来看。 这是规矩,和东西什么材质、容不容易摔坏没关系。 时至今日,好些黑商仍靠这种办法坑人,行话里称之为“粘包赖”。 那么问题来了。 我怎么确定这家伙是新手,而不是粘包赖的? 很简单。 粘包赖的东西原本就会有瑕疵,这样赖起来才能十拿九稳,唐瓶什么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 果然,那人虽是个生瓜蛋子,小鬼子却蛮懂行的,根本就不伸手,而是比划着,示意他放到摊位上。 借着双方手语交流的空档,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达到一旁偷偷观察。 这人个头不高,大概二十七八岁,三角眼、八字眉,皮肤很黑。 虽然不懂行,但他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丝精明,有种我们东北人特有的那股子钻营劲儿,由于他是个新手,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新手哥”。 除了唐瓶,新手哥摊位上还有一些小件首饰、银酒具、陶俑、铜钱什么的。 酒具和铜钱没印象,小件首饰中有好几样都是跟唐瓶一起出的,至于陶俑…… 是我亲手从叶护太子的砖椁中抠出来的! 我还记得是南侧右起第二个椁厢,当时里边总共出了十几件货,这几尊陶俑个头小,绘色也偏单一,估计最多卖个五六千块钱,所以我看了两眼就又给放回去了。 想到此处,我再度瞄了新手哥一眼。 咦? 奇怪。 居然没有土味儿。 难道说……他不是黄鹞子的人? 担心引起对方注意,我晃悠到另一侧,蹲到一个蒙古老大爷的摊位前琢磨。 我们是二十二号凌晨跑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那天上午黄鹞子他们应该就会到。 换别人不好说,但黄鹞子有猎鹰传讯,肯定知道谷地中人枪不在少数,也肯定会做充足准备,所以他解决林文俊,应该不会很费事。 搞定了林文俊,他自然就会开始搞地宫。 至于要搞多长时间…… 我想了想,感觉不会太久。 毕竟黄鹞子除了会盗墓,还会找矿,那他身边指定不缺炮工,一旦有炮工加入,这活儿的难度就不大了,估计两三天就能拿下。 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大概我出货那天,他们也就基本完活了。 而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星期,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货需要对桩,可能不太好出,但像首饰、陶俑这一类小玩意,先处理掉是完全有可能的。 当然了,唐瓶不能算小玩意,这东西收藏价值相当高。 因为它身上有故事。 一句话概括:这是安史之乱时期,唐朝赏给回纥骑兵的金瓶! 如果没这一句,那它就是件普通的唐代鎏金铜器,按当时的行情,我们出货也就是三到五万左右。 但有了这一句,至少加个零。 所以嘛…… 嘿嘿,要么黄鹞子压根没看见,要么就是他本事不到家,打眼了! 正寻思着,刚刚抠奶的小鬼子嘴里冒出一句生硬的中文: “老板……多少钱?” 我立即竖起耳朵,斜眼偷偷看去。 新手哥不会日语也不会英语,但这难不倒他,就见他从怀里摸出纸笔,写了个价格展示给小鬼子。 字不算小,我看清了。 1000000rmb。 窝操? 要价不低啊? 不过这也正常,打从九十年代开始,像潘家园、沈阳道这些地方,已经很流行这么要价了。 我漫天要价,你可以坐地还钱嘛。 接下来就看小鬼子的深浅,看他中国历史学的咋样,他们都比较崇尚唐朝文化,是有可能认出唐瓶来历的。 看对方没有立即摇头,而是开始考虑,我心渐渐提了起来。 我不希望这玩意出手。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小鬼子,更在于我感觉,这东西应该归我! 这要说起来,都得怪李释缘。 他把叶护太子埋在了山沟里,当时我搞到宝函,一高兴就把这茬给忘了。 不然的话,我铁定会把唐瓶带走! 转念一想,我暗自打定主意。 哼! 出手也不怕! 南瓜空空妙手,小安哥也蹬过大轮,不愁搞不回来! 大概两分钟后,小鬼子呵呵一笑,接过纸笔划掉两个零。 “我艹!” 新手哥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你特么也忒狠了!” “不行不行!” 说着他从新写了个价格:800000rmb。 小鬼子摇头,又写了个20000…… 而后双方你来我往,一张纸很快写满。 就这么磨叽了得有将近半小时,小鬼子价格出到十六万,就无论如何也不加了。 我挑了挑眉毛,心说看来这个鬼子水平一般,没瞅出唐瓶的来历。 刚入行的时候郝建民就告诉过我,我们的出货价,通常就是他们出货价的三分之一,小鬼子卡到十六万,明显是按普通唐代鎏金铜器的标准来的。 新手哥脸色涨红。 闷了五六秒,他骤然朝旁边一摆手,咬牙切齿道:“行了老板,您啊,哪凉快哪待着且吧!” 不知道小鬼子听没听懂,但肯定看懂了,摇摇头就转身离开了。 “艹!” “妈嘚俩傻比不识货!费我半天劲!” 新手哥骂骂咧咧的坐到地上,点了颗烟开始猛嘬。 而一见他这样,我又有些纳闷儿。 不识货? 他们不识货你就识货? 我感觉不会。 唐瓶这玩意儿,估计行里超七成的人都不认识,我要不是在二连那些天专攻唐史,我也得打眼。 如果新手哥有这份眼力,不至于连“不过手”这么浅显的规矩都不懂。 那这就怪了。 既然他不懂行,按理说,十六万的价格该出手了,莫非有高手给他掌过眼? 考虑了片刻,我转身往回走。 这人身份不明,而且还不好糊弄,冒然上去套话不太保险,还是先暗中跟一跟,摸摸对方的底细再做打算。 想啥来啥。 我本就准备找小安哥办这事儿,结果一抬头,发现他正站在山梁上,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很快,小安哥也看到了我,立即放下望远镜挥手。 “……” 身子一僵,我忽然意识到,小安哥是专程来找我的,难道…… 我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赶忙一路小跑,上了山梁。 第222章 新悲旧痛 看来最近真是虚了,才一百多米远,我竟跑的有点喘不上气。 “小安哥……找…找我呐……?” “嗯。” 小安哥略微点头。 过了几秒,看我这口气逐渐喘匀了,他缓声说:“平川,回去看看吧,人到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语气好像不太对。 “咋了哥?” “是……是出啥事儿了?” 听见这话,小安哥眼里涌起一丝复杂,而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先回吧,回去就知道了。 我只觉脑袋轰的一下,再也顾不上什么紧张,简单交代了一嘴新手哥的情况,我拔腿便往回跑。 山梁到住宿区并不远,但那天,我却仿佛跑了很久。 终于来到门前。 隔着门板,我听见了哭声,是郝润和南瓜! 我脸直接白了。 就这时! 吱呀一声,木门忽然被拉开。 “疤叔……” 没再给我过多思考的机会,疤叔开门的瞬间,毡包中的画面便已尽收眼底。 郝润和南瓜跪趴在桌旁,呜呜痛哭着,而在桌子中间,还放置着一个黑黑的塑料袋子。 跌跌撞撞走进门,我注视着袋子问:“疤叔,那、那是?” 其实,我猜到了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我不愿意相信,我妄想着,能从疤叔嘴里,听到其他的答案。 “现在天气热,人没法带,只能烧了……” 我身子忽悠一晃,视线随之模糊,似乎被风沙眯了眼睛…… 之后的几分钟里,疤叔和我讲了马哥遇难的经过。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走脱。 他说当时由于车胎被打爆了,无奈之下,他和马哥只能下车跑,好在没跑多远就碰到了一片树林,于是他俩就借着树木的掩护,和对方周旋起来。 纵然敌众我寡,但凭着过硬的枪法,疤叔很快打的对方不敢露头。 只不过,马哥受伤在先,腿脚不方便,躲闪游走的时候不幸中了枪,等疤叔背着他跑出树林后,人已经不行了。 对于马哥,虽说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但我们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老话讲,男人有四种情意最为深厚:一个战壕扛过枪、一桩买卖分过脏、一间窑子嫖过娼,一个号子蹲过铛。 除了最后一种,其余的,我们几乎全占了。 不敢也不想去相信。 但,这就是事实。 马哥,走了。 我还好一些,毕竟只是一包冷冰冰的骨灰,这远远要比庙镇那晚好接受的多,郝润他俩就不同了,越哭越厉害,感觉且得一会才能缓过来。 而想起庙镇…… 我偷偷抬头瞄向疤叔。 雾草! 疤叔居然在看我! 这把我搞得,不自觉就是一激灵。 “咳咳……” “疤……额,大爷,那啥……我听谭叔说,巴根让人弄了,是不是……” “没错,是我干的。” 疤叔递了根烟过了:“烧完老马,我得回去搞个车,顺便就给办了。” “哦……” 我点点头接过烟。 半分钟后不见疤叔继续开腔,我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就点着烟,蹲到一旁小口抽着。 直到香烟过半,我暗自点了点头。 我心说大概是马哥这事儿的原因,疤叔他一时半会的,肯定也没啥心情打听建新的事儿。 想到这茬,我暂时松了口气。 “川子!” “昂?” 慌忙抬头,却见疤叔面色平静,目光灼灼。 一股不太好的感觉涌入心间,我干咽口唾沫,支支吾吾就问啥事儿。 他朝内包扬了扬下巴:“里边说。” 蹲在原地愣了几秒,我一咬牙,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我决定了。 既然这事儿横竖躲不过去,那与其提心吊胆的等疤叔来问,还不如主动坦白,趁今天告诉他算了! …… 进到内包。 疤叔已经又续了根烟,正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的抽着。 “大爷……嗯,咋了?” 想的挺好,但我张开嘴的一瞬间,却突然又怂了。 “唉……” 忽然,疤叔叹了口气:“川子,跟我说说建新,还有老二(长海叔)的事儿吧。” 我整个人都是一怔。 而后没等我问,他自顾自道:“老马死前……已经跟我说了……” 话落,疤叔蓦然抬头,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四目相对,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 我从爷爷去世后,家里的窘境开始说起,而后入伙去承德挖王子坟、拼车到青州搞太监墓、周伶、冯抄手、郝建民、蒋明远……一桩桩一件件,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我没有丝毫隐瞒,仔仔细细讲了起来。 当听到是因为长海叔反水导致的杀身之祸,疤叔忍不住攥起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想他大概和我死里逃生后的想法一样:人都死了,追究对错还有什么用? 况且长海叔再不济,也是他亲弟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我注意到时,疤叔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一刻,他不再是外蒙道上凶名赫赫的向导刀疤,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没了弟弟的兄长。 我想说节哀来着。 但只张了张嘴,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阴翳的毡包内,我只能紧紧攥住疤叔的手,期望能给他一丝慰藉。 “川子!” 安静了许久,疤叔忽然抬起头。 “哎,大爷我在,你说。” “我想见一见你们那位把头!” “见把头?” “嗯。” 看我有点懵逼,他解释道:“老马说你们这趟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刨坟。” 我稍加思索,明白了他的想法。 “大爷,马哥还跟你说啥了?” “就这些,没顾上说太多,老马就咽气儿了。” 我挠了挠头道:“见把头倒是可以,但问题是,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他……” 话一顿,我起身跑到门口,将门拉开条缝看了一眼,见郝润趴在床上没动,估计是哭睡着了,于是我立即跑回疤叔身边,小声讲了下把头的计划。 随后我分析说:“大爷,之前瘦头陀说交易时间定在月底,如果中间没有变故,那就是这一两天,只不过姓蒋的具体会不会露面,这谁也说不准,我感觉应该没有,或者是对方又改了时间还没交易,毕竟这次把头请了不少人,只要姓蒋的敢露面,绝对十拿九稳,但到现在为止把头都还没联系我,那肯定就没有得手。” 疤叔皱了皱眉问:“那你啥打算?” “嗯……原本按把头的指示,我们最近就得回去,然后在边境附近等他,但现在出了个新情况,我感觉应该看看情况在走。” “新情况?” “对对…” 我点头,大致说了说新手哥的事。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看这人到底什么身份,如果他跟黄鹞子是一伙儿的,那我们或许可以顺藤摸瓜,在回去前解决这个隐患。 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第223章 预展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 我感觉肚子有些饿,一问疤叔也没吃饭,就生火烤了二十多个土豆。 这可不是我俩饭桶,而是外蒙这边土地太过贫瘠,再加上农业技术落后,导致土豆普遍偏小,看着就跟鸡蛋差不太多,有的甚至还没有鸡蛋个头大,烤少了指定不能够吃。 好在味道还不错。 一口一个,咬在嘴里又沙又糯的,感觉比我们东北的土豆好吃。 正想着,木门忽然被推开。 一见是小安,我囫囵咽掉嘴里的土豆,立即就问:“小安哥,啥情况?” “呼——” 小安哥大步走到桌旁,抄起桌上的半瓶水灌了几口,而后摆摆手说:“确实不是一个人!” 他抹了把汗继续道:“你走后没过多长时间,有个汉子提着吃食到了摊儿上,俩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一会,然后原先摆摊儿那小子说犯困,就钻车里睡觉去了,大概半个钟头之前才回来。” “等他一回来,那汉子就去了大帐周围等候,刚刚老谭叔也在大帐那边,我打听了下,说是一会有几个小时的预展,估计那人是要等着看预展。” 听小安哥说完,郝润和南瓜都一脸懵,她俩还不知道新手哥的事。 我大致解释了下,然后问:“小安哥,听没听见这俩人聊的啥?” 小安哥再度摆手:“听是听着了,但没一句有用的,那俩货扯了二十多分钟,全他妈是在研究今晚能去哪找女人!” 南瓜眼珠一转,上下看了小安哥一圈:“牛逼啊哥!聊这种事儿你都能听见?” “艹!别提了!” 小安哥忍不住一笑:“这哥儿俩觉着周围没有懂汉语的,聊的时候压根没避人儿,说话声贼特么大,换你你也听得见。” “小安是吧……”疤叔接过话问:“他们的车在哪你摸出来没?瞅没瞅啥车牌?” “嗯。” 小安哥略一点头:“瞅了,黑b!” 这俩字一说出来,我和疤叔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因为黑b,正是齐齐哈尔的车牌开头。 不过,有古墓的地方就会有盗墓贼,有盗墓贼的地方,自然也就会有古董商、古玩市场,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所以仅凭一个齐齐哈尔的车牌,还并不足以确定,对方就是黄鹞子的人。 琢磨了几分钟,我一挥手道:“这样,咱们分头行动。” “郝润,你留在毡包,负责看家;” “小安哥,你带我去拍卖大帐,我要观察一下后来的这个人;” “疤叔你和南瓜一起,你俩去搞座帐|篷,想办法扎在黑b车周围,要是到拍卖会结束,我摸不着到有用的信息,咱就躲到帐|篷里偷听。” 说完我略作停顿,问大家有没有要补充的。 话音未落,南瓜立即举手说道:“川哥,费这劲干啥?绑了直接问呗,不说就打!咋的你是怕冤枉好人啊?” 我顿时无语,心说南瓜这小子哪哪都好,唯独脑子不太灵光。 于是我抬起手,缓缓敲了敲脑门道:“瓜哥,动动脑!” “对方要是有第三个人没露面,发现咱把这俩人绑了,你告诉我,咋办?” “啊这、这个……” 不再理会南瓜,我看向疤叔和小安哥,俩人都在绷着嘴思考。 过了大概一分钟,小安哥没补充啥,他说他感觉我这计划挺完美的。 倒是疤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犹豫了几秒才道:“那哥俩不是想找女人么,这事儿不难,要不……要不我跟老谭说一声,叫他给安排两个?” “……” “咳……疤叔,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疤叔考虑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有必要,吃、喝、睡,是最容易让男人麻痹大意的三件事儿……” 听疤叔这么一解释,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而后我们再次复盘了一下,感觉实在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便一个个捂得溜严,出了毡包。 …… 跟我们卖货一样,拍卖会预展的作用,也是让买家提前看看货,只不过周期偏长一些。 一般正规大拍的预展,会在拍卖前一到两周举行,持续三到七天,地点则多选在拍卖总部或当地的标志性场馆,比如佳士得香港在thehenderson、苏富比纽约在约克大道总部。 当然了,皮草湖毕竟是黑拍,预展四点开始,八点结束,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另外通常情况下,正规拍卖会预展对公众是免费开放的,皮草湖这里则要收钱,一人次一百美刀。 我跟小安哥到的时候,刚好四点零五,大帐门口还在排队往里放人,小安哥左右一番张望,趴在我耳边道:“看见那个被人扶着,穿白衣服拄拐棍的老头没?从他往后数第四个,戴鸭舌帽那个就是。” 我点点头,眯起眼朝那人看去。 有帽子遮着,看不清楚长相,但感觉对方年纪肯定比新手哥大一些。 而最关键一点,这人身上也没有土味。 “走吧小安哥,咱也进去,看到里头能不能有机会。” 别看不正规,关键之处做的可不差,尤其安检环节,居然用上了仪器。 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这地方太乱,谁要是偷偷把撸子带进去,一旦出了事儿,那估计以后没人敢来了。 五六分钟后,小安哥我俩接连走入大帐。 里头做的也比较严谨,大部分拍品都用玻璃罩子罩着,个别没用不是因为玻璃罩子不够,而是这件“东西”不能用玻璃罩子,否则就会憋死…… 此外每四个展台中间都放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木箱,木箱上站着人,人手里则端着a某k,时不时转头巡视着周围。 刚进来,我俩也不着急找那人,就打算先四处转转。 实话实说,着实开了把眼界。 珠宝黄金什么的就不说了,大帐最中间的两件拍品,其一是“白猫”幼崽。 没错,就是比大熊猫、老虎还珍稀的那种“白猫”,总共两只,被两个蒙古姑娘用毯子抱在怀里呼呼大睡。 小安哥我俩看了一会,其中一只忽然醒了。 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的缘故,小家伙大眼睛里满是懵逼,时不时还会呲个牙,一看就很有野性。 另一件也是活的,是一只白色的鹰隼。 体长大概五六十公分,品相极其不凡,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就连爪子都是白色的,且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有神,顾盼之间寒光摄魄,完全不像小白猫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即便我不懂这方面的行情,我也知道这玩意指定很值钱。 后来我问了问老谭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海东青,纯白玉爪。 这东西打从几百年前就是奢侈品,据说十万只老鹰中才能出一只,清代时期有能献上此鸟者,即便死罪亦可得到赦免。 不过老谭说,我看见的这只还不是最顶级的,因为花毛生在翅膀下方,如果它面对我展开翅膀,就能够看到淡淡灰斑。 看完了鸟,我俩继续往后走,来到古董展示区。 我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个汉子,当时他正在瞪大眼睛朝一个玻璃罩子使劲,里头是一件石雕。 “哎,平川…” 这时,小安哥拍了拍我肩膀,抬手指向右前方:“瞧见没,那个就是我们这趟运过来的。” 顺着他手指望去,我发现是一只电饭锅大小的肉墩子,常见的青干锈,看形制应该是西周早期的。 皱了皱眉,我多少有些意外。 因为在西安地界,这种尺寸、品相的东西,根本就算不上顶级,怎么值得劳师动众,去堂子里找人押送? 难道……有铭文? 带着疑问,我快步走到近前。 “卧槽!” 没忍住,我直接爆了句粗口。 果然,果然是内有乾坤,这不起眼的肉墩子里,竟然有他妈两百多个字儿! 牛逼啊! 这特娘谁干的?估计枪毙十回都够够的了! “嗯?” 深吸口气缓了缓神,我准备仔细瞧瞧铭文的具体内容。 但就这时,不知是谁拿手电照了什么东西,一片抢眼的金色在余光中亮起,我下意识侧头一望。 “嘶!!”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我气息猛然一滞,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第224章 千年一遇 我当时看到了什么? 一件早在我刚入行时,就曾听闻过的稀世珍宝。 望着那片耀眼的金色,我恍惚间,只觉得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在承德,在妈妈山下,头道河村村口,当时,我们那个野路子小团伙看过了王子坟,还沉浸在发现“大墓”的激动当中,而后长海叔问起价格,卖点人徐老二却忽然变卦,说要分成。 也就是在那次对话中,他提及了我此刻看到的物件——辽代黄金面具。 不是行里人大概理解不了我的震惊。 这么说吧,这是比金缕玉衣还要牛逼的东西! 截止到今天为止,完整、残缺的全算上,国内已知的金缕玉衣已经出过十几套(实际上根本不止这个数),但辽代黄金面具,即便把金箔的都算上,也才仅仅四件。 而且这四件当中,内蒙科左后旗那件银底金箔面具,是三年才后出土的,辽宁康平那件纯金面具,则是2017年出土的,所以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国内已知的辽代黄金面具,就只有1986年,奈曼旗陈国公主墓中所出的那两件,安放在内蒙博物院中。 不过有传言说,去年在通辽库伦也出了一件纯金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物以稀为贵,因其突出的稀缺性,打从86年开始,黄金面具就有着“千年一遇”的美名,属货真价实的国宝级文物。 相比于妈妈山下那天,我已不再是屁事儿不懂的懵懂少年,因此,当时我完全是吃惊极了。 万万不曾想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黑拍上,我居然有幸见识到此等物件! 东北有句话,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所以一看见黄金面具,我眼前这尊足有二百多个铭文的西周铜鼎,瞬间就不香了。 看预展的人很多,好一番摩肩接踵,我才终于来到近前。 没有错,是! 是那东西! 我不自觉屏住呼吸,摘掉墨镜仔细看着。 面具选用了整张高纯度金片,以捶揲加半浮雕的工艺制作而成,大小与人脸相仿,五官绘刻的活灵活现,就连睫毛与胡须都清晰的体现了出来。 以前就听过,说部分辽代工匠制作面具时,会参照墓主人生前的样貌。 这话一点不假,通过我眼前的这张面具,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墓主人是个男性,方形脸、高鼻梁、宽额头,颧骨略高但不突出,眉眼细长且微微上翘,属于十分典型的契丹人特征。 而除了样貌细致入微,面具边缘还分布着一圈小孔,孔道中系有一张金丝编制的细网,网结上坠饰着若干颗黄豆粒大小的珍珠和红绿宝石,这是用于将面具固定在墓主人头上的。 此外,在面具的左右耳垂位置,还挂有一对十分精美的龙首鱼身金质耳环。 好东西…… 无论工艺还是材质,都尽显奢华与尊贵。 一如色|狼看见了美女一样,我眼里充斥着狂热,完完全全看入神了。 但不知咋回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觉面具细长的眼眸中,似乎渐渐聚拢起了一丝愠怒,仿佛……是在表达墓主人长眠千年,无端遭人搅扰后的愤慨,以及这件瑰宝,即将流落到异国他乡的无奈…… “卧槽!” 我一激灵,猛地后退出一步。 “咋了平川?” “昂?” “哦,没、没事儿啊……”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就壮着胆子,再度朝面具望去。 嗯,指定是眼花,胡思乱想来着。 因为这次我再看,发现面具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而且由于眼型偏细,看起来会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不但不恐怖,反而还有些搞笑。 就感觉墓主人是处在半睡半醒的懵逼状态:啥情况?给我整哪来了这是? 又看了片刻,我忍不住点头由衷赞叹:“好,真特么好东西…开眼了……” 听我这么说,小安哥随口便问:“咋意思?这玩意很值钱么?” “当然!” “除了这件和蒙博那两件,同样的东西,世上找不出第四件,而且蒙博那两件的工艺和这件相比,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话聊到这,我不免再次想起徐老二。 当时在村口,他操着一口承德话,说那东西值老鼻子钱了,买辆大奔都富富有余的…… 现在一琢磨,我擦!得亏那次蹚空了! 不然真要挖出了黄金面具,吃不吃窝头先放一边,长海叔我们,必然会按他说那个标准出货。 这么一来,除非干完那票就上岸,从此告别古玩行,否则的话,指定要一辈子都活在打眼的阴影中了。 “那……跟这个比呢?”小安哥捋了捋挎包肩带,小声问了一句。 “啊!那肯定不行!” 我丝毫没犹豫,摆摆手说:“黄金面具再少见,博物馆里毕竟不是还有两呢么,这个可是……” “嘘!” 忽然,小安哥打断我的话,并用极低的声音说:“平川,那人过来了!” 我一惊,赶忙带上墨镜戒备起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方不紧不慢的来到旁边。 本以为他也是过来看面具的,我大脑飞速旋转,权衡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对方套|套话。 但不料,当他身形站定后,却是微微一笑,侧头主动开口问:“二位朋友,对这东西有兴趣?” 我直接愣住。 啥情况? 这咋还自己送上门儿了?难不成这屌毛认出我来了? 跟小安哥对视一眼,我俩十分默契的后退一步,没有搭茬。 见状他立即抬手道:“别别,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我姓金,叫金振武…”说着他目光朝我一偏:“是这样,刚才这位兄弟在杜国鼎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完后我又见你在这看了好一会,感觉你明显也是懂行的,大家都是中国人,所以我就想着,过来交流交流,认识一下。” 近距离观察,我发现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眉宇间和新手哥有些相似,估计俩人就算不是亲兄弟也离得不远。 同时我暗自琢磨了一下,感觉他应该不是在说假话。 因为刚刚在铜鼎那,我爆粗口说了句卧槽,周围好多人都听见了。 诶,等下…… 我脸色猛地一变,忍不住指向铜鼎,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你……你说那个……那个是、是杜国鼎?西周杜国?” 听见这话,他脸上笑意更浓,挑了个大拇指道:“嘿,我就说兄弟你是懂行的。” 第225章 盗墓贼的心理 我看书不少,对这个杜国有些印象,是西周初期,镐京附近的小诸侯国。 而我吃惊则是因为,这个小国迄今为止,仍属于“文献中的诸侯国”。 也就史料中有明确记载,但在考古发现中,尚没有能直接证明其存在过的物证出土。 这里大概有人会提一件东西。 西周杜伯鬲。 没错,杜伯鬲上有17字铭文,而且明确提到了“杜伯”二字,可关键在于,这件东西它不是出土器,是传世器,1950年就进故宫博物院了。 这就是史学的严谨性。 个人收藏无所谓,但官方的史学研究,容不得丝毫马虎。 所以哪怕东西没问题,有铭文且到代,但你不是出土器,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那这就属于存疑。 有点类似“你怎么证明,你是从你妈肚里生出来的”。 金振武见我很感兴趣,就拉着我回到铜鼎旁边,大致翻译了一下铭文内容。 铭文总共二百三十五字,主要记载西周初期武庚叛乱时,唐国因不尊法度,被周成王迁到了镐京近郊改称杜国,国君封杜伯,并按照周礼享封地三百里,七鼎六簋,以及各种礼制规格、向周王室效忠的权利义务什么的。 翻译的过程中,我基本就是懵逼状态。 因为…… 我特么不认识! 西周初期的铭文字体主流是大篆,可又不全是大篆,甲骨文、籀文,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什么文字全都有。 于是我暗自下定决心: 等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学学这玩意,不然哪天撞大运,刨到了西周坑,碰见有铭文的物件岂不是要现上轿现扎耳朵眼? 我将来可是要做把头的人,得努力!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金振武没忽悠我,那这段铭文的内容,和史料中记载的杜国信息就是吻合的,相关记述我在《元和姓纂》以及《左转》中都见过。 这里多说一嘴,就是杜国的灭亡有点意思。 根据《太平广记》的记载,说是在周宣王时期,周宣王有个宠妾名叫“女鸠”,估计杜伯长得应该很帅吧,这个叫女鸠的姐们儿想跟他深入研究一下“昆”为何物,结果杜伯不乐意,于是女鸠便向周宣王诬告杜伯,最终导致杜伯被杀,杜国国祚终结。 有没有很熟悉? 我第一次看这段内容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说这特么不是《封神榜》里,伯邑考的死法么? 估计《封神榜》的作者在创作时,肯定就是从这借鉴的,而后又添加了做成肉饼的环节。 至于这个肉饼,也不是古代作者脑洞大开,也是有历史原型的。 不过这个聊起来有点复杂,而且比较残忍黑暗,估计得个小一章才能说明白,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讲吧。 翻译完铭文内容,金振武自觉跟我熟悉了,就问我怎么称呼。 我眼珠一转,摘掉墨镜伸出手,笑呵呵道:“你好金老板,我姓陈,叫陈志权。” “嗐,啥金老板啊,兄弟要不嫌弃,叫我金哥就行!” “那这位兄弟是……” “姓张。” 小安哥语气冷淡,不过金振武毫不在乎,笑着说了句原来是张老弟,而后他朝黄金面具扬了扬下巴,问道:“志权兄弟,那件东西,你有什么看法?” 我想了想,也是一扬下巴:“金哥,咱到跟前聊吧。” “好好,那走……” 大帐中人|流不少,但这次我不再着急,走的很慢。 我能感觉到,姓金的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仅仅是想交流认识一下。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 仔细思索着刚刚他说过的话,渐渐地,一个猜测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 走到面具旁边,我舔了舔嘴唇道:“金哥,实话实说,古董这方面,我学问一般,看不太好,要不……要不还是你说吧?” “唉……” “兄弟你看你,搂着了不是,有啥话说呗?没事儿!” 面巾的遮挡下,我嘴角略微一笑,而后我露出一个“免为其难”的眼神:“额……那行吧,那我说了金哥你可别笑话我,要有不对的地方,还劳烦你给指正指正。” “嗯……我觉着这件东西,不太开门……” 后头这四个字一说出来,金振武眉头不自觉一皱,眼中涌动着一丝错愕。 片刻过后,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那你感觉……是啥地方不对?” 留意到这个细节,我心中立即确定:同行! 至于他身上为啥没有土味……很简单,这人是卖米的,不需要下斗干活。 卖什么? 黄金面具! 我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卖东西时被人说不开门,我和他会是同一种反应。 这就是盗墓贼的心理,尤其是我们这种一线盗墓贼。 和古董商不一样,我们的身份就是一份最硬的背书,所以很难碰到被下家说不开门的情况。 刨除被人做局的特例,否则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 现在不是有个词儿叫“贴脸开大”么? 我刚才这种行为,就属于是在贴脸开大,不光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非常强。 那么问题来了,他找我究竟想干什么?求虐么? 当然不是! 他的目的是打价。 我猜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到拍卖会上出货,而既然是拍卖会,上限就不好推测,他心里自然也就没多少谱,所以就想找个感兴趣的人先问问。 这么干可不光是为了吃颗定心丸。 因为一旦叫他探听到部分买家的预期价,等到正是上拍的时候,如果竞争不够激烈,那他指定是要抬价的。 虽然不知道他起拍价是多少,但黄金面具这种级别的东西,稍微抬个一两手,保守估计,十几甚至几十个大脖溜的差距就出来了! 特奶奶的,拿我当骡子了这是? 同为盗墓贼,我自然知道话怎么说更气人。 于是我假装思索几秒,认真道:“很明显啊金哥,东西太精了,我虽然没去过蒙博,但是我看过图册和文字介绍,这要是真的,甩蒙博那两件起止两条街?咋可能啊?是吧,哈哈……” 不怕大家笑话,当时我说完这话,心里老过瘾了。 因为这就相当于当着亲爹的面,说人家闺女在外头乱搞,完后还要他点头说好…… 果不其然。 金振武眼角不自觉一抖,喘气都有点急促了。 不过他没忘自己目的是啥,就打了个哈哈,点头说有点道理,完后他继续问:“志权兄弟,那如果这东西是真的,你感觉能值多少钱?” 齐齐哈尔未必只有黄鹞子一伙盗墓贼,所以就算他是卖米的,也不一定就是黄鹞子的人,又或者说,就算他们开着黑b车,也未必就是齐齐哈尔过来的。 这个教训,二次来外蒙前我就吃过一次了,不会再犯。 于是我略作考虑,便打算露|点儿本事,看能不能勾一勾他的馋虫。 第226章 牛而逼之 怎么漏?怎么勾? 一靠知识,二靠经验,三靠他在明处,而我在暗处。 知识方面,这人比我多活十几年,又是专业卖米的,古玩上的造诣肯定要压我一头,但我并不慌张。 因为大家的路数不一样。 他作为卖米,专注的是掌眼鉴宝和市场行情,而我是土工,将来还要做眼把头,所以我不光要学古玩知识,墓葬形制和丧葬文化也是重点。 尤其这次进草原之前,为了确定佛寺区域,我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要说起来还得亏郝润。 当时为了确定龙水到底是哪条河,我看唐代以前的史料没有进展,郝润突发奇想,提醒我往后看,而唐代以后,草原上崛起的第一个大型政权,就是契丹人建立的辽国。 以至于那几天,除了《契丹国志》,《辽史》、《全辽文》、《陈国公主驸马合葬墓发掘简报》……等等,这些辽代的史料和考古文献我全看了,眼下过了还不到一个月,放我脑子里头还热乎着呢。 所以尽管这东西我是第一次见,了解的内容,未必就比他少。 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说实话,这个东西做的不错,辽代黄金面具,不同时期风格也不一样,初期多粗犷质朴,中期则精湛细腻,晚期要偏简单僵化,这件很明显,属于中期风格,额……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辽景宗到辽兴宗的那个阶段。” “尤其辽圣宗和辽兴宗这两代,大辽国力强盛,和中原的交流频繁,丧葬制度也已经成熟,是黄金面具工艺的巅峰时期,而契丹立国之后,等级制度森严,能使用这种品相的纯金面具的人,不会太多。” “所以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么它的主人,应该是圣宗或兴宗时期,二族出身的顶级高|官,比如北院枢密使、北院大王、南院大王之类的,而价格的话么……”(二族即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 话说到这,我搓着下巴琢磨起来。 实际上我根本不是在研究价格。 断代和估价,早在金振武搭话之前我心里就已经有谱了,这是所有痴迷古玩的人,在碰到一件新东西后不自觉就会进行的思考。 就好比大街上看见一个波涛汹涌低胸装的美女,是个正常男人,都得主动开一下自瞄…… 而且我这一套说下来,听着似乎挺牛逼的,其实也就一般般,稍微熟悉辽代历史和辽代文物形制演变的人就能够判断出来,毕竟史料和文物都是死的,捋着一点点往上套就行了。 当然我也并非十拿九稳,因为有时候古董和古墓一样,会搞特殊,所以我才停下来,观察一下金振武的反应。 万幸,书没白看。 此时金振武眼底的不懈和轻蔑已经完全消失,他嘴巴微微张开,正一脸震惊的打量着我。 这就说明,我蒙的指定是大差不差。 于是我不再犹豫,继续道:“拍卖会没上限,我不敢说,但如果让我给个一口价,这些。” 看我伸出两根手指,他略微皱眉。 不过这次他没有不耐烦,而是仔细琢磨了一下才问:“低点儿不?” “不低了…” 我摇头:“面具上没有龙纹和宝相花,说明多半不是皇族,而是后族,虽然辽国时期外戚的观念不重,但姓萧的肯定比不上姓耶律的,我觉得这个价格刚刚好。” 再度琢磨片刻,他认同了我的看法,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他深吸口气,竖起大拇指道:“牛逼啊志权兄弟,老哥我今天算见识到了,但是……” 停顿几秒,他道:“兄弟,我就有啥说啥了,这件东西绝对没问题,所以眼力方面,兄弟你还是得多练练,不过你毕竟是隔着玻璃罩子,没上手,觉着存疑倒也没毛病。” 听到这话,我心里顿时一乐。 看来这货上头了。 但这也正常,要换成我被说东西有问题,没准我早开始骂街了。 “是吗?” 我煞有其事的摘掉墨镜,侧头看向面具。 过了大概一分钟,见我还没问话,他拍了拍我肩膀就说:“兄弟,我就不跟你聊学问了,你往前走两步,仔细看。” “往前?” 这回我是真不懂他啥意思,我说我又不是近视眼,走两步能有啥区别。 但金振武执意让我试试,我就照他说的,朝前凑了凑。 没想到,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我站定身形,目光再度落到面具上时,我竟又见到了那种微微发怒的“情绪”! “窝操?” 我立即后退一步,发怒情绪也跟着消失,从新变成了没睡醒。 愣了一秒,我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刚刚不是眼花,也不是发生了什么邪门儿事件,而是这件面具在制作的过程中,运用了某种特殊技艺,使人在不同的距离观看时,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这就有些牛而逼之了。 我反复尝试着,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结果试了半天也没搞懂。 于是我挠挠头,好奇问道:“金哥,这咋回事儿啊?” 金振武咧嘴一笑:“嘿,这你就高看老哥我了,这东西我也是头回见,一时半会的也闹不明白,但我就问你一句,它要是假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 头回见? 我暗自冷笑,上坟烧报纸,你特么糊弄鬼呢? 再说假的怎么就没必要? 不然怎么以假乱真? 在天津的时候孔老爷子就曾跟我说过,以前清宫造办处的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比真的还真。 当然这话不需要说出来。 我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这上跟他继续掰扯,更何况,这东西本来也是真的。 假装琢磨几秒,我皱着眉点了点头:“嗯,这么说的话……那确实……” “嗐,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打算买这个,管他真假,能看看形制,也算是开眼啦!” 金振武一挑眉毛,好奇道:“那老哥我倒想问一句,兄弟可是有什么别的想买的?” 呼! 可算是上钩了! 我努力保持着镇定,擦了擦墨镜戴好,而后顺手拉下面巾道:“其实不是我想买,主要是我爷爷喜欢这些东西……” 第227章 看货摸底 露脸的一瞬间,金振武眼里当即涌上一抹惊诧。 “卧槽?” “兄弟你多大了?有二十么?” “呵呵,还得是金哥呀,半个月前,我刚过完十九岁生日。” “十九?” 他上下打量着,嘀咕说:“我咋觉着十九也够呛呢……” 我笑了笑,说我们家基因就这样,男女老少都显年轻,我爷爷七十多了,看着还跟五十来岁似的呢。 没办法。 我想进一步摸底套话,就不可能一直遮着脸不让他看,而早看,肯定比晚看要强。 这就是我先戴上墨镜的原因。 我特么心虚呀…… 金振武百分百是职业卖米的。 这种人都不是一般炮,说句浑身上下哪哪都是心眼子也不为过。 这方面我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扯历史和丧葬文化,那我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甚至于,都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哪怕磕都唠到这了,我却依然不敢松懈,担心他下一秒转身就跑。 不过就算他不跑,我也轻松不下来。 把头曾教过我一句话:当你打算给别人设局时,需要警惕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因为这有可能,恰恰就是别人在给你设局。 那话怎么说来着?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要站在这个角度考虑,金振武这钩上的,确实显得有点顺利。 看到没,这就是正统和野路子的区别。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经万卷书。 我要还是野路子,估计就是叫人埋上十回,也领悟不到这么深睿的道理。 几秒过后,金振武眼神一变,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往前凑了凑,试探着小声问:“那兄弟方不方便跟哥说说,咱爷爷都喜欢啥样婶儿的东西啊?” 我心说方便,你爷爷我就喜欢你摊子上那件东西。 “嗯,这不太好说,爷爷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死人味儿太重的,至于其他的……周、秦、汉、唐,宋、元、明、清,黄的、白的、锈的、透的,还有脆的,只要东西够精他都喜欢。” “怎么?听金哥这话,手里头有货?” 金振武舔了下嘴唇,点头说有点。 我略微眯了眯眼,看来这吊毛手里,肯定不止摊子上那些东西。 此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甭管他是腥是尖,都必须要往下推进。 于是我抬手看了看表,见还不到五点,便学着他的话问道:“时间还早,那金哥方不方便,让弟弟我开开眼界?” …… 有些意外。 原来金振武在住宿区有地方住,不过不是毡包,是集装箱。 别以为集装箱就很破。 跟毡包比起来,布置的一点都不差,门开在中间,一进去是火炉、桌椅,左右两边各自放置着两张床铺,空间不大不小,打扫的很干净。 此外由于底部悬空且全封闭,里头不潮也不怎么招虫子,这是毡包所不能比的。 唯一的缺点在于,受皮草湖的条件限制,安不了空调,白天有点热。 尤其午后,几乎跟蒸笼一样,这大概就是新手哥选择去车上睡午觉的原因。 打开门窗通了会风,金振武招呼小安哥我俩进去。 卖货我干过好几次了,看货却还是头一回,尤其还是和同行看货。 这就搞得我心里感觉怪怪的,总有点忍不住想笑。 不过和我猜的一样,这吊毛手上的货着实不少。 左边床下加右边床下,总共五个大号行李箱,此外右边床下靠床头的一侧,还有个鼓鼓溜溜的帆布兜,这要全装满了,肯定不止一个点子的货。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 他绝对是卖米的,不然就算瘦头陀、钱卓那种顶级的古董商,手里也绝对不会屯这么多的东西。 想到这点,我心中的戒备逐渐消散了几分。 看来他这是由于某种原因积货了,急于出手,见我身上有口儿就打算试一试。 这也是身在外蒙的好处,要换了国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冒险。 待我俩坐下,金振武直接拖出两个行李箱拉开,将里头的东西摆放到床上,我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艹! 塔型罐! 还有铜佛像、菩萨俑、力士俑、莲花灯、香炉什么的,他妈全是叶护太子那坑里出的货! 等等…… 唰的一下,我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我可真特么没脑子! 明德守信,立庭振邦! 金就是黄,这吊毛肯定是叫黄振武,他不光是黄鹞子团伙的卖米郎!而且还是黄鹞子的本家子侄! 正想着,他招呼道:“别干看呀兄弟,上上手!”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动。 他不自觉一愣:“咋?别告诉我你没看上?” 都是我掏出来的货,不用想我也知道怎么堵他。 我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指了指塔型灌就说:“金哥,这类东西,甭管什么造型,不加蓝的我一律不看。” 接着我指向一尊铜佛:“这一类要么纯金,要么高品质白玉,要么过腰(一米以上高度的),不然我真不好意思拿给我爷爷,至于其他那些……” 话落,我轻轻摇了摇头。 黄振武张了张嘴,明显是想怼,但却又不知道说点啥好。 于是我点了颗烟,对着这些东西扫视一圈,又道:“不对吧,我怎么觉着这都是蛋清货?金哥你为啥不把蛋黄拿出来?” 蛋清货就是椁室或一些耳室里的东西,蛋黄则专指棺材里的东西。 “我……” 看他脸都被憋的有点红了,我顿时一阵暗爽,心说蛋黄早他妈叫我卖了,你要能拿出来那就见鬼了。 而后,我心里渐渐生起一丝期待。 要是我之前估计的没错,黄鹞子他们肯定已经把活儿干完了,佛塔遗址我没来得及搞,我很好奇,那么大的地宫里,究竟都会放些什么东西。 想必,都是精品吧。 尤其是佛陀波利的舍利,会不会,在他手里呢? 然而我失望了。 黄振武在原地戳了两分钟,直接就开始装东西。 本以为他是打算给我看另外三个行李箱,但没想到货收好后,他一屁股的就坐到了床上。 “兄弟,我这水平有限,剩下的东西就不献丑了。” 有小安哥在我丝毫不惧,眼皮一抬就问:“怎么?觉着我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诚心想卖东西?” “哼哼,”他翘起二郎腿,阴阳怪气道:“我可没这么说……” 人都有好奇心。 他越不给我看,我自然就越想看。 而且我觉着,他不继续给我看货的原因,除了认为我是在挑刺之外,大概率是因为,另外三个箱子里的东西,是跟黄金面具一起出的,他担心露底。 考虑片刻,我将背包打开,摸出个东西丢尽他怀里。 “金哥,这类物件有没有?” 黄振武低头一看,当场愣住,因为我丢过去的是陈稷金印! 我并不怕他举报我,毕竟金印最多吃几年窝窝头,黄金面具可是会直接吃黑枣的。 而虽然比不上面具,但如果放到市一级的博物馆里,这东西基本也快够得上小镇馆级别了,不是塔型灌这一类唐代明器能比的。 就见黄振武小心翼翼的捧起金印,仔细的端详着。 “陈稷……” 想了几秒,他问我陈稷是谁? “不清楚。” 我懒得给他涨行市,就耸了耸肩,随口胡诌说这是上个月,陕西一个古董商卖给我的,人家也没说是谁。 皱眉点了点头,黄振武脸上的不忿一扫而空,而后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眼前一亮,赶忙起身将金印还给我,堆笑道:“对不住啊兄弟,刚才是我小心眼儿了,我给你赔不是!” “这样,我车上有样东西,说不定你能感兴趣,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你车上?” “对对,就湖区外头,几分钟就能到。” 当时听他这么说,我就以为他是想把唐瓶推销给我。 开玩笑,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要花钱买,那我岂不成了大冤种? 实际上确定他的身份后我就可以撤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摸清他们具体有多少人在皮草湖,这事儿靠套话办不到,只能偷听或者跟踪。 至于我给他看金印,主要是想抛砖引玉,见识见识另外三个箱子里的货。 可看他这架势,明显是铁了心不打算给我看。 于是我伸了个懒腰,有点意兴阑珊的问:“你先说说是啥吧,要没多大意思,就不看了,咱买卖不成仁义在,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嘛。” 黄振武抿嘴一笑,挤眉弄眼道:“筒子,辽代的!” 第228章 反常 “辽代的筒子?” “对对没错!”黄振武连连点头。 我惊讶的看着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大相信。 筒子就是那种成串的、锈结在一起的古代铜钱,又称筒子货、筒子钱,一般来说,窖藏里出现的比较多。 很明显,黄振武他们搞了一处仅次于皇陵的辽代大坑,倒是有可能挖出筒子钱。 但作为游牧民族政权,契丹立国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国内经济都是以物物交换为主,从辽太宗到辽穆宗,整整四代皇帝在位期间,自铸币都是极少的。 到了辽圣宗时期,虽然随着国力的强盛,有了一定数量的自铸钱币,但身为一代猛|男,辽圣宗那可不是一般炮,他把宋朝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通,迫使宋朝签订了“澶渊之盟”,年年都得交保护费。 可也正因为这个,宋辽双方经济交流逐渐加深,并在边境城市互设榷场(贸易区),使得大量宋朝钱币流入辽地,很快就成了辽国的主流货币。 这没办法,宋朝经济太繁荣了。 就算辽国不分昼夜的玩命造钱,也赶不上外流进来的速度快。 有一点需要说明,这里提到的宋朝钱币可不单单指宋钱,还包括五代钱、唐钱甚至是汉钱,因为铜钱容易保存,古代人花古代人的钱是很常见的情况。 总之种种原因的影响下,相较于其他朝代而言,都别说存世量,就是辽代本朝的时候,也没多少辽国铜钱,筒子自然也就更甭提了。 举个例子说,1981年发现的内蒙林西窖藏,按官方发掘报告显示,铜钱一共出土777.5公斤,但等全部清理结束,辽钱仅246枚。 这什么概念? 普通直径2-3厘米的铜钱,一公斤大概是250枚,777公斤就是大概20万枚,也就是说,林西窖藏中的辽钱比例,只有千分之一! 所以辽钱一向多珍品,历来就有“半可得,半不可得”的说法。 截止到目前为止,有记载且已发现的辽代年号钱、非年号钱还有一些特殊品类,全加起来应该有四十多种,其中居然有近一半都被列为罕见珍品。 尤其是通行泉货以及神策、天赞、天显、会同、天禄、应历、保宁这七种通宝,每一种的存世量都不超过十枚,合称为“辽上八品”,全部位列大珍级别。 此外像大辽国宝、大辽天庆、开丹圣宝、天朝万顺契丹文、大安元宝折十、大康六年、乾通通宝折五……等等这些品类,虽然不属于上八品,但也都在珍品行列,存世量基本不比上八品多多少。 因此行里人一旦有发现辽代的筒子,是绝对不会往出卖的,都会自己砸开,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赌不到也无所谓。 毕竟是无本买卖,能出点存世量稍多的下八品辽钱,比如重熙通宝、清宁通宝之类的,那也一样有得赚,无非是少赚而已。 这一点,黄振武不会不清楚。 琢磨了几秒,我再度问:“真的?” “放心吧兄弟,我向来不卖假货,绝对真!”黄振武使劲拍了拍胸脯。 见他这副举动,我微微一笑,点头说:“行吧,那就过去看看……” 并不是我信了,而是我忽然意识到,如果偷听或者跟踪还摸不出他的底细,我可以拿这事儿当借口,直接弄他! 到时连人带货一扣,不信黄鹞子还能坐得住。 只要他敢露面…… 呵呵,老谭那几十条砰砰可不是烧火棍! 凭疤叔和老谭的关系,我再多砸点钱,直接送他去长生天! …… 十分钟后,我和小安哥跟着黄振武,来到一辆黑b牌照的切诺基旁边。 车子北侧大概两米开外,有一顶红色双人帐|篷,看地钉就知道是刚扎好不久。 由于入口开着,经过时黄振武还好奇的往里看,嘀咕说咋都这时候了还有人来。 我哼哈的应付着,说地方好呗,地方好来人就多。 很快,后备箱打开,黄振武掀开一块脏兮兮的苫布:“兄弟,看……” “嗯?” 瞧见苫布下的东西,我顿时愣住。 存钱罐? 不,不是存钱罐。 是钱还在,罐子不见了,但由于钱币牢牢锈在一起,就仍然还保持着罐子的形状。 说白了就是铜钱疙瘩。 一共两个,大的直径能有二十多公分,小的十五公分左右,钱疙瘩表层的币面种类很杂,有唐代的开元、会昌,宋代的祥符、天禧、熙宁等等。 而大的那个,在原本存钱罐鼓腹的位置,有四枚叠压在一起,形制完全相同,通过最上边那枚的面文看,是咸雍小平,也就是辽代的自铸币。 这倒叫我有点意外。 “筒子钱”三个字怎么来的? 是因为古代那些地主老财藏钱的时候,会先用麻绳串起来,然后规规矩矩放进地窖,千百年后,钱币锈在一起,就会是长长的圆柱形,好像竹筒一样,所以才叫筒子钱。 虽然向我眼前这种,形状不规则的铜疙瘩也有,但毕竟比较少,所以就一概而论了。 我之前认为黄振武有猫腻,是猜测他肯定“撬过”。 也就是把筒子钱里那些好的、个头大的拿走,然后再用胶水粘好,当原坑货卖给我。 这种情况很常见,现在也有。 而且由于科技水平的提高,这么说吧,目前市面上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筒子钱,就如同被挑过的刮刮乐,中奖几率不是小,是零。 虽然说这种钱疙瘩也可以撬开再复原,但那么干就太麻烦了,而且也容易被看出来。 这里大概有人会好奇:长条形状的筒子钱粘好后,难道就看不出来么? 对的。 因为条状筒子钱,根本就不需要全部撬开。 行里干宰花的高手们都是火眼金睛,只通过钱币的侧棱,就能万片屌丝之中,独取珍品一枚,孔老爷子年轻时也干过几年宰花,他就能做到这点。 那这就怪了…… 难道他请了高手,自信我看不出来? 琢磨几秒,我看向黄振武问:“金哥,能上手吧?” “嘿,你这嗑儿唠,当然能了!” “随便看,摔了算我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有问题。 深吸口气,我率先捧起那个小的。 别看个头不大,实际上非常压手,得有十多斤重。 凑到眼前,我一寸寸仔细观察着,嗯……干、涩、没胶,锈样儿没问题,闻一闻……腥、腐、微微刺鼻,味道也对…… 三分钟后,我瞳孔不自觉扩大了。 什么情况? 真的! 居然真的是原坑货! 至少凭我的眼力判断,没发现半点有假。 小的没瞅出问题,我开始看大的,结果这个更特么真了。 尤其是气息,竟还能闻见一股烂棺材味,通过这股气味的浓淡程度判断,刨出来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见我放下钱疙瘩,黄振武便笑呵呵问:“咋样啊兄弟,对不对?” 东西对。 但这事儿肯定不对。 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卖家,再挑毛病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我直接问道:“说吧金哥,什么价?” 第229章 疑惑 买东西不光是为了稳住黄振武,更在于这两个钱疙瘩,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所以我想买回去砸开,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把头他们的经验再丰富,教给我之后我也是模糊的,是需要时间消化领悟的,远没有实物验证来的深刻直观。 这一点很重要,所有古玩都是如此,见过和没见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听我问价,黄振武气态一变,全然一副掷地有声的口气道: “兄弟你是懂行的,辽代筒子可不多见,嗯……这样!这俩加起来得有个三十五六斤,我少挣点,一斤就给你按两千算,完后咱破整要零,选个吉利数,六万八!” “六万八,你发我也发,大珍带回家!” “咋样?” 我微微一笑,虽说辽代筒子缺乏独立的市场参考价格,但宋钱有。 按那两年的行情,就算是品质最好的北方坑口刨出来的宋代筒子,一手货价也不会超过四十块钱一斤,当时已经逐渐有了网售,网上棒槌多,平均能卖到六十。 这个标准,一致持续到03年才有变化。 因为03年到04年上半年,湖北江苏两地都出了大坑,据说还开出了靖康,这导致全国筒子的价格开始爬山,直接飙升到了一百块钱上下,所以当时好些钱贩子都没抻住,甩掉了手里的货,最后把肠子都悔青了。 至于黄振武这两件东西,真假先放一边,至少在明面上是跟辽钱沾了边的,贵一些无可厚非,但也绝达不到两千这么恐怖,毕竟辽钱本身的出货率低太低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是在把我当傻子宰,古玩交易的过程中,开口价高,买方砍价的空间就足,卖方讨价还价的空间自然也会足,算是正常套路。 “金哥,中午喝酒了吧?要不你醒醒酒儿?都说漫天要价,我看你这不是要上天,你是要冲出太阳系,直奔外太空吧!” 金振武丝毫不尴尬,笑嘻嘻道:“嗐,兄弟你看你,我漫天要价,又没说不让你坐地还钱,你还个价不就得了?” 我点点头,直接伸出三根手指。 “卧槽!” “不行!不行不行!”金振武疯狂摆手,说这也太低了。 而后他拿出东北人特有的那种,急头白脸的卖货风格,叫我大方点从新说。 我再度微笑:“金哥,我够大方了,一方面我是没玩过筒子,所以才买你这俩钱疙瘩,另一方面嘛……你应该清楚,要不是我刚才看过面具,这个价格也给不到。” 行里规矩,看破不说破。 但现在我不是行里人,需要适当犯点错误才行。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金振武敛起笑意,目光冷冽的朝我看来。 哼! 爱看看呗! 我又不怕看,你看我,我特么还看你呢! 保持着微笑,我当即开始跟他对视。 就这么互相看了一分多钟,金振武毫无预兆,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哎!” “兄弟,老哥我算是服了你了,行吧……” 我也不废话,戴好面巾朝小安哥使了个眼色,小安哥便拉开包,点出一千三百刀递过去。 金振武接到手中轻轻一撮,直接揣进兜里,完后他一边散烟给我一边说:“兄弟,说实话,要是你岁数再大点,我不会跟你做生意,知道为啥不?” 我心说废话,要是不知道,我还能有胆子跟你磨叽这么半天? “为啥?” 金振武噗嗤一笑:“因为你对陪葬品了解的太多,我会觉着,你跟我是同行……” 还好我刚刚又把面巾带上了,不然这吊毛就会看见我在憋笑。 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好奇的眼神问:“怎么?难道干你们这个的,没有我这么年轻的么?” “有是有,不过像你这么年轻就干盗墓的人,指定连小学都没毕业,说斗大的字儿不认识一筐瞎话,但是绝对做不到你这水平,其实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家里有长辈喜欢古董,为讨老人欢心,就会下苦功夫。” 话一顿,他猛嘬口烟望向天边,忽的长叹口气“哎!人呐,都是命。” “十年寒窗,不如三代经商,三代经商……哼哼……” 摇头笑了笑,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岁数小,并不能共情他的感触,我心里想的是:不好意思,我小学毕业了,还有什么特么的十年寒窗不如三代经商? 应该是十年卖米不如一夜下墓,一夜下墓不如仙人指路! 我有把头指路,骗得你糊里糊涂! …… 又寒暄了几句,黄振武掏出手机道:“兄弟,留个电话吧,以后出了什么高货,我先联系你。” 我不好拒绝,就说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但不料,他输入完看了两秒,顿时露出一丝惊讶:“山东的啊?” 不明白他惊讶什么,我摇摇头,随口胡诌道:“不是,在那边上大学,就办了个当地号码,山东咋了?” 黄振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五月份的时候,山东应该出个大坑,好像是明代的……” 我嘴角不自觉抽搐:“是吗?没听说啊?” 他点点头,说这事儿行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也才刚听说不久。 我转了转眼珠,又问既然没几个人知道,那你又是听谁说的,结果他呵呵一笑,说这就不能告诉我了…… 回去的路上我各种琢磨,总感觉这事儿不大对。 现如今知道青州大墓的人除了我们,就只有丰自横为首的几人,以及蒋明远和周伶一伙。 丰自横他们肯定不会乱传。 而且他们没下墓,也不知道青州大墓的具体规模和出货情况。 但是周伶也不会。 虽说我推断周伶和黄鹞子有交集,但她又不是外行,肯定不能往出泄露。 况且,那点子可是出过人命的! 而是还是好几条人命,这别说外人,就是跟亲爹亲妈亲儿子也不可能说的。 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我干脆不想了。 反正等拍卖会结束还要去偷听,没准能得到些新消息,现在要做的是先开筒子,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在贩卖区转悠了一会,小安哥确定没人跟着,我俩便立即回了毡包。 第230章 开筒子,去偷听 砰砰砰! “谁?” “我!” 一听是我,木门很快被拉开。 跟我们走时相比,郝润情绪恢复了不少,眼眶看起来没那么红了,尤其嘴角还沾着灰,估计是正在吃土豆。 “咋样?没啥特殊情况吧?”我边进屋边问。 “没,十分钟前疤叔回来着,说……嗯,说让我告诉你,都安排妥当了,他会亲自盯着。” 我略微一愣,然后才想起她说的安排是什么,不自觉就有点尴尬。 “咦?平川,这是什么?”郝润指向我怀里的黑塑料袋。 “嘿嘿!筒子!” …… 开筒子没啥技巧,剜就行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坑口,一般来说,南方气候潮湿,金属制品易生锈,如果不是纯水坑出的筒子,锈色都会很重,钱质也偏脆弱,一斤筒子可能连一半完整铜钱都开不出来,所以剜的时候就要特别小心。 而北方干旱,相比之下,北坑的筒子开起来就显得轻松一些。 三十斤铜钱不算多也不算少。 我们三个齐上阵,小安哥我俩搞大的,郝润搞小的,两个钱疙瘩就像剥洋葱一样,开始一点点变小。 别说,居然还真出货。 除了小“罐子”表面那几枚咸雍小平,小安哥只剜了不到十分钟,就搞出了一摞重熙通宝小平钱,全撬开后一数,总共九枚,字面清晰完整,算得上品相不错。 重熙是辽兴宗在位时的年号,这人是大辽第七位皇帝。 同时重熙也是辽代铸币史上的分水岭,自此之后,辽钱数量才真正意义上有了明显的提升,也就逐渐产生了今天的“辽下八品”。 03年之前,好品的重熙小平钱,单枚价格大概在三到五百之间,九枚能卖四千块钱左右。 这钱存世量偏大,涨幅一般,现在最高也就是一千冒头。 虽然没回本,但毕竟也算是出货了,大家的期待劲儿自然也就被勾起来了,而且开筒子本身就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儿,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儿,渐渐地,我们仨就跟复读机似的,每剜下一枚铜钱,都要仔细看清并念出来。 “祥符、祥符、祥符……” “黄宋、黄宋、黄宋……” “……” “咦?平川,这个是什么钱?” 郝润捏着一枚铜钱递到我面前,由于面文是篆书,她不认识所以问我。 毡包里光线本来就差,加上长时间盯着看字,我有点眼花,使劲眨了眨眼才认出来,是一枚宣和通宝。 相较于常品,这枚铜钱中间穿孔明显略大,以至于面文上的四个字相对偏小,而且“宝”字的贝部又短又方,行里一般称为“宣和短宝小字广穿”。 这钱当时价格一般,字口清的也就是三百块钱出头,所以我并未重视,说了声宣和就继续剜。 现在不同了,只要不残且字面清晰,要翻大概三四十倍! 诶? 不对啊! 我动作一僵,赶忙将那枚钱币拿到眼前观察,的确是宣和通宝。 窝操? 这咋回事? 当时宋史我了解的还不算多,年号也没记住几个,不过宣和我还是知道的。 之前我推断,黄金面具的主人应是辽圣宗或辽兴宗时期的大官,这个时候对应北宋的皇帝,是宋太宗、宋真宗以及宋仁宗,也就是北宋的中前期。 但宣和可是徽宗赵佶的年号。 而且还是最后一个,再往下就是靖康,这时候别说啥澶渊之盟了,辽国都特么快亡了! 难道说…… 砰砰砰! 忽然,敲门声传来。 “川哥,开门…” 是南瓜,我赶忙起身拉开木门。 “咋了?” 南瓜呲溜一下钻进毡包,气喘吁吁道:“那哥俩上钩儿了,疤叔在盯着,让我回来叫你!” 我赶忙看表,才刚九点半多点。 “咋的?拍卖结束了?” “没有啊,估计……额,估计是他们的东西卖完了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 也对,又不是纯粹的古玩拍卖,只要自己的东西落了锤,肯定没心情在那听主持人叫价了,反正换我我是不会。 “回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我问。 “肯定没有!” 南瓜摇头说:“我故意跑到盆地外头,兜了一圈从垃圾堆那进来的。” 我点点头,赶忙深吸口气活动了一下腿脚。 “郝润,你继续开筒子!” “小安哥,走!” …… 毡包距离集装箱并不算远,也就是七八十米,我们三个很快到了,不过集装箱毕竟就一层铁皮,基本没什么隔音性可言,所以还没走到跟前,某种声音就已经率先传进耳朵。 咳,这怎么说呢? 概括一下大概就是: 遥闻集装箱中有大战方起,中间拍手声,鼓掌声,似哭似笑声,百千齐作;又加碰撞铁皮声,床腿吱嘎声,喘气声,嘶哈声,卧槽不行声,翻身换式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却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亦不能名其一处,于是我们三个无不变色环顾,寻找疤叔。 疤叔在哪里? 五米开外,抽烟。 待我们靠过去,他压低声音道:“等等吧,看这架势估计得会儿了……” 南瓜转了转眼珠:“要不、要不我过去听听?” “艹!” 我低声骂道:“你小子能不能长点出息?” 南瓜缩了缩脖子,贼眉鼠眼道:“不是啊川哥,万一……嗯,万一他们偷偷说什么机密,咱错过了咋办啊?是吧?” 我说万一个屁,你小子就是想听窗根儿,老实儿待着! 最终还是没看住,南瓜偷偷跑了过去。 关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慢了起来,不知不觉,我们三个脚底下已经踩灭了二十多个烟头,他们却还没完事儿,似乎还搞起了什么混合双打…… 直到接近十二点时,集装箱里才逐渐消停下来。 我们赶紧踮起脚尖,悄悄来到背面一侧。 两分钟后,随着一道开关门的声音,两个披着长袍、二十六七岁的异族女人款款离去,箱里头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起来。 “卧槽……三哥,这外蒙女人是特么厉害啊!” “哼,这算啥?” “去年我在满洲里碰见过一个卖马的,那才是真牛逼。” “啊?咋牛逼啊?” …… 万没想到,俩人刚刚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话题内容居然还是女人。 而且越聊越起劲儿。 尤其黄振武,他在这方面好像很内行,什么啥特征一手,啥特征二手,啥长相的是一线天,啥模样的是小蝴蝶,新手哥时不时问上一嘴,俩人一问一答,完全是不亦乐乎。 总之有用的是一句没有,没用的是头头是道,听的我都开始打哈欠了。 “哎,等会等会!” 忽然,新手哥打断黄振武,插嘴问道:“三哥,那那个江西娘们儿,她是啥样的啊?” 江西娘们儿? 我一愣,难不成是在说周伶? 我立即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第231章 黄振武大讲堂 “她呀?哼哼……” 集装箱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而后间隔几秒,黄振武开口道:“她那个一般般,估计没啥特殊的,但是我跟你说,你别看那小娘们平时总端着,瞅着人模狗样的,可要是上了炕,那指定比谁都骚!” “啊?真假呀?” “嘿嘿,不懂了吧?你仔细琢磨琢磨,那娘们儿身上哪最好看?” “这还用琢磨,腚呗!”新手哥想也没想就说:“又大又圆,她来拜码头那天我就看见了,当时盯着瞅半天呢!” 听到这话,我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是了。 伶姐身材好,尤其是臀部。 想当初在承德云山饭店大堂,我第一次见她就曾被深深吸引,为之惊讶,而后来到了山东,建新哥我俩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偷偷……嗯,偷偷的欣赏。 黄振武忽然笑骂了句:“艹,山炮!你这纯属特么瞎看!” “唉……行吧!今儿三哥我高兴,就给你好好讲讲。” 床板吱吱嘎嘎响了两下,黄振武似乎坐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 “要说这相女之术呢,讲究的是一身、二面、三眼、四唇。” “一身就是看体态,这条儿你方向没错,但没说到点儿上,女人真正好的体态不能光是屁股大,得匀称,整体上凹凸有致,比如那个江西娘们儿,后看是圆,侧看是翘,这说明发育良好,行动起来活跃有劲儿!” “好比车的发动机,那四缸的夏利,你特么就是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它也就是跑个一百六,可要换成十二缸的宝马,轻飘地就能上一百八,你要给它插上翅膀,那它就飞啦~” 集装箱外,六只眼睛齐齐朝我望来。 疤叔自不用说,下午才了解完山东的事儿,至于小安哥他俩,虽然知道的没那么详细,但伶姐这个人是听我说过的。 缩了缩脖子,我示意大家继续听。 “哥,那二面是啥?长相么?”新手哥问。 “错!” “这二面说的,是女人脸上的肤色,老话儿讲一白遮百丑,但实际上,要太白那就不好了,得是白中泛光,白里透红才行,就是咱平时说的红润光泽,从中医上讲,这是气血充足,身体健康的表现。” “不光中医,西医上也有这个讲究,嗯……那词儿叫啥来着?我想想啊……” “对!哈尔蒙!” 黄振武砰的拍了下桌子:“哈尔蒙分泌旺盛,xx就强,比如江西那娘们儿,那哈尔蒙指定老旺盛了,得亏四儿没跟她扯到一起,要不然用不了一个月,板儿逼得瘦的跟干儿狼似的,估计土都得刨不动!” “卧槽,这么夸张么?” “一点不夸张,你妹听过一句话,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我当时还是个小处男,尚不清楚什么叫“二八佳人体似酥,暗里教君骨髓枯”,听黄振武这么说,就感觉他完全是在抹黑伶姐,是在吹牛逼过嘴瘾。 于是翻了个白眼,心想:之前我连续徒步三天,就吃一块压缩饼干加一顿稀了光汤的水饱,也没说刨不动土,那种事就是再累人,还能比两天不吃饭严重?扯淡! 后来…… 后来我懂了。 其实不需要一个月,一宿。 碰上个中高手,只要一宿时间,就足以让一名健壮的土工变成一只软脚虾…… 当然不信归不信,相比之前那些个没用的,黄振武这段话里,倒是能提炼出点儿有用信息。 很明显,这个叫“四儿”的是一名土工,而且在他们拼车的过程中,跟伶姐走的应该比较近。 正想着,新手哥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问:“诶呦,可说啊三哥,四哥他这回捅这大的娄子,回头得咋处置他啊?不会把他开除吧?” “开除?哼!哪有那么简单?” “啊?开除还不行啊?” “废话!你也不琢磨琢磨人姓孟的啥实力,找咱拼车是看得起咱?四儿倒好,那嘴就跟特么破棉裤似的,啥都往出抖搂,而且还特么抖搂两回!” 我顿时一惊。 姓孟的? 愣神两秒,我眼睛不自觉瞪大。 我知道了! 原来把头和蜂门王爷他们,并不是直接和蒋明远的人接触,而是以黄鹞子的人为媒介,将佛宝信息泄露给周伶,从而达到让蒋明远上钩的目的! 卧槽,高啊! 唉? 时间好像对不上? 把头是二十号早晨给我发的提示短信,就算他获悉周伶的动向有滞后性,但肯定也不会间隔太久,可紧跟着,二十一号上午,黑水仙就在谷地里发现了烟盒,这速度也忒快了点啊? 没等我想明白,新手哥又问黄振武到底会怎么处理,我赶忙收拢心神继续听着。 集装箱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就听黄振武又点了颗烟。 大概是因为他也很犯愁吧,隔着铁皮,我甚至听到了他吸烟入肺的声音。 “六儿,哥就这么跟你说吧,要就咱自己的团队,四儿这个事儿,可以算他泄密,咱关起门行家法,轻点儿重点儿都好说,但这次还有孟老大,还是泄露给南派的人,这就不光是泄密了,这他妈是反水呀!” 最后一句,黄振武说的一字一顿,极为用力。 新手哥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过了好几秒才结巴着问:“反水?那、那反水……会……会咋处理啊?” 我心说废话,当然是活种了,我特么就被种过! 只不过我那次是被长海叔连累的,我自己并没有反水而已。 不过听新手哥的语气,我猜实际上他心里是清楚的,只不过他不愿意往那想,希望从黄振武嘴里听到别的答案。 就好像中午的时候,我明知道塑料袋里装的是马哥,却仍要问一问疤叔才敢相信。 “呵呵……” 黄振武发出一声苦笑:“能咋办?道上规矩,反水要么活种,要么三刀六洞,而且……” 话一顿,他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而且前提,还得是那件大货能找回来,要不就不光是四儿了,大爷、我爸、你爸、大哥、二哥、我、小娜,甚至包括你这个散土的,可能都没好果子吃!” 我心说原来这货就是个散土小工,难怪没发现他身上有土味。 掰着手指头一算…… 靠!居然有九个人,而且明显是家族模式的倒斗团伙,这在北派里可不多见。 至于他所说的大货……嗯,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法螺,或着说,是叶护太子棺椁里的东西。 把头他们这是将计就计,扩大周伶泄密的影响。 这么干不光能拿住黄鹞子,甚至有希望逼迫蒋明远现身。 牛逼! 真不愧是把头…… …… 听黄振武这么一说,新手哥露出一股东北人特有的虎b劲儿,厉声问:“啥意思?还特么想赶尽杀绝啊?卧槽吹牛逼呐?” “唉……” 黄振武长叹口气:“六儿,不是说人家想,是这事儿要没个结果,你叫人姓孟的,以后咋在道上立足?可话说回来,四儿是大爷的亲儿子啊,你觉着,大爷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么?” “不光大爷,还有我爸你爸,大哥二哥,他们能么?” 我呼吸猛地一滞,姓黄的要先下手为强! 那这么一看,这哥俩来皮草湖的目的,就不单单是出货了,还是以防不测,给他们老黄家留根儿来了! 不行! 这消息要赶紧想办法通知把头! 第232章 我的想法和计划 咦? 不对啊? 担忧只持续了一秒,我忽然意识到:既然连我都能想明白,把头咋可能会没防备? 还有蜂门王爷,这老哥儿俩的岁数加起来,没有一百五也得一百四,要能让黄鹞子这么个二流行列的小把头算计到,那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对! 别着急! 稳住不慌! 新手哥反应没有我快,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纳过闷儿来。 就听腾地一下! 紧接着铁皮地面咣当一响! 新手哥急了,急的噔噔噔跑到黄振武这边:“三哥你说!咱俩到底啥时候回去?” 黄振武声音平淡:“啥时候来电话,啥时候回去。” “那要是不来电话呢?!” “艹!” “你说话啊!”他怒声大吼。 “唉……” 黄振武又是一声长叹:“六儿,凡事都得往好了想,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他姓孟的再牛逼,鹤城也是咱的地头儿,而且四儿的事儿,说不定还有点儿转机。” “转机?咋转?” “掏钱呗,这事儿说到底是咱们理亏,只要姓孟的点头,就是花再多钱,咱也不会让四儿送命的。” 沉默片刻,新手哥没问要掏多少钱,而是问他俩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冲这一点,黄鹞子家底儿肯定不薄。 那么搞不好……周伶去拜他家码头的根本原因,是蒋明远,又盯上了这条大鱼。 只不过这次,一直持竿坐钓的蒋明远,却也变成了把头眼中的鱼…… “咋也得个一星期吧!” 黄振武继续道:“那天姓孟的打电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当时他不跟那头的人说七号么?” “反正六儿你记住,这段时间,咱就老老实实呆在皮草湖,不要联系家里,更不要想着偷偷跑回去,咱老黄家不能绝后,只有咱俩安全,家里边才没后顾之忧,另外……” “另外就算最后真要拼,就算咱拼不过姓孟的,大爷他们,也还有一条退路。” 话说到这,集装箱里便再度陷入寂静。 我转了转眼珠,很快猜到他说的退路是什么,我估计黄振武这时肯定在心里默念:那是一条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路。 不过我不喜欢这么形容,我觉的应该说:那是一条通往窝窝头和铁窗的路,说不定还有黑枣…… 这时,疤叔轻碰了我一下,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意思是要不要动手。 抬头想了几秒,我目光骤然一凝。 干! 虽然我对把头有信心,虽然短时间内,黄鹞子不会撕破脸皮,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尤其这段时间,把头那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这我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我决定了,动手! 不仅在于拿住这哥俩,可以对黄鹞子形成掣肘。 更重要的是,我得撬开这哥俩的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才能知己知彼,以不变应万变,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出其不意,支援把头! 至于他们在皮草湖还有没有后手…… 我感觉没有了。 否则黄振武没必要跟新手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应该不告诉新手哥才对,他这是担心碰上变故,新手哥不清楚情况,跑回去自投罗网。 打定主意,我摆摆手示意大家先退开。 轻手轻脚的来到十米开外,我趴到疤叔耳边:“疤叔,我跟小安哥不方便露面,这样,你跟南瓜去找老谭叔借点儿人,然后……” …… 回到毡包,郝润忙问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我说当然有,而且很多。 “你呢,筒子开的咋样?” “都开完分好了啊。” 郝润朝桌上一指,上边是一个个高矮不等、摞成柱状的铜钱,摆放的十分规整。 我不自觉一笑,心说这活儿还得女人来干,就是比男人细致。 “哦对,还有个大的呢!” “大的?” “嗯。”郝润点点头,转身跑到桌旁,小心地从钱币中拿起个黄了吧唧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这……” 我瞬间懵逼了。 郝润拿过来的,竟是一个直径少说六七公分的大号铜钱! 厚度也不差,得有将近一公分。 至于看着黄并不是铜钱本身的颜色,而是外头曾包裹了一层黄布,边缘部分由于磨损碳化碎掉了,而面文部分则因生锈粘连在一起了,郝润说她感觉这玩意可能比较特殊,担心坏事就没往下揭。 我碰到手心左看右看,心脏立即开始砰砰跳。 这种个头的东西不可能是流通币,只能是开炉钱、镇库钱,或是祭祀钱。 总之不便宜! 我赶忙开始往下抠黄布,但不料,越是着急就越抠不下来! 这给我整急了,直接拿牙刷蘸水开刷! 反正这类东西只要不残,品相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一番努力过后,四个工整的大字呈现在眼前——大康通宝! 翻过来看,背面没有文字,是上月下日,两个阳刻纹饰。 “卧槽!” 当时我激动地边看边说卧槽,来来回回说了得有半分钟! 居然是大康通宝祭祀大钱!这玩意我在孔老爷子的泉谱上都没见过! 没见过怎么知道是祭祀钱? 因为有日月纹啊! 日月纹一般象征天地交感,类似还有什么星月纹、七星纹之类的,多是祭祀钱上所见。 牛逼啊! 本以为能出点存世量偏大的下八品就不赖不赖得了,没想到,居然真出大珍了! 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我皱眉想了想,大康应该是辽道宗耶律洪基的年号。 没错,就是《天龙八部》里乔帮主的拜把子大哥。 这么看的话,我之前的猜测多半靠谱,黄鹞子他们搞的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单坑,而是像我们上次来外蒙一样,搞了人一大家子,不然时间上不会有这么大的跨度。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特点,要么不埋,要么一埋埋一窝,像国内发现的辽代墓,大多也都是墓葬群。 “咋?这很值钱么?”小安哥凑过来问。 “肯定啊!” 我说多了不敢说,开价十万肯定有大把人抢着掏钱! 虽然还是想不通这些筒子为什么是真的。 但不重要了。 等疤叔把那哥俩按住,要不了多久,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完美的“审讯”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继续冒充。 不过不是冒充买家,而是冒充“周伶的人”。 什么人? 挖了叶护太子棺椁,惹怒“孟老大”的人…… 而我的突破口,就是刚知道真相新手哥! 至于黄振武,虽说买货时我把他蒙的五迷三道,但现在整体一琢磨,能成功的根源其实不是我多厉害,而是他急于出货变现。 这也是小安我俩才没参与行动原因,因为之前大家已经见过面了,处理不好的话容易露馅儿。 很快,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半。 一串敲门声过后。 疤叔和南瓜,以及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依次进入了毡包之中。 第233章 审问新手哥 麻袋放下的瞬间,新手哥忽然惊慌大叫。 “谁?你们是谁?” “三哥?三哥?” “艹!我三哥呢?你们把他咋了?” 砰! 毫无预兆,南瓜猛地就是一脚:“闭嘴!再叫唤我特么崩了你!” 也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麻袋直接一僵,不挣扎也不出声了。 我拉了拉南瓜,说咋了,咋发这么大火。 不问还好,一问他更生气了。 “别提了!” “这煞笔好像他妈属娘们儿似的,趁我不注意,居然特么掐我!你看,都给我掐紫了!”说着他拉起袖子。 我定睛一看。 卧槽,怪不得! 南瓜小臂上好大一片青紫,还有一道道的抓痕,看着就跟刚被某个变|态悍妇家暴了一样,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正看着,疤叔递过来一沓证件,我翻开一瞅果然没错,黄振武! 至于新手哥的名字,则是叫做黄振涛。 这哥俩除了各自的身份证和护照,还分别有一张假照和假证,我拿起来比对了一下,感觉没啥区别,由于假的比较新,看起来反而感觉比真的还真。 此外除了证件,疤叔还带回一个蛇皮袋子,里头装的是塔型罐和唐瓶,我特意交代他挑出来的。 将疤叔叫到一旁,我小声问:“集装箱那头没问题吧?” “放心,四个人带枪守着,眼下拍卖没结束,没人敢在这闹事儿。” “嗯。” 我点点头,完后给小安哥使了个眼色,小安哥拍了下南瓜,俩人立即出了毡包。 隔墙有耳,黄振武他们就是犯在这上。 毡包的隔音效果比集装箱强不到哪去,所以必须要谨慎一些,安排人放风才行。 随着砰的一响,木门关严,包里面渐渐陷入安静,没人说话。 我掏出纸笔,一边琢磨一边沙沙的写着。 要问的东西有点多,我担心会忘,得提前列一个清单出来。 尤其是时间。 打从六号晚上把头离开到现在,我必须尽可能准确的了解,每一个时间点都发生了什么,这样才好推测,事态都有可能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这么干也是为了晾一晾新手哥。 记得一本有关心理学的书上提到过,说是恐惧源于对潜在威胁的预判和想象,而安静且未知的环境,则会放大这种恐惧,削弱人的心理防线。 说白了,就是让他先自己吓唬吓唬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四十多分钟后,新手哥沉不住气了。 “你、你们到底是谁?想干啥?” “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儿!” 其实如果时间充足,我不晾他三天也得晾他两天。 而且不能给饭吃! 特娘的! 害我们又是跳河又是逃荒,跟大草原里溜溜饿了三四天,差点把郝润给饿死,想起这个我特么就来火儿! 但没办法,没那么多时间。 “艹!” “到底啥意思?是狗你就叫一声,是人你就放个屁!” 仔细检查一遍,我感觉没啥遗漏的了,便放下笔拿起手电,大步走到麻袋旁边,疤叔当即会意,解开麻袋用力往下一褪。 “卧槽!” 强光晃过去的瞬间,新手哥猛地闭上了眼。 “艹xx!你他妈……” 啪——! 我没客气,直接一个大|逼斗抽了上去,而后用力揪住他的脑袋,缓声说道:“嘴放干净点,不然把你牙打掉” 略微缓了缓,新手哥顶着强光睁开了眼。 上下打量一圈,他继续问我是谁,想干啥什么的。 “哼~” 我冷笑:“你大爷黄鹞子,不是悬赏抓我们么?咋着?许他抓我,就不许我抓你们?” 新手哥稍稍一愣,而后赶忙开始装糊涂。 “啥黄鹞子?啥悬赏?你说话我听不懂,你们认错人了?” 我再度一笑,拿过他的证件晃了晃。 “明德守信,立庭振邦,忠厚传家,世绪恒昌,没说错吧?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有点好奇,你们家下一代的名字是咋起的,黄邦……?这叫啥好像都不咋好听啊?” 新手哥眨了眨眼,没吱声。 “呵呵,还不承认是吧?” 我点点头,手伸进蛇皮袋里一阵摸索,将唐瓶拿了出来。 “那你说说,这东西哪来的?” “这……这我铲地皮,从一个牧民手里收来的!” “嗯,”我继续点头,“那个牧民开陆巡,有保镖,跟你岁数差不多大,周围还有一圈马来西亚的妹子是吧?” 新手哥脸上顿时有些慌乱,但不等他反应,我又掏出塔型罐。 “这个呢?也是跟牧民收来的?” “那个牧民是不是不住毡包,住棺材,而且岁数有点大……嗯,也不算太大,一千多岁吧,烂的有点严重。” “对不对?” 话说到这,新手哥气息逐渐变得粗|重。 过了五六秒,他抬头咬牙说:“是你们!你们是唐伶的人!你们背着我们,偷着挖了那什么太子的棺材,还卷走了里头的东西!”他越说越激动,脑门儿上青筋暴起。 忽然! 他破口大骂:“艹xx!” “我xxx!” “南派老鼠!” “你们他妈干的好事儿,让我们家人背锅!” “一群南派狗xx!我xxx!我xxx!” 这回我没抽他,毕竟我又不是南派的。 我心里想的是:伶姐到底姓啥?一会周伶一会唐伶的,又或者说,搞不好“伶”这个字,也未必是她的真名…… …… 五分钟后。 新手哥呼哧呼哧、大口喘息着,嘴角处都是白沫。 看着他那副狼狈相,我忽然想起上次,把头跟我通话时所说的那句:人都需要成长。 新手哥要比我大不少,可心性却非常一般。 想必是因为他在家里最小,人人都宠着她,照顾着他,以至于,他干的虽然是吃窝头的事儿,却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碰到过什么打击。 相比之下把头就不同了。 就说郝润,那可是亲孙女啊,结果第一件事儿就叫人家掏粪! 也真是没谁了…… “骂够了?” “还是骂渴了,想喝点水饮饮嗓子继续?” 说着我拿过瓶水拧开,自己顿顿顿灌了一气儿,完后又拧起来丢到床上。 “不跟你废话了,听着,你配合,我轻松,你和你哥少吃苦头,不然的话……” “咋?弄死我?” “来啊!你爹我不怕!我们黄家人没有孬种!” 盯着他看了几秒,我舔舔嘴唇,对疤叔平淡的说:“找个钳子,去把黄振武门牙拔下来,再切三根儿手指头。” 疤叔一句话没说,点头就走。 “艹!艹xxx! “你敢!” “有种就弄死我!” “等…等等!”就在疤叔即将出门的前一秒,他抻不住了,赶忙问我:“你……你想让我配合啥?” 暗自松了口气,我起身靠坐到桌子上。 “先说吧,从伶姐去你家拜码头开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通通说给我听。” 新手哥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我见过周伶审问黄波,心知这时候不能让他琢磨,于是我立即就道:“听好了,别打马虎眼,也别想着蒙我,问完了你,我会再去问你哥,如果你俩说的不一样……” “我就把他嘴里的牙,全拔下来,喂你吃喽。” 第234章 兴安盟盗墓往事 感受到我话语中的凶戾,新手哥不自觉就是一哆嗦,而后他干咽口唾沫,舔了舔嘴唇说:“那、那天……” “哪天?” “昂…?” “问你哪天,几月、几号,说清楚!” “哦…我想想……是…七月底,好像、好像二十六七号吧,我记不太清了,唐伶她来了我们店里,跟我大爷在茶室里聊了好一会,当时不知道都聊得啥,完后过了有三四天,我大爷才跟我们说她有个点子,在兴安盟,但是她手里没人,对那边也不熟悉,就想找我们拼车一起干。” 兴安盟…… 听到这个地方,我略微点了点头。 辽代时兴安盟归上京道泰州管辖,而泰州是辽国东北路统军司的所在地,属于契丹人控扼北方的军政重镇,是完全有可能存在辽国高级贵族墓葬的。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跟着唐伶去踩点儿了……” 话说到这,新手哥面露犹豫,抬头望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毕竟黄金面具都刨出来了,那这就已经不是几年窝窝头的问题,是要直接吃黑枣儿的。 “没事儿,具体地址、出啥货之类的,你不用说,我不感兴趣。” 实际上我特么超级感兴趣! 之所以忍住不问,一方面是行里规矩,不漏底,不打听,我又不准备靠点水去对付黄鹞子,打听的太清楚,一旦传出去就容易被人诟病。 另一方面…… 开玩笑! 我特么又不是滤坑捡破鞋的,问那么清楚干鸡毛啊? 而且他们肯定搞的很干净,连根鸡毛都捡不着…… 一听不用说地点,新手哥顿时松了口气,点点头便道: “唐伶找那个点子倒是不错,我大爷说是个大坑,辽代的,而且多半不止一处,但是那块儿山不大,周围好几个村子,得先打窝儿再干活。” “好在那地方种毛嗑的不少,正赶上开花儿,我们就打算弄点蜂箱,到那跟前儿放蜂子。” 毛嗑是东北的方言词汇,就是瓜子和向日葵的意思,伊春好些地方也这么说。 那这词儿是咋来的呢? 早先的时候,东北人习惯称呼俄国人为“毛子”,而毛子大多都很喜欢嗑瓜子,所以随着接触的时间一长,瓜子就被一些人戏称为“毛子磕的东西”,简称“毛嗑”。 至于新手哥说的那种打窝套路,这个就不局限于东北了,全国各地很多同行都会用。 甚至有些小型团伙,还会专门以这种方式作掩护。 小货车拉着蜂箱和生活用具,这跑跑那转转,在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就在哪站下,然后摸排寻访,踩点勘探,白天放蜂,晚上下墓。 说起来这似乎算不上多高明的手段,实则隐蔽性非常强。 因为顶着放蜂人的身份,他们既可以通过卖蜂蜜下村儿晃荡,又能借着补充蜂源、寻花找蜜的名头上山转悠,等出了东西,就往蜂箱里边一藏,提上裤子溜之大吉,堪称一个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所以各位小伙伴儿们,尤其是生活在乡村里的,一旦发现周围忽然来了放蜂人,那就要提高警惕了。 辨别方式也不难,就看他勤不勤快。 因为放蜂这个工作,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轻松,是件非常细致且累人的活儿。 尤其春夏两季,早起晨检,白天维护,傍晚还要收尾,一整天下来基本上没啥空闲时候。 所以如果总看不见他们大清早儿起来忙活,那这人夜里,指定没干啥好事儿。 咳,那啥,要有喜欢放蜂的朋友看见这段,可千万别骂我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窝头真的不好吃,凉水澡也是真的不好洗,至于黑枣儿……总之还是早点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吧。 话说回来,刚刚提到的判断标准,主要是针对那种不超过三人的小团伙,要换成人手充足的大型团队就不好说了。 例如黄鹞子他们这趟,有专门的人负责蜂箱,放蜂的同时兼顾放风,所以不仅不会睡懒觉,反而比他妈正经放蜂子的起的还早! 这别说普通人了,就是碰上文侦队的,也很难被发现出什么破绽。 而根据新手哥交代,具体负责打窝的人就是伶姐,以及他那个色迷心窍的四哥! 我心想:嗯,靠谱儿…… 伶姐她就爱放风。 毕竟放风不需要下墓,轻不轻松啥的都在其次,关键是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布置的暗手,立刻就能发现并做出反应。 讲了半天,新手哥声音有点发哑,我感觉他还比较听话,就让疤叔给他喝点水。 顿顿顿干掉大半瓶,他喘息片刻,继续说:“我大爷干活一直比较小心,不算买蜜蜂啥的,光打窝就干了三天才开始行动,等到下完铲子,我们发现这是一处辽代的贵族墓葬群,规模很可以,连大带小的,能有将近三十个坑!” “三十个?” “嗯对,没三十也得二十八|九,探墓那天我没上山,准确数不知道,后来也就忘了问了。” 我顿感吃惊不小。 尽管这个数字远不及李释缘墓葬群,但李释缘那一大家子,超九五成都是穷坑,如果不是因为他本人是个盗墓的,我们那趟根本不可能捞到那么多东西。 相比之下,新手哥他们这个就不同了。 货真价实的辽代贵族! 抛开出黄金面具的大坑不谈,我估计这些点子里,出货量最少的坑,单值怕也要在五十朝上。 虽然当时没问具体地址,但对于这种干一辈子也难见一回的大坑,我心里自然是好奇的。 以至于后来的好长时间里,每当我想起来,就会去查一查内蒙的考古新闻,看相关区域有没有类似发现,然而很可惜,直到我都去进修了也没能如愿。 直到两年前,萧曷烛墓现世,我才有了部分猜测。 仅仅只是猜测。 因为辽代史中没有这个人名。 读音相近的倒是有两个,一个是辽兴宗时期,北院枢密使萧合卓,另一个则是曾在兴宗一朝被流放的驸马都尉萧曷主。 如今黄鹞子早都去长生天了,黄家人也是死的死、进的进。 所以具体是谁、在哪,谁知道呢…… 新手哥毕竟只是个散土小工,涉及到具体的下墓细节,他说的就不是很清楚了,当然我兴趣也不大,都是厨子抡大勺,他再牛逼也炒不出飞机。 于是我直接问:“姓孟的啥时候到的?你们又是咋出的事儿,说这个吧。” “哦,行。” 略微回忆了下,他道:“七号,姓孟的他们,是七号上午到的。” “到哪?齐齐哈尔还是兴安盟?” “兴安盟,兴安盟市区,我们在市区见的面。” “对方几个人?多大年龄?” “六个,五男一女,年龄的话……有两个男的比较大,五六十岁,姓孟的四十出头儿,剩下两个男的三十多,那女的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多点,还挺俊的呢……” 最后这句一冒出来,我嘴角不自觉抽搐。 靠! 真特么是个色批,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居然还有心情琢磨女人? 深吸口气,我也开始琢磨起来。 从二连到兴安盟,走公路大概一千多公里,如果他没骗我,那说明把头他们六号晚上离开后,就直接去兴安盟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伶姐和黄鹞子接触的消息,把头肯定早就收到了。 我转了转眼珠,扫向刚刚记下的一些关键信息。 7.26-7.27周黄接触 7.30-7.31出发踩点 三十号…… 忽然! 我想起来了! 是,三十号就是我看手札发现佛宝信息那天,后半夜,也就是三十一号凌晨我去跟把头汇报,当时他没有睡,开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并和电话那头说什么越快越好拜托了。 再往后我们出完货,五号那天晚上,瘦头陀才告诉我们交易日期确定的事,紧接着六号一大早,援军就到了。 我当时还好奇,心说这援军到的可真够快。 而现在一看,把头应该是三十号的时候,就已经的得到了周伶的踪迹,并开始往内蒙叫人了! “额……”这时,新手哥突然出声。 见我朝他看去,他试探着问:“那个……能给根儿烟抽不?” 我脸一黑:“我抽你个大|逼斗!” “接着说!” 第235章 杀局(上) 被我骂了,新手哥一缩脖子,舔舔嘴唇正准备继续。 但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我担心他骗我,就质疑道:“对了,刚才你说姓孟的那群人是七号到的,这日子你咋记那么清楚?” “因为我们是八号晚上开的工啊!” 他不假思索的说:“孟老大他们,是开工的前一天到的,这个我记得很清楚,肯定没错。” 八号? 我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太对。 准备蜂箱什么的就给他按三天算,打窝三天,那估计也才五六号左右,为什么会八号才开干? 打探点打两天不成? 但看新手哥言之凿凿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 琢磨片刻,我一扬下巴:“往下说。” “哦,额……其实跟孟老大他们见面当天,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干啥的,反正那天我大爷挺搞兴,等到我知道细泥儿的时候,就已经是出事儿之后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通过新手哥了解到不少关键信息。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很多情况他都是当时不清楚,事后才知道的,再加上这件事本身也是草蛇灰线、扑朔迷离,他讲起来自然就显得更乱。 尤其涉及到一些细枝末节,别说是他,如果我不知道把头他们的身份,恐怕我也想不太通。 所以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接下来不是关键部分,就不再大段赘述我俩的谈话内容了。 我会按照时间顺序,完整讲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人物关系,这样大家看起来比较轻松,我们也可以尽快开启新的故事单元。 …… 实际上,把头获得周伶的踪迹,远远比我之前判断的要早。 早到什么时候? 七月初。 因为新手哥告诉我,早在七月十号左右,就有同行给黄鹞子递话,说过段日子会有北派大手登门拜访,找他合作一个点子,这个时间段里,我们还在乌力吉家的牧场帮忙治羊痘。 而在此之前,周伶或许是在研究辽代墓的位置,又或许是在打探黄鹞子的情况,她丝毫不知道,把头不但已经掌握了她的踪迹,更已经料敌先机,早早撒下来一张大网。 我推测,这就是黄鹞子他们,磨蹭到八号才开工的原因。 除了打窝,更在于周伶属于后来的。 盗墓行里,搭伙拼车算很常见的情况,但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却有两伙不同的人马谈拼车,这是个人都得怀疑,因此黄鹞子需要时间查证、观望,确保安全才敢动手。 到了八月六号,蜂门人马赶到二连,把头他们正式出发,并在七号上午和黄鹞子见了面。 通常情况下,我们这行如果搞完了一个大项目,都要躲起来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之后,没见走漏什么风声再出来继续活动。 可巧就巧在,佛宝这个点子是在外蒙,这就恰恰合了黄鹞子的心意。 再加上联系在先,还有中间人推波助澜,所以他没怎么怀疑就答应了,事后兴安这边不出问题则已,一旦出了问题,他们身在外蒙,连跑路都省了。 不过由于手上有大活儿,黄鹞子一时脱不开身,需要“孟老大”等一等。 “孟老大”当然表示理解了,一行人就在兴安住了下来,并将一部分佛宝信息说给黄鹞子,还让他有空也研究研究。 和黄鹞子拼车的过程中,配合周伶的暗手名叫程斌。 这人本是赣南支锅钟麾下的一员,当初蒋明远能搞定支锅钟,暗地里有他一份功劳。 程斌学过江西硬门拳,身手很好,办事也机警,眼瞅着八号晚上就要开工,黄鹞子却忽然在前一天带人出去,这种异常举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此,他就意外见到了这样一群人: 西北的口音,咸阳的车牌,个别成员身上,还有一股黑的都特么快滴水的土味儿! 消息传递给周伶后,由于黄家老四本就对她有意思,俩人又在一起放了好几天的蜂子,所以她略施小计,就通过黄老四,在黄家人嘴里套到了“孟老大上门拼车”以及“佛宝”的消息。 但周伶毕竟不是黄鹞子,没有同行背书,她自然会持怀疑态度。 为此,程斌暗中进行了一系列查探,并趁着“孟老大”等人“松懈”,成功见到了手札原本。 至此,把头的第一重杀局,彻底布置完成。 这局给谁布的? 不是周伶,是蒋明远。 关于对付这人,当初在天津发现铜尊照片那晚,我就曾主动跟把头聊过,当时我的本意是提醒他小心点,这人实力不容小觑、不好对付什么的,结果把头却说: “不好对付,不在于他实力有多强,而在于他不好找。” 所以佛宝的消息,才会卡在周伶无暇顾及的情况下,进入到她的视线中。 这么一来,此时周伶的最佳选择,就是趁“孟老大”还没出发,找信任的人带队前去截胡。 这个人,没有比蒋明远更合适的了。 偷偷告诉你们,当时我听把头那么说,心里还有点不忿,我感觉他在吹牛…… 直到后来经历了拿捏瘦头陀、解决夹克男、蜂门团队援助等一些列事件,我才渐渐意识到把头的深不可测。 可话说回来,纵然老谋深算如把头,却也难免出现失误的时候。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蒋明远既不在东北也不再外蒙,而是在东欧一代活动。 山东干那一票,他们总共捞了四样大货,商周方尊、琉璃宝树、血玉船棺以及一对琉璃镇墓兽。 其中宝树是最好出手的。 因为宝树没有墓葬属性,买家腰包够厚就可以,相比之下方尊次之,玉棺和镇墓兽最难。 这类玩意国内基本没有人会收,就是有,也要往死里压价,国外就不同了,尤其是东欧那边,有钱的老外很喜欢这种物件。 像零几年的时候,一对米高、镶宝石眼睛的镇墓兽,国内二十万都费劲,国外轻松就能过三百。 那时好些同行碰上这种东西,都是把眼睛抠下来往外卖。 出于安全考虑,当初离开山东后,蒋明远他们也是分头出货的。 周伶负责出宝树,国内就解决了;叫小灿的女人出铜尊,为了卖高价就去了西欧;蒋明远则带着最不好出、也不好运的玉棺和镇墓兽,想办法前往东欧。 所以这第一重杀局,他没能上钩。 于是,杀局开启第二重! 也就是新手哥嘴里说的“出事儿”。 第236章 杀局(下) 八月十四号。 黄鹞子他们开工的第七个晚上。 这时候墓葬群已经搞定了大部分,只剩五六个没动。 新手哥虽然不下斗,但好歹是家里人,每天出什么陪葬品他都能见到,根据他的描述判断,这群东家混的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用他的话说就是:“越到后边就越不像当官的,倒像是土财主,出的货也尽是些个小件首饰、锭子铜钱之类的。” 简单说,就是“贵”没有了,只剩“富”了。 黄振武之前卖给我的筒子,也就是这天刨出来的。 十二点刚过。 连续两个坑出现大量筒子钱,都用大大小小的陶瓦罐装着,目测四五百斤不止。 为了提高效率,黄鹞子让人把陶罐砸碎减轻重量,并叫老三黄振武、老四黄振杰还有新手哥他们三个上山,先往下扛几趟。 正常来说,如果是带容器的筒子钱,原装货能卖的更贵。 黄鹞子这么干,估计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出货大,早已经赚翻了,另一方面就是这毕竟是辽墓出的筒子,他压根就没打算往外卖,想自己砸开赌大珍。 新手哥少有干活的时候,好容易得着机会,自然卖力表现。 所以他速度最快,一小时不到就扛了三趟。 但没想到,就在他第四趟扛着筒子,刚到山下时,却发现“孟老大”等人突然出现,而且按住了负责放风的周伶! 嗯,这里有点搞笑,要引用一下他的原话。 “就孟老大那伙人里,不是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么,他妈的,这老登,手劲儿老大了,当时我想往回跑,一把就叫他按住了,然后他冲我下巴磕子一掰,我当时就特么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把头,虽然是坏话,但莫名想笑。 而且把头居然会那招摘下巴,于是我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让他教我。 接着老三老四相继被拿下,“孟老大”用对讲机叫黄鹞子下山。 黄鹞子自是又惊又怒,见面后立即质问“孟老大”啥意思,不想“孟老大”却反过来问他啥意思,而后抬手甩出了一件东西——一张地图。 黄鹞子一看,居然是肯特山区附近的等高线地图,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圈出了不少点位。 而这张地图,正是从放蜂住的帐|篷里搜出来的。 听到这的时候,我本以为地图是把头他们故意栽赃给周伶的。 所以第一重杀局,她和蒋明远上不上钩都不影响。 但后来我问了下把头,才知道不是,那几天周伶真的在偷偷研究。 而后双方对质,真相很快大白,是黄老二把事情说给了黄老四,黄老四又透露给了周伶。 那这事儿怎么发现的? 答案是政策限制。 当时和现在不一样,详细的等高线地形图,属于较为专业的地理测绘资料,涉及外蒙地区的国家地理信息,市场上是买不到的,要联系路子广的倒爷才能弄到。 我们之前在二连用的地图,就是瘦头陀托人给搞来的。 把头他们,也正是凭周伶让程斌去淘换地图的行为才断定,蒋明远没有上钩,不然周伶应该就没必要找地图研究了。 接下来怎么办? 出了这档子事,还要不要拼车找佛宝? 不找,可以。 佛宝的消息你们知道了,怎么保证不往外说? 找,也可以。 你们黄家的人坏了规矩,那你黄鹞子作为把头,必须得先拿出个态度才行。 说实话,这么坑他们有点缺德,他们招谁惹谁了。 然而,这就是江湖。 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再者说,从老金沟大发横财的黄信奎开始算起,到现如今盗墓行里有一号的黄庭文,整整三代人,能在白山黑水中混的风生水起,谁又能说,他们没坑过别人呢? 而除了要不要继续拼车,更关键的一点,消息一星期前就漏给了南派,人家可能已经行动了,如果被截胡了怎么办。 压力给到黄鹞子,黄鹞子只能对周伶发难。 “有没有派人行动,说!” 对此周伶只一句话:“我说没有,你们信么?” 然后……然后把头就上场了。 用新手哥的原话说一下: “那个老登啊……啧啧,指定是有点道,当时唐伶说完那句话,她就啥也不说了,这我大爷就急了,到最后……连让我们哥儿几个……那个啥的话都说出来了,可结果根本就吓唬不住她!” “本来我以为……嗯,以为真能干点儿缺德事儿呢,但是那个老登说他有办法,就把唐伶给领树林里去了,然后得有一个多钟头吧,卧槽那老登挖出来好多事儿……” 之前想不通黄振武怎么知道山东的事,根源就在这里。 那把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同一战线。 要让黄鹞子知道,她就是来坑你们的,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这话不用明说,只要黄鹞子听完周伶和蒋明远的所作所为,自然就能想的到。 而且还有一点,黄鹞子跟冯抄手是认识的,虽说交情未必多深,但也总算是旧相识,这下于情于理于压力,黄鹞子都要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至此,把头的第二重杀局,成了。 第二重杀局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以周伶为饵,等蒋明远上门营救;另一部分是按周伶在地图上画出的点位,由黄鹞子出钱出人,过去守株待兔。 正是这第二部分,我才会在谷地山沟里,见到黄鹞子那个倒霉的年轻姐夫。 他们等的不是我们,是蒋明远,因为当时把头他们,还不知道蒋明远人在东欧,所以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之后双方在兴安盟停留了五天时间,这就不属于磨蹭了,毕竟子弹也是要飞一会的。 时间来到十九号。 两手准备都没见有鱼咬钩,把头他们就正式出发来了外蒙。 名义上自然是找佛宝,做戏做全套嘛,再有就是,既然总没有鱼咬钩,肯定就要缓一缓钓点。 而这一换,还真就换出了波澜。 二十号凌晨,终于有人来救周伶! 只不过依旧不是蒋明远,是那个叫小灿的女人。 虽过程说有惊无险,但毕竟是打打杀杀,血腥的东西就一笔带过吧,总之最后杀的就剩小灿自己,把头他们把她给放了,让她回去给蒋明远带话。 于是就在这天,我收到了把头的提示短信。 唉~ 那时候我就算不是丧家之犬,也好不到哪去了,想想就觉得丢人,跟把头一比,我这且得学了。 第二重杀局也没能钓到蒋明远,只能开启第三重! 说来也巧,这一重中,我们在谷地中的行为,竟无意间帮到了把头。 因为自从周伶被按住之后,就有一个关键的人不见了。 这人就是那个暗手——程斌。 刚好二十二号凌晨,我们挖开了叶护太子墓,还带着东西跑了,这直接被栽赃给了周伶。 而她具体做没做,蒋明远也不确定,因为他也联系不上程斌。 那程斌到底去哪了? 嗯,这我也不知道,可能回老家了吧。 正想着,衣袖被人拽了拽,我一抬头……卧槽! 郝润! 就见她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瞬间暴汗! 靠!我咋把她给忘了? 把头要我对郝润保密,不应该让她听的! 我赶忙背对新手哥,朝着她拼命眨眼,郝润倒也不傻,知道这时候不能多说,就狠狠瞪了我一下。 缓了缓神,我见新手哥说的吐沫横飞,便给他喝了点水。 而当我犹豫,要不要再给他颗烟抽时…… “出来,我看见你了!” 一声爆喝,忽然从毡包外头炸响! 是小安哥! 第237章 划道儿 “看好他!” 叮嘱郝润一句,我和疤叔夺门而出。 距离不算太远,我们到的时候南瓜也刚好跑过来,就见小安哥正朝两座毡包中间望去。 “小安哥,怎……” 话刚问到一半,一股淡淡的“白烟”,忽然从黑暗处飘散出来。 草原上夜里冷,这是人的哈气! “呵呵……” 不等我们反应,伴着一声浅笑,毡包后接连走出两道身影。 我瞪眼一看,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年轻的二十出头,大众脸,身材很是魁梧,年长那个眼窝眍,脸上全是交错的皱纹,估计没八十也得七十。 不过老头年纪虽大,步伐却很稳健。 来到我们身前三米,他停下身,对小安哥点点头道:“小伙儿不赖嘛?我落脚稍微重点儿,就叫你听见了。” 小安哥眯了眯眼问:“半夜三更的,老先生怕不是路过吧?” “肯定啊!” “大晚上的还死冷,要能躺被窝儿睡觉,谁跑这闲扯淡!” 老头发了句牢骚,随后视线转向我道:“你,沈平川是吧?有人要见你!” “见我?” 我一愣,说谁要见我。 “问这么多干啥?见了不就知道了!” 听老头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我猜测多半是敌非友,毕竟“友”除了把头也没别人,而如果是把头要见我,肯定不会这么横。 借着小安哥的遮挡,我背手伸向后腰,缓声问:“我要是不去呢?” “呵呵!” 老头咧嘴一笑:“当着我面儿还想摸枪啊?” 说时迟那时快! 我手才刚要撩起衣服,就感觉眼前一花,四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我们! 太快了! 怎么会有这么快的人? 快的甚至就像变戏法一样! 定了定神,我注意到老头手里的枪不是这头常见的tt33,而是电视剧里那种老式儿快慢机,两个枪托处,还各自拴着一块发黑的红布,看起来有些年头儿了。 当然这不重要。 甭管什么型号,只要是枪,射出的子弹都一样能给人开瓢。 干咽了口唾沫,我斜眼去看疤叔。 疤叔反应自然比我迅速,却也不过是堪堪掏出来而已。 完了! 这下真是完蛋了! 我顿时懊悔不已,心说自己刚刚就该第一时间拿枪…… 但现在后悔没用,快速思考了下,我深吸口气便问:“就见我自己么?那……那是不是能把他们放了?” “他们呀?” 老头像个老顽童一样,嘴角处露出一丝狡黠:“嘿,你觉着呢?” “……” 忽然! 疤叔猛地踏前一步,魁梧青年立即抬枪对准他:“别动!” 结果疤叔丝毫不惧,冷哼道:“拍卖没结束,牛逼你就开枪,我看你俩能不能从这走出去!” “别!” 我大惊:“疤叔别冲动,我跟他们去!” “呵呵……” 就这时,老头又是一笑。 接着他扬起枪口,端着手臂往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疤叔道:“行,有点儿刚儿,挺长时间没碰见这么有刚儿的人了,嗯……” 话一顿,他嘟嘴琢磨片刻,一点头说:“也是,确实有点儿麻烦,那这样,额……咱划划道儿吧!” “划道儿?” 我们当场愣住。 划道儿是旧社会的说法,简单理解就是比试的意思。 多为势均力敌的两伙人,为了避免大规模冲突进行的一种行为,有那么点约法三章的意思。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互相对视了下,我们都有点不太敢信。 虽然疤叔说开枪会有麻烦,但现在毕竟是他们拿枪指着我们,怎么看都是他们优势,我们劣势。 迟疑几秒,我壮着胆子走到老头面前问:“你、你说真的么?” 老头脸一沉,枪口立即朝我一斜:“瞧不起我?” “没没!” 我赶忙摆手:“没这意思,额……老先生想…想怎么划?” “嘿嘿,简单!” 老头看向小安哥说:“小伙儿练过吧?跟我孙子过过招儿,能赢的话,今儿就不难为你们了!” 见他不像在开玩笑,我瞬间意识到这事儿不简单。 在青州时我见过小安哥的手段,非常厉害,十秒不到就将四个人打废了,而且还都是一招秒,我也知道,那不是小安哥的全部实力,可人家现在既然敢提,就说明这魁梧青年的功夫,肯定也不会次。 “小安哥……” 询问的朝小安哥望去,就见他跟魁梧青年对视了一秒,又转向老头问:“是点到为止,还是……” “艹!” 这次不等老头说话,魁梧青年立即叫嚣儿道:“点到为止?那有劲么?你要牛逼你今天就打死我!要不敢打就赶紧滚蛋!” 小安哥不为所动,仍然望着老头。 老头一撇嘴,左右看了看说:“我孙子的话你听见了,不过这有点窄,外边吧。” 听他也这么说,我顿时反应过来了。 小安哥要是厉害就可以打死他孙子,那他孙子要是厉害,不就也准备打死小安哥? 这是既分输赢! 也决生死! 我心里恐惧暴增,赶忙拽了拽小安哥:“哥,要不……” “哼!” 小安哥嘴角一撬,抬手止住我的话。 他直勾勾看向魁梧青年道:“我也好长时间没碰见这么牛逼的人了!” “走吧!” …… 很快,我们来到垃圾站旁边。 这里有一条三四米宽、十多米长的区域,再往外就得上坡出盆地了。 双方各自站到两端,魁梧青年将手里的枪交给老头,老头接过后则连同他那两把快慢机一同放到地上,而后便直起身朝我们扬了扬下巴。 这很讲规矩,确实是划道儿该有的态度。 但他讲我不想讲。 尤其是摸着枪的一刻,我脑袋里立即蹦出个声音:什么他妈的江湖规矩?规矩你大爷!上膛!清空弹夹! “川子……” “昂?” 慌忙侧头,就见疤叔投过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我赶忙驱散杂念,将枪交到他手里。 看来疤叔也没把握。 那老头指定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枪炮了,不光拔枪快如闪电,枪法肯定也是出神入化,不然根本等不到我动手,疤叔指定早给他俩点名儿了。 待到我们这头也将枪放到地面,小安哥和魁梧青年当即大跨步走到中间。 对方抱拳道:“兰门,刘凯!” “家传,路小安!” 第238章 夜战 兰门? 听见这词儿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来不及过多思考,突然一声暴喝,两人已动起了手! 刘凯动作极快,就见他右拳挂着劲风,直朝小安哥胸口砸去,小安哥侧身闪躲,不料刘凯手腕偏转,顺势锤向小安哥脖颈,同时他左拳崩出,猛击小安哥肋下! 小安哥挥臂格挡,左闪步、右提膝,二人招式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而后不等声音消散,小安哥一直未动的右手骤然前伸,直插刘凯双眼! 刘凯散拳成爪,左手捉住小安哥手腕后身子一躬,右手猛掏小安哥裤裆! 小安哥自提膝后一直都是“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见刘凯躬身掏裆,小腿当即弹出一记窝心脚! 砰! 又是一声闷响传出! 刘凯居然没有躲闪,想靠硬扛这记窝心脚换他的掏裆手! “小心/安哥!” 南瓜我俩吓得惊声大叫。 好在小安哥左手已然收回,挡住这招的同时虎躯一震,借着窝心脚的反推力,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牛逼啊! 俩人交手说起来慢,实际上也就是三秒不到,而且都是一上来就是阴损的杀招! 别看刘凯挨了一脚,整个人却像没事儿一样,不等小安哥站稳,他飞身上前继续猛攻,二人再度打作一团。 我紧张的大气不敢喘,瞪眼盯着。 虽然看不懂,但小安哥明显更灵活,不但招招都能巧妙化解,而且或拳或腿,时不时还能给刘凯来上一击。 “咦?” 就这时,南瓜发出一声轻咦,眼睛追着两人一边观察一边嘀咕:“横拳、钻拳、虚劈引化……” 忽然! 南瓜声线一提,大叫道:“安哥!是五行拳!” “他用的是五行拳!干|他!” 俗话说观棋不语,可我们现在是观打架,没有不能说话的规矩。 南瓜师承李凤来,学过小五行拳,虽然练的还没啥火候,但招式套路是熟的,所以他一看出对方的路数,立即出言提醒。 不过由于我不懂功夫,当时听到这话就感觉有点奇怪,没明白“五行拳”和“干|他”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后来我想起这茬一问才知道,传统功夫里素有“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的说法。 小安哥是练戳脚的,以腿上功夫见长。 虽然不同的武学流派中,没有克制与被克制的关系,但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腿功厉害的,肯定要更占优势。 一说这个也许会有人持不同意见。 其实没啥好杠的,拿实战案例说话就行了。 早在1929年的时候,为了唤醒全国同胞,一雪东亚病夫的耻辱,杭州就举办过“武林大会”,结果打到最后,前五名全叫河北人给包圆了,第六名安徽皖北的,剩下四名是山东的。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南拳北腿,从总体上看,相比于南方拳种,北方拳更注重腿法的运用,武学招式里腿上的功夫更多一些,我觉得这就是根源。 也许有人会说:当时某某南方省份没去什么的。 那么好吧,在那样一个年代,又是这么具有爱国主义的事情,结果你特么都不去参与,那你还练个鸡毛啊练? 要是我活在那时候,武林大会比的不是武术是刨土,那我豁上被抓我也去…… 我还听过这样的言论,说是当时南方练拳厉害的,都参军抵抗外敌去了,对此我一个东北人我就笑了。 那特么是什么时候? 1929年呀! 张大帅还没被炸死呢,外敌还特么在欺负半岛呢…… 扯远了,说回我们。 二人过招大概一分钟后,不知道是由于南瓜的提醒,还是小安哥已经摸透了对方的拳路,他稳稳占住上风,连连得手,于是刘凯一声怒喝,干脆放弃防守,开始不要命的朝小安哥要害进攻! 小安哥抓住机会,向左转体避过一拳,右臂屈肘一摆,正中刘凯腹部! 而后他不给刘凯再度进攻的机会,左脚往后一撤,弯腰顶臀,两手抓住刘凯后猛的向左后拉带,刘凯重心不稳,魁梧的身子登时就被摔了出去,重重落到了三米开外! 这招太帅了! 我和南瓜一激动,又同时忍不住呐喊助威。 “好!!” “卧槽安哥牛逼!!” 然而没想到,小安哥却恍若未闻,他气息微喘,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刘凯。 片刻过后,小安哥点点头,由衷赞道:“原来是排打功,有两下子,怪不得这么狂。” 我当时激动劲儿还没过去,没听清,立即就问南瓜:“啥是拍打功?拍哪?” 南瓜脸色一变,说:“不是‘拍打功’是‘排打功’,就是外练的硬气功!” “艹!这傻比!居然还他妈练过这种功夫!” 我完全不懂,追问说很厉害么? “当然了!” 南瓜猛一点头,琢磨两秒后补充道:“这种功夫练的时候要天天挨打,打到最后不怕打,电影看过没?额那个、那个怎么说来着?” “对!” 忽然他一拍大腿:“十三衫!铁布罩!金钟太保!” 虽然搞不懂,但感觉好像很牛逼的样子,我放下的心立即再度紧张起来。 紧张到什么地步? 我都没发现南瓜嘴嫖了…… “呼——” 躺在地上的刘凯长出口气,他望着夜空咧嘴笑道:“痛快!” 噗腾! 刘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他左右伸了伸脖子,看向小安哥道:“你也可以,你刚才用的,是黑龙十八手吧?” 我一愣,撞了撞南瓜小声问:“黑龙十八手是啥?还有这种功夫呢?” 结果这次南瓜说他也不知道,他只听说过降龙十八掌。 这里跟不懂的小伙伴解释一下,黑龙十八手,全名“黑龙江武警擒拿十八手”,这可不是我瞎编乱造,相比于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玄之又玄的功夫,黑龙十八手可是真实存在的实战擒敌拳术,由十八个不同类型的实用技击动作组合而成。 像小安哥刚刚摔飞刘凯那招,就是十八手中的击腹背摔,又名“怪蟒翻身”。 不过据说由于黑龙十八手的招式过于狠毒,制敌不慎则非死即残,1995年就已经被禁止推广了。 后来在小安哥的指导下,这十八手我都练会了,虽然碰见高手还是会被瞬秒,但面对普通小混混,嘿嘿,别看我个头不高,两三个我还是不在话下的~ 见小安哥不知可否,刘凯自顾自点点头,狞声说道:“用的不错,不过要光靠这个,哼哼……” “那我可就要打死你了。” 话音方落,刘凯一攥拳头,伴着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他好似一头发怒的疯牛,大步朝小安哥冲了过来! 第239章 杀招 沉猛的步伐如同夯石,砸的地面噔噔作响。 一点不夸张。 刘凯冲向小安哥的瞬间,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人忍不住心头狂跳,嗓子眼儿里阵阵发紧! 是杀气! 同样的感觉,我在陕西黑汉子、葛门光头哥身上都曾有过体会。 但和他们相比,刘凯此时的气势明显更强!更凶! “嘚嘚嘚嘚嘚……” 我牙齿连连打颤,已经紧张到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无声大喊: 要赢啊安哥!一定要赢啊! 呼—— 说时迟那时快! 刘凯奔至小安哥身前,挥拳便砸! 那力道之大,其手臂摆动之余,竟能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破风之声! 小安哥没敢硬接,当即侧身闪躲。 同时他化掌为刀,两手一戳一砍,分取刘凯脖颈肋下! 噗!! 当时真惊呆了! 刘凯不躲不闪,被击中后居然如铁塔一般纹丝未动,接着他右手猛然探出,直朝小安哥咽喉抓去! 小安哥反应迅速,顺势抽手下压。 不想刘凯竟突然变招! 随他肩头一震,悍悍然崩出一拳,同小安哥双臂狠狠砸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 小安哥被震的一连后退出五六步。 站定身形后,他依次握了握小臂,不停扭动手腕,看样子就知道是被打的很疼。 缓了几秒,小安哥点点头道:“好横练!厉害!” 刘凯咧嘴露出一丝狞笑:“咋?这就扛不住了?” “可以!” “我也不是非得打死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你就可以滚了!” “艹!” 南瓜当即忍不住怒骂:“叫你xx!” 我见情况不妙,赶忙跑到小安哥身边:“哥,你咋样……” 不过去还好。 一过去我顿时发现,小安哥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笑容,眼中更是涌动着一股雄雄的战意! 卧槽! 我大惊! 小安哥这是上头了! “哥!不打了!” “我跟他们去,你快点儿……” 走字还没说出来,小安哥直接将我向后一推。 “呵呵!” “平川你忘了,我说过要保你平安,就能保你平安!” 话音未落,就见他沉腰垂胯,边摆架势边发出一道极长且极沉重的深呼吸。 “来!” 随一声爆喝,小安哥已然飞身而上! 这次他一改灵动敏捷的拳风,招式上变得大开大合,开始跟刘凯拳对拳、脚对脚的硬碰硬! 二人你来我往,闪转腾挪,一时间打的难解难分,呼呼砰砰响个不停! 老式港台功夫片看过没有? 没看过的去看下,里头的武林高手出招时,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以往看的时候总以为是配音效果,这时候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忽然! 疤叔狠声大喝:“小安!干|死这比养的!” 南瓜我俩一愣,立即跟着呐喊助威。 “对!安哥加油!” “安哥干|死他!” 也不光是我们,随着二人交手愈发激烈,对面老头也开始说话。 “小凯!他换大擒拿了,用八极寸开寸打!” “不要跟他拼马步,他桩功不差!” “当心他靠身纠缠,快用炮拳轰他!” …… 两分钟不到,场上形势急转直下! 毕竟我们只会大喊加油,老头却能看出小安哥的拳路变化,及时提醒! 眼看小安哥开始被压着打,我们瞬间大急! 不料就这时! 小安哥一招不慎,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安哥!!” 当时小安哥正好偏向我们这边,就见他眉间浮现一丝痛楚,整个人都踉跄着迈出几步才稳住重心! 刘凯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狰狞!当即运起千钧力道,挥拳砸向安哥后脑! “小心!!” 然而没想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小安哥既没转身防御,也没抽身躲避,反而腰身往前一倾,撅起了屁股! “小凯躲开!!!” 老头惊声大叫之际,小安哥右腿一沉,左腿小腿如同霹雳弦惊,陡然甩出了一记后撩! 啪——! 太快了! 刘凯根本来不及躲避,我们更是连踢到哪都没看清。 好像是小|腹,又好像是裤裆! 总之这一脚力道极猛,即便刘凯一身横练功夫,躯体仍是忍不住一躬,小安哥抓住机会身形再沉,又一记撩踢正中刘凯下巴,刘凯当即被踢的倒飞而出! “小凯!” 老头速度也是极快,不等刘凯落地,已然跑到近前将他接住,而后立即伸手摸向他的裤裆。 我们三个,当时真都看傻了。 万万没想到,小安哥竟能在关键时刻,使出这样一记绝招化解危机! 当然这也有我们不懂功夫的原因。 尤其是我。 别看我当时对古墓古董能说的头头是道,可一旦说到功夫,那真是连半窍都不通。 那么问题来了,小安哥刚刚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这里聪明的小伙伴,肯定已经猜到了。 没错! 就是他的看家本领——戳脚。 所谓“一见屁股翘,便知戳脚到”,小安哥刚才翘起屁股使出的那一记后撩,正是戳脚中最狠、最损的一道杀招——“蹶子腿”! 后来我还想学来着,谁料小安哥却不教我。 他说这是断子绝孙的招数,他爷爷、他爹还有他,都是不小心用这招踢坏了人,然后不得已提桶跑路的。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说我练不成。 因为这功夫需要赤脚练习,在外练的同时,需从小用药水泡脚,这样才能逐渐提高脚部骨骼的密度和强度,否则没等练成去踢别人,自己就先把腿脚丫子踢废了。 我那时已经十几岁,骨头早长硬了,泡药水也已经晚了。 初听这话时我还不信,就一个劲儿的央求,结果小安哥找了八块板砖,贴到墙上竖直码齐,脱掉鞋袜光脚甩出一记戳踢,八块砖瞬间断了七块! 而后他叫我光脚先踢一块,我一招不慎,当场把大脚趾指甲踢劈了,瘸了一个多星期才堪堪恢复…… “嘶~” 一道痛苦的嘶哈声传来,我们当即回过神。 就见刘凯一手捂着裆部,一手揉着下巴,在老头的搀扶下站起了身,不过他站姿不好看,稍微有点喇着胯,瞅着就跟扯了蛋一样。 “艹!” “再来!” 此时小安哥也已经收身站好,面对刘凯的叫嚣,他并不回应,而是凝眸看向老头。 老头面色冷峻,摆手示意刘凯噤声:“小凯,不用比了,你输了!” “啥?” 刘凯跟个二傻子一样,满脸不信:“爷我没事儿,我还能……” “你能个屁!” 老头指着他裤裆骂道:“人家这是故意踢偏了,不然你现在早都鸡飞蛋打了!” “我……” “闭嘴!!” 见刘凯极不情愿的闭上了嘴,老头背起手看向小安哥,点点头道:“好小子,有点儿武德,既然这样……” 话到此处,他忽然狡黠一笑,往后退了一步说:“难得碰上年轻后进,那老头子我,也想领教领教你的戳脚功夫!” 空气中沉寂了两秒。 “艹!” 我们三个同时爆了句粗口,一齐抢步上前。 南瓜我俩简直气坏了,全没了惧意,当即冲到老头面前大骂起来。 “我艹xx老棺材瓤子!” “你他妈要脸不!” “就是!你他妈自己刚才放的啥屁你自己忘了?老年痴……” 啪!啪! “小心!” 当时我先是觉得眼前一花,紧跟着脸上一疼,再之后听到小安哥喊时,我只觉得衣领一紧,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等彻底回过神后,我这才发现,是小安哥把南瓜我俩薅了回来。 小安哥速度够快了。 但毕竟我俩离老头更近,等他薅到我们的时候,我俩已经各自被抽了一个耳光。 “咋样?没事儿吧?”小安哥紧张的问。 我不自觉摸了下脸,惊魂未定,结巴道:“没、没事儿,不是很疼……” “哼!” 一道冷哼传来,老头眯了眯眼说:“放心,老头子我,还不至于跟你俩较真,让开!” 此话一出,小安哥脸上顿时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即将我俩推向疤叔。 “你们后退!” 形势比人强。 我们纵有不甘,此时也只能先退到一旁。 老头看着小安哥再度一笑:“好小子,有些魄力,用不用歇一歇?” 小安哥缓缓摇头说:“不必,跟老先生讨教,歇不歇都一样!” “好!” “你年轻,先出手吧!” 小安哥闻言也不客气,后退三步摆开架势,并开始连续做那种深呼吸。 吸……呼…… 吸……呼…… 吸…… 忽然! 到第三口时,小安哥气息一停,注视老头的眼神微微一愣。 当时我们的目光全集中在小安哥身上,见他停住,也立即转脸去看向老头,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竟转过了身,正直勾勾朝垃圾池的方向望去。 而在那里,有道幽灵般的身影,也正静静地望着我们…… 第240章 我是个盗墓贼 夜色如墨。 那人一袭黑衣,隐匿在集装的阴影里,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刚到,还是已经来了多时。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明白什么状况。 紧接着,老头忽然侧了侧身,此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也缓缓垂到了身体两旁。 “阁下……” 呼—— 伴着一阵夜风,那人忽的迈开步子,逐渐走出了阴影。 一步、两步、三步…… 我整个人瞬间一愣,眼睛不自觉睁大! 我担心是自己眼花,赶忙使劲搓脸再看,就见那人精神矍铄、相貌威严,一双星眸炯炯有神! 见我看到了他,他嘴角轻轻一泯,流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这一对视,我眼眶立即泛起些许温热,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川、川……川哥!” 南瓜突然抓住我胳膊说让我掐他,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 我没空掐他,我在擦眼睛,完后我直接掐了自己一下。 卧槽! 没做梦! 也没看错! 居然是把头! “刘葫芦……” 深陷震惊无法自拔时,把头边走边喊了个名字,并继续说道:“你也是撂下七十往八十走的人了,是看自己没两年活头儿了,就连你们老刘家的脸,都不要了么?” 不同于我们,此时老头眼中满满都是疑惑。 直至把头走到他身前,他才结巴着开口说:“你、你……你是……崔……嘶!” 忽然! 老头噔噔噔退出几步,指着把头惊诧道:“不对!” “你、你不是六零年就……就饿死了么?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还这么年轻?” 听见这话我也是一愣。 崔? 什么崔? 把头看向刘葫芦,淡然道:“你都没死?我活着有什么好奇怪的?” 咕噜—— 刘葫芦有些夸张吞了下口水,紧接着他神色一变,立即朝我看了一眼。 “难道……你是保这小子来了?” 把头手上一动,无名指和小拇指忽然缩了回去。 我顿时像触电一样,赶忙开始掏出根烟给夹上,并打着火机等着。 啪嗒—— 一声脆响过后,把头长长吸了一口。 “我的徒弟,我当然要保!” “徒……” 刘葫芦顿时语塞,而后他脸色又是一变,自顾自点头说:“是,是了,当年确实有人说你没死,还说你……说你做了土夫子,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艹!” 就这时,刘凯忽然爆了句粗口,一边往过走一边大喊:“你他妈谁啊……” “小凯!闭嘴!” 刘葫芦脚步一动,以极快的速度拦在了刘凯和把头中间。 “爷……” “我特么叫你闭嘴!” 当时刘葫芦那眼神,真就跟要杀了他孙子似的。 将刘凯吓的不敢说话,刘葫芦赶忙转身冲把头抱拳:“对不住,孩子不懂事儿,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把头没搭理他,只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刘葫芦顿时如临大敌,脑门儿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呵!” 但不料,把头却发出一声轻笑,直视刘凯道:“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姓陈,是个盗墓贼。” 话落,场中寂静了几秒,见把头真没什么动作,刘葫芦缓缓松了口气。 “快!” 他连忙推搡着刘凯说:“快跟……额,跟陈先生说谢谢。” “不必了……” 把头道:“刚你不也说了么?好歹年纪摆在这,何必跟孩子较真呢?” “对对。”刘葫芦连连点头,说您说的是。 “不过……” 忽然,把头话锋一转,扶住我的肩膀就问:“刚才,你打我徒弟,这怎么说?” 当时我听把头这么说,就以为他是要为难一下刘葫芦,结果没想到,刘葫芦一点不为难,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大步走到我面前,诚恳抱拳说道: “小沈把头,对不起,请您打回来吧!” “……” 我愣住,不自觉回头看向把头。 结果把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似乎在示意我动手。 唉,这怎么说呢? 真心不是我圣母。 虽然刘葫芦刚才很欺负人,但面对这么一张满脸褶子,比我爷爷还老的面孔,我当时真是有点下不去手。 另外我也不是分不清大小王的人,尽管刘葫芦确实打了我,可人家确实也是留了手的,不然南瓜我俩现在,没准儿正趴在地上找后槽牙呢…… 深吸口气,我拿定主意,同样抱拳道:“刘老先生,跟你比我是晚辈,没资格打你,不过把头有话,我不敢不从,要不这样吧,我看你孙子皮糙肉厚,就让他替你挨我两下吧!” 说完我立刻斜眼偷看。 留意到把头嘴角的弧度,我就知道自己这么处理,其实是很合他心意的。 反观刘葫芦,他见把头没有否决,当即感激的跟我说了句多谢。 老话讲行走江湖,人不狠站不稳,然而有些时候,若有能得饶人处,还是要且饶人。 而且我没想到的是,那晚我只是一时心软,却在几年后,成功救了我们好几个人的性命。 砰砰两拳打完,刘葫芦带着刘凯告辞。 临走前他说:“陈先生,您有福气,收了个好徒弟,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天我虽走了,以后却还会有其他人找上门的,希望你们多加小心。” 我皱了皱眉,想起他爷孙二人兰门的身份,便大概猜出了他们找我的原因。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太通,难道说…… “平川……” “昂?” 慌忙抬头,就见把头正看向疤叔和小安哥。 “哦,把头我来介绍,这位是……” 简单给双方介绍完毕,把头和疤叔握了握手,完后他看向小安哥道:“小安是吧,你跟盐山路云生是什么关系?” 小安哥抱拳道:“陈师傅慧眼,路云生是我爷爷。” “怪不得,”把头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长得可真像,那他现在?” “回陈师傅,我爷爷是九六年走的。” 听到这话,把头脸上略过一丝复杂。 过了三四秒,他长叹口气,拍了拍小安哥的肩膀宽慰道:“当年我跟你爷爷认识的时候,他比你现在还要大几岁,但论|功夫火候,那时的他却比不上现在的你,你这么年轻,就有这等进境,想必你爷爷,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我在一旁边听边点头,心说还得是把头,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我就说不出来。 正想着,把头忽然又问: “对了平川,刘葫芦是兰家门儿的,你怎么惹上他们了?” 第241章 超出预料 兰门即之前说过的,横葛兰荣这四门之一,指的是绿林响马。 注意,这里说的是响马,不是土匪,在旧社会里,两者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一般来说,普通百姓迫于生计,打家劫舍的称土匪,而响马则要有师承、有规矩,讲究个七不夺五不抢之类的,个别做大的响马,甚至还会暗中经营正当生意。 简单说的话,就相当于“高级土匪”。 我们看武侠小说或一些古装电视剧,偶尔会听到一个词儿叫“马帮”,这个马帮说的就是响马。 所以兰门的“兰”,实际上要加个提手,是这个“拦”字。 有的地方说横才是响马,兰指的是老千。 这完全不对,逻辑上就说不通。 所谓“西北玄天一枝花,横葛兰荣是一家”,先前说过,葛是凭借武艺,从事非法行当的高级办事人;荣是依仗一身功夫,出入豪强大户窃富济贫的高级盗贼,再加上这个高级土匪,假如你是三者中的任何一个,你会和一群赌桌上偷尖使腥的赌徒称一家么? 想必不会吧?不然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再有就是,蜂麻燕雀、横葛兰荣这八个行当,他们之所以被划为暗八门,突出的就是一个暗字,搞钱的营生都是犯法见不得光的。 赌就不同了。 在旧社会的大多数时期,这玩意都是合法的,即便有人出千,也只是赌桌上不能见光,官方是没人会管的。 再说刘葫芦。 这人既是出身兰门,年轻时干的自然就是响马勾当,因此他不仅功夫厉害,枪法更是一绝。 有次我跟把头闲聊提起这人,把头形容他的枪法时,用了一个词儿叫做“指手打眼”,就是有效射程内开枪根本不用瞄准,眼睛看到哪子弹就能打到哪,说句人枪合一都不为过。 那么他找我到底干什么? 我猜,大概率跟葛门的事有关。 说清前因后果,我将脖子上的银牌摘下来递给把头,他看了看,没说话。 把头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于是我立即就问:“把头,那个……林文俊那群人……” “回老家了。” “啊?那不对呀?” 我说:“除了葛门丰爷,银牌的事儿只有黑水仙知道,难不成她跑了?” “黑水仙?” “对。”我点头,说是燕门的一个画扇,并大致形容了一下身高长相什么的。 把头皱眉琢磨片刻,摇头道:“没有你说这人……” 啪—— 我当即懊恼的拍了下脑门,嘀咕说当时就该听马哥的,给他们一梭子。 不料把头却道:“没给就对了!” “银牌这事儿虽说麻烦,但甭管威逼利诱,总归是对方有求于你,真要是死了燕门的人,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么?” 我挠了挠头,不太确定把头这话是不是在安慰我。 “行了,这事儿不急,以后再做打算,平川,小马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 十分钟后,毡包里。 面对黑黑的塑料袋,把头沉默许久,从怀里掏出个酒壶拧开,朝地上缓缓洒了一线。 “小马,走好。” 见到这一幕,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祭奠完马哥,留意到郝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把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郝润已经知道蒋明远的事,这我刚刚跟他汇报过。 走到床边坐下,把头自顾自点了颗烟,淡淡道:“平川,郝润,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等天一亮,我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离开?” 郝润顿时就是一惊:“把头,离开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回国,现在这边道上在抓你们,留在这太危险。” “另外小马总这么放着也不是事儿,要尽快送回去。” 郝润张了张嘴本要说话,但听到后半句,却又不自觉望向了黑塑料袋。 纠结片刻,她一咬牙驱散眼中的不忍,攥拳道:“不!” “把头,我不回去!” “我要跟着你,我、我……” 话说到这,郝润声音哽咽,由于攥拳太过用力,她手臂肩膀都开始不停地颤抖。 我上前拉了拉他,示意她先不要激动。 这事儿赖我。 可是又不能全赖我。 毕竟我事先也不知道,新手哥那张破嘴里居然能挖出那么多东西。 琢磨几秒,我坐到把头身边问:“把头,蒋明远的事儿,具体到什么地步了?” 把头弹了弹烟灰,深吸口气道:“这人的沉稳,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后续一个多小时里,把头和我们说了二十号之后发生的事,也就是他的第三重杀局。 考虑到有小伙伴说前面两重没看懂,为了方便理解,这里我再简单说一下。 第一重:经“孟老大”及黄鹞子的人,将线索泄露给周伶,吸引蒋明远出手。 未果,扣下周伶开启第二重。 第二重:以周伶为饵,布下天罗地网,等蒋明远上门来救。 蒋明远出货未回,小灿铩羽而归,开启第三重。 前面说过,放小灿回去是给蒋明远带话的。 于是在二十四号那天,“孟老大”接到了蒋明远的电话。 这个时候,把头和黄鹞子他们早已经到了谷地,面对叶护太子空空的棺材,周伶他们就是黄泥塞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由于蒋明远一时半会回不来,为保周伶他只能选择先认怂,提出拿钱买命。 这个情况在把头他们的预料之中,所以“孟老大”的回复是:我姓孟的干的是倒斗不是绑票,要人可以,既然你的人已经得手,那就拿东西上门赎人吧。 听到这时,我心里莫名触动,因为郝建民和郝润母亲就是这么没的。 但不一样的是,当时蒋明远只给郝润母亲三天时间,把头他们却给了蒋明远半个月。 这没办法,毕竟他从东欧回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这半个月也不是白给的。 东西换的是人,可没说活人死人,想要活的就拿钱续命,一天二百万! 你速度越快,花的钱自然也就越少。 这也是之前黄振武推测七号出结果的原因,从二十四号到七号,刚好半个月。 而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蒋明远赶回来,并做足准备跟“孟老大”来一场正面交锋了。 没错,杀局进行到这一重,就已经不是钓,而是逼了,因为钓已经钓不上来了。 只不过,纵然把头也没想到,事情进行到这步时,却出现了一处意外。 第242章 饵 什么意外? 黄鹞子那个倒霉催的儿子——黄老四! 也不知道这货就只是色迷心窍,还是真看上了周伶,他特么居然把我们的车牌信息,泄露给了那个叫小灿的女人! 听到这我大为惊讶。 合着这么多天里,悬赏抓我们的根本就不是黄鹞子,是蒋明远。 “把头,那姓蒋的……” “还不知道。” 把头摇摇头说:“短时间里,能直接通过车牌查到你们的地方,只有二连和扎门口岸的过境记录,我已经让黎炳辉安排人,及时把信息截断了。”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把头,铜尊那边咋样?有没有变故?” 之前瘦头陀告诉我们,小灿跟他们约定的交易时间是月底,现在已经一号,如果没被影响,那铜尊的事肯定有结果了。 “嗯,”把头颔首说:“目前,东西已经在黎炳辉手里了。” “多少钱拿下的?”我问。 把头微微一笑,开口说出三个字:“两千万。” “两……两千?” 我人直接懵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咋可能啊把头?我记着着刚到二连的时候,瘦头陀……额不是,黎炳辉不是说,底价都抬到一千六了么?咋可能两千就拿下来?” 听我这么问,把头敛起笑意,拍了拍我肩膀就说:“这一个月,黎炳辉前后出力不小,总得适当的叫他捡点便宜。” “叫他捡点……” 没等重复完这几个字,我脸色忽的一变。 懂了! 把头这是又把那个小灿给扣了! 而两千万这个价格,并不是最终的竞价结果,是瘦头陀事后给把头的数字! 说白了,竞价的过程中,瘦头陀肯定是无限叫价,反正叫多少最后都是两千万,另外四家自然干不过他,等到竞价结束,该钱货两清的时候,埋伏已久的把头再突然出手,连人带货全部拿下! 高啊! 这么干不但让瘦头陀了捡便宜,更关键的一点在于,可以进一步激怒蒋明远! “把头,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名牌打了?” “不错。” 把头面露峥嵘,缓声说道:“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的,可从二十四号到今天,对方已经连续八天打款了,这期间,陕西那边的网也没有收获,再这么耗下去对咱不利,所以我跟老王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给蒋明远再添把火,顺便也给咱们手里,再添张牌。” 这里大概有人会不理解:为什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道理是这样。 在此之前,第三重杀局的饵一直都是周伶,把头他们以此作为要挟,要蒋明远每天掏钱续命,目的是逼他狗急跳墙,跟把头他们正面交锋。 可整整八天过去,蒋明远一直都没有下场,而且每天还乖乖打款,那么一旦真拖到了最后期限,把头他们就会面临一个问题——这个饵,你动还是不动。 动,就没了要挟的资本。 不动,对方就会看出你色厉内荏,这个饵,也就同样没了价值。 所以把头他们及时调整策略,又给蒋明远吃了一记“人财两空”,这么一来,他就是反应再迟钝也会意识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杀局。 这时候,除非他甘心吃亏,直接提桶跑路,否则他必将下场,舍命一搏。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真就怂了、跑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问过把头,答案是不会。 除了吃亏、吃瘪,以及周伶小灿这一系列因素,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把头说过,真正的高手,就算明知是局也会下场,到最后,他不但要拿走对手放在局里的饵,他还要让对手,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 只有做到这点,才堪当“高手”二字。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饵就不仅仅是周伶了,而是这场杀局最终的胜负。 把头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布置出来的这么一场高手局,这足以激起蒋明远的胜负欲。 这也是把头要找蜂门团队,假扮孟老大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叫不来真正的孟老大,而是因为蒋明远也是蜂门出身,所以他必然会入局。 可话说回来,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呢? 万一他这波真就打算一苟到底咋办? 没关系。 因为这场杀局还有第四重,确切说,是第四重饵。 这重饵是什么? 我觉得个别聪明的小伙伴,应该已经猜到了。 没错,就是我。 我和郝润。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二连,跟蜂门团队商量完,把头曾告诉我,这次行动我不跟着他,不代表我不参与,相反我的任务还很艰巨。(不记得的话就回去看下150章) 而后他趴在我耳边说:平川,记住喽,你们这次除了搞钱,还要随时做好准备,如果我和老王的局钓不到蒋明远,那最后,就要靠你和郝润去钓了。 我当时就是听了这话,才乖乖再次来了外蒙。 原本没打算告诉郝润的,一方面是怕她兜不住事儿,另一方面,也是不确定会不会走到这一步,但现在不说不行了,否则我看她这架势,怕是要把毡包拆喽。 详细解释一遍过后,郝润逐渐陷入沉默,大眼睛眼睛转来转去的,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见她似乎还有些犹豫,把头拍了怕她肩膀就说:“孩子,我陈鹤山跟你保证,最后一定给你亲手报仇的机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听话,乖乖跟平川回去,另外……” 话一顿,把头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尴尬:“另外那件东西是你爸妈的,所以按理说,这笔钱也该归你,但是这一趟下来,花钱的地方确实不少,我就擅自做主先用了,等以后……” “把头!” 郝润赶忙打断把头的话,而后支支吾吾说:“不用,真、真不用,这钱……本就应该我出的,我听你的,我跟平川回去还不行吗。” 听她这么说,我立即接过话茬问:“把头,那我们这次回去是按之前说的,在边境待着?” “不行了。” 把头摇了摇头道:“这人太过谨慎,如果只是在边境待着,就没必要让黎炳辉去截断信息了,你们的行踪,不能主动漏给他,要让他动用自己去查,只有这样,他才会露马脚,也才敢对你们动手。” “所以你们回去,安顿好小马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黎炳辉不是送了点子么?” “趁天儿还不冷,去干吧……” 第243章 离别将至 最近经历的事太多,把头不提这茬我几乎都忘了,再一琢磨瘦头陀这趟居然又捡了大便宜,我顿时就有点不高兴。 于是我立即跟把头告状,说了瘦头陀在送点子这件事儿上所耍的小心思。 但没想到,把头听完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呵呵说:“平川,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这些个老辈子的小讲究倒还不少。” “小讲究?” “把头,这怎么能是小讲究?他姚师爷再牛逼,跟你一比也是个晚辈,再说了,咱又不是找不着点子,要真让你去拜他的码头,那传出去,行里人不得说……额……额说……” “说啥?说我找姚师爷要饭吃啊?” “咳……把头,我的意思是,行里会有人这么说,我自己可没这么想,你别误……” “呵呵呵……” 话没说完,把头忽然又笑了。 而且他一边笑还一边摇头,摇了几下又开始点头。 这就搞得我有点忐忑,心说把头这该不会是“怒极反笑”了吧…… 片刻过后,把头渐渐止住笑声。 他抿着唇叹了口气,看向我语重心长的说:“平川你记住,出来混,什么名声辈分,都是虚的,只有能活着、活好了,这才是实的。” “要饭怎么了?” “只要能吃饱,那也是咱凭本事要来的,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不影响咱打饱嗝。” “不过嘛,你能替我着想,这我挺欣慰的,说明我没看错人。” 我点点头,将把头的话记在心底。 并且我打定主意:别说特么保五十,保五百我也不去搞赤峰那个点子,坚决不能给把头丢脸…… 正想着,把头问:“平川,几点了?” 我看了看表说四点十分,还有将近俩小时才亮天呢。 “嗯,”把头点了点头:“你俩要没啥问的了,就去把南瓜、小安,还有你那位疤叔叫进来,我有事跟他们交代。” 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没啥要问的了,就说把头你稍等,接着我立即跑出毡包,跟小安哥拿了法螺给把头看。 如我所想,法螺的确非同一般。 因为即便是把头这种,不知见过多少好东西的老前辈,在看见这东西后,呼吸仍然瞬间急促了起来。 毡包里光线暗,他立即叫我开灯给照着。 而后在灯光的辉映下,把头怀着热切的目光,仔细看了足有十多分钟才吩咐我收起来。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当时不是很理解把头的反应。 因为在我看来,这七个法螺的做工虽然不差,可毕竟是属于题材简单的东西,要论精美程度,远远比不上盛放它们的宝函。 对此,把头是这样解释的。 他说我看起来感觉一般,是因为我见过的东西还不够多。 这套法螺的形制虽然简单,却是一千四五百年以前的物件,那时候的佛教传承、佛法氛围和后世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当时那些虔诚的佛教信徒所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后世物件能够比拟的,会有一种独特的神韵在里边。 但就像把头说的那样,我当时见识还少,左看右看也没瞅出什么神韵,我就知道这玩意很值钱。 不过后来我渐渐就懂了,确实不一样。 只是这种感觉我也不好形容,如果大家想体会,就去博物馆里,看南北朝时期的佛像,集中精神站那盯着看,多看一会,然后再看唐宋明清时期的,你就会发现,那时候的佛像真的很特别。 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我想,可能也只有在那样一个佛道昌盛的时代,才能孕育出这种独居魅力的珍品吧。 待我收好法螺,把头一脸认真道:“平川,这东西先不要出,等这事儿过去,连同地宫里的一些货,我介绍个老板给你认识。” “地宫?”我一惊。 “哦对,把头,地宫里都出啥了?有没有佛陀波利的舍利?” 把头微微一笑:“别问了,等出货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尽管很好奇,但把头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立即不再多问,又从背包中拿出个方便面口袋,里头是那串材质特殊的念珠。 这次和看法螺就不一样了。 就见把头掏出一粒,只放到面前一扫就收回了目光。 “东西不错,雷公墨的。” “雷公墨?” 我一愣,说雷公墨是啥。 “就是陨石,也有人管叫雷墨、雷玉什么的。” 将念珠放回袋子,把头又说:“这东西不对桩卖不出高价,要我说你干脆别出了,回头有空好好清理清理,去掉尸臭味,然后自己留着带吧,辟邪的,而且能量还不弱呢。” 一听这话,我赶忙小心收起来,并仔细检查了一下方便面口袋漏没漏。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把头和疤叔他们究竟谈了什么,这我不得而知,因为毡包外需要有人看着,我和郝润一直在外头。 看郝润还有点闷闷不乐,我就凑过去没话找话。 “郝润,把头不说那念珠辟邪么,等我弄好以后给你带呗?” 郝润当即给了我一个白眼,而后直接把头扭到一旁。 我知道她这是埋怨我没告诉她把头的计划,于是我想了想,就掏出了工字珮。 打从挖出来后,这小物件我又洗又晒,时不时还要搁鼻子上蹭一蹭、盘一盘,此时看起来已经相当油润光亮了。 “郝润,给你看看这个……” “不看!” “离我远点!” 我暗自一笑,点上颗烟一边把玩工字珮,一边老神在在的说:“哎,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呀,这皮壳、这品相,啧啧,多好?你不要,那回头我送给别人吧……” 片刻后,郝润偷偷扭过了脑袋。 我赶忙攥起拳头不给她看。 这给她气的,又把头扭了回去,然后我就继续欣赏、继续自言自语说这东西如何如何牛逼。 女人都是好奇生物,更何况郝润还只是个女孩儿,哪能忍住诱|惑? 不过这回她学聪明了。 她不偷看,而是趁我不备,直接伸手抢了过去。 前后左右观察了一圈,她忽的抬头:“这是什么?” “嘿嘿……” 我笑嘻嘻往前凑了凑,开始解释这东西的来源、寓意以及我的处理过程。 听我长篇大论一番,郝润看着工字珮眨了眨眼,别过脸小声问:“就是说这么多天你一直带在身边,是为了去掉阴气,送给我辟邪么?” “当然了!” 我说:“之前不答应做个玉石吊坠送你么?后来到姑娘山碰巧挖出了这个,我琢磨新做的哪有老的好?是吧?” 说着我拦住她肩膀:“哎,郝润,你要喜欢,回头我淘换淘换,再弄套刚严卯、司南珮还有玉翁仲,给你凑一套咋样?” 听我这么说,郝润便不自觉一笑,浅浅点头嗯了一声。 看看,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多好糊弄啊…… …… 夜幕渐渐褪去,大批车辆开始驶离皮草湖。 有些意外。 不但疤叔不跟我们回去了,就连我们四个也要分开走,郝润我俩一起,南瓜和小安哥一起,回去之后,我们直接到马哥家里汇合。 至于我让骡子送到二连的宝函,把头说他会找人替我接手。 各项事宜交代好后,把头不再拖延,吩咐我们各自检查东西,准备开拔。 虽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也难免有些不舍。 尤其是疤叔。 我心里清楚,可能是他主动要求的,也可能是,把头本就有这方面的意思,这次他不但参与到了把头的计划里,而且一定承担了某项重要的任务,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这次分开,什么时候再见,能不能再见,也有些未知在里边。 我当时年轻,心思没那么细腻,如今回味起来,其实那段日子里,我在他身上体会到了父爱的感觉,而他在我这里,也找到了如儿子般的寄托…… 至于当年k4上的事,我想,早在我跳进克鲁伦河那一刻起,就随着滚滚波涛,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次跟我问了下时间,听说已经五点四十了,把头便道:“平川、郝润,你俩的车上厕所不太方便,有需要的话,现在先去解决一下。” “不太方便?” 我跟郝润对视一眼,问把头是什么车。 把头抬手朝远处一指…… 卧槽! 居然是一辆厢式冷冻车! 后车厢开着,还能看见里头放了不少冻得梆硬的羊腔子! 我瞬间秒懂。 这是要我俩藏在羊腔子里边! 南瓜伸着脖子看了看,忽然就是一笑:“川哥,你跟郝润姐可要抱团取暖啊,不然怕是要被冻成冰棍了!” “滚蛋!” 我推了他一把,说你特么才被冻成冰棍。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我自然也是怕挨冻的,赶忙跑过去查看。 结果仔细一观察才发现,原来这辆冷冻车车厢内的实际空间,比车厢外要短大概一米多,也就是靠车头的一侧,有一个夹层存在,入口在车厢顶部。 说白了,这是辆改装过的,专门用来偷运的车辆。 这东西别处不好找,但在各种违禁品云集的皮草湖,那完全是一抓一大把。 暗自长出口气,我自我感觉了一下,大号没有,小的倒是有一泡。 草原上不用找厕所,没人的地方就是厕所,于是我绕到车厢另一侧开始放水。 六七秒后,我不自觉一个哆嗦,系好裤带准备回去。 不料就这时,我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东西,莫名的有些熟悉。 我下意识侧头一望,瞬间呆愣当场。 大概十几米开外,草地上停着四五辆越野车,最中间有辆老式的猎豹。 车牌,是赣b。 第244章 归途 深绿的色系、硬朗的线条、不时反光的蓝色牌照……当然,还有牌照上的赣b字样。 这辆车,我何其熟悉。 就是它拉着我从承德到了山东,拉着我真正踏上了倒斗这行。 “川子,你真是念书念傻了,你也不看看咱开的是啥?” “咱开的是赣b啊!” 转瞬间,往日的画面,旧人的音容,如同剪影留声般不断闪现。 晨风凉冷,我一不小心,就被迷了眼。 抬手胡乱抹着,我立即朝前走出几步,迫切想要看清车里究竟有没有人。 “平川……” 就这时,把头的声音传进耳朵。 我回头一望,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来到了我身后。 “别去了,人不在这。” 我张了张嘴,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 其实关于周伶,早在二连的时候,我就曾跟把头提过一次。 当时把头问我,如果有机会,你要不要杀蒋明远报仇,我说要,然后把头又问我,那如果你杀了他舅舅,怎么保证她不会来找你寻仇? 这个问题,我想不到答案,所以我只能选择不去想。 我知道这么做是忘恩负义,也知道如果有一天,事情真走到了那一步,我会很伤心、很难过。 但我没有办法。 因为,这就是江湖。 六点零五分,夜幕完全褪去,漫天朝霞如丹似火。 爬到车厢顶端,郝润蹲下身扒着侧棱说:“把头,疤叔,我们走了,你们千万小心,千万保重啊。” “我们没事儿,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就行,平川,照顾好郝润。” 我认真点头,说放心吧把头。 而后我看向南瓜跟小安:“安哥,南瓜,咱们克旗见!” “嗯,克旗见!” …… 把头给我俩规划的路线,和之前疤叔在阿木尔家时说的一样。 即先到乔伊尔市,然后做k4火车回去。 区别在于,我们这次是从皮草湖出发,比从温都过去多出一天半的路程,这么一来,等到了乔伊尔刚好是周日早晨,不需要在当地留宿。 虽然夹层只有一米多,但到了里边,才发现其实蛮宽敞的。 另外车厢顶部左侧,还有个能在里头开合的小窗,抽烟换气都很方便,待在里头也不算多闷。 估计这大概是皮草湖的违禁品交易里,时不时会出现活物的原因所致。 总之郝润我俩困了就睡,醒了就开小窗抽烟唠嗑。 别多想啊,就是普通的睡觉唠嗑,丁点过分的事儿都没做,毕竟马哥就在我身边放着,别说我没那心,就是有也不好意思。 一路晃晃悠悠,三号早晨九点,我俩终于迈进了乔伊尔站的大门。 这里有人接应,还是个熟人——瘦头陀。 “呵呵,小沈,咱又见面了。” 瘦头陀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大声招呼着给我来了个熊抱。 这也正常。 他这一趟既搞到了铜尊,又捡了个大便宜,再加上之前李释缘墓、姑娘山汉墓和叶护太子墓中的一大把高货,估计他这回回去,那个什么基金会负责人的位置,可能也有了着落,不高兴才怪。 于是上火车后我趁热打铁,掏出大康通宝祭祀钱,寻思着是不是能再宰他一笔。 结果我失败了。 因为严格来说,瘦头陀和邱志全、钱卓那种古董商并不一样,如果不是背后金主喜欢的物件,其他品类的生意,没漏他一概不做。 很明显,他那位老板不爱好古泉,我也就没宰到他。 不过有件事要说一下,就是那次我和郝润坐k4,并不是用自己身份买的票。 瘦头陀按照把头的指示,给我俩分别搞了一张新的护照和身份证。 我的叫萧明德,郝润的叫宝勒尔·琪琪格。 这两个身份可不是伪造的,是蒙古大学里的中国留学生,看籍贯信息是呼市人。 而且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这个萧明德身份证上的照片,跟我居然有六七分相似,所以往后的几年里,这张证件我时不时就拿出来用一下,大大小小的,也曾经帮我渡过好几次难关。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这个叫萧明德的具体是干啥的,要有认识这人的小伙伴,记得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另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时间一久,大多都会有个名号。 我后来在盗墓行里有两个名号,其中一个,就是把头根据这名字给我起的。 现在先不说,大家猜猜看吧。 …… 夜间九点,列车经停二连浩特。 这一站瘦头陀并不下车,他要直接坐到北|京,然后换乘飞机返回香港。 将我和郝润送到站台上,他道:“小沈,车我安排好了,你出站直接打我刚才给你的电话就行。” “谢谢黎叔。”我点头,客套说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瘦头陀笑呵呵摆手说道:“小沈,老话说名师出高徒,英雄出少年,这次来外蒙,我都见识到了,今天分别,再见不知道啥时候,黎叔我,就祝你此后货如轮转,山高水长。” 说完,他很是郑重的将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自然也不跌份,抬手跟他握住:“那就借黎叔吉言了,我也祝黎叔你今后顺风顺水,节节高升。” 瘦头陀闻言哈哈大笑,说走吧,有什么事儿打电话。 就这样,我和郝润无惊无险,从新回到了二连。 虽然我们已经在中蒙之间有过一次往返,但和之前相比,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毕竟这一个月里,我们真可谓渡尽劫波,所以当再次踩在祖国的土地上时,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瘦头陀给我们安排的车也是一辆帕杰罗,九成新,蒙d牌照。 拿到车后,我和郝润不做停留,直接出发前往克旗,全程下来大概五百多公里,明早基本能到。 时入九月,草原上已不是旅游季,而是进入了打草季。 望着道路两旁一堆堆的牧草,郝润问:“平川,马哥的事儿,咱要怎么办?直接去么?” 我想了想,摇头说不行。 一方面我们本身见不得光,另一方面,马哥家啥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要是他家里人明事理还好,要是碰上不讲理的,赖上我们,那搞不好就会惹出麻烦。 另外给钱方面也需要谨慎,给少了肯定不会,可如果他家里不知道马哥是干啥的,那忽然给一大笔钱的话,也容易出事儿。 琢磨片刻,我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个人。 “郝润,把我手机掏出来……” 第245章 帮忙 “喂,是许哥么?” “我小沈啊,就上次在二连,跟马哥一起那个,记着不?” 没错,我联系的人就是之前出货时,马哥找来的那个古董商——许振东。 记得当时马哥跟他打电话,俩人开口就媳妇长媳妇短的,我感觉他们关系应该不错,没准知道马哥家里的事。 “小沈……” “哦哦哦,记着记着!” “那瘦小伙儿,小沈把头是吧?咋了?有货啊?” 我说:“许哥,是这样,我看您跟马哥挺熟的,就想跟您打听打听,马哥家里啥情况你知道不?” “老马家里?” 听筒里安静几秒,而后就听砰的一声,许振东应该是关上了门。 “啥意思啊小沈把头?跟我打听老马家干啥?” 深吸口气,我说马哥出了点事儿,我们得去他家看看。 “啊?” 许振东顿时一惊,急声问:“老马咋了,挨抓啦?” “没、没挨抓,是……” 话说到这就足够了,因为在我们这行里,说人“出事儿”只有两种情况,许振东说的是其一,其二就是马哥这种。 这次电话那头安静的时间更长,得有大概十几秒。 “咋弄的?啥时候的事儿啊?” 我没解释太细,只说是前几天在外蒙那边出的事儿,现在人已经化了带回来了,要送到家里处理一下后事。 别看之前许振东聊天时没个正形,但经验确实不浅。 他沉吟片刻,立即问:“我记着老马上回不说……说你们还有个老师傅呢么?咋的?你别跟我说,是你自个儿去送?” 我说不是,还有上回拿筐那个小姑娘,结果许振东听完直接没音儿了。 “喂喂?许哥,还在听么?” 等了一会,他长叹口气,声音显得低落不少:“你俩小孩儿能干啥呀,行吧,你们这会在哪呢,到克旗没有?” 我一惊。 本来只想找他问问情况,但听他这话,难不成是要过来帮忙? “额还没有,我们正从二连往过走呢,估计明早能到。” 许振东嗯了一声:“那你们到了,就从克旗等我吧,我明天……嗯,差不多晌午能到。” 我赶忙点头:“行行,那麻烦许哥了!” “没事儿,你们开夜车注意点……” 挂断电话,郝润我俩对视一眼,同时长出口气,许哥能过来,估计这事儿就没啥难度了。 猛踩了一脚油门,我心说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看来打从跟把头见面后,我们终于否极泰来了…… 克旗全名克什克腾旗,是赤峰市下辖的县级单位。 不过自治区的行政规划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旗政府大多没有单独的县城,驻地都是镇级单位。 比如克旗就是,旗政府所在地的名字叫做经棚镇。 “经棚”二字并非蒙语,是蒙语汉译。 据说是康熙年间,当地牧民为了迎接喇嘛诵经祈福,用木架和毛毡给搭建了临时的棚屋,后来随着汉蒙交流的日益频繁,这里逐渐形成聚落,被蒙古的客商称为“巴拉斯浩特”,翻译过来就是经棚的意思。 下午一点多,我们在经棚宾馆大堂见到了许哥,寒暄过后他也不磨叽,直接问马哥骨灰在哪。 我一愣。 “许哥,你今天就要去啊?” “艹,你这事儿还挑啥日子,今天不去,过完年再去啊?” 被怼了,我支支吾吾说那倒不是,就是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啥准备?” 许哥边掏烟边说:“往这边人没这么磨叽,哎对了,预备给多少钱啊?” 听他这么问,我心里不自觉一动。 给多少钱我早考虑好了,两百。 其中一百是这次马哥应得的分成,另一百则是安家费。 实际上按照行规,那年头儿的安家费没这么多,一般也就是十到二十左右,但马哥是为了救我们出的事儿,我自然要多给,另外法螺也有马哥的份,埋完法螺我还会再给一笔,至于马哥交给我的那张卡里有多少钱,这不是我该好奇的。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已经不再是出入江湖的小坷垃,这道理我懂。 于是我舔舔嘴唇,试探着问:“五十,许哥你觉着……” “忒多了!” 他打断我连连摆手:“老马媳妇人倒不错,但是他那个大舅子还有老丈母娘,忒几把不叫玩意儿!” “你给多了,全得叫这俩杂总艹嘚剜切~” 许哥满嘴粗话,说的我跟郝润面面相觑。 “那许哥你意思是?” “三万!” “多一分不给!” 深吸口气,我瞥了他一眼,也掏了支烟叼进嘴里:“许哥,那你看剩下的钱是……” “嘿你小子,看着挺精的,咋这笨呢?” “要个卡号呗,接长不短儿打点儿,五十万有个几年不就打够了!” 我彻底愣住,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小人了。 缓了缓神,我鼻子一酸,有些激动的握住他手说:“许哥,好人啊,我替马哥谢谢你了。” 许哥被我搞的一懵,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没好气的说了个艹。 …… 马哥家离经棚不远,只有三十多公里,叫很黑村。 对,你没看错,真就叫这名字。 现在这地方好了,由于名字特殊,且紧靠热阿线自驾公路,成了网红打卡村,但我当年到的时候……嗯,也不能说是很穷吧,毕竟那时候大部分农村都差不多。 估计是当时内蒙这边,防风治沙还没怎么见成效吧,搞得整个村子都是土抹啷嚎的,看起来就显得破败了一些。 许哥没让我俩进屋。 我考虑了一下,也就没进。 听着屋里传来的嚎啕大哭,郝润忍不住低头抹泪。 我心里也不好受,类似的场面,我五岁那年经历过一次,印象中奶奶哭的很凶,最后好像都哭晕了,我当时也哭来着,只不过我是因为听说吃不上大头娃娃巧克力才哭的…… 许哥具体怎么聊的不清楚,总之事情没出什么波澜。 确定出殡时间后,我们立即返回经棚订购棺材花圈什么的。 原本按许哥的意思,弄个好点的骨灰盒就行了。 他说打完了框子,直接用大理石板将四周底部砌好,然后骨灰盒放里边,再用大理石板封顶,现在火葬都时兴这么搞。(打框子就是挖墓坑的意思) 但我不同意。 马哥这最后一程,我必须得让他走的风风光光,所以我直接买了口二三四加五的黑漆大棺材,比我爷爷的还大半号。 到了买纸扎时,看着等身大小、画的活灵活现的小丫鬟,我心里暗暗盘算: 马哥喜欢嫖,但看马嫂那状态别说一二十年,我估计就是三四十年也够呛能去见马哥,这么长的时间,让他自己在下边,那也太孤单了点儿! 打定主意,我立即指向那个小丫鬟,对老板娘说:“这个,给我来十个,都要年轻脸儿,最好是不一样的,额……还有这个腿上……” “哎!平川!” 我正打算问能不能给丫鬟腿上套上丝袜,因为马哥有次说过他喜欢丝袜,不料郝润突然压着嗓子喊我,而且还使劲拽我的袖子。 “昂?干哈?” 郝润立即凑到我耳旁:“你看对面,看五金店门口那俩人!” 第246章 同行 朝着郝润说的方向望去,就见五金店门口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正比比划划的,跟店老板说着什么。 郝润又拽了拽我袖子,然后跟我比了个口型:同行? 我略微点了点头,完后收回目光看向纸扎铺老板娘,继续说:“这个丫鬟的腿上,能不能给我套上丝袜啊?” 老板娘登时一愣:“套丝袜?” 看看我又看看纸扎,这大姐顿时吐槽道:“诶那成啥了,小伙子你这不开玩笑么?” 赤峰这边的口音很有意思。 整体上是普通话,但语速偏快,而且不少字词的拐音特别重。 比如说“小伙子”这个词,从这大姐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朽伙子”,再比如“开玩笑”,实际听到的发音是“kiwénxiu”。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听到这种口音,后脊梁骨会不自觉发痒。 再加上她腔调还比较横,我觉得她态度不好,就学着她的口音说:“我没kiwénxiu,你这不四十一个么?我一个给你一百,要十个,能不能行?” “啊?” “一北啊?” “诶那行吧,要啥样丝袜?” 被那大姐说的后脊梁骨贼痒,我说随便,是丝袜就行,说完我立即拽着郝润走到门口。 “快,给我挠挠!” “啊?” 我连连抖搂着,呲牙咧嘴的往后指:“后背,后背,刺挠,快点!” 郝润立即将手伸进我衣服。 “嘶——呼——卧槽……得劲……” “怎么了平川?”她边挠边问。 看郝润那样我就知道她不痒,就说没事儿,回头跟你说,完后我再度仔细朝那两个男人看去。 对方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身体非常膀实。 至于土味儿,那更是又重又新鲜,搞不好今天早晨刚从盗洞里爬出来。 边看边点了颗烟。 我心想:都说这边倒斗成风,果然不假,刚到克旗地头,居然能碰见同行了。 待那俩人离开五金店,我扭过头刮了刮郝润鼻子,笑着小声说:“行啊你,都能看出土味儿了?” “哼!” 郝润傲娇的翘了翘小脑袋:“少小看我,我懂的多着呢!” 我赶忙拍呼着说对对,我家郝润可聪明了,以后绝对能成行业大手。 郝润抿嘴闷闷一笑,又问:“平川,你说……他们盗的是什么样的墓啊?” 看到没? 就算是郝润这样的小姑娘,干的久了,就也发育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盗墓贼,会不由自主的对古墓产生兴趣。 这和挣多少钱无关,就是纯粹的盗墓上瘾。 趁二人还没走远,我伸着脖子张望了下,而后摇了摇头道:“不好说,赤峰这边红山的点子多,按理说红山墓的面儿大,但我看他俩这架势……” “不像……” 我这么判断,是因为红山墓葬基本都没有墓室,而且埋藏的也都比较浅,多在一到三米之间。 迄今为止,发现最深的也不超过五米。 这么一来,干活的时间就短。 以一个三米深度的土坑积石冢为例,如果是我干,从挖第一铲到回填完毕,不会超过两个半小时。 再加上年代久远,墓里没什么阴气,就很难形成这俩人身上这么重的土味儿。 “诶平川!” 郝润拍了拍我,神秘兮兮的说:“安哥和南瓜不知道几天才到,要不等办完丧事,咱在附近转转,看……” 啪—— 我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看个屁!” “想啥呢你?” “这是姚师爷的底盘,不拜码头就干活儿,叫人发现了直接给你埋土里!” 郝润也不生气,撇了撇小嘴嘟囔道:“我就那么一说嘛……” 原则性问题我不会宠着她,直接叮嘱道:“以后说也不能说,等小安哥他们一到,咱直奔乌兰察布,到时候让你刨!” …… 马哥是第三天下葬的,墓地就在很黑村北侧的一个山沟里。 原本郝润我俩是想跟着上山的,想再送马哥最后一程。 结果许哥说最好不要。 因为马哥家亲戚不多,包括整个很黑村也没多少户人家,再加上马哥又是在外横死,村里人说啥的都有,我们两个年轻生面孔跟着上山,这很容易惹人注意。 许哥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我俩就只远远跟着到了山下。 我是这么打算的。 等天黑了,我俩偷偷来。 这样没人看着,也可以跟马哥多说几句,好好道个别。 下午三点,一切事宜结束,有许哥帮忙操持,丧事也办的很顺利。 临别前他说我们人不错,外蒙那么远还能给送回来,这很够意思了,要换了不讲规矩的,没准马哥这会早进下水道了。 我说那咋会,马哥对我们的好,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唉……” 许哥长叹口气,点点头道:“行了,事儿了了我也就走了,老马家这边你们放心,我有时间会照应的。” 他这话我信。 他说我们够意思,实际上他才是够意思,大老远过来帮着忙里忙外,却不求任何回报。 我知道说谢谢什么的都是虚的,给钱那更是找骂,况且他也不是缺钱的人,于是我灵机一动,把他拉倒一旁就说:“许哥,有件事儿还想托你帮个忙,马哥说你是玩高古玉的行家,你看你能不能受累,帮忙淘换几样物件?” “啊?” “你找我淘换物件?”许哥拉着长音儿,上下看了看我。 我点头:“对,我想要一套汉代的刚严卯、司南珮……” “四件套啊?” “额不不,工字珮我有了,三件套就行,我按市价收。” 许哥琢磨了下,点头说行,等他弄到了就联系我,而后他便驱车离开了很黑村。 他走我们没走,就在村外一直等到了天黑。 大概十点多,我和郝润背着香烛纸钱和几样贡品,偷偷摸摸上了山。 我还带了把锯断的铁锹,准备给马哥坟头添点土。 克旗这边也有三天圆坟的习惯,就是下葬当日不会搞的很彻底,等第三天再来把坟堆堆高,所以我偷偷添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原本打算跟马哥聊聊天的,但等到了墓地,千言万语却都化作了哽咽和眼泪。 郝润默默的烧纸,我则默默的添土…… 待看着火光一点点熄灭,纸钱变成漆黑的灰烬,这次拜祭也就接近了尾声。 扶着马哥的坟茔门,我吸了吸鼻子说:“放心去吧马哥,不光许哥,家里这边我们也会照应的,我在下边有个兄弟叫建新,也是干咱这行的,你要呆着无聊,就去找他聊聊天,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行了!马哥,以后再来看你。” 最后这句不是客套,之后每隔一两年,我们都会来很黑村。 也不上门,就远远的看看马嫂和马哥的一儿一女,然后再趁夜来给马哥烧点纸。 渐渐地,儿女大了,都出去上学工作了,就只看看他和马嫂。 最近一次去是去年夏天,马嫂身边多了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估计是马哥的孙子。 没错,马嫂这方面我估计的一点不错,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体格非常硬朗,一顿能吃五六个蒙古果子。 所以我给马哥烧十个丫鬟,这指定没错。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山下,我跟郝润也不急,溜溜达达往回走着。 内蒙这边的星空和外蒙那边一样好看,现在是月初,天上没有月亮,一抬头就感觉更加壮丽。 我看郝润情绪不高,就琢磨找个地方拉她看会星星,搞点浪漫什么的。 但没想到,就是这一磨蹭,他妈的,居然就鬼使神差的,碰上了那两个同行! 第247章 苞米地遇险 没来过内蒙的人,对这边大多都有个刻板印象,就是一提内蒙二字,就感觉都是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 实际上并不是,内蒙地区也有很多耕地。 尤其赤峰、通辽、兴安盟等东蒙一带,耕种面积也是非常大的。 所以当时郝润我俩下山后,眼前并不是一马平川的草场,而是一大片苞米地。 再有就是黑。 这一点没经历过的小伙伴可能想象不到,二十几年前,农村地区的晚上如果没有月亮,那完全是黑的一批。 真的,都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是几乎连胳膊都看不见! 这就导致我没能提前发现,远处正有一票人朝着我俩走过来,等到真正瞧见的时候,他妈的……别说躲了,平头铲都快怼到我脑门儿上了! 当然对面也没好到哪去。 郝润我俩惊叫出声的同时,对面五人也是被吓的一阵手忙脚乱,嘴里不约而同的说着卧槽。 没错,五人。 除了之前五金店那俩,这天晚上,还多了三个比较年轻的。 几秒过后,双方各自定神,苞米地里随之陷入寂静。 其中一个小年轻很机警,注意到我手上的铁锹后,他立即拉了拉身边的中年汉子:“郑叔,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我们既然能在这碰见,就说明他们干活的地方肯定不远,现在我还带了把铁锹,这特么很容易被当成是来截胡或者是滤坑的啊! 果然,姓郑那人瞥了眼铁锹,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他扬了扬下巴,缓声问:“小子,干啥的?” 打从刚刚惊吓过后,我大脑已经在光速运转了。 然而这回事情来到太突然,前后几秒的空档里,我脑子里一连略过四五种说辞,却没有一种能蒙混过关的。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实话实说:“上坟!” 然而这俩字一冒出来,对面那仨年轻的直接笑了。 机警青年边笑边骂:“小子,你特么吹牛逼能先打个草稿不?” “大半夜带着挖锨上坟?” “我看你特么不是上坟的,是特么来……” “小兵(化名)!”姓郑的侧头呵斥一句,而后看向我道:“再问你一遍,干啥来了?” 我当时有点慌了,连忙解释:“真的,真是上坟,不是冲你们来的,我带这个是为了给坟头……” 话音一顿,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紧接着,姓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皮笑肉不笑问:“我们?” “哼哼,这么说……你还真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 没容我再度辩解,对方已然冲了上来! “往山上跑!” 我一把将郝润推开,而后奋力挥动铁锹! 可没想到姓郑的居然练过! 就见他脖子微微后仰,躲过铁锹的刹那,单手稳稳抓住了锹柄! 我使劲往回拽,结果根本拽不动! 见有两人已经越过我去追郝润,我立即松开铁锹,从腰间抽出匕首,追着最近的一人捅了过去! 噗! 刀尖堪堪戳中那人的瞬间,一股剧痛忽然从我右肩炸开! 跟着整条胳膊一片酥|麻,匕首当即从手中滑落! 同时我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朝前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平川!” 惊呼声传来。 我忍着疼痛抬头一望,就见郝润攥着刀子,正疯了一样朝我折返回来! …… 半分钟后,我俩被死死按在地上。 我肩膀受了伤,基本没力气挣扎,郝润挣扎剧烈,直接就被刀尖抵住了脖子。 而后伴着一串哗啦啦的混响,叫小兵的机警青年接连将我俩包里的东西倒到地上,并打开手电查看。 “窝操?” “哎郑叔,这不是咱点子里的东西啊?”小兵边说边捡起大康通宝祭祀钱和陈稷金印。 手电照着,大康通宝字面又清晰,姓郑的瞥见后顿时挑了挑眉。 “嗯?” 但就这时,就在他想接过铜钱仔细看看时,脸色忽然一变:“小兵,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啊?哪个?” “那个,红布上那个!” 见他这种反应,我心里顿时一惊,赶忙开始默念祖师爷保佑。 保佑什么? 保佑他们不是单干的野路子,而是北派,最好还能是姚师爷的人。 毕竟同为盗墓贼,我太知道我们这种事儿的解决办法了,尤其马哥还跟我说过,说他们这边人干这种事,那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别误会哈,我只是知道,我自己可没干过)。 而姓郑的说的东西,就是当初在天津时,把头给我的那枚青铜兽面错金带扣,是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信物,我一直随身携带。 但这东西南北派认,野路子可不认! 因为正统和野路子之间,一直都是互相瞧不上,如果他们是野路子,那郝润我俩今晚铁定没好。 很明显,祖师爷还是爱我的。 不然那天晚上我直接就被埋了,大家也就不可能看到这书了。 将带扣拿到手里,姓郑的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立即看向我们:“二力、虎子,让他俩坐起来!” 等我跟郝润被刀顶着着坐起身,姓郑的蹲到我面前就问:“小子,这东西哪来的?” 深吸口气,我说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姓郑的眯了眯眼:“你师父是哪一位?” 这还是我第一次报把头名号,不自觉就挺了挺身子,尽量不卑不亢的说:“我师父姓陈,名鹤山!” 姓郑的眼睛猛地瞪大,赶忙又看了一眼带扣:“谁?你再说一遍?” “我师父姓陈,名鹤山!” “陈鹤山!” 这时,另一个中年人凑过来问:“老郑,陈鹤山是谁?” 姓郑的没说话,他琢磨几秒,攥紧带扣看向我:“不可能,陈鹤山早洗手不干了,另外你要是陈鹤山的徒弟,咋可能这么面?说!这东西你到底哪来的?” 卧槽! 当时我真无语了。 偏偏他说的还特么都是事实! 没办法,我只能解释说把头重出江湖了,而我是刚入门不久,还没得到他的真传。 岂料姓郑的直接一笑:“小子,还真不怨小兵说你吹牛逼不打草稿,刚入门没得真传,那他怎么可能把这玩意给你?” 听他这么问我就知道解释没用了,除非把头就在眼前,否则估计我怎么说他也是一百个不信。 于是我问:“郑把头是吧,你是单干的,还是姚师爷的人,认不认识马纯良?” “马纯良?” 姓郑的和旁边那人齐声重复,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这反应就知道是认识了,我心里顿时大喜,立即又说:“对对,郑把头,我真不是打你们主意,那个……马哥的坟就在山上,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去看啊,真的!” “啊?” “你说马纯良死了?”姓郑的一脸惊讶。 见我点头说是,看向旁边问:“马纯良是这块儿的?” 那人转了转眼珠,说:“是不是这的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克旗人。” 姓郑的脸上阴晴不定,绷着嘴琢磨几秒,边掏兜边说: “我打个电话!” 第248章 老五花 那年头内蒙地区信号一般,姓郑的举着手机试了半天也没拨出去,不过根据按键次数判断,我感觉他打的应该是个座机号码。 “艹,这狗比信号,真特么差劲!” 发了句牢骚,他收起手机道:“时间不早了,先干活吧!” 于是乎,郝润我俩就被带进了苞米地。 有些意外。 他们干活的点子居然不在山上,而是就在这片地里,离的也不是很远,我们在苞米从中钻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此外他们活干的也精细。 周围就不说了,即便是盗洞入口处的十几棵苞米,他们也不是直接砍倒,而是连根挖出来放到旁边。 至于墓土,他们是先将一个个化肥口袋铺在周围的垄沟里,再将墓土堆在上头,这样回填的时候也方便,只需要俩人一抬,顺着盗洞往里面一倒,事后再把苞米放回来,可以说是不留一点痕迹。 唯一的隐患在于,一旦白天有人钻进来看,那直接就露馅了。 不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为在赤峰地区,苞米的秋收季节大概是九月末十月初,而九月初这个时候,苞米都已经抱娃子了,既不需要施肥也不需要除草,除了个别搞破鞋的,跟本没啥人会往深处钻。 将我和郝润背对背捆好,那个叫二力的青年率先开启了头灯。 刚刚进来时,只有姓郑的在前边用小手电照亮,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于是头灯光散开的瞬间,我顿时吓了一跳。 好么! 周围就特么跟坟圈子似的,全是化肥袋和土堆! 我粗粗数了一下,得有二十六七处,就算一处放土不到一方,估计总数也得有接近二十方土了。 这工程量属实不小。 而看他们的盗洞尺寸,如果纯是竖井盗洞,那深度很可能要超过三十米! 靠! 什么点子搞这深? 西周大坑么? “嗯?” 就这时,二力为了方便照明,将头灯挂到了一棵苞米上,下边两侧垄沟里的土堆瞬间被照亮,我注意到其中一处不是普通的生熟土,是一坨坨固结成块的夯土。 并且这堆夯土的质地极为坚硬,不仅切面光滑,化肥袋子上甚至都没散落多少碎土。 要知道,实际打洞过程中,土块要先进桶里,再被提上来倒出,前后至少经历两次撞击滚落,却还能保持到这种地步,其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再仔细看。 黄、褐、白、灰、黑……色彩对比十分鲜明,不过单一色块内部却十分纯净,这是筛过的表现。 “嘶……” 回忆着把头传授给我的看土经验,我略作思考,试探着问:“这是……汉代坑?” 几人刚带齐装备还没有下去,听到我这话后,当即互相看了看。 两个中年人还好,三个青年脸上则十分惊讶。 所以很明显,我说对了,这种夯土,就是汉墓中典型的“老五花”! 其中“老”字说的就是硬。 秦汉时期的夯土,几乎是历朝历代中最硬的,甚至有“坚硬如石”的说法。 五花好理解,就是形容色泽丰富不单一。 看土这个东西,要深说话就多了。 因为古墓看土,看的不仅仅是夯土,各个土层的特点都需要留意。 比如回填土层的气味、味道以及夹杂物什么的,要想彻底说明白,少说也得个三四千字,不过考虑到一些小伙伴们的好奇心,我就简单说一个我总结的,五花夯土的辨别经验吧。 是个顺口溜。 这样的: 五花土,不难辩,碰到赶快去报案。 商周厚,秦汉薄,隋唐之后不多见。 商周夯窝大,排列不规则,颜色单一黄灰褐。 秦汉夯窝小,好像千层饼,土块光滑界线明。 魏晋像秦汉,工艺偏粗糙,多加白灰来防潮。 隋唐掺木炭,重要部位见,偶尔还有朱砂点。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再往后的宋元明清墓,虽然大墓仍会使用夯土,但到了这时候,石灰因其良好的防潮、杀菌和硬化土块功能,已经成为夯土的主流添加剂,导致土层多呈现灰白色和浅黄色,基本也就看不出“五花”效果了。 注意! 我说这个可不是让大家去犯错误的,要谨记我顺口溜中的第一句,看见了就赶快去报案,叫叔叔们过来处理,运气好的话,没准还会给颁发证书,这多光荣,是吧…… 几人对视过后,姓郑的缓缓点了点头。 “行啊,有两下子,看来你这小子还真不是啥野路子。” “那你说说,还看出啥来了?” 我低头想了想,认真说道:“要按《汉书》的记载,汉武帝时期击败匈奴以后,汉朝在五郡塞外设置了护乌桓校尉,其中包括赤峰地区,所以这头倒是有可能出现偏大型的汉墓,但是……” “但是我看你们的出土量,就算打的是四十五度斜井,墓室深度也要在十五米朝上,这已经接近小诸侯王了,这种级别,我觉得赤峰这边不应该有。” “啪!啪!啪……” 话音刚落,姓郑的当即拍了拍手。 “好!说得好!” 紧接着他扭头朝三个青年骂道:“瞅瞅人家,才多大?再瞅瞅拧们仨?” “一天天就特么知道耍钱喝酒睡觉艹x,除了卖力气,啥特么也不会!” 听到这话,我缓缓松了口气。 其实最开始看见夯土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惊讶,但当留意到姓郑的眼中的欣赏后,我就是有心卖弄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是把头的弟子么? 那好!我就凭本事证明! 我是! 当然了,我这么干也是因为害怕,要不万一他干完活还打不通电话,一跺脚把我俩埋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三青年被说的一个个不吱声,要么低头,要么侧头看苞米。 这给姓郑的搞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去踢了一脚那个小兵,没好气就说:“挺尸呐!” “下去!撬棺材去!” 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等三青年和另一个中年人下了盗洞,他从新看向我,饶有兴趣的问:“小子,那你再猜猜,既然这头没这么深的汉墓,我们为啥出这么多土?嗯……” 说着,他眼珠一转,竖起手指点乎着我:“只要你说对了,就算你是个野路子,今天我也不动你们!” 艹! 我脸直接黑了。 这特么不是难为我么? 汉代墓葬文化大兴,可以说是最喜欢在这方面做文章的朝代,实际情况往往千奇百怪。 我又不是神仙,这玩意上哪猜去? 第249章 三带七 猜不到怎么办? 硬猜! 好不容易搞来的救命稻草,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干咽了口唾沫,我说:“那、那我再看看,再看看啊……” 当时我肩膀还很疼,一动就疼,只能忍着疼痛,使劲朝盗洞里头扒瞅。 诶? 盗洞壁很直,居然不是斜井…… “哗啦……” 就这时,由于郝润我俩绑在一起,鼓拥的时候我一个重心不稳,我俩就侧倒在了土堆上。 这堆土紧邻洞口,被我这么一靠,零星的土坷垃就滚进了盗洞。 很快,也就是一秒多点,我听见了土块坠落的声音。 我物理只有初三水平,没学过重力加速度,但只凭经验判断,眼前的竖井盗洞也绝对没有三十米深度,可能也就是十几米左右。 十几米最多十方土…… 这就代表,底下肯定还有横井或者斜井…… 唰的一下,一个词儿从我脑袋里蹦了出来——鹞子翻身! 对! 墓里存在防盗机关,从上头没法直接打穿灌顶进入墓室! 我心里顿时一喜。 对路了,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于是我大脑立即开始飞速运转,需要用到的鹞子翻身法的防盗机关,一个个从我脑海中闪过。 天火灌顶、积石积沙、铁券顶、巨石墓…… 五秒过后,我深吸口气,掷地有声的说出三个字。 “流沙墓!” 听到的瞬间,姓郑的表情十分精彩。 先是震惊,而后是欣赏,再往后又变成了好奇和期待。 蹲到我身边,他伸手将我从土堆上扶起来,目光灼灼的问:“何以见得?” 我说你们竖井不深,出土多肯定是用了鹞子翻身,要用到这种打法的防盗机关里,火洞子(天火灌顶)多见于楚墓,赤峰这头应该没有,而汉代炼铁技术虽然已经趋于成熟,但汉武帝之后盐铁官营,也不太可能是铁券顶,所以只剩下积石积沙和巨石墓这两种。 姓郑的连连点头:“那你是怎么确定,一定就是流沙的?” “看土啊!” 我没犹豫就说:“你们倒上来的墓土湿度一般,说明地底下排水情况良好,肯定没有大型石墓顶存在,至于积石积沙,这种机关太变态了,如果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王,或是次一点的顶级的贵族,那根本搞不起这种东西,而如果是这个级别,那你们的深度又不够,所以只会是比较单一的积沙墓啊!” “啪!啪!啪……” 姓郑的又开始鼓掌,而且这次远比上次鼓的时间长。 “行啊你啊,真是有两下子,我看你也就是十六七岁?干多长时间了这是?” 我舔了舔嘴唇:“额……八……” “八年?” “你扯鸡毛蛋啊?小学没毕业就盗墓?” “额那倒没有,八个月,我不说我才入门么……” 其实要不是我之前说过这个,那我肯定要装个比,说句:对!我八岁就开始散土了,怎么着? “八个月?” 姓郑的重复一遍,说完嘴都没闭,就那么张着嘴上下打量我。 我心中难免得意。 嘿嘿,还是被我装到了…… “那……” 话没说完,他腰间手台红灯一亮,里头传来小兵的声音:“郑叔,干开了,你下来不?” 姓郑的按住手台道:“老曹,上来替我。” 说完他拍了拍我肩膀,顺便还替我掸了掸衣服上的土:“行,小子,等干完活儿咱再聊。” 接着他也没等那个老曹上来,直接就钻进了盗洞。 他是老手,下盗洞非常快,只半分钟不到,我就听见了落地的声音,同时这也说明盗洞确实不深。 见四周一时没人,郝润立即就问:“咋办啊平川?” 我说没事儿,一时半会的,这人应该不会动咱们了。 同为盗墓贼,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姓郑的肯定就是姚师爷的人,而且他们这群人,明显就是马哥说过的“三带七”模式。 之前在姑娘山的时候,由于听马哥说起姚师爷粗暴的干活方式,我对这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加上干完陈稷墓那天我们没走,我就跟马哥问了不少关于姚师爷的事儿。 所谓“三带七”,说的是他手下的团伙,大多十人一队,其中三个老手,负责带七个新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 因为时不时就要来硬的! 毕竟蒙古人可不是吃素的,一旦碰上突发|情况,人少了你根本就硬不起来。 再有就是放风需求量大。 内蒙这头,总归还是牧区多过耕种区的,不会每个点子藏都在苞米地里,一旦到了光秃秃的山上,一个人放风根本不好使。 而三带七这十个人里,除去一个把头,剩下的通常只有一两个人是这个把头的亲信,其余成员,尤其是年轻成员,全都是姚师爷找的。 只不过到了姓郑的这里,他们人员没有满编,实际上变成了“二带三”,我估计这跟姓郑的练过有关。 提起姚师爷,现在网上关于他的事迹不少,这怎么说呢?真假参半吧。 比如他的发迹,网上很多都说是自学成才,还说他凭小学学历吃透了《易经》,这就不对。 《易经》这个东西别说小学,你特么就博士后,靠自学也学不透,至于更为深入的寻龙点穴,还是那句话,没有师父带你进山,你自学一百年也说不清“星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道理很简单。 三千年前的殷商时代,就已经有了六爻一卦,到西周初年,《易经》理论基本成熟,成为我国风水玄学文化的坚实基础,此后又经过两千年的发展,直到晚唐时期,风水大家杨筠松,才能集前代大成,在《撼龙经》中提出“星峰”理论。 这老祖宗一代一代又一代的,两千年才搞出来的玩应,你要是一百年就能自己学透……我擦,老祖宗不要面子的么? 所以别再信什么自学成才,不存在的。 另外网上还说,什么姚师爷偶然得到一本书之类的,这纯纯武侠小说桥段嘛。 反正姚师爷有生之年是够呛出的来了,我就给他辟辟谣吧。 书,这个确实有。 但不是什么偶然,是家传的,他爷爷就是干这个的。 这一点要有持不同意见的,你不用杠,到宁城那片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都不用去他村里,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只要是上了岁数、喜欢八卦的,基本上都知道。 再退一步说,就算你真能靠自学搞出点门道,没传承你也是个野路子,如果姚师爷是这种情况,哪能被人称为“祖师爷”啊? 另外各位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眼把头是怎么来的。 记性好的小伙伴,现在肯定就反应过来了,姚师爷这种干活套路,还是最原始“眼把头找把头”的模式。 就是他只负责找点子,下墓的活从来不干,这一点在他的真人访谈里,他自己亲口说过。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咋回事,视频基本找不到了,不过图片还有,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而千禧年前后,姚师爷的团队还处在蓬勃发展阶段,因此那时投身他麾下的把头,基本都是姓郑的这种,拉出来就有实力单独支锅的好手,只不过手艺没姚师爷那么精,找到的点子不够硬。 也正是这个原因,姚师爷玩起了“三带七”,时不时的,他还会将不同团伙之间的“七”进行调配,以保证不会出现“藩镇做大”,他自己孤掌难鸣的情况。 至于姓郑的,凭他毫不客气教育三青年这一举动,就说明他有些格局。 所以我敢肯定,就算我刚才没猜对,就算我不是把头的弟子,是个不认识马哥的野路子,只凭我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也不会动我。 我估计,没准而他现在巴不得我就是个野路子,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把我收编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处理我的呢? 嘿嘿,往后看吧。 第250章 谨慎的郑把头 后半夜一点多,一袋袋的陪葬品陆续被提出洞口。 老话说见微知著。 就从这装袋风格上看,姓郑的做事也是极有条理。 首先他们一袋基本只装三分之一左右,这样做的好处是运送方便,而且可以减少同袋中陪葬品之间的磕碰,另外说句不好听的,一旦出现突发|情况,这种小袋装法,拎起来跑也轻松。 其次是分类规矩。 每个袋子上都用记号笔做了标记。 虽然有袋子遮挡,看不见具体什么东西,但我能听见声音。 根据声音判断,前边五袋都是青铜器,大的跟大的装,小的跟小的装,感觉应该能有个二十件左右。 第六袋是玉器。 不是很多,都没装到三分之一,但玉器体积没有青铜器那么大,估计也在二十件上下。 看到这我基本有谱了。 这个点子的东家,多半是汉代时期,地方太守一级的实权官吏,不然铜器和玉器的数量对不上。 第七八袋是杂项,东西比较多,体积也偏小,估计是一些首饰、车马件、稍微值钱的陶器之类的。 再往后就是筒子了。 数量不小,都给那个叫老曹的累冒汗了。 不过多是多,却不怎么值钱。 因为汉代墓一旦出现大量筒子,那基本就是五铢,这玩意存世量太大,除非个别珍品,比如“赤仄”、“传形”、“四出”之类的,不然都是论斤卖。 当然总体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肥坑,只要棺材里别太含酸,少说也能在三百往上。 这也反映出,汉代地方高|官的财力是相当不差的。 所以这类点子在行里非常受欢迎,虽然级别上不是诸侯王,但实际上他就是土皇帝,以至于这种点子,基本都是活好干、出货多,一挖一个不吱声。 唉~ 这种感觉超级不爽。 那话怎么说来着? 别人吃肉我喝汤,别人造娃我扒窗…… 临近两点的,随着最后一袋筒子被提上来,隐约的,盗洞里传来一阵阵的劈砍声。 我暗自点了点头。 够细心。 这是把棺底凿开了,想看看棺椁下边没有腰坑。 我立即开始念咒:没有!没有!没有! 结果如我所料,果然没有。 但这并不是我的咒语厉害,而是到了汉代,腰坑就已经不怎么流行了。 要在南方和巴蜀地区还有可能出现,北方指定没有,因为那时候北方才是政|治经济以及文化的中心,南方好多地方都偏落后和原始,一些先秦时期的信仰,消失的也才不那么快。 十几分钟后,几人陆续爬出盗洞开始回填,姓郑的在旁边不断提醒着几人小心点、别洒了什么的。 说实话,这分沉着和谨慎,当时我都做不到。 虽然我没在收尾工作上出过岔子,但打从傅显灵墓开始,这段时间里干的活儿,基本只要一爬出盗洞,我都会先点颗烟。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爽。 活干完了,心里本来就兴奋,再抽上一根,那就更过瘾了。 于是我暗暗记住:以后干活,不到彻底完事儿的时候,决不能放松警惕。 有化肥袋子的因素,他们回填很快,大概半小时就搞定了,完后就是往出运货。 姓郑的拿出手台按住:“妮儿,我们出去了,没事儿吧?” 手台上红灯一亮,里头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没事儿郑叔,风平浪静。” 我心里稍稍一惊,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毕竟这么谨慎的好手干活,外头怎么可能不安排人放风呢? 刚才那声音听着岁数不大,估计应该不到三十岁,看来他们是“二带四”。 “赶紧的,动作麻利点!” 姓郑的招呼一声,老曹和三青年立即开始往外提袋子,他则留在原地看着。 见他似乎没什么事儿了,我想了想,就拍呼道:“行啊郑把头,这活干的,真够唰利的!” 姓郑的微微一笑,谦虚说凑合吧。 冲这话就知道,这个坑的出货量他很满意。 “哎对了!” 忽然,他似想起了什么,又蹲到我身边饶有兴趣的问:“小子,墓葬这一块儿,我看你有两把刷子,你说……这个汉代的点子,为啥他就不出腰坑呢?” 我暗自一笑,心说这你可问对人了。 “啊,这个呀……” “我是这么认为的,腰坑这个东西往跟儿上说,是源自夏商时期的鬼崇,有引魂入地的象征,但是汉代以后吧,就讲究天人合一了,人琢磨的不是怎么去阴间,而是怎么上天堂。” “所以这个腰坑呢,也就没有了。” “嘶~”姓郑的大为惊奇,搓着下巴就琢磨起来。 大概十多秒后,他边点乎我,边自顾自的说:“哎你这说法有点意思啊!” “我头回儿听说……还挺有道理!” 接下来他又问了我几个小问题,有的我知道,有的不知道。 不知道的也好办。 先说点对应时期显著的文化信仰和墓葬特征,然后再大致说一个判断方向,胡乱分析一下,也给姓郑的听的头头是道,到最后,他就跟小鸡仔儿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郑把头,你看……我刚才不是说对了么,那个……啥时候……能把我俩放了啊?” “放了你俩?” 姓郑的忽然满脸惊讶:“开啥玩笑,我为啥要放了你俩?我只说你说对了,今天不动你们,可没说能直接放了你们。” “不是……” 我又有点着急:“大哥咱都是北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又不是冲你们来的,我就一路过啊,咋就不能放了我?” 姓郑的老神在在的点了颗烟,慢悠悠抽了一口,笑着道:“小子,你说……你不是冲我们来,这我信,但是你包里的大钱和金印,这个你咋解释?” “……” 愣了两秒,我舔舔嘴唇问:“我要是说,我从外蒙铲地皮铲的,你是不是得说你不信啊?” 不料他却说:“信!” “为啥不信?但是我信没用啊!” “那……” 将烟叼到嘴上,他空出手拍了拍我肩膀:“想走,可以,得老姚点头。” “先安心待着吧!” 话落,他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过这次信号有所改善,他举着手机听了几秒,电话忽然通了…… 第251章 见姚师爷? 虽然我当时很无语,但平心而论,郑把头这么干没毛病。 毕竟人嘴两张皮,不可能我说啥就是啥,如果他真就自作主张放了我俩,事后姚师爷知道,他肯定也不好交差。 他又不是我爹,就算再欣赏我,也不可能替我扛雷。 郑把头用的是一部波导手机,这手机当年推出的时候,号称“手机中的战斗机”。 是不是战斗机不清楚,声大是真的。 不开免提都很大。 电话接通的瞬间,嘈杂的背景音和一道男人的询问,就跟安了扩音器似的,猛的炸了出来! “喂?谁啊?” 郑把头赶忙将手机拿远,同时呲牙咧嘴的说了个艹。 “哎,老七啊,我,老郑!” 对面叫老七的人立刻惊喜:“郑哥啊?咋样啊你那头儿?” 郑把头猛嘬口烟:“还行,完活了,回去再说,老姚呢?” “嗐,他能干啥呀……” “赶紧的,让他接下电话,有事儿!” 对面一听这句,明显是话筒也没拿开,直接嚎唠就是一嗓子! “三哥!老郑让你接电话!说有事儿!” 一点不夸张,就那哇啦哇啦的声音,我现在想起来耳根子都有点发麻。 嘈杂的环境中似乎有人喊了什么,而后紧跟着老七就说:“啥事儿啊郑哥,着急不?他这会上锅儿呢,下不来啊!要不着急,一会让他给你打回来吧!” 东蒙地区紧靠东北,不少方言词汇都一样,甚至有好多就是从东北流传出来的,因此他说的话我能听懂。 所谓“上锅儿”,这跟支锅盗墓什么的可没关系,说的是姚师爷的最爱,也就是赌博。 这个词儿,一般是玩牌九或者闭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说法,专指庄家赢钱。 对应的,如果庄家输钱,一般就说“挑锅了”或者“挑了”。 牌九大家肯定都知道,这里解释一下闭十。 闭十又叫“推饼子”、“压筒子”,赌具是一副麻将中的饼牌,玩法类似小牌九,即一共四家,每局每家发牌两张,完后除了庄家以外的三家下注,此过程中,旁边围观的人也可以下注,然后开牌跟庄家比大小。 规则是对九饼到对一饼,大过其他非对子的牌型,如果没有对子,就将两张牌的点数相加,取个位比大小,因此非对子最大的是九点,最小的是零点,也就是两张牌点数相加为十,所以才叫闭十。 这种赌博方式兴起的时间不算太长。 就拿我来说吧,我印象中,小的时候一到过年,村儿里放局的场所,玩的都是牌九、麻将、扑克、色子,直到上了初中才见有人开始玩闭十。 所以老七这话的意思,就是姚师爷现在正在坐庄赢钱,下不了场。 郑把头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不用!” “电话不挂,等着,叫他玩完赶紧过来接来!” 于是乎,我们就这么听着嘈杂的声音,在苞米地里等了起来。 其实我想提醒他,音量可以调小,但看他总皱着眉,嘬烟越来越猛,似乎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就又没说。 直到十几分钟后,另外四人已经折返回来拿第二趟了,电话那头忽然有人说话: “哎……咋了老郑,催命似嘚……正赢钱呢我这……” 刚入行时,我就听周伶说过姚师爷的大名,后来把头也说这人身负天星风水绝学,论寻龙点穴,是现如今当之无愧的行业第一人,但没想到,此时听见他的声音,却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东北味很重,而且懒洋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村子里的光棍儿懒汉。 郑把头深吸口气,平静的说:“老姚,这么回事儿,今天晚上……” 老实说郑把头人算不错了,一点坏话没说,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但当听到他说出把头重出江湖的话时,姚师爷忽然忍不住笑了。 “艹!老郑你喝多啦?别人儿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陈鹤山啥分量?” “还重出江湖?拍电影儿啊?埋了得了!” “不是,老姚你听我说完!” 郑把头耐心解释道:“这小子身上有东西,跟你爷爷那个差不太多,肯定不是野路子,再有他手儿也确实不低,一说盗墓一套儿一套儿的,都特么给我说服了!” “有东西啊……” 姚师爷重复了一句,电话那头只剩嘈杂。 间隔几秒…… “那带回来让我见见吧。” “嘟————” 伴着一声忙音,整个苞米地瞬间清净了。 郑把头放下手机:“小子,听到了吧?” 当然听到了。 何止听到,我特么已经懵了! 见姚师爷? 怎么特么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直到我们出了苞米地,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我对姚师爷这个人很感兴趣,但并不意味着我想见他,尤其,我们身上还有点不太好解释的事儿…… “我靠!” 就这时,耳边忽的响起一声惊讶。 我抬头一看,是个穿黑色冲锋衣带鸭舌帽的女人,大概二十四五岁,模样到不差,就是有点黑,很明显,这人就是刚刚手台里那个叫“妮儿”的人。 她来回看了看我和郝润:“咋的郑叔?咋还有俩活的?这不能是坑里刨出来的吧?” 郑把头摆了摆手道:“先走吧,一两句说不清楚。” 而后他看向我问:“你俩咋来的,有车不?往们车有点拉不下啊。” 他们的车是一辆九座金杯,连人带货全装下,确实就没空位了,我点点头说有,就在村口,郑把头便跟我拿了钥匙,交个那个叫虎子的,我们车很快就被开了过来。 当时帕杰罗还算是高端车,赤峰这头并不多见。 我们这辆看着又新,顿时就引起一片惊呼,叫二力的那个青年还十分夸张的上去摸了摸,完后立即就说能不能让他开。 “扯特么蛋!” 郑把头骂了一句:“你刚摸几天车啊?大梁那道让你开,全特么得张砬子下切!” “虎子开,你跟小兵带坐后座,看着他俩!” 就这样,我和郝润离开了很黑村。 不知道他说的“大梁”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但看这架势,估计不会很近。 我坐在后座摇摇晃晃,心里不断思考着对策,但想来想去,却也只能寄希望于把头的名声和马哥的情分了。 “嘶~”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郝润忽的发出一声响动。 黑暗中,她往我身上靠了靠,满含怒气的说了句:“你干哈!” 第252章 这一巴掌,不够! 突如其来的低喝,引得车厢中所有人都是一惊。 虎子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后座的人立即被诓了出去。 尤其是我,直接摔进了前排座椅中间。 这得亏是夜间行车,再加上路不好走,车速只有四五十迈左右,不然我当时就是不把风挡撞碎,估计也得撞到操作台上。 “艹!虎子你干鸡毛啊!” 小兵边骂边将我薅了回来,但没等我坐稳,郝润忽然又剧烈的扭了下身子,屁股直接呼到了我脸上。 “别特么碰我!!” 啪嗒—— 这时,虎子开启了顶灯。 昏暗的光线中,就见郝润已调转身子蹲靠到空隙里,正一脸羞愤的瞪着那个叫二力的吊毛。 反观二力却是嘿嘿一笑,十分无赖的说:“嗐,我这不是怕你磕着么?你看你,咋还好心当成驴肝儿肺呢……” “你!你放屁!” “平川,他刚才、刚才……”郝润嘴唇微微颤抖着,没再说下去。 同为男人,这情况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郝润平时很少骂脏话,现在居然被气的爆了粗口,说明这吊毛刚才肯定很过分! 我眯了眯眼,岔开腿往后欠了欠身子就说:“你先坐下。” 郝润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又看了对方两秒,才一转身坐到我怀里。 而后我侧过头,直勾勾看向二力。 看了有大概三四秒,我还没说话,他先开口了。 “艹!你看你xx呀?” 那年头儿敢出来混的没几个怂人,尤其是这种二十出头儿的小年轻,别说刀顶脖子,就是扎进肉里,他可能都不会怕,所以我并没放什么狠话,而是笑了笑问:“你叫二力是吧?” 二力猛的揪住我衣领,咬牙凶道:“艹!你特么管我叫啥?再bb一句我特么干|死你!” 看到没? 这才是北方年轻混子的真实反应。 网上不是有个“你瞅啥、瞅你咋地、再瞅一个试试”的东北段子么? 记住,那都是梗,都是假的。 现实中根本没那么多废话,基本上敢接第二句就动手了,而且不仅当年,现在好多地方也这样。 一旁小兵怕出乱子,连忙伸手拦在我胸前,不耐烦的说:“二力你干鸡毛啊?” “消停点儿行不?” “你再这样我叫郑叔了啊!” 见小兵不是开玩笑,二力使劲怼了我一下,松开了手。 事情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我以后没脸再跟郝润说话。 但当时在车里,我还被捆着,只能先忍耐下来。 说到这,大概不少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怎么你们盗墓团伙里,非得有个女人么? 忙帮不上多大,好些时候还容易惹事儿,甚至有的小伙伴认为,是为了凑剧情故意这么安排的。 这个还真不是。 其实不光我们,骗人的、偷人的、出千的,甚至是职业杀人的,只要是捞偏门的团伙儿,只要这个团伙儿够专业,里边必定得有女人,而且大多还会是个漂亮的女人。 都不说有些事儿只有女人才能做,单说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掩护。 比我们在某个村儿里发现了点子,如果需要打窝,没女人就非常不方便,可能你头天刚租完房子,第二天叔叔就上门了。 至于行里女盗墓贼的牛逼事迹,那就更多了。 不过现在先不讲,过几天再给大家讲哈。 …… 赤峰地区的经度比皮草湖更靠东部,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蒙蒙放亮,也就是这时候,我们开始进入盘山路段。 确实有些陡,而且很长,还有好多地方是发卡弯。 两辆车也就是二十迈不到的速度,走了大概四五十分钟,路面才逐渐平缓下来,此时放眼朝两侧看去,车子已经是行驶在山顶了。 “喂喂——” 忽然,手台响起:“虎子,前边停车歇会!” “好的郑叔。” 走出几百米,帕杰罗跟着金杯停在路边,我们依次下车,郑把头过来给我和郝润解开绳子,并说:“小伙子,这地方可没处跑,方便完就回来,抽颗烟喝点水啥的……” 揉了揉手腕,我四下一望,风景相当壮丽。 没错,壮丽,当的起这个词,但我没心情多看。 “郑把头,这地儿不赖啊?叫啥名儿呀?” “这片啊?” “灯笼河子……” 我点点头:“嗯,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郑把头眉间一皱,看了我两秒才问:“你啥意思?” 我冷冷一笑,朝着远处放水的二力一指:“刚才在车上,我对象受委屈了,郑把头,今天你要么给我个说法,要么就在这挖个坑儿,把我俩埋了!” 郑把头顿时一惊,当怒吼道:“小兵!二力!过来!” 俩人边走边提裤子,二力还扯着嗓子问啥事儿。 相比于他,小兵要聪明不少。 意识到是我告状了,他当即连连摆手:“郑叔!跟我没关系啊!我还帮忙拉着来呢!” 郑把头脸一沉,瞪着二力问:“说!刚才车上干啥了?” 二力脸一僵,紧接着便把那套风凉话拿了出来,什么怕郝润磕着什么的。 这种话哪蒙的过职业把头? 郑把头都没等他说完,直接就是一扬胳膊! 啪—— 他出手极为迅速! 我都没看清这一巴掌具体是抽到脸上,还是抽到了下巴上,二力就已经被掀翻出去。 噗通! 一连翻了两圈,他踉跄着瘫倒在地,而后眼神涣散的想要往起爬,但只爬起了一半,就支撑不住又趴在了地上,可见这一下力道不轻。 深吸口气,郑把头抱拳道:“是我管教不严,对不住了。” 我抱拳回礼:“郑把头讲究,不过……” 话到此处,我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这一巴掌,不够!” “咋意思?难不成……你还想亲自动手?”郑把头脸色一紧,隐隐间似有些愠怒。 我继续摇头,而后直接看向郝润。 “哼,小子,你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 朝他走进一步,我指了指自己肩膀:“我吃点亏没什么,但她不行,今天郑把头你要能让她出出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不让,等我家把头来了……” 我望向二力:“至少得让他出条命。” 第253章 出气与指点 “话我放这了,信不信,郑把头你自己说了算!” 说完我便低头点烟,不再去看他。 过了大概一分钟,郑把头没好气的骂了个艹,直接一转身放水去了。 “郝润!” 我扬了扬下巴。 说实话我当时还有点心虚,心说郝润你可别掉链子不敢动手,要那样可就丢人了。 然而没想到! 郝润二话没说,大跨步直奔二力身旁,双手薅住他头发就是一记电炮! 就听咚的一下,紧接着第二记、第三记……她膝盖上很快沾了血,我在一旁看的眼皮直跳。 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 咔吧—— 直到听见一声脆响,我走上去拉开郝润。 这已经够了,再打就是真过分了。 而且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这吊毛骨头太硬,将她拉开后,她走路都有点瘸了。 见她眼睛依旧通红,我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咋这么大气啊?他到底……到底摸你哪了?” 郝润咬了咬嘴唇,缓缓抬手按在了双胞胎上。 我拍拍她后背宽慰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不都出气了么……” “他!” 郝润气息忽的一提,而后又扭捏着,带着一丝哭腔嘟囔说:“他刚才……都偷着伸进来了……” 卧槽!! 我特么瞬间炸毛了!这事儿我都没干过! “哎~”郝润急忙将我拽住:“算了平川,就这样吧……我要上厕所,你帮我看着点。” 说着她便推搡着将我拉到远处,然后独自跑进了草丛里。 郝润这个厕所上了五分钟左右,五分钟后她折返回来,见我正坐在地上,摸索着银牌出神,她当即脸色一变:“平川,这个事儿算了,不要再想了!” 我手一顿,点头嗯了一声。 察觉到我的敷衍,郝润赶忙蹲下扶住我使劲晃了晃:“平川,看着我,说算了!” 是。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确动了杀心。 还好有郝润,她及时把我拉了回来。 这就是女人的作用之一。 虽然都说女人是感性动物,但在某些事上,她们往往能比男人更理性一些。 而后在郝润的坚持下,我认真做了个保证,结果她还不放心,还逼着我发了个誓才算作罢。 恰在此时,一缕晨光自远山中挥洒开来。 郝润当即抬手一指:“平川你快看,多好看啊……” 还别说,确实好看。 茫茫的群山被渲染成了金黄色,看起来就越发觉得辽阔壮观。 开阔的景致可以舒缓心情,直至看见这一幕,我才算彻底驱散心里的念头。 而且有一说一,灯笼河子大梁上那景色确实是一绝。 去年我们去看马嫂的时候,周围景区都转了转,什么乌兰布统、达达线、桦木沟、贡格尔草原之类的,张北空中草原也去来着,但要论壮丽二字,都比不上灯笼河子大梁。 尤其现在比当年还多了大量风电设备,看着就更加雄浑壮阔。 所以如果有喜欢自驾的小伙伴,不妨去体验体验,路线是从乌兰布统到乌丹,走乌灯线,别走丹锡高速,回来再走,可以经过新修的西拉木伦特大桥,看到西拉沐沦大峡谷,也挺好看的。 …… 由于要给二力包扎,我们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才再次出发,这回郑把头没捆我俩,也没让二力再坐我们的车。 天亮了,又经过刚才的事,大家也都没了睡意。 同时我也没了担忧。 我觉得姚师爷既然要见我,那大概率就不会动我了。 坐在车上,我一边啃着他们给的凉馒头,一边看那个小兵。 因为他在看书。 是一本《中国墓葬文化》,九五年版的。 这书我看过,是本好书,但能联系到实操的地方却不算特别多。 而且小兵文化程度似乎不高,时不时碰到复杂的地方,能明显瞅出来他看不懂。 我对这人印象不错,不光因为他刚才没拉偏架,更因为他有学习的态度,就好像我刚入行时一样。 于是我咽掉最后一口馒头就说:“小兵是吧,你这么看书,入门儿有点慢。” 他一愣,没有生气,而是试探着问:“那……咋入门才快啊?” 我说:“先总结,把你自己下过的点子,书上提到的墓葬,用你自己能看懂的话写到本子上,尤其是周围环境、深度、墓室特点、棺椁位置什么的。“ “然后你找郑把头,他不跟你们藏着,自然就会给你指错,有时间的话,肯定还会延伸了讲,你理解了,再把他说的记下来,然后再看书,这样一本书里有用的东西,你很快就能掌握,这本书也就可以扔了,看下一本了。” 这绝对是经验之谈,因为我之前就这么干的。 小兵琢磨了一下,认真点头说了句谢谢。 看到这我就知道,只要他不突然死在墓里,将来绝对能成把头,尽管当时我都还不是把头吧…… 而且事实证明我看的没错,后来随着姚师爷手下这群老把头越来越少,他就逐渐混起来了,成了姚师爷手下的得力干将,最后好像是给了张终身学习的录取通知。 这里说句题外话,就是我不是学习了十年么。 一提起这个,就总有人说我错误多、学期短,少说也应该再学十年。 这我可不认。 毕竟我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减免学期的幅度是很大的,虽然后来改了规定,但只要没有新错误,该交的费用也没有拖欠,那学期减免政策,就还可以按照入学时的标准执行。 再加上我时不时还能帮着干点而“招生”的活儿,招进来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毫无底线、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那种,这绝对也是为社会除害了嘛。 另外我错误多,这我承认,可也得分跟谁比呀。 都甭说姚师爷,就小兵吧。 他那录取通知书,我擦嘞,仅仅半年时间,各种山顶、坡地、后山什么,加起来足有十好几处! 半年啊! 比工作量的话,我特么混到最后我都是个弟弟。 另外还有人说我吹牛,一个点子搞出来的货太多了。 还拿小兵举例吧,他被逮的时候没收的那一大把东西,如果只看数量不谈价值,比特么我一年干出来的都多,要知道,那还都是他没卖出去的,剩下的呀…… 而且我这学习多积极,态度改造的多好啊? 所以我感觉,十年也不少了,想必大家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是吧,哈哈…… 另外还有个事儿也要说一下。 就是接下来涉及到的一些人物,实在不方便把人家真名写出来,因为他们有不老少都还活的好好的,而且……没上过学,懂我意思吧? 所以就和小兵一样,一律使用化名,后续就不再过多提示了。 包括地点,涉及到某些村镇名字,这个更没法照实说了,具体什么原因,等大家看到就懂了。 ……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我们到了敖汉旗的某个村子。 郑把头说,姚师爷目前就在这个村里干活儿。 什么活? 我猜肯定不是农活儿。 ps:马上一号了,提前跟各位朋友求一手催更、月票、好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54章 青贮地见闻 相比于克旗,敖汉这边的耕地明显更多,一连经过几个村庄都能见到大片的苞米。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苞米的秧子明明都还青绿青绿的,娃子长得也不算很大,可地里头却已经有不少农民都在收割了。 我也是农民出身,难免好奇,于是我拍了拍小兵就问:“哎我说,你们这的苞米,咋没熟就都割了?这不白种了么?”(这里割读gā) “昂?” 小兵还在认真看书,反应了两秒才道:“哦,你说这个啊,这不是苞米,这是青储!” “青储?”我一愣,说青储是啥。 “青储就是苞米呀!” “……?” 见我一脸懵逼,他合上书解释道:“东西是一个东西,但这个就叫青储,是喂牛的,不用长熟,你要长熟了,牛再吃就不爱上膘儿了!” “哦……”我点头。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才算纳过闷儿来。 后来我查了一下,其实这个东西的学名是叫“青贮”,因为收割打碎后,并不是直接拿去喂牛,而是要放到特殊的密封窖里贮藏一段时间,进行发酵,让营养变得更丰富,所以才叫青贮。 小兵他们管叫“青储”,估计大概是口音问题,就好比我们来的是敖汉,但他们本地好些人都说成“闹汉”…… 进村不久,帕杰罗跟着金杯开下主路,朝着一大片青贮地里驶去。 真的很大片,可能得有二百亩往上。 而随着距离不断接近,渐渐地,我大概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青贮地里正在收割的人不少,从东到西应该能有小|三十号,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真正闷头着调割秧的却没几个,不是抽烟就是聊天,只偶尔猫腰割上几棵。 很明显,这群人全部都是放哨的,此时青贮地里,绝对有人在干活! 而姚师爷肯定是把这片青贮给买了,表面收割,实际刨坟,等到完事之后再用拖拉机把地一翻,直接来个“毁墓灭迹”! 牛逼~ 我不自觉连连点头。 原来以前是被马哥误导了,这姚师爷干活,也不都是他说的那套野蛮方式。 这就是不能写实际地名的原因,毕竟这种事儿,村民不可能看不出异常,不过为了碎银几两,装不知道又何妨…… 至于要有个别不乐意的,都不用姚师爷动手,某个说话管事的人自然会替他解决。 因为和村民相比,这人拿的才是大头儿。 提醒各位啊,可不要动歪心思。 而且这种套路也就是当年能行,因为那时候机械化程度低,好多地方都是人工收割。 现在不同了,都是联合收割机,秸秆前一秒收割后一秒就打碎,你要还带一群人跑赤峰去割青贮,那人家绝对说你“潮种”……(就是傻叉的意思) 一分钟后,金杯车靠着一跺青贮秸秆停下,秸秆跺的阴凉地里,正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躺在编织袋上呼呼大睡,有车来了都没听见。 郑把头探出脑袋:“唉!老七?老七?” 原来这人就是之前接电话的老七,姚师爷的弟弟! 我赶忙伸长脖子看着。 不料一连叫了几声没反应,郑把头无奈,只能开门下车过去拍他。 “老七,醒醒!醒醒!” “昂……?” 老七猛地惊醒,抬头愣了两秒:“诶呦……郑哥啊?” 说着他坐起身,一边搓脸一边嘟囔着问了句啥时候回来的。 郑把头皱了皱眉:“艹,大晌午头子嘚……你特么这是喝多少啊?” “不多……都不到一斤……” 郑把头猛地嘬了下牙花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老七,不是我见面就说你,老姚让你来是帮忙打惊(放哨)的,不是特么让你喝酒睡大觉儿的~” “嗯,知道了郑哥,以后我少喝……” 就郑把头当时那反应,别提了,现在我想起来,我都有点儿憋不住乐。 郝润扯了扯我袖子,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似乎在说:就这?也能干盗墓? 我耸了耸肩。 谁说不是呢? 不过转念一想,我很快就明白了。 这种事儿农村并不少见,无非是兄弟不成器,管又管不好,扔还狠不下心,没办法了,只能带在身边,一是看着点别作祸,二是能让他有个事儿干,混口饭吃。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后我不禁想到,把头不和郝润相认,可能或多或少的,也有这方面因素吧。 嗯,对,一定是。 不然别说郝润跟把头这种特殊情况,就是换成我爷爷,他要突然有一天让我伸手去掏粪,那我心里肯定也不得劲儿…… 一阵气结过后,郑把头也懒得说了,直接问老姚在哪。 但没想到,他属实低估了老七的懒散程度。 “啊~” 就见他张开大嘴,边打哈欠边冒出一句:“不知道啊~” 接着他抬手挠着胸口,稀里糊涂的说:“头晌儿他好像说……嗯说下午要上山转转,不知道去没去啊……要不你上小铺瞅瞅,没准逮小铺呐……”(小铺就是小卖部,村里的小商店) 不吹不黑,这也就是郑把头了。 要换成是我,别说亲弟弟,亲爹我也一个大比斗乎上去了,毕竟这可不是割青贮,这特么是盗墓啊! 郑把头脑门儿上青筋直蹦,好一番压制才没发火儿。 片刻过后,我们开车返回村子,进到了一个大院儿里。 不是普通民居,是那种废弃的小学,院子里还堆着一堆刚收割的青贮,很明显是他们这趟活儿的据点。 下了车,郑把头脸色阴沉的要死,一句话也没说,直接钻进一间屋子,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我们一群人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那个叫妮儿的姑娘问老曹说:“曹叔,这咋闹啊?” 老曹也是一脸褶子。 琢磨片刻,他撇了撇嘴说:“行,没事儿了,内个……妮儿你领二力上趟镇里,看看鼻子,虎子小兵拧俩要累腾就歇会,不累腾地里割会秧儿去。” 说完,老曹也转身进了间屋子。 我懵逼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儿?不是见姚师爷么? 郝润推了推我小声问:“平川,咋办啊?” 我直接老七附体:“不知道啊~” 这时妮儿和二力已经走了,骑了个破摩托,虎子则不知从哪找出两把镰刀,一扬下巴就问:“哎,小兵你去不?” 小兵道:“去呗,呆着干啥?” 眼看他俩也要走,我赶忙拽住小兵问:“哎兵哥,我俩呢?” 小兵皱了皱眉,摊手说:“关键……我也不知道师爷在哪啊?要不……拧们跟我俩割秧儿去?” 第255章 去小铺 “额……割秧就算了吧……我这割不了……”我指指肩膀。 “哎对了兵哥,小铺在哪啊,我想卖盒烟抽。” 小兵告诉我在村东头,完后便跟虎子出了门。 见二人走远,郝润就跟个土拨鼠似的,赶忙左右看了看,接着压低声音问:“平川,跑不?” “跑啥呀?” “东西还在人那呢!” 郝润张了张嘴,这才想起带扣的事。 她知道带扣的重要性,要把这东西丢了,那我也就没脸再见把头了。 当然就是没这层原因我也不能跑,因为我已经报过师门了。 虽然把头说他不在乎名声,但我不能不在乎,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行里人就会传陈鹤山的徒弟胆小如鼠,听见姚师爷三个字尿都吓出来了,甚至更难听都说不定。 “那咱现在?” “去小铺,没准姚师爷在那,要不在就回来等着!” …… 来到村子东边,离老远我俩便看见一处平房,窗户上贴着“xx商店的字样”,门口的遮阴网下还聚了一圈人,正热火朝天的叫唤着什么大大大、小小小的。 郝润城里长大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瞅就明白了。 这群人在赌博,玩的是“掷色子”。(这里色读shǎi) 和牌九闭十一样,掷色子也是农村地区常见的群体赌博方式,东北那边一般就说掷色子,这边不太一样,管叫“擓色子”。 我心里一动,难怪老七说让到小铺看看,原来这有局,那没准姚师爷真在这! 于是我立即加快脚步,领着郝润跑了过去。 但等我凑上去一看,顿时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这群人玩的太小了。 桌上红彤彤的全是一块钱,好像还有几张五毛的,说句不好听的,每到过年,我们一群小伙伴凑一起都玩两块的…… 姚师爷什么人,怎么可能玩这种小局? 我看的兴趣缺缺,转身便进了商店。 那年头农村消费水平低,商店里香烟都很便宜,而且品类也少,我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三种,分别是大青山、草原还有红山茶。 我问小铺大婶还有没有更贵的,她摇头,说最贵的就是红山茶,四块钱一包,问我要不。 我皱了皱眉,不自觉就想起建新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我刚学会抽烟不久的时候,有次建新不知从哪搞了两颗华子来跟我分享,然后他跟我说:“穷玉溪,富中华,傻比才抽红山茶,川子咱今天抽了中华,将来指定有钱花!” 开玩笑,我又不是傻比,怎么能抽红山茶? 不然等哪天做梦梦到建新,他指定呲着大牙蛐蛐我,于是我卖了包大青山,花了一块钱。 出了商店我一愣。 没想到,郝润居然围着赌桌看上眼儿了,而且是聚精会神的看。 她看赌局我看她,看了几秒,我忍不住噗呲一笑。 怎么回事呢? 就是色子丢进碗里后它不是会转么?也就是不会立即出点数,所以每到有人掷出色子,郝润都会瞬间攥紧衣服,紧张的盯着,等终于出了点数,场上赢得笑输的喊卧槽,她就在旁边跟着笑。 如此循环往复,她看的那叫一个投入。 这也正常,毕竟她从小没见过,再加上这群人一掷色子就喊,她无形中已经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赌博是犯法的,我也不喜欢赌博,但不可否认的是,赌博的确有一定的诱惑力。 我想了想,心说反正一时半会见不着姚师爷,回去也是干等着,而这段时间里,郝润跟着我们东跑西颠、挨饿受怕,现在难得碰见点有意思的东西,玩的又不大,不如就带她放松放松。 我了解郝润,于是我也不问她,直接进屋跟大婶兑了两把钱零钱。 待回到郝润身边,局上刚好掷玩一波,有个四十上下的方脸寸头男正在敛钱,我脱口便道:“各位叔叔大爷,我能凑个手儿不?” 声音瞬间一静,一圈人同时朝我望来。 郝润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我搞什么名堂。 当时寸头男刚好站我对面,他审视了我两秒,微微一笑:“有钱就来呗……” 他说完我看向其他人,见没人反对,我立即揽住郝润挤了进去。 郝润初次经历这种场面,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平川……” “没事儿,玩会呗,闲着也是闲着!”我攥了攥她肩膀,而后将一把零钱拍到桌上,招呼道:“我俩算一锅,行吧……” 听我这么问,立即有人回了一句:“行~那有啥不行的~” 于是乎,我们就这么玩起来了。 起初郝润有点害羞,抹不开面上手,我就在掷色子之前让她吹口气,等随着众人喊过几轮,她也就渐渐放开了,直至一个多小时后,她就连那套标准动作的学会了。 大概是这样的: 握住色子,一边小幅度摇晃一边朝着碗口靠近,等挪到碗口正上方,动作瞬间一顿,手掌猛地翻转张开,哗啦一下把色子丢尽碗里! 小!小!小…… 大!大!大…… 叫喊着等到色子转停,甭管输赢,双手都会激动的疯狂拍桌。 …… 那天我们从两点多一气玩到了五点多,郝润着实是过了把老瘾,嗓子都喊的有点哑了,最后把钱一捋,居然还赢了六十多。 这可把她高兴坏了,掐着一把票子来回来去的数。 她开心我自然也就开心,见众人各自收好钱准备散巢,我立即掏出另一把零钱放到桌上:“各位叔叔大爷,我俩就凑凑热闹,不赢钱,这点零钱你们买瓶啤酒、解解渴啥的吧……” 这是个不算规矩的规矩。 大场上没有,但这种消磨时间的小局,如果临时凑热闹赢了钱,一般都不会拿走。 玩了一下午,大家基本没了生分,立即有人拍呼着着拿了钱,但没人去买酒,都装进了兜里。 不过有一个人没拿,就是最开始跟我说话的那个寸头男。 这时桌上那把零钱已经被拿光了,要再给就变味儿了,于是我一边给他上烟一边说:“嘿,大叔你看你这手慢了啊,要不我请你喝瓶凉啤酒吧?” 就好像我刚提出凑手时一样,他认真审视了我两秒,微微一笑,点头接了烟。 我说郝润你去买几瓶啤酒,然后便掏出火机给他点着烟。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等着郝润买酒回来的时候,这人一直瞅着我笑。 我有点纳闷,就说大叔你笑啥? 他吐了口烟,又看了我两秒,点头轻声说道:“陈鹤山的弟子,不错……” 第256章 把头的苦心 轻缓的声音飘进耳朵,我脸一僵,呆住了。 两三秒后…… 我只觉头皮一炸,触电似的后退出去! “你!” “你是……” 寸头男呲牙一笑,边嘬烟边说了三个字:“我姓姚。” “姚……姚师爷??” 他还是那个表情动作,微笑,点头,完后将烟屁丢到地上,踩灭了。 我上下打量着,脑门突突直蹦,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黑不溜秋、满头大汗,跟我们擓了一下午色子的寸头男,居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关外盗墓第一人——北派姚师爷! 这时,郝润买酒出来了。 由于我是背对着她,她注意到我什么表情,还客气的递了瓶啤酒过去:“大叔,给。” 姚师爷抬手接过:“哎,谢谢啊!” 完后他直接用桌棱启开,蹲到地上就对着瓶口吹了起来。 …… 虽然难以置信,但现实就是如此。 现实中的姚师爷,的确就是这么个人。 普通、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慈眉善目,当然了,得是他不发火的时候。 至于他的好赌,这个确实。 只不过和网上传的不太一样的是,他不仅喜欢出入各大赌场,豪掷万金,像那天那种鸡毛蒜皮的小局,只要他碰上了,一样能玩的热火朝天、灰头土脸。 而且他赌博的时候从不出千,输赢只看运气。 用他自己的一句话说:使鬼儿还有啥劲呀? 所以如果抛开其他的不谈,仅从爱好这方面来看,他算是个很纯粹的人,就是这个爱好不太好而已。 将他的身份告诉郝润,郝润也是当场懵逼,而且还憨憨的说了句:“啥?姚师爷?就他?” 我那时还不了解姚师爷的脾气,赶忙将郝润的嘴捂住,完后尴尬的朝姚师爷笑了笑:“别生气啊姚师爷,她……她有点虎。” 姚师爷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又开始对瓶吹啤酒。 一瓶啤酒很快被他吹完,见他的确没有生气的意思,我想了想,蹲到他身边试探着问:“那个……姚师爷,听您刚才说话,您是……额……是相信我俩的来历了?” “嗯。” 他点点头道:“老郑眼光儿不差,不会看错的。” 我愣了一秒,才知道原来郑把头已经相信我们的身份了。 于是我赶忙又问:“那我俩……我俩是不是能……” “咋的?想走啊?”他侧头朝我看来。 “对对!” 我猛点头,说既然您不怀疑了,那我俩也就不打扰了。 不料姚师爷听见这话,却忽的发出一声嗤笑:“艹,你小子刚不挺局气的么?咋一下子又这么怂了?” 我心不自觉一紧。 琢磨片刻,我深吸口气,硬着头皮问:“那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怎么局气?” 结果姚师爷不回我,而是又伸手拿了瓶啤酒,启开后喝了一口才道:“老马家都安顿好了?” 不明白他啥意思,我点点头就说是,然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具体是怎么弄的,他一边听,一边摸索着瓶子上凝结的水珠,等到我说完,水珠已在他脚底下滴了一小摊。 沉默几秒,自顾自的骂了句:“艹,潮种玩意儿……” 我和郝润面面相觑,没敢接话。 又过了一分钟,他一口气喝光瓶里的酒,站起身道:“来都来了,帮我干点活儿再走吧!” 我顿时懵逼。 反应了几秒,我跟着站起身,抻着脖子就问:“我帮你干活?” 姚师爷瞥了我一眼:“咋?不乐意啊?” “额不是不是……主要是……我就是个小土工儿,入行也不久,您这么说忒抬举我了,我怕……怕帮倒忙,要不还是算了吧,您说呢?” 姚师爷挑了挑眉,目光有些嫌弃的看向我:“陈鹤山当年号称“摘星手”,也是行里响当当的一号,你是他的弟子,咋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摘星手?” 我是头回听说把头的名号,再加上当时面对的是姚师爷,我乱了方寸,等重复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重复,于是我赶忙结结巴巴的找补:“啊对对对,就……就是因为……因为我把头名气太大嘛,所以我……我……我……” 我越说越没声,因为姚师爷已经眯起眼,开始琢磨起来了。 完了! 我心说完了完了,他肯定是不相信了,觉得自己被骗了,正在琢磨怎么处理我呢,把头啊把头,你说你捂那么严实干啥啊?叫你不告诉我,这下好了,等着给我跟你孙女烧纸吧! 半分钟后,姚师爷缓缓点头。 我以为他是研究好怎么埋我了,但没想到,他却抿了抿嘴,用一种十分感叹的语气说:“不愧是老把头,佩服……” “……”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我壮着胆子问:“姚师爷,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啊?” 关于把头的过往,他从来都是讳莫如深,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洗过手,要跟过去一刀两断,直到那天碰到姚师爷,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说起来也不复杂,就六个字——熬徒弟,看人品。 这不是什么江湖规矩,旧社会时,基本各行各业都讲究这个。 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并不是什么戏言,所以过去一向都有“进门先吃三年苦”的说法。 也就是拜师的头三年,师父不但什么都不交,还会让徒弟干各种脏活累活。 其目的,就是考察徒弟的人品秉性。 也只有那些耐得住寂寞、受得住清苦的人,最后才能学到真本事,才能给师父养老送终。 把头这么做不是他不信任我,而是这世上最善变、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 另外和旧社会相比,把头对我很好了,各种知识窍门,但凡我问,他从不跟我藏着掖着。 诶? 摘星手… 忽然,我瞪大眼睛! 想起来了,这名字我听过! 当初在青州,送丰自横送我银牌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 那么问题来了。 这名字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把头会摘星星么? 第267章 师承 要没听过就算了,如今听见了,我哪能忍住好奇? “咳咳……” 清了清嗓子,我小心翼翼的问:“姚师爷,我们把头的这个绰号,具体是啥意思啊?你看你方不方便跟我说说啊?” 姚师爷想了想,反问道:“你听过‘徽州笔妖’不?” “徽州笔妖?” 看我这反应就知道是没听过了,姚师爷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寻龙铁尺’汪柏?” “嗯!” 我认真点头:“汪柏是谁?” 姚师爷当场脸黑了! 不过估计是他比较喜欢我,脸黑了一会后,便详细的给我讲了起来,因此也就是在那天,我终于知道了,把头在盗墓一行中的师承。 徽州笔妖,本名程墨卿。 这人不是盗墓贼,是清末时期有名的风水先生,曾师从于“寻龙铁尺”汪柏。 姚师爷问我这两个人,并不是说他们就是把头的师承,而是因为他们和把头的师承沾边,并且在寻龙点穴这方面的名气很大。 毕竟盗墓是见不得光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时间一长,很多清末民国的盗墓贼名号,就都逐渐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了,所以姚师爷先选了两个有关联的风水大家问我,是为了方便我理解。 就好比咱聊一个特别牛逼的剪辑人员,直接名字说没几个人认识,因为剪辑都是墓后工作者,一般都得先说几部他剪辑的电影。 所以既然提到了,就简单说一说吧。 首先说汪柏。 这人除了“寻龙铁尺”还有两个名号,分别是“徽州地仙”和“蛇眼先生”。 他的成名之战是“蛇口定穴”,相传在咸丰十一年,汪老前辈在休宁齐云山遭遇了“五蛇盘煞”的大凶之地,其凭借一根青铜寻龙尺定住了蛇眼,也就是生气所在,然后让当地百姓埋下千斤生铁,镇住了五蛇七寸。 后来此地涌出泉水,变成了水塘,被当地人称作“化煞井”。 而汪老前辈由于镇住蛇穴,不幸受到了反噬,左眼瞳孔纵裂,所以才有了“蛇眼先生”的名号。 这个事儿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不过化煞井这个地方至今还存在,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行度娘一下。 再说程墨卿。 之所以号称“笔妖”,是因为这人自创了一门寻龙点穴的绝学,名叫“朱砂画穴术”,相传他能以丈二巨笔,蘸朱砂墨水,在点穴之处画出穴形,并根据墨迹的晕染速度,判断生气强弱。 程老前辈的成名事迹,发生在光绪二十三年,据说那年他为歙县的盐商吴氏修复祖坟,在坟地周围绘出了“七星抱月”纹,而后断言:墨透三尺,运反三秋。 结果被他算中了。 三年后,吴氏家族还真的走了大运,收回了被占的盐引,也就是合法经营盐业的凭证,相当于现在的营业执照。 对此姚师爷提出了质疑。 他认为这人靠的是一部名叫《地辰书》的风水要术,先凭此术抓星辩种,再结合《峦头九相》勘定穴位,至于朱砂画穴,他说就是炒作方式,目的是故弄玄虚、抬高身价(这他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我的确是表示认同的。 因为我也感觉什么朱砂画穴之类的忒玄乎了,但去年听说,2011年的时候,程氏祖宅拆迁,在地窖里发现了暗格,并出土了特质的朱砂配方以及《绘地玄要》续篇,好像说还给放到了徽博里,所以也没准儿是真的。 那么把头的师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简单说,汪老先生的某个师父。 为什么是某个呢? 因为无论汪柏还是程墨卿,他们都是兼学旁通,也就是成名之前,都跟好多个人学过本事。 其中正经的自然会被记录下来了,传扬出去,毕竟风水师出来混,也是需要讲身份的。 但个别不太正经的,偶尔干点私活儿的,他们自己也不好意往外说,不然就没人敢找他们给看坟地了。 姚师爷告诉我这个人姓范,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爷爷说过,行里都称这人为“摘星神算范癸丑”,后来我问了一下把头,把头说范癸丑的名讳叫做范池生。 这人就是我这一脉的老祖啦! 虽说再往前肯定还有传承,但时至今日,已然无处追溯了。 而范老祖的傍身绝学,就是刚刚提到的风水要术——《地辰书》。 这位老祖具体干过哪些大项目,把头也不知道,因为他是道光咸丰年间的人,估计能比把头大一百多岁,所以他并不是把头的师父,而是把头的师祖。 范老祖一辈子总共有一子一徒,可以理解为两个徒弟。 嗯……这两个徒弟吧,听完姚师爷的讲述,我感觉我不是很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后来分家了,除了范老祖的财产,他们把《地辰书》也给分了! 那这岂不就意味着,我到最后也只能学半本么? 这还不算,更过分的是,姚师爷说这哥俩分道扬镳之后,居然特么连范老祖的名号都给分了! 一个自称摘星手,一个自号神算子,俩人各自支锅当起了把头。 所以,这就是摘星手的来源。 要这么一说,把头实际上是二代摘星手,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是三代。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但总也算传承有续,源远流长,非一般野路子能比。 我转了转眼珠,继续深挖:“姚师爷,那这个初代摘星手和神算子,也就是我的师祖和师叔祖,他俩最后是什么结局呢?有没有被逮啊?” 姚师爷嘴角一笑:“你想问的,是神算子的结局吧?咋的?想把那半本《地辰书》找回来?” 靠!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不过我是不可能承认的! “啊?没有啊?” 我一脸茫然,而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过姚师爷你这个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艹!凑性……” 姚师爷笑骂了我一句,接着他摇头叹道:“够呛拉!” “具体真假不知道,但是有种说法,说是神算子后来瞎了,在1939年搞茂陵的时候,踩到了连环翻版,由于没人救他,最后饿死在了陷坑里,尸体发现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个汉八刀的玉蝉。” “至于这人有没有传承……”话一顿,姚师爷看着我笑了笑:“我估计,得比铁木真的墓还难找。” 我脸顿时一垮。 那没戏了,看来我这辈子,最多混个“摘星半手”。 “行啦,别琢磨啦!” 他拍了怕我肩膀道,问道:“跟你这聊这半天了,咋说啊?” 我知道他是问让我帮着干活的事,这我可不傻,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他跟我说的多,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他。 挠了挠头,我问:“姚师爷,那个……干啥活儿啊?” 第258章 请示一下 忽然发现之前只说了师承来源,居然没有解释范老祖名号的含义,真是罪过,这里补充说明一下。 其实也不复杂。 所谓“摘星”,宽泛的说就是抓星辩种。 普通人看山是山,但在风水师眼里,每座山都对应着天上得星星,即之前多次提到过的“星峰”概念,只有星峰看对了、看准了,寻龙点穴才不会出错。 当然了,范老祖的手段并不止这么简单。 后来把头告诉我,老祖真正厉害的地方,叫做“在天摘星,落地成局”。 也就是如果一个地方自有的山水格局不够,他能依据现有的状态,对应星斗进行布局,从而弥补地势上的不足,相当于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放到了地上,所以称之为“摘星”。 这不就涉及到地面工程了么?不就得动土了么? 那一旦挖到了什么东西,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风水师,老祖他老人家,自然有必要替主家清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 活儿,主家你得找人替我干了;出了事儿,主家你得替我摆平喽,因为我是给你家修的坟;至于挖到的东西嘛,嘿嘿,都是晦气的玩意,我就替主家处理掉了。 而和“摘星”相比,“神算”理解起来要简单不少。 就是坟地这个东西,它不是越牛逼越好。 寻龙点穴之前,需要先对主人家的命理家运进行推算,寻找与之匹配的吉地,不说可丁可卯吧,但也得相得益彰,不能太过。 说白了,如果这一家往后十八代都是普通劳碌命,那把祖先埋到太好的地方,不但不能大富大贵,荣耀门庭,反而有可能会横遭变故,直接给人干绝户喽。 这真不是我瞎说。 碰上足够寸的格局,这种反噬甚至可以是立竿见影的。 应该是前年吧,京城就出过这么一码子事儿,夫妻俩给老人换坟地,埋完之后没等到家就出车祸了,俩人当场去见了老人。 再比如那个出殡当天,货车平推白宴的,好像都上新闻了。 总之类似的事件不算太少,意外成分固然是有,但要说没点邪的歪的,我个人是不信的。 所以老祖的“神算”二字,就是说他算命推运很有一手,给人迁坟看地从来不出差错。 至于《地辰书》,由于主要涉及的是寻星辩种、改地成局,故此才名为“地辰”。 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深莫测,就是一本风水著作而已,另外“摘星成局”听起来虽然牛逼,但说到根上毕竟是后改,后改就永远比不上先天,也就是那些浑然天成的风水宝地。 所以老祖的服务对象,大多都是地方上的豪强富户,至于要求更高的皇亲贵胄、帝王将相,他们是看不上后天术法的。 这就是姚师爷牛逼的地方。 和绝大多数的风水要术相比,天星绝学是独树一帜的,真要学至大成,可以达到只看天星不看地势的程度,在过去是专门给皇帝点穴用的,只不过他个人没走对路而已。 好些人还质疑,说姚师爷搞红山墓没技术含量。 这我真是笑了。 说这话的人,可能连草原长啥样都不知道。 放眼望去一片大平地,人家抬头看看星星,就能判断出大致方位,要换成其他人,你不得费劲巴累的拿着探针戳去么? 好了,解释完了,书接上回。 问到具体干什么活后,姚师爷舔了下嘴唇,看向我道:“我合计合计再说,你俩先住下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 我当场一愣。 合计? 这啥意思? 难道是打算……把我指派给他手下的某个把头? 卧槽不对! 我瞬间反应过来,我特么还没答应呢! “哎师爷等等!” 我赶忙一路小跑追上,边走边说:“师爷,额这个……这个我不是不乐意啊,但是……但是我至少应该……应该跟我们把头……请示一下吧?” 老实说当时我讲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很打鼓的,我感觉姚师爷很可能会不同意。 但没想到,他脚步都不带停的,随口就说:“请呗?我又妹拦你!” 这搞的我又是一愣,等回过神时他又走远了。 “哎师爷师爷,可是我们的手机和东西,都在郑把头那啊?” “跟他要呗!” “我?我自己跟他要啊?” 姚师爷让我给问烦了,停下身歪着脑袋就问:“那咋招?还得我给你要啊?” “不是不是!” 我猛摇头,完后说了一下青贮地里的事儿,告诉他郑把头生气了。 姚师爷皱了皱眉,能明显看出来,他也有点无语,而后他摆了下手:“没事儿!” “老郑那人就那样,屁大点事儿,就特么蹶子刚天嘚,他眯一觉就好了,你该要要……” 话音未落,他一纵身便钻进了青贮地。 …… 带着郝润回到据点。 还别说,郑把头似乎真的已经消气了,正带着老曹和妮儿清理陪葬品。 好货是真不少。 错金云气纹嵌绿松石的铜尊、双兽耳衔环鎏金铜钫、大尺寸的四象规矩镜、成套的铜镶玉云纹带銙、斜刃素面的青玉玉璋,这几样我以前只看过类似的图片和文字记述,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小小开了把眼。 “呦,溜达回来啦?”郑把头招呼道。 我点点头,说我俩已经见过姚师爷,他让我找你拿一下东西。 郑把头略显惊讶:“窝操?你从哪见的?” “小铺,姚师爷在那擓色子来着。” 郑把头嗯了一声,指指金杯车。 车门开着,我上去便找到了我俩的包,东西都一件不落的装在里头。 见我检查完毕,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哎,你俩那个小本儿,多少钱闹得?” “小本儿?” “就是证儿,考古那个!” 我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他和姚师爷不做怀疑了,因为我俩那证件别说野路子,普通北派都弄不来,就好比郑把头,看他这话就知道他也没有。 我如实交代,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是把头给我弄的。 他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那老姚咋跟你俩说的?” 我道:“他说让我留下干点活,我这不正打算打个电话……” 腾—— 不等我说完,郑把头猛地站起身:“老姚这会上哪了?” 听我说去了地里,他撂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便出了门。 我想了想,大概猜到他干啥去了,于是我赶忙将东西交个郝润,拿着电话跑进了一见空屋。 第259章 据点奇幻夜 把头肯定还在外蒙,我来来回回打了六次电话才通,接通后也是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把事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把头问:“平川,这事儿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没想啊!” 我说把头我听你的,你让我干我就干。 其实我根本不想干,给别人干活,哪有自己支锅自在? 只是我心里清楚,姚师爷既敢让我打这个电话,就说明把头八成会同意。 而我要是拒绝,他说不定会有些失望,觉得我太怂了。 “喂喂?把头你说啥?” 信号忽然不好了,把头我俩互相喂了半天才恢复正常,而后他说:“在姚师爷那待段时间,是个不错的选择,比你们自己行动要好很多,平川,答应他!” 当时我没多想,后来才知道把头这话的意思。 就是我和郝润作为饵,如果单独行动,即便身边有小安哥保护,还是有些太明显。 待在姚师爷这就不同了,对于不明真相的人,会很自然的认为,是把头将我俩托付给了姚师爷。 我拿着电话点点头:“知道了把头,等姚师爷我回来就跟他说。” 把头嗯了一声,又道:“不过平川你记住,姚师爷守规矩,不代表他手下的人都守规矩,凡事要多懂脑子,多留心眼,甭管干什么,都要想着这八个字。” 我深吸口气,郑重说道:“放心吧把头,我会记住。” 而后我俩闲聊了几句,我关心把头多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但没想到,正在我琢磨着要给安哥他们打电话时,把头又发过来一条短信,内容是: 平川,再送你四个字。 别太老实。 我微微一笑,心说把头你这就有点瞧不起我了,我最不老实了。 各自给安哥和南瓜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估计他们也还没回来,不过既然姚师爷不限制我的自由,倒也不担心他们回来联系不到我俩。 看了看窗外,见郝润正在跟那个叫妮儿的聊天,我便偷偷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家里电话是三月份的时候,我拜托村长给装的,不然只能往村里小卖部打,让奶奶跑来跑去的不方便。 打那以后,我一般半个月给奶奶打一次电话,一次聊个一两分钟。 不是没话说,而是那时候接电话也要收费。 奶奶只知道我挣钱了,不知道我已经算很有钱了,所以一听说我吃得饱睡的好,就会说电话费贵,催促我挂断,所以她也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那为什么要偷偷呢? 因为在郝润的认知里,她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自从我被把头救回来后,我给奶奶打电话从来都避着她。 “喂,奶奶,我川子啊!” “嗯,啥事儿啊川咋,吃饭了不?” “吃了,吃的米饭炒豆角,奶奶你吃饭了不?” 这我早形成习惯了,每次通话奶奶都会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她就会问我吃的啥,所以打的次数一多,我要吃了就照实说,没吃就编个饭菜内容告诉她,省的她问。 “哎可说呢川子,长海儿他们上南边哪了?你们有联系不?今儿个你桂芬婶子(长海叔媳妇)还念叨来着,说钱倒是按时巴紧儿的往回寄,就是都仨来月妹打电话了。” 这都我之前撒的谎,我说长海叔他们南下打工了,我自己被一个古董店老板相中了,做了学徒,之前寄的钱就是捡漏老板奖励我的。 这也就是当年。 那时候赚的少,话费就显得开销比较大,所以农村的外出务工人员,一年半载不联系的也不再少数,要换了现在,估计早都露馅儿了。 “不知道啊奶奶,一会我试试能联系上不,下回打电话告诉你。” “行,那你自个在外边可得注意嗷,挂了吧,电话费挺贵嘚……” 挂断电话,我兀自叹了口气。 长海叔他们这事儿也得琢磨了,毕竟光靠寄钱,日子长了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我过年肯定是要回家过的。 …… 晚上七点,姚师爷带了一票人回到据点,还大包小包的背了不少东西。 我跟姚师爷说把头同意了,姚师爷还是那套话,让我跟郝润先待着,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又介绍了三个人给我认识,分别是王把头、刘把头和张把头,也就是实际负责带队干青贮地这趟活的人。 小学校房间不多,我不愿意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大通铺,就朝他们要了个帐|篷,带着郝润睡到了柴禾棚里。 两天一宿没怎么休息,还擓了一下午的色子,我跟郝润都很累,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大概后半夜吧,我迷迷糊糊正睡着,忽然感觉有股凉风吹到了身上,我寻思是不是帐|篷拉链没拉紧,就睁开眼想要看看。 但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我发现帐|篷并没有开,不过在帐|篷外头,柴棚入口的位置却飘着一点亮光。 红彤彤的不算太亮,不像是手电光。 “谁啊?”我问。 亮光轻轻晃了晃,却没人说话,我赶忙推了推郝润,但郝润就跟猪似的,怎么推都不醒。 于是我一咬牙,抬手拉开了拉链。 “卧槽!” 我一愣。 柴禾棚门口,居然站着个穿对襟棉衣的干瘦老头,手里还提着一盏老式儿的灯笼,刚刚隔着帐|篷看到的,就是灯笼的光。 说也奇怪。 这画面看起来有点邪门儿,但我心里却不觉着怕,更奇怪的是,提灯老头看见我后就转身走了,而我鬼使神差的,居然钻出帐|篷跟了上去。 走了几分钟,我来到村口。 就见村口一棵大杨树下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大概六十多岁,他身穿道袍,手拿浮尘,嘴角处噙着淡淡的笑意,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另一人的穿着也是对襟棉衣,但由于被老道士挡着,看不见长啥样。 “你…你是……” 唰—— 我开口的同时,他挥了下手里的浮尘,微笑着动了动嘴:“心存一善,转危为安,如生凶恶,万劫不复。” 很神奇。 声音明明不大,可我却听的特别清晰,就好像他是趴在我耳边大声喊一样。 回过神时,老道士已迈开步子,看起来像是要走。 “唉……?” 话只说出一个字,我看见了另一个老头的长相,他眼睛不断向上翻着,只有眼白,明显是个瞎子! 呼啦一下! 我反应过来,知道他们是谁了! “平川!” “平川!?” 猛地睁开眼,我看见了郝润! 她摸了摸|我脑门儿,紧张道:“怎么了平川,你出了好多汗啊?”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侧过头朝帐|篷外边看去。 天色,已经蒙蒙放亮了…… 第260章 拜祭老祖,拔营起寨 回过神,一股莫名的乏累感蔓延开来。 我舔舔嘴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有水不?给我弄点儿…” “好,你等会儿,我去找找!”说着郝润拉开帐|篷跑了出去。 慢吞吞坐起身,我使劲搓了把脸,就见正对面墙角处,那口新盘的大灶呼呼烧着,旁边有个光头大汉围着围裙,正在卖力的揉面,郝润过去沟通几句,很快端着个水瓢折返回来。 “平川,热水没开呢,你凑合着先喝点儿凉的吧。” 我点点头,接过水瓢猛灌一口。 呼—— 赤峰的凉水是真特么凉! 咽下去的瞬间,冷冽的气息穿胸过腹,登时走遍全身,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怎么了平川?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 我赶忙摇头:“没有没有!你不要乱说!我做了个好梦!” 开玩笑,梦见祖师爷的梦哪能说是噩梦? 不然我指定是不想混了…… …… 早饭吃的荞麦馒头、苞米面粥和咸菜条。 一群人吃,就在院子里头。 有地儿的就挨桌坐着,没地儿的就端个碗掐俩馒头蹲着,搞得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我一边吸溜,一边来来回回的琢磨着。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有可能。 姚师爷昨天跟我讲了师承,所以我就梦到了老祖。 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对。 我经常做梦,偶尔也会梦到一些不认识的人,但无一例外,全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包括熟人也是一样,比如梦到爷爷或建新哥的时候,我只是意识里知道是他们,实际上也是看不清脸的。 然而这回,梦里头范老祖的长相、眼神还有笑容,我特么看的贼清楚! 再有就是做梦都很容易忘,一般只要人一醒,梦境里的内容和细节很快就会变模糊。 这次也不一样。 眼瞅着第二碗面粥都快吸溜完了,各种细节只要我想,就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尤其,是老祖说的那句话: 心存一善,转危为安,如生凶恶,万劫不复…… 一口干掉碗里的面粥,我兀自点了点头。 是! 是老祖来看我了! 这次给姚师爷干活,可能没有把头我俩想那么简单,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老祖就来提醒我,要我小心…… “咳咳!” 正想着,姚师爷站起身说:“都注意点啊,今儿个甭管割秧的还是进里头的,都加把劲,争取明天下午完活,县里头我都订好了,酒管够肉管够,明儿晚上能不能吃上喝上,就看大伙儿的了!”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大声响应。 姚师爷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向郑把头说:“老郑,今儿个你们也上!” 郑把头点点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之后五分钟不到,大院里除了姚师爷和做饭的光头大汉,只剩下我们两个外人。 我立即凑上去给他递了根烟:“师爷,合计好了不?” “着啥急啊?咋的你有事儿呀?” “没没,没事儿……”我说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没事儿你跟着割秧去,正缺人呢!” 靠! 割鸡毛的秧啊! 我立即指指肩膀:“师爷,不是我懒,肩膀疼,昨天郑把头打的……” “艹……”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就是懒! 等姚师爷也出了大院,我琢磨片刻,便拉着郝润去了小铺。 “大婶儿,有烧纸不?” “有,那块儿呢,要啥样的自己拿。”小铺大婶指指货柜一头的纸箱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赤峰这边没有那种新式银票,就只有老式儿的烧纸以及黄钱。 原本我只想买点烧纸的,但看到黄钱后,我心里顿时泛起嘀咕。 看老祖那模样,倒像是个有道行的…… 琢磨片刻,我索性两种都拿了点,又拿了一子儿线香、一包糕点和一瓶白酒。 糕点就普通的槽子糕,不过他们管叫油糕。 酒有点意思。 当时我说要你家最贵的,那大婶就拿了一种名叫“山庄老酒”的盒装白酒,本以为是赤峰的地方品牌,结果一看产地,居然是承德的! 出了小铺,郝润直接一愣:“平川,你买这些玩意干啥?” 我简单说了一下梦境,但由于怕吓到她,就没说老祖的提醒内容,而是说老祖夸我聪明,以后能成为把头。 郝润皱眉上下看了看我:“平川,我发现你越来越神叨了,你这明显就是听故事听太多了!” “去!” “别乱说!” 我凑近道:“我跟你说啊郝润,你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把头是给你压过命的,所以你也是受老祖庇护的,以后再提起他老人家,你要恭敬。” 经过我的再三提点,郝润终于端正态度不再反驳。 几分钟后,我俩拎着香纸来到村口。 一到这我更怕了! 他妈的,村口居然真的有颗大杨树,一人多粗,和我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时间还早,附近没有村民溜达,我立即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摆好贡品,跪到树下给老祖烧纸。 一边烧我一边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叨: 老祖啊,感谢您大老远的跑赤峰来看我,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按时给您送钱,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就保佑徒孙我顺风顺水、逢凶化吉、大发横财吧…… 过了十几分钟,纸烧光,香燃尽,叩下三个响头,我站起身拍拍膝盖,瞬间心情大好。 我感觉,老祖肯定听到了,一定会保佑我的!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儿了,我牵着郝润的小手,街头巷尾溜达着,偶尔跟村里的大爷大妈吹吹牛逼,待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其间也去了青贮地里,几个把头都认识过了,没人拦着我们。 是个红山的点子,规模很是不小。 虽然没数,但直观上给我的感觉,应该有不下三四十个坑。 最牛逼的是,这处点子北侧居然还有个祭坛! 这就说明这群老东家在数千年前,极有可能是个独立的部落,有自己的首领和祭祀。 而红山的点子里,首领坑和祭祀坑是最出货的,甚至有可能出现c型龙那种大件的孤品玉器。 所以很明显,这一趟,姚师爷又掏着了。 次日上午,所有点子彻底完活,全员上阵割青贮,到下午五点左右,虽然还有一部分没割完,但姚师爷一声令下,拖拉机开进了青贮地。 而后他让十多个干活快的留下收尾,我们则直接拔营起寨,前往敖汉县城——新惠镇。 也就是这天晚上,我终于知道了姚师爷要我干什么。 第261章 姚师爷的任务 到了县城我才知道,原来已经有四只队伍在这等了,聚集地点就在敖汉宾馆,当地人管叫旗宾馆。 不是上了岁数的人大概不懂。 那年头,凡是以本地地名冠名的宾馆,基本都是国营背景,虽然千禧年后好多宾馆完成了改制,但那时的服务业发展水平不像现在,尤其是小地方,老牌宾馆依然是当地最硬的接待场所,随时可见官家人出入。 由此可见,当年姚师爷是多么猖狂。 这我顿时就有点不淡定了。 倒不是怕碰见叔叔,而是姚师爷身边本就有四队人马,眼下凑齐八只队伍,连老带少将近一百多号! 他妈的,这么多人凑到一起,这是要干哈啊? 难不成……难不成是要去搞皇陵? 郝润也不傻,她跟我想法一样,趁着上菜的功夫,她把我叫到外头,一脸紧张的就说:“平川,要不……要不……咱还是跑吧?” “我看姚师爷这架势,绝对是要搞什么超大型项目!” “挨了抓就得枪毙的那种!” 这话简直说我心坎里了。 我当时就想,要真是去干这种级别的点子,别说范老祖了,就是把整个盗墓行当的四大祖师爷全拉来,指定也保不住我啊!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不能轻举妄动。 “没事儿!” 我打气道:“先观察观察,观察一下再说,要不行的话,咱俩直接就……” “嘿!咋跑这来了!” 喊声传来,我赶忙回头,发现是小兵。 他疾步走到我俩身边说:“赶紧的,师爷叫你呢!” “叫……叫我啊?” “对,说要介绍你几个人给咱们认识,赶紧来吧,雅三!”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当时从宾馆门口走到雅间的那几步路,我紧张的汗都冒出来了。 毕竟找墓他姚师爷指定不用我帮,刨土更甭说,内蒙土工本来就硬,所以我感觉,他叫我干的,指定是某种危险的炮灰工作,需要露脸吸引火力那种! 吱呀—— 房门推开,雅间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咦?” 我一愣。 雅间里人不多,算上小兵和姚师爷也才七个,最关键的是……都很年轻。 除了姚师爷,看着岁数最大是个瘦瘦的眼镜男,估计也就比建新大点儿,二十三四左右。 其中小兵我认识,有个黑小子是跟王把头的,这两天见过,剩下的都是生面孔。 这什么情况? 炮灰团么? “来啦?” 姚师爷把边坐着,胳膊耷拉在椅背上。 待小兵关好门,他捻灭烟站起身,扶住我肩膀道:“跟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小沈,北派摘星手的徒弟,这个是……” 话一顿,姚师爷指着郝润扭头问我:“她叫啥来着?” 我眼珠一转,赶忙道:“宝勒尔!” “宝勒尔·琪琪格,叫她小宝儿就行!” 听到这话,姚师爷嘴角微微一笑。 他只是不记得郝润的具体名字,但肯定知道郝润不叫宝勒尔,不过他并没揭穿我,而是继续介绍起在座的年轻人。 不光给我介绍,因为这些人相互之间也不是完全认识的。 除了小兵,其他人分别是黑小子李斌、眼镜男潘国胜和一个有点胖的小子孙大志。 这四个是男的,另外两个是女的,分别叫桑悦和江小楠。 介绍完后,姚师爷继续道:“小沈啊,他们都是我手底下看着不赖的,也都是年轻人,你们先互相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行了,那你们聊,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姚师爷一转身出了门。 这我懵了。 到底干鸡毛啊? 这时小兵招呼道:“坐啊,别站着!”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说对对,往里坐什么的,眼镜男潘国胜手比较快,还主动掏烟散给我。 我实在忍不住了,接过烟不等点着,我说我上个厕所,完后连忙跑出雅间。 姚师爷还没走远,我追上他问:“师爷,到底让我干啥啊?合计好了不?”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几秒,而后左右一瞅,直接推开临近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打开灯做到椅子上,他道:“我刚不说了么,这几个人都是我看着不赖,你领他们干趟活儿!” 雅间里安静了五秒。 我问:“然后呢?” “啥然后啊?”姚师爷表情一愣。 他愣我更愣。 使劲挠了挠头,我一步走到他身前:“就是……就是比方说干啥活、去哪干,还有……还有需要注意啥之类的啊?” “艹!” 姚师爷忽然笑了,吐槽说陈鹤山咋收你这么个徒弟。 我抻出椅子坐下,急头白脸的就说:“哎呦师爷你快说吧,别考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啥意思!” 姚师爷还看我,斜着眼看。 几秒过后,他抱着膀靠到椅背上,有些不太高兴的说:“什么活、去哪干,这我不管,总之你得让他们挣着钱!” 说实话,听到这的时候,我还是不理解他什么用意,是直到吃完了饭,我打电话问过把头才明白的。 而且那天把头也吐槽了,内容跟姚师爷一模一样: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很简单。 姚师爷的目的,是让他看好的这几个年轻人,见识到这一行的暴利,此后安心跟着带他们的把头,并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能够独立带队的人。 此外除了挣钱,我还需要干的一件事就是帮他“稳定军心”。 要让这群人认识到,带他们的把头或许不差,但姚师爷才是真正的大神。 这就是姚师爷不好说的地方。 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他总不能跟我说:你带他们干活的时候,记得多替我吹吹牛逼吧? 这些我当时根本没想到。 但眼看他已经不高兴了,我担心给再他问急眼喽,于是我就说:“挣多少钱?” 姚师爷搓着下巴考虑了几秒,慢悠悠道:“怎么的……一个人也得十个八个的吧……另外你必须得分啊,按规矩分!” 最后这句当时我也没懂。 把头解释说,意思是我不但要分钱,而且还要按比例拿走四成,这样才能让这群人树立做把头的理想。 见我不再说话,姚师爷站起身道:“一个月时间,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雅间。 第262章 凡事不要慌 由于没理解姚师爷的用意,所以那晚吃饭的时候,我和这群人并没怎么交流。 一开始还有人跟我问这问那,但见我总是哼哈的对付,基本也就没人问了,等到酒过三巡,他们自己吵吵把火的喝起来,我立即带着郝润钻出雅间,找没人的地方拨通了把头的电话。 当时我都想好了,只要把头没意见,我立马开溜! 结果…… 我就被无情吐槽了。 仔细想想,那好像还是我入门以后,第一次被吐槽。 听完把头的解释,我琢磨了一下,还有点不服气,于是我争辩说:“把头,就算像你说那样,他是想给这群人立标杆儿,那他手下又不是没人,为啥非得让我干啊?我感觉不对,他指定还是想坑我!” 然而没想到,把头听后,劈头盖脸又是一句吐槽:“平川,你是不是傻啊?” “他手底下的把头干多少年了?跟你能一样么?知不知到什么叫高山仰止?那好,我问你,现在姓姚的你见着了是吧,你这辈子,有超越他的想法么?” “额这…这个……” 被怼了,我支支吾吾无从反驳。 好像是这个道理。 对于大多数而言,差距不大才会有动力追赶,差距太大,那还追赶个屁啊! “再有就是挣钱的事儿,”把头又道:“为什么非得让他们挣到钱?因为他们现在不挣钱呀!要是还用他自己的人,你告诉我,事后钱怎么分?” 瞪着垃圾堆琢磨几秒,我总算彻底纳过闷儿了。 虽然不知道姚师爷是怎么给手下人分钱的,但可以肯定,绝对不会太多。 这从姚师爷的要求上就能看出来。 十个八个……我头回干活都比这分的多。 而如果用他自己的人,要想达到这个目的,肯定就要改变原来的分成标准,多分钱给这群人,这事儿一旦传了出去,指定会有人不服,搞不好甚至还会出乱子,可要是不改,那把这群人单拉出来就没意义了。 用我就不同了。 我是个外人,多给分钱一来不坏他们的规矩,二来,也可以说是看姚师爷的面子,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干咽口唾沫,我对着听筒说:“把头,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多动脑,你别生气。” “唉……” 把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平川,不是动脑不动脑,是不能慌,你平时没这么笨,这回你明显就是慌了,脑子都不转个儿了。” “记住喽,凡事不要慌!” “是!” 我身体不自觉绷直立正:“把头,我记住了,我以后指定不慌!” “嗯,挂了吧……” 通话结束,我蹲到地上点了颗烟,仔细琢磨起来。 姚师爷说干什么去哪干|他不管,只要让这些人挣钱就行,这就是说,我得自己找点子,事后出货分钱,他也不参与。 至于利润,他们有六个人,如果我拿完了,一个人要还想分八到十个,那这趟活就得挣到一百以上。 老实说,当时我还真没看的起这个数儿,觉得难度不大。 因为打从入行以来,比总收入的话,我最少的一次是傅显灵那个点子,但也比这个数字多。 踩灭了烟,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如释重负。 这时,郝润凑上来问:“平川,你咋不问问把头,姚师爷弄这么多人干啥?” “……” 卧槽? 是啊,我咋把这茬忘了? 不过把头说的没错,我就是慌了,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镇定下来,稍一琢磨就意识到,郝润我俩先前的判断是多么可笑。 “放心吧,他没那么大胆子,我估计多半就是单纯的庆功宴之类的。” “那咱现在是?” “回去呗!” 我指了指里头:“瞅瞅这几个活爹喝好了不……” 到了雅间,情况就跟我想的一样,那叫一个酒酣耳热,杯盘狼藉。 黑小子李斌彻底断片,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桑悦虽然没断片,但也是稀里糊涂,我问东她说西;小兵跟江小楠不见人影,估计不是厕所就是串酒去了;至于眼镜男潘国胜和小胖子孙大志,俩人正在互相抱着脖子吹牛逼,就是你吹你的、我吹我的那种。 我揉了揉头,叫郝润去前台开了几间房,然后找服务员先把屋里的人弄到了房间。 虽然还没正式干活,但打从姚师爷给我们介绍的一刻开始,这个炮灰团……额不是,这个临时青年团就已经确定了,我作为领头人,自然就得有点领头人的样子。 接着我去大厅找姚师爷,发现他已然耍上了。 没错! 就在大厅,搞了个牌九局,玩的破马张飞、热火朝天。 我顿时一阵无语。 好在我找到了正在串酒的小兵和江小楠,他俩还凑合,至少能说明白话,于是我就问他们,姚师爷说没说要他们干啥,结果俩人皱着眉愣神几秒,头都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琢磨片刻,我心说这事儿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没有信服力。 将他俩叫到门外,我仔细叮嘱道:“兵哥,还有小楠姐,从现在开始你俩不要再喝了,姚师爷是有任务给咱们的。” “任务?”小兵打了个酒嗝,问啥任务。 “啥任务你得问姚师爷,而且不要拖到明天,这样,你俩就在大厅盯着,等他一会下了桌就去,说我让你们问的,然后你俩就各自回房间休息,这是房卡,另外你俩把电话给我,明天我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负责通知其他人。” 来回重复了两三遍,我确认他们记下了,便让郝润先回房间,自己则跑到大厅另一头门口,暗中观察小兵和江小楠够不够听话。 这里也许有人觉得我过于谨慎。 但没办法。 盗墓不是儿戏,我不能只凭姚师爷一句“看着不赖”,就草率的把心放到肚子里。 关键酒品见人品。 看他们这一群人的酒品,我感觉也未必能不赖到哪去。 好在小兵他俩还算靠谱。 俩人安心等了一会,见姚师爷“挑锅子了”,立即就追上去询问。 距离比较远,我听不见他们具体怎么说的,但能明显看出来,等到姚师爷说完,小兵和江小楠酒都醒了,一脸兴奋的就跑出了大厅。 我则尾随姚师爷去了厕所。 等他放完水,我赶忙上去截住他,跟他要了个后勤的联系方式,这才安心回了房间。 次日上午八点,我带着郝润到镇上转了一圈,在一家特色餐馆定了三个包间,而后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拨通了小兵的电话。 第263章 摸底立规矩 “喂,谁啊?” “我,小沈,兵哥你起了不?” 电话那头小兵一听是我,声音忽然变得兴奋:“哦是沈哥呀,起了起了,沈哥你说!” 我一愣。 小兵比我大好几岁,现在居然管我叫哥,这让我有点不适应。 稍加思索,我估计姚师爷昨天肯定是捧我来着,所以也就没推脱,而是明知故问道:“昨晚跟姚师爷问了么?” “嗯,问了,师爷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跟着你干活。” “那这事儿你跟其他人说了不?” “还没,他们应该还没醒,要说么?我现在去!” “不用!” 我回头看了眼餐馆招牌,说道:“中午十二点,镇上井春酒家,我订了桌儿,你把大家都叫来,人到齐后统一告诉他们,然后你给我发个短信,我就过去,。” “好的沈哥,我知道了。” “嗯,还有,宝勒尔的事儿,不用我提醒你吧?” 小兵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我是在说郝润的名字,当即满口保证,说放心吧他明白,而后我挂断电话,又联系上了姚师爷团队的后勤。 很快,上午十一点四十多,小兵一行人来到餐馆进入包间。 我就在隔壁。 之所以选这家,不是因为他菜好吃,而是因为包间隔音差。 我跟郝润试过,除非刻意压低声音,不然坐在隔壁能听的清清楚楚,所以我才订了三个包间,因为隔一间就听不清了。 当然话说回来,菜也确实好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吃。 尤其有个鱼脯和奶豆腐,味道真是一绝,以至于那天吃饭的时候,当场就加了两回,后来事情结束,由于闲着没事儿,我还专门带着把头他们,绕到敖汉又吃了一回。 一阵桌椅碰撞过后,孙大志的声音率先传来:“唉小兵,你快说吧,师爷到底啥任务啊?还有那个……那个摘啥玩意的徒弟跟他领那个小妞咋,他俩到底干啥的?” “艹!”小兵骂道:“你特么好好说话,别再让人听着喽!” “听听呗,我特么怕他呀?” 我点点头,在小本本上写道:孙,性格急躁,脾气不好,素质很差。 后续几分钟里,小兵转达了姚师爷的任务。 不出所料,一直到是要跟我干活,除了他和江小楠,其余人都很吃惊,孙大志立即就说:“卧槽师爷是不是喝多了?跟几把他干活?他他妈比算老几啊?” 这回小兵还没说话,江小楠直接道:“孙大志,你快特么把你内骚嘴闭上吧嗷!” “师爷昨晚说了,名师出高徒,那个小沈的师父是北派大手,以前是有资格做北派总把头的,他是死乞白咧跟人家求了一通,人才愿意让徒弟留下带咱们的!” 听到这我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我心说没看出来啊,姚师爷可真能吹牛逼。 这牛逼叫他给吹的,也太特么邪乎了,还北派总把头? “对,”小兵附和道:“这是师爷原话,而且师爷昨晚上也妹喝多,再一个我我认识他比你们早两天,郑把头都知道吧,跟我一起的有个叫二力的,那天跟那个叫宝勒尔的犯贱,到了灯笼河子大梁,宝勒尔当着郑把头的面儿,给二力好几十个电炮,鼻梁骨都干折了,当时郑把头可啥话都妹敢说,人到底牛不牛逼,你们自己个掂量……” 这话一说出来,隔壁瞬间安静。 我估计郑把头在姚师爷手下,肯定是比较有实力的代表,不然不至于产生这么强的威慑。 片刻过后,那个叫潘国胜的开腔道:“那行吧,小兵你通知人过来,一会咱见面都客气点,我出去买盒烟去。” 我继续写道:潘,比较稳重,会来事儿,感觉靠谱。 十多分钟后,郝润我俩“姗姗来迟”,有小兵这一通彩虹屁,大家见面都很客气,叫我沈哥,叫郝润宝姐。 我点头说大家都坐,同时给郝润使了个眼色,郝润立即从包里掏出烟分给大家。 这还是受潘国胜的提醒。 我个人不喜欢讲什么排场,但我琢磨着,既然姚师爷都给把头吹上天了,我要是抠抠搜搜的,不就等于给把头丢脸了么?于是我就临时叫郝润去买了两条华子。 见到烟,孙大志当即大声道:“牛逼,还得是沈哥,这不愧是大手的徒弟啊,都赶紧的,赶紧谢谢沈哥……” 一番寒暄过后,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我叫大家都满好酒,举着杯站起身道:“我说一下啊,这次的事儿我是给姚师爷帮忙,也就不跟大家客气了,这顿饭我只说一条规矩,就是酒,到咱们散伙之前,只有今天这一杯,等结束的时候我会再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台子管够。” 停顿三米秒,我环视一圈加重语气:“在这期间,如果哪位不守这条规矩,不好意思,请你哪来的,回哪去。” “各位,我的话都听明白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潘国胜率先点头说明白,其他人也都附和着答应下来。 接下来就是吃饭敬酒那套,没什么好说的,其间有人问起一些行业秘闻、干活技巧什么的,我都来者不拒,说的头头是道。 同时我也问了问他们的履历。 男的都是土工,女的都是放风,入行时间基本都在两年上下。 出乎意料的是,能力上最强的,居然不是我看好的潘国胜,而是一直不念不语的黑小子李斌。 他入行后一只跟王把头,王把头时不时的也教他,所以他能看一些土和东西,问的问题也都比较专业。 后续接触过程中,我发现李斌悟性也确实高,丝毫不比我差,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透。 但可惜的是,这哥们表面正经,私底下却是个闷|骚,后来我听小兵说,07年腊月的时候,李斌在通辽的某个ktv,因为一个小姐跟人起了冲突,对面不是什么善茬子,李斌当场就被砍死了。 要不然我估计,他最后少说能领一张终身学习的录取通知书。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一点半。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又熟悉不少,相互之间基本彻底放开了,虽然没喝太多酒,但包间里说说笑笑,气氛显得很热闹。 我感觉差不多了,就叫郝润去结账,准备带他们回酒店聊聊,看周围有没有古墓线索什么的。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打算。 毕竟姚师爷给了我一个月时间,明摆着是希望我自己找,而不是去买点,否则他大可以直接给个位置,让我带着人过去开挖。 同时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要这事儿结束,我自然就属于拜过码头了,瘦头陀说赤峰有人卖点给他,还保五十,那我肯定要留着带自己人干,关起门来发财! “嗯?” 忽然,我只觉脚脖处一阵温软。 低头朝桌下一瞅,就见是一只穿黑色丝袜的脚丫,正贴在上头,缓缓地磨蹭着。 我一愣,沿着脚腿找到桌上…… 居然是桑悦。 也就在我发现是她后,她抬手缓缓拢了下头发,浅笑着,朝我看了过来…… 第264章 勾搭与讨论 那年,我初入江湖。 倒斗学的快,历史钻的深,同龄人中,我自认应该没有太多对手。 可一旦提到女性…… 说来惭愧,阅历实在少的可怜,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宝音和温都夜场那两次,而且还都是半生不熟的经验。 所以吃惊过后,我很不争气的,就出现了“立正”的趋势。 关键是,这个叫桑悦的条件可不差。 她大概十八九岁,虽然皮肤没有城里姑娘那么白,但样貌娇俏,眼神勾人,而且身材还巨好。 尤其双胞胎,一走路就“扽唥扽唥”的,我昨天就注意到了。 那电影叫什么来着? 对!《变形金刚》! 《变形金刚》真人版第一部里,不是有个特别哇塞的女主么,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说的文艺点,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方面意志力也不强,一时间就没有躲避,于是她那只丝袜小脚,也就越发变本加厉,居然开始逐渐往上移动…… 吱呀—— 门被推开,郝润回来了。 我立即收回脚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回宾馆,在兵哥房间等我,咱聊聊干活的事儿。” 众人早都吃饱了,一听这话便招呼着起身往外走。 天地良心! 我当时真是刻意不去看桑悦的! 可有些时候,男人身上的器官会不听大脑指挥,包括眼睛,于是就在她起身的前一秒,我忍不住,又朝她看了一下。 而她好像就等着这一下呢。 我看过去的瞬间,她唇角当即勾起一丝玩味,而后才扭动着腰肢站起来,慵懒的往外头走去。 说出来不怕大伙儿笑话。 我当时很清楚她是在勾搭我,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排斥,而且隐隐间,我似乎还有些期待她的勾搭。 不过我更清楚,坚决不能上套! 虽然这事儿大概率是她自发的,但也不排除,是姚师爷指使的。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怎么办? 要是她半夜来敲我门,我指定会忍不住,让她进屋的…… 这时,郝润走进来拿包,随口说道:“走吧,还坐着干啥?” 不坐着不行啊! 立正呢! 我赶忙挠头掩饰尴尬,顺便看了下门外。 见众人都已出了餐馆,我想了想就说:“郝润,从现在开始,你要一步不离的跟着我。” 郝润一愣,瞬间警觉起来:“平川,怎么了?” “别问,听我的就对了,尤其是晚上。” 我觉得这办法可以。 只要郝润在,桑悦就没机会,我更不敢犯错误。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郝润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行。 坐在椅子上琢磨片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我打算等把头和小安哥回来,就跟他们请教请教,看有没有什么能提高意志力的办法,或者是某种呼吸吐纳、点穴功夫什么的,可以瞬间让小兄弟不立正那种,那种也行…… 两点多,小兵房间。 “说一下啊,我属于初来乍到,对咱这头不太熟悉,不过姚师爷给的时间充足,所以咱们尽量还是先自己找,要实在找不到,我会掏钱买个点子,总之最后一定能让大家挣着钱。” “现在大家就先聊一聊,看自己家乡呀、学校呀,有没有听过见过一些,能跟古墓搭上边儿的线索,都好好琢磨琢磨,尽量都说一说。” “不白说啊!” 期待的环视着众人,我补充道:“如果谁提供的线索,真帮咱找到了点子,只要是新锅,甭管穷坑肥坑,事后我都有红包,最低,一方!” 最后俩字一冒出来,众人纷纷精神一震,转着眼珠冥思苦想起来。 后来我偷偷问过小兵,其实他们这些底层人员挣的属实不多。 尤其是03年以前,基本一年也就是两到三万左右,少的可能也就一万多,不过那年头收入低,一万也比打工强不少,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干。 半分钟后,李斌第一个说话,他问:“沈哥,都啥样的线索,算是能跟古墓搭上边?你能不能举个例子?” “对对,小斌说的对!” “是啊沈哥,举个例子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我猜到会有人这么问,自然早有准备,便朝郝润扬了扬下巴:“小宝儿,给他们说说。” “很多啊……” “最直观的,封土堆、大坟包、石像生、墓砖什么的,田间地头,有这类东西就都算线索;再比如某些村子,谁家盖房啊、刨坟啊,挖到过某些东西;谁谁谁捡到过瓷片、玉器、铜钱什么的;或是某片地里,有常年长不好庄稼的地方;还有什么下过大雨先干的地方、下过大雪先化的地方、夏天午后起雾的地方……” 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郝润洋洋洒洒说了起来,俨然一副老手风范。 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我昨晚教她的,傻妞儿一个,明明五分钟不到的内容,她磕磕巴巴的,居然背了两个多小时才完全掌握,给我气的够呛。 一通举例过后,郝润看向我:“差不多了吧?” “嗯。”我点头,“如果小宝儿说这些都没有,就想想地名,比如一些村镇,名字里有没有带‘坟’的、带‘墩’的、带‘丘’的、带‘墓’的、带‘包’的、带‘中’的……” 说着,我将这些个字写到纸上,递给他们看。 这时候就能显出差距。 还是李斌,他琢磨了一下,立即就问:“沈哥,前边这些我明白,但是这个‘中’字儿,这跟古墓啥关系啊?” “问得好!”我朝李斌点头。 这个知识点是在天津的时候,把头交给我的,而我听完也是这么问把头的。 当时他告诉我“中”就是“冢”,虽然好多地名里,也有直接用“冢”字的,但和其他的相比,叫冢‘的’明显要少很多,一般都会改成‘中’、‘种’、‘重’这些字眼儿。 至于原因,说起来比较复杂,跟程朱理学有关,这里就不细讲了。 简单解释就是,唐宋之后‘冢’的使用范围发生了偏移,频率也大幅度降低,那些因某个大型坟冢而得名的地方,多是战汉到魏晋时期的高等级墓葬。 上千载光阴过去,山河亦可变迁,更何况是一个小地方的称呼,所以好多都改了名字。 听我讲完,众人眼光渐渐变了,变得敬佩,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崇拜。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子,肚里确实有些东西。 所以还是那句,真传一句话,假经万卷书。 这就是有师承和没师承的差距,别看就这么一个小细节,如果没人指点,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摸索不出来。 “哎~” 忽然,桑悦举了下手。 她疾步跑过来,一屁股坐到我和郝润中间,抓住我胳膊就说:“沈哥,我想着一个!” 第265章 科左后旗 桑悦抓住我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是一僵。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胆,当着大家的面就敢动手? 腾! 郝润猛地起身:“你干哈?” “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起开!” “哎呀~” 桑悦明显在装。 就见她“一脸惊讶”的松开我,而后坐到对面,笑盈盈道:“对不住啊小宝儿姐,我这不是太激动了么?没别的意思……” 突然闹这么一出儿,房间里气氛瞬间尴尬。 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不是低头看地,就是抬头瞅天花板。 不过团队和谐很重要,不能活儿还没干,内部就先起冲突,于是我赶忙拉了拉郝润。 等她坐下,我看向桑悦:“想到啥了,说吧……” 她微笑着嗯了一声,一边回忆一边讲起了一件事儿。 桑悦不是赤峰的,是通辽科左后旗人,她说她初三的时候搞过一个对象,有一回她那个对象请假没来,第二天她一问,说是家里迁坟,她那个对象作为长孙,需要回去刨“头三镐”。 她恍惚记着,当时她那对象好像是说,有先生给看过,说他家坟地不好,“摞着了”,所以要换坟地。 我转了转眼珠。 “摞着了”明显是当地说法,应该就是叠墓的意思,也就是五里镇,小诚家坟地那种情况。 要真这样,那这确实是条有用线索。 毕竟如果出现叠墓情况,原东家的坟坑肯定不能太浅,否则后边人打框子的时候直接就发现了。 看向李斌,我问:“斌哥,你们这边埋人大概埋多深啊?” 李斌挠了挠头,肯定道:“看冬天还是夏天,夏天没冻土,一般一米八两米的……也就差不多了,要是赶冷冬数九的时候,就得把冻土打穿喽,怎么也得两米五左右。” 我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这个道理我懂,因为冬天埋人如果不打穿冻土,等到来年开春化了冻,棺材就会沉降。 而冻土的密度不均匀,指不定哪处先化,如果坟包堆的够高,上千斤的土往下一压,搞不好棺材都能给挤你开。 再次琢磨片刻,我又问桑悦:“你跟你那对象是一个村儿的不?” “这倒不是,邻村儿”她摇头。 “那他家里条件咋样?额……不是说现在啊,就是往上数,老辈子的情况,这方面他跟你说过不?” 桑悦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脑袋一正:“他没说过,我妈说过!” “我妈说他们家以前是地主,成分不好,她大姑都快三十了才嫁出去!” 啪—— 我拍了下大腿,看向小兵说:“兵哥,科左后期多远?” 小兵想了两秒:“大概五百多里地,开车过去六七个小时吧,咋的?真要去啊?” “当然!” 我解释说地主家的坟地,以前肯定看过风水,而且还不会太差。 出现叠墓的情况,要么是当初看地的时候先生有意为之,想害人或是想因地制宜,给主人家借势旺运;要么就是水平不够,压根没看出有主,所以只要这地方没人下过铲子,那百分百有个新锅! 听我这么一说,众人立即兴奋起来。 “哎沈哥~” 桑悦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要不要我联系联系我那个对象,套|套他家坟地位置什么的?” “用不着!” “知道他们村儿在哪就行,地方咱自己找,大家也都不是新手儿,保密啥的,不用我提醒了吧?” “嗯嗯/明白!”众人纷纷点头回应。 “ok!”我打了个指响,安排道:“那这样,小宝儿、小楠姐还有桑悦,一会你们去搞点补给,吃的水什么的,先按三天的量准备,另外咱干活其间,伙食问题也是你们负责。” “斌哥,今早我已经找过后勤了,说装备晚上能给配齐,一会我给你联系方式,打电话催催,如果今晚装备到位,咱明天一早出发,如果没到位,那兵哥、桑悦,你俩明早跟我和小宝儿先走,其余的人,斌哥带着他们,等装备到位再走。” “就这么安排,大家有活儿的干活,没活儿的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情况不错,姚师爷团队的后勤效率很高,当晚六点装备就到位了。 按照我的要求,有一辆车、五把探针、各种铲子、皮桶苫布、撬棍绳索、帐|篷手电以及四部手台,而且都是新的。 后来青年团散伙,这些东西除了车子,我直接黑不提白不提的卷走了,用了一年多才换。 于是乎,一夜无话,第二天早起四点,一辆212吉普跟着我们的帕杰罗,便缓缓离开了敖汉旗…… …… 前面说过,通辽也是内蒙的农耕大市,这里的耕种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 当时清朝推行“移民实边”政策,通俗的说就是“闯关东”,只不过移民区域不仅限于东北三省,通辽地区也在此列。 所以从那往后,大批来自山东河北的汉民涌入,在当地开荒种田,形成村落,渐渐地,自然也就诞生了一批中小型地主。 临近中午,两辆车来到科左后旗境内的某个村子,也就是桑悦她们村儿,她说再往前走四五里,就能到她那个对象的村子。 我立即换郝润开车,并叫她放慢车速,我自己则坐在副驾东张西望,寻找风水好的地势。 “沈哥,你很会看风水么?” 声音卷着热气吹进耳朵,桑悦明显把脑袋伸了过来。 当时还是小处男一个,不懂什么渣女套路,现在一琢磨,我估计当时我要是回头说话,肯定就挨上了,而桑悦肯定会各种戏精附体,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还好我足够专心,没有被她得逞。 望着远处起伏的山丘,我随口答道:“算不上很会,但是普通地主级别的风水,还是能看一点儿的。” 桑悦哦了一声,继续吹气:“那沈哥你会看手相不?” “手相没学过,就看过两本……嗯?” 话没说完,我眼睛猛地一瞪。 前方几里开外,大片耕地尽头有两道不太高的土岗,长度都在二百米上下,一条东北走向,一条西南走向。 两条土岗起伏平缓,自然交汇,交汇之处还长着几颗松树。 这地势看着不错,我立即叫郝润加速快开,不料还没开到最近点,车子先经过了一座便桥,桥下是一条蜿蜒流动的河水。 反应了几秒,再看看方位,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词汇——曲入名堂,双凤朝阳! 第266章 双凤朝阳,钻地上山 第一次见到这两个词汇,是在孔老爷子家,一本名叫《地理三十六式精要》的民国旧书里。 手抄的那种。 书里记录了三十六种常见的风水地势特征,以及对应特征的点穴禁忌。 由于是偏入门的内容,我当时看的时候粗心大意,一边喝豆浆一边瞎翻,一不小心还给整湿了,结果被把头一顿臭骂。 按书中所述:双凤朝阳,穴落巽向,曲入明堂,世代忠良。 风水著作一向惜墨如金,简单解释一下。 这里“双凤”说的并不是两只凤凰,而是凤凰的两翼,也就是左右砂山要像这两条土岗似的,大致对称,起伏平缓,如同凤凰展翅欲飞一样。 所以呢,你要硬是说双鸡双鸭什么的,那也没啥大毛病…… 而“巽向”即东南方向,指穴位需要坐西北向东南,这样才能“朝阳”,并且朝的都是上午的太阳,如果是正南或西南就不够好,要再偏点,朝到正西兑向,那就容易犯煞了。 “曲”指得自然就是水。 但这里专门用了个“曲”字,意思是必须得那种弯弯曲曲的河道才可以,不能直来直去,也不能是静态的湖泊水塘。 至于“忠良”二字,这倒不是说一定能出什么忠臣良将,仅仅就是指官禄,只不过说忠良比较好听而已。 后来我看书渐渐多了,又从《地理五诀》以及《地理点穴真谛》残本里看过相似的记述,我感觉孔老爷子那本书的作者,应该就是抄的《地理点穴真谛》,只不过用词更加通俗精炼。 提醒各位啊,真正的点穴实操要比这复杂的多,如果有爱好风水的小伙伴,可千万不要随便看几本书就去研究自家坟地。 要歪打正着弄好了还行,要是弄差了,轻则伤身害病,重则败家亡命。 当然了,别人家坟地也不要研究哈…… 站道边看了五分钟,我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 好地势! 标准的双凤朝阳! 而这种地势的点穴正位,就在两翼交汇之处,也就是那几颗松树的位置,三十六式精要中称之为“凤心”。 “沈哥!有啥发现?” 孙大志嚎唠一嗓子,咋咋呼呼的问。 我回头瞅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叫唤个der儿啊?” “咋?怕人不知道咱干啥的,想吃窝头儿?” 孙大志脸色一僵,悻悻说:“额……额不好意思啊沈哥,我有点激动……” 见他吃瘪,众人纷纷偷笑。 毕竟这小子就是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两面派,再加上满口脏话,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 左右观望了下,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两个村子中间,通辽这边的种植结构和赤峰不一样,以苞米、蓖麻和甜菜为主,眼下还有半个多月才到秋收季,再加上临近中午,地里头并没有什么人。 琢磨一秒,我当机立断! “斌哥、潘哥、小楠姐,你们仨开车,到村子外头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我们!” “明白!” “嗯,小兵、桑悦、还有大志,看见那几颗松树没有?你们从东边那片苞米地进去,我跟小宝儿走西边,咱们在那几颗松树的坡下头汇合!” 实际上踩点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我自己就够。 但我考虑,团队刚刚凑到一起,尽量的还是要提高一下大家的参与度。 “好嘞!” 小兵点点头,压低声音问:“沈哥,用不用带家伙啊?” 我想了想:“不用,一人揣两瓶水就行!”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百分百要带上探针。 地底下什么情况,有没有货,一针下去全明白了。 但这边不行。 这边盗墓成风,一旦让人看见家伙,搞不好就会露馅儿,虽然不至于当场被按住,但这趟活肯定就干不成了。 好在把头教会我观水探墓,不用探针,我也能瞅出个大概了。 五分钟后,我和郝润走下主路,钻进了地里。 钻苞米地说来简单,实则也是有技巧的,一方面是苞米叶子喇人,稍不注意就容易受伤,最好的办法是穿长袖手伸直,猫腰低头往前走,什么时候钻出去,什么时候再抬头。 另一方面,是一旦苞米秀穗抱娃之后,就不需要除草了,所以临收获前的苞米地里,往往都是杂草丛生,什么喇叭花、二鬼叉之类的,情况非常复杂,没经验的钻一趟再出来,基本都是相当狼狈,要是没看好再摔上两个跟头,那就得跟出土文物似的。 我从小种地,还算好点,郝润就惨了。 虽然没摔跤没挨喇,但衣服上扎了好多二鬼叉,跟个小刺猬似的。 二鬼叉知道不? 就是某种菊科植物,一般夏末时节就会成熟散开,一颗颗的像针一样细,两三公分长,很容易沾到衣服上。 这就搞得我有点纳闷儿。 我说我在前边蹚道都提前躲开了,你在后头跟着,咋还能扎这么多。 “谁叫你走那么快!”郝润瞪了我一眼:“还动不动就换行,我竟顾着追你了,哪有时间看其他的?” “快来帮我摘!” “哦,好。” 我赶忙蹲下帮她摘二鬼叉。 搞了半分钟,郝润声音从头顶传来:“平川,那个桑悦……你是不是有想法啊?” 听声音我就能知道她什么表情,肯定是一脸寒霜,眼光逼人,所以我干脆不抬头:“没有没有,你不要乱说,一会让人听见……” “哼~” “有就有呗,我又没拦着你?” “昂?”我下意识抬头。 岂料郝润猛一弯腰,脑袋瞬间靠近! 她脸上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薅住我衣领就说:“还敢说没有?” “哗啦——” 远处的苞米地一阵响动,是小兵他们。 郝润立即松开我直起腰,脸上恢复正常。 我就待见郝润这点。 懂事儿。 往后好多年都是如此,当着外人的面儿,她从来都不会不给我面子。 “我靠,沈哥你俩走挺快啊?”小兵来到近前招呼了一句。 我站起身:“没碰上人吧?” “没有,大晌午头子的,没人来地里。” “嗯,那走吧,上山!” 第267章 白虎探头,学艺不精 土岗并不陡,只十多分钟我们就来到了那几颗松树脚下。 定睛一看,丛生的杂草中,明显存在几处凹陷,而且一瞅就知道不是天然形成的。 牛逼! 我当即兴奋的攥了攥拳。 小兵等人也注意到了,赶忙跑过去查看。 “我艹!” “真是坟茔坑儿!” “牛逼啊沈哥!” “是啊沈哥!咋看出来的?你这也忒神了!” 小兵和孙大志激动的问着,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不光他们,我自己也有点意外,意外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直到后来,走过见过的地方多了我才明白,这就是普通地主坟地的特点,他们轻易不会埋进深山老林,大多都是在村子附近找位置。 一方面是他们经济条件有限,舍不得花那份儿钱;另一方面就是小农思想,没有太远大的志向,所以孝子贤孙找坟地的时候,除了风水好坏,往往都要考虑一下上坟方不方便的问题,以至于好些都会舍远求近,直接埋进自家地头。 再有就是双凤朝阳这种格局。 名字听起来虽然挺高大上的,但在寻龙点穴这一方面,却还算不上少见,像华北、东北一些大江大河的中上游,不少地方都能找到相似的地势,只不过细节上优劣不同罢了。 都不说远的。 就旁边的科左中旗,后来我去的时候就又见到一处,也是个地主坟地。 只不过那一处双凤朝阳的虎砂是人工堆的,气场上要差一些。 听着二人的吹捧,我心里难免得意,就微微一笑,打算再秀一下我的风水知识,小装一波。 但不料,正要开口时,我余光忽的一抖,下意识便扭头看向了西侧。 “诶……?” 来回对比着观察了一下,我仔细一想,顿时皱眉。 艹! 毁了! 有败象! 刚刚来的时候我们是从东往西开的,近大远小,再加上我眼力还不到火候,自然也就没看出来,现在站到居中位置才发现,隐隐间,西侧土岗似乎要比东侧土岗高一些。 《地理点穴真谛》中曾强调: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抬一尺。 所以在风水学上,这叫“青龙低陷,白虎探头”,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白虎煞”,对官禄这一方面,主贵人运衰、仕途受挫。 这就是我说不要胡乱研究坟地的原因。 因为一处风水的好坏,涉及的是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就容易出差错。 像双凤朝阳这种格局还算简单的。 毕竟双凤朝阳的说法,在大体上要归属于前文提到过的峦头派,也就是主看龙、穴、砂、水、向这几个方面,要换成理气派,什么三合玄空、八宅奇门一加进来,那特么更复杂。 看了片刻,我不自觉紧张起来。 地主找坟地也许会马马虎虎,但几百上千年前的官宦人家绝对不会。 要是…… “哎呦卧槽!” 忽然,伴着扑通一声,孙大志惊呼声传来。 我猛一回头,发现他居然不见了! “咋了!” 抢步上前,就见孙大志不知怎么回事,跌进了一个深坑里头。 “这……” 小兵我俩同时愣住。 这个坑不算深,也就是两米左右,但它并不是普通坟坑儿,而是个坟坑儿里的坑。 大家都是土工,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妈的! 这就不是个坑! 包括孙大志在内,他没摔成什么样,站起身后左右一瞅,当即惊道:“卧槽!” “这尼玛不盗洞么?” 听见这一句,郝润和桑悦便也然不住跑过来看。 “啊?捡着破鞋啦?”桑悦皱眉说,“那我红包是不是泡汤了?” “好了!” 我低喝了句。 凡事不要慌,这是把头前天才交给我的道理。 于是我深吸口气,镇定说道:“兵哥,先把大志拉上来,小宝儿、桑悦,你俩小心点,在周围好好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盗洞和探点。” 碰见破鞋是很常见的情况,不捡就可以了,相比于这种,我更担心的是蹚空。 这么想不光是因为风水上出现了败象,更在于这个盗洞不深,一眼看到底,这就说明上一波人,鸡毛都没刨着! 至于叠墓的线索…… 桑悦记错了,她那对象说错了,再不就是那个先生看错了,这些可能也都不能排除。 不过现在追究这个没意义,来都来了,怎么也得仔细看看再做打算。 摸出根烟,我平举着,闭上一只眼睛开始比对。 反复看过几遍,我顺手将烟叼到嘴里点燃。 还好。 虎砂并没有高出龙砂太多,感觉应该没有几米。 这就有解。 可以种点榆树一类的阳木,以树增砂;或是修个亭子、石塔什么的,做个“文笔峰”来化解。 正琢磨着,郝润她俩陆续跑了回来,都告诉我没发现探孔和盗洞。 没有探孔…… 嗯,这也算好消息,说明上一波人大概率是野路子。 捻灭烟头,我在几颗松树周围转悠起来。 由于迁过坟,而且还迁了不止一座,树下好多地方都是松软的活土,我废了半天劲才找到一些土硬的地方。 完后我掏出匕首,陆续在这些地方钻出几个三十公分深的细孔,依次将水倒进去观察渗漏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瓶水用掉八瓶半。 我懵了。 渗漏速度相当均匀! 这给我搞的一阵后悔。 他妈的,什么观水探墓,一点都不好使,不如带根探针上来了。 偏偏这时候,桑悦欠儿欠儿的还凑上来问:“沈哥,这个怎么看呀?教教我呗?” 老实说我当时真想破口大骂:教你妹啊教! 但马哥说过,冲女人撒气是无能的表现,而且还会影响团队气氛,所以我绷着嘴忍住了。 这怎么办? 要不打发小兵回去拿根探针? 不行。 那样就暴露出我学艺不精了,虽然这是个事实吧,但我不想暴露出来。 琢磨片刻,我忽然灵机一动,直接跳进那个盗洞里。 刚刚判断的没错,这洞挖的很糙,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镐痕,估计可能都不是野路子,就是周围村民听风跑过来乱刨了一通。 随后我又在盗洞底部钻了三个细孔,灌满水继续观察。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灌水…… “咦?” 大概十二分钟的时候,三个细孔里的渗水速度几乎同时变慢了! 盯着看了几秒,我心里泛起了嘀咕。 渗水速度变慢,说明地底下有情况,但是这三个细孔太集中了,构不成比较,如果运气不好,下边就是块大石头也说不定。 但我们此时已经没水了,要再想看,就得用尿了,关键盗洞底部就这么大,再钻孔其实也没啥意义。 想了半天也没个注意,我猛一咬牙,心说不就是蹚空么,又不是没蹚过! 于是我爬上盗洞就说:“我估计应该是有,晚上再来,下几针尝尝咸淡!” ps:跟各位朋友求一手催更、月票、好评、段评、章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68章 见砖 下午一点半,村外十多公里的一片树林中,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领略着孙大志的优点。 什么优点? 吹牛逼! 没错,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他的一大优点。 原本这次稀里糊涂、毫无成功性可言的探墓,被他那张碎嘴一吹…… 我擦嘞!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特么是姚师爷呢。 一点不夸张,仅上山找到坟坑这一条,就叫他给吹得天花乱坠,仿佛刚才看地定穴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一样。 我觉得他这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吹牛逼”! 好不容易等他停下来歇息,李斌赶忙抓住机会问:“沈哥,我听大志刚说那意思,你用的是不是看水法啊?” “哎对对对!” 桑悦“扽唥扽唥”的凑到近前:“我也想说呢沈哥,教教我们呗?” 听他俩这么一问,我赶紧找补说:“教倒谈不上,这办法我也是头回用,无非就是通过渗水速度,判断土壤湿度,然后推测下边有没有大面积的砖石或者夯土结构,所以这地方到底有没有点子,还得是今晚打过探针才能确定。” 完后我没忘这次任务的目的,随口就也给姚师爷吹了一波牛逼。 我说你们不用学这个,跟姚师爷的本事相比,这都是不上台面的旁门左道,姚师爷既然能把你们单拉出来锻炼,明摆着就是想培养你们当把头,所以你们只要踏实肯干,认准姚师爷,将来别说做他的弟子,但凡能得他一招半式的真传,就能超越九成的北派把头。 我感觉这么说并不过分。 毕竟姚师爷都快把我师父吹成总把头了,我要还搂着吹,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见众人都已吃饱喝足,我问桑悦镇上有没有小旅馆什么的,她说有,于是我考虑了几秒,从新做出部署: 先去镇上找地方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九点出发,半小时车程,十点钟能到山上。 按顺序,我们下车后,郝润和潘国胜开车去村外等候。 江小楠和桑悦分两个点位放风。 我和剩下三人上山干活。 出发时间是早了点,但没办法,通辽这边比赤峰天亮的还靠前,基本五点不到就能接近大亮,我们还要探墓,时间晚的话我担心完不了工。 当然了,也不排除我们十点上山,十点半就下来了。 从此威信扫地,陈鹤山徒弟浪得虚名…… 艹! 这光想想就觉得恐怖! 至于人员分配,原本我是想把郝润带在身边的,但那样就得把李斌留山下,因为除了他和潘国胜,别人车技都不过关。 可李斌是所有人中刨土最快的。 土质正常的情况下,一小时他能下四米。 这速度超过我当时,有他在,干活效率能大大提高。 因此权衡利弊过后,我选择把郝润留山下。 外蒙的两个月,郝润摸过枪、撞过人,跟着我们三番五次死里逃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了,所以我相信,她没问题。 …… 晚上十点多。 夜黑风高。 四个黑影背着大包,鬼鬼祟祟爬到松树脚下。 我掏出手台按住:“喂喂,我们到了,周围没人吧?” “没有,一号正常!” “二号正常,做饭吧!” 一号是江小楠,二号是桑悦,这我给她俩临时定的代号。 我立即收好手台,面向三人说道:“以我为中心,一米间隔,朝三个方向扩散,都明白没有?” “嗯嗯/没问题/明白!” “拿家伙,开干!” 原本这趟我是把头,按理说是不用干活的,但我现在已经忍不住了! 率先装好探针,我径直跳进那个盗洞,而后凝神屏息,心中默念:老祖保佑,千万不要蹚空啊! 呲溜—— 探针狠狠扎进了土里! 一米…… 两米…… 三米…… …… 吭愣! 接近五米时,探针猛的一滞,一股清晰且熟悉的滞阻感立即传入手中! 我深吸口气,没敢声张,而是闭上眼用力又戳了两下。 “嘶~~” 是! 是墓砖! “我——艹!!!!” 当时我激动的,恨不得立刻跪下给老祖磕一个! 牛逼! 没蹚空! 至于是肥是瘦,这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不丢脸就行。 抬头算了下高度,我赶忙爬出盗洞:“我这见砖了,七米五左右,都注意点!” 天黑,还有树林遮挡,基本上看不见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兴奋的情绪,已然在周围蔓延开来。 很快。 四把探针齐上阵,边界逐渐摸清。 是一座圆形穹隆顶砖室墓,直径大概五米左右,单墓室,没有耳室,墓室南侧有宽约一米八的墓道,具体长度没卡。 通过这些信息就能看出来,点子是辽代的,而且东家肯定是个贵族,只是对于贵族来说,这个尺寸偏小,相应的,地位也肯定不会太高。 “沈哥,开始吧?”孙大志一脸急切。 “别急!” 我看下时间,刚十点半多点。 略微想了几秒,我指向墓道和墓室的连接点:“斌哥,大志,从那往下打,你俩先干,墓土记着堆到苫布上,兵哥,你跟我继续打探针,两米一针往外扩!” 李斌朝我指的点位看了一眼,皱眉问:“沈哥,不从灌顶进?” “对!” 我点头解释道:“地表这些个坟坑容易积水,虽说没几年,但也不排除券顶泡水变形,甚至是塌了的情况,所以安全起见,咱从墓门进,放心吧,这是辽代坑,等级不高,不会有大型封门石,费不了多大劲的!” “卧槽!辽代的?”孙大志一脸激动,“真假啊沈哥?!” 李斌则不再迟疑,直接一拍他肩膀就说:“别磨叽,听沈哥的,抓紧掏家伙铺苫布!” 长期在姚师爷麾下干活,他们自然也知道辽墓的陪葬品值钱。 这也是我要继续勘探的原因,契丹是少数民族,所以这搞不好就会是个墓葬群。 要真是那样…… 卧槽!不行了!不敢想了! …… 事实证明,不想就特么对了。 什么叫少数民族? 就是数量很少! 所以哪来那么多的墓葬群? 小兵我俩干了一个多小时,只在东南侧七米处发现两座土坑竖穴,连墓室都没有,取土器一下戳到了棺材上,估计大概率是墓主人的妾室,也就是二|奶和小|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一点,到洞中传来孙大志的声音。 “沈哥,看见墓砖了!” 第269章 乡君 腾! 我骤然起身:“让大志上来,斌哥你下,凿开砖后通风十五分钟!” 说完我走到远处,掏出手机拨通了郝润的电话。 “喂,咋样?没啥事儿吧?” “没事儿,你那边呢?” “也没事儿,马上下去了,估计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下山。” “嗯,小心点儿…” 时间来到一点二十,我顺着绳子下到盗洞底部。 不错! 李斌这手法一看就是跟老手学的。 盗洞直径大概是一米左右,他并没把砖顶完全破开,而是弄只开四十公分左右。 另外他不是暴力猛凿,是一块块撬的,撬下来的墓砖规规矩矩放到了一旁,这样等完活之后,只要先在洞口垫上几层编织袋,再把墓砖塞回去,等到彻底回填完毕,数吨重的墓土就能将墓砖挤死。 这么搞不光能降低回填土的沉降幅度,还能延长墓室寿命,防止短时间内出现墓室坍塌的情况。 像那些野路子,干完了不管不顾,提上裤子就跑。 如果是保存不太好的砖室墓,很可能一场大雨就能泡塌,然后就是村民报警,叔叔顺藤摸瓜,再然后落网调查、审理宣判、开启学习生涯…… 踩进墓道,两把头灯的辉映下,周围瞬间明亮起来。 我们是卡着衔接处下的铲,所以身前就是封门砖,我下来的时候李斌已经在撬了。 回头朝墓道看了看,不是很长,五六米左右。 中间位置放着一些小型仪仗俑和一座车马模型,普通陶器,不值什么钱,所以我立即转身帮忙拆砖。 有点厚,估计能有半米左右。 我俩叮叮当当干了十几分钟,一座砖雕仿木的墓门才渐渐映入眼帘。 很漂亮。 单檐歇山顶,表面用墨线勾勒出了瓦当,给人感觉十分逼真。 往下依次是门楣、门簪、青石门板以及门限石(相当于门槛,常见于宋辽墓葬)。 我眯了眯眼,扶住头灯朝门限石上照去,就见表面除了刻有一些几何纹和卷草纹,还刻着一行楷书: 辰丙次歲年元亨乾遼大 琢磨片刻,我略微点了点头。 乾亨是辽景宗的年号,也就是之前说的,一代猛|男辽圣宗的爸爸,这个时候辽国国力还在上升期,估计就算等级不高,应该不会太寒酸。 时间充足,我一切力求一个“稳”字。 于是我看向李斌问:“以前下过辽代坑么?” “下过一回,”他道:“比这个稍微大点儿,东家是个刺史。” 我心说那就好,正好我没下过。 “行,干吧!” 李斌沉稳点头,上去推了下墓门发现推不动,而后便立刻开始撬砖。 但这次不是撬封门砖,而是贴着墓门,撬墓道的墙壁砖。 因为辽代贵族墓中一旦碰上青石墓门,门后必定配有封门石栓,即便墓主人生前地位不高也是如此,称之为“简而不陋”。 封门石栓的原理和自来石相似,但并非自来石那种顶门结构,而是像门闩一样,从内部贴着门板将墓门锁死。 一旦碰到这种封门机关,拐钉钥匙也就不好使了。 解决办法要么暴力破拆,要么就是掏洞。 掏洞一般都会从两侧掏,而不是从门限石下边。 一方面在于内部的栓槽、地面有可能也是石质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种机关的安装方式大多都是内部安装,然后工匠从侧面走预留好的通道出来,最后再将通道封死。 因此从两侧掏洞,很容易就能碰见修墓时回填的逃生通道,挖起来比较方便。 像李斌这种手快的,也就二十多分钟就掏进去了。 所以这就是土坑砖室墓的缺点。 墓砖拆起来太方便,而墓砖的外头就是土,哪拦得住靠刨土吃饭的盗墓贼?因此到了元明时期,墓外浇浆的套路逐渐兴起,也就是老太监那样式儿的。 两点钟。 伴着沉重的摩擦声,李斌我俩一拉一拽,这座厚重的青石墓门,便被缓缓推开了。 啪嗒—— 我掏出火机打着,左右晃了晃,发现火苗变化不大,便调大光圈朝墓室中看去。 果然,被我猜中了。 券顶上涂抹了白灰层,有好几处都裂缝变形了,周围还有一圈圈黄色的水渍。 估计就算我们不来,再过个十年八载的,这墓也会逐渐垮塌,然后被村民一窝哄抢,再被叔叔逐件追回…… 墓室中最显眼的东西,莫过于棺床上安放的一座巨大石椁,宽度能有将近两米。 看这尺寸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两口棺材,所以这应该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我忙低头朝左右看去,很快在东侧靠墙位置发现了墓志。 凑上去定睛细看,就见盖板上分三行纵书: 故耶律鄉君渤海高公合祔墓志 盯着文字想了几秒,我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女主人是位乡君。 乡君是封建王朝宗室女子封号中最小的一种,往上依次是县主、郡主以及公主。 获此封号者,一般都是关系比较远的旁系小宗。 但再小宗她也是姓耶律的,也是大辽的皇亲国戚。 而且有封号就比没封号强,因为有封号她就得有封地,也就是说,至少得有一个乡的牛马无条件供养她,所以她指定不怎么差钱! 想到这我顿时有些兴奋,说不定这趟直接就呢完成任务了! 不过紧接着,我又逐渐皱起了眉。 因为要是按照北派规矩,碰到夫妻合葬墓是要男女坐棺的,那我要不要这么办呢? 思索几秒,我一看表才两点出头,决定按老规矩办。 毕竟我现在代表的可是把头,不能叫人家说他的弟子不懂规矩。 关键是时间充足,我们还要凿石椁,等凿开了,无论江小楠还是叫桑悦,基本人也就到了。 于是我立即掏出手台,准备叫个女的上山。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我手指即将按住按钮的前一秒,手台红灯忽的一亮! “喂!沈哥,有俩人朝地里来了!!” 第270章 扫货 幽静的墓室中,声音似惊雷般忽然炸响!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台掉地上。 是江小楠! 缓了不到一秒,我赶忙问:“喂?离你多远?能看清啥样人不?” “没看清!突然从道儿那头钻上来的!这会往桑悦那边儿去了!” 红灯灭了又亮。 手台里紧跟着传来桑悦的声音:“啥?往我这来啦?确不确……” “都别慌!!” 我低喝了一声,而后指挥说:“二号,你看着点儿,要真露头儿冲你去了,立马儿钻进来上山!” “嗯,收到!” 呼—— 听到桑悦的回应,我心神稍微一缓。 骚不骚什么的先放一边,至少她不是头回放风,面对突发状况,镇定这方面还是可以的。 这时李斌凑上来说:“沈哥,应该没大事儿,大半夜往地里钻,我估计八成是特么搞破鞋的!” “啊?” 我想了想:“不能吧?这都两点了,哪搞不了啊?还用大老远往地里钻?” 李斌听完眼珠一转,点头说这倒也是。 快速思考了一下,我按住手台说道:“兵哥,你下山接应着点,如果一会二号儿进来,你就顺着她来的方向,悄悄摸出去看看!” 小兵倒不显得多紧张,问道:“行,沈哥,事儿要不好我就老办法解决呗?” 迟疑了一秒,我按住手台:“可以,注意安全!”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一旦这两个人真是往山上来的,我们有被发现的风险,那他就会主动暴露并制造冲突,将对方引开。 一般的做法就是趁对方不备,上去照脑门儿拍一板儿砖,拍完撒丫子就跑。 别误会啊,这损招儿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们自己的办法。 包括突发状况这一方面。 后来一聊我才知道,不光他和桑悦,其他人也都不怎么紧张,毕竟姚师爷麾下的团队,时不时就会来把硬的,偶尔碰上一两个路人,他们根本就不犯怵,所以实际上,当时就特么属我最紧张了…… 从新看下时间,两点零七分。 “斌哥,你撬椁盖,我装东西!” “好嘞!” 深呼吸了下,我掏出袋子准备扫货。 由于墓室不大,再加上居中靠后的位置还有棺床和石椁,所以显得东西蛮多的。 像什么小型灰陶镇墓兽、彩绘木雕侍从俑、各种坛坛罐罐、瓶瓶碗碗、腐烂的木头供桌、衣架、锈的掉渣的铁提梁锅、火盆儿……总之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得有好几十样,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然而东西虽然多,值钱的却没多少。 我来回转悠了着挑了一溜够,最后也只捡出了九样东西。 分别是一对绿釉鸡冠壶、一对黑釉长颈瓶、一对褐绿马镫壶以及一套共三件白瓷印花托盘,其余的都是普通物件,拿出去还不够留汗的呢。 没办法,中等贵族就这样。 他们生前都只是小富小贵,死后自然也没什么实力铺张浪费。 至于这九件东西的价格,受年代所限,2000年前后,辽代物件主打的都是金银器和玉器,陶瓷器基本卖不上什么价儿,像鸡冠壶、长颈瓶这种普通常见的器型,市场价格大概也就是一万一件,瓷器、三彩器和马镫壶这类异形器稍贵,但也不会贵太多。 而辽代陶瓷器的行情,我要没记错应该是2010年的时候,嘉德秋拍上,有件白瓷锤出了九十来万,打那以后,辽代陶瓷的价格就开始爬山了。 至于现在,这八件东西保守估计,也能搞个小|三百。 暗自摇了摇头,我将东西装好送上去,心说看来也只能寄希望于棺椁了。 乡君大人,您可别叫我失望啊! …… 石椁虽然很大,但撬起来并不算太难。 因为石椁和石棺不一样,由于体积太大,椁盖大多不是整块的,而是用小块石板拼接而成,一方面是工艺限制,另一方面,整块的也容易开裂。 所以只要顺着拼接处凿出缝隙,一点点往一头撬就可以,等弄掉一块,李斌我俩就直接上手往一头推了。 一块大概四五百斤,两个人勉强能推的动。 凌晨两点二十分,还差一块椁盖的时候,手台红灯一亮,里边传来桑悦的声音:“喂喂,沈哥,我上来了。” 我一边使劲一边掏出手台说:“行,那你下来……” 吭—— 盖板有卡槽,原本两边同时用力能推动,但由于我忽然变成一只手,力量小了,一下就卡住了。 这时桑悦又问:“啊?下去?确定么沈哥?干啥啊?” “合葬墓,得男女坐棺,别问了,赶紧下来!” 说完我立即跟李斌从新用力,结果发现卡的很死,推不动了。 李斌扶着头灯仔细看了下,说道:“沈哥你那边使劲往起抬,我拿撬棍别一下子!” “行,来吧!” 一串金石摩擦的吱嘎声过后,盖板逐渐恢复正常,而后我俩一鼓作气,最后一块盖板也滑落到地上。 我扶着头灯朝里望去,发现是两口髹红漆柏木棺。 前高宽,后低窄,棺盖呈弧形,棺头档绘有朱雀图案,棺侧帮绘云气纹,属典型的契丹风格,我以前只见过文字描述,还是头回见到实物。 椁内比墓室强,起码有辽三彩。 一共三件,放在北侧一个小供桌上,分别是一件海棠盘和两只方碟。 辽代墓里好放点儿吃的,这座也不例外。 海棠盘里是烤羊排,当然肉早烂光了,我见到的是骨头,而方碟里放的应该是某种蜜饯,碳化的黑不溜秋,看不出来是啥。 此外除了一些不值钱的开元通宝、木质明器、箭箙、马鞍、铁马镫、陶俑什么的,椁内也有一对绿釉鸡冠壶,但和刚才那对略有差别,带了划花卷草纹。 “沈哥……”李斌喘着粗气问:“刚你说咋回事……啥坐棺啊……” 我也有点喘,深呼吸了下才道:“老规矩,男女合葬墓,两口棺材得……” “哎~” “沈哥,快……快来接我一下……” 话音从墓门外遥遥传来,就见墓道灌顶上悬着两条大长腿,正乱踢着来回打晃。 李斌抹了把汗,开口喊道:“撒手……你撒手往下跳……没多高!” “不、不行……我怕摔着……” “艹!”骂了一句,他把着棺材便要起身过去帮忙。 看李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没多想,就说你歇会儿我去吧。 而后我跑到盗洞下方,拖住桑悦鞋底说:“抠着洞口,一点点往……卧槽!” 话没说完,我手上顿时一沉,桑悦忽然掉了下来! “啊~” 刹那间,软玉温香坠入怀中。 我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桑悦扑倒在了地上。 第271章 坐棺 噔噔噔—— 李斌疾步跑了过来:“咋样,没事儿吧?” 当时桑悦带着头灯,晃的我睁不开眼,我立即抽出手挡着说没事儿。 “艹,你看你!” “下个盗洞也特么至于?” 被李斌怼了,但桑悦似乎并不生气,而是像小猫一样趴在我身上,浅声说:“我以前都放风,第一次下墓,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沈哥……” 说着,桑悦磨磨蹭蹭的,从我身上爬了起来。 她身子很软,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再加上刚说话时不断对我吹气……嗯,大家都懂吧? “咳!” 我立即曲腿坐起,同时将手搭到膝盖上。 “没事儿斌哥,我缓缓就好了,你赶紧装东西,装完了咱好开棺!” “行,那你歇会儿。” 李斌点点头立刻跑了回去。 见桑悦蹲在旁边没动,我说愣着干嘛,你也去帮忙啊! 岂料一听这话,桑悦露出一抹坏笑,毫不掩饰的就朝我胳膊下扫了一眼,而后才志得意满的起身离去。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特么是故意的! …… 三分钟后,我回到棺椁旁边。 仔细检查一遍,除了刚那几件陶瓷器,李斌又找到一只白瓷狮钮油灯盏、一件铜鎏银摩羯文净水瓶、两只小银杯和一把铜鎏银执壶。 见马鞍上有几片银质的杏叶鞍饰,我也给薅了下来。 这就是中等贵族,别说金器,大件银器都见不到。 “行,整挺干净!” 我点点头,指着西侧的木棺看向桑悦:“进来,坐上去!” “坐……坐?” 桑悦直接一愣:“坐棺材上?” “对啊!”我说这是北派的老规矩,碰到夫妻合葬墓,棺材要一口一口开,同时得找男女坐棺,开女棺时女的坐男棺,开男棺男的坐女官。 解释完我胡诌道:“这叫男女镇阴宅,坐棺发大财,管好的,赶紧坐上去,不然你以为叫你下来干哈?” 其实并不是这样,按老说法,不坐棺就会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说是怕吓到她,那她就更不敢坐了。 当然这都是封建迷信,像我搞傅显灵他们两口子的时候就没坐棺,不照样没事儿? 只不过我现在毕竟是“外来的和尚”,经自然就得表现的会念一些。 而后在我的催促中,桑悦有点儿不情愿的坐了上去。 “斌哥,先启钉子,完后我这头你那头,整块撬开!” “嗯,来吧!” 话音刚落,桑悦忽然又道:“哎等会儿,沈哥,你咋知道……咋知道我坐这个就是男的啊?万一坐错咋办?” “放心!” 我指了指墓志道:“墓志上女在前男在后,说明女性地位高,契丹以左为尊,坐北朝南的话东边为左,所以你坐这个肯定是个男的。” 桑悦点点头,笑着说沈哥你懂得真多。 我没接她话茬,转头开始奋力撬棺。 柏木棺大多偏薄,不过并不容易腐朽,加之通辽这头气候整体偏干燥,棺材只是掉漆,形状什么的基本没变。 我俩吱吱嘎嘎一通剜,而后左右两头一撬,棺盖直接松动,接着李斌按住撬棍奋力一压,就听哐啷一响,棺盖应声落进石椁。 “呼——” 伸手扇了扇灰尘,我扶正头灯照向棺内。 的确是女的,也就是墓志上提到的那位乡君大人。 虽然盖着锦被,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并非常见的仰身直肢葬,而是左侧身屈肢葬,面部朝着她夫君的方向。 待到烟尘散尽,我合十双手就说:“东家勿怪,发点小财,回头一定给你烧纸。” 话落我一挥手,李斌二话不说,撤掉锦被就开干。 翻棺椁没啥好说的。 尽量克制点,别给人弄的太散就行。 至于出货情况…… 哎~ 中等贵族就是不行。 头部连个铜面具都没有,用的是缀饰了青金石的丝织覆面。 好在头饰方面还可以,有一顶捶揲牡丹纹花树冠、一对卷云纹顶簪以及一套双雁衔枝对钗,都是银鎏金材质,品相很是精美。 除了头饰,这位乡君大人胸部棺底位置,还散落着一些玛瑙桶珠、水晶圆珠和几粒金花。 这东西全称玛瑙桶珠水晶金花璎珞,回去后我洗干净用绳子串到一起,看着相当漂亮。 大件就这些。 我估计这都是她受封乡君的时候,朝廷统一给发的。 跟其余那些镯子、戒指、带扣、玉梳之类的,有明显的差距。 不过有一说一,我感觉契丹贵族命妇的服饰倒还挺好看的。 质朴大气,高贵典雅。 比现在网上常见的好多汉服都要好看。 注意,我这里说的,可是专业爱好者展示的汉服,不是那些瞎胡乱穿、驴唇不对马嘴的半吊子尻涩儿。 当然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看法,我只代表我自己。 可能因为我是北方人吧,所以就更喜欢这种偏简约的风格。 将璎珞珠子捡干净,我招呼李斌盖好棺盖坐上去,而后便开始翻男棺。 结果可想而知。 女尊男卑,男棺自然就更不怎么出货了。 一通挑挑拣拣过后,除了桑悦摸出一方带有“文光射斗”刻款的澄泥砚,剩下的全特么都是小件儿。 我知道砚台能值点钱。 不过由于当时砚台属于小众收藏品类,溢价空间很大,平时碰上的几率也不高,所以具体能卖多少钱,我当时还真没多少谱儿,想来有刻款的,应该不会太差。 再三检查过后,我爬上盗洞招呼李斌和孙大志开始回填。 三个土工轮班上阵,盗洞很快就被填|满,完后拿桑悦拔来的杂草一遮,再把烟头水瓶之类的垃圾收走,松树底下再无任何遗漏。 “下山!” 十几分钟后,到了山下我一看表——四点十六。 不错! 虽然出货量差强人意,但这趟活干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对我自己也是一个不小的历练。 喘了口气,我掏出手台按住:“喂,一号,我们完事儿了,你那边情况咋样?” “喂喂!” 手台一响,说话的居然是小兵:“没事儿沈哥,出来吧,刚那俩搞破鞋的,我一吓唬,裤子没提就跑了!” 我直接一懵,不自觉望向李斌。 靠! 居然叫他给说中了…… 第272章 郑把头指路 回到镇里,街面上还没什么人,见有家早点铺子开着,我立即叫郝润停过去,招呼大家先吃早饭。 “老板,两锅奶茶,二十个肉饼!” “诶呦我这刚点着火儿,饼得现烙啊……” 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正拿筷子搅和着肉馅儿。 “没事儿不着急,你随烙随上。” “那行,找地儿坐吧!” 进到屋里坐了两桌,见没别人,小兵忍不住低声问:“啥样啊沈哥,我看口袋不少呢……” 我点了颗烟,略微摇头:“一般。” “可以了沈哥!” 李斌道:“至少有白擦黄啊,我们平时干活,时不时还能碰上屎坑儿呢!” “白擦黄”指的就是银鎏金器,有的地方也叫“白带黄”。 至于屎坑儿,并不是说墓里有什么有机肥料,而是指那种全是不值钱的粗陶器的点子。 不过这种点子内蒙并不多见,因为游牧民族的坑,多多少少都能出点东西,相比之下,还是陕西、河南一带的南北朝墓、唐墓里,碰见屎坑儿的几率更高一些。 潘国胜问:“沈哥,那咱现在是干啥?是接着找还是先出啊?” 盗墓讲究的是快进快出,不过他这么问并不稀奇,因为姚师爷出货一向有专人负责,也有固定的渠道,所以碰到顾不过来的时候,好些货他们都会先压在手上,直接去干下一个活儿。 像网上说的,姚师爷是直接分东西,他拿走最值钱的几样,剩下的留给其他人,这个说法不假,但都是09年之后的情况。 而且这种出货方式听起来虽然霸道,却并不坏规矩。 毕竟最早的时候,盗墓贼就是直接分东西,眼把头占大头,当然要拿最值钱的。 琢磨片刻,我掏出手机递给小兵道:“兵哥,把郑把头电话给我。” 找郑把头自然不是想囤货,而是要打听一下通辽这边的出货渠道。 虽然我手头也有靠谱渠道,而且实力都不差,但是这趟活儿的货色比较一般,卖给他们有点砸招牌,所以我选择“哪吃哪拉”,拉给本地人。 至于自己找渠道…… 这个我也想来着,而且我是给姚师爷带人,按理说应该教教他们怎么找对桩买家。 不过考虑再三,我觉得还是算了。 因为马哥说过,这边敢做一线渠道的,基本都有那个背景。 90-00年代,这边的那个可不是一般生猛,他们只是名声不显,但真要磕起来,比东北黑、吉两地是一点都不次的。 说白了,大家都是刀枪炮出身,谁怕谁啊? 所以尽管我现在挂姚师爷的招牌,但我自己毕竟太年轻了,万一碰上心黑手狠的,那对方搞不好就会起歹念…… 很快,郑把头电话通了。 “喂,谁啊?” 我立即走出铺子:“喂,郑叔么?起挺早啊你,我,小沈!” 郑把头愣了一秒,冷哼道:“我特么就是妹起,你这电话不也照样打过来了?” 我嘿嘿笑着,说那哪能啊,郑叔早睡早起好习惯,将来一定长命百岁。 “哎滚滚滚!” “有啥事儿快说,练拳呢!” 小兵既然被拉出来了,郑把头肯定知道我们的事,所以我也不避讳,直接就问他能不能给介绍个通辽这头的,靠谱对桩的下家。 “啥点儿啊?干了还是没干?”他问。 “干了…” 我开门坐进车里,说就一个小贵族,两口子一般般。 团队里有姚师爷的人,聊这个就不算露底了,而且我打听的是下家,必须得让他大概齐知道我都出了什么东西,他才好给我介绍合适的人选。 岂料听见这话,郑把头忽然骂道:“艹!九号晚上还特么在敖汉呢,三天没到,你都杀到通辽干完活张罗着出货了,你特么还敢说你是路过的?” “卧槽!郑叔你别乱猜啊!”我赶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点子是怎么来的。 说完,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喂喂?郑叔,还在听不?” “唉……” 他莫名长叹口气:“你小子是真不软,行吧!那你都出点儿啥啊?黄的有不?” “没有,白擦黄,而且就一套,其余杂七杂八,有十几件脆的。” 郑把头考虑片刻,自顾自道:“那倒确实一般,嘶……那你这要是一枪打,我估计……有个六十顶天儿了呀?” 卧槽? 六十?这么少的么? 我有点懵,不过我没表露出来,而是说:“可不么,要不咋求到郑叔你了呢?” 郑把头又考虑了一会,忽然在电话里说:“你不在通辽呢么,那你这样,去内哪……” …… 古董文物这一块,通辽算不上大市,比不了洛阳、西安这些地方,当时该地区合法的文物集散地只有两处,分别是市区永安路旧货市场,以及霍林郭勒市露天收藏品市场。 不合法的也有两处,一处在奈曼旗青龙山镇,而另一处,也是巧了,就在科左后旗,甘旗卡镇。 不过两地的交易方式略有不同,青龙山是以个别农家充当中间人,给一线和文物贩子之间牵线搭桥;甘旗卡则是以小旅馆做挡箭牌,在旅馆房间内进行交易,就有点类似后来的床交会。 二者相比甘旗卡规模更大,几乎算得上整个科尔沁沙地范围内,三省十二县的文物黑市中转站,不过这说的是当年哈,这个黑市早在2008年就被叔叔一窝端了。 郑把头给我推荐的也是甘旗卡,并让我们到甘旗卡白云宾馆,找一个叫“草原老赵”的,他说老赵以前也是同行,早年他俩还搭过伙,为人和路子方面都很靠得住。 上午九点多,我们在白云宾馆见到了这人。 他跟郑把头年纪相仿,比较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起来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 见面后他跟多数人反应一样,都是先惊讶我的年龄,我对这种情况也是驾轻就熟,直接说家里大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东西给打过价儿了。 老赵听完点点头不再多问,我也不磨叽,示意李斌和小兵往出掏东西。 不过不是掏一件,是所有东西全掏出来。 老赵吸了吸鼻子,笑道:“呵,你们这货够热乎的啊!” 东西没清理,好些都还挂着土,他以前又干过,自然能看出是刚出锅的。 片刻过后,老赵粗粗扫过一遍,回头看向我:“看你这架势……一枪呗?” 我微微一笑,掏出根华子递了上去,说道:“让赵老板您见笑了,东西实在一般,您看……我能不能‘撅一下子’?” 第273章 出货分钱 “撅一下子”又叫“半出”,顾名思义,就是只卖一半的东西。 这是郑把头给我想的办法,他说老赵背地里就是白云旅馆的老板,个人实力不是很小,我们这些东西放他面前,虽然不能说他看不上,但也达不到让他势在必得的地步。 于是郑把头叫我把大件卖给他,零了八碎的小件自己留一部分,完后就借他的地头儿,支个摊子往出放。 这么干有两点好处。 第一,老赵乐意。 毕竟小件他自己也挣不上什么钱,偶尔碰到一些难谈的买卖,说不定还得拿来当添头,现在让他只吃肉不喝汤,他自然不会推辞,而且在大件儿的砍价上,他相对也会宽松一些。 第二,收入更高。 因为老赵属于一线渠道,我们出货给他,不会超过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但来白云宾馆收货的人,可并不都是一线。 二线铲地皮的文物贩子、三线捡漏的古董店老板,甚至是终端的民藏家也有,所以别看都是小件儿,单往出放,价格至少可以翻一倍,运气好的话,没准就能卖出一个大件儿的价钱。 当然了,要是碰见棒槌,给吃颗大药儿,那我直接就完成任务了。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早饭的时候我已经跟他们聊过了,目前为止,大家都没有啥好的线索。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继续找,啥时候能干上下趟活成了未知数,我心说反正人手充足,小件儿又没危险,那与其闲着,倒不如支个摊子单放,多搞一点儿是一点儿。 老赵听完一愣,笑呵呵道:“这也是家里大人说的?你家里大人,该不会就是老郑吧?” “咋的?他不给姚师爷干了?” “没没…” 我连连摆手说不是,然后拍乎道:“赵叔真是心明眼亮,一看您跟郑叔关系就不一般,您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指点的……” 老赵舔着嘴唇一笑,点头道:“那你都这么说了,我要不给你撅,好像是不给老郑面子似的。” “行,那你说吧,想咋撅?” “不不…”我继续摆手,说赵叔您挑就行,挑剩下的就当是我撅的。 听到这话,老赵挑了挑眉毛。 眯眼看了我几秒,他点点头道:“行吧小伙子,咱初次见面,我不看老郑的面子,权当是跟你交个朋友,这样……” 话一顿,他弯腰将五件头饰、三件辽三彩、所有陶瓷器以及金属器皿捡了出来,而后指着玛瑙璎珞道:“摆摊不能没有压轴的,你小件首饰居多,这个就留给你压轴,至于这些,一口价——五十!” “你琢磨琢磨,看行不?” 深吸口气,我逐一望向那些东西,仔细算了一遍,发现他价格给的还算公道。 而且这跟郑把头估计的也吻合。 老赵把玛瑙璎珞留给了我,这件东西当时如果上大拍,大概能锤个三十的价格,所以我们的一线出货价不会超过十个,再加上那些小件,刚好就是郑把头说的数字。 于是我点点头伸出手:“行,那谢谢赵叔照顾了。” 老赵微笑着跟我握了握手,并说:“那就这样,一会我给你拿间房,你随便住,我这基本晚上七点之后人就多了,你要想卖货就七点之前回来,另外我后院儿仓库里有盒子,使啥样的一会你自己去挑就行,回头等你啥时候要走了,剩下啥东西还来找我,我还按行价儿收。” 卧槽? 这种周到安排是我没想到的。 看来他说刚说的“交个朋友”并不是客套,这的确是交朋友才有的态度。 我立即眉开眼笑,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老赵摆了摆手,又问我现金还是转账,我说现金,他听后直接转身去开保险柜,从中掏出五大捆蓝灰色的钞票…… …… 白云宾馆和普通宾馆不太一样。 分前后院儿,前院一二楼是正常的大床标间三人间,后院主要是蒙式火炕房。 那年头住宿费很便宜,内蒙小县城的这种普通宾馆,一晚上才20块钱,于是拿钥匙的时候,我又要了三个标间,打算后续几天就驻扎到白云宾馆,啥时候找到点子啥时候再走。 上午十点钟,后院108号房间。 除了我和郝润,其余六人看着炕上整整齐齐的五大捆现钞,眼睛都有点发直。 虽然他们未必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别人,一大半的钱都会分给他们,绝对是他们入行以来,赚的最多的一单。 我叼着烟掏出匕首,一边割着尼龙绳一边说:“这次我支锅拿二十,出货、经费啥的就不抠了,剩下三十,小宝儿加你们七个人分,一人到手大概是四方多点儿,咱货没出完,活儿也还得继续干,就先取个整儿,零头儿等下回的时候补齐,没问题吧?” 大家立刻应声,七嘴八舌的说着没问题、沈哥你说咋分就咋分什么的。 我点点头开始分钱。 虽然不是特别多吧,但我还是头一次这么干,说实话挺过瘾的。 烟一叼,头一歪,四沓钞票往人手里一拽,然后听人说句谢谢…… 我瞬间感觉自己帅呆了…… 片刻过后,所有人都拿到钱,我从剩下的两沓中拿起一沓,冲着李斌说道:“斌哥,这回你最辛苦,多拿一方。” 李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便走上前接过。 “谢谢沈哥。” “嗯。” 我又拿起另一沓:“按咱之前说好的,提供线索的有红包,桑悦,这一方给你。” “谢谢沈哥!”桑悦甜甜一笑,“扽唥扽唥”的跑过来把钱拿走了。 而后我打发郝润去买了点健力宝和华子,大家喝着饮料抽着烟,吹了会牛逼,我感觉也快到饭点儿了,就清了清嗓子道: “接下来咱们这样,各自吃饭,记住了,不要一起,咱毕竟是外地人,甭管干啥低调一点。” “吃完了饭,大家都去银行把钱存好,然后就回来休息,从明天开始各自想办法,比如跟亲戚朋友打听,或是到村镇里边转悠啥的,看能不能再找点啥有用的线索。” “就这么着,都去吧……” 众人走后,我跟郝润也去银行存了钱,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到宾馆清理陪葬品。 都是首饰,过水洗洗就可以了。 其间郝润问:“平川,接下来……咱就这么待着?” 我呵呵一笑。 郝润看着憨憨的,实际一点都不笨。 她完全能瞧出来,靠青年团这群人,估计再住俩月也不一定能找到新点子。 “当然不行了……” 我伸了伸懒腰道:“明天咱俩先去图书馆转转,要是找不到线索,就再试试铲地皮,科左这块我看出来了,不差,点子肯定还有,咱既然来了,就必须得在这挣一票再走!” ……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 李斌跑来问我,要不要去搞点烧纸烧给乡君大人。 听他这么一问,我忽然意识到这项工作我以前从没干过,给那些东家的许诺也都是空头支票,于是我就也跟着去了。 蹲到十字路口,我一张张添着烧纸,心中默念: “太监老爷爷、傅显灵大人、李释缘老前辈、叶护太子殿下还有乡君大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你们自己分分,保佑我一会卖货的时候,碰见的都是棒槌……” 来回叨咕了几遍,见纸烧光了,我叫就李斌看着灰,自己先回了宾馆。 诚如老赵所说。 七点了。 白云宾馆,渐渐热闹了起来。 第274章 行里那点事儿 回到房间之前,趁着人|流还比较稀,我先在前边转了一圈。 前边一楼卖主最多,有将近二十来号。 不过他们的东西都很一般,涉及的品类也杂,往往是一个房间里头,瓷器、玉器、书画造像、钱币邮票什么的全都有。 这种都不用进,没好货,甚至可能还得有不少是假的。 相比之下,二楼就强多了。 我上去的时候,二楼有七个房间开着门。 真假先不说,最起码专一,卖瓷器的基本都是瓷器,卖玉器的床上就全放玉器。 其中还有一个专玩古泉的。 小小的一张单人床,上到战汉时期的刀布方孔,下至清末民国的龙洋银元,大大小小六七十件玩意儿,成行成列摆放的整整齐齐。 一句话,这才是跑货做买卖的! 我包里也有一些铜钱,而且还都属于高货,碰到对口的东西,就难免停下来多看几眼。 房间里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发男,正拿着本旧书在看,察觉到有人驻足,便抬头朝门口看来。 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他眉毛先皱起后舒缓,而后便微微朝我点了点头。 我颔首回应,转身走了。 短发男身上没土味儿,多半不是什么同行,我估计他大概率是一线铲地皮的倒爷。 这种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肯定认出我是干什么的了。 不过我并未紧张。 因为他既然往这种地方钻,手里货咋来的自然不用多说,再有就是当年的文物黑市就这样,土夫子并不少见。 比如后院。 除了我还有三家,正统还是野路子不好说,但肯定都是刨土的。 七点刚过,后院还没上人。 那三家都知道又来了一伙,所以就都站门口观望着,看来的具体是什么人。 我脸不红气不喘,大步走上前砰砰敲门。 等郝润开门后,我直接让她去找江小楠她们。 毕竟我是卖货,一会李斌还要来学习,房间里人太多显得不好。 很快。 我刚把盒子掏出来放好,三颗脑袋就齐刷刷凑到了门口。 虽然不是买家,但上门的就是客,尤其我还是刚支起摊子,断没有往外推人的道理,于是我立即招呼道:“呦!三位大哥别站门口啊,没事儿,进来看看,抽颗烟啥得!” 三颗头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五十来岁的秃头男搓了搓下巴,率先进了屋。 待到后两人也跟进来,我的盒子也都已经打开,他们赶忙凑到炕沿边,伸长脖子来回撒嘛。 见他们货看的差不多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我便掏出华子散给他们。 仨人还是互相看,而后也还是那个秃头男率先伸手。 接过烟,他迟疑了一秒,开口问道:“不是钓鱼的吧?” 能问出这话,这个秃头就肯定是个老手。 所谓“钓鱼”和叔叔没关系,指的是扮猪吃虎。 即通过弱小妇孺,或是其他弱势群体,引诱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买家铤而走险,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机大敲竹杠。 旧社会这种事很多,目标群体一般为古董店老板,好比当初济南的古董商黄波,最后往往被撸的一贫如洗。 “呵呵…”我微笑:“您这话说的,瞧不起赵叔了不是?” “再一个,就算我真是钓鱼的,您三位本分规矩,火眼金睛,怕啥啊?” 三个人再一次互相看。 这次换成左边的一个胡子男说话:“小伙子岁数不大,话茬子倒是不软,这么说……是大人溜达去了,你看家呗?” 我呲牙一笑,低头点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感觉我啥没问题后,他们的话题就又回到了炕上。 秃头男看了几秒,自顾自点头道:“这是肉全叫老赵啃了,你们出来洒汤子来了。” 一直没开腔的瘦高个扬了扬下巴:“能上手儿不?” 我说没问题,您随便看。 他点了下头,弯腰拿起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对青玉双鱼珮。 这东西学名叫做手握,昨晚的这个时候,还放在乡君大人的手里。 “说个价呗小伙子?要合适匀给我得了。” 他这话是放屁。 他的真实目的,是想蹚我的行市。 当然了,我要说一千你拿走,那他指定立刻掏钱。 我继续笑,但这次是皮笑肉不笑。 “行啊,一百万,大哥要不?” 这里肯定有小伙伴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说话,报个市场价不行么? 不是这么回事儿。 首先蹚行市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这说明对方看不起你,你要还老实巴交、好言好语的,对方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就会变本加厉。 其次,同行是冤家。 就我这对青玉双鱼手握的品相来说,当时的市场价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瘦高个问这个,搞不好他手里就有同类物件,一旦我报出实际价格,就会被他拿来当垫子。 这样等到有某个腰包不是特别鼓的意向买家上门,他高添低降,我的买卖就不好做成了。 所以干脆说话带刀子,直接给他怼回去! 否则的话,先不说把头的名声,我现在可是扛着姚师爷的招牌做事,要还让这种小打小闹的小毛贼给欺负喽,那姚师爷知道了,第一个要骂的就是我。 这都初级套路,住孔老爷子家那段日子,他给我捋的明明白白的…… 话音方落,瘦高个脸色一僵,臊眉耷眼的把东西放了回去,而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旁边两人嘿嘿直笑,秃头男还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借机问道:“大哥,我们头回儿来赵叔这,咋样啊?行了不?” “凑合吧……” 说着他猛嘬口烟,吞云吐雾道:“甘旗卡一直都这样,也说不上啥好坏,不过这两天还行,那不前几天……姚师爷出了一批货么,南边来了一票人,虽然说都挺精嘚,但确实不咋差钱儿。” “对对…”胡子男点头附和。 “这伙南蛮子刚从赤峰过来,他们都组团儿,挨家儿晃荡,估计再有个一会儿,就晃到白云来了,没事儿,你这东西也不算次,有口儿就狠点儿下刀儿,搂着一个是一个嘚不……” 琢磨了几秒,我感觉这是句实诚话,因为姚师爷确实出了批货。 而他出货后,他的下家也要往出散,从而吸引大批古董贩子来内蒙,这说法没问题。 于是我开口说:“好嘞,谢谢二位大哥,那啥……晚上别睡太早,我请你俩吃宵夜。” 二人笑了笑,都推辞说不用。 等他俩走后,我立即拨通老赵电话,询问甘旗卡是不是来了一批买家,是不是不差钱什么的。 电话那头老赵哼哼一笑:“行啊你小子,后院儿那仨可不傻,这都跟你说了。” 暗自点了点头,我也一笑,随口就说运气好,碰上好人了。 这个信息老赵不告诉我,并不是他不够意思,而是因为他是我的下家,在不知道我什么水平的情况下,如果他说了,导致我下刀太狠,最后货卖的不好,那他反倒会落埋怨,所以他不能说。 挂断电话不久,李斌回来了。 也就在他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时候,伴着一串喧闹嘈杂的声音,一群穿着不俗的男男女|女,逐渐走进了大院儿。 第275章 南方跑货团 这群人规模不小,能有将近三十号。 而且一看就知道,他们基本都是那种开古董店的小老板。 这种买家群体算很优质了。 因为他们手里也都有固定客户,所以即便有某件东西,我叫价持平甚至略高于市场价,只要他手里有那种疯魔痴迷的冤大头,那他一样会选择出手。 唯一的缺点在于他们懂行市,都是善于杀价的老油条,一件东西如果没人争,那他们甚至能来来回回跟你拉锯好几天。 一旦你抻不住,出了手,那你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棒槌。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七嘴八舌都是方言,我立即盘腿坐到炕沿边,严阵以待! 七八秒过后,一男一女晃悠到了门口。 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看。 见李斌有要起身招呼的意思,我赶忙喊道:“斌哥,给我倒杯水!” “昂?”李斌茫然回头,有些不知所措。 “倒杯水!” 我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而后等李斌端着水杯放过来,借着他的遮挡,我绷紧脸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见到这一幕,一男一女转身走了。 看一时没人进屋,李斌低声问:“咋意思啊沈哥,不卖货么?” “艹,不卖来这干啥?” “记住喽,咱们东西真,品相也不次,用不着你招呼!” “要不然你一热情,对方就觉得你是着急往出卖货,杀价的时候就会狠!” 说着我塞给他一张报纸:“一会儿你就坐着,头儿都别抬,但凡有人还价,等他说完喽……” 琢磨一秒,我指着脑门儿说道:“等他说完如果我挠头,你就抖搂一下报纸,不挠头就不用管。” 李斌一转眼珠,谨慎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不光古董这行,所有能砍价的交易都是如此,哪怕对方不是什么行家,一旦你表现的太积极,那他潜意识里就会觉得你软,觉得你是有求于他,对应的,他砍价的时候底气就会变得足一些。 这一点,喜欢逛古玩市场的朋友自然深有体会。 无论地摊、棚铺还是店面,好些卖家除了你上门时他会瞥你一眼,接下来只要你不开口,人家绝不看第二眼,而后就是你开口了,他们依然是爱答不理,惜字如金。 这并非他们不想卖货,而是“话多聊半句,杀价狠三分”,这个道理,早在一百年前,就被行里人奉为圭臬了。 当然还有种原因,就是人家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来你买不走他摊上的任何一件货,那他自然也懒得理你。 至于抖搂报纸,别看就这么个简单的小动静,实际作用非常大。 抖搂一回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只要超过两回,这群人精自然就能发现并认为李斌才是拿主意的。 这么一搞,除非经验特别深厚的人,不然他们每次还完价,都会不自觉去听报纸响没响。 来回几轮之后,这人的注意力基本就散了,砍价的意志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坚定了。 更有甚者,可能直接就烦了,然后大手一挥成交算了。 而且还是那句话,这都是初级套路,古玩这行的水,我至今也不敢说摸到了底…… 过了半分钟,有个穿皮鞋的人停在门口,我低着头,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 驻足观望片刻…… 当当当—— 对方敲了门。 就像我刚说的那样,我抬头瞥了一眼,见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便侧过身拿起水杯开始吸溜,根本不搭理他。 皮鞋男没说什么,直接进屋。 他脚步偏重,踩的水磨石地面哒哒作响。 待不紧不慢的走到炕沿边,他看了几眼就问:“小兄弟,能不能上手吖?” “嗯。” 我端着水杯呼呼吹气。 皮鞋男拿起一个盒子,里头是一件青玉浮雕花枝鸟珮。 对着灯光看了看,他点点头放到我身边,而后一弯腰又拿过来四个盒子。 “小兄弟,这几件,给个价。” 我先看了下李斌,而后一边点头一边来回叨咕,装出一副算不明白的样子,直到一分钟后,才对他伸出五根手指。 “唉油——” 皮鞋立即男怪叫着退出一步,有点娘们叽叽的说:“杀人啦小兄弟,给个实际价格嘛?” 我抬头直视他:“你想多少?” 他舔了舔嘴唇,微笑着缩起脖子,对我伸出了一根手指。 “成交!” “我要现金!” 皮鞋男顿时一愣。 反应两秒,他撅着嘴挑了挑眉毛,扯过挎包便掏出一沓现钞放在了炕上。 我抓起钱刷刷刷开始数,数了两遍,完后便将盒子往过一推。 “拿走!” 等这人志得意满的出了屋,李斌张望了下,赶忙问:“行啊沈哥,这人挺大方的啊!” 李斌很听话,我叫他不抬头他就没抬头,所以他不知道皮鞋男都挑的什么货,还以为价格给的很公道。 “哼,大方个屁!” “这五件东西,卖老赵都不止一万块钱!” 李斌直接一惊:“啊?那你咋……” “放心!” 我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口,说马上就有大把人上门,咱自然能挣回来! 这就是抛砖引玉。 孔老爷子说过,当年改革开放之后,大批东南亚的华人华侨、小鬼子,也是组团来大陆跑货,他们就靠这种方式引流,以至于客户摩肩接踵,谈买卖谈的饭都顾不上吃。 孔老爷子没骗我,五分钟不到,屋里就陆续进了三拨人。 五分钟之后不是没人进。 而是这三波总共七个人,屋子里就那么大,再进就得上炕了! 另外皮鞋男肯定是把牛逼吹到天上了,甭管什么货,这几个人听我报完第一口价,还价都特么狠的跟七天不吃饭的饿狼似的,压的贼低! 我自然是连连挠头,李斌也跟着不断抖报纸,然后几百几百的往下落价。 其间有两个被磨跑了,但剩下五个都是坚持磨,到最后一个个跟吃了屎一样,吹胡子瞪眼的掏了钱。 古玩交易就是这样。 馋虫也好,好胜心也罢,一旦你给他的欲|望勾起来了,那原本可有可无的东西,也就变成势在必得了买卖了。 几个人接连离去,我朝炕上一看,就剩澄泥砚和三件首饰。 再一捋屁后的钞票……八万八千六! 可以! 我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李斌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等我数完钱他立即就道:“卧槽牛逼啊沈哥!有空你教教我呗!” 我老神在在的丢了颗烟给他:“嗐,我这算鸡毛啊?” “等你多混几年,见的高手多了,就知道啥叫……” 当当当—— 话没说完,敲门声响起。 我下意识抬头一望,就见一个穿皮大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我心里不自觉一跳。 这个人,不一般。 第276章 酱放锅粥 深沉。 这是这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 深沉,从容,浩如渊岳。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是先感受到他的气质,然后才意识到: 这人长得很帅。 四十来岁,梳着一个复古的三七背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既不缺谦谦君子的温润风度,又自带不怒而威的男子气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对视的刹那,我隐隐间竟有些发瘆。 而等到回过神后,我却又不自觉泛起嘀咕,心说真是怪了,自己咋会出现这种感觉? 不过由于他当时已经进屋了,我就没顾上多想。 “能上手吗?” 他问,语气很有礼貌。 听我说能,他就拿起那方“文光射斗”澄泥砚仔细观察。 半分钟后…… “嗯。” 他点点头,自顾自的说:“不错,典型的‘绛仿虢州’,虽然没有‘官款’,但工艺不次于贡品级,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契丹文,可惜了。” 最后这句话老赵也说来着。 由于我不懂砚台,上午就叫老赵帮忙给打了下价,当时他说完这句,告诉我有契丹文的他六万收,没有最多给两万。 至于皮衣男所说的“绛仿虢州”,意思是“绛州人防虢州工艺”,此特点只有辽代中前期的澄泥砚才有。 这个原因说起来有点意思,给大家讲讲。 作为我国四大名砚之一,澄泥砚虽是在唐代初创,但其工艺,是到了宋代才达到巅峰。 这其间的核心产地,主要是虢州和绛州这两个地方,也就是现在的河南灵宝附近和山西新绛县。 不过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贡品级澄泥砚都是虢州出的,绛州的只能排第二,要有新绛的小伙伴看见这话可不要骂我,不是我说的,是柳公权说的,他在《砚论》里明确提到过,说绛州黑砚为天下第二。 到了契丹立国后,在和北宋签订《澶渊之盟》之前,他们有事儿没事儿的,经常南下打草谷,也就是抢劫。 可不是光抢钱粮,人也抢,而且不论男女,毕竟男的可以干个种工作,女的嘛……嗯,也可以干。 而在被抢的人群中,就包括绛州的制砚工匠。 契丹作为游牧民族,手工业不发达,所以这些人到了辽地大多还是干老本行。 直到某一天,辽国大官来了。 骑在高头大马上,用生硬的汉话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做一批砚台,给我们辽国的大皇帝使用,不得有误。 这砚匠们听完直接就慌了。 毕竟过去是没有质检标准的,脑袋和九族就是质检。 他们心里清楚,论工艺,绛州是不如虢州的,所以这要是还按传统手法干,一旦哪天来了个嘴贱的宋国使者,看到辽国皇帝桌上的砚台,装叉说你这不行,你这是天下第二,我们皇帝都不用,那他死不死不知道,咱们的脑袋全他妈都得搬家! 因此砚匠们一合计:拼了!按虢州工艺来做! 虽然他们不是虢州人,但好歹都是干这个的,原理和手法是懂的。 于是乎,绛仿就这么出现了。 到了北宋中期,绛州的澄泥砚逐渐崭露头角,也跻身贡品之列,辽地的砚匠们因时而变,就又搞回了自己那套儿,并创造出了独具特色的“辽绛砚”。 这就是古董为什么值钱的原因。 因为那都是一代代的老祖宗们,脑袋别裤腰上做出来的玩意儿,那能不好么?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毕竟我当时不懂这些,所以皮衣男说的时候,我就给听成了“酱放锅粥”。 不过这并不完全是我脑洞大开。 因为辽代澄泥砚的色调,是以“鳝鱼黄”为主,“蟹壳青”和“檀紫”为辅,也不知道怎么调的吧,反正我看着就灰了吧唧的,总体上就比我们东北的大酱颜色淡一点,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说的是这种色调的称谓。 我当时还好奇: 咋叫这么个名儿?他妈的酱里放一锅粥?是这个色儿么? 当然了,甭管是不是,我能感觉出来,皮衣男是真懂,他的古董造诣绝对不是我能比的。 同时我也清楚,我那套小九九在他面前,八成是装不出去的,于是我赶忙放下姿态,点头客气道:“老板说的是,要不也不至于搁到炕上摆摊儿,额……那您看……这东西您是……” 皮衣男将砚台装进盒子放回炕上,看着我伸出手:“我姓秦,小兄弟贵姓?” 迟疑了一下,我抬手握住。 他手很有力,而且皮肤光滑,掌心有肉。 最关键的是热乎,握住的瞬间,就好像整个人都跟着暖和了几分。 把头说过,但凡有这种手的,大多都是福泽深厚的掌局之人。 晃了晃,我松开道:“免贵,我姓萧,草头儿萧,老板您叫我小萧儿就行?” 不知怎的,他听完这话便是一笑:“呵呵,那这么说,小萧兄弟这些东西,也都是传家宝啦……” 我一愣,反应两秒才明白他啥意思。 辽国分皇族和后族,皇族国姓是耶律,而后族的姓氏就是草头萧,好比铁腕太后萧绰,悲情皇后萧观音之类的,而他这么说,是连开玩笑带抬举我,说我是辽国贵族后裔呢。 我心说这人看着逼格挺高,没想到,居然还挺喜欢开玩笑的? 不过我并没放松警惕。 这人明显是个高手,进屋里绝对不是来跟我开玩笑的。 而面对这种人,我这点微末道行,指定是言多必失,所以我干脆呵呵赔笑,不接他的话茬。 我笑他也笑,接着他一欠屁股,侧坐在了炕沿上。 “来,小萧兄弟,这位兄弟……” 他掏出盒黄鹤楼,从中抽出两只散给我和李斌。 “哎好,谢谢老板。” 说着我晃了晃手里还没燃尽的华子,接过烟夹到耳朵上。 见状他淡淡一笑,自顾自点着烟抽了一口,看着我说:“小萧兄弟,刚刚他们几个从你这拿的东西我看了,不错,但要作为传家宝,档次确实还差了点儿。” “我就不废话了,还有没有更好的,拿出来开开眼界。” “只要我看的上,不还价。” 第277章 神秘的男人 皮衣男话说的很硬气,而且我也相信,他能够说到做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听完这话,脑海里立即就有个声音说: 别卖给他!别卖给他!别卖给他! 不等多想,皮衣男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手拄着炕往后一仰,问道:“怎么?觉得我吹牛?” “还是说,担心我是帽子?” “昂?” “哦没有没有,那哪能啊!”我随口应付着。 帽子肯定不会,真要是帽子,我现在连人带货早都上车了。 捻灭烟头,我拿起水杯吸溜。 这么长时间过去,水早已经凉了。 “不是帽子,那为什么不能卖?”我问我脑海里那个声音,期待得到回应。 结果回应没等到,我裤兜一震,忽然有条短信发进来。 掏出手机瞟了一眼,我立即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得回个电话。” 说完我直接夺门而出,一溜烟跑出了大院儿…… 十分钟后,九点五十八分。 回到房间,皮衣男还坐在炕上。 我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掀开炕柜,从中掏出一个扁扁的锦盒,双手放到皮衣男面前。 而后我抬手示意道:“秦老板,也说不上啥高货,就这一件儿,您看看吧。” 皮衣男坐直身子,扶住锦盒打开。 刹那间。 鲜红如血的玛瑙,晶莹剔透的水晶,再配上六粒缠枝纹透雕金花,在灯光的辉映下,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仿佛千年的深埋,亦不能遮掩其璀璨的光华。 即便我白天已经欣赏许久,再见之下,我仍会忍不住感叹这件器物的精美。 相比起来,皮衣男要镇定的多。 打从他接触盒子,我一直在关注他的反应。 但无论动作、眼神还是呼吸,他都没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好像他正在观察的不是辽代命妇的官赐佩饰,而是一张毫无内容的白纸。 十多秒后。 啪—— 盒子扣紧,他看向我问:“什么价?” 我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翻转手指,五指摊开。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虽然我现在有了底气,但面对这种身份莫测的人,还是得适可而止才行。 人家给你脸是人家的事儿,咱不能不要脸不是? 而如果这个价格他要嫌高,那我就不怕了。 那说明这人就是个“演员”,刚刚的一切都是在装叉秀演技,我敢直接招呼青年团削他一顿。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发生,等我比完价格,人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小磊,拿二十五万现金进来,后院108房间。” 很快,一个大概一米八左右、二十六七岁的寸头青年,将一个沉甸甸硬塑料的交到了我手里。 “点点吧。”皮衣男道。 我也不托大,撑|开袋子取出现金检查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沓。 将钱递给李斌,我笑道:“谢谢秦老板照顾。” 他抬眼看了我下,嘴角勾起,饶有意味的问:“怎么?连个手都不握?” “咳……” 我顿时尴尬,忙伸出手说抱歉。 他点点头,大方地跟我握了握手,接着他说:“不客气,你价格不算太高,挺给我面子的……” 说着他一摸内兜,掏出一张金边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秦林。 只有这个名字和电话,金边儿做成了复古样式的回纹,除此之外,名片上再没任何信息。 “小萧兄弟是吧?” 不等我多看两眼,他又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期待有一天,能接到你的电话。” 话音未落,他已然离开|房间,并一路朝院外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他进屋之前,自己心里产生的那一丝惧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我已经给姚师爷打过电话,姚师爷跟我说甭怂,该宰就宰,但这时,一想起那种奇怪的感觉,我就又有点不踏实。 “沈哥,这钱……” 李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搁炕上就行,你去二楼,把他们都叫到桑悦跟江小楠房间等我。” 等他走后,我蹲在原地继续琢磨。 然而琢磨来琢磨去,除了想起我耳朵上还有根黄鹤楼之外,并没想出什么所以然。 取下看了看,没见过,我索性点燃默默抽着。 那是一根初代的软蓝,我第一次抽,觉得味道非常好。 后来我没少抽这烟,才知道是添加了神农架野蜂蜜的缘故,所以喉感上会偏清凉一些。 不知不觉间,香烟过半。 突然! 我手猛地一抖,半截烟险些掉到地上! 我知道了!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了! 因为! 我俩对视的时候,他曾浅笑着,朝我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他流露出的气质,和蒋明远非常相似,只不过他更帅,更加内敛,我一时间就没反应过来! “呼——” 长出口气,我总算把心放回肚里。 原来不是这个秦林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潜意识里的恐惧被触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也有这种气质,而起还远远强过蒋明远,那就说明,他得是个比蒋明远还狠的人。 “嗯……” 我自顾自点着头,心说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不多时,二楼210房间。 我招呼青年团聚齐,继续分钱! 虽然目前为止还有四件货没卖掉,但根据姚师爷的要求,即便按最低标准,每人八个计算,那也得挣到九十四才够,现在还差十多个,剩下这四件货除非碰到棒槌,否则是无论如何也卖不够的。 所以我决定,还是把重心放到找墓上,争取超额完成任务! 分完钱,我立即做出部署: “斌哥,从明天开始,你带上潘哥、桑悦还有大志,你们四个开车去周围铲地皮。” “记住喽,收东西不是重点,打听才是,买几条好烟放车上,回头找我报销,只要见到有晒太阳扯淡的老头老太太,就去套近乎打探消息,这个都会吧?”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李斌挠了下头,有些不自信的说:“沈哥,要不……你说说呗?” 我顿时脸黑! 干什么吃的,这特么也要教? 不过稍微想了想,我也就释然了。 毕竟他们和我不一样,我有师父手把手传授经验,而他们更多的时候,都是得靠偷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郑把头、王把头那样,心甘情愿给姚师爷培养人才。 简单组织下语言,我当着几人的面,说出了个小窍门。 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比如在某个村口看见了目标群体,不用犹豫,直接凑上去蹲着。 用不了三秒,绝对有好事儿的老头儿老太太问你干啥的,你就直接说自己是铲地皮的,就问他们有没有,如果他们说有,并且很积极的拉你去他家,那你就别去。 这时候怎么说呢? 别看我当时才十几岁,但这种话术我可没问过把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很简单,就脸塌嘴一撇,有气无力的说:“哎呦!等会嗷大爷,我这晕车了,我得蹲会儿,没事儿,你们先聊,不着急……” 晕车、中暑、岔气儿,是我最常用的三种借口。 完后该上烟上烟,该插嘴插嘴,只要他知道,想问什么基本都能套个大概。 要是没有,那就直接上烟打听,问知不知道谁家有,咱这过去有没有啥地主、大户之类的。 你是铲地皮的,你问这个很正常。 等到半盒华子散完,自然也就聊进去了。 真心不是我吹,只要我想聊,别说什么古董大户之类的,就连村儿里谁跟谁搞破鞋这种惊天秘闻,我都能给问明白喽…… 分享完窍门,我继续道:“兵哥,还有小楠姐,你俩也干这活,但不去村里,就在甘旗卡,随便什么市场、商店,就街头巷尾的晃荡,逮着话多的就使劲刨。” 小兵小楠慎重点头。 而后我又嘱咐众人,从现在起无论有没有外人,都称呼我“萧哥”,并且要他们自己跟人沟通的时候也编个假名字。 就这样,倒斗青年团第二次找墓动员大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新的消息出现在了六天后。 只不过这六天里,我们过的并不是很太平…… 第278章 无语了 什么事儿就怕尝到甜头,这一点不光盗墓,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212引擎的声音,是李斌他们出发了。 这小子不是一般的有头脑。 当时内蒙还没启动乡镇苏木的撤并改革,科左后旗这边一共有七个镇、十个苏木,除去旗政府所在的甘旗卡,就相当于十六个乡镇。 李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科左的地图,然后他们以乡镇为单位,两人一组,按从远到近的顺序,搞起了“地毯式摸排”。 而后没过几分钟,小兵和江小楠也结伴出了大院。 队员们积极,我做把头的自然不能落后! 于是我立即招呼郝润起床吃饭,然后一番打听找到旗图书馆,等到九点一开门儿,我俩便一头扎进去,开始“博古通墓”! 具体怎么通呢? 也不复杂。 就拿旗志来说,第一个要看的就是大事件和涉及人物,当时我看的是1998年版的,里边记录的第一个大事件条目,是明朝洪熙元年,科尔沁部首领南迁嫩江流域,他的弟弟率部游牧于现今科左后旗地域。 看到这就可以往后翻了。 因为这个人是蒙古人,蒙古墓葬都不用琢磨,人家根本就不会留有任何记录。 当然如果不是蒙古人,换成是某个辽代的大官,那就值得研究了。 我的套路一般就是不管他怎么来的,只看他怎么没的,以及在哪没的,要有这方面记述,直接去找这个地方现在的位置,要没有,那就要细看他的履历,分析有可能埋在哪里。 就这么简单。 唯一缺点就工作量极其巨大,而且需要对历史感兴趣。 后边这点尤为重要,如果你不爱好历史,基本很难看的进去,用不了半小时就得走神。 比如郝润。 我看完旗志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就想问问她怎么样,结果找了一圈,发现她鬼鬼祟祟蹲在角落,捧着一本《骆驼与马的产后疾病防治》,正在研究产后处理……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没有任何发现。 我期望的是想找个辽金时期,州府级官员的点子,只要达到这个级别,出货量绝对在乡君之上。 但旗图书馆毕竟比较小,馆藏资料有限,地方志一类的历史书籍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多的还是文学类和实用科普类书籍,比如《平凡的世界》、《蒙古兽医手册》什么的…… 同样的,李斌和小兵两伙人的进展也很一般。 我一看大家都有点气馁,便找了家好点的馆子给他们开荤。 同时我不忘主线任务——给姚师爷吹牛逼。 我跟他们说好好干吧,等什么时候成了姚师爷的徒弟,学了他的本事,就不用这么累死累活的走街串巷了。 听我这么说,孙大志边啃羊骨头边问:“沈哥,师爷他……” 话一顿,发现我在眯眼瞪他,孙大志反应了一秒,立即拍了拍嘴:“哦对对对,萧哥,不好意思哈,忘了……” 我收回目光:“刚要问啥,接着问吧。” “哦,我想问师爷的风水到底是咋看墓啊,真有这么厉害么?我感觉带我们把头找墓,有时候也挺费劲的,就上个月,在巴林右旗一个地方,我们打了一宿探点,到最后全特么是生土!” “对对…”江小楠点头附和,说她的团队也碰见过这种情况。 老实说,孙大志这个问题有点刁钻,问道了我的知识盲区。 因为我也不知道天星风水术是怎么看墓的。 不过这难不倒我。 点了颗烟,我往椅子上一瘫,牛逼哄哄就说:“不懂了吧?” “姚师爷那叫‘观星帷幄之中,定穴千里之外’,好比他之前在敖汉,掐指一算,今夜星光璀璨,完后登上山头一看,百八十里开外,必有大墓将现!” 啪—— 话落我一拍桌子,探头压低声音:“这话咱哪说哪了,你们的把头费劲,那是他自己不行,导弹还有误差呢,何况姚师爷?他又不是实地考察,他是隔着成百上千里地去看,能指出大概方位,这已经非常牛逼了!” “你们也不想想,要啥事儿都叫姚师爷办了,那还要把头干鸡毛?他就领一群土工晃荡就完了呗……” 好一番胡吹海说过后,众人听的五迷三道,连连点头,对成为姚师爷的弟子,都流露出了浓浓的向往之情。 嗯,最后一个也没成。 至于原因,几年后姚师爷跟我说过,说这些人八字不够好。 扛不住,也学不会…… …… 次日,郝润我俩转战旗档案馆。 这地方不太好进,因为不少资料涉及的时期都比较敏感,普通人是不给看的,得亏老赵路子够野,一通电话给搞来了张介绍信,郝润我俩才没被拒之门外。 可也正是这个原因,档案馆里的老资料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建国后的。 不过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我心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当打发时间了。 下午三点左右,我正在看一篇运动资料。 快要看完的时候,一串鞋跟踩地的哒哒声传进耳朵,我循着声音侧头一望,刚好看见一道身影从过道上匆匆略过。 速度快,没看清长相,不过身材似乎挺好的。 然而下一秒,没等我收回目光,这声音忽的一顿,接着哒哒两下,居然退了回来! 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 带着副茶色墨镜,皮肤很白。 跟我对视几秒,她唇角一勾,便迈开步子冲我走来。 待走到身前两米,这女人直接抱拳,低声说道:“水里飘船,道上行车,一口锅吃八方饭,在下‘月君子’邵薇,敢问小元良高姓大名!” 靠! 我当场无语。 没想到我都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居然还能碰见同行! 咦? 月君子…… 我心里猛地一抖,立即挠头装听不懂:“大姐您说啥呢?您是要找……找吃饭的书啊?这没有,这都记录跟资料……” 恰巧这时郝润闻声而来,我赶忙将资料塞回去,拽起郝润就走。 一路小跑出了大门,郝润问:“咋了平川?那女的谁啊?” 我边掏手机边说出四个字: “南派同行!” 第279章 月君子 月君子这个名号,我听把头说过一次。 是清末民初时期,湖北荆州地区的土夫子。 这人名叫邵荣章,原本的绰号是“夜猫子”,因为他有一手上下盗洞如履平地的绝活,后来行里都传,说这人只在月圆之夜盗墓,于是就有了月君子这一号。 我分析,应该不止月圆,月亮大点儿都可以,其目的是借助月光看土。 因为在过去,手电的普及率没有现在这么高,煤马灯什么的又不方便,因此那时的土夫子辨土,要么靠闻和尝,要么就只能硬看,有月光辅助,自然就会轻松一些。 由于身处荆州,邵荣章主要搞的是楚墓和三国墓。 把头说他也是听南派同行说的,大概一九二九年的时候,这人搞一座吴国的将军墓,被当地巡夜的民团发现(一说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护陵队),双方冲突过程中,这人不幸被乱枪打死丢进了河里,最后尸体都没找回来。 后来我在荆州地区,曾看过一出草台班子演绎的花鼓戏,名叫《夜盗楚墓》,戏里有个“穿山鼠”的角色就擅长“月光辨土”,我感觉这个穿山鼠的原型,搞不好就是邵荣章。 刚那女人既然敢报邵荣章的名号,又自称姓邵,我估计身份应该不是假的。 毕竟盗墓贼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说下九流中的下九流也不为过,没必要冒名顶替。 再有她刚刚的黑话切口,也确实是南派风格。 翻译过来就是:咱俩是同行,我不是本地人,是过路的,请问你怎么称呼。 但这我就搞不懂了。 南派的,还是个正统南派,来姚师爷地盘上干鸡毛? 而且你来就来吧,见到同行还大摇大摆的凑上来说黑话,难道她就不怕被埋么? 还是说……她已经拜过码头了? 我拽着郝润一边走,一边给姚师爷打电话,地盘上见了南派,这种事儿是必须要汇报的。 不多时,电话接通。 听筒里最先传来的是哗啦啦的麻将声,然后才是姚师爷的声音:“喂,谁啊?” “师爷,我,小沈!” “啊你呀,行!我听说了,活干的不赖!” “不是!师爷你听我说,我在甘旗卡呢,刚碰见个南派的,叫月君子,说是……” “邵薇呀?” “……” 一分钟后,我被骂了。 因为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姚师爷知道我掉头就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说我给他丢脸了。 至于这个叫邵薇的,就像我猜的那样,确实是拜过码头了。 姚师爷说她们是过来办事儿的,办完事儿顺便转转。 听到这,我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无非就俩字——干活儿。 因为拜码头是分文拜和武拜的,像我之前说的,拿着信物招摇过市,等本地同行主动问话,这个就属于武拜,因为这种方式到最后,多多少少都是要动手的。 文拜就简单多了。 直接登门拜访,交点拜金就可以。 数字不固定,看码头大小。 像姚师爷这种顶级码头,我估计应该不会少于十万块钱。 这里大概会有小伙伴会问,如果人家只是过来办点事儿,不在本地干活,难道也需要拜码头交钱么? 这个当然了。 想想我和郝润,我们是怎么被抓住的? 你说你不是来干活的,谁能证明? 得亏我俩当时碰见的是郑把头,要换个脾气爆、不讲规矩的,那我俩现在已经去跟马哥作伴儿了…… 邵薇肯定是文拜,毕竟没人敢来姚师爷的地盘上武拜,如果有,那这人肯定已经变成东家了。 所以只要她办完事不着急回去,她自然得转一转,把拜金挣回来。 而她既然是过来办事儿的,身边肯定不会带太多人,至少不会带太多行里人,因为一旦达到团队规模,比如五六个人,那她就搞的动大坑了,这是不会被姚师爷允许的,交多少钱都不行。 这么一来,她想干活,就免不了要在本地物色一些人手。 我运气不好,被她碰见了…… 夜幕降临。 青年团陆续回到宾馆,又是毫无进展的一天。 我召集众人安慰鼓励一番,而后说了一下邵薇的事儿,并强调如果碰到这人,一定不要搭理。 然而他们毕竟都是姚师爷麾下的选手,平时硬气惯了,对于我这个安排都有点不太理解,包括李斌也不例外。 他想了想,举手就说:“萧哥,这是为啥?有活儿干呗,还省的咱找了呢!” 小兵也道:“是啊,该干干呗,南派多鸡毛?” 其他人也大多出声附和,说着对对对、为啥啊什么的。 我点着烟抽了一口,看向李斌道:“斌哥,假如现在你带队,我是南派,有个点子找你干活儿,告诉我,钱怎么给?” 李斌想了一秒,理所当然道:“正常的话,拼车五五呗?” “再说。” 他一愣,皱眉问:“难道四六?” “再说。” “啊?” 几人面面相觑,李斌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四六还不行?那……那不对啊?我记着王把头说过,行里拼车都是五五、四六的啊?” 我吐了个烟圈,微笑道:“王把头没说错,你也没记错,但你不是王把头,所以我刚说的是找你干活儿,不是找你拼车,我跟你谈的,也是车费,不是分成!” “车……” 话音戛然而止,李斌琢磨几秒后,沉默了。 道理就是这样。 我找的点子,我支锅主事儿,完后我还负责出货,而你只管刨土,所以,你就只配跟我谈车费。 你要问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你只是你。 就像把头之前在电话里跟我强调那样,姚师爷和姚师爷的人,是两个概念。 很快,时间来到十八号,也就是我们在科左摸排的第六天。 还是没什么发现。 不过现在的情况和头三天就不一样了,能明显看出来,每个人都很浮躁,连抽烟都比平时猛。 一颗烟点着了,都是连着嘬,完后没过两分钟,就又开始了下一颗…… 这种时候,鼓励基本已经没用了,于是我想了想就说:“没事儿,我这也不是一言堂,大家有啥想法就说,嗯……这样,都好好琢磨琢磨,然后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有啥好办法之类的……” 听我说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而后一个个的,逐渐又开始埋头抽烟。 见他们这副反应,我暗自皱起了眉。 不好办…… 这是被打击了。 这种状态,比有人扎刺还要难对付。 但是我也没招儿啊? 因为打听摸排这个东西,别看我之前说的轻松,实际干起来是非常累、非常熬人的,我估计如果下村儿打听的是我,没准儿现在比他们也强不到哪去…… “哎,对了萧哥…” 正想着,桑悦忽然坐到跟前,边掏兜边说:“这我今天收的,你帮我看看,值多少钱呗?” “嗯行,啥啊?” 话音未落,她已将小手伸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发现是枚银元。 不过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袁大头、龙洋什么的,正面图案是一只立在仙人掌上的展翅雄鹰,鹰嘴上还衔着条蛇,背面则是一顶帽子加放光标记,此外钱币两面边缘都有半圈英文字母,明显是舶来品。 反复看了看,我问:“多少钱收的?” “一百!” 桑悦甜甜一笑,对我比了一根手指。 我点点头,心说大概率是赔了。 这种银元行里一般叫“墨西哥鹰洋”,千禧年的时候,普版鹰洋的市场价,大概也就是五六十块钱一枚,包括现在也不咋贵,三四百左右。 而且桑悦这枚在鹰面四点钟的位置,还有个三角形的戳记,也就是说品相上还要打些折扣。 不过我对银元懂的不多,不敢确定她这枚是不是特别版。 转了转眼珠,我说:“你这是鹰洋,墨西哥的,但是‘片子’这东西我懂得不多,不过二楼有个玩钱币的,要不……” “我上去给你问问?” 第280章 行家 九点钟。 我背着包带着郝润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入口处,她拉住我,皮笑肉不笑道:“行啊萧哥,挺积极的嘛……” “靠!别瞎说!” 我点了点她脑门儿,压低声音说我是故意找借口出来的,不然咱俩在,他们不好意思讨论! “真的?” “骗你干啥?你也不看看,那一个个蔫头耷拉脑的,都成啥了?” 郝润琢磨片刻,自知理亏,便鼓着粉腮把头扭到了一旁。 上到二楼,我叫郝润在楼梯处等着,独自来到玩钱币那人的房门前。 里头还是那个短发男。 不过和六天前相比,他床上的货似乎没少太多,人也没有六天前看着那么精神,胡子拉碴的,估计是货卖的一般。 敲门进入,对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淡淡开口:“串货啊?” 我微笑点头,比了个大拇指:“大哥火眼金睛,我这收了几个辽钱儿,想换顿酒喝。” 无亲无故的,直接问搞不好就会挨骂,正好筒子剜出来的那几个散碎铜板还在包里,我索性试试看能不能出掉。 “辽钱儿啊?” 短发男提起点兴趣,点头说:“那行,拿出来看看吧!” 片刻过后,我将三枚大安元宝、四枚咸雍小平、九枚重熙小平以及那枚宣和短宝小字广穿依次取出来放到床上。 大康通宝祭祀钱没拿,那是大珍,这人绝对给不了理想价。 不过有一说一,他的确是个行家。 见我不再往出掏东西,他既不过手也不打灯,只粗粗一看就咧嘴笑道:“这是收的呀,那出给你的这个‘人儿’,指定不咋爱说话吧?” 我心里一喜,知道他看上了。 因为非正规渠道的古玩交易中,历来有不问出处的规矩,他这么说也并不是在问我出处,而是看出了这些铜钱刚出土不久,在内涵我盗墓贼的身份,好尽量把价格压的低一些。 我摸了摸鼻子,心说并不是啊,黄振武那货,可特么能巴儿巴儿了…… 见我不接话茬,他也不再多问,直接道:“凑合吧,想喝多少钱的酒啊?” 我笑呵呵道:“大哥,您是行家,您说呗,钱币这方面我也不咋懂,差不多就行呗。” “嗯……” 他点点头,伸手指着说道:“大安品相不错,现在基本三百一个,咱初次见面,我挣一百就行,咸雍差点意思,这四个加起来顶一个大安吧,重熙你这九个,再加上宣短,我给你按一千二,总共两千块钱,你觉着行的话我就收了。” 当时不太懂,我觉得他指定没说实话,不过我也没打算挣多少,就出了。 后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古泉才知道,其实他价格蛮公道的,并没有欺负我。 很快,钱货两清。 我掏出烟散给他,同一时间他也在掏烟,结果我俩就互相“抽我的、抽我的”的推让了半天,最后换了一下。 “哎对了……” 点着烟嘬了一口,我装作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摸出鹰洋就问:“大哥,这玩意你懂不,能不能受累给我长长行市啊?” 他看了一秒,立即收回目光。 而后他略作思考,搓着下巴看向天花板,说道:“鹰洋这东西,普美差距不大,一般就是翻一倍,币面品相没问题就看年份,现在的话……1898、1905、1909最便宜,普品基本五到七十;1895花边一百五;1879卡四小字五百;1910革初……” 洋洋洒洒给我科普了足有三分多钟后,他低下头,边灭烟边说: “你这个,我要没看错,1905的。” 我翻到帽子那面一看,果然是1905版。 老实说当时蛮惊讶的。 不仅是因为他看的准,更在于他跟我说的多。 毕竟我只是随便问问,但他居然十分系统的给我讲解了一遍,于是我立即竖起大拇指,拍呼到:“牛逼!大哥真厉害!” 他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句:“不过嘛,鹰洋内蒙这头儿倒是不多见,从哪淘换的呀?” “昂?” “哦,就一个牧民家里。”我看着他,并直视他的眼睛。 有问题! 银元我只是懂得不多,但并不是完全不懂。 墨西哥鹰洋是清朝后期,外国流入中国的主要货币,当时能占到在华流通外币总量的百分之六十左右,所以国内存世量非常巨大。 更关键的是! 这东西鸦片战争之前就进来了,而咱们本土的银元中,即便是最早的光绪元宝(龙洋),也是光绪十三年才有的(1887年)。 这也就是说,本土银元出现之前,鹰洋已经在中国市场,流通了至少半个世纪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再加上数量又大,足以让这种货币出现在中国的大江南北,所以它绝不存在“内蒙这头不多见”的情况。 天津是清朝开阜较早的口岸城市,我在沈阳道混了那么多天,这我怎么可能不懂? 诶? 忽然,我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露怯了! 孔老爷子跟我说过,古玩行里,普通行家看见好东西后,是绝不会再看第二眼的。 因为他吃不准卖家的深浅,但凡多看一眼,就有可能引起卖家的防备。 这时常见的做法,一般是声东击西,先打外围,慢慢分散卖家的注意力,等卖家彻底放下防备,再浑水摸鱼,偷偷捡漏。 他给我科普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细一琢磨,刚刚他看了一眼之后,别说我手里的鹰洋了,就连我都没看过…… 收回目光,我低头翻来覆去观察着。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哪特殊,但肯定存在不一般的地方,否则不值得一个行家玩这么多骚操作。 思索片刻我拿定主意,打了个哈欠就说:“行!那……谢谢大哥照顾,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我起身作势要走。 这次他没掩饰好,眉宇间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唉兄弟!” 他忙站起身,而后拿出一副自来熟的架势道:“你看你,着啥急啊,我这刚聊起点儿劲儿来,再唠会儿呗?” 如果刚才我只是怀疑,现在我百分百确定了。 我心里暗自冷笑:小样儿,跟我玩这套? “嗯,不了吧……”我一脸为难:“我、我有点饿了,我得吃口饭去……” “嘿!” 他直接一拍我肩膀:“赶巧了不是?我也没吃饭呢,正好咱俩投缘,你等我穿衣服,喝两盅去!” 虚让一番过后,我顺势答应下来。 “那这么着大哥,我回房间跟我对象打个招呼,咱俩楼下聚齐儿!” “啊那行!“ “正好我上个厕所,就……”他看了下表,说九点半,九点半楼下见。 “行行,听大哥的!” 我点头满口答应。 而后出了房间,我疾步来到楼梯口,拉起郝润飞速跑回了后院。 第281章 秘密(上) 九点二十一分,后院108房间。 见我风风火火的蹿回来,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有点懵逼。 迟疑几秒,李斌问:“萧哥,咋……” “嘘!” 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大脑飞速旋转。 我有种预感:这枚鹰洋背后,一定藏着个不小的秘密! 但平头男不是一般炮,底细也不清楚,要想从他嘴里挖出这个秘密,还是得准备一个全面一点的计划…… 片刻过后。 我掏出鹰洋看向桑悦,问她这东西具体从哪收的。 桑悦一愣:“额……今天我们去的双胜,是……是在一个……” “行了,别的待会再说!” 双胜也是个镇,和甘旗卡接壤,就在甘旗卡东侧。 再度考虑几秒,我深吸口气,对众人晃了晃鹰洋道:“都听好了,这个东西不一般,但具体咋回事儿,我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咱们这样……” 几分钟后,隔壁羊肉馆。 一进门,平头男立刻大声道:“老板!来锅手把肉、抄个羊杂、一盘血肠一盘土豆丝儿,再来瓶河套王!” “好嘞!找地儿坐!” 除了羊杂需要单炒,其他菜都是现成的,很快端上了桌。 其间我俩简单交流了下。 平头男自称杨四,辽宁铁西人,常年活动在蒙辽一代,玩钱币已经十多年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反正我没说,我告诉他我呼市的…… 另外杨四很有耐心。 他不着急劝酒也不着急套话,而是客气的叫我先吃东西垫垫,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二两酒下肚儿,他才旁敲侧击的开启了话题。 “兄弟,呼市也不近,你是临时过来,还是就在这头儿啊?” “临时呗!” 我说家里大人过来帮忙,再待几天可能就回去了。 听我这么说,他垂着眉毛琢磨了下,嘴角便浮现出一抹笑意:“所以你就左近溜达着,搂草打兔子了是吧?” “嗐~” 我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杨哥你又不是看不见,我才多大啊,那细活儿,能轮的着我上手儿么?” “呵呵,这倒也是。” 他点了点头,举杯示意我喝酒。 而就在碰杯的空档,他不咸不淡的问了句:“那兄弟你最近都在哪转了啊?感觉这头儿跟呼市比咋样?” 我轻呼口气,心说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真特么能磨叽。 “不行呗!” 深闷一口,我咧着嘴就说:“跑三天了,就收了个镯子、收个盘子,还特么都民国的……啊对……还有刚才那个……那什么哥的什么鸟儿洋!” “噗嗤~” 他被我逗笑了,边笑还边提醒了句墨西哥鹰洋。 就这时,李斌出现在了门口。 我立即左右看了看,询问厕所在哪。 那年头儿小饭馆都没有独立卫生间,要方便只能回宾馆或者去公厕。 当然大晚上的,小号基本没什么人去公厕,都是找个僻静的地方随意挥洒。 比如我,去的就是宾馆侧面的胡同。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李斌低声说:“萧哥,问清楚了,赵叔说这人铁西的,姓杨,是个单打独斗的倒爷……” 我边听边点头。 身份来历这方面,杨四倒是没有骗我,不过这不重要,后边的才重要。 只要他不是什么扮猪吃虎的选手,那一切就都好说。 回到桌上。 杨四跟我闲扯了几句,接着就还是老一套,举杯问话:“兄弟,按说这头是不如呼市,但是……我觉着也不至于像你说那么差啊?你都去的哪啊?” 浅啜一口,我放下酒杯,决定不再跟他打哑谜。 “杨哥,我入行时间虽短,但也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喝的酒、白吃的肉,明说了吧,你是不是想问我,那大洋从哪收的?” 杨四脸色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十多秒后,他才逐渐恢复镇定,苦笑着对我挑了个大拇指:“行啊兄弟,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啧啧~打眼啦……” 啪—— 我将鹰洋拍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那杨哥就再给我长长行市呗?” 他捏起鹰洋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问:“知道包胜一么?” “包胜一?” 我不自觉一愣。 别说,我还真知道!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一连在档案馆看了好几天,所以我不光知道,还知道的相当全面。 这人是清末民国时,科左地区的大地主兼军阀,他早年家境贫寒,曾经在庙里当过喇嘛,还俗后也放过牧,后来加入地方武装,凭借出色的齐射技艺,他一步步晋升成了管代。 截止到这个时候,他名声还挺好的,因为他不仅打击土匪,还时不时地抵抗抢劫百姓的毛子士兵,被当地的老百姓视作英雄人物。 后来就不行了。 勾结军阀、投靠日伪、放垦圈地、强制老百姓种植某种颜色鲜艳的花朵……总之怎么能做大他就怎么来,按资料上的记载,最巅峰时期的包胜一,掌控着西辽河至东辽河之间的大片土地,在沈阳这样的大城市也有不少产业,同时他还担任全旗五兵营统领,说是一方小诸侯都不为过。 至于结局嘛,百万雄狮谁人可当? 他觉悟又不高,想必大家都猜得到。 不过说起来有点好笑。 当时他兵败后原本已经逃到了北平,而且花大钱搞到了上岛的机票,就等着日子一到开溜了。 但由于仓皇出逃再加上连日奔波,他搞得灰头土脸的,于是他决定去澡堂洗个澡,打算弄体面点儿再上飞机。 结果也不知是踩了肥皂还是岁数太大了,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 这么一来就没跑成。 而后他感觉在北平不是办法,便潜逃回沈阳隐姓埋名,化妆成了赶马车的车夫。 但科左距离沈阳并不是很远,他在科左又是名人,所以没混两年,就被群众发现并举报了,然后他就被抓回了科左,并于1950年在西拉木伦河畔,吃了一颗正义的大黑枣儿。 这也是我能扎在档案馆里,看好几天的原因之一。 就像那些手札古本一样,虽然会有一些夸张和不实信息,但总体上,它们仍是来自于现实的东西,而现实往往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戏剧性,看起来是非常有趣的。 当然这我肯定不能告诉杨四,立即就说不知道。 而他也没有怀疑。 毕竟包胜一这种人只需要一二十年就会被遗忘,别说我一个外地的,就是当地的好些年轻人也是一问一个不吱声。 于是他就给我简单讲了一遍,和资料上略有出入,大差不差。 完后他将那枚鹰洋的鹰面展示给我,指了指上头的三角形戳记道:“看见这个三角没有?” “当时地方军头儿私铸银元、以次充好,从而中饱私囊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为了保证足额发饷,凡包家的军饷,都有这个标记,三零年姓包的投靠鬼子,兵变的口号就是‘保三角银,跟包统领’。” “呆呆”点了点头,我见他不开腔了,便问:“然后呢?” 第282章 秘密(下) “然后?” “什么然后?” “哦,你问我为啥打听地方是吧?” “嗐!其实也没啥,就是当年包家的兵马里,那些管代呀、哨官呀什么的,这些小军头儿吧,他虽然比不上包胜一,但也是富得流油,古董珠宝啥的都妹少搂,所以……我这不是寻思着……是吧,嘿嘿……” 话到最后,杨四哼哈儿的,递了支烟过来。 我当即“恍然大悟”,接过烟一脸嫌弃的就说:“艹!就这啊杨哥?我特么还以为啥惊天大秘密呢!” “诶…”杨四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啊兄弟,同行是冤家,我干这个,有漏儿我就得琢磨着捡不是?” “噗嗤~” “对对……没毛病……你说的都对……” 我边说边笑,因为我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当时我心里就想:孙咂,你特么不去演电影,简直是演艺界的一大损失! 真以为你不说,沈把头我就猜不到? 然后是什么? 然后必然就是俩字儿——藏银! 根据资料上的记载,包胜一的财富主要来自以下四个方面: 一、横征暴敛;二、土地兼并;三、武装走私;四、鲜花种植。 虽然具体的财富数字,资料上没有记载,不过大致可以推算出下限,因为同时期的热河汤某是有明确数据的,只其中一项,汤某一年的收入就超过了二百万银元。 姓包的肯定没有姓汤的多,毕竟当时热河是一个省,地面和人口都要超过科左不少,但即便只按汤某的十分之一来算,那也是二十万往上。 再加上其他三项,姓包的从民国初年开始做大,盘踞科左二十几年,所积累下来的财富数量,绝对是惊人的。 我估计,搞不好能上八位数,银元! 可就是这么一个“蒙奸恶霸大地主”,根据资料显示,他被清算的时候,只从他家地窖里抄出来一万多两白银,以及少量的黄鱼和金元宝。 关于他的巨额财富究竟去了哪里,当时本地人有三种猜测。 分别是被挥霍、被转移以及被藏匿。 先说第一种。 这完全就是时代的限制。 当时人们的金钱观都很朴素,他们根本意识不到,钱一旦多到了某个程度,想要花光是很难的。 至于第二种,更特么难。 因为那时候兵荒马乱,只有金银才是硬通货,纸币和银行都是靠不住的,更何况姓包的不是普通地主,他还是军阀,需要养军发饷,所以他手里必须随时保有大量的银元。 否则只要超过一两个月发不出饷,人枪就容易不听话了。 然而银元的数量一旦太多,即便兑换成更容易携带的黄鱼,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走的。 民国时期各阶段里,黄金和银元的兑换比例不一样,如果整体取平均数,基本就是一百银元兑换一两黄金。 这都甭多喽。 只要十万大洋,就得少说六七十斤的重量(民国时期还是十六两制)。 姓包的当时是逃命,不是旅游,我估计全家人能带个一百多斤就不错了。 而且话说回来,那时候琢磨跑路的人可不只他一份,大家都需要黄鱼,但市场上的黄金储备量是有限的,因此他就是带的走,短时间内,他也根本兑不出来。 所以说,前两种猜测,可能性完全就是零。 他的银元、黄鱼、珠宝、古董,一定还藏在科左后旗的某个地方。 银元值钱么? 说实话,千禧年的时候,行情真挺一般的,以最常见的袁大头普品来说,跟鹰洋差距不大,单枚也就是四五十左右。 而且这说的还是市场价。 如果大批量出货,只能出给那些囤货的筒子商,单枚价格可能连二十都合不上。 可还是那句话,什么东西一旦多了,就不一样了。 一枚二十,一万枚就是二十万,十万枚就是二百万! 要再加个零…… 呵呵,那我就得找姚师爷了,不然我大概率会被筒子商黑吃黑…… 这顿饭吃到十一点才算作罢。 酒喝的并不多,话多。 从我嘴里套出地点后,杨四就开始各种试探,看我是不是在装傻充愣,直到确定我是真没多想,他才招呼老板结账走人。 我肯定不多想,反正我又没说实话。 桑悦那枚鹰洋是在双胜镇收的,我说我是在朝鲁镇收的,一个在科左东边,一个在科左西边,叫他去西边慢慢转悠去吧! 一小时后,108房间。 将情况仔细讲了一遍,等他们消化的差不多了,我认真说道:“这个事儿,赌性很大。” “首先一点,咱很有可能找不到,这是最关键的,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 “其次,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是这人,我绝不会把钱藏在一个地方,所以就算能找到,数量上也是个未知。” “第三,毕竟四五十年了,期间肯定有人找过,就算没有,藏银这个东西,大概率得留人看着,或者说知情者什么的,当年姓包的被毙了以后,这些人肯定不傻,因此也不能排除,这批藏银早就被卖了的可能……” 话一顿,我挺起胸膛环视众人: “所以这次,我听你们的,明天放假一天,给你们充足的时间考虑,明晚统一意见告诉我答案!” 实际上第三点我忽悠他们了。 我敢肯定,藏银绝对还有,而且数量应该还不会少。 因为杨四在蒙辽两地玩了十多年的钱币,如果包家的藏银曾被找到过,那他不太可能会不知道。 当然了,我也不会全凭猜测。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联系上孔老爷子,详细说了一下藏银的事,拜托他帮忙打听打听,看钱币圈里,有没有大批量出现过包家的三角戳记银元。 我自己则继续去档案馆翻资料。 这回可就不全是研究包胜一了,因为科左不光他一个地主。 像阿王家族(僧格林沁旁系)、乌保家族、陶皋家族,还有各种世袭小台吉和僧侣贵族,这些人也都很有钱,随便刨出几坛子来,就能顶一个乡君大人! 这里多说一句,就是专业玩筒子、搞宰花的人,好多都是这个套路。 他们会扎在一个固定范围内各种研究,探寻这个地方过去都出过哪些地主,资产规模多大,有没有可能留下窖藏什么的。 像网上那种,拿个探宝仪到处瞎转的,不能说他们就找不着,但比中彩票的几率搞不到哪去。 所以呀,还是要好好学习。 因为知识就是力量,书里面,真的有黄金屋。 第283章 解惑 下午四点。 走出档案馆大门,我不自觉长舒口气。 不得不说,还得是定向查找,之前走马观花的乱看一通,很多细节都没发现。 就比如包家的银元刻痕,这资料里都有记载,尤其我还看到一组四七年的老照片,是组织清点银元时照的,其中有张包家银元的特写,能清晰看到币面4-5点钟的位置,存在统一的三角戳记。 此外关于包胜一的人生轨迹,我也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所以这一天下来,收获属实不小。 这也让我意识到,我的职业嗅觉还是不够敏感,或者说思维不够发散,我估计如果换周伶来看,她百分百能想到藏银这一层。 正寻思着,孔老爷子电话打过来了。 “喂,老爷子,吃饭了不?” “别介,几点呀就吃饭?我又不着急投胎!” 我暗自憋笑,这老头儿从来都这样,说话贼逗,于是我拍呼道:“几点吃不行啊,老爷子你这身体倍儿棒的~” “哎滚滚滚,少扯没用的,那啥,你早上问的那种银元打听着了,嗯……就仨多月之前吧,呼市成交了一枚普品,六百五,我估计要是美品,搞不好能上一本儿。” “卧槽?” 我顿时懵逼,挠了挠头就问:“不是?咋这么贵啊?这……坏了品相,它不应该变便宜么?” “那也得看怎么坏啊?” “我不是教过你么,甭管什么东西只要有了故事,价格都是几倍、几十倍的往上翻,要从历史角度定义,这个三角戳记,是地方军阀将普通外贸银元,转变为私银的实证,对于研究地方军阀的历史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是能进博物馆的!” 咕噜—— 吞了下口水,我心里砰砰直跳。 虽然我们要是找到藏银,肯定卖不到六百五的价格,但也绝对不止二十块钱了! 努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我问:“老爷子,既然卖这么贵,那肯定没大量出现过吧?” “当然啦……” 孔老爷子说:“钱币这东西,价涨三倍,即非凡品,基本上,只要是溢价达到十倍的,存世量都不会高于三万枚,这是有公式的,不过我忘了!” 三万? 我再度吃了一惊。 仔细寻思几秒,我问:“老爷子,那这不对吧?它既然是军饷,肯定要发给当兵的,当兵的基本也都是老百姓,钱到手里他得花呀,按理说这存世量不应该……” “艹!你小子能不能多看点儿书?别特么净顾着刨坟!币制改革都不知道?” 呲儿了我一句,孔老爷子没好气的给我解答了这个疑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五一年币制改革后,银元禁止流通,持有者需要将手里的银元兑换成人民币。 这些被收上去的银元经过归纳分类后,除少量特殊版别会被移交博物馆和档案馆,其余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用于外汇储备和国际支付,百分之七十被熔铸为工业银锭,还有百分之十是劣质私铸币,直接当回收金属处理了。 其中被熔铸的银元有个硬性要求,就是含银量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九,也就是袁大头的标准。 而墨西哥鹰洋作为十九世纪,全球范围内的硬通货,含银量超百分之九十,所以当时基本都被熔成银疙瘩了。 看到没? 这就是在古玩行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前辈,基本就没有他不懂的。 我感觉如果单说古玩和历史方面的知识,孔老爷子应该还要在把头之上。 于是我千恩万谢,赶忙又疯狂输出了一顿彩虹屁。 不料这次居然和之前不一样。 他既不打断也不挂电话,而是一直等我拍呼完了才道:“说完啦?你说完了,就听我说吧!” 我一愣,赶忙竖起耳朵。 就听电话那头,孔老爷子清了下嗓子,然后道:“我问你,陈师傅的孙女,你打算怎么办?” “昂?” 我又是一愣,不明白咋突然提起郝润来了。 “额……老爷子,你这话啥意思啊?郝……郝润咋了?” “艹,还能啥意思?当然是问你,啥时候让他们祖孙相认了!” 我懵了。 把头交代过,郝润的身份要我保密,所以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听我这头没音儿了,孔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平川,你也不是外人,我就明跟你说吧,每年小景忌日的时候,陈师傅都会去济南,去远远看一眼这个孙女儿,你知道我也有孙子,跟我很亲,我是真想不出来,那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陈师傅顶天立地,他这辈子,向来是宁愿自己流血,不叫别人|流汗,所以如果小黑两口子不出事,那他就是到走那天,都不会去打扰他们的生活的。” 我想了想,捂住听筒道:“老爷子,祖孙相认我倒是没意见,但把头他叮嘱过我,让我……” “艹!你傻不傻啊!” 孔老爷子直接打断我的话:“你就是说了,陈师傅能把你咋招?逐出师门?” 话锋一转,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有些鸡贼:“另外我问你,润丫头对你有意思吧?那你想想,要不说,你就只是陈师傅的弟子,要是说了,你就是他准孙女婿,等于他半个孙子!这能一样么?” “……” 我嘴巴不自觉长大了。 靠! 是啊! 我咋没想到呢? 直到好几秒过去,我才逐渐回过神。 瞅了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我忍不住连连点头,心说这人多活几十年,是不白活啊,想问题他就是通透! 深吸口气,我对着听筒认真说道:“放心吧老爷子,我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孔老爷子坏坏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接着他轻叹口气,又自顾自道:“陈师傅年纪大了,该享享天伦之乐啦……行啦,没事儿挂了吧!” “嗯,那行,那老爷子你也注意身体。” “滚!” 挂断电话,我一时不胜感慨。 这就是旧时代走过来的江湖人。 他们心中有义,为朋友真心着想,根本不求任何回报。 而且都不说把头,就因为我是把头的弟子,我找孔老爷子请教,他从来都不跟我藏着掖着,所以说起来,他也算我半个师父,等这趟的事儿了了,我得回天津看看他,带点东西孝敬孝敬他。 那带什么好呢? 琢磨片刻,我灵机一动。 孔老爷子有两个爱好,一是老本行,逛古玩市场;二是人老心不老,偶尔出没勾栏场所。 古玩肯定没戏,他玩了一辈子,能入他法眼的东西,绝对都能给他送进去。 那要不……想办法弄根大猫枪给他? 嗯,我看行。 …… 太阳落山,漫天云霞绚烂如火,我心情不错,溜溜达达的回了白云宾馆。 刚进后院,就见108灯火通明,房间里人头攒动。 我微微一笑,心道这是恭候我多时了。 至于他们的决定…… 不用猜,都是年轻人,要连这点儿冲劲儿都没有,那还干鸡毛的倒斗?回家种苞米算了。 想到这我不自觉加快脚步,打算将今天的收获分享给他们,也好振奋一下士气。 然而没想到,随着我一点点走近,我逐渐发现,炕沿上坐着的两个身影,似乎不像是我们的人…… 忽然! 我看清了! 是她! 月君子,邵薇! 第284章 虎头金顶 是! 是那个女人! 尽管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也没戴墨镜,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和她一起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高,皮肤很黑,一瞅就是块儿干土工的料。 “艹!” 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心说真特么是狗屁膏药! 正想着,屋里的人也瞧见了我,郝润和青年团赶忙跑了出来。 “萧哥,她们……” 简单交流片刻,我大致捋清了这俩人上门的经过。 倒也不至于跟踪我,而是老赵这里住着的盗墓贼,并不止我们一伙儿,她们要物色人手,自然能闻着味儿找过来,再加上邵薇见过郝润,于是就意外的发现了青年团这么个大宝贝。 为什么是大宝贝? 因为年纪小、好忽悠、土活儿也不差,作为临时合作的对象,这比另外那三个老油条要强太多了。 完后她们稍微一观察,很轻松就看出来主事儿的人不在家,索性直接坐炕上等着了。 盘算几秒,我叮嘱道:“一会你们都别出声儿!” …… 进到屋里,邵薇毫不意外,笑吟吟说了句:“呦,小元良,咱们又见面啦?” 我瞥了瞥他身旁的黑皮汉子,大步走到炕沿另一头儿坐下,抱拳说道:“元良不敢当,有船了,不搭车,两位请回吧。” 二人双双一愣。 对视一眼过后,邵薇坐直身子,饶有兴趣的说:“北地风硬,窑黑的手子难寻,小元良且先亮个‘万儿’吧!” “万儿”就是问姓氏,这是纯正的北方切口。 老话讲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邵薇张嘴北方黑话,不光证明她江湖经验丰富,同时也是表达一种客气的姿态。 要按老规矩,这时我作为主人,对方没因为我岁数小而轻视我,那我是应该给看杯茶的。 但我屋儿里没有茶,只能抽出两根华子递过去,并说:“笙管笛万儿。” 邵薇接了烟,又问:“那敢问萧兄弟,立的是哪座山门,端的是哪碗水头?” (你师父是谁,你在团伙里都干什么) “呵呵~” 我笑着摇了摇头:“生杆子耍的慢,混一口熟土饭,山门不敢烧香,祖师爷不叫张扬,见谅!” (我是新手,没啥本事,就不给师父丢脸了) 听到这话,邵薇皱了皱眉,正想再问时,黑皮汉子扣住她肩膀道:“小薇,你眼拙了……” 说着他起身抱拳:“顶上元良不问,只看初生猛虎,在下程涛,敢问萧兄弟尊号!” (我不问你师父,就想认识认识你) 愣了一秒,我呲溜一下站了起来。 “程涛?” “插地鼠啊?” 程涛一笑,浅浅点了下头。 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插地鼠可不是一般炮,这个人周伶、冯抄手还有把头都跟我说过。 他最擅长的,是在丘陵地带打斜坡式盗洞,属于南派中极少数以土工活见长的盗墓贼,说是南派最快的人也不为过,而且他闻土的功夫也非常厉害,据说能达到不闻土,闻植物的地步。 这点最开始我是不信的,直到后来亲眼见过,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过他这招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只有在红壤地带他才能闻植物,因为红壤地带多生蕨类,而蕨类植物的气味受土质影响明显,所以才能成为判断依据。 此外,插地鼠和月君子一样,也是盗墓世家。 具体传了几代不清楚,但清末民国时期,宁乡一代的大坑,基本都是他们家人打的洞。 只提宁乡二字,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熟悉。 四羊方尊都知道吧? 就是宁乡那地方出来的,没准儿就是程涛他爷爷刨的坑儿。 这是妥妥的行业大手,我赶忙抱拳还礼,说了句失敬。 待双方重新坐下,程涛开口说道:“兄弟年纪虽然不大,脉子却是门儿清,那我也就不废话了,眼下有口厚土生窑,弄不好是虎头金顶,想请兄弟你并个肩,添双筷子,如何?” 卧槽! 我吓了一跳! 厚土生窑就是难度很大的新锅,虎头金顶就是王侯级别! 可拉倒吧,这种筷子我才不添! 于是我也不玩什么春典了,直接就说:“大哥,你忒看的起我了,我真是混口饭吃,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姚师爷!” “姚师爷局红管儿亮,这种活儿你找他啊!” 程涛哪会轻易放弃,又开始说黑话。 倒不是他喜欢说,而是屋里头的人太多了,明着说不安全。 当然甭管他说啥,我就一句话:去找姚师爷! 直到五分多钟后,见实在劝不动了,程涛便叹了口气,起身抱拳说:“也罢,今天得见北派英杰,也算不虚此行,既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我赶忙点头说好,拍呼着把他俩送出了门儿。 见二人走远,我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盯上了哪个王侯级别的大坑,但这种事儿既然知道了,那肯定得打报告,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结果也不知道姚师爷又跑哪耍去了,我一连打了四五个,硬是没打通。 无奈最后我只能发个短信给他,心说爱咋咋地吧…… 这里可能有人会好奇,姚师爷的地盘上,哪有什么王侯级大坑? 有的! 而且还不少。 比如巴林左旗的辽怀陵,辽国太宗、穆宗两代皇帝都埋在那里。 再比如阿鲁科尔沁旗耶律羽墓、翁牛特旗张应瑞家族墓、开鲁县辽代皇族墓、奈曼旗陈国公主墓、吐尔基山萨满墓(一说是公主墓)等等,这些虽然不是帝陵,但也算得上王侯级别。 别看这些地方都插了牌子,可不要命的人有的是。 比如孙大志,就是其中之一。 零五年的时候,他不好好在姚师爷手底下待着,跑出去跟一伙野路子瞎混,盯上了陈国公主墓。 不是想滤坑,而是他们搞到了可靠消息,说是在陈国公主墓的底层,又挖出了不少五代十国时期的瓷片,推测下边肯定还有大坑,想着干一票直接上岸。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那年,陈国公主墓被设为高科技报警设备的试点,安了全套的“草原神灯”,墓地周围的地底下,埋着一百多个声敏传感器,他们趁夜摸进去之后,连铲子都没掏出来就叫神灯给发现了。 当时就因为这事儿,他妈的,吓得我跑大山里躲了三个多月才敢出来…… …… 两小时后,八点钟。 见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我再度召集青年团。 和我预料的一样,他们都同意找藏银,于是我们立即商量起了“作战”计划! 第285章 青年团寻宝计划 藏银怎么找? 和找墓大同小异,首先一点也是要确定目标区域。 通过查阅资料,我发现巅峰时期的包胜一虽然在名义上统辖全旗,但完全掌控的地盘,主要还是集中在科左东部,大体上就是现在的双胜、金宝、查苏和嘎朗这四个乡镇。 其中双胜是包胜一的司令部所在地,以及武装贩运和鲜花生意的中心,长期安插着八百到一千人的驻军;金宝则是家族据点,同时由于紧靠辽河,也是他水陆走私的枢纽。 至于查苏和嘎朗,一个是粮食和煤矿的供应地,一个是挟持地方政权的“行政”节点,相比之下,无论区位优势还是安全性,都要显得偏弱一些。 所以双胜和金宝这两个镇,就是我们寻找藏银的核心目标区域。 这一点早晨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跟孔老爷子讨论过。 孔老爷子年轻时,曾在山西地区找过票号窖藏。 票号都知道吧?就相当于过去的银行。 他告诉我,像包胜一这种具有地方垄断性质的土皇帝,和普通财主是不一样的,进项太大,支出一般,因此他藏银子也不会是着急忙慌一天藏的,而是在他意识到“将来我会有很多钱”的时候,就开始研究着怎么藏了。 那么这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孔老爷子分析,应该在三二到三三年左右,也就是包胜一担任旗长,头一年鲜花大丰收之后。 试想一下。 原本小打小闹的征税、种花、收地租、贩运盐茶……虽然不少挣,但银子毕竟是一点一点的进,再加上期间还要发饷、搞装备、走关系,要有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要容忍大小军头儿的毛利克扣,总之就各种吧,这就导致财富的积累,在总体上是缓慢的。 直到三二年。 姓包的在鬼子的支持下成了旗长,完后他强制百姓,一次性种了五六万亩的鲜花,等到收获贩卖结束,扣除成本和上交鬼子的份额,那银元片子,一样是一马车一马车的往家里拉。 这天晚上,看着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箱子、片子、银子,姓包的嘿嘿嘿一个劲儿傻笑。 然而笑着笑着,他就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地窖小了! 最快明年,最迟后年,这里头就没我站的地儿了! 怎么办? 当然是再修一个地窖。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十个…… 孔老爷子告诉我,基本上大型窖藏,都是这么来的。 对于姓包的来说,这些地窖有可能修在家里,也有可能放在外边,但无论在哪,肯定得是他势力范围之内,毕竟银子只有放在自己地头儿上,他晚上搂着小妾睡觉才踏实。 不用寻思什么“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之类的。 因为那是一藏藏一窖,不是一藏藏一包啊! 另外他时不时的,说不定还需要拿出来用,放在不可靠的地方,不等于咸鱼挂树上,白喂猫么? 那么核心区域既然确定了,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干呢? 分享完今天的收获,我们围绕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实际上是不用讨论的,我心里有谱儿,但我寻思着,不能什么事儿都是我说,一方面是要集思广益,提高他们的参与度;另一方面藏银毕竟不同于古墓,找不到的风险很高,如果完全是我说话他们干活,最后一旦蹚空了,那我指定落埋怨。 一群人闷头儿想了三分钟,李斌第一个说话: “萧哥,我觉着还是先铲地皮,就到这俩镇的村儿里收大洋,额……尤其是带三角儿那种,甚至可以高价收,争取找到当年在包家当过兵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代,他们知道的事儿,肯定比普通人多。” 啪—— 我打了个指响:“漂亮!” “大家都学习学习,斌哥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寻宝思维,以后你们找古墓线索,也可以用他这个套路。” 众人互相看了看,陆续点头。 “哎萧哥~” 潘国胜举手说:“我有个问题,就是你刚不说这种银元没大量出现过么?但是你昨晚也说来着,藏钱大概率会有人看着,那姓包的被毙了之后,这些人也不傻,他们为啥不卖啊?” 啪—— 我又打了个指响:“潘哥这个问题也很关键,大家记着,接下来但凡有觉着不对劲的地方,就要及时提出来,这样咱们才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最后才有可能找到藏银。” “至于为啥不卖嘛……我认为,是时代限制。” “时代限制?” 大家异口同声的重复着,都是一脸懵逼。 抽出华子点着一颗,我解释道:“这个很好理解,你们想想,姓包的死后,普通老百姓没路子,要是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元……” 话说到这,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我则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嘬了口烟。 嘿嘿,其实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早上的时候,孔老爷子告诉我的…… 再往下就不用我说了,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完整的分析还原了出来。 简单说无非就是俩字——不敢。 不敢去动,也不敢告诉家里人,直到有一天突然病了、死了,这个秘密也就没人知道了。 当然了,肯定有胆子大的。 偶尔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搞出来一点去换钱,可这种并不影响整体,而且只有存在这种情况,我们找到的希望才更大。 五十年时间虽然不算短,但他们完全有可能还活着。 即使没有。 只要不是得什么急病走的,那这个秘密,肯定也会传给后代…… …… 气氛一调动起来,大家的想法也就逐渐多了,到最后我基本只是补充了一下,方案就大致出炉了。 第一步就是李斌说的,我称之为“确定目标对象”。 一旦这方面有了发现,那就需要注意了。 因为他们搞不好,就是上面说的胆大群体,这时候得看情况,不能一味深挖,毕竟我们本质上并不是要铲地皮收货,而是要做无本儿买卖,如果暴露的太明显,叫人家猜到我们是冲着藏银来的,那这买卖做起来就费劲了。 虽然这次不是盗墓,但我们毕竟是盗墓的,所以甭管干什么,都要力求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伴着隆隆的引擎声,帕杰罗和212缓缓开出大院儿,驶离了甘旗卡。 第286章 双胜铲地皮 人员上我是这么分配的。 李斌、孙大志、潘国胜、江小楠一队,去金宝镇收获;小兵、桑悦和郝润我俩一队,去双胜收货。 别误会哈。 我可不是故意给桑悦创造机会勾|引我,而是我寻思着,她既然收到了鹰洋,那我不如就先去她收到的那家试一下,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发现…… 临近九月下旬,科左这边的田间地头里,已经逐渐有了秋收的身影。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我不自觉想起了家里。 三月份的时候,我托村长把家里的地包出去了,不为收什么钱,单纯就是不想奶奶劳累而已。 结果奶奶不同意,硬是又留了两亩。 她说不种点儿地家里没粮食,心里头也不踏实。 伊春也是这个时间段秋收,或许,奶奶现在也拿着镰刀,在地里割苞米吧。 想到这,我视线一下子变得有点模糊。 人有家的时候,就总是会想家的,而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回家。 不找藏银了。 也不倒斗了。 领着郝润回到伊春,去地里帮奶奶割苞米…… 当然想归想,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的,就说苞米,当初我就是躺在苞米秸秆里发的誓,现在奶奶的身子骨还硬朗,但我,却还不够有钱! …… 大概七点左右,我们抵达了双胜乡双胜村。 没错,这里是有同名村的。 而且确切地说,在包胜一时期这里是就是村子,没有乡镇。 不过那时候建制不重要,资源和位置才重要,双胜这个地方水源充足、土壤肥沃,河通四平铁岭,路接沈阳大连,所以别看就是村级聚落,但包胜一仍然将司令部设在了这里。 挺好找的,就在村子北边。 根据资料记载,司令部所在的地方,原本是清末民初时期,本地的一个大型酿酒作坊,名叫广盛源烧锅,被包胜一抢占后,才将原本的烧锅院落扩建成了军事堡垒。 当时我们到的时候,那地方长了不少荒草。 但如果仔细辨认,还是能看见一些残存的土墙、地基,坍塌成废墟的兵营、炮楼。 透过这些个地面遗迹,隐约间,我大致能脑补出五十多年前,这地方枪炮挺|立、兵丁巡行的压迫场面。 由于时间比较早,周围也没见有人,我就溜进去转了转。 确实挺大的。 我估计如果把什么厅堂、马厩之类的全算上,这地方当年得有七八十间屋子。 “嗯……?” 忽然,经过一处杂草不多的院落时,我见到了熟悉的东西——探孔。 是洛阳铲打的。 两米间隔,成行成纵,四五十平的院子基本完全覆盖了,而且每个探孔旁边都散落着一大滩土,明显就是打探孔时铲子带上来的土块儿。 尽管已经不成块儿了,但我毕竟是专业的,稍微一估计就能确定,探孔深度绝对在五米以上。 我立即招呼大家都进来。 而后我们钻进废墟和草丛中一找,发现这地方已经整体勘探过了。 小兵我俩都是土工,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工作量可是不小。 如果是普通规模的团伙,比如我们,就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估计也得一个星期才能完活,而要是只趁晚上作业,那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不过这是件好事儿。 因为钱币圈儿里既然没有大量出现过包家银元,那就说明,上一伙人在这地方没有任何发现。 五米探孔不算多深,但探民国窖藏绝对够了,所以我们也就不用再对这里抱有任何幻想了。 不然的话,搞不好我真的会把主意打到这地方…… 七点四十多。 跟着桑悦,我们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踏进大门儿刚要吆喝,屋里正好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婶。 “哎?你不是前天那个……” “对对!” 桑悦笑着跑了过去,十分亲昵的说:“大姐,吃饭了不?” “嘿!” “你这小丫头片子,你咋又叫大姐?” 桑悦脸不红气不喘,笑眯眯拍呼说大姐年轻当然就得叫大姐,完后她指指我们,说我们也是来铲地皮的,想问问她家还有没有什么老辈子物件。 大姐很朴实,甭管有没有,先招呼我们进屋说话,进到屋里又招呼我们坐。 直到我们都坐下了,她才一抱手道:“丫头,往家就那点儿东西,那天你都瞅了,你看……我是拿给拧们再瞅瞅,还是……拧们上别人儿家转转啊?” 还是那句话,铲地皮没啥不能说的。 于是我直接掏出鹰洋问:“大姐,这么回事儿,就是这种带老鹰的大洋,你看你家还有不?要有我二百块钱一个跟你收,然后我手里这个,前天她不是一百块钱从你手里拿的么?甭管你有没有,我也给你按二百算。” 话落,我摸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大姐一愣,看看钱又看看我,有点不敢相信的问:“真、真给我呀?” 桑悦顺势接过钱塞进大姐手里,完后拿出她那套自来熟的架势说:“大姐你看你,这大清早儿的,我们还能专门儿跑过来拿你开涮呀?这回信了吧?” 这给大姐整不好意思了。 拿着钱往回塞也不是,往兜里装也不是,憋憋嘟嘟好半天才说:“信……我倒是信了,但是……往家真妹有了呀……” 我笑呵呵说:“大姐,钱你放心收着,嗯……你家没有的话,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村儿里谁家还有?或者说你家的这个,还记不记着是哪来的?” “往们家这个……” 大姐转了转眼珠,有点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她婆婆的,记不清了,接着她又是好一番冥思苦想,然后才说不知道谁家还有。 铲地皮就这样,好多时候都是一问三不知,所以我并不气馁。 思索片刻,我感觉这大姐人蛮不错的,就掏出小本本写了个电话撕下来,递给她道: “没事儿啊大姐,没有也能挣钱,我们一半天儿不走,回头你干活呀、溜达呀、消嚯食儿啥得,要是能打听出来谁家有,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问出一家,我就给你一百块钱,这个活儿啊,我在你们村里不找别人儿了……” “啥?打听出一家……就、就能给我一百啊?” 大姐瞪着眼睛,吃惊不小。 现在的人可能不理解,但那时候就是那样,铅笔一毛钱,冰棍两毛钱,而一百块钱放在农村里,甚至可以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那天大姐来来回回的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我们不是忽悠她。 后续几天也是如此,我们直接住在双胜,每天逐个村子挨家挨户的铲地皮,一旦能碰见像大姐这样比较老实靠谱的,就会留下电话。 而在这种地毯式儿的搜索下,自然也有人打电话联系,并且最后也的确带着我们收到了鹰洋。 但很可惜,只有一次碰见了带戳记的,其余的都不带。 不过为了不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我依然二百块钱一个,照单全收! 这么搞下来,消耗自然不小。 毕竟当时仅双胜就有十六个村儿,金宝更多,连嘎查带村子,加起来总共三十三个。(嘎查即自治区村级单位,一般以牧业为主、且蒙古族人口占优的村子就会称之为嘎查) 可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最后找不到,我赔的起,可只要找到了,那我就赚翻了。 或许是我运气好,也或许就是因为我有这种决心。 九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我们铲地皮铲到第十一天的时候,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而且说来也巧,打电话联系我们的,正是第一天碰见的那位朴实大姐…… 第287章 夜探嘎朗镇 晃荡一天,我精神有点恍惚,愣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呀?” “哎喂——” 说话的是个女人。 大概不经常讲电话的缘故吧,她语速偏慢,声音很大:“是那天那个……嗯……那个……小萧儿老板么?” 听这话茬儿我就知道,肯定是找我收货的,不过最近接触的人太多了,我只觉着有点熟悉,根本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对对,是我,不过您是?” “啊,我!” 对方扯着嗓子喊道:“就那天早晨……拧们来往家……要那种……嗯…那种带老鹰的大洋……我还给你一百块钱额不是!你还给我一百块钱……” “哦哦哦哦!” 我顿时恍然大悟,才想起来是第一天接触的那位朴实大姐。 “大姐是吧?” “不好意思啊,这两天打电话的人忒多了。” 大姐哈哈一笑,连说没事儿,然后就问我还要不要那种大洋,她闺女家里有。 “您闺女?” 我愣了愣,随口就想问有多少。 不料刚张开嘴,电话那头便有个男人小声提醒道:“妈,跟人说一声全都有戳儿,品相可能差点儿……” 腾! 我猛地坐了起来! 接着不等我催问,大姐还是那副腔调,很大声、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话。 “大姐,啥样的戳儿?总共有多少?” “嗯……就跟往家那个一样儿……有个小|三角儿,总共……三四十个儿吧……” 咕噜—— 我眼睛猛地瞪圆了! 大姐是见过包家银元的,她既然这么说,那应该不太可能会看错。 深吸口气,我尽量平静的问:“大姐,您闺女家在哪,现在方不方便……” 短暂交流过后,我大致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大姐的女儿嫁到了嘎朗镇,并在前几天生了小宝宝,她过去伺候月子了,而大姐的女婿是个银匠,今天闲下来一聊天儿,无意间聊起了鹰洋的事儿,然后大姐才知道他女婿手里有,也才想起来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整个人都激动了。 三四十个?! 这数量对于铲了十一天地皮,却只碰见一枚包家银元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惊天大发现! 于是我立即招呼大家出门,火速赶往嘎朗镇。 距离不算很远,八十公里左右,我们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相比于双胜,嘎朗要繁华不少。 只说这个镇的话,知名度没多高,但我要提一个人大家应该都听过,就是清末时期,声名赫赫的蒙古亲王——僧格林沁。 没错,就《武状元苏乞儿》里那个脓包王爷。 不过现实中的僧格林沁可不是什么脓包,是货真价实的铁血猛将,虽然最后死的窝囊点儿,让捻军小兵捡漏儿了,但人家好歹是战死沙场,而且都不说别的,就凭他带头抵抗列强,在八里桥死磕英法联军这一点,人绝对是条汉子。 而他的故乡,就在科左嘎朗。 直到今天为止,嘎朗镇里,依然还保留有僧格林沁的王府旧址。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年包胜一才将行政节点设在嘎朗,因为在过去,这里才是科左的中心。 一番打听过后,两辆车子缓缓停到王记银匠铺门前。 不算很大。 是乡镇中常见的那种前店后坊、商住一体的小铺子。 我们到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柜台后有个男人正在做活儿,见有车停下,他立即起身看了看,并将大姐招呼了出来。 这人自然就是大姐的女婿了,名叫王强,我们都客气的喊王哥。 简单寒暄几句,大姐撂下一声你们聊,就急忙跑回去照顾外孙了。 虽然不去后头,但人家里毕竟刚生了小宝宝,这么多人踢腾火号的不合适,所以我就让大家在外边等,自己一个人进去。 还别说。 王强铺子虽小,东西却属实不赖。 各种各样的头饰、项链、手镯、戒指,还有杯盘、盏碟、银碗、银壶什么的,有纯银的,也有镶宝石的、鎏金的、银木结合的,工艺上或捶揲或錾刻,或镂空或花丝,能看出来都是纯手工制作的。 正瞅着,就听哗啦一声,王强已将一袋子银元倒在了柜台上。 “萧老板是吧,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那种?” “别别,王哥你叫我小萧儿就行。” 说着我快走两步,定睛望向柜台。 只一眼,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 全都是带三角戳记的包家银元! 上手一看不假。 再仔细一数,总共三十六枚! 见我查完了数,王强有点不确信的问:“小萧儿老板,真二百一个啊?” 我丝毫不废话,直接掏出一捆钞票,唰唰唰点出一大半儿递到他面前:“王哥,这是八千,你点点,多的算我给你家小少爷的一份儿心意。” 他人一怔,先看我再看钞票,眼睛微微发直。 不过他并没立刻接过去,而是缩了缩脖子,有些鸡贼的问:“小萧儿老板,你们……不是光想收银元吧?” 我微微一笑,心道看来大姐这个女婿,可不像她那么淳朴。 顺手将钱放在柜台上,我笑呵呵说:“王哥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废话了,我想知道这点儿东西是从哪来的,希望你能告诉我?” 尽管他还没说,但我能猜到,这些鹰洋肯定不是他家的。 毕竟他可是个做银首饰的,如果家里打小就有这些东西,那指定早熔了做银镯子了,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即某个做首饰的客人,给他的银料。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我们找到藏银的关键。 “额这……这……这不太好吧……” 王强支支吾吾的说着,期间还不经意似的,又朝我手上扫了一眼。 大钱都花了,我自然不在乎这千儿八的,因此我也不磨叽,直接将剩下两千放到那八千旁边。 许是没想到我这么干脆,王强嘴角不自觉一抽。 过了片刻,他气息粗|重少许,舔了舔嘴唇问:“能……能不能……再加一点儿……” “可以,加多少?”我问。 王强深吸口气,慢吞吞竖起食指,冲我比了个“一”。 “一万?” 说这话时我心里还有些打鼓,寻思这人该不会狮子大开口,跟我要十万吧? 结果他表情一愣,立即猛猛点头! 第288章 这把基本稳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 好在我碰到的只是个胆小的银匠,损失并不算多大。 不过王强这人确实不老实。 两万块钱,其中一万二都被他收进了柜台,柜面上就只留了八千。 完后他呵呵一笑,给了我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嗯……其实我不是很懂。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跟郝润结了婚,那我指定不私藏小金库儿。 此等偷偷摸摸的行径,怎是大丈夫所为? 我要藏就藏大金库! 钱全都得进我兜里装着! 一瞬间的胡思乱想过后,我直视王强问:“王哥,钱你也收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嗯嗯~” 回头看下后院儿,他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就说:“其实也没啥,就去年有个老头儿,找我打首饰给我的!” 呵呵,果然。 点点头,我追问道:“多大岁数?知不知道叫啥?哪的人?” “六七十,姓海,叫啥不知道,哪的人么……” 王强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这个也不清楚,不过来我们这打首饰的除了本镇人,一般跑不出查苏、双胜、金宝、海鲁这一片,你等别的地方吧,西边的都上县里,北边儿的直接双辽儿了……” 卧槽? 我顿时脸黑。 这范围有点大啊? 海姓虽然是偏小众的姓氏,但科左这边儿姓海的人却不在少数。 资料上说过,打从清朝后期开始,整个科尔沁地区的海佳、克勒徳、海勒图锡等好几个蒙古姓氏,都渐渐改成了海姓。 略微琢磨几秒,我又问:“具体去年啥时候,他打了啥首饰,你把经过仔细说一下。” “额……去年夏天,应该是六月份……” 说着,王强一伸手,从柜台下拿出账本一通翻找,完后指着六月十一号说就这个。 扯过账本仔细一看,我发现他指那一栏里,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都是各种首饰名称和具体要求什么的。 看的同时,王强继续说道:“那天一开始我也妹咋瞅那老头儿,因为他穿的挺一般的,妹成想他转了一圈儿,居然跟我说,要打一副全套儿蒙古首饰,然后就给喽我三十个这种银元。” 盗墓干的时间长了,一看见首饰名录,我就会联想到陪葬品。 于是我下意识就问:“他打这些玩意儿,活人用死人用啊?” “嗐!” 王强直接被雷到了,忙摆了下手说谁给死人打这些东西,结婚用的,女方儿戴。 我想了想,暗自点头。 海姓、结婚。 这么一来,范围倒是缩小了不少。 “诶?” 忽然,我意识到有出入,指指桌上的银元就问:“你说他给你三十个,那另外六个哪来的?” “工费啊?” 王强理所当然道:“往们打首饰挣的就是工费,银子不挣啥钱儿,完后那天他一听我要一千,扭头就走了,一气等到下午才回来,因为这条街上就我工费最便宜。” 说来好笑,我见过的首饰虽然不少,但做首饰这方面仍然是我的知识盲区。 看了看他账本上那些东西,我也觉得有点贵,便好奇的问:“做这些东西要一千呢?这么贵么?” “嘿!老板你看你这话说嘚!” “他做全套儿,六七百克银子,我这简单嘚一克五毛,复杂嘚一克一块三,他这都老款式儿,没几个简单嘚,一千块钱够便宜的啦!” 说着他指了下货柜里的一件簪花头面:“就这一件儿,我就得干五六天呀,我还得搭上珊瑚、松石、玛瑙、蜜蜡、珍珠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佩饰,当时我看他穿的也不好,一千都是搂着要的,要不他最后也不能回来呀?” 王强这话说的倒很实在,明显不是骗人。 我这才知道,原来打首饰是按克收费的,看来还得是技术工种,确实赚钱。 “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多少块儿这种大洋能顶一千块钱,我一看他上边都有戳儿,寻思着肯定便宜,估计一块儿三四十块钱吧,就跟他要喽三十块儿,让他过俩月来拿货结工费,你看这不写着么,八月二十号来的,那天又给喽我三十块儿,完后这一年来嘚,我用喽二十多块儿。” 盯着账本上的日期,我不自觉眯起眼睛。 多少块儿能顶? 对方既敢放这话,那绝逼是有很多块儿啊! 尤其,还是先后拿了两回…… 嗯! 这把基本稳了! 继续追问了一些细节后,我感觉没什么遗漏的了,便叫王强按着账本上的名录,将各种首饰找出来看看,想要熟悉一下样貌。 但他说那老头儿要求多,他手里没有完全一样的,最后只能找出几套,对比着给我形容了一下。 其中有副手镯不错。 老式儿的水浪纹,缀以少量珊瑚和松石,看起来十分简朴大气。 一问价格才三百块钱,我索性买下来,打算送给郝润。 男人也有购物瘾。 买完这副我一琢磨,又挑了一副宫廷风格的万寿纹银镯,准备带回伊春送给奶奶。 原本王强是要送我的,但咱不是那种吃拿卡要的人,不差那几百块钱。(实际上两副镯子加起来才二百出头儿,又叫他小坑了我一笔) 离开银匠铺,帕杰罗和212一路开到嘎朗镇外。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我将这些信息说给众人,完后总结道:“接下来,咱们只要在对应区域,找去年八月二十号以后,家里取过媳妇的海姓人家就可以了!” 听见这话其他人倒没什么,唯独江小楠和桑悦对视一眼,逐渐皱起了眉。 盘算几秒,桑悦举手说:“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头儿真要是蒙古族,除非特有钱的人家儿,否则娶媳妇是不会给太多首饰的,尤其像你说的那种全套的,一般都是女方儿出,所以咱不能找婆家姓海的,得找娘家姓海的……” 窝操? 我看了看众人:“是……是这样?” 而被桑悦这么一说,李斌他们也逐渐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说是。 “没错儿没错儿!” 孙大志补充道:“而且吧,要真是那种特老的蒙古族,还讲究嫁妆得比彩礼多点儿,我二婶儿就是,我记着当时她跟我二叔结婚之前,她们家里条件不好,还特意来人儿说过,让我家别给太多彩礼,要不陪嫁费劲……” 我缓缓点了点头,不自觉就说牛逼。 后续我打听了一下,发现确实像他们说的那样,这头儿好多的老蒙古族,都有“娶的起媳妇,聘不起姑娘”的说法。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优良传统,我感觉值得推广…… 不过这么一来,工作量就增加了。 毕竟我们也不确定,这个姓海的老头儿是不是蒙古族。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不是蒙古族他咋会打全套的蒙古首饰? 同样的问题,当时我也问来着。 很简单。 一方面是并非所有的蒙古族,都能保持上边的优良传统;另一方面,有可能双方都不是蒙古族,但受本地影响,就搞个蒙古风格的婚礼,这种情况也是十分正常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比铲地皮收银元的效率高。 尤其是双胜和金宝,基本每个村子里我们都有联系人,逐个去问就能排除大片区域。 然后…… 他妈的,第二天问了一上午,整个双胜和金宝就都被排除了! 俩地方姓海的人家不少,但打从去年八月到现在,还真就没有一家办过喜事儿…… 这就没招了。 我们只能继续摸排。 当然这回就不收银元了,直接锁定银首饰,因为这样可以大张旗鼓的打听,一个村儿里有没有哪家娶媳妇聘闺女的时候,给新娘子带过全套儿的银首饰。 一旦有,立即就可以问姓什么,不姓海的直接怕死。 两天后。 上午九点多,郝润我俩流窜到查苏的某个嘎查,见有个大叔在地头干活,便准备过去搭话。 不料就这时,忽然电话一响。 是小兵打来的。 “喂,萧哥,我俩这头儿有发现了,女方儿姓海,去年十一结的婚,但是……但是不太好上门儿啊?” “啊?不太好上门儿?” “咋啦啊?” 第289章 犯呼? 小兵他俩离我们不远,就在隔壁石头山村儿。 我到村口的时候,二人正蹲在一颗树下,愁眉苦脸的冒烟。 尤其小兵。 脚底下五六个烟头儿,嘴上还叼着半根矻矻猛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碰上了什么世纪大难题。 一看周围也没人,我当场忍不住笑了。 “哎我说兵哥,那死了一两千年的,你都敢上去翻拾,刚死的你怕啥啊?” 没错。 小兵说不好上门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家里有丧事儿。 “昂?” 愣了两秒,他立即就说:“不是?萧哥,人家办丧事儿啊,这我要上门儿去收银子,那不得让人打出来呀?” “卧嚓……” 我再次被逗笑。 我心说你小子能被姚师爷拉出来单练,大概也就是因为你有上进心了,这要换成李斌,没准早都混进去等着搂席了。 “大哥,动动脑,你就非得收银子么?你买点儿烧纸,到账桌儿上写点儿份礼,然后就往里走呗?还能有人拦你是咋的?” 小兵表情瞬间一滞。 “嘶~” “哎??哎我艹!是啊!我咋没想到呢……” 好一番惊讶过后,小兵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问:“额萧哥,那、那现在我是……是去买点儿……?” “行了…” 我摆摆手说:“我去吧,你们在这等着。” “哎对,哪家啊?” 小兵赶忙抬手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遥遥望去,就见村子最东边,有处院子周围站了不少人,隐隐间似乎还能瞧见花圈什么的。 十多分钟后,我夹着一抱烧纸来到附近。 村里办丧事和城里不太一样,除了亲戚,街坊邻居只要不忙的也基本都会到场,有活儿就帮着搭把手,没活儿的就在旁边围观,小声儿议论。 因此我这蹭蹭那转转,很快就把逝者信息听了个大概。 挺不好的。 去世的这人名叫韩大鹏,才二十二岁。 前天夜里他去商店买东西,回来时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头就栽进了路边的红柳丛里。 红柳是草原上常见的一种灌木,枝条可以编筐、烤大串什么的,常常被当地人割了用或者卖钱,因此树丛里会留下好多削尖的茬子,韩大鹏就是被一根树茬子扎进了脖子,等家里人感觉不对,出来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昨天的时候叔叔来看过,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定性为意外,所以今天就正常办理丧事了。 好巧不巧。 韩大鹏的妻子恰恰姓海,叫海明月,俩人是去年十一结的婚。 也就是说,这个苦命的女人,正是小兵在电话里提到的:姓海的女方儿。 所以接下来只要想办法确认,她结婚时带没带全套首饰、是不是从王强那打的就行了。 说实话,有些残忍。 虽然藏银这东西不是她家的,但人毕竟刚没了丈夫,正是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却还要去琢磨人家。 这种行为真的很不讲究。 可话说回来,我毕竟是个干盗墓,我想找宝贝、想发财,所以即便残忍,我还是要干。 因此也就是在那天,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 深吸口气。 我驱散心中的不忍,准备去账桌多写点份礼,好偷偷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但不料,刚要往进挤的时候,身旁两个大婶的窃窃私语,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哎,听说了么,大鹏他老丈人刚死没多长时间,他们有人说是犯呼了!” “啊?不能吧?犯呼还能呼到女婿身上呢?” “咋不能啊?” “犯呼分里呼外呼,里呼是呼本家人,外呼就能呼到闺女家里,听说已经叫先生来看了。” “哎呀可别说了,怪吓人嘚,走咱瞅瞅大鹏他妈去吧,别哭坏喽……”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我愣住了。 犯呼? 这词儿我知道,我们东北好些地方也都有这么一讲儿,指的是某个人去世后,这人家族内部或和他有关系的外姓人,在短时间内出现接连死亡的情况,正式的说法叫做“犯重丧”。 至于具体多短,有的说是三个月以内,也的有的说是三年以内,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都是封建迷信。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信的。 另外那俩大婶说的“里呼外呼”也确实有,严重的,甚至还有里外都呼的情况,很可怕的。 我幼年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儿的时候,吓得晚上都不敢去厕所。 迟疑了几秒,我打算先办正事儿,完后顺便打听一下先生怎么说。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并且他家里人不信,那不管这人的首饰是不是从王强那打的,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帮人家,因为犯呼有“二呼”、“三呼”甚至是“四呼”,所以如果真要是犯了外呼,那搞不好下一个就得呼她身上。 怎么帮呢? 别急,后边告诉你们。 打定主意,我立即找到账桌,以萧明德的名义写了二百块钱。 不是抠门。 我想写一千来着。 但账本上最大的份礼才一百,写多了就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就这二百块钱,写账的人还扯着我问了半天,多亏之前听了一大通八卦,掌握的信息够多,不然说不定就露馅儿了。 进了院子,右手边是韩大鹏的灵棚和棺材,右手边放着不少白宴用的桌椅板凳。 我比较迷信嘛,就还到灵前给烧了几张纸,顺便偷偷观察了下韩大鹏的遗像,以及披麻戴孝的海明月。 遗像是张笑脸照,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至于海明月…… 虽然她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子,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个很俊俏、很温婉的女人,跟韩大鹏非常般配。 大概是已经绝望的缘故,她不哭,也不落泪,就只是一张张的烧纸。 后我才知道这是有讲究的。 好像是说要烧什么七斤半纸,中间不能停,最后会把纸灰包起来,跟棺材一同下葬,这是给逝者在黄泉路上的买路钱,至于别的时间烧的,甭管多少,都得先进天地银行,等逝者走完了黄泉路,在阎王那报完到才能取出来用。 哎~ 多好的小两口儿啊,简直是太惨了…… 于是我看了看韩大鹏的笑脸儿,立即在心里默念:“放心吧鹏哥,嫂子要是有事儿,兄弟我指定不含糊!” 收回目光,我低声说了句嫂子节哀,起身退到院子左侧。 靠着那些桌椅站了一会,见没人看也没人问我,我脚步一动,一溜烟儿便进了屋。 第290章 报应? 有些意外。 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确定了。 因为通辽农村的房屋格局跟东北差不多,都是进门左右两处灶,再往两侧是东西屋,一般情况下东屋老人住,西屋年轻人住,而在西屋的梳妆台上,有一张海明月和韩大鹏的结婚照。 照片里海明月非常漂亮,所戴首饰无论件数还是款式儿,都和王强跟我说都一模一样! 我立即退出屋子,找没人地方联系了小兵,让他把其他人叫回来。 首饰主人已经确定,没必要再找了,接下来的环节,是摸清海明月的娘家在哪。 当然,还有先生的事儿。 毕竟咱跟鹏哥保证过了,得说到做到! 很快,时间接近中午。 其间我跟着搬桌放椅、提桶担水,一通忙活下来,基本已经混熟了。 最起码院子里干活儿的人都知道我——小萧,大鹏的中学同学,比他小两届,上学时挨欺负,被大鹏照顾过。 敢这么说,一是因为萧明德的身份证年龄比大鹏小两岁;二是因为之前听八卦时,有两个妇女说大鹏上学时很淘,尤其上职教的时候,经常带头儿打群架。 这我就懂了。 大鹏的学生时代,至少得是个班一级的扛把子,因此我编造的这个身份,非常符合他的人设,他爸听说后还来专门儿来看了我一下,拽着我手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于是乎,中午我成功搂上了大鹏的白宴,而且还是头一波上桌儿。 嗯,菜挺不错。 科左处在三省交界的位置,紧靠辽宁长春,汉族席面偏东北口味儿。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炸黄花鱼、四喜丸子、酸菜炒粉、呛土豆丝、尖椒干豆腐、油炸花生米,四荤四素,全是我爱吃的,最后还有个甩袖汤,也挺好喝的。 我边炫边琢磨,心说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因为这已经是我今年吃过的,第三顿白宴了。 第一顿在承德,吃完就去青州刨了老太监;第二顿在五里镇,吃完就在小诚家坟地里挖到了傅显灵……要按这个规律,那我这顿吃完,指定也应该冒个大泡儿才对…… 吃饱喝足,我继续帮着抄桌上菜、洗碗烧火,忙活的这叫一个热火朝天,等到彻底闲下来,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 本以为接下来就该出殡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不出殡。 因为大鹏是横死,属于“凶事”,按这边规矩要停灵三天,也就是明天才出。 (不知道他们咋计算的,我掰着指头数了好几遍,总觉着是就应该这天下葬) 略微琢磨一会儿,我感觉窝打的差不多了,可以找个人摸一下海明月的娘家信息了,这样即便我在这头脱不开身,也可以让李斌他们先过去,打打外围什么的。 实际上,海明月的娘家人是在的。 她叔叔大爷还有舅舅什么的都来了,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找个第三者旁敲侧击。 一番搜寻过后,我锁定了一个穿劳动布外套、长相有点儿猥琐的老头儿。 姓啥不知道,不过周围人都叫他满仓叔,另外这人偶尔也会帮着干活,想来应是比较知近的街坊邻居。 见老头正抽着烟,我立即掏出颗烟凑过去:“大爷,能借个火儿不?” “昂?” “啊啊,行……” 他点点头,摸出盒火柴递给我。 “大鹏同学是吧?” “嗯是……” 我一边点烟一边回应着,完后将火柴交还给他。 “不用不用!” 老头连忙摆手,说他还有一盒,让我留着用那。 “啊,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大爷啊!” “没没,没事儿……” 他继续摆了摆手,完后上下量我一圈,有些感慨的说:“行啊小伙子,我瞅你刚才没少帮着忙活呢,一看就跟大鹏关系不赖呀。” “那可不!” “上学那会儿鹏哥老照顾我了,去年他结婚我都没顾上来……唉……你说这咋闹嘚呢……” “说嘚是呢……这特妈嘚……” 就这样。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聊了起来。 直到续上第三颗烟后,见老头依然没有任何反感,我便道:“哎对了大爷,刚我听人说……鹏哥这是什么……‘犯外呼’了,还说跟他老丈人有关,啥意思啊?” “昂?” 老头一愣:“你听谁说的?” “就俩大婶啊,嗯……一个方方脸儿,这么高,还有个穿坎肩儿……烫了个大卷儿……” “艹!” “这俩破车子嘴,真特么能巴儿巴儿……” 兀自骂了一句,见我满脸好奇,他就给我简单解释了下犯呼的意思,然后说:“明月儿她爸不是六月份儿没的么?完后这不还不到仨月么?要按老辈子说法,没准儿就是犯呼了呗。” “卧槽!真有啊?” 我一脸“惊恐”,顺着话茬小声问:“那……那明月儿嫂子她家哪的?她爸咋没的呀?” “她们家是巴雅的,巴雅五道沟儿,等她爸……” 话一顿,老头忽然看向我:“艹!你看你这小子啊,年轻轻的,还挺好打听!” “嘿嘿~” 我笑了笑,挠头说这不是好奇嘛。 我笑他也笑。 笑着看了看我,他收回目光,说明月儿她爸是脑溢血没的,才五十多岁儿。 我略微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巴雅五道沟这个位置。 当时不是很清楚,后来回去对着地图一找才明白,这地方原本也是个苏木,但由于比较小,只有不到十个村子,就并入了海鲁镇,而它的位置,就在金宝、海鲁以及查苏这三镇的交界,距离双胜也非常近,只有不到五公里。 为了不冷场,我随口继续问道:“大爷,那要是真犯呼了,得咋弄啊?” “哼~” 嘬着烟冷笑了一声,老头自顾自说道:“啥特么呼不呼的,要我说啊,人还得积德行善,要不就是不报应到自己头上,也特么是儿孙遭报应!” 我顿时一愣,不明白老头咋突然冒这么一句话出来。 “啥意思啊大爷?谁……谁不积德行善了?” 老头左右看了看,凑近我煞有其事的说:“明月儿她们家呀,打从她太爷爷海大富那辈儿开始,就不是啥好人!” “啊?海大富?”我再度一愣。 “咋的,你认识啊?” “额不不不,那倒没有……”我连连摆手,说主要是《鹿鼎记》里有个太监就叫海大富。 老头一脸疑惑,问我《鹿鼎记》是干啥的? “额这……这咋说呢,就是个电视剧,山鸡演的,没事儿,大爷你继续说吧!” 第291章 海明月的家族史(上) 满仓老头挺能聊的。 别看他长相一般,口才却相当不错,聊起天儿来非常动听。 那天下午,他给我说了一段颇具奇幻色彩的故事。 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就给大家讲一讲吧。 根据老头的说法,海明月祖上是科尔沁部海勒图锡氏,明末时,科尔沁部归属后金,海勒图锡氏大量男丁被编入蒙八旗从龙入关,由于表现出色、屡立战功,海明月这一支儿的老祖宗,就一直驻防在京畿地区,并一点点的成了京官儿。 此后官禄绵延,儿孙享福,一传就是二百来年。 直到道光年间,因清鸦片战争失败,大量满蒙官员获罪,海明月祖上也在其中,那一代的海老太爷惨遭革职削爵、永不录用。 俗话说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 没了官身,在权贵遍地的京城自然不好混,于是海老太爷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变卖了田产,带着妻儿老小举家搬回了科尔沁。 虽说这时海家还是正统的蒙古贵族,但毕竟在汉地待了一百多年,不说完全汉化也差不太多了。 因此回到科尔沁后,海老太爷逐渐就犯起了嘀咕: 怎么好几代人都是顺风顺水,到了自己这就坏菜了呢?难道说……是风水出了问题? 三嘀咕两嘀咕的,海老太爷坐不住了,决定找个懂行的人给看看。 几经打听,他得知喀喇沁旗有个姓李的先生很厉害,就立即派人去给请了过来。 这位李先生是有真本事的。 一番参断过后,他说海老太爷祖上,已经吃了足足七代皇粮,到他这一代,禄运就已经尽了,如今海老太爷能带着全家偏安一隅,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该知足了。 而且禄运虽尽,福泽尚存,此后海家无论放马牧羊还是贩货行商,依然能够财源广进,儿孙满堂,所以他叫海老太爷不用着急,随遇而安就行了。 这海老太爷哪能乐意呀? 讲话了:打咱大清朝入关的时候开始,我们家就是当官儿的,怎么到了我这,往后就得放羊呢?这叫我到了下边儿,怎么去见祖宗啊? 于是海老太爷就请他给想个办法。 我放羊可以,但我的子孙后代,必须继续当官儿! 起初李先生不愿意管。 可架不住海老太爷三天两头儿的央求,一个劲儿软磨硬泡,最后他被海老太爷的执着所感动,就答应为海家寻龙点穴,重振门庭。 此后李先生翻山越岭,找了整整六年,终于在科左双合尔山附近,寻到一处贵气十足的好穴。 那天满仓老头儿给我讲的时候,并没有说是什么好穴。 后来我去实地考察了一下,我嚓嘞,就双合尔山那一片儿,能操作的地方是真不少。 仅凭我当时浅薄的风水知识,就看出了不只一处。 最明显的,双合尔山上有座镇山白塔,据说是清代康雍时期修的,这就是现成的文笔峰,只要在东侧或东南侧寻一处朝山,然后选合适位置点穴,就能促成“文笔点状元”的格局。 其次,双合尔山南侧有座双福寺,据说也是清朝前期就有的,这只需要稍加布置,就可借“山庙同辉”之势,做出“双福并蒂”局。 再有,双合尔山两头都是水泡子,而且还不小,这都不用调整,只要点对位置,那就是“双湖映月,加官进爵”。 这还是我,我这一脉整体上归属峦头派,再加上我是刨坟的,不是埋人的,看地就比较粗糙。 我估计要是换理气派的正经人士过来,可操作空间会更大。 当然了,以上都是封建迷信,大家看看,乐呵乐呵就行了,而且现在那一片都是景区公园,不可能让你往里埋人,不过在海老太爷那个时代,这种限制是不存在了。 但有一点。 就是之前说过,坟地不是越牛逼越好,还得相得益彰。 按李先生的说法,海家的禄运既然已经尽了,那就是十八代不出一条权贵命的家族运势,所以光靠寻龙点穴是不行的,还得给他家逆天改命。 这就是当初李先生不愿意管的原因。 因为这种事儿无论做的好做不好,都会有反噬,不过他既答应了,自然就会说到做到。 而作为代价,李先生说他有可能会瞎,如果瞎了,海家就得再给他出笔养老钱。 海老太爷又不缺银子,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那具体怎么操作的呢? 李先生有话,叫做:先埋七代,再埋一代,不出十代,必出顶戴。 意思是海老太爷要先回京城,把他家七代祖宗掏出来带回科左,在来年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埋进双合尔山下的风水宝地,然后等他自己死后也埋进去,这样快则子侄辈,慢则孙子辈,不出十代人,绝对出权贵。 海老太爷听话照办后,为了上坟方便,就又举家搬到了科左。 而李先生也如之前预料的那般,很快就患上眼疾,变成了瞎子。 按照约定,这时海家要再给出笔养老钱。 然而海老太爷宅心仁厚,他觉得:人李先生为了帮我,把眼睛都给弄瞎了,我要是就给点钱财,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因此他没有给钱,而是直接将李先生接进府里,安排丫鬟仆人仔细照料。 前文不是说过吗,风水先生身边,都会有个年轻的小徒弟,这是这一行儿的行业逻辑,不光是要传道,同时也是为了解决晚年问题。 李先生也有,名叫李魁光。 满仓老头说出这仨字儿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因为只要不是重名,那这人指定就是后来名震塞外的漠北地师——李魁光李三爷! 姚师爷告诉我,1905年,李三爷曾给某位王爷找到“苍狼望月穴”,点穴时风雷大作、暴雨突降,他凭此断言“龙神吐哺,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封疆守土。” 后来被他言中了。 清朝灭亡后,这位王爷的后代在民国和伪满时期,果真都继续做了地方大员。 不过当初海老太爷接李先生入府的时候,李先生觉得自己住到人家就算了,不能把徒弟也带进来,再加上他后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就把毕生积蓄给了徒弟,放他出去云游闯荡。 原本一切都挺好的。 可等到七年后,海老太爷病故,情况就变了。 毕竟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个无亲无故的老瞎子。 只俩月不到,李先生就被海家后人给轰了出去。 这时的他身无分文,眼盲人老,只能在科左地区沿街乞讨。 直到又过了两年,在外云游的李魁光回到科左,想要去海家看望师父,结果海家人说不认识什么李先生,连门儿都没让他进。 李魁光一时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就寻思先找个地方住下,打听打听再说,不料刚走出没多远,就瞧见一个衣衫褴褛、又脏又瞎的老乞丐,正趴在路边可怜巴巴的要饭。 李魁光定睛一看: 卧槽!这他妈不我师父么?咋他妈成这样了? 他赶紧上去相认。 然而此时的李先生,已经不仅仅是瞎了。 想想看。 挨冻受饿,露宿街头,动不动还要被人打骂欺凌,毫不客气的说,这种境遇,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可李先生,却已煎熬了整整两年,所以这时的他不光浑身是病,精神状态也变得疯疯癫癫,再加上眼睛看不见,任凭李魁光怎么说,他也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他徒弟。 情急之下,李魁光留着眼泪就问:“师父呀,那我咋办,你才能信啊?” 李先生一会哭一会笑,根本不搭理他,直到李魁光一连问了几遍之后,李先生忽然一张嘴,吐了口痰在手上,说你把这口痰吃了,我就信你是我徒弟! 那么……李魁光吃了没有? 吃了! 二话没说就吃了。 这里大概有人会不信,但我信。 因为古人在孝顺这一方面,甚至可以用“极端”二字来形容。 《二十四孝》中就有一孝叫做“尝粪忧心”,说的是南齐县令庾黔娄,为判断父亲病情,亲口尝粪的故事。 屎都能吃,何况是痰。 于是师徒二人终于相认。 或许吧。 或许李先生苦熬两年,等的就是徒弟回来这一天。 被李魁光仔细照顾了几天后,李先生很快就一病不起了。 弥留之际,他握着徒弟的手交代了遗言。 什么遗言? 海家人忘恩负义! 这件事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292章 海明月的家族史(下) 怎么办呢? 要照我们这一行,初代祖师爷伍子胥的套路,必须得给安排个“挖坟掘墓,挫骨扬灰”的终极大套餐。 可李魁光毕竟不是盗墓贼,真要这么干,那就太对不起他的身份了。 作为一代风水玄学大师,人有的是手段,坏海家的气运。 当然了,满仓老头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在他的故事中,李魁光就是个略通风水的楞小子,有点类似林正英僵尸电影中的半吊子徒弟,所以他给我讲的版本,听起来就比较奇幻了。 是这样的。 李先生叮嘱徒弟,明年正月十五子时一到,海家的老祖宗们,就已经在这块风水宝地里埋了整整十年,其中的官禄贵运,自会从坟地中走出,流入海家门楣。 从而助他家改天换命,禄运大涨。 因此,李魁光需要找一口用了百年以上的杀羊刀,在来年正月初八那天,化无根雪水浸泡七日,待到正月十五,再将刀取出,磨刀三十六下,然后在当夜在子时之前来到坟地,趁海家走运之时,斩断他家的气运。 不过,尽管海家不仁,李先生却并非不义。 弥留之际,他交代李魁光说:“徒儿啊,海家人不是东西,但海老爷子始终待我不薄,为师算过了,明年正月十五,坟地中可出十道官禄贵气,为他家再续十代禄运,你就斩断其中九道,给他家留上一道吧……” 听的虽然清楚,但实际上,李魁光却并不是很懂。 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就打算问问师父,这官禄贵气到底长什么样,具体要怎么斩。 不料话没出口,李先生已是浊汗洗身,撒手人寰,任凭儿徒哭天抢地,始终再未睁眼。 那么,李魁光接下来是怎么做的呢? 别急,这就说。 虽然搞不懂,照做就对了。 百年杀羊刀在蒙地不算罕见,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把。 不过找到后李魁光就琢磨了:什么他妈的无根雪水?师父你还是太心软了,看我的吧! 于是乎,他在拿着杀羊刀就在周围转悠开了。 一番寻访过后,他找到一处反弓煞水,提前一个多月就把刀放了进去,准备泡七七四十九天再用。 没错,他不光要断海家的气运,还要让海家绝子绝孙! 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十五。 天刚擦黑,李魁光扛着磨石赶到放刀之地,砸开冰洞就开始磨刀。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他按师父所说,磨了三十六下之后,怎么看都觉得这刀不够锋利。 因此他一撸袖子,又磨了三十六下。 这回再一看: 寒光凛凛,煞气森然,正是斩运断根的凶兵宝器! 李魁光边看边点头儿,揣起宝刀直奔海家坟地。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奇幻?很玄乎? 往后看,后边更玄乎! 且说李魁光赶到坟地,由于时间还早,他便蹲在周围等着。 严冬数九,天寒地冻。 他冷了就喝口烈酒,困了就抽袋旱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李魁光醉醺醺正打着哈欠…… 突然! 一道细小的声响传来! 李魁光气息一滞,忙朝坟地中望去。 然而没想到。 看清眼前的东西后,他不自觉就是一愣。 因为闹出动静的,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傻狍子,小东西这瞅瞅那看看,正在坟包中间来回转悠。 李魁光心里泛起嘀咕:大冬天大晚上的,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正琢磨着,忽然! 坟地里又蹦出来一只! 李魁光猛一瞪眼,酒气瞬间退散! 怎么回事? 傻狍子! 竟是出自坟包里头! 接下来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李魁光当即一拍脑门儿! 什么傻狍子? 这就是海家的官禄贵气呀! 纳过了闷儿,李魁光不再犹豫,掏出刀就冲了上去! 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只顷刻间,满坟地的傻狍子便被李魁光砍死了九个。 恰巧就在这时,坟地中又钻出了第十只。 李魁光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师父的话,再加上此时杀得兴起,哪肯放过! 但不料! 这一刀上去,傻狍子竟没被砍死,被凶兵煞气一冲,顿时跑的无影无踪。 李魁光提刀一看,发现刀居然已经钝了…… 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李先生早就算到,李魁光英风锐气,报仇雪恨绝不会心慈手软,所以原本该磨刀一百零八下,他却故意只说三十六下,为的就是给海老爷子的后人,留下一线生机…… 不知道这种故事大家爱不爱听,反正我挺爱听的。 尤其被满仓老头绘声绘色的一讲,当时真都给我听傻了。 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追问:“大爷,那海家……后……后来咋样了啊?” “后来?哼!” 老头冷笑一声,舔舔嘴边的沫子就说:“风水坏了,还能好到哪去?一代不如一代呗,打那往后,海家干啥啥不成,家业很快就败光了,不光家运不行,人丁也不行,几乎就不出啥好人!” “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男的乱搞,女的破鞋……尤其到了海大富那代,原本百十口儿的一大家子,就剩下他们一户儿,你想想吧?” 不知不觉间,我的思维完全被老头牵引了,一个劲儿的点头说是。 “大爷,那你刚说海大富不是啥好人,具体咋回事儿啊?” “能咋回事儿?” 老头瞟了我一眼:“横行乡里,地痞流|氓一个,尤其当了兵之后,那更是逮谁欺负谁!” “当兵?” 我心里不自觉一动,赶忙试探着问:“当啥兵啊?” 第293章 这把指定稳了 重大发现! 海大富,也就是海明月的太爷爷,当的正是包胜一的兵! 怎么回事儿呢? 满仓老头儿告诉我,其实早在海大富他爹那一代,海家的日子,就已经是穷的叮当响了。 偏偏海大富又好吃懒做。 放牧丢羊,种地扔荒,眼瞅着二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取不上。 他爹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就好一番求爷爷告奶奶,终于给海大富谋了一个牛逼差事——到广盛源烧锅做学徒。 没错,就司令部旧址那个地方。 这里不是本地老人估计不懂,大致说一下。 就是在清末民初时,广盛源烧锅可不单单是一个酿酒作坊,而是整个科左后旗乃至哲里木盟地区,非常有实力的大商号,按资料上的记载,当时的广盛源是可以发行“私帖”的。(哲理木盟就是现在的通辽市)。 什么是“私帖”呢? 简单理解,就是一个商号的专属信用凭证,由于实力强、信誉好,本地人始终相信,拿着这个商号的“私帖”,可以在该商号中,实实在在的兑换出银元或铜钱。 因此当时广盛源发行的“私帖”,在本地是可以直接当钱用的。 而如果出现周转费力的情况,广盛源也会通过发行“私帖”的方式,吸纳一部分社会资金来渡过难关。 说到这,想必有的小伙伴儿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这个东西就是股票的雏形,是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必然会出现的产物,只不过那时国家落后,在战争和列强资本冲击下,我们本土的金融经济就没有发展起来。 所以别看就是个学徒,但对于本地老百姓来说,基本就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就业岗位了。 不过那时的汉人商号有个规矩,即无论蒙汉,但凡涉及签约做契,都必须使用汉名签字画押。 海大富这个名字,就是在广盛源签订学徒契的时候取的。 换句话说,海家将蒙古姓氏改成汉姓,也是从他这一代开始的。 凭借广盛源学徒的身份,海大富很快娶了个漂亮老婆,并生了个大胖小子。 按理说,人就是再不争气,这时候也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结果海大富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一来二去的,居然学会了抽大烟。 这还得了? 旧社会多少殷实富户,不都被这东西搞的穷愁潦倒? 于是老海家原本就不咋富裕的日子,很快就变得雪上加霜了。 可钱没了,烟却还得继续抽。 这时候咋办? 对于大烟鬼来说,无非是偷抢拐骗。 海大富选的就是第一种,他决定去广盛源偷钱,结果可想而知,当场就被逮住了, 正常情况下,这肯定要经公送官,该咋办咋办。 然而万万没想到! 就这时,包胜一强占了广盛源! 他的生意里本来就有鲜花这一项,并不排斥大烟鬼,再一看海大富这小子,居然敢到广盛源来偷钱,也算是颗为非作歹的好苗子,因此包胜一不仅将他纳入了包家军,还提拔他做了棚长。 “棚长”又叫“哨长”。 这个资料里写过,是包家军里职位最低的军头,就相当于小队长,负责带人巡逻站岗、看守放哨什么的。 按满仓老头的说法,当初李先生给海家留的那一道贵气,就是落在了海大富的头上,只不过那道贵气被李魁光拿刀砍过,所以海大富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棚长。 嗯,我感觉,他说的很对。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海大富既然当过包胜一的兵,而且还是看门队长,那他完全有可能知道藏银的下落。 甚至于,他当初就曾经给某一处银窖站过岗都说不定! 一想到这,我顿时开心的不行,赶忙又给老头上了颗烟。 不过高兴归高兴,我也有点好奇,心说这海家的事儿,老头儿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聊了大半天,我俩也算熟了,于是我也没避讳,直接就问了。 “哼!” 老头叼着烟一声冷笑:“海大富刚当棚长那几年,管的就是这一片儿,可他妈妹少欺负人了,他们家的事儿,我从小到大听了没一百遍也得八十遍,啥不知道啊!” “哦……” 我点点头打消心中疑虑。 “大爷,那……海大富他家后来咋样了?” “不好呗!” 老头摇了摇头说:“海大富总共仨儿子,俩都是横死嘚,就剩个老三海有田儿,虽说这人也不是啥好货吧,但是比他爹强,最起码他大哥二哥留下仨孩子,都是他给养大的。” “那谁,明月儿他爸,就是海有田儿二哥的儿子。” “额,不过……” “不过啥呀?”我问。 老头嘬着烟停顿几秒,忽然左右看了看,完后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听说呀……海有田儿他大哥二哥……好像就是他……” 说到这,他给了我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我一惊。 反应几秒,脑子里顿时蹦出了某种猜测,于是我一缩脖子就问:“卧靠?为啥啊?” “艹!” 老头声音恢复正常:“这我哪知道啊?” “这都前眼儿没后眼儿的事儿,真假不一定,你可憋跟人儿瞎说啊!” “嗯嗯!”我点头。 “放心吧大爷,我嘴最紧了!” 见老头低头嘬烟,我暗自长出口气。 嗯! 这把指定的稳了! 海有田,绝对就是去王强那打首饰的人,而他手里,也绝对有藏银的线索! 但是……听满仓老头儿这话里话外的,我莫名觉着,这个海有田可能是个狠角色,得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抽了口烟,我继续问:“哎对了大爷,照你之前说的,这海家风水坏了之后就不出啥好人了,但是我看明月嫂子文文静静的,人应当不赖吧?” 这一句就是纯聊天儿了,完全是为了不冷场而已。 岂料老头却又是一声冷笑:“艹!你净说呢!几辈子才出个明月儿啊?” “刚我不跟你说了么?海有田儿他俩哥哥的孩子全是他给养大的,要按说这哥儿仨,得好好孝敬他三叔吧?可你猜咋着?” “就明月他爸是个孝顺鸟,还特么五十来岁儿就没了,剩下海老大、海老二,包括海有田儿他自己的儿子海老四,都特么不人揍儿嘚!” 老头越说越激动,粗口一句接一句的爆了出来,我在一旁默默听着,很快就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正打算跟着吐槽两句时,大鹏他爸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并急匆匆跑向院子外头。 而后不到一分钟,韩家人和海明月的娘家人基本也都聚集到了门口。 通过众人的交谈,我得知,是先生快到了。 而且。 还是辽宁来的,有本事的大先生。 第294章 胡先生 下午四点半。 一辆辽a牌照的捷达,缓缓停到了韩家门口。 先生姓胡,是个男的。 看相貌约莫四十出头儿,中等身材,穿一身黑色唐装,给人感觉蛮低调的。 下车后,双方简单认识了下,大鹏爸便连忙招呼这人往里走。 当时我就在院子里,看到比较清楚。 胡先生进门后,目光触及灵棚的刹那,眉毛瞬间皱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说什么,脚步也没停,直接跟着大鹏爸往屋里走去。 我在一旁暗暗点头,心说这位胡先生,倒像是个有真本事的,于是我也立即跟上人群混进了屋子。 开始没啥特殊的,大鹏爸简单陈述了一下大鹏的死因,然后又说大鹏他老丈人刚去世不到仨月,想看看是不是犯了啥说道儿,需不需要破绽破绽啥的。 胡先生点点头,便问大鹏的生辰八字和他岳父去世的具体时间。 大鹏爸说:“往家大鹏是79年正月二十的生日,时间是……额是早晨九点多,等他老丈人……” 话音一顿,他想了几秒,便抬头望向海明月的大爷,也就是之前满仓老头说的,不孝顺的海老大。 这人得有小六十了,胡子拉碴,黑黑瘦瘦。 本来上午的时候我见过他,但受满仓老头影响,现在不由自主的就戴上有色眼镜了,怎么瞅都感觉这人尖嘴猴腮,不像是什么好鸟。 海老大说出时间后,胡先生稍加琢磨,便伸出手开始掐算。 但不料,只十几秒,他手上忽的一停,立即问:“这人走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没找先生给看?” “昂?” 海老大一愣,而后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就说没有。 胡先生顿时皱眉,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看就知道没啥好事儿了。 “先生,咋回事儿?” “是……是犯啥说道儿了不?”大鹏爸追问着,声音中已带了一丝哭腔。 绷着嘴沉默片刻,胡先生看看大鹏爸,完后抬头环视着众人说:“婚丧嫁娶,人生大事,找人看看也花不了多少钱,以后可千万千万都得注意呀……” 说到这,他深吸口气,目光从新投向大鹏爸。 “想必你们也猜着了,没错儿,是犯呼了。” 轰的一下,屋里瞬间炸锅! 尤其大鹏妈! 她嚎唠一嗓子,指着海老大就骂起了海家的人,一边骂一边哇哇大哭,那话可比刚刚满仓老头骂的难听太多了。 但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是丧子之痛,再加上大鹏还这么年轻,毫无疑问最难过的,就是她这个当妈的了。 大鹏爸也没崩住,垂着脸呜呜低泣,整个人颤抖的像筛糠一样。 哎…… 就那场面呀,真是他妈的太惨了。 都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这话一点不儿假。 当时屋里屋外的人,除了胡先生就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包括我也不例外。 不过这不是我眼窝子浅,而是我想起了自己家。 当年家里出事儿的时候我还小,虽然爷爷奶奶哭的厉害,可我却根本不明白咋回事儿,后来渐渐大了、懂事儿了,也并不觉得多难过。 直到看见大鹏家那一幕,我似乎才逐渐体会到,当初爷爷奶奶,究竟有多伤心…… “行了!!!” 最后还是大鹏爸,一声暴喝制住了场面。 接着他捂住脸,猛猛吸了几口气,直到调整好情绪后,才对胡先生说:“先生,那您看看这个事儿……得咋弄啊?” 胡先生眯起眼,缓缓摇了摇头:“不好办。” “重丧犯呼这个东西,本来没啥难的,避一避也就过去了,可你们没有避,再加上您儿子走的时间也不好,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丑未相刑加辰戌大害,外门小重丧,变天地大重丧,如果不妥善处理……” 说着,他分别看看大鹏爸和海老大:“你们两家人,还得有被呼走的。” 呼—— 屋里又炸锅了!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有两个怕事儿的妇女还一脸恐慌的跑出了屋子,估计是担心自己被呼走。 而海老大听说还有自己家的事儿,瞬间急了,忙跑到胡先生面前问:“先生!那、那咋闹?您快给想个法儿给治治吧!” 虽然我没闻到,但我估计海老大口臭一定很严重。 因为他凑上去说话的瞬间,胡先生明显憋住了气,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仰。 “咳~” 眼瞅着再仰就躺炕上了,他赶忙推住海老大,说你别着急,我既然来了,肯定就不会干看着。 直到海老大意识到失礼退到一旁,胡先生才暗暗长出口气…… 这时,大鹏的二叔站了出来:“先生,您刚说不好办,究竟是咋不好办?是费事啊……还是……费钱啊?” “都废……” 胡先生说:“要解天地大重丧,得三十年的雷击枣木化煞、未时生的山羊血破秧、清明无根水驱邪,光这几样东西,就得七八千块钱了!” 哗—— 屋里第三次炸锅了! 毕竟那可是千禧年,海明月的全套银首饰,也才不过两千块钱而已。 不过。 这一次,我却没有跟着炸锅。 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我感觉好像不太对。 因为犯呼怎么看我虽然不清楚,但怎么破我是知道的。 我小时候听过,说如果某个人去世的时辰不好,出现犯呼的情况,导致后续有人被呼走,那么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坟刨开,浇桶汽油,连人带棺材原地火化。 后来我找专业人士了解了一下,它的原理是这样的。 人死后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叫做“殃气”,玄学上称之为“出殃”。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东西。 估计各位小伙伴里,肯定也有人听过,类似“被殃气冲到,再好的人也得倒霉三年”之类的说法。 而如果一个人去世的时辰不好,这口殃气也会加重,再碰上一些属相相冲的人,就会导致殃气不散,形成“殃煞”,从而造成犯呼。 因此被呼走的人,一般都是意外身亡。 但是要注意,这里所说属相相冲的人,并不一定就是被呼走的人,他只是殃煞形成的因,至于殃煞造成的果,以家族血脉关系为纽带,引发的连锁反应。 看到这,估计还是会有小伙伴不懂。 这么说吧,《僵尸先生》里头,任老太爷为什么要先去咬死任老爷呢?就是殃煞在作怪。 但是,任老太爷变僵尸这件事情本身,和他家里人是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 所以电影中,九叔看见任老太爷没烂后,他的建议是立即火化,这是因为,在没有发生意外之前,殃煞就是附着在尸体和棺木上的。 那么这时候,一把火给他烧成灰,他还呼个鸡毛啊? 这里肯定有人会想:那直接火化,不就可以彻底避免殃煞了么? 不是的。 火化后还是要葬,而骨灰和盒子,一样会被殃煞视为载体,所以无论火化土葬,该规避还是要规避的。 各位懂了没? 不懂就算了,毕竟这都封建迷信,我们还是要多多弘扬正能量。 那么犯呼怎么看呢? 抱歉,这个我实在是没搞懂。 因为说法太多了。 有说是辰戌丑未相冲的,也有说是忌巳日和亥日的,还有说每个月份的相冲日子不一样,还有说分什么天干重、四季重、小重、真重之类的……总之复杂的很,比特么刨坟难多了…… 几分钟后,议论声渐渐消退。 两家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大鹏二叔舔舔嘴唇就说:“先生,这也忒贵了?有别的办法不?” 胡先生一抬眼皮,摇头说道: “犯呼只是其一,你们两家这事儿,还有鬼煞作祟!” 第295章 动手了 鬼煞? 我一愣。 这词儿也是个行业术语,通俗解释的话,就是被鬼缠了的意思。 皱了皱眉,我心说咋连这玩意儿都整出来了? 难不成…… 这人是个骗子? 正想着,两家人纷纷凑到跟前追问啥意思。 不料胡先生却没立即回答,他看看屋里的人,对大鹏爸说道:“韩大哥,跟大伙儿说说,该忙啥的就都忙啥去吧,然后您把您儿媳妇请过来,有的事儿得问问她。” 显然,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家里的人就不方便听了,我自然也被劝了出来。 这就搞的我有点难受,很好奇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但没办法,“同学”这种身份,肯定是不够分量进屋的。 不多时,海老大去后院叫来了海明月,一同而来的还有海明月的母亲。 跟上午相比,海明月眼睛又红了不少,估计是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没忍住又哭来着。 哐啷—— 三人进屋后,海老大顺手关上了门,接着就连东屋的窗帘都被拉上了。 一众远亲近邻面面相觑,顿时一哄而散…… 眼瞅着听是听不到了,我挠头琢磨几秒,立即跑出了院子。 哼!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听不到就听不到,我先看看你是不是骗子再说! 要确定这个并不难,只要找个懂行的人问问,看大鹏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犯呼就知道了。 找谁呢? 必须是精通风水的姚师爷! 虽然他不是看白事儿的,但我感觉,这个东西他指定懂。 时值傍晚,还不到他的娱乐时间,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师爷,我小沈啊,忙不这会儿?” 姚师爷正在干饭,含混不清的回应道:“咋的?你活儿干完啦?” “没没,还没有。” 我说:“是这么回事儿,师爷,额……我想问问……犯呼这个东西,你懂不懂啊?” “犯呼?” “对,就是重丧。” 听筒里咕噜一声,姚师爷吞了饭道:“你说清楚点儿。” 看到没? 这就是职业把头,问啥聊啥,除此之外多一个字都不带提的。 于是我也不说我们具体在干什么,直接告诉他大鹏的八字和海明月父亲的去世时间,然后问这俩人是不是犯呼了。 姚师爷沉吟几秒后说:“要就看时辰倒是没事儿,但犯呼这个东西吧,它也不是光看时辰的。” “啊?那、那还看啥?” “多了,比如环境、方位、家宅坟地,还有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只要是这家人点儿背、该着,那都是有可能犯呼的。” 我顿时一懵:“这么复杂吗?那判断起来岂不是很难?” “那倒也不至于,尤其是你。” “昂?我?” 姚师爷说:“就你刚才说的,先死那个,去他坟头儿闻闻土,看人烂没烂,要是烂了就没事儿,要是没烂,这大夏天的,都埋仨多月了,那指定就是犯呼了。” 说出来大家也许不信,但当时姚师爷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说如果一个人死后真的犯呼了,那么在殃煞散掉之前,这人是不烂的。 当时我并不了解这其中的原理,包括“殃煞”二字也是头回听说,但我知道姚师爷肯定不会忽悠我,而且按海明月父亲的去世时间计算,后天就该烧百日了,我们还要去她们村子摸排,这都顺手就能搞明白的事儿,连铲子都不用打。 想到时间问题,我转了转眼珠,又说:“对了师爷,我正在酝酿个大项目,一个月可能不够了,你能不能给我宽限宽限?” “大项目?” “嗯嗯,对。” 沉默片刻,姚师爷没问我什么大项目,而是笑呵呵说:“宽限倒是没问题,这马上冷了,活儿也不多,不过你小子可给我悠着点儿,别说到最后钱没挣着,还得让我上局子里捞你们去。” “咳……!” 不自觉咳嗽了下,我说那哪能,你这六个人,我指定都叫他们赚的腰包鼓鼓,原模原样的给你送回去。 “哼哼!反正你小子照亮着点儿……” “嗯,放心吧师爷,不会有问题的。” 原本我打算再问问,上次发的短信他看没看,突然!屋里大鹏妈嚎唠一声又骂了起来! 但和刚才不同,这次有人还嘴。 是海明月她妈! 紧接着,就听踢腾火号一阵喧闹,好像是动手了! 靠! 什么情况? 我立即说师爷我先忙,祝你多多赢钱,完后便挂断电话往回跑。 咵嚓——!! 说时迟那时快! 回到门口的刹那,东屋玻璃轰然爆碎,两道身影竟直接从炕上摔进了院里! 定睛一看! 正是大鹏妈和明月妈! 这俩人摔到地上居然都没分开,仍在一边撕扯一边打骂,一个说什么臭表子不要脸,害死我儿子,一个叫喊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特么跟你拼了! 不知是打的还是玻璃划的,总之内蒙女人是真猛,只几个呼吸,两人就双双见了血! 再加上冲到近前拉架的,一时间,场面简直复杂极了! 好在内蒙男人更猛! 大鹏爸和明月舅舅一人一个锁喉杀,也不管这俩人是拽头发还是扯衣服,硬生生给薅开了! 然而就这时! 一道披麻戴孝的身影,恍若脱缰野马般从我面前跑过,直朝花墙子撞了过去! “卧槽!” 是海明月! 她要自杀! 来不及多想,我箭步上前就是一个熊抱,直接给她抱了起来! 记住,电视里演的什么“放开我,让我死”之类的,那都假的,一心寻死的人根本不叫唤,只会拼命挣扎。 但我好歹土工出身,她一个弱女子,说出大天儿来也不可能挣脱。 这空档大家也反应过来,赶忙七手八脚的给按在了原地,接着明月妈跪起马趴跑到近前,抱住海明月就开始哭号,说什么有妈在,可别想不开之类的…… 至此,一场混乱才终于落下帷幕。 …… 晚饭只有一波,因为到了晚上,街坊邻居基本都回家吃了。 见没什么活儿,我吃饱后就到门口抽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毕竟时间上已经不紧张了,那我自然也就可以稳扎稳打一些。 “小萧是吧?” 忽然,一支烟递到面前,我一抬头,是海明月的舅舅。 “啊,是。” “明月嫂子舅舅对吧,谢谢啊,我这抽着呢。” “没事儿,先夹着。”他笑道,顺手替我将烟夹到了耳朵上,完后便开始连声道谢,说多亏我,不然明月这一头撞上去,他们家天都得塌喽。 我哼哈的说不用,应该的。 而后我俩闲聊几句,见他似乎没什么事儿,我琢磨了一下,便试探着小声问:“那个……舅舅,我就随鹏哥叫您舅舅了啊,额刚才……到底是因为啥呀?” “方便跟我说说不?” 第296章 大兔子 听我这么问,明月舅舅犹豫片刻,便拉开了话匣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海明月其实比大鹏大三岁,这我倒还真没看出来。 而在大鹏之前,她自己处过一个对象,俩人相处好像的也不赖,可前年冬天的时候,这小伙子在海鲁看仓库,得煤熏走了。(煤熏就是生炉子一氧化碳中毒的意思) 为此,海明月还伤心了好几个月。 不过二人毕竟远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跟他们海家也就没啥关系,等到去年夏天,家里托人给介绍对象,这才认识了大鹏,并在去年十一结了婚。 这种事儿其实也没啥。 因为那时候别说乡村,城市里好多女孩子也都偏保守,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说:当时的新娘,那可真是新娘啊。 所以,他们也没有必要跟韩家交代这个。 但没想到。 胡先生居然把这事算出来了! 刚刚他说,这个小伙子一直没走,如果不处理,就是不犯呼,大鹏也活不过明年,海明月即使再嫁,也还是会守寡。 这话一说出来,大鹏妈自然就急眼骂街了。 可明月妈也不是吃素的,哪能忍着? 结果,俩人当场就干起来了。 明月舅舅说到这时,我简直是一脑瓜子张飞。 扯什么国际大淡? 我就是再迷信,这话我也不信! 这要是真的,那大鹏结婚当天就应该驾鹤西去。 不然岂不是说,这个阴魂不散的小伙子,已经看了整整一年的现场直播? 那怎么着? 现在他看腻了,想给换个男主么? 做鬼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于是我立即插嘴说:“舅舅,这先生靠谱么?不是骗子吧?” “诶!” 明月舅舅忙拽了拽我,一脸谨慎的叮嘱:“别乱说,刚我跟朋友打听了,先生指定是没问题,在辽宁非常有名儿的!” 那就是个非常有名儿的骗子呗? 有名儿和不靠谱,这之间冲突么? 他要真这么牛批,那现在他就应该打电话叫叔叔过来,说在韩家发现了个盗墓的小子! 当然了,这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仔细想了想,我又问:“舅舅,那这先生谁联系的?” “不是大鹏他爸就是他二叔吧,要我咋说没问题,这个事儿,韩家人根本就不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 虽然还不敢完全确定,但我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用去闻什么坟头儿土了。 时间不长,胡先生准备离开。 大鹏爸拖着他一个劲儿的挽留,说有地方住,但胡先生说他来的时候,已经在镇上招待所开了房间了,不住也是浪费,等明早大鹏下葬,他会提前到的。 听到这我立即借口上厕所,然后跑到一旁,拨通了李斌的电话。 …… 晚上八点,镇招待所。 当时查苏这边发展水平一般,招待所还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大多数房间都是那种转圈上下铺,单间只有四间,姓胡的住在103,而其余的三间,全叫我们给占了。 我到102的时候,李斌他们已经把柜子搬开,在墙上钻出了一个十多公分深的小洞。 虽然没钻透,但这种老房子的隔断都是二四墙,本身也不怎么厚,剩下几公分的隔音效果就不怎么好了。 凑上去试了试,这货正在一边泡脚一边唱歌!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满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入水——” 别说。 唱的还特么挺对味儿。 听了一会,我示意李斌把耳朵凑过来,然后问:“没被发现吧?” “没有!” 李斌小声说:“刚他一回来就去厕所了,然后又出去买烟,半个多小时才回来,我钻的时候,他完全没在。” “嗯。” 我点点头,叫他们该吃饭的吃饭,自己则坐在屋子里,继续偷听! 其实偷听只是临时起意,属于搂草打兔子,毕竟我们也要住宿,否则跑回双胜就太折腾了。 然而没想到。 这一把,居然还真叫我打到了个大兔子! 那天晚上,姓胡的泡脚泡了得有二十多分钟,完后他泼了洗脚水,回到房间就开始打电话。 给女人打。 一开始还比较正常,只是普通的聊天儿问候,吃啥喝啥在哪之类的,结果聊着聊着,就特么开始变味儿。 怎么形容呢? 就是电话打扑克,很黄很猥琐! 这完全是时代限制。 要是换了现在,估计他跟对面那个女人绝对会开视频,没准儿还得录屏。 我趴在墙上听得直皱眉,感觉这货应该跟黄振武待在一起,俩人指定能成为知己。 这场电话鏖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而后过了十几秒,姓胡的手机一响,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本以为是刚那女的没过瘾,想来个二番战。 但不料,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干哈呢?咋老占线啊?” “啊……没事儿,聊点儿生意,啥意思啊?今天表现行了不?” “嗯,行,反正这会儿都信了,但是我琢磨吧……三万还是少点儿,干脆要五万,你说呢?” “卧槽!” 姓胡的爆了句粗口,有些吃惊的说:“五万?!你特么真够狠的啊?掏得起么他们?别特么再逼出人命来,今天都特么差点出人命!” “这你甭管,按我说的来就行!” “哼,牛逼!” “行吧!反正我是拿钱办事儿,你说咋办我就咋办呗,但是咱可提前说好,要是要跑喽,最后你可别赖我!” “嗯,放心!” 说完这句,对方便挂了电话,完后姓胡的长叹口气,咂着嘴来来回回的说了好几遍真特么狠。 至于我…… 当时我趴在墙上,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本以为,韩、海两家碰上的只是个骗子,却没想到,竟是个骗|局! 最关键的是!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是海明月她大爷,海老大! 第297章 就想帮帮忙 这天半夜,十二点多。 招待所101房间,五男三女围成一圈,正鬼鬼祟祟的小声讨论。 这个事儿不对劲! 不光是我,郝润她们也都觉得,海老大的真实目的,不是骗钱! 原因姓胡的已经说了。 五万。 这要价太高,以韩、海两家人的情况,根本就掏不起。 对此桑悦作为本地人,是最有发言权的,用她的原话说:“石头山比我们村儿还穷,别说这两家人,就是挨家挨户,把全村儿的老街坊都借遍喽,五万块钱都不一定能凑够。” 那既然不是骗钱,他到底想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藏银。 他知道这个东西,也知道他三叔手里,有这东西的线索。 但由于某种原因,他三叔不告诉他,因此他才要一个两家人根本就承受不起的价格,最终目的,是迫使他三叔去动藏银。 艹! 真尼玛损! 我们刨坟就够缺德的了,可要跟他一比,我感觉我们都是好人! 毕竟我们只对死人下手,而且少说都是几百年前的死人,可他呢? 刚死的、活着的,他都拿来做文章! 最关键的,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亲人啊! 如果我们推断无误,那不客气的说,这事儿干的,就他妈的不是人…… “哎,萧哥。” 孙大志举手说:“我感觉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就是这个海老大,他不都小六十的人了么?那他咋这会才动手啊?难道说……他以前不知道?” 嗯? 对啊! 还别说,孙大志这个问题蛮关键的。 正琢磨着,李斌开口道:“会不会是这样?” “嗯……以前的时候吧,这个海老大只是猜测,或者是……听说过,总之他不太确定,但去年海明月结婚,他三叔给出了全套银首饰,然后他才敢断定他三叔手里,有大把的银元!” 啪—— 我打了个指响,指着李斌就说:“牛逼!斌哥这话说的,没毛病!”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想了想,又说:“大家都跟大志学习,要多质疑,这样,现在就想,每个人都想,把整件事儿从脑子里过一遍,觉着哪有问题就赶紧提出来!” 过了两分钟,桑悦问:“萧哥,你刚不说这个姓胡的,是韩家人联系的么?那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海老大勾结韩家人干的!” “嗯,也不排除,不过……” “不过我觉着,要勾结也是韩家老二,至于大鹏爸……就目前给我的感觉来说,他不太像是这种人。” 桑悦这个问题也很关键。 毕竟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有预谋的了,我们自然就得多一层考虑。 最起码,是要尽量摸清对方的底细,具体都有哪些人参与到这场阴谋当中。 否则忙到最后,搞不好会给他人做嫁衣。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提了几个问题,也都被当场解决了。 三个多小时后,见一时间想不到什么了,我琢磨片刻,说道: “目前来看,他们动作应该不会太快,毕竟这种事儿也得发酵一下,嗯……我估计,怎么也得等大鹏烧完三天再说,这个空档对我们很关键,斌哥,这头儿我暂时脱不开身,摸底的事儿就只能交给你了,去五道沟,你想个办法,一定要把海家的情况,尤其是海有田这个人摸清楚,但切忌,不能打草惊蛇。” 李斌听后转了转眼珠,慎重点头。 然后我看向小兵和潘国胜:“兵哥,今天开始,你跟潘哥换一下,然后潘哥你带着小宝儿和桑悦,不要进村儿,有什么情况随时接应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虽然我更信任小兵,但这货当时还不开窍,太笨了,所以我得换个机灵点一些的人过来。 凌晨四点,大鹏家,我又来了。 由于是年轻早亡,按这头儿的规矩,下葬时间不过午,因此一切的仪式流程就都得提前。 但大概率是昨天姓胡的瞎造谣的缘故,我一进院子就发现,今天帮忙的人明显少了一大把,估计是都怕自己被大鹏或者他老丈人呼走吧。 这就不太好办。 毕竟那时候,殡葬产业远没发展到乡村地区,丧事全靠邻里帮忙,一下子没了干活儿的,想雇人都雇不到。 可这也不能怪街坊邻居。 他们又不知道真相,谁还不是家里的顶梁柱? 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就是万一运气不好被呼走了,上哪说理去? 哎…… 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惨,这么一搞,看起来就显得更惨,因为一个个都干瞅着不敢伸手,所以好多的活儿,都是大鹏自己家人边抹眼泪边完成的…… 然而,到了“撤供”时,还是犯了难。 按这边规矩,撤供之后就要准备起灵,这时有一个“净面”环节,就是打开棺盖,简单给逝者做一下面部清理,然后做个“开光”仪式,同时也是让亲人最后再瞻仰一下逝者的遗容。 负责这一环节的必须是男性。 因为在传统观念里,逝者属“阴”,男性属“阳”,由男性执行可以平衡阴阳,避免发生不好的事。 一般如果逝者年长,会交由子侄给做,如果年轻,则是让长辈完成。 而在此环节中有个硬性要求,就是不能哭,更不能流眼泪,尤其忌讳眼泪落到棺材里。 这哪能忍住啊? 大鹏爸就不说了,即便是那个被我们列作“嫌疑对象”的二叔,当时也是哭的泣不成声,俩人轮番尝试了好几次,都是一靠近棺材,那眼泪就跟开闸洪水似的,根本止不住。 至于稍远房一点的亲戚长辈,要么自己不敢上前,要么就是家里人拽着,不让上前。 这么一磨叽,眼瞅着就五点多了。 不管大家信不信,当时我真不是想充大个儿、当什么显眼包,也没琢磨什么后续找藏银方便之类的,我就是纯粹想帮帮忙而已,因为,那场面看着真是太惨了。 于是我往前一凑,举手就说:“各位叔叔大爷,要不……我来呗?” 在场众人纷纷一愣。 他们互相看了看,明月舅舅走过来,试探着问:“行么小萧儿?你敢啊?” 靠!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别说大鹏没犯呼,就是犯了我也不怕! 毕竟我刨过的最年轻的,也是四百岁往上的,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我怕个毛啊! 第298章 大鹏出殡 “没事儿!” 我露出一丝微笑,说我跟鹏哥相识一场,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然后…… 他妈的! 大鹏爸、大鹏妈还有海明月,对着我就开始我磕头,吓了我赶紧躲到一旁…… 净面的过程并不复杂。 就是拿一块新棉絮,沾上白酒,在大鹏的脸上做擦拭,同时念叨着说“别害怕,给你净净面,干干净净好上路”什么的。 大鹏照片挺精神,但是人不咋好看。 因为十月份的时候,科左地区昼夜温差相当大。 白天最高能到二十多度,可晚上却会降到零度,甚至零度以下。 而大鹏停灵三天,所以他的情况就是白天会正常腐|败,滋生细菌,等到了晚上,尤其是后半夜,尸体表层就会逐渐冷冻。 因此掀开棺材后看到的情况是,大鹏的肚子已经有些涨了,脸部也是轻微膀肿的,至于眼睛,则被挤成了两条线,褥子和尸体接触的地方,还有一些渗液浸湿的水渍。 而在大鹏脖子左侧,有一粗一细两个窟窿,看着就根被僵尸咬了似的。 其实这地方,原本是拍了粉遮盖过的,但他热胀冷缩的躺了三天,粉早都掉了。 此外,气味方面也不是很好。 虽然大鹏当时冻住了,但被褥上还是有味道的。 嗯…… 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甜中带臭,臭中带甜,略微呛眼,有点儿穿透力。 所以棺材打开的一瞬间,周围人几乎都是呲牙咧嘴的,把头扭到了一旁。 当然了,我没有。 这对我来说就是洒洒水。 他再臭,还能臭过青州大墓第二层的苦命新娘? 因此我眼皮都不带眨,一边儿擦拭一边念叨,同时心里琢磨:你好啊鹏哥,初次见面,你不要害怕,虽然我是个盗墓的,但我不会去挖你的,你老老实实躺好,不要乱动…… 净面之后就是开光。 这个也不难,就是拿根点着的线香,对着大鹏的五官各子虚点一下,点的同时,嘴里说:“开眼光,看四方;开鼻光,闻供香;开嘴光,吃牛羊;开耳光,听八方。” 这都有人教。 而且爷爷走的时候,我也做过类似的流程,很容易就完事儿了。 接下来就是让亲人瞻仰。 那大鹏爸还有大鹏妈,当时真是死命憋着。 想最后再摸摸儿子吧,但手上沾了眼泪,就又把手收了回去,这并不是因为他俩怕被呼走,而是按老说法讲,一旦棺材里沾了眼泪,大鹏就会走的不安生。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时给我看的,真挺不好受的。 等所有人看完,就轮到了海明月。 她看的时候,她舅舅跟她妈真是全程戒备,一左一右死死拉住,生怕她一言不合,一头撞死在棺材上。 不过她情绪还好,没哭。 或许因为这是最后一面,她作为妻子,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丈夫吧。 静静地看了大概十多秒,她满怀这哀伤,硬挤出了一丝微笑说: “小鹏,走好。” 那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但听不出来她说话声音什么样,因为嗓子早都哑了。 时间来到六点钟。 所有人看完后,盖棺摔盆,抬棺起杠,双亲家属放声痛哭。 至于引魂幡旗,大鹏没有子嗣,远房的年轻子侄家里人又忌讳,就只能别棺材头上,让他自己扛着。 不是村儿里人大概不懂。 其实这件事,才是丧事中看着最凄凉的一幕。 因为没人抗幡就代表后继无人,等到爹妈一死,那这一家就都将是无主孤坟…… 这个我就不能管了,毕竟我又不是他儿子,而且就算我想好人做到底,也没有这个规矩。 包括大鹏爸和海明月,想扛也都是不行的。 起杠后并不是直接到墓地,而是要先到村子里一处三岔路口,进行路祭。 这里他们跟承德的说法一样,都管叫“接三”。 会烧一些纸钱、纸扎,宣读表文什么的,等到这一步结束,才会正式抬棺上山,入土为安。 本以为这就快结束,但没想到,这一环节完成后,奇怪的情况出现了。 就是之前从家里到三岔路口,明明都抬的很轻松,可等到再次起杠时,居然就真抬不动了! 八个杠夫咬牙憋气,废了好大劲儿才把棺材抬起来,可没等走出两步,杠头立即就喊:“不行!赶紧放下!这走不了!” 当时我看的真真的。 抬起来的瞬间,四根木杠的弧度比之前明显要大很多。 这是做不了假的。 毕竟人能演戏,棺材和里头的大鹏总不可能演戏。 于是众人赶紧上前,操持将马凳挪到棺材底下,让杠夫们把棺材放下。 接着八个人都是一阵呲牙咧嘴,不约而同的揉起了肩膀。 杠头大叔相对懂行,边揉边对大鹏爸说:“老韩,你家大鹏这是不乐意走啊,赶紧念叨念叨吧……” 一听这话,大鹏妈好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放了出来。 大鹏爸一时手足无措,赶忙回头找姓胡的。 这种说法我也听过。 大概就是棺材抬不动,就代表他不愿意走之类。 但是这种情况吧,一般都会出现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尤其是出门,有的时碰上怨气重的,比如那种生前长期遭受儿媳虐|待的老太太,一群人来来回回好半天,他真就出不了门口。 可大鹏这个就不同了,在半路。 难道说,他的魂魄一直都没进家门,而是在外头等着么? 大鹏爸跟姓胡的交流几句,这货拿了一抱烧纸,点燃后围着棺材转了一圈,放到供桌前,然后将供桌上的酒瓶抄起来,绕着这抱烧纸往地上倒酒,同时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着什么。 等烧纸上没了火苗,姓胡的用酒瓶一砸纸灰,大喝道: “吃饱喝足!西南大路你朝前走!” “起杠!” 说也奇怪,这次再抬,还真的就轻松了。 我在一旁皱眉看着,不自觉搓了搓下巴,心说难道这姓胡的,手上还真有点活儿? 这个问题,直到我跟着走到山上,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他就算是有活儿,那也是个有活儿的骗子! 后边就没再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大概上午十点,我们从坟地回到了韩家,所有参与出殡送葬的人,都要到韩家门口去跨一下火盆,以示驱除晦气,然后就还是吃席。 不知道什么规矩,这顿席主要吃豆腐,并没有什么大菜。 不过豆腐也挺好吃,卤水点的,我早上没吃饭,一口气吃了不少…… 没人说我贪吃。 因为我早晨帮忙净面,大家对我都是另眼相看。 其间还有个大婶凑过来,问我有没有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让我给他当女婿。 饭后,我照旧蹲到门口抽烟。 心里盘算着等大鹏爸看见我,肯定会过来跟我说话,然后我就借口等着给大鹏圆坟,留在他家。 这样最方便,可以随时掌握姓胡的他们的动向。 但不料。 大鹏爸还没等来,姓胡的先来了。 上了颗烟给我,他道:“小伙子,我看你面向不错,心地也很善良,不知道……你信不信风水,敬不敬鬼神呀?” 我微微一愣。 什么情况? 难不成他也想搂草打兔子,敲我一笔? 第299章 看手相 来不及多想,我站起身接过烟,随口就说:“还行吧,啥意思啊胡先生?” 姓胡的微微一笑,问道:“那小兄弟,愿不愿意让我给你看看?” “没事儿,不收钱的。” 当时我笃定他是个骗子,心说看就看,我还怕你是咋的? “行啊!那感情好!”我点点头问他咋看,面相手相还是八字。 “嗯……手相和八字吧。” “面向的话我不太擅长,而且你脸上财气太盛,我也看不好。” 我笑着再度点头,说了个出生年月,他听完后立即掐算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我仔细思索几秒,便大致猜到他找上我的原因。 骗子都很会骗,很可恶。 但不可否认的是,骗人的确算得上一门学问。 甚至可以说,是一门“高深的复合学科”。 像姓胡的这种,单枪匹马出来混的骗子,嘴上功夫只是基础,除了能说,他们察言观色、拿捏人心、随机应变的本事也都是一绝。 尤其是观察。 这种人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有时只凭一个微小的细节,就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而分析的过程,往往都是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至于我这的细节,那就不光是微小了。 都不说别的,就这一身行头吧,真维斯的外套、班尼路的长裤、美邦的运动鞋,而且都是新的,是前段时间在甘旗卡,郝润出去给我买的。 这些名字现在肯定过时了,但在当年的小县城里,还是非常时髦的品牌。 除此之外,我还有手机。 所以,他才会跟我来上一句“财气太盛”。 正想着,姓胡的忽然“咦”了一声,抬头皱眉问道:“不对吧小伙子?你这生日是不是说错了啊?” “昂?” “说错了?”我歪着脑袋假装想了想,然后一脸坚定的告诉他没有。 结果我坚定,他居然比我还坚定。 “那就是你父母记错!” “此命造流年驿马星动,巳酉相合,化生金水,主的是背井离乡、文书进阶之象,如果你真是这个八字,那你现在就应该在国外上学,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卧槽! 我顿时吓了一跳! 他妈的,这货还真有点东西,因为我说的是萧明德的出生年月! 那萧明德可不就是在国外上学么…… 当然,我脸上并没有露怯,挠了挠头就开始自言自语:“那不能吧?我从小到大……都是过这个生日啊?你不会是算错了吧?” “不可能!” 姓胡的认真说:“我胡有道十一岁入门,二十一岁出师,吃阴阳饭整整二十年了,不敢说铁口直断、字字珠玑,但区区一个八字流年,我还是不会看错的。” “胡有道?”我心里打鼓,便重复一句他的名字,借机岔开话题。 “是。” 他点头,说这名字是他师父给起的,盼望他将来能做个有道之士。 我也跟着点头,心说那你可真是不孝,居然做了骗子。 几秒过后,胡有道拍了下我肩膀说:“没关系,父母记错也是常有的事儿,八字不行,就看看手相吧。” 我舔舔嘴唇,忽然有点不想给他看了,可我又担心他起疑,便只能伸出左手给他。 胡有道抻住我中指摆正,看了一分多钟,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和指甲,然后说:“右手。” “啊?” 我一愣:“右手?不是男左女右么?” “呵呵,”他微微一笑,说道:“男左女右说的是尊卑纲常,古代男为尊在左,女为卑在右,手相并不讲究这个,手相中左手是前生相,右手是后生相,都是结合着看的,以后你但凡碰见看手相说男左女右的,那无一例外,全是骗子。” 一个骗子说别人是骗子。 这话我当然不信。 但后来我才知道,胡有道是骗子不假,可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骗子,尤其在手相和命理这方面,他是真有几把刷子。 和前边说的道理一样:有本事和骗子,二者之间是不冲突的。 右手看的时间久了些,得有近三分钟。 接着他松开我右手,再次拉起我左手,指点着说:“小兄弟,你天纹断续如同浮羽,地纹初年散若乱麻,再加上父山母泽皆偏浅薄,早年过的怕是伶仃孤单、贫苦艰难,我说的可对?” 咕噜—— 我吞了下口水,支支吾吾说差不多吧。 但话音未落,他手上忽的加重力道,按在我中指下方:“你天地二纹虽然不好,人纹却是极妙,看这,明如刀刻,直贯玉|柱,可见你才思敏捷,善钻营上进,但有机会,便可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还有这。”他指向我生命线四分之一的地方。 “瞧见没,断而复续,下方阴德纹托举,说明你曾遭大难不死,此后金星丘发亮,暗财格照命,当有十年好运,且常遇贵人提携,不过……” 话锋一转,他从新抓起我右手:“不过福荫虽厚,却是刀光隐现,主风波不断,意外临身,再到这里,坎宫发暗,横纹刺入,将来……或难免囹圄之灾。” 我一惊,囹圄不就是特么监狱么? 他什么意思? 我将来会进去? 本以为这就够吓人的了,结果他又说:“但是吧,你手上最怪的,是这个情路,感情线下缚锁链纹,夫妻宫时隐时现,这是邪祟缠身的征兆,你以前……不会是找过傍家儿吧?” “傍家儿?傍家儿是啥?” “分谁说了,”胡有道松开我手,“一般人说傍家儿,就是情人的意思,但在我们嘴里,傍家儿指的……” “往往就是阴亲。” 我瞬间一愣,感觉这个俩字儿有点熟悉,好像听谁说过。 卧槽! 我想起来了,老谭说过! 当时在皮草湖,他告诉我查苏娜老太太说我身上有门儿阴亲,还说是用什么头发结的来着。 不等我想完,胡有道继续说:“我要没看错的话,那你应该是有,这个东西要是不解,你这辈子,怕是桃花纷乱,正缘难得。” 当时我真被他说懵逼了,下意识就问:“那、那咋办啊?” 闻言,胡有道嘴角勾起一丝莫名:“这得看你了。” “看我?” “对,看你想不想娶妻生子,要是不想就不用解了,因为……” 话一顿,他脸上笑意渐浓,说道:“只要有这东西在,我刚不说了么?桃花纷乱,你这辈子就可以桃花朵朵,处处留情,过得相当潇洒。” 靠! 那怎么行? 当时我想法很单纯,就觉着我可是我们老沈家独苗,哪能不娶妻生子? 于是我立即说要解,并问他能不能办。 按理说,胡有道是个骗子,甭管他行不行,都应该狮子大开口,坑我一笔。 然而没想到,听我这么问,他却摇了摇头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傍家儿是什么东西,但既然能从手上显相,可见非常厉害,我的水平肯定不够,你得找个厉害的人才行。”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去了厕所。 我待在原地琢磨半天,然后忽然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信了一个骗子的鬼话! 对! 什么他妈的阴亲?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种经历。 上次查苏娜老太太就是算错了,而刚刚胡有道也只是歪打正着,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借机要钱,这肯定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此处,我立即驱散心中杂念,继续盘算起了找藏银的事儿。 第300章 老相框 事情很顺利。 都没用我主动提,大鹏爸一听说我想等着给大鹏圆完坟再走,立即就问我在哪落脚,有没有地方住什么的。 而后他见我哈欠连天儿的,直接就把我领到后院儿休息了。 后院儿就是老院儿。 也就是大鹏他爷爷那一代的院子。 过去不像现在,农村地区的人口和人家都比较少,宅基地这方面的限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尤其东北内蒙这头,只要你不占用耕地,普通民房几乎都是随便盖的。 因此当家里的男丁娶妻生子后,如果房子不够住,且院子前头没有人家,那一般都是直接在老院儿前头,再起一处新院子。 渐渐地,尽管老人故去,但房院儿大多都会保留下来。 大鹏家的老院儿有些年头儿了。 尤其屋子。 虽然房顶上瓦的是灰瓦,但墙体还是那种老式儿的土坯墙,明显是从草房改过来的。 看着墙角处斑驳的地基,我估计可能不光大鹏他爷爷,他太爷爷那代这房子就有了。 来到门口,大鹏爸一脸歉意的说:“对不住啊小萧儿,前院儿进进出出的,忒闹腾,屋里头也没咋收拾,就委屈你先在这歇歇,炕热乎着呢,等下午我收拾好了,晚上你再到……” “不用不用!” 我连忙摆手打断他说:“叔,没事儿,这就挺好,老房子睡觉香,我晚上也在这住。” 说着,我直接推门进了屋, 这话并不是客套。 这种土坯老房只是看着不起眼儿,实际住起来却是冬暖夏凉,非常舒服的。 现如今条件好了,农村盖房也都是钢筋水泥混凝土,除非是那种荒无人烟的“鬼村”,不然这种老房子,几乎也已经见不到了。 一番谦让过后,见我真不是客气,大鹏爸点点头说:“嗐,你看这事儿闹嘚,那行吧,那你先歇着,有啥事儿了就到前院找我,晚上吃饭我叫你。” “嗯行,叔你忙去吧,你也注意点别累着……” 闻言,大鹏爸苦笑这点了下头,转身便回了前院儿。 关好门,我东西屋简单转了转,发现打扫的非常干净。 尤其顶棚和墙面,都是年初新糊的。 糊顶棚知道吧? 就是每到过年,会在那种印了字但没切割的纸张上刷好浆糊,把顶棚和墙壁通体糊一遍,使屋子看起来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过去在北方,这几乎是春节之前,家家户户必做的一件事儿。 从这就能看出来,大鹏爸是个比较念旧的人。 因为正常情况下,一旦老人故去,这种老屋就会渐渐沦为仓库,再一点点演变成柴房,很少有能打理的这么像样儿的,更别说糊顶棚了。 “咦?” 坐到炕上,我刚准备脱鞋,忽然注意到炕柜上叠放着几个相框。 不是现在咱们说的相框,而是那种老相框,尺寸大概笔记本屏幕大小,里边错列着镶满照片的那种。 一时好奇,我就翻过来看了看。 第一个相框里都是彩照。 我看到了年幼的大鹏,年轻的大鹏爸妈、叔婶,以及他年老的爷爷奶奶。 等到第二个,就开始出现黑白照了。 照片里,大鹏的爷爷奶奶也随之年轻,父辈则一点点变得年幼。 这种老相框就是这样。 不值什么钱,但看起来很有岁月的味道。 因为过去照相不方便,尤其是偏远的农村地区,一个人一辈子,照相甚至都不超过十回,再加上遗矢、损毁,最后能留下来的,可能也就是那么三五张照片。 所以换句话说,在这种老相框里,往往三五张照片,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捋着相貌一点点往前找,我逐渐认出了大鹏的太奶奶和太爷爷。 还别说。 他太奶奶的气质是真不赖。 无论年老年轻,都有种非常端庄的感觉。 尤其在合影里头,被周围的人一衬托,这种差距更为直观。 我甚至感觉,这老太太的出身应该不差,甚至有可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那这就怪了。 因为在照片上,大鹏他太爷爷明显就是个老实憨厚的糙汉,怎么看也都是配不上他太奶奶的。 除了这点,我还发现大鹏他爷爷那一代并非单传,而是有过一个哥哥的。 这人在相框里总共出现两次,第一次七八岁,第二次十八|九岁,再往后就没有了,估计可能也是因为什么原因早亡了吧。 “诶……?” 忽然,我不自觉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尽管照片比较模糊,但我盯着这人看了几秒,竟隐约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从哪见过他是的。 一边想着,我一边抬手翻过最后一个相框。 不料就这时! 一张照片的出现,直接中断了我的思维! 很老。 里边总共五个人,在一座建筑前并排站立,而这五个人头顶有块大匾,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广盛源! 思索片刻,我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大鹏他太爷爷能取到他太奶奶,因为人家有个能养家糊口的好单位。 再加上那年头儿比较乱,富人家变,迫不得已穷娶下嫁的情况也不算罕见,于是大鹏他太爷爷,就平白捡了这么个漂亮媳妇。 诶? 那要这么说的话…… 大鹏的太爷爷,和海明月的太爷爷海大富,没准儿……还曾经做过同事呢。 嘿! 这可真是缘分! 又看了一会,我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 不行了,将近两天一宿没合眼,必须得休息了,我立即收好相框,倒头呼呼大睡。 …… 傍晚,大鹏爸喊我到前院吃饭。 丧事已经结束,主要就是吃折箩。 不过折箩也好吃,尤其各种菜混到一起后的那个菜汤,泡米饭简直太香了。 其间没用我打听。 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后续的安排就都清楚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的确是要等到大鹏圆坟结束,再去解决“犯呼”和“鬼煞”的问题。 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吧,胡有道还没有给他们报价,否则他们指定就没心情吃饭了。 嗯…… 等等看。 完后想个办法,暗中帮他们一下。 不然别说五万了,三万块钱也足够把这两家人逼个好歹的。 转了转眼珠,我嚼着饭微微一笑,脑袋里蹦出了个损招儿…… 第二天。 没什么新情况。 胡有道还是没报价,我在村子里东溜溜西窜窜,好多街坊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 直到晚上又吃完了饭,李斌发来短信:有情况,需要面谈! 于是乎,时间来到半夜。 感觉大家都睡熟了,我穿好衣服,悄悄溜出了院子…… 第301章 新情报 夜里风大,周围乌漆嘛黑的,我绕到院子后头,就见李斌正蹲在墙角抽烟。 “萧哥!” 见我走来,他立即踩灭烟站起身。 “斌哥,进村儿没叫人看见吧?”我问。 “应该没有,车停村子外头了,我走进来的。” “嗯,”我点点头,“都啥情况,说吧。” “挺多的呢,尤其有些地方,跟你之前摸到的不太一样。” 说着他拉开拉链,从怀里掏出两个塑料袋递给我:“萧哥,我怕我说不全,你回去自己听听吧。” “自己听?” 我没太明白,顺手接过塑料袋摸了下。 其中一个袋子里是我要的东西,至于另一个……卧槽! 居然是录音机和磁带! …… 不得不说,李斌这小子确实有头脑。 他花五百块钱办了四张假证,搞了点儿采访设备,然后直接找到村长,自称是《哲理木年鉴》的记者,说正在研究民国时期,科尔沁地区的历史,想在村子里找一些上了年纪、知道事儿多的老人,做有偿采访。 怎么偿的呢? 村长先偿,然后精确范围,锁定合适对象,再上门继续偿。 因此仅仅两天不到,就叫他成功搞到了不少线索。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用录音机录了,我能直接听到原声…… 听他解释完,我简直大为惊叹,猛猛就朝他树了个大拇指。 “牛逼!” 当时我脑子里甚至冒出一种想法:应该把这小子拐跑,让他以后跟我们干! 不过想归想,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在那年冬天,我们散伙后连年都没过,李斌就独自带队当起了把头。 后续几年里,他在通辽阜新一代大展拳脚,给姚师爷挣了不少钱。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没活到拿通知书就挂了,不然我估计再过个十年,我们或许还可以聚在一起喝喝酒、吹吹牛逼…… “哎对了斌哥,村长和村民方面,你做好封口没有?” “嗯,放心。” “每个村民采访完后,我额外又给了一百,然后我跟他们说回去整理核实一下,还要再做二期、三期采访,叫他们别到处宣扬,不然知道的人多了,都挣着抢着做采访,费用就不会这么充足了。” “可以!” “可以可以!”我满意的连连点头,“具体花多少钱记下来,回头我给你报账。” 李斌忙摇头说不用,并问我接下来咋办。 “咋办么……” 思索片刻,我攀住他肩膀道:“斌哥,五道沟那边啥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你有没有啥想法?” 李斌想也没想就说:“萧哥,海有田这人我昨天看见来着,也仔细打听了,我觉着……” “不太好弄。” “嗯,说说。” 李斌点点头,凑到我耳边说起了海有田的情况。 对于这人,满仓老头说的大差不差。 根据李斌的了解,他两个哥哥是五三年夏天出去放牧,毡包着火烧死的,那时他也就是二十出头,然后他确实凭一己之力,撑起了一大家子。 可不光是养活人口。 三个侄子长大后,连盖房带娶妻,全是他给操持的。 就因为这个,他快小四十了才成的家,等他儿子海老四,更是至今都没娶上媳妇,所以他儿子对他很不好。 至于满仓老头说海有田不是好人,主要是两方面原因。 第一:年轻时不老实。 五道沟村里的老人回忆,海有田练过几年把式(功夫),十五六岁就开始惹祸,家里待不住,就跑出去瞎混,直到两个哥哥死了才回来。 第二:作风不好。 倒不是说他出去乱搞,而是……内部,内部有些乱。 这一点,李斌采访过的所有老人都是这么说的,说当年他跟他两个嫂子,那就不是不清楚,而是很清楚,因为人家是明着来的。 但是吧,这个东西分咋说。 因为在蒙古族的传统里,是有“收继婚”这个习俗的,也就是兄弟继承亡兄之妻的意思。 当时虽然已经五几年了,有明确的立法规定,一夫一妻,且禁止强迫和包办婚姻,但毕竟时间还不长,老百姓尤其是自治地区的老百姓,是需要有个适应阶段的。 类似的事儿,我在资料里还见过。 说是1950年的时候,有个牧区出现这种情况,干部接连三次上门劝说,最后人家还是继承了。 不过科左毕竟是蒙汉杂居地区。 这种习俗对他家来说是习俗,对别人家来说,那就是伤风败俗,再加上和主流政策相悖,传来传去的,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我想了想,问道:“那……他两个哥哥的传闻……” “有!” 李斌小声说:“的确有这种说法,说他俩哥哥烧死的前一天,有人曾经见过他,不过年岁儿太多了,老人们也不敢确定,而且只有一个老人这么说,还是听说的。” “再有就是,当年出这事儿的时候,他爹海大富还活着,而且也在牧场里,要真是这样,他哪能亲眼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被烧死啊?我估计多半儿假的。” 听到这我搓了搓下巴,心想真假先不说,但这大概能解释,海老大和海老二不孝顺的原因了。 讲话儿了:你杀我爹x我妈,还想让我孝顺你?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不弄死你就算积德了…… 至于海老三,按时间算,当时他也就是两三岁,等于是海有田从小养大的,受这种事儿影响肯定就比较小。 “萧哥。” 正琢磨着,李斌又道:“我觉着,之前你推测的不差,藏银这东西,肯定还在双胜和金宝境内,可海家在巴雅,这种情况,咱想偷着找基本没戏,眼下既然海老大也瞄上了藏银,咱们不如……” “就来个隔岸观火,守株待兔!” 我想了想,问:“然后呢?” “那还用说?” 李斌脸上浮现一丝果决,抬手做了个“掏”的动作,完后紧紧攥起了拳头。 别误会哈。 不是要杀人夺宝,李斌再牛逼也没那么大胆子。 他的意思是等海老大找到藏银后,就直接来硬的,给点钱强买强卖,这是姚师爷手下人的惯用套路之一。 但我毕竟不是姚师爷,打心眼儿里不想用这种办法。 一方面是危险。 万一人来个鱼死网破,打电话举报,就算最后能解决,也会比较麻烦,而且还容易被上头注意到。 另一方面,来硬的必定要起冲突。 只要起了冲突,事态的发展就容易不受控制,后果也会变得难以预料。 我想找宝贝,想发财,可我并不想害人。 不是说我多善良,而是如果害了人后被逮住,就连窝头儿都吃不上了,会他妈直接吃黑枣儿! 此外,把头也曾认真告诫过我。 他说一旦你开始拿人命当草芥,那么你的命,就也成了草芥。 仔细琢磨几秒,我道:“别着急,等我听听录音,考虑考虑再说。”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暂时就别在五道沟露面了,你直接跟村长联系,关注海家的动向就行,然后跟潘哥说一声,让他弄身行头进村儿铲地皮,派头足一点儿,等到……” 忽然! 不远处一颗大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好像是个人影! 我二话没说,撒丫子就冲了过去! 第302章 听录音 呼—— 还剩数米距离时,一股狂风吹来,卷起好大一片烟尘! 我呛着风没防备,一下子就迷了眼。 好在下一秒,李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萧哥!” “快!” 我凭印象抬手一指:“树后头,刚才好像有人……” 嗖!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冲了出去! 不多时,我视线恢复,赶忙跑到近前。 就见两捆干吧的谷草斜靠在树干上,正随着风不时晃动,而后过去大概一分钟,李斌绕了一圈折返回来,摇头说:“没见有人啊萧哥,你刚不会看错吧?” 盯着谷草,我皱了皱眉,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难道真是眼花? 李斌离开后,我回到一开始谈话的位置,从新朝大树望去。 好巧不巧,就这时! 风势猛地一提,其中一捆谷草直接被刮的倾倒在地,还轱辘出了好几米。 我挠了挠头,心说那多半就是眼花吧,完后便回了院子。 …… 李斌把事儿做的很全面。 塑料袋里总共十多盘磁带,每盘磁带表面都贴了口齐纸,并做了标注,使得录音内容一目了然。 随便抽出一盘,就见上头写着“海文信(海老大)”的字样。 我简单听了下,发现之前满仓老头说的还是保守了,这盘磁带总共十多分钟的内容,别说好话了,我甚至连一个好词儿都没听着。 如果一句话形容这人,那就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但这就有点儿怪。 因为要照这么看的话,那这个海老大,似乎不太像是能想出那种阴损骗|局的货色…… 一边嘀咕,我一边将磁带掏出来逐一查看。 包胜一、广盛源烧锅、种植鲜花、海有田、海文波(海老二)…… “咦?” 看到第六盘上的标注,我顿时一愣。 海大贵? 不是海大富么? 举着手电晃了晃,这回可没有看错,口齐纸上写的确实是海大贵,而且后头还画了个三角。 李斌走前提醒过我,说有一盘画三角的,跟我之前摸到的信息出入比较大,于是我立即打开录音机将磁带放进去,然后插上耳机,仔细听了起来。 最开始是李斌说话:“王奶奶,我昨天听说,解放前您这有个叫海大富的,给地主军阀当过队长,好像还总抽大烟、欺负老百姓什么的,这方面的事儿,您知道么?” “啊…知道。”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但是你说嘚这个事儿吧,不是一个人儿……” “不是一个人?” “对,当队长嘚是海大富没错儿,但是抽大烟欺负人嘚不是他,是海大贵,他们是哥儿俩,兴是海大贵死嘚早,跟你讲嘚人儿闹差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斌问:“王奶奶,您能仔细说说不?” “嗯能,我想想啊,从哪说内……” 录音里安静几秒,王奶奶说道:“内时候吧,包统领还不是统领,他们哥儿俩都在大烧锅(广盛源)当学徒,海大富勤快,没干两年就能下料了,但是海大贵不着调,偷鸡摸狗抽大烟嘚,要不是有他哥哥,早叫大烧锅撵出去了。” “后来包统领不摆大烧锅占了么,他们哥儿俩就跟着当兵了,嗯……完后一来二去嘚,得有个十多年吧,果民党不是打败了么,包统领也跑了,等第儿年个,海大贵不知道咋闹嘚,枪走火,自个儿摆自个儿崩死了……”(第儿年个,方言,第二年的意思) “啊?” 录音里众人都是一惊,孙大志不太信的重复说:“枪走火?然后把自己崩死了?” “那可不嘚呗!” 老太太笑呵呵解释着:“内时候关里不还打仗呢么?往这头没咋缴枪,他们手里都有,完后包小姐在海家待不住,就领着孩子改嫁了……” “包小姐?” 李斌明显有点懵,忙问包小姐是谁。 王老太太没犹豫就说:“包小姐就是海大贵的媳妇啊!” 隔了一秒,录音里悉悉索索一阵混响,李斌大概换了个位置,声音显着大了不少:“王奶奶,这个包小姐是谁家的小姐?包统领家的么?” “不——是,包统领他们家是金宝嘚,包小姐她们家是海鲁嘚,俩包家,往们这包是大姓儿,过去好多地主都姓包。” 被窝里,我边听边点头儿。 这里老太太说的不错,其实相比于海姓,包姓才是科左甚至整个科尔沁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姓,源自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博尔只斤氏、博尔济吉特氏中“博尔”的谐音。 包括包胜一也不例外,他是有蒙古名字的,好像叫什么额什么敦来着,有点长,记不太清了。 李斌继续问:“王奶奶,那这个包小姐是怎么嫁给海大贵的?您知道么?” “嗯,知道~” 王老太太声音略显得意:“这个一般人儿可不知道,我咋知道嘚内?我妈年轻嘚时候吧,在包小姐他们家伺候过人儿,这都我妈跟我说嘚。” “这么回事儿,包小姐她们家呀,好像……也不是叫什么茫什么沁来着……” 咔! 听到这我顿时一惊,不自觉就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茫什么沁…… 茫罕豪沁? 我艹! 这个名字我在资料里见过,是清末民国时,科左后旗的一个台吉家族。 台吉都懂吧? 翻译成汉语,大概就是“太子”的意思,不过在的蒙语里,台吉的范围并不局限于皇储,只要是黄金家族的男性,都有资格获得台吉身份,并且这个身份是可以世袭的。 这里多说一句。 就是清太宗皇太极,他的名字也是从这来的,最开始叫“黄台吉”,后来谋士范文程认为这个名字太大众化了,没有王者风范,所以才改叫做太极。 而茫罕豪沁翻译成汉语,就是“沙坨前的旧院子”的意思,在包胜一崛起之前,茫罕豪沁包家,是科左地区仅次于博王家的存在,家族财富非常惊人。(博王家即僧格林沁家族) 不过根据资料上的记载,他们家的下场不咋好。 作为老牌蒙古贵族,除了有钱,茫罕豪沁包家还十分笃信藏传佛教,家中供奉着三尊价值连城的祖传金佛,这是当时科左地区众所周知的事情,就因为这个,他们家是被土匪光顾次数最多的地主家族。 只不过那时候,地主家里也都修炮楼、养枪手,普通土匪团伙轻易拿不下来。 直到三几年的一次大规模抢劫中,包家大院被攻破,家族首脑包跃卿被挟持致死,金佛下落也不知所踪。 对此,资料上曾有过推测。 说攻破包家的事,极有可能就是包胜一勾结土匪干的,所以那三尊金佛,搞不好就是落到了包胜一手里。 揉了揉耳朵,我按下播放键,继续听着。 第303章 如果一切不是巧合 磁带沙沙转动着,就听王老太太说道: “当时啊,包小姐他们家在当地,那也是挺豪横嘚,好几百头牛,上万亩地,左近谁都不服,但是吧,等包统领一得喽势,那就不行了,嗯……我妈说,好像就是种大烟嘚第儿年个,包小姐她爹觉着事儿不好,就摆家里人都送出去了。” “你等海大富他们家吧,早先是包家嘚佃户,当时急忙下呛嘚,包小姐就藏他家了,完喽没过多长时间,包家不就叫土匪抢了么,当时据说包小姐他爹,连脑袋都让土匪给剁了。” 李斌嗯了一声,追问说:“所以,包小姐就是这么嫁给海大贵的?” “嗐!” “哪呀?” 王老太太情绪略显激动:“那海大贵啥玩意儿啊?谁家好人能看上他呀?没法子,让他偷着摆包小姐糟净了!” “你等海大富倒是个好人,他不队长么,有点儿门子,我妈说当时啊,他是想等着松份喽,就摆包小姐送走来着,妹成想三等两等嘚,包小姐显怀儿了,走不了,就寻思等着生喽再走。” “哎……” 说到这,老太太长叹口气:“那个孩子呀,就是我妈帮着接生嘚,但是海大贵不抽大烟么,孩子下生就死了,那年头儿条件又差,包小姐出喽月子就坐病了,掉掉搭搭两三年才好利索,这才跟嘚海大贵……” 如同满仓老头儿一般,王老太太的话极具感染力。 即便她也只是转述,但我却似乎能感受到,当年那位包小姐的痛苦、无助以及无奈。 录音中沉默片刻,江小楠有些关切的问:“王奶奶,那按您刚才说的,包小姐改嫁时领着孩子,是后来又生的么?” “嗯。” 老太太似是点了点头:“后来为喽要孩子,海大贵就戒烟,老戒不了,再一个包小姐又坐过病,六七年才要上,内孩子也是我妈帮着接生嘚,倒是留下了,包小姐念过书,有文化,给起名叫海仁义,他跟我岁数差不多……” “哦?” 李斌语气一变,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机警:“王奶奶,那这个海仁义,现在还活着么?还有当初包小姐带着他嫁到哪去了?您知道么?” “诶呦,活妹活着这可不知道!” “反正打他走喽吧,就海有田他大哥二哥死那年回来过,再往后我就没见过了,等包小姐嫁哪了……嗯……不是查苏就是嘎朗吧,具体哪个村儿不知道,反正我就记着我妈说,是海大富给找嘚人家,也在大烧锅干过活儿,他们认识,说好像人儿不赖挺老实嘚……” 话聊到这,录音便结束了。 听着耳机里沙沙的磁带音,我一时间有些出神…… 突然! 某种想法,猛地从我脑中闪过! 我立即打开灯,将那些相框搬下来。 很快。 一张张模糊的老照片,逐一映入眼帘。 看了几秒…… “不会吧?” “咋可能这么巧?” 我一边看,一边嘟囔着,试图驱散这种猜测。 然而就这时,我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说:如果,一切不是巧合呢? 唰—— 这声音出现的瞬间,我头皮直接一炸! 仿佛浑身的毛孔,都不自觉,缓缓张开了…… 琢磨片刻,我摸出匕首,决定打开相框把照片拿出来,等明天圆坟结束,去见一见这位王老太太。 因为只有确定大鹏的太奶奶,就是改嫁过来的包小姐,我心中的推测才能成立。 不然就算再巧妙、再合理、再说得通,也全部都是胡思乱想。 大致观察了下,我选定了倒竖第二个相框中的一张合影。 这张里大鹏太奶奶的相貌最清楚,而且还有那个只出现两次的青年,如果说他的母亲就是包小姐,那么他必定就是海大贵的儿子,海仁义。 老相框是用压条固定的,不难搞。 我按顺序把压条剜掉,再将刀尖伸进背板一撬,相框就打开了。 但不料,将背板掫到一半的时候,哗啦一声,一方原本粘连在背板内侧的纸张,忽然落到了垫层上。 “诶?这啥?” 我仔细看了下,发现是一张对折的连四麻纸,颜色很黄,年头儿不短了,透过纸背,能看见里头写着字。 我赶忙放下背板,小心翼翼的展开它。 下一秒! 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地契! 我一惊,赶忙凑近查看内容,就见右侧竖行写道: 宣統贰年科尔沁左翼後旗包传同立佃契 而后依次是立契缘由、具体时间、立契人身份、田产信息、租价、交割方式、中保人等各种详细内容,另一侧还有蒙文。 “艹!”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妈的,不用找王老太太了! 虽然我不知道包传同时谁,但田产信息部分,明确注有“茫罕豪沁艾勒东南、敦达敖包下之熟地叁段,计肆拾伍垧”的字样! 这是茫罕豪沁包家的地契! 如果大鹏他太奶奶不是包小姐,那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 啪嗒! 一粒汗珠滴落到了地契上,一点点渗透进去,扩散开来,我一摸脑袋,发现自已竟已出了一头的冷汗。 是。 当时我真害怕了。 尽管很多细枝末节还都是空白,但我能感觉到,一个恐怖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朝我靠近…… 而后,我想起了把头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活人,远比死人更可怕。 …… 不知不觉,天色蒙蒙放亮。 一个大致的脉络渐渐被我梳理出来。 只不过,还差一环。 如果这一环对不上,那一切就还是不成立。 琢磨几秒,我眯眼看了看那张照片,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听筒那头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含混着说:“干哈啊?大清早儿的……” 深吸口气,我道:“来趟石头山村儿,尽快!” 第304章 大人支招 上午八点,太阳已升的老高,韩、海两家人出发上山。 圆坟没啥特殊的。 不论男女都可以到场,除了要烧一些纸扎、纸钱,祭奠一下,主要任务就是把坟茔门搭上,坟堆搞大一些,因为下次再添土,就得等到三周年之后了。 其中有个习俗比较特殊,就是会带一小碗饺子,等东西烧的差不多了,要埋一部分饺子在土里,听着大鹏妈的哭诉,我知道这是寓意大鹏在那头儿安家立业的意思。 再之后就是堆坟。 等大鹏爸妈跟海明月都填过土,不知谁招呼了一声,众人七手八脚的就开始忙活。 过了十多分钟,我正卖力添着土,手机忽的一响,有条短信发了进来。 我立即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查看。 短信只有一个字:是。 盯着字,我呼吸不自觉一沉,忙打字回了一条:确定? “累了吧小萧儿?” 刚按下发送键,忽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一回头,是海明月舅舅。 “啊,还行,不咋累。” “没事儿,累就歇会儿,看你这汗冒嘚……”他递了颗烟给我。 “对了舅舅,”接过烟,我小声儿问:“听说明月嫂子家还有个爷爷,对方不知道这事儿吧?” “肯定不知道啊,”他按住火机给我点烟,“我姐夫死的时候,有田叔就急够呛,他都七十的人了,平时最疼明月儿,对大鹏也不赖,告诉他那不得急坏喽啊,以后再说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 不多时,电话又是一响,我收到回信:绝对没错。 攥紧手机看了几秒,我目光脱离屏幕,望向大鹏的坟包,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临近十点,一切工作结束。 大鹏爸还好,大鹏妈和海明月再度哭的不成人样,须得两三个人拖拽搀扶着才能下山,路上我尽量放慢脚步,将大鹏爸拖到人群末尾聊了一会,完后便道别离开村子。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 事情超出我预料太多了,凭我当时的眼力和想法,已经完全不足以应对,于是等回到招待所,我直接关上门拨通把头的电话,将整件事的经过和线索说了一遍。 “把头,我觉着不对劲,海明月嫁过来指定不是巧合,韩大鹏说不定也不是意外死的,现在……额……现在我不知道咋办了……” 干不了找大人,这不丢脸。 如果明知干不了却还要硬|干,到最后弄得一地鸡毛再找大人,那才是真正的丢脸,甚至搞不好,还有可能会丢命…… 果然,听我说完,电话里当即传来把头的笑声:“呵呵,平川啊,能给我打这个电话,说明你长进了,不错。” 我举着手机连连点头,立即就说:“把头,那你能给我支个招不?” “别急,我想想。” 大概五分钟后,把头道:“平川?” “哎,把头我在,你说。” “嗯,平川,我觉得,不光是你说这两个人,再往前……” 电话里,把头逐条分析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嘴巴一点点的,缓缓张大了…… …… 傍晚,巴雅五道沟。 眼下正值秋收,经李斌指引,我见到了正在地里割苞米的海有田。 “萧哥。” 李斌拉起手刹问:“咋意思啊?你不是想直接找这老头儿吧?” 我点点头,并没解释太多,等到天色擦黑,地里没什么人了,我便叫他们在车里等着,完后独自下车朝海有田走去。 不是我装高冷,而是我心里也没谱。 把头的确给我支了招儿,可这个招有风险,很大程度上要依赖海有田的想法,如果这人的脾气秉性,不像把头预料的那样,那我们这一个月可能就白干了。 很快,随着距离缩短,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皮肤黝黑,头茬雪白,是个比较敦实的老头儿。 此外大概是练过的原因,他动作很利索,瞅着不太像七十出头儿的人。 我看清他的同时,他自然也留意到了我,便直起腰停下手里的活儿,注视着我一点点靠近。 来到三米开外,我停住脚,微笑着问:“您是海有田大爷么?” 对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将镰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啥事儿?” 嚯! 气场好强! 虽然这人太阳穴不鼓,语气也平静,但我能感觉出来,他不一般,甚至不比刘葫芦差! 舔了舔嘴唇,我尽量沉稳道:“大爷,我是为包家藏银来的。” 老头脸色平静,略微皱眉说:“啥藏银啊?” “小伙子,你找差人儿了吧?” 我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一枚鹰洋晃了晃:“大爷,就为了这东西,您叔叔海大贵、大哥海有山、二哥海有林,都丢了命,现在,连您侄孙女婿韩大鹏也没了,您……” 唰! 不等我说完,老头猛地冲到近前,一把揪住我衣领:“你说啥?!” 砰砰! 身后立即传来开车门的声音,李斌他们纷纷下车往过跑。 “别过来!”我赶忙扭头大吼。 见他们停住脚步,我看向海有田,仔细叙述了一遍大鹏的事儿。 啪嗒—— 松开我的同时,老头手里镰刀也掉在地上,喃喃道:“怎…怎么会……” 瞥了眼地上的镰刀,我说:“是,不光死了,现在您大侄子海文信还找了个骗子,说大鹏是被他老丈人犯呼呼走的,还说明月嫂子被鬼缠了,打算要五万块钱,你们两家掏不出来这钱,他想干啥,您应该能猜到吧?” 老头气息一凝,逐渐回过神来。 而后他不再否认,看着我斩钉截铁的说: “不可能!” “老大不知道银窖的事儿!他也想不出这种损招儿!” “对,他想不出来。”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老照片,指着上头的人像道:“那这个人呢?” 光线暗,海有田忍不住眯了眯眼,看清照片的瞬间,他眼神不自觉就是一滞。 深吸口气,我继续说:“大爷,今天上午,我跟大鹏爸打听了,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去年大鹏和明月嫂子结婚,本来只打算掏六石彩礼,就因为这个人,才硬加到了九石。” 六石就是六只羊,九石就是九只羊,按当年的价格,一只羊大概二到三百块钱。 是不是觉得有点低? 但在千禧年的时候,当地普通人家的彩礼就是这个标准,甚至还有三石的情况。 “为啥加到九石啊?” 我自问自答道:“因为这人清楚,加到九石,您家就掏不起陪嫁了,他也知道,您心疼明月嫂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可去年您做的隐秘,或者说,您家里原本就有一部分鹰洋,没去动藏银,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他没抓到您的马脚,就又使出了现在这些招数……” 海有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唇微微颤抖。 我凑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大爷,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还是个人,所以我才来找你,他不一样,拿不到藏银,他是会一直对你家出手的。” 噔噔噔—— 海有田失神的后退出去,一屁股跌坐在苞米秸秆上。 兀自琢磨了一会,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攥起拳锤了下地,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卧槽! 我吓了一跳。 老头儿手劲儿是真大,完全干燥的土壤,他竟锤进去半个拳头! 这要砸到我身上,估计我会直接下去和大鹏作伴儿…… 吞了吞口水,我从包里取出五万块钱和一张字条,放到田埂上用土块压住,然后说: “大爷,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着大鹏的遗像做过承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和藏银无关,我等您半个月时间,如果您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事后,我会再给明月嫂子一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话落,我直接回到车上。 李斌他们互相看了看,立即七嘴八舌的问我啥情况。 我点着根烟,猛猛吸了一口。 “接下来,只能等了。” 第305章 给我整不会了 五道沟距离双胜更近,所以那段时间,我们就在双胜住了下来,等候海有田的决定。 等归等,肯定不能干等。 一方面是要密切关注海家的动向,另一方面,我闲着没事儿,就开车去周边儿转悠,像之前说的,到双合尔山一代实地考察风水,也是趁这段时间去的。 贼不走空。 其间我还干了个小活儿。 别误会哈,不是海家祖坟,是个清代前期的官绅墓。 坑儿不算深,也就三米多点儿,形制是明清常见的灰沙砖室墓,单墓室,夫妻合葬,双棺无椁。 东家什么人不知道,但通过云雁补子和水晶顶珠判断,这人死前大概是个四五品的级别,当然了,也不排除是他死后,家里人花钱给捐的。 其实这种点子,就是以前建新他们最常干的那种,出货量也不多,杂七杂八加起来,打包卖了三万块钱。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十六号,也就是我见完海有田的第十天。 有情况! 胡有道来了五道沟! 李斌通过村长打听到:这位胡大先生,要给海家破绽破绽。 过程我偷偷去看了。 整挺玄乎,要不是我知道他是个骗子,没准我就信了。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胡有道“大功告成”,开着他那辆破捷达,缓缓驶出了五道沟。 “平川…” 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影,郝润问:“咱就这么让他走了?” 李斌也道:“是啊,五万块钱呢,要不我叫上大志他们,我们几个去一趟?” “用不着。” 我摇了摇头,望着后视镜说:“我自有打算。” “那咱现在咋办?” 轰隆—— 我转动钥匙打着车子:“回去,继续等!” …… 这一次,并没让我们等太久。 十七号中午,天上零星飘起了雪花。 没错,内蒙通辽这头儿,有时候十月份就下雪了。 吃过午饭我有点犯困,本打算上床眯会,不料刚关好门,手机忽然响起。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个本地座机号码,瞬间精神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缓缓问道:“是小萧儿吧?” 卧艹! 海有田! 我狠狠攥了下拳头:“是!” “大爷是我,您说!” 海有田嗯了一声,又问:“你这会儿在哪啊?方便不?我想跟你见个面儿。” “双胜!大爷我在双胜!见面没问题,我去接您!” “不,不用,你告我个地儿,我自己去。” 说也奇怪。 老头儿语气虽然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势,迟疑了几秒,我便说我们在乡招待所对面的小旅馆,他说知道了,完后就挂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旅馆门口。 海有田是走着来的,因此我见到他时,他身上已披了一层的积雪。 我立即上前帮忙打扫,并招呼他进屋。 来到房间。 我先给冲了杯热茶,让他暖和暖和,待他呼呼吹气泯了一口,我又递上颗华子: “大爷,抽烟不?” 有田老头儿放下茶杯,接过烟笑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在韩家的事儿,我听明月儿她妈说了,谢谢你啦。” “没没,应该的。” 说着,我凑上火儿给他点烟,完后我坐到对面,问:“大爷,那您今天来是?” “唉~” 他长叹口气,目光瞟向窗外:“一晃儿五十多年啦,呵呵,其实我爹说的对,这东西,就是个祸害,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 当时听见这话,我感觉我心脏都快骤停了! 这么说,有的小伙伴也许会认为我夸张。 真没有啊。 想想看,那年五月份,包头成交了一枚普品的三角戳记鹰洋,价格六百五十块钱。 有了这一例作为背书,我觉得就算我批量再大,单枚价格也能卖到四五十朝上。 一枚四五十,一万枚就是四五十万啊! 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藏银的数量具体有多少,但孔老爷子给我估过,他说要么我找不到,只要找到,哪怕是最小的一个银窖,数量恐怕也不会低于十万枚! 那是多少钱? 如果不止十万枚,而是二十万枚、三十万枚呢? 又是多少钱? 这都甭说当年。 同样的数字放到今天,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不算小数目了吧? 深深吸了口气,我努力保持住镇定,说道:“谢谢了大爷,您放心,事后我……” 唰—— 老头儿忽然抬起了手:“别急着谢,你还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愣了一秒,我立即问:“什么条件,大爷您说吧。” 他放下手拍了拍身边,示意我坐过去,完后便小声交代起来…… 十分钟后。 见我皱眉,他问:“怎么?有问题?” “啊!” “没有!”我忙摇头:“大爷,就按您说的办,我答应您。” “嗯,那行吧。” 说着他站起了身道:“那明天晚上,你到我家门口接我,我带你过去。” “好的大爷,明晚九点,我准时到!” 就这样,前后也就十五分钟,我俩便商量好了一切。 而后我送他来到门口,看雪大了不少,我说:“大爷,您别走了,这天儿不好,我送您回去吧?” 他还是摇头,挥了挥手就准备离开。 不过刚走出一步,他忽然停下,指向帕杰罗问:“这是你的车?” “嗯,是,大爷您稍等,我这就着车。” “不,我不是要坐车。” 他一把扣住我肩膀,盯着车想了想说:“我意思是……你这个车……多数儿拉不下,你是不是弄个大点儿的呀?” “……” 老头儿语出惊人,这还真给我整的有点不会了。 转了转眼珠,我凑过去小声说:“大爷,有多少啊?”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他缓缓摇头,而后回忆着说:“但是我爹告诉过我,当年往里放的时候,是从奉天雇的驮帮,大小驴车来了二十五辆,毛驴加骡子七十四头,而且放之前,窖里头不空,要按这么算,你这个车肯定拉不下。” “……” 我当场如遭雷击。 这回是彻底给我整不会了…… 二十五量驴车? 毛驴骡子七十四头? 放之前窖里头还不空? 我靠! 那得是多少大洋? 我戳在门口,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半天,硬是没算出来! 不光是我。 接下来我召集青年团,大家一起算,叨叨咕咕一小时也没弄出却准数量,因为我们不太确定一头驴或一辆驴车,具体能拉多少大洋。 毕竟驴这玩意,它是个活物。 短途运个四五百斤没问题,但从沈阳到科左,这属于长途运输,搞多了驴容易累死。 再有一点,就是过去的好多驮帮,一般都是自己带补给吃喝什么的,像这么大规模的运输,驴和驴车拉的肯定不都是银元。 所以这么一搞,完全没法算。 最后李斌急中生智,一挥手道:“甭算了萧哥!” “七十头驴能拉多少大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啥车能拉七十头驴!要我说,咱直接找个能拉七十头驴的车过来,指定够用!” 我一愣,脑子已经不转个儿了,下意识就说:“拉七十头驴?那……那是什么车?” “那还用说?” 李斌一拍大腿:“肯定前四后八呀!” …… 前四后八就是九米六以上的重卡,由于前面四个轮后面八个轮,所以俗称前四后八。 当时科左地区的前四后八,多是“解放王”或“东风八平柴”这两种车型,核定载重十八吨左右,不过千禧年前后,正是货运超载最疯狂的时候,十八吨的车干三四十吨都是常态,拉七十头驴肯定没问题。 找辆前四后八拉银元,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点荒唐,但仔细想想,却又挺合理的。 所以最终我们一致同意:就找前四后八! 不光因为拉的动,更在于人车现成,李斌他老舅是跑大车的,手里养了两辆,这比找个外人要保险很多。 而后我留下郝润、桑悦、江小楠三个女性,单独给她们布置了一项任务。 待所有事宜敲定,大家便分头养精蓄锐,整装待发。 很快,十八号。 一日无话,晚上八点二十,我们五个男的开着212,悄悄来了五道沟…… 第306章 王家大院 藏银不像古墓,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只要找到位置,刨开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个位置也不像古墓。 它不看风水好坏,只看隐不隐秘,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规律。 尤其大宗的藏银或者宝藏,都不用多,区区几十年光阴流转,就能够变得无迹可寻。 有的小伙伴可能感觉,我这趟活干的很墨迹,各种故事各种线索,乱七八糟的。 但我得说一句:够痛快的了。 因为我们运气好,碰到了一个瞄这批藏银,瞄了五十多年的老阴批。 我们撞到了他的阴谋上,属于截胡,才能这么快出结果。 像我们行里,转搞窖藏的那批人,有时候一趟活儿,甚至两三年都拿不下来,每天就是各种看书、各种打听、各种分析,他们那种要全落实到笔头,估计四五百章都交代不清楚。 这就是现实。 现实的寻宝过程里,没有那么多爽文,绝大多数都只是繁枝末节、糟麻乱絮。 如果说看书都觉得磨叽,那那些真正执着于寻宝的人呢? 毕竟,钱哪有好挣的呀? 只有真正有耐心、有毅力的人,才能受得了这份苦,端的起这个碗,并最终吃的上这口肉。 关键是还犯法,所以大家都要奉公守法,别总想着研究旁门左道。 晚上九点十分。 在有田大爷的指引下,我们来到双胜境内一处荒草遍布的洼地,不是那种几十米的小洼地,而是那种超一里方圆的大洼地。 他告诉我们,以前这地方是个水泡子,大概七几年的时候才彻底干涸。 而在清末民初时期,依托着这一泡子水,西北侧土坡下曾经有个村子,规模不大,十五六户左右,都是村子里一个王姓地主家的佃户。 直到三一年,包胜一得势,强制每家每户至少种三亩大烟。 对于这事儿,当时好些地主都是敢怒不敢言,但王地主不同,别看他家业不大,但他恰恰就是那个敢怒又敢言,还敢拉杆子企图反抗的。 这包统领可就高兴了。 讲话儿了:我这正愁没典型儿呢,你特么就送上门儿来了,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于是,王地主就被消消乐了。 一家老小尽数杀光,连院子带田地,全都归了包统领。 所以很显然,银窖的位置,就在山下王家大院儿。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这地方曾经有村子,藏银的事儿咋会没人知道呢? 对此,有田大爷解释说,主要是因为当时包胜一得势后,最开始的规定是,老百姓每年不仅要保证烟土的数量,粮食也不能少交。 这么一搞,当时就跑了一批。 事后尽管包胜一做出补救措施,减免了交粮份额,可那些在其他地方站住脚的老百姓,也不会轻易回来了,而这处村子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种大烟交粮食,当年就饿死了几户,所以修银窖的时候,村子里几乎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里他说的不假。 我在资料里看过,对比民国初年,包胜一统治结束时,科左地区的人口,减少了将近百分之六十,好多村子都成了荒无人烟的状态。 而等到解放后,那些回到科左定居的老百姓分了地没有房,就会到这些荒村里寻砖拣瓦挑木头,三搞两搞的,连土坯墙都剩不下,再历经五十年风雨飘摇,都说甭银窖了,王家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都只剩地基,从远处望去,这地方完完全全就是一片荒草地。 咱就说,这要没有知情者告诉,谁能找到啊? 换姚师爷来了,他也得原地画魂儿…… 荒草地凹凸不平,好在帕杰罗底盘高马力足,一通摇摇晃晃过后,终于开到了近处。 下车后。 有田大爷拿着挖锨,进草里边走边划拉,来来回回搞了五分钟,就听吭愣一声,挖锨砸到了石头上,我们凑过去一看,这才在草丛中发现一条平直的地基。 而后他沿着地基一路走,也是边走边找,好几分钟才确定具体|位置。 其间我一直跟着,大致能感觉出来,这地方应该是内院正房西屋的前头。 站在地基上,有田大爷朝南侧指了指:“我爹当年说,里院西屋是书房,在书房的房檐下边,王家原本有一处地窖,等包统领占了王家,又在原地窖下边用洋灰修了新窖,我要没找错,应该就是这地方,你们看看怎么挖吧。” 我点点头,骤然把手一挥:“斌哥兵哥,上!” 二人立即接好探针,一人选了一个位置就开始狂怼。 很快,也就两分钟,探针下到三米多点,李斌顿时一激灵: “有了萧哥!” “不像石头,也不像砖,应该就是水泥灌顶!” 话音未落,小兵道:“我这也打到了!” 小兵离我近,我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探针试了试。 确实,手感非常特殊,没有砖顶那么强的回震感,这说明灌顶偏向整体性,但在硬度上,却又明显不如石顶那么硬,我也是第一体会到。 我当即兴奋的一跺脚,激动之余,一句东北话就蹦了出来: “大爷,咱爹说没说入口在啥位置啊?” 见他一愣,我这才意识到不太合适,赶忙改口:“对不住对不住,大爷,您爹,您爹说没说啊?” 有田大爷点点头,指向原本屋内贴着墙的位置:“我爹说入口在屋里窗台下边,你们用那东西扎扎看吧。” 老屋面阔都不大,四米都不到,三根探针齐上阵,马上就在窗台东侧地下一米五的位置,发现了混凝土结构。 我抬手看了下表:九点二十六分。 没什么好说的。 就一个字: “挖!!!” 孙大志潘国胜早已攥着铲子磨刀霍霍,二话没说就开始猛刨。 这时,李斌手机一响,接通电话听了几句,立即凑上来说:“萧哥,我老舅问什么路,好不好走。” 卧槽? 还得说是李斌,他老舅跟他一样靠谱。 这要等拉满藏银,不管不过的往出开,陷到了哪…… 嗯,估计等明天天一亮,我们会被哄抢。 琢磨片刻,我掏出钥匙递给他:“斌哥你去,把咱老舅拉进来,让他实地看看,先蹚条道出来!” 都是专业土工,在加上藏银激励,孙潘二人仿佛吃了疯狗登,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只剩头在地面了。 吭—— 吭—— 先后两声闷响,二人挖到了混凝土,而后略微清理了一下,潘国胜抬起头道:“萧哥,是水泥板!” 我直接跳进坑里,借着灯光看了看,发现是两大块水泥板。 但我们坑挖的小,看不出边缘多大。 “你俩歇会,兵哥,咱俩上,扩洞!” “好!” 小兵连忙跳了进来。 为什么十分钟不到就换人? 因为我觉得,今晚搬大洋才是硬工程,必须节省体力! 终于! 九点四十四分,水泥盖板的全貌裸露出来,两块对合,大概一米五六见方,两端都有栓头,并用铁链加大锁锁着。 这自然拦不住我们。 孙大志一马当先,上去一个一锤一个两锤,两把老锁当场干碎! 而后众人操起撬棍一鼓作气,直接掫开了两块水泥板。 呼—— 抹了把汗,我举起手电朝内部照去,就见是一条逐级向下的水泥台阶。 黑咕隆咚的。 里边似有一群白花花的美女,正等着我去一睹她们的芳容…… 第307章 银元的气息 啪嗒、啪嗒—— 几道光束相继投射进去,台阶下方顿时亮起。 不算很长,大概八九米左右。 孙大志性子急,立即就要往下跑,被我一把拽住。 我扭头看向有田大爷问:“大爷,这里头没啥机关吧?” 古墓里机关不多,因为几百上千年过去,大多数机关都不行了,但要说民国|军阀的银窖里有机关…… 我擦! 这很有可能啊! 喜欢看港片的小伙伴肯定有印象,成龙大哥拍过一部电影,剧情是他们跑沙漠里挖黄金,到大门前的时候,有个愣头青雇佣兵不管不顾的就往上跑,当场就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没。” 有田大爷摇了摇头:“这地方我爹进去过,没事儿。” 一听这话,孙大志又要往里跑,又被我给拽住了。 “咋了啊萧哥?不没机关么?” 我瞪了他一眼,而后调亮手电探头望了望,就见台阶的尽头还有座铁栅栏门,门后是一座一看就很厚重的木质大门,两道门上都用铁链缠着并上了锁。 收回目光,我对潘国胜说:“潘哥,拿大锤,大志你俩下去,砸开锁打开门就赶紧上来!” 潘国胜眼珠一转,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便抄起大锤进入通道。 没错,银窖也是要通风的。 不然没等往出搬,直接两眼一黑倒地不起,那我小沈把头可就出名了。 大概会这么传: 有个叫沈平川的北派小子,搞窖藏忘了通风,几十万银元一块没拿,直接闷死在了银窖里头。 括弧:死前还是处男。 再往后至少十年之内,每当有新手下坑,这话就会被当做反面教材,拿出来讨论一遍…… 我嚓! 这光想想就很可怕。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毕竟我可是专业的! 很快。 通道中传来两记势大力沉的猛凿,之后是锁链的拉动声、铁门开合的呲磨声,再之后,还是大锤砸锁、解除锁链、开启木门…… 砰—— 似是木门被推开后撞到了墙上,接着哐啷一下,孙潘二人扔了大锤,一溜烟跑出了通道。 上来后,二人身形明显有些踉跄,孙大志对我竖了个大拇指道:“牛……牛逼啊哥,下……下边……下边确实闷,我头……头都有点晕了……” 我没理他,望向潘国胜问里边啥样。 潘国胜脸上全都是汗,他摇摇头,断断续续的说:“没……没看见,推开门之前……我……我眼睛已经发花了……没敢多看……就赶紧往出跑……” 我点点头看了看表:九点四十八分。 “通风!顺便歇会!十点钟进去!” 话音刚落,一束灯光照了过来,我一回头,是李斌开车进来了。 都说外甥像舅,这话一点不假。 李斌老舅跟李斌一样黑,眉眼间也有两三分相似。 我忙上去握了握手,说您好老舅,我是小萧儿。 李斌老舅笑着点点头,然后抬脚跺了跺地说:“应该行,刚我下车看了,这地方原来有水,地里全是沙子石头,我觉着没啥事儿,能开进来。” “嗯!” 我想了想,说道:“老舅,那你能不能直接把车倒进来,后车厢就靠到这边上?” 李斌老舅左右仔细看了看,说没问题。 就这样,在差一分钟十点的时候,一辆前四后八缓缓开下主路,一点点朝我们靠近过来。 观望片刻,我一看时间也到了,便带头走下了台阶。 …… 银窖什么样? 我也是第一次见。 没有想象中银元遍地、堆积如山的场景,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口摆放整齐的木箱。 直至来到门口,灯光挥洒开来…… 那一刻,我被震撼到了。 银窖空间不小,能有五六十个平方,挑高则在两米五左右,中间有多根水泥柱子支撑,放眼望去,地上、墙阶上、柱子周围……全都是一口一口、打着封条的黑漆平顶木箱! 地上的偏大,尺寸大概是长七十宽四十高五十,墙阶上的偏小,长高都要短个十多公分。 此外在每个箱子下边,还都有两块用于防潮的宽木板垫着。 当时,门口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大家都知道,箱子里就是银元,可大家又都有点儿不敢相信,箱子里就是银元! 一分多钟后,我渐渐回过神,便深吸口气…… 嗯? 不太一样。 除了陈腐味儿,空气中还多了一种很独特的金属味道。 我猜,这大概就是银元的气息…… 于是我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等到心神彻底平静下来,才迈开步子踏入其中。 来到一个箱子面前,我蹲下身,就见封条上写道: 大滿洲帝國蒙古自治軍總司令部發給養銀餉第壹陆號計銀元壹万贰仟圓整 嚴禁開啟違者槍決 康德元年十月初八日封 封字位置还有“旗长包胜一”的朱红印章,一半盖在封条上,一半盖在箱体上。 而康德是伪满时期的年号,康德元年就是一九三四年。 咕噜—— 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一万两千枚,一枚就算五十块钱,那这一箱…… 卧槽! 当时我手都抖了。 毕竟这可不是一箱,而是整整一窖,少说六七箱! 想到这,我又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牛逼! 掏着了! 这回真他妈是掏着了! 淡定!淡定! 我赶忙跟我自己说:稳住!沈平川!你是见过世面的人! 反复说过几遍,我再度深吸了一口银元的气息,一点点划开封条,用力推开了箱盖。 是不是以为这就看见银元了? 嘿嘿,并没有。 最先看见的,是一层硝软的带毛羊皮,等把羊皮掀开,是四个并列摆放、没有上漆的小木匣子。 尺寸大概是长三十,宽高各十五,乍看之下,就跟个小鞋盒差不多。 可别看体积不大,我第一下竟然没搬起来,等卯足力气一试,发现这一小匣的重量,至少在五十斤朝上! 打开匣子,里头还有一层防潮的油纸,油纸下是一个个红色的柱状纸卷,直径就和鹰洋相当,长度大概十二三公分。 六十多年不算太久,密封状态下,红纸并没有碳化。 我托起一卷小心打开,这才终于见到,一枚枚打着三角戳记的包家银元! 按过去的说法,这一卷叫作“一鞘”,总共是五十枚,一小匣二十鞘,就是一千枚,一大箱十二匣,刚好一万两千枚。 轰隆—— 就这时,柴油重卡独有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李斌跑进银窖。 看见这么多箱子,他也懵逼了,反应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的说: “我艹,这……这……这特么咋搬啊?” 第308章 自己吓唬自己 这话问到了重点。 一枚鹰洋的质量大概是二十七克,换算下来,一千枚就是五十四到五十五斤的样子,实木匣子质量也好,加一起得有小六十斤沉。 那么这一大箱子,就是超七百二十斤的重量! 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我才意识到:之所以这些箱子都平码在地上,而不是摞着放,也是这个原因。 太重了,时间一长,箱体根本就承受不住。 所以说,这要想整箱搬,我得把祖师爷项羽叫来,才有可能实现。 而像电视里演的,俩人抬着一个大筐发银元的场面,现实中根本就特么不存在,因为银元平铺在筐里,比卷成鞘更省空间,基本上一大筐就能装这一箱,这别说人了,驴都得一个劲儿喘粗气。 提到驴,这里多说一嘴。 就是后来我认识了世代干“骡子活儿”的团队,曾经跟他们行里有经验的老人打听过,像之前有田大爷说的那个驮队规模,运输的银元数量,通常不会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银元,大概就是八点一吨,一万六千二百斤。 一般一个驴只驮一百二三十斤,二十五辆驴车里,应该有十五辆是双驴大车,每车驮四五百斤,剩下十辆单驴小车,都是是负责拉给养的。 拉的有点少对不对? 那怎么回事儿呢? 很简单,因为过去太乱了。 像三十万银元这种巨款,别说他包胜一,就算是张大帅的,照样有人敢拼命来抢。 所以驮帮运输的第一要义是安全,不仅仅要拉的动,还必须得保证机动性。 说白了,一旦枪响了,你驴和车,都得能跑起来才行。 这样负责押运的人就可以拖住劫匪,让驮帮快速撤离,因此无论驴还是车,负载量都不会太多。 那么问题来了。 劫匪不能直接打驴么?驴打死银元不就跑不了了? 放心! 这绝对不会。 因为打死了驴,劫匪他也弄不走那么多银元…… 经李斌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意识到,搬运是个大问题,纷纷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当然,除了有田大爷。 他是的真牛逼。 看完之后就跟没看一样,跟我要了颗烟,完后直接背着手就出去了。 “咦——!!” 正琢磨时,小兵实际试了试,一匣轻松,两匣感觉费劲,三匣几乎就起不来了。 “萧哥。” 李斌道:“要不让我老舅也下来跟着搬吧?” “不!”我立即摇头。 看了看表,刚刚十点十二分,我说:“先别急,我想想再说。” 话落,我立即走到银窖内部,仔细数了一遍。 其中地上的大箱子一共是五十箱,墙阶上偏小一号的是十九箱。 “咦?” 忽然,我发现一个细节。 虽然银元数量相同,但封条不太一样。 带“满洲国蒙古司令部”字样的,只有十七|大箱,剩下的三十三箱里,有二十五箱都是“奉天東興公司”的字样,还有八箱是没封条的。 当时不懂,后来研究了一下才知道,其实这个东兴公司就是日伪时期,小鬼子在沈阳地区走私大烟的门面,那时候,尽管日伪政权表面推行禁烟政策,但实际上,搞的却是垄断经营,那个词儿好像是叫什么“专卖公署”来着。 因此这二十五大箱,合计三十万银元,肯定就是包胜一卖大烟的收入。 这就对上了。 有田大爷他爹海大富曾经见到的驮队,运输上限也是这个数字,我估计当初驴和驴车们,大概就是来的时候驮银子,回去的时候驮烟膏子。 不过虽然当时不懂,但我觉得封条不一样,银元搞不好也有差别,于是我立即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 他妈的,都是普通的袁大头! 这么一搞,我们的收入就得缩水不少。 因为千禧年的时候,普通大洋的价格,基本也就是单枚六十到八十左右,大批量出给筒子商,搞不好连二十块钱都卖不到。 尽管还是很多,但没有先前期望的那么多,这就搞的我有点小失落。 当然,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 我立即收拢思绪,仔细计算起来。 一大箱十二匣,五十箱就是六百匣,我们五个人,一人一百二十匣…… 诶? 这也不多啊! 反复算了两遍,我发现并没有算错,立即低喝道:“都别吵了!” “现在开始搬,一趟就搬一匣,记住,封条直接划断,但别撕掉了,等搬空一个箱子,就把箱子也带出去,然后银匣出了地窖,还按原样码到箱子里!” 封条和箱子本身不值钱。 但有封条和箱子,银元就会变得更值钱,这跟搞筒子时的原坑货上一个道理。 听我这么说,几人顿时都有点懵逼,觉得搬不完,但经我给他们一算,大家这才意识到: 啥也不是! 纯特么自己吓唬自己! 完后李斌又问:“萧哥,那我去叫我老舅?” “不用!” 我挥手道:“斌哥,老舅只负责开车,别的啥都不知道,钱我不会少给的!” 李斌面色一凛,赶忙低头忙活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 帮着拉和帮着搬,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李斌老舅不是行里人,能不让他碰就尽量不要让他碰。 北派人大多都有这个观念,所以北派的家族式团伙才比较少。 南派就不同了,家族式团伙居多,一抓抓一窝…… ……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搬的又还是真金白银,大家一干起来,那完全是不知疲倦,再加上李斌老舅车上有两大块梯板,我们出了台阶,顺着梯板直接进车厢,因此搬起来效率极高! 十二点十七分的时候,五十大箱,合计六十万银元,就从地窖运到了车厢上! 这玩意是真的沉。 能看出来,前四后八的车胎都有点发瘪了。 说到这,我估计有的小伙伴肯定认为我在吹牛逼。 六十万银元加箱子,就是超十六吨的东西,五个人俩小时能搬完? 这没法说。 因为你没搬过,体会不到那种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的感觉。 真的。 我觉得如果银元足够,我能一直般,般到两眼一黑当场猝死…… 时间来到十二点半。 众人各自抽烟喝水吃东西,休整了十多分钟,便纷纷走进地窖继续。 还剩墙阶上的十九箱,用不了一小时就能拿下! 但不料,这次当我们打开箱子,发现里头竟不是银元,而是银锭。 也是放在小木匣里,一箱八匣,我掀开其中一匣,发现居然是天津十足色的十两小船锭! 如果有喜欢玩银锭的,对这个品类肯定不陌生。 因为清末民初时期,天津十足银由于质量稳、成色足,基本上算是北方市场中最受欢迎的白银通货。 几人没怎么见过银锭,纷纷拿起来观察。 “萧哥,这玩意值钱不?”小兵问。 “嗯……还行吧……” 我想了想说:“银锭比银元稳,有市场基准价,这样的……咱们卖大概五百块钱一个吧……卧槽!” 忽然,我意识到关键所在,立即抬头看向四周的墙阶。 难道说! 这十九大箱里,全都是银锭?? 第309章 银窖佛光 “快!” “每个箱子都打开看看!” 招呼一声,我立即又开始做算数! 是这么算的。 以手上这匣十两船型锭为例,当时匣子里是六行四纵,上下两层,共计四十八枚,也就是四百八十两。 那么,一箱八匣,就是三千八百四十两,十九箱的话…… 卧槽! 不行了! 口算我只能算到这,再往后算不过来了! “是!” “萧哥!是银锭!” 这时,小兵打开左侧一个箱子,兴奋的招呼了一句,我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一箱不再是小木匣,而是三个偏小号的木箱,至于木箱里头…… 靠! 大盛魁! 全是大盛魁的五两小腰锭! 腰锭就是束腰锭,不过和当初老太监墓里,那批十两的束腰锭不一样,清末民初时期,晋陕地区的小腰锭基本只是束腰,没有鞘翅,从侧面看起来是扁扁的。 至于大盛魁,则是清代山西地区最大的商号,同时也是历史上最大的旅蒙商号。 喜欢看古装剧的小伙伴,肯定知道这三个字。 然而历史上真实的大盛魁,可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仁义,主营业务的也不光是贩货行商,而是特么的放高利贷! 我看过一篇文章是这么写的。 说是从康熙年间开始,这家商号用两百年的时间,让山西人睡遍了蒙古每一座毡包,尤其外蒙地区,甭管王爷活佛还是牧民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欠下了他们的高利。 有多高? 百分之三十多! 这导致整个外蒙,每年超六成的牛羊都要用来还利,再加上利滚利,除非他们也像我一样搞点偏门生意,不然真是生生世世都还不完这个钱! 据说…… 算了还是不说了,不太和谐,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搜一下,很容易就能搜到。 接下来,各种不同银号、不同款式的银锭陆续出现,比如通辽天兴福的十两砝码锭、化城裕盛元的二十五两槽锭、天津十足二十两方砣锭、承德同益泰十两元宝锭……总之品类很多,形制也很杂,有的同一小箱里的样式都不完全统一。 而我也终于算清了总数——七万二千九百六十两! 虽然这只是估算,但只要这十九箱都装满了,实际数量就不会浮动太多,因为甭管什么款式形制,大箱子的容积是统一的。 不过这就有点奇怪。 因为民国时期,银元才是主流货币。 白银虽然也在流通,但七万两这么大的数量,按理说不太可能集中用于结算才对。 再有一点,就是即便是使用白银结算,这个数量已经算大宗交易了,正常来说,应该用整钱,也就是五十两的那种大锭。 可随着一口口箱子、匣子被打开,大锭只出现了一次,是奉天天合银号的五十两鞘翅锭,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奉天大翅”,总共两小箱,四十枚,其余的就还是各种小锭中锭。 “哎卧槽!” 这时,孙大志掫开了角落里最后一口木箱,突然惊呼道:“萧哥!你们快过来看!” 众人赶忙靠近过去。 下一秒! 此起彼伏的卧槽声中,五道光束聚拢定格,一片金灿灿的光晕,直接从木箱中绽放开来! 什么东西? 金佛! 一共三尊,静静倒放在半箱子五颜六色的财物中。 唰—— 瞬间,我恍然大悟! 原来资料上的推测是真的,当年茫罕豪沁包家被抢,就是包胜一勾结土匪干的! 怪不得! 怪不得这些银锭都是小钱! 因为这就不是一次性|交易结算来的,而是茫罕豪沁包家几辈子收租放地、卖牛卖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想到这我再度朝箱子里望去,仔细辨认过后,立即确定了这个判断。 因为这三尊佛像并非汉传风格,而是藏式的三身佛,即法身佛、报身佛和化身佛,只不过藏传佛教宗派广博,不同派别的三身佛也不大一样,当时我这方面了解的并不深入,所以具体都是什么造像,暂时还叫不上名字。 不过确定是藏式的佛像就行了,因为蒙古台吉信的就是藏传佛教。 咕噜—— 吞了吞口水,李斌结结巴巴的问:“萧、萧哥,这……这是……金佛?” 深吸口气,我点点头:“应该是,拿出来,注意千万别磕碰!” 听我这么说,孙大志立即双手托起一尊。 “诶?咋这么轻啊?” 说着他直接松开一只手,单手就把佛像抓住了,接着小兵和李斌各自拿起一座,也都是一样的反应。 小兵轻轻晃了晃,惊道:“是空的!” “当然是空的了。” 我说:“供奉用的佛像需要装藏,不可能是实心的。” “装藏?” 见众人都是一脸懵逼,我解释道:“就是得往里头装一些经文、香料、宝石圣物什么的,有这一步才算完整开光,不然只能算是工艺品。” 李斌想了想,认真感觉了一下,又道:“那也有点轻啊?不是镀金的吧?” “我看看。” 接过佛像,我轻轻晃了晃,感觉大概有个十斤的重量,立即摇头说:“不是,纯金的!” 尽管我也是第一次见纯金佛像,但铜的我已经见过好多次。 当时那三尊佛像,高度都在二十五公分的样子,像叶护太子墓中搞出来哪些铜佛像里,相近高度的大概是四五斤重,金子的密度是铜的两倍多,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十斤左右。 “好了,先别聊了,抓紧时间往出般。” “现在十二点四十五,争取一点半之前完事儿!” 银锭箱比银元箱要轻,因为空隙要占据很大一部分空间,基本上小箱小匣半出一半,剩下的两个人就能抬起来了。 这么一搞又能快不少,于是我直接偷懒,跑到一旁处理佛像和那半箱财物。 佛像都得用泡沫纸缠好,至于财物,除了银锭银元、蜜蜡珠宝什么的,我还发现了一组佛前五供、一套手持以及一些辅助供养法器。 佛前五供和明器五供的规格是一样的,都是一座香炉、两个烛台以及两只花瓶;手持是金刚杵、金刚铃、达玛茹、转轮这四件套,供养法器则是净水碗、食子模、念珠、嘎乌盒什么的。 关键,几乎都是金的! 这怎么说呢? 还得是少数民族,地主都比汉族的豪横! 尤其那个嘎乌盒。 八边形的盒盖盒身,均用整块金片捶揲而成,整体五公分大小,表面錾刻有“莲座观音”、“六字真言”以及宝瓶、金鱼、盘长这三种“八吉祥”符号,同时还镶嵌了绿松石和红珊瑚。 一句话形容,这就是妥妥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品位! 于是我都没顾上打开看,二话没说就给装兜儿里了! 嘿嘿,我打算把这个小物件,偷偷送给郝润。 这不是明器,而是供养的几辈子的佛教法器,穿条绳子就可以直接佩戴。 很快,一点二十一分,整座地窖被我们搬了个干净,最后转悠一圈,我心说这绝对是专业银窖,除了银子银元和这半箱财物,别的啥都没有,要是古墓也都这样就好了…… 正琢磨着,地窖外头哐啷一声,前四后八关上了后箱板。 而后间隔不到两秒,我手机忽的一响,有条短信发了进来。 打开一看,就四个字:客人到了…… 第310章 引蛇出洞,四代人的恩怨(上) 头灯光的辉映下,手机屏幕显得有些暗淡。 看着短信,我嘴角凝聚一丝冷笑。 真特么守时啊! 还真是我们刚一干完活儿,就动手来摘桃子了! 收起手机,我大步走出地窖,就见有田大爷伫立在一旁,面色古井无波,恍若一座坚毅的雕像…… 聪明的小伙伴肯定早就猜到了。 十八号下午,有田大爷要我答应他两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得配合他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引蛇出洞。 这算不上什么高明计策,甚至可以说很明显、很拙劣。 可我们的对手,同样也不是什么高手。 否则的话,这笔藏银不会等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萧哥。” 李斌走过来问:“是你跟我老舅先走?还是等善后完一起走?” 这事儿我没跟他们说,不然搞不好容易露马脚。 不过之前不说,现在肯定得说了,于是我摇了摇头道:“让老舅进车厢里,一会听见啥都别出来。” “进……” 李斌脑子活,话没说完就纳过了闷,立即警惕的望向四周。 随着他头灯扫过,就见荒地里头,有几处原本正在晃动的枯草突然间停顿下来! 显然,有人正在偷偷靠近! 李斌面色一紧,并没有声张,半分钟后,几人一言不发的聚拢过来,手里都攥着刀。 姚师爷的人除了刨土快就这点好,不怕事儿。 尤其孙大志。 我发现这小子不仅不怕,脸上甚至还透着一丝兴奋! 至于李斌老舅…… 靠! 他不但没进车厢,手里还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片刀! “老舅!” 我忙上去攥住他手:“躲起来!” 李斌老舅一脸坦然,摆摆手小声说:“不~用,我们跑长途,没少碰见这种事儿……” “那也不行!” “今天咱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不动手?”几人同时一愣。 我正打算解释,有田大爷忽的迈开步子,踏上一处墙基朗声说道:“老大、老二,我看见你们了,出来吧。” 哗—— 二十多米开外,草丛中又是一阵抖动,数道人影相继站了起来,除了海老大、海老二,还有大鹏的二叔,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身材很魁梧的男人。 紧接着! 咔啦、咔啦几声脆响! 有长的,也有锯短的,都是老式儿的双管,同时对准了我们! “都别动!动就打死你们!” 大喝一声,海老大立即快速朝前走了几步。 “萧哥…” 小兵低声唤道,冲我比了个口型:咋办啊? 有家伙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几人明显紧张了很多。 我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其实…… 我也很紧张啊! 尤其我听说双管这东西只要不是爆头,打身上老疼了,要疼上好一会,等血流的差不多了才会咽气…… 很快。 对面几人靠近到十米范围,大鹏二叔一端家伙,脸色狰狞道:“往后退!快点儿!” “萧哥……”众人再度望向了我。 “退呗!” 我尽量表现的从容:“看我干啥?不退等着挨喷子啊!” 说完,我直接一溜烟退出了好大一短距离。 待几人也跟着退过来,大鹏二叔赶忙将枪叼进嘴里,而后快速爬进车厢,直到几声木箱开合的闷响过后,他兴奋的探出头道:“没错!是大洋!有六七十箱呢!”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然而就这时,有田大爷脱离我们,朝前走出几步。 “别动!” 海老二是个胖子,他立即举了举手里的家伙:“三叔!别动!别让我为难!” 有田大爷顿住脚步,说道:“仁义,东西你们也见着了,出来说说话吧……” “呵呵~” 伴着一记笑音,一道干瘦的身影,从魁梧男人身后走出。 谁? 满仓老头儿。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小伙伴猜到。 没错,他就是海大贵和包小姐的儿子,老照片上那个只出现了两次的青年——海仁义。 这就是我第一次那张老照片上时,会感觉似曾相识的原因。 只不过当时照片嵌在相框里,看不太清,再加上年龄差距太大,我并没有立即认出来。 直到听完王老太太的录音,我才彻底意识到不对。 海大富和海大贵。 一字之差,搞错并不稀奇。 可对于一个能将海家的过往,讲的那么声情并茂的人而言,搞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后我反复观察,终于发现了端倪。 但这种事儿,不能只凭照片。 于是我又在大鹏圆坟那天,一面安排人去他家里查看,一面跟大鹏爸做了确认。 当年海仁义跟着包小姐嫁到韩家后就改了名字,叫做韩满仓。 …… 走进几步,满仓老头儿笑着说:“三哥呀,咱也快五十年没见了吧?” “四十七年了。” 有田大爷默默回应着,话里似乎饱含了无尽的悲怆。 停顿几秒,他长叹口气又说:“仁义啊,二婶儿给你起名儿仁义,就是希望你别跟二叔一样,你……” “别特么提我爹!” 满仓老头儿猛然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道:“我爹不好?那你爹呢?” “你爹海大富为了独吞大洋!不但杀了我爹!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逼我妈改嫁!他他妈就是好人?啊?” 老头儿越说越激动,脑门儿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所以呢?” 有田大爷问:“所以你就出复大哥二哥,对我爹动手儿?” “是!” 满仓老头儿完全不否认,幸灾乐祸道:“是我说的!咋了?” “你爹就特么活该!艹!” 当时有田大爷背对着我们,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但听声音,他似乎是哭了。 就见他抬头望了望天,自言自语道:“爹啊,当年你咋就不告诉我啊,你要是告诉我,我不会叫他活到今天的……” 听到这话,海家两兄弟顿时就有些激动。 海老大咬牙问道:“三叔!这么说,我爹跟二叔真是你杀的?” “是!” 有田大爷也激动起来,这下海家的人都激动了! 含着哭腔,他愤然说道:“海有山海有林不是人!” “就为了大洋,当年他们在牧场不给你爷爷饭吃,还折磨你爷爷,我回来的要再晚几天,你爷爷就是不被打死,也得叫他俩活活饿死!” “那你就杀了他?!” “是!” “我不杀他俩,他俩就要杀我,就要杀你爷爷!” 话说到这,有田大爷完全激动了。 就见他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头大吼:“来!” “老大老二!崩!朝这崩,给你爹报仇!” 海家兄弟都是草包,哪见过这阵仗?立即就开始后退。 “三叔……你……你别逼我!” “我特么叫你崩!” “快崩啊!!” 这一句吼出,有田大爷距离枪管已不足一米! 咔啦! 慌乱间,海老二扣不小心动了扳机! 但就这时! 奇怪的事却发生了。 枪,居然没响…… 第311章 引蛇出洞,四代人的恩怨(下) “这……” 看着手中的喷子,海老二当场愣住。 不光是他,我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难道说…… 心头一动,我立即望向满仓老头。 就见他微微笑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卧槽! 牛逼! 真特么黑! 他这分明是打算卸磨杀驴,给老海家来个一勺儿烩啊! 诶? 不对! 转瞬间,我又是一惊,慌忙望向有田大爷。 是! 是了,高手在民间! 有田大爷不光身手硬,脑子也不简单! 他早就料到,海家兄弟手里的枪,今天根本就搂不响! “再崩!” 堪堪纳过闷儿时,有田大爷爆喝一声,直接握住枪管怼到了自己胸口。 “还有你!” 望向海老大,他吼道:“老大!你咋不崩?!” “你偷奸耍滑一辈子,今天该爷们儿一回了,崩啊!” “三叔……” “咋?不敢?” “行!你不敢我替你崩!” 话音未落,他抛下老二,疾步奔至老大身旁! “三叔……” 不由他多说一句,有田大爷没有丝毫的犹豫,握住护圈咔咔咔就搂了三下! 结果…… 枪就像烧火棍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啪!啪!啪! 图穷匕见,满仓老头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笑了笑:“行啊三哥,还得是你,到啥时候我都得承认,你是条汉子!” 说着,他缓缓竖了个大拇指。 “四叔……”海老大颤着声唤了一句,难以置信的望向满仓老头。 一把枪不响可能是巧合,但两把都不响,他就是再草包也明白咋回事儿了。 失神片刻,海老大由惊转怒,突然大吼道:“四叔!你啥意思?” “咱之前……咱之前说好的,找着大洋平分啊!” 海老大有些急了,说着便要奔向满仓老头,不料刚迈出一步,魁梧男人枪口火光一亮! 砰!! 漆黑的夜色中,这一响犹如炸雷般震人心魄! 但是…… 没打中! 因为魁梧男人开枪的瞬间,有田大爷猛地一扥,直接将海老大扽的倒飞了出去! 咔嚓!咔嚓! 魁梧男人快速退出弹壳,而后补弹上膛,从新对准有田大爷。 “呵呵!” 他说:“行啊三大爷,早听说你练过,出手真够快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比我着枪子儿更快!” 瞥了眼魁梧男人,有田大爷面容冷峻,继续对满仓老头说“仁义,我想再问你一句,大鹏……到底是不是你们弄死的?” “哼!” 满仓老头儿嗤笑一声:“我说三哥呀,你问这么清楚有劲么?咋的?就想死的明白点儿?” 尽管这不是正面回答,但既然没有否认,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有田大爷脸上当即浮现一抹怒色,紧紧攥起了拳头! “仁义!” “你太狠了!” “大鹏是你侄孙子!是韩家的独苗儿啊!” “当年韩铁大叔不嫌弃二婶儿成分不好,拿你当亲儿子,给你盖房娶媳妇,就为了这点儿大洋,你……你……” 说到最后,有田大爷已是气的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岁数小的人大概听不懂这话。 就这么说吧,那年头儿普通老百姓,要敢娶地主家的小姐,那是真有两下子。 然而满仓老头不但全无愧疚,反而再度发出一声嗤笑:“艹!你以为韩大鹏那小瘪犊子是特么啥好人啊?” “知道明月儿先前那个对象咋回事儿不?” “咋?你啥意思?”有田大爷一惊。 就见满仓老头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幸灾乐祸道:“啥意思?” “嘿嘿,那你听好了!” “明月儿那个前对象,是韩大鹏给灌了二斤散白,又往炉子里填了一撮子湿碳,这才得的煤熏!” 卧槽? 我不自觉张大了嘴。 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吃到这么一个大瓜! “还有!” 满仓老头似乎不解气,继续说道:“说我狠,那你呢?” “海大富再黑,好歹还特么把东西传给你了,你到好,装穷作苦这么些年,连亲儿子都不告诉!” “你要真牛逼你别动呀?带棺材里去啊?今天咋刨出来了?” “还有你敢说大洋你一块没动过?五万块钱哪来的?明月儿的首饰哪来的……” 说着说着,满仓老头又开始激动,一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骂骂咧咧足有一分多钟才停下来。 而后就听扑通一声,大鹏二叔跳下车厢来到他身侧:“大爷,别跟他废话了!时候不早了!咋办?” 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满仓老头眼珠一转,说道:“先让他们进地窖!” “听见没有?进去!” 大鹏二叔立即端枪指向我们。 “萧哥…”李斌小声道:“咋办?要不拼一下子吧?他们就两把喷子,那玩意不咋准……” “等等!” 这时,有田大爷忽然道:“仁义,别的我不想解释,但有件事儿,今天我得说清楚,就是你爹……不是我爹杀的。” 听见这话,满仓老头直接被气笑了。 他咧着嘴就说:“海有田儿你有劲么?都特么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替你那个死爹狡辩呢?” 有田大爷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 “你爹,是你妈杀的。” “……” 当时都别说满仓老头,我们也全都懵了,真是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么劲爆的往事! 反观有田大爷,他眯起眼睛,言语间好似回到了五十年前。 “当年,二婶生了你之后,你爹就又开始抽大烟,不过那时候都种,我爹又是队长,偷摸抠点儿,将就着就还能过,可后来包统领跑了,果家禁烟了,就不行了,没办法,我爹只能来拿大洋,就为了给你爹弄口烟抽。” “后来你爹偷偷贼着,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了,就想把大洋全弄出来!” “仁义,你想想,那是啥时候啊?” 有田大爷抬手指了指前四后八:“这么多大洋,要全拿出来,咱家还有活路么?尤其你妈,她是啥成分啊?” “可你爹听不进去,就想着发财,我爹拦着,他就跟我爹打了起来,眼瞅着,我爹要被你爹掐死的时候,二婶儿开了枪……” “闭嘴!!” 满仓老头疾步上前,一把扯住有田大爷的衣领! “你特么胡说!” “艹xx!明明是你爹杀了我爹!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欺负你们?”有田大爷反问了句。 “我爹要真想独吞大洋,为啥不把你们娘俩也弄死?是二婶觉着对不起我爹,硬要他给找个人家的……” “闭嘴!闭嘴!闭嘴!” 满仓老头理解掐住有田大爷的脖子,使劲摇晃起来! “你放屁!” “放屁!是你爹杀了我爹!你爹杀了我爹!你爹杀了……” 噗嗤! 说时迟那时快! 有田大爷忽的挥出一拳,满仓老头骤然飞了出去! “爹/大爷!” 魁梧汉子和大鹏二叔惊呼一声,猛地举枪! 唰—— 就和在苞米地那天一样,有田大爷身形如电,二人击发的瞬间,两只枪管已被他伸手握住,交替指向了对方! 砰!砰! 喷子劲大,二人被打飞的瞬间,漫天血雨如喷泉般挥洒开来! 果然。 我听说的没错,由于不是爆头,二人确实没有立即毙命,都跟含了口老痰是的,躺在地上一个劲的齁儿喽! 有田大爷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民无表情望着魁梧汉子。 “我确实没有枪子儿快,但是,你们开枪太慢了……” 话落,他不再多看,径直走向了刚刚起身的满仓老头儿。 第312章 我的后手 不知有田大爷使得什么拳法,总之力道极大。 就见满仓老头刚踉跄着站起身子,忽然噗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而后便再度摔倒在地。 紧接着,他挣扎着翻过身,似要爬向魁梧汉子。 但这时候,有田大爷已然蹲到了他身前。 “仁义,看在二婶儿的面子上,我给你个痛快,走吧。” 说着,有田大爷伸手摸上满仓老头的脖颈。 咔巴—— 声音很轻,也很脆。 但传进耳朵里,却似乎比方才的枪响还要震撼人心。 满仓老头儿,或者说海仁义,就这样结束了他阴暗的一生。 后来我有想过。 我感觉,他没得到藏银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太贪了。 他只想着把藏银据为己有,却根本不去想,自己有可能找不到,有可能斗不过有田大爷。 所以他蹉跎五十多年,最后还是落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那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找人。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去通辽沈阳,或者其他附近的大城市,到古董市场转一转。 都不用多,只要转个三五家店,绝对能碰上合适的人选,因为刚刚改革开放时,第一批开古董店的,没有几个是善茬子。 只要有这些人参与,有田大爷单枪匹马,绝对玩儿不过他们。 当然了,凡事都有风险。 如果运气不好,被黑吃黑也是有可能的。 “哎!” “你干啥!” 忽然! 小兵一声惊呼,我扭过头,就见海老大竟偷摸捡起了地上的喷子! “别动!” “都他妈别动!谁动打死谁!” 他一边大吼,一边将另一把喷子丢给海老二:“老二,快!” 海老二愣了愣,连忙捡起枪,而后他又立即跑到魁梧汉子身边一阵翻找,摸出了一把子弹。 “三叔!” 见有田大爷起身,海老大赶忙调转枪口。 “三叔!别动!别过来!不然……不然我真开枪了!” 双方对视片刻,有田大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着头叹了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大洋几十万两,六亲不认又何妨。 我想,在那一刻,老头的心大概已彻底碎了。 于是我不再看戏,清了清嗓子问道:“大爷,是不是下不了手?” 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话,海老大一激灵,立刻将枪指向我。 “闭嘴!” “别特么说话!” “那个……那个开大车的!你过来,帮我们开……” 嗖! 话没说完,伴着一道破空之声,海老大忽然哎呦一下,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而后他抬手一看,就见一把尖刀,已然贯穿了他的手腕! “谁?” 海老二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望向四周,不料下一秒,草丛中忽然跳出一个大汉,一把就将他按倒在地! 这人是谁? 我的后手——小安哥。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在甘旗卡,那个神秘的秦老板上门买货那晚,我曾收到过一个短信,其实在那天晚上,小安哥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国内,只不过他们没走二连,走的是兴安盟阿尔山口岸,也就是把头和黄鹞子他们进外蒙时走的那条路。 所以我才敢卖掉玛瑙璎珞,因为我有底气了! 人总是要长进的。 有青年团在,我干活不缺人手,于是我考虑再三,就没让小安哥他们现身,而是藏在暗处当作后手。 像大鹏圆坟那天,确认满仓老头的身份,就是他和南瓜去办的。 一个放风,一个溜门撬锁找线索,十几分钟就搞定了。 嘿嘿,这我都跟把头学的。 就是不知道把头咋想的,还叫他俩把新手哥带了回来,难道说……是做人质? 我有点儿搞不懂。 见海家兄弟被制住,李斌他们当即一拥而上。 孙大志脾气差,抡起拳头就要招呼,被我伸手拦住了。 “咋了萧哥?” “让我教训教训这老小子!” “闭嘴!” 瞪了他一眼,我对小安哥抱拳道:“哥,辛苦了。” 小安哥面无表情,摇头说没事儿。 这都是演戏。 小安哥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早就是过命的交情,哪用得着说这些?这么办主要是不想把底细暴露的太清楚,而且还可以多给他分点钱。 而后我转头望向有田大爷,说道:“大爷,交给你了。” 有田大爷脚步似乎极为沉重,好一会才走过来。 凝眸看了海家兄弟一会,他缓缓说道:“老大呀老大,你真是……” “三叔!” 海老大猛的吼了一句! 由于疼痛,此刻他表情极为狰狞。 “实话告诉你吧,三叔,明月儿根本不是去沈阳干活儿了,介绍活儿那人也是韩满仓找的,你要不想她出事儿,就打死这群人,让往俩把大洋带走,等卖了大洋,你还是我三叔!” 听见这话,有田大爷身子一颤,神色变得极为悲戚。 没错,他之所以同意将藏银交给我们,就是因为满仓老头他们,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一点把头推测的分毫不差。 把头告诉我,只要海有田能出那五万块钱,满仓老头他们,绝对会再次对海家人出手。 因此那天中午,有田大爷才来找我,设下这么一个浅薄的套|套,而他要我办的第二件事,就是得保证海明月的安全。 于是不等他询问,我立即掏出手机拨号。 不多时,电话接通。 “喂!川哥!” 听筒里传来南瓜的声音。 我按下免提建问:“明月嫂子没事儿吧?” “嘿!你看你,说这话岂不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南瓜笑嘻嘻道。 “别废话!快说!” “哦哦,没事儿,郝……额不是,小宝儿姐她们四个打麻将呢,明月嫂子刚还赢了呢!” “嗯。”我点点头交代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海家兄弟当场懵逼,张着嘴,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我问:“大爷,怎么办?” 有田大爷深吸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沉默几秒,他嗓子沙哑的说:“麻烦你们,帮我把他俩弄到地窖里去,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至于海家兄弟……嗯,我没看见,我也不知道他俩最后咋样了。 很快,凌晨三点十分,所有善后工作搞定,大车小车相继开出荒地。 而就这时,片片雪花忽然自夜空中飘落,看架势明显要下上一会,我看着天暗自点头,大雪一盖再一化,只要不刨开地窖,什么痕迹都发现不了…… 十分钟后,有田大爷家门口。 我握住他手本想说谢谢,但仔细琢磨两秒,还是说:“大爷,节哀,后续我出了货,会立刻把钱送来。” 有田大爷点点头道:“麻烦你了,那个……明月儿前对象的事儿……” “放心!” 我坚定道:“我不知道什么前对象,他们也都不知道。” “嗯。” 他再度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就不送了。” 话落,老人径直转身进了院子。 望着他落幕的背影,我不自觉心生敬佩。 这是真汉子。 虽然平凡,却顶天立地。 只可惜海家的风水坏了,没了贵气,不然我觉得,这老头甭管干啥,指定都得是个人物。 诶? 忽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原因先放一边,但至少从海大富那辈子算起,往后三代都是同室操戈、死于非命,这会不会……跟他家的坟地有关呢? 琢磨几秒,我感觉很有可能。 毕竟杀羊刀砍贵气这种事儿,讲的再生动也只是传说,现实中肯定是不存在的,当年李魁光搞不好,是在他家坟地里头埋了什么。 兀自点了点头,我打算等出完货来送钱的时候,跟有田大爷叨咕叨咕这事儿。 要是他愿意,就去他家坟地帮忙看看。 三点半。 离开村子后,大小车停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略作休息。 解释了一下事情原委,大家都对我这一番操作佩服的不行。 我心中难免得意,没忘给姚师爷吹牛逼,说要论谋事做局,他才是绝顶高手。 各自点上颗烟,大家闲聊几句,李斌凑过来问:“萧哥,那接下来咱们咋办?” “还能咋办?” 牛逼哄哄反问一句,我说:“当然是出货了!” “出货才是重头儿戏!” 第313章 准备出货 清晨,双辽市郊区的一个仓库里,依照我的要求,众人正仔细挑拣查看着银锭。 按理说,银元也该挑一挑的。 虽然当时的银元并没有现在这么值钱,但像“宣三”、“北洋龙”、“江南龙”这些品类,单枚的价格也不便宜,市场最高价,大概可以达到七八百左右。 可六十万这个数量太大了。 一枚枚查看,我估计得少说也得两三天才能搞定,这么大批量的货,在手里多留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 另外这么干,势必要把银元全部拆封,会破坏原装品相,所以我决定只挑一下银锭。 至于仓库,则是李斌老舅帮忙联系的,他开大车,手里不缺这种路子。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一边吃着油条喝着豆浆,一边拨通了姚师爷的电话。 “喂?又咋了?”姚师爷还是那副腔调。 我自然就不一样了。 出了大货,我心情简直是好的不得了,俏皮的就说了一句: “哈喽啊师爷,最近赢钱了不?”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姚师爷道:“咋的?你嘚瑟完啦?” “嘿嘿…” 我笑了笑,说搞了个小窖藏,需要出货,想跟你打听条路子。 姚师爷在电话里说:“你是不认识甘旗卡老赵了么,还卖给他呗!” “不是,师爷你听我说!” “这次我搞出来的主要是银元,量儿有点大,我感觉老赵品类太杂,想直接找个筒子商出货,我是这么打算的,你给我指条路,然后派个牛逼点儿的人给我,事后我按把头比例给你分成,咋样?” 事情就是这样。 在姚师爷的地盘里,我搞个一二百不给他分也就算了。 可这趟不是一二百,而是少说一两千!这要还黑不提白不提的,就算他本人不介意,一旦传进同行耳朵里,我也会被人说吃相太难看,以后就不用琢磨去其他地方拜码头了,门儿都进不去,就得叫人家打出来…… 再有就是之前说过的,人得有自知之明。 把头不在,一旦出货量太大,我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就不安全了,因此我打算跟姚师爷要个有分量的人过来压场。 但不料,一听这话,姚师爷当即哼笑一声,有些不懈的说:“艹!还派个牛逼点儿的人?” “咋的?” “你闹一百吨还是二百吨啊?” “……” 我靠! 我被惊到了。 我知道姚师爷牛逼,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牛逼! 我们这一趟,把银锭银元全加一起,也才不到二十吨而已。 一二百吨? 那得是多少东西啊? 估计我得把包家的藏银全刨出来,才能凑够这个数儿了。 哦对。 这里多说一句,就是包家的藏银,现在还有! 具体有多少不清楚,但事后我跟有田大爷聊过,他说他爹告诉过他,当年包统领得势的时候,每年都是大批驮队往科左运银元,这么算的话,从三二年到四五年,整整十四年的时间,就算只按每年三十万估算,那也是少说四五百万的数目! 而且过往这些年里,除了我们那批,我没听说有谁又找到过。 只是现在找起来,难度要远超二十几年前。 毕竟现在像有田大爷、王奶奶他们那批老人,基本都已经不在了,靠摸排肯定是没戏。 不过现在有种便携式的地下金属成像仪,据说功率大的,可以探测到地底下十五六米深度,如果弄到这种装备,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找到。 要有信我的小伙伴,不妨去试一试。 记住,找到了不用分我好处费,上交给叔叔就可以了,有奖金和证书的。 “咳咳……” 不自觉咳嗽了一声,我被打击到了,支支吾吾就说:“没有,师爷,你……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不是把头不在么,嗯我……我怕……” “你怕个der儿!” 打断我的话,姚师爷没好气道:“一会我给你发个电话,提我,他要敢琢磨你,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碾成灰扬喽!” 这话我信,于是我立即说好,谢谢师爷。 “还有!” 他又道:“我特么再不济,也不至于吃你小子锅儿里的肉,把我交代给你的事儿办妥就行!知道不?” “嗯!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意识连连点头。 “挂了!” 嘟———— 听着忙音,我不自觉深吸口气。 心说跟姚师爷一笔,我还是太菜了,以后必须低调一些…… 三小时后,所有银锭清点完毕,总共七万二千六百一十六两。 其中十两锭是最多的,占了将近五成,其次是二十两、二十五两的中锭,再次是二两五两的小锭,总数大概有将近五千枚,凡是铭文清晰、品相精美的,全被我们挑了出来,大大小小加起来共计是二百八十多个。 吃过午饭,每个品类我各带一枚精品一枚普品,再带上一鞘三角鹰洋和一鞘普通银元,驱车来到了双辽市区。 这时候就不能低调了。 想卖高价,派头必须搞得起来。 转了一圈后,我锁定了一个地方——温州不夜城。 提起这个名字,年轻的小伙伴肯定没印象,因为不夜城是千禧年建成并投入使用,十年后就拆了。 当时这地方,主要是服务于温州的客商和本地的企业家,集住宿、商贸、消费于一体,再加上亮眼的欧式建筑风格,基本可以说是本地最高端的地方了,因此我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下午三点,不夜城318房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买家到了。 第314章 筒子商收货玩套路,沈把头初遇 千禧年初,国内钱币市场还处在不温不火的状态。 当时行里头,有五个群体窖藏生意做的最大,分别是饶州人、绍兴人、太原人、保定人以及四平人。 为啥是这几个地方呢? 因为这些地方,都有大型的钱坑或窖藏存在。 其中饶州是以南唐为主的五代坑,绍兴是南宋坑,太原是明清时期的晋商窖藏,保定是定兴窖藏和定州附近的老窑口,四平则是法库坑和辽上京附近的窖藏。 这些人全都发了大财。 因为搞一线窖藏的,还有个名字叫做“宰花”。 这词儿有两种解释,一说是为了搞窖藏里的青花瓷器,另一说是为了剜筒子里的花钱大珍。 总之不管怎么解释吧,他们最初的目的,都不是大批量的屌丝筒子钱,再加上当时钱币收藏的热度不高,就导致他们手里头一点点的,都囤积了大量的原坑货。 直到04年初,靖康出世,全国的筒子和古泉价格开始爬山。 好些个原本炼铜水都嫌费工夫的屌丝钱,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市面儿上的抢手货。 当时这群人一下子就翻身了,后来随着钱币市场持续爆火,他们的身价自然也一路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筒子商,他们干一线,偶尔也干古墓,因此他们手里的囤货可不是一吨两吨,而是在姚师爷说的那个标准上,还要翻个两三倍甚至三四倍! 这么一来短时间内就出不光,等发现行市有一路飙升的苗头,一个个就都搂着看涨了。 姚师爷给我介绍的,就是一个四平人。 姓张,绰号老疙瘩,电话里听着四五十岁的样子。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既然当时的钱币市场还不行,他们手里又有囤货,为什么还要跟同行收? 很简单,客户需求。 好比卖羊汤的馆子,里头绝对不会只有羊汤,还会有羊肉羊排、头蹄下货等各种相关的菜码儿,不然你只卖羊汤,买卖是做不大的。 古董的买家群体和食客是一样的,你总给他们吃一个菜,他们也是会腻的,所以面对我们这种偶尔搞出窖藏的选手,这群筒子商低买高卖,一样不少挣钱。 听到敲门声,我立即翻身下床,到沙发上正襟危坐,然后示意李斌开门。 咔啦—— 门锁转动,房门开启。 我就势起身,准备不卑不亢的点头表示欢迎。 但不料! 望向门口的瞬间,我人直接一愣。 居然是个女的! 年纪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栗色薄款皮大衣,马尾辫、瓜子脸,相貌很是出众。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相对年轻、气质干练的寸头青年。 李斌立即警觉,跨步挡住门口,而后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皱了皱眉,沉声问:“敲错门了?” 女人展颜一笑,落落大方的说:“没敲错,我老叔临时有事儿,安排我替他来,您可以打个电话,跟他确认一下。” 略微琢磨两秒,我点头道:“那先进来坐吧。” 中途换人,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但我并不慌张。 毕竟有姚师爷保驾,我不信这个姓张的敢阴我。 否则刨不刨他十八代祖宗先不说,只要姚师爷往巴林左旗一蹲,四平人就是再牛逼,也甭想再从上京窖藏里刨走半枚铜钱。 其次,我们这趟的货里,年份最早的也只是同光年间的银锭子,所以别说是换人,就是换叔叔来了我也不怕。 再有一点,小安哥就在隔壁。 如果对方敢玩阴的,那我就直接跟她玩硬的! 进到屋里,女人翩然走到茶几对面,伸出手道:“您好,小沈把头,我叫张晴。” 四平人买卖大,考虑到以后说不定还会合作,我并没有使用假姓。 稍微握了握手请她俩坐下,我当面拨通老疙瘩的电话。 “喂?张哥么?啥情况?” “哎,不好意思啊兄弟,真是碰上急事儿了,没招儿,你放心,小晴是我侄女儿,业务都熟,价格也能的了做主,这么着,你把电话给她,我再跟她交代几句。” “行。” 我直接按下免提建,举起手机示意张晴说话。 此时她已脱了大衣,里头穿的是一件紫色的紧身羊毛衫。 嗯…… 车灯压迫力很大啊! 我男儿本色作祟,一不小心就开了下自瞄。 接着就见她微微朝我欠身,凸显身材的同时,更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儿探入我的鼻翼。 “喂老叔,你说吧。” 电话老疙瘩显得十分厚道:“哎,小晴啊,小沈兄弟是姚师爷关照过的,价格啥的能宽松就宽松,等完了事儿,务必好好安排一下,替我陪个不是。” 张晴款款点头:“嗯,放心吧老叔,我明白。” 听到这我暗自冷笑。 有事儿? 有你大爷的事儿! 这老小子百分百就在附近,他这分明是左手倒右手,跟我打哑谜呢。 因为姚师爷给他递了话儿,如果他直接面对我,就没法儿做的太过分,换个晚辈就不同了,别说谈不拢,就是谈崩了吵起来,他再出来打圆场、摆酒赔罪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这并不算是玩阴的。 古董一行儿,举手投足皆是套路,而这种只能说是个小套路,或者说是谈判技巧,因此,如果我在买卖上吃了什么亏,那也只能说是我水平不行。 所以不用想,这女人指定是个硬茬子! 我猜她甚至有可能是老疙瘩团队里,专门负责谈买卖的。 不过她硬我也不软! 这一趟我有信心,指定能卖个高价! 想到此处,我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道:“既然张哥都这么说了,那咱看货吧。” “哼~” 张晴微微一笑,翘起二郎腿托住下巴,声音婉转的说:“看不出来……小沈把头年纪不大……还挺心急的嘛……” 呵呵! 美人计! 这就孔老爷子曾跟我说过的美人计! 那这招怎么接? 用孔老爷子的原话说——她骚,你就得比她更骚! 于是我转了转眼珠,立即就说:“那是!心急才能吃的着热豆腐呀,哪怕……” “哪怕什么?”她问。 我肆无忌惮的望向大车灯,摊开手比了个抓握的动作,老神在在道:“哪怕就是包老豆腐渣,它也比凉的强,你说是吧?” 噗嗤—— 没想到我能说出这话,李斌忍不住直接笑了。 一旁的寸头男则骤然绷直身体,眼神凌厉起来。 “小弟!” 轻喝了一声,张晴侧头对寸头青年说:“下楼,给我买包烟去。” 待对方起身离去,她又看向我说:“沈把头,我谈买卖不喜欢受人影响,你呢?” 话落,她慵懒的往椅子上一靠,笑吟吟不说话了…… 第315章 套路人者恒被套路 卧槽? 她……她啥意思? 略微琢磨几秒,我深吸口气对李斌说道:“咱车油不多了,你去加一下。” 李斌眼神古怪的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别误会哈,我可不是想将计就计。 而是这时候如果我不同意,气势上就显得弱了,不利于搞价。 另外之前跟老疙瘩通话时,我只说我有清末民初的锭子和片子,品类数量不少,并没具体说都是什么,眼下货都还没看,我不认为她能直接开大车灯照我。 不然事后我提起裤子不认账,她岂不是亏大了? 砰—— 房门关好,我点上颗烟猛嘬一口,问道:“咱是再聊会儿,还是先看货?” 张晴眼波流转,轻哼着伸了下懒腰,而后气吐如兰的说:“我都行,沈把头……想聊什么吖?” 卧槽! 这女人,她简直太会了! 有那么一秒,我甚至感觉我判断失误了,心说她可能真是看上我了,想先谈几个亿的大项目…… 不过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我心里清楚,这种人动辄成千上万斤的筒子买卖,什么有钱人没见过? 至于我,个头不高,年纪不大,顶多算有点小帅,不可能勾起她的兴趣…… 我猜她现在指定是期望我顺坡下驴,让我占点小|便宜,等把我撩扯起来,再说看完货再跟我深入交流,到那时我已经是意乱情迷、火急火燎,绝对会吃大亏! 嗯!没错!就是这样! 想占我的便宜? 没门儿! 再度猛嘬口烟,我立即起身撩开床上的被子,伸手说:“锭子三十三种,片子两种,这是样品,请吧。” 见我不上套,她饶有意味的笑了笑,便来到床边俯下身观察起来。 有一说一。 这女人不光长得好看,身段儿也是极品。 截止到那时为止,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里,唯有周伶的身材能够跟她媲美。 《变形金刚》真人版第一部看过吧? 里边女主角修车时有个动作,她当时就是那样…… 我年纪轻轻,再加上她刚跟我耍了一圈美人计,顿时就有点呼吸紊乱。 于是我赶忙集中精神,把她幻想成一只黑毛山羊,长着一颗黑黑的羊头,一伸舌头就是满嘴口臭…… 嘿! 这招管用,我瞬间就心如止水了。 而后我看着她沉甸甸的车灯,心中冷笑道:小样儿,跟特么我玩套路是吧? 别急! 套路人者恒被套路! 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我沈把头的套路! …… 张晴是个行家,看货手法极其高超。 寻常人看银锭都是拖起来,掂分量的同时查品相。 她不一样。 她是凑近了闻。 闻一下,看一眼刻文,然后就继续下一个。 后来我问过她,她说如果是形制上有问题,她几米开外搭眼一瞅就能发现不对。 闻的目的,主要是判断东西是不是老银新铸。 这种靠看是看不出来的,因为银子和瓷器青铜器不一样,稳定性高,不易生锈,如果是行家出手,别说基础的形制,就算是五彩包浆都能做得出来。 但原坑原窖的老银子上,会散发种独特气味儿。 这种气味是很难仿造的,再高的高手也做不到毫无破绽。 至于具体都什么味,这个不太好说,太多了,不同的年份、环境、纯度,所形成的气味也不一样。 而且我不是专搞窖藏的,也不太会闻。 那么像张晴这种,具体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打个比方说,一个银窖里头,一枚康熙年间的锭子和一枚道光年间的锭子,我闭上眼睛闻三分钟也是没区别,而她只需要五秒,每个闻一下就能断代。 这是真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要没有这份功夫,人家也做不到那么大的买卖。 很快,三十三种银锭全部看完。 张晴将那鞘普通的银元拆开,从中抓出二十多枚拖在手里,接着就听哗啦啦一串轻响,银元已然从右手捣进左手,然后就被她码放整齐,从新摆回红纸里。 是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下,真假好坏人家心里已经门清儿了。 别不信,清末民国时,那些大商号每家门面里的掌柜,都有这份本事,再有就是古泉行当中,但凡高手看钱币也都是靠听,行话里这叫做“听泉”。 看过普通银元,张晴又开使拆鹰洋。 我抱着膀,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整个人已是高度集中! 就见开封的刹那,张晴睫毛轻轻一滞,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之后就如同刚才那般,抓起二十多枚,简单听完便放了回去,仿佛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以的。” 她直起腰望向我说:“东西都对,你有多少。” 说这话时,她眼神相当清澈,和刚才那副骚媚的举止比起来,完全是判若两人。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不光是想捡漏了,而是迫切的想知道,具体有多大的漏可以捡! 我不跟她对视,直接伸手拿过床头的背包,从中掏出张纸递给她,上头是每种银锭的具体数目,毕竟品类太多了,靠脑子记有点费劲,所以我就直接列了个清单。 张晴接过去,小嘴边看边算数,而后从新打量了我一眼,说道:“可以呀?七万两银子,你这一窖儿可真是不小。” 我叼着烟,故意摆出一副牛逼哄哄、骄傲自大的架势,说凑合,跟你们没法比。 她不知可否,又问:“那片子你有多少?” 我继续掏包,取出一部数码相机。 将各种带封条的照片展示给她,而后淡淡说道:“银元四十万,鹰洋二十万,除了这两鞘,别的都没拆过。”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惊讶,直接瞪大眼睛。 “卧槽!” “你这是一个窖儿?” 我坐到沙发上,弹了弹烟灰说:“这你就甭管了,总之我保证原装,你看咱怎么谈吧?” 张晴美眸一转,径直坐到我身边,抬手搭在我肩膀上,悠悠的说: “那……你想怎么谈?” 这节骨眼儿上,我不用想羊头也是心如止水。 假装皱眉思考片刻,我说:“锭子差距比较大,咱们按品类一个个来,银元我没挑,就这两种,咱直接全按普品谈单枚价格,事后你肯定有的赚。”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银元我让你捡便宜,银锭你就给我敞亮点儿! 听我这么一说,张晴眼神直接变了。 我知道,那是看棒槌的眼神。 此时在她眼里,我已经是个十拿九稳、等着被她捡漏儿的大棒槌了! 第316章 我太难了 “咋样?” “行,还是不行?”说着,我侧过头直视张晴。 当时她就坐我旁边,面对面距离不到三十公分,我能直接看见她脸上的每个毛孔。 除了视觉上的接近,嗅觉上也更加清晰。 她明显是喷了某种香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非常特别的香气。 闻起来有点像茉莉花,但又有点不像。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不是香水,她用的是一种以麝香和茉莉花调合成的特殊香料,装在她贴身佩戴的一个香包里,这两种东西,本身就具有乱人心神、催动欲|望的作用。 万幸! 那时我还是小处男一枚,懂得不多,不然指定会某虫上脑,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是说我品德高尚、定力超常。 是我特么穷啊! 万一我真着了她的道儿,就算最后能精准定位,将海量炮弹倾泻到敌方阵地,肯也得先出上一波血。 多大? 不是一方两方,而是少说一两百方啊! 我只是个小盗墓贼,属实打不起这种逆天土豪炮…… 听我发问,张晴故作惊讶道:“一个个来?那多费劲呀,反正我一枪打,一口儿价呗?” 嗯,这就对了。 站在她的立场上,对我的提议不能答应的太顺畅,否则我就容易醒。 “行啊!” 我点点头:“一口价也可以,但前提是……你这口儿得开的大一点儿……” 张晴抿嘴一笑,温润的小手轻轻揉|捏着我的肩膀: “那…你想我开多大呀?这么大?” 话落,她眼神忽然变得朦胧,好似刚刚睡醒,直接冲着我张开了小嘴儿…… 唔…… 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她牙齿很齐很干净,嘴里并没有口臭,只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妈的! 我简直太难了! 深吸口气,我立即翘起二郎腿说:“一千,够大不?” 噗嗤—— 张晴当场笑了。 “大!” 她笑着点了点头:“岂止是大啊?沈把头你这简直就是是狮子大开口了,还一千?你咋不去抢啊?” “那你说!”我道。 “嗯……” 垂着眉毛思索几秒,张晴说道:“四十枚奉天大翅,我单枚给你五千,剩下的七万零六百一十六两,不论品类,一两六十,然后去零凑整,四百五我拿走,你看咋样?” 说实话,张晴说的这个价格很公道。 按当年行情,像我们这种五十两刻文清晰的奉天大翅,单枚市场价大概在一万二到一万五左右,上拍应该能锤个三到五万,她出五千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也已经超过了一线的收货价。 而其余的十两锭中,价格最低的是承德同益泰的十两元宝锭,一般一千二一个,最高的是四川渝盐课十两碗型锭,能卖到两千一个,至于二十两和二十五两的,基本维持在单枚三到四千的样子。 这么核算下来,平均一两的价格,大概就是一百五十块钱左右,她出五十五,也属于多给。 没办法,这就是清锭,存世量大,不怎么值钱。 要换成当初我在老太监墓里,刨出来的那种成化雪花银,我要价一个整儿,她指定连喯儿都不带打的。 因此她给的这数字,已经符合老疙瘩在电话里说的,价格能宽松就宽松了。 但是,我觉得还不够松。 她已经动了捡漏的念头,那我无论如何,也得狠狠捅她一刀,让她再松一大圈儿出来! “不可能!”我立即摇头。 “你还说我,你这么给价你也可以去抢了,咱还是一个个来吧!” 张晴手一紧,忽然贴近我,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不要了吧,我再加点儿呗……” 卧槽! 强大的压迫之下,我瞬间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行了! 再这样我要扛不住了! 我一咬牙一跺脚,慌忙脱离她的拉扯,然后猫着腰做到对面。 见我这种姿势,张晴再度噗嗤一笑,笑的花枝乱颤。 待到她笑够了,眼睛便不怀好意的瞟向某个地方,笑吟吟说:“呦~,原来小沈把头儿,也挺正常的嘛~” 我顿时脸色涨红。 不过眼下她已经上了套,我也就不怕她了! 于是我立即就说:“你少来这套,告诉你我不吃!你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让老疙瘩来,反正我时间有的是!” 说完我索性坐直身子岔开腿,心想愿看看呗,我又不吃亏! “嗐,你看你这小|弟弟,动啥气嘛……” 她又伸了个懒腰,接着起身靠到椅子旁边,伸出一只手道:“五百,这回行了吧?” 行毛啊? 费这么半天劲,就多挣五十? 我直接摇头,她紧跟着就说五百二,结果我还是摇头…… 就这样。 我俩来来回回的磨叽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我实在烦了,忽然一拍茶几:“六百五!” “行就行,不行你也不用叫老疙瘩了,我买张火车票上保定卖去!” 张晴也叫我搞出了点儿火气,大车灯呼呼的,一阵起起伏伏。 对视了有十几秒,她道:“行,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你们这窖从哪出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骤然一喜。 猜对了! 司令部遗址那些探孔,就是她们打的! 当时发现探点时我就估算过,对于小团队来说,那是一个月的工作量。 这在深山里能行的通,但在村儿里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因此那一趟活儿,绝对是三四十人以上的大型团队,趁着盛夏时节草高树茂,连续几晚快速搞定。 而科左附近有这种实力的,除了姚师爷就只有四平人! “呵呵!” 我笑了笑,边点烟边道:“咱这行,一向是英雄不问出处,东西不问来路,你这么聊,不大合规矩吧?” 不拒绝就说明有戏。 张晴还是老一套,立即眉开眼笑的缠住我开始搓拥,同时各种彩虹屁吹捧,还说什么初次见面、交个朋友、给个面子之类的。 我等的就是这出儿! 待到被她连摸带蹭的,占了一通便宜后,我自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勉为其难的说:“那这样吧!” “七百,我告诉你在哪个镇,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加五十万买条消息,还是条模棱两可的消息,这贵不贵? 不贵。 因为这条消息,背后代表的是几百个五十万! 思考片刻,张晴朝我伸出了手:“成交。” 待我俩握过手,她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那片子呢?” 而后不等我开口,她直接自问自答说:“算了,我都饿了,就不跟你墨迹了,我也不占你便宜,一口价,单枚二十,加锭子总共一千九,趁现在银行还没下班,我先付两成订金给你,明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微微一笑,默默点了颗烟,没说话。 张晴当即一愣,有点不可置信的问:“咋的?难道你还想加啊?你搞清楚,你不是六十个六百个,是六十万,我这价格很可以了!” 话聊到这,我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于是我小烟儿一叼,径直走到床边拿起一枚鹰洋,一句一顿道: “银元一枚二十,我没意见,但包统领的三角鹰洋,可不能是这个价格!” 第317章 老疙瘩 什么是套路?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老疙瘩肯定是没瞧得起我,所以就只用了张晴这样一把,明面儿上的软刀子。 他没想到,我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居然也能扮猪吃虎、欲擒故纵的跟他玩上一手暗箭!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我那次表现的并不完美。 因为我胆子太小了,全程都没上张晴的套儿。 她要是再谨慎一点,大概率也就不会上当了,毕竟我这种主动放漏儿的做法,是个很简单的套路。 比如老辈子说的北周瓷碗装猫粮、粉彩大罐卖酥糖,都是一样的原理。 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 这大概也是年轻的原因。 当时我十几岁,太年轻了。 估计在张晴看来,别说是我能找到她们曾经找不到的东西,很可能就连包统领三个字,我都没听说过,这次只不过是运气好,刨坟侥幸刨到了一窖银子。 所以,她输了。 腾—— 话音未落,张晴猛的站了起来:“你、你……” 我举着鹰洋走到她面前,轻轻朝她吐了口烟说:“姐姐,五月份儿包头成交了一枚,听说……价儿好像是不低,哦对,刚你说你饿了是吧?那要不你先下楼吃份炒饼,吃饱了再开价?” “艹!你……!!” 张晴羞愤难当,猛地揪住了我衣领! “姓沈的!” “你特么坑我!” “呵!” 我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摇晃:“话可别这么说,我干啥了?我啥都没干!” “你要不乐意可以不买,锭子钱准备好,我一块儿都不少给你。” “做梦!” 张晴直接急了,一张俏脸煞气盘旋,凶相毕露。 瞪了我两秒,她嘴角一翘,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块儿都不少?哼哼!信不信我把你剁成一块儿一块儿的,然后拿去喂……嘶!” 没等她说喂啥,我手上骤然发力! 张晴忍受不住,当即叫道:“哎疼疼!你特么松开!” 砰! 松手的同时,我顺势往出一推,她噔噔噔就退出了好几步。 而后我嘬了口烟,点点头说道:“可以,都说四平人言出必行,一口唾沫一个钉儿,领教了……” 听到这话,张晴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剁几块喂给啥先放一边,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古玩这行甭管合法不合法,都得讲究个信誉二字,尤其是谈好了、成交了的买卖,一旦毁约,那就是玩不起。 同为一线,我可以玩不起,她们却不行。 因为他们买卖大,一旦砸了招牌,她们损失的可就不是二三百万这么多了。 当然,我很有职业素养,也不会玩不起的。 咚咚咚! 剑拔弩张之际,房门忽然一响。 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沈兄弟,麻烦开下门……” 嘿! 我就知道,老疙瘩肯定是来了。 不过他这门敲的这么及时,难道说…… 狐疑的瞥了张晴一眼,我感觉她身上似乎没啥地方可以藏东西,便将目光落到她的大衣上。 当时不像现在,对于大众而言,窃听设备还是比较陌生的领域,我主观上并不认为她们会用这种东西,心说多半就是打了个电话,揣兜里没有挂吧。 打开门,我见到了传说中的老疙瘩。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也就是四十出头儿的样子。 不过他眉宇之间,和张晴真的有几分相似,估计多半是亲叔侄。 “你好,小沈兄弟,初次见面,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他冲我伸出了手。 我随手跟他握了握,没有回应。 讲话儿了:你侄女都要把我剁成一块儿块儿的了,我能跟你握手已经是给面子了,没啥好说的…… 进到屋里。 老疙瘩瞥了张晴一眼,面向我认真道:“小沈兄弟,你说的对,我们四平人向来言出必行,一口唾沫一个钉儿,不管银元谈不谈的成,你这批锭子,七百万指定一分不少!” 嗯,这还像句人话。 我笑道:“那就谢谢张叔照顾了。” 老疙瘩也跟着笑了笑,而后指指张晴说:“兄弟,小晴就是个小姑娘,希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么着吧,马上到饭点儿了,咱小灼一杯,让她给你陪个不是,然后再谈,咋样儿?” 小姑娘? 还特么有二十七八的小姑娘呢? 老姑娘还差不多! 当然这话我并没说出来,而是说喝酒就算了,既然张叔看得起我,咱还是先谈吧。 老疙瘩见我不是在耍脾气,便点点头道:“那……我看看货?” 我直接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跟张晴相比,老疙瘩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道歉诚意满满,砍价毫不手软。 普通银元二十一枚,这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鹰洋,最开始的时候,鉴于包头六百五的成交价,我的心里价位就是一百,但跟孔老爷子咨询了一下,他说我不可能卖到这个价,因为二十万枚已经足够影响市场了。 筒子商收了货,也得一点点往出放,不然价格直接就会塌。 所以他给我定了个六十五的价格,说我能达到这个数字就不赖不赖的。 底线六十五,我自然就得往一百五叫,结果老疙瘩一开口,直接就是三十! 然后…… 他特么居然五毛五毛的往上加! 当然了,谈的时候每加五毛,掏钱的时候就得多掏十万,因此这倒也无可厚非。 可关键在于,并不是他说三十块零五毛,我说不行,他就立即说三十一,而是每次加价之前,至少都得唠上两三分钟的闲磕儿! 我入行时间也短,从来没谈过这么磨叽的买卖。 真特么太特么能说了…… 尤其是我达到六十二,想往六十二块五干的时候,这货简直就是他妈爆发了! 彻底脱离谈价,跟老太太似的,直接开始拉家常! 一连拉了将近十分钟后,由于我一不小心说我没对象,他立即就要把张晴介绍给我,说我是个人才,看上我了,必须得给他当侄女婿,然后就开始打听八字,说要算算我俩啥时候结婚合适,啥时候要孩子合适! 我结你妹啊接? 这要在古代,张晴几乎都快够岁数当我妈! 最后我实在是顶不住了,猛的握住他手:“张叔张叔!行!行!行了嗷!就六十二!单枚六十二!成交!” 岂料老疙瘩擦擦嘴角的沫子,随口就说:“啊,行,那就这么着,你听我继续跟你说嗷,这个后年呀,六月份是最好的,所以在明年九月份儿之前呢,你俩那啥必须戴套儿啊,你放心,叔我认识个杜蕾斯的批发商,回头给你闹几箱……” …… 就这样,遭受了三个小时的闲话轰炸后,我以单枚六十二的价格,做成了这笔买卖。 嗯,虽然没有达到六十五,但也还可以。 毕竟我们还有三尊金佛,以及一大把成套的法器没有出手。 这些东西我已经打算好了。 嘿嘿~ 就是想个借口,折价留下,然后找对桩的买家,再卖个高价! 第318章 被吓到了 金佛能值多少钱? 确切的说,是清代中后期的纯金金佛,能值多少钱?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其实并不怎么高,甚至比不上稍大点儿的青铜器、高古瓷以及明清时期的官窑瓷器。 这个当年就有参考记录。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年的十二月,京城某大拍上了一尊清中期的足金释迦牟尼坐像,估价二十到四十万,最后落锤价九十二万,这就已经刷新国内清代金佛的拍卖纪录了。 别多想哈,我可不是说上拍那尊是我们刨出来的…… 而佛像市场的爆火,比钱币还要晚一些,大概是06年之后才开始大涨的。 因为那一年,港岛苏富比秋拍的佛像专场中,有一尊明代永乐年间的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锤出了1.16亿港元的天价,这一事件直接将金佛价格推入了亿元时代,打那以后甭管你什么材质,只要不假,全都是一年翻一个跟头。 直到13年,还是那尊铜鎏金释迦摩尼坐像,又以2.36亿港元的价格再次成交,然后市场才进入稳定期。 这个东西吧,懂的人都懂。 只要下手快,别贪心,及时收手,都是能赚得到钱的。 就比如今年热起来的一个物件,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居然锤了六百多万。 这就是风向。 但这股风究竟能不能真正刮起来,也不敢说十拿九稳,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有闲钱的可以玩一玩,没有的就算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古玩行规,不能说的太透。 反正我前边提到过,有玄学作用,感兴趣的自己找找去吧…… 而我们刨出来的那三尊金佛,按当时的行情估算,单个出大概也就是五六十左右,这还是因为藏式三身佛存世量比较少的缘故,要是汉传风格的佛像,价格只会更低。 当然了,市场价和收藏价是有区别的。 如果换成那些极其笃信佛教的大老板,我把来历故事给他一讲,再加上成套的法器,翻个一翻应该没问题。 晚上七点四十,拒绝老疙瘩的再三邀请后,我们离开了温州不夜城。 倒不是我怕他阴我,而我不敢想象,一旦再得了酒精的加持,他那张破车子嘴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战斗力! 回去的路上,我打电话给把头,把事情全说了。 嘿嘿~ 其实我这有点装x的想法,企图听到把头夸讲我。 但不料,把头听完事情的经过,却轻轻叹了口气:“平川啊,你不该让小安那么快动手的……” “嗯?” “不该让他那么快……嘶~!” 瞬间! 一股寒意骤然将我笼罩,我明白了把头的意思。 说实话,当时我真吓到了。 毕竟有田大爷不是草原上的劫匪、不是林文俊、更不是蒋明远,而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可转念一想…… 我又不得不承认,把头这话有道理。 因为只要有田大爷活着,这件事就永远是颗定时炸弹。 就好比当初看见铜尊一样,不能拿他一个人的人性,赌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 可是如果真像把头说的那么办…… “算了,这样也好。” 正琢磨着,把头在电话里又说:“人嘛,总得慢慢成长,如果你真能做的十全十美,那我反倒有些不放心了,就这么着吧,该给钱给钱,不用再多做什么了。” 呼—— 暗自出了口气,我小声说:“是,把头,我知道了。” “嗯,郝润最近好么?”他问。 我说挺好的,吃得饱睡的香,还长胖了一点儿呢,把头听完立即开心的笑了。 “对了把头,那个……事儿咋样了,你大概啥时候回来啊?” “呵呵,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之你放心吧,快了。” 听语气把头显得很轻松,我估计进展肯定蛮顺利的,便又问起给姚师爷分成的事儿。 这方面虽然姚师爷明确说不需要,但我咋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果然。 把头听后便道:“不给肯定不行,他要不要是他的事儿,咱给不给是咱的事儿,但你直接给四成儿,这确实有点打脸,依我看,嗯……一到两成吧,回头你直接给现金,让他的人给带回去,他肯定不能再给你送回来。” “嗯行,知道了把头,那你多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又走了十多分钟,我们回到仓库。 “卧槽!川哥!” 南瓜一见我就激动的大叫:“咋样啊川哥,卖多少钱?” 仓库周围没有人烟,我也就没说他,再有就是其他人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纷纷眼巴巴的望着我。 我笑了笑,扭过头对李斌说:“斌哥,你跟大家说吧,另外金佛的行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你让大家给各自的把头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价格,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分成的事儿。” 行情我当然知道,但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以防大家说我想要捡漏。 嗯,虽然我就是想捡漏吧~ 跟李斌说完,我转头望向一个人——新手哥。 他坐在一口箱子上,也在看我,见我朝他望去,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我笑了笑,走过去给他散了颗烟道:“你叫黄振勇是吧?” “啊,是。”他点点头接过了烟。 我又打着火机给他点烟,说道:“那我就叫你勇哥了,放心,我向来守规矩,这次也有你一份儿。” 见者有份,这是行规。 另外南瓜跟我说了,解救明月嫂子的过程中,新手哥也是出了力的,不能叫他白忙活。 他连连摆手:“额不……不用,我……我也没干啥活儿。” 我被他逗笑了,因为看着这货,我眼前总会浮现他被南瓜揍成熊猫眼的样子。 不知不觉,也快两个月了,他脸上的伤早已经好了。 “用不着这么拘谨!” 抽了口烟,我并排跟他坐到一起:“一个战壕里就是兄弟嘛,咱也算不打不相识,把头回来以前你就跟着我们,有活儿的话,你就负责散土,行吧?” “嗯嗯,明白。”他继续点头,说陈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我琢磨几秒,想起一件事儿来,便问:“对了勇哥,有件事儿我不大明白,就是上次在皮草湖,你三哥黄振武卖给我那两个钱疙瘩,为什么是真的?” “为什么是真的?”他一愣,问我啥意思。 “就是真的呀?我开出辽钱了,十多个呢,这不正常呀?” “啊?” 新手哥当场被惊的目瞪狗呆。 “我们大大小小砸了四十几个,六百多斤,总共才出二十几枚辽钱,你……你咋能出十多个?!” “……” 不自觉挠了挠头,我心说:其实我还出了一枚大珍呢…… 第319章 钱货两清,泰和金币 事情很简单。 砸了六百多斤的钱疙瘩,挣了不到五千块钱,这要是直接卖,即便按最便宜的宋筒价格出手,也能卖个小|三万块钱,所以这哥俩就放弃了。 剩下五个,想着坑一个是一个。 其中三个被一个小鬼子买走了,另外两个则卖给了我。 结果谁也不曾想到,就是最后被判了死刑的这一批里,居然真就出了大珍! 听起来似乎很巧,但这恰恰就是无数玩筒子的人的真实写照。 只不过我运气好,捡的漏儿稍微大了一点儿…… 八点半,大家支起火锅涮羊肉。 我一边吃,一边问了下众人各自打听到的价格。 跟我了解的差距不大,基本维持在单尊五十上下,三尊加一起再加法器,有希望冲个二百。 注意,这是市场价。 如果一手出货,那就只有六到七十。 可以! 这个数字不算高,值得赌一票! 于是待到大家吃完,我趁着李斌老舅出去刷锅的空档,将众人召集到一起说: “各位,价格咱都知道了,我是这么想的,金佛出手需要对庄,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儿,我打算直接折价留下,再加那少半箱珠宝,凑个两千八百五,大家看行不行?” 半箱珠宝都是清末的,而且都是大路货,别说四十万,十万都够呛,所以大家也都明白我想要金佛,然而行情摆在那,我给的多,他们自然也就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了。 “那好。” 我继续道:“两千八百五,二百成本,是给有田大爷的,剩下的是利润。” “这一趟活儿虽然是我支锅,但咱都清楚,姚师爷和我家把头,也都是出了大力的,所以他们一人要占两成,剩下六成才是咱们分的,我这么说,各位没意见吧?” 给姚师爷分钱,有意见也得变成没意见,不然怕是过不去这个年了。 那既然姚师爷都分了,怎么能少的了把头? 要不是他给我支招,我指定没那么快搞定有田大爷。 见依旧没人反驳,我用计算器边算边说:“剩下一千五百九,我支锅占四成,你们六成儿,我少拿点,留一个整儿给你们,其中一百,斌哥舅舅拿五十,勇哥拿五十,还剩九百,你们一人一百,各位,可以吗?” 轰—— 听说一人能到手一百,桌上瞬间炸了! 虽然总体上看是小头儿,但对于青年团来说,却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也不是没干过活儿,好些时候,他们的把头单趟活儿都未必能分这么多。 当然,我更多。 而且我最多。 即便是给他们补到整数,我到手的数字,也比把头和姚师爷的还要多一点儿。 为什么? 因为这一趟,我是把头! 姚师爷之所以要拉青年团出来单练,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只要能带队,就能挣大钱! ……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疙瘩和张晴如期而至。 人来的不少。 连男带女得有三十多号,主要负责清点。 毕竟是上了八位数的买卖,谨慎一些没毛病。 这时候,就能看出货量大的好处。 六十万银元,七万两银子,总共六十八个大木箱,就算是有人想阴我,打个劫、掉个包什么的,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老疙瘩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没等彻底清点完必,便掏出手台叫来了一辆金杯。 等到车子停稳,就听哐啷一声,老疙瘩拉开了车门。 “小沈兄弟,按你的要求,一千一百八十万现金,其余的转账,我已经打完电话了,两小时内应该能到账,你先验验现金吧。” 我点点头,一挥手,李斌他们立即钻上车往下般箱子。 总共九箱,其中六百是小箱,一箱一百,剩下的五百八则装了三大箱。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现金,等箱子打开后,眼睛也是一阵阵的发直,直到好几分钟后才能平静下来。 见我收回目光,老疙瘩给我上了颗烟道:“兄弟,你看……” 跟他对视一秒,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掏出手机调到短信界面,打出两个字:双胜。 老疙瘩看完点点头,说了句多谢。 我心想:双胜再小也是个镇,愿意找你们就慢慢找去吧,反正我是找够儿够儿的了! 这时,张晴凑过来问:“哎,你叫什么呀?” “昂?” “对啊小沈兄弟,”老疙瘩也说:“一回生二回熟,留个名儿呗?” 略微琢磨一秒,我说我叫沈平川,一马平川的平川。 “哼!” 张晴满脸嫌弃:“你咋不说虎落平川的平川?” 年轻气盛,我没犹豫,直接怼了回去:“也可以啊,那母老虎落了平川,不也得被狗欺负?” “你……” “小晴!” 老疙瘩低喝了她一句,对我笑了笑道:“兄弟,姚师爷手下的把头我基本都认识,你不完全是他的人吧?” 对于老疙瘩,我是绝对不敢轻视的。 这种人千人千面,上一秒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可能就会拿刀捅|你。 一时间猜不透他的想法,我就问:“张叔,你啥意思,说呗?” “呵呵……” 老疙瘩轻笑道:“别多想,我们四平人虽然狠,但从不对客户出手,更不会对朋友出手,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是姚师爷的人,愿不愿意到我这来?我保你每年这个数!” 说着,他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人当场愣住。 靠! 这、这群人这么赚钱的么? 要真有他说这么多,那我岂不是两三年就可以上岸了? 当时我真考虑来着,因为他说那个数字,属实是太有诱|惑力了。 不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估计只要上了他们这条船,想上岸就难了。 尤其听张晴那话,他们指定是没少把人跺成一块一块的,我嚓这种活儿我可不敢干! 我喜欢的是找现成的老东家,而不是去创造新东家…… 于是我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 老疙瘩想了想,没有多劝,而是一掏内兜,摸出个信封交给我。 他道:“行吧兄弟,那这个你收好,以后只要是我们的人见了,都会给你面子,如果有哪天你改主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枚金代泰和通宝折十篆书钱。 有点奇特。 因为不是老钱,而是用黄金铸的新币。 “咦?” 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我逐渐发现不对。 虽然我是第一次见这种钱,但我隐约能感觉出来,这东西上有股子老钱币的意韵…… 唰—— 我懂了! 这枚金钱,大概率是拿真正的老钱范铸的,不然很难做到这一点! 泰和通宝折十篆书不算顶级大珍,现在的价格也过不了百万,但也论属名泉行列,并不算特别便宜。 而他们手里有老钱范,就相当于有了一台印钞机! 牛逼! 原来四平人是这么起家的! 转了转眼珠,我望向老疙瘩,发现他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很快,钱货两清,老疙瘩同我握手道别。 突然! 趁我不备,张晴猛地在我胳膊上抓了一把,然后立即跑到远处大喊:“沈平川!你给我听好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在我手里吃一次亏!” 话音未落,她直接钻进车子,一脚油门没影了…… 第320章 分钱吃散伙饭 这我能说什么? 我总不能说:老疙瘩你把她抓回来,给我打一顿吧? 无奈摇了摇头,见气氛有些尴尬,我便主动转移话题问:“对了张叔,这批鹰洋你们大概能赚多少钱啊?方不方便跟我说说?” 老疙瘩略微摇头:“不是不方便,是我也说不太好,五月份那枚价格虽然高,但毕竟不是正规拍场出来的,影响的只能是估值,不能作为市场参考价。” 我点点头,心想这倒也是。 而这么看的话,接下来他们肯定是要先挑几枚,上大拍试试水了。 转了转眼珠儿,我又问:“张叔,那以你的经验判断,如果行情好,一两年内,大概能涨到多少?” 老疙瘩唇角一勾:“咋的?想玩一手啊?” “嘿嘿…”我笑了笑,说这不是好奇嘛。 是的。 我确实想玩儿。 这东西就跟股票差不多,我现在打探的,就相当于内部消息。 如果未来这批鹰洋真能炒起来,那我就会在老疙瘩他们第一波出货的时候,快速入手一批,然后囤积一段时间,再高价抛出去。 这可比倒斗轻松多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捡钱。 而且我这么做,不但不损害老疙瘩他们的利益,反而还相当于给他们捧场,只要我能从中赚钱,就说明他们能赚更多的钱。 “哼!” “你这小子,真特么是一点儿便宜都不放过!” 不咸不淡的点了我一句,他轻呼口气,而后说道:“等等看吧,真要是情况不赖,我给你打电话!” 尽管没给我肯定答复,但从他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到,他非常看好这批鹰洋。 结果万万没想到。 一个多月后,嘉德钱币专场中,他们先上了一枚xf品相的普通鹰洋,起拍价一百,落锤价是二百二十块钱,接着上了一枚同级别的三角鹰洋,起拍价二百,当场就特么流拍了…… 后续又在其他的拍场上了几次,也都没超过二百块钱。 于是乎,那批鹰洋直接就被扔进仓库吃灰了。 虽然几年后钱币市场大火,他们最终买了不少钱,但从总体上看,他们确实是亏了。 因为不光古董钱币的行情在变,钞票的价值也在变。 没办法,这就是市场。 有规律不假,但同时,也不缺少意外…… …… 十一点五十,双辽郊区的一片荒地中。 听到有信息发进来,我掏出手机一看,尾款到账! 牛逼! 四平人能量真大! 说俩小时以内,还真就没到俩小时! 我立即点上颗烟大喝一声:“都过来,分钱了!!” 这回跟上回可不一样。 上回我是一沓一沓分,这次我是一箱一箱分!那感觉简直不次于刨到一个大坑! 最后剩下三大箱,我从中点出五大捆装进蛇皮袋,走到李斌舅舅面前:“老舅,这趟辛苦了,别嫌少。” 李斌老舅干咽口唾沫:“小……小萧儿额不是……小沈……这……这……这忒多了吧?” 我直接将蛇皮袋往他怀里一塞,他慌忙牢牢抱住。 “不多,老舅,这是你应得的。” 实际上确实多给了。 毕竟我找个跨国的骡子才给二十万,而从双胜到双辽不过五十公里,我们亲自跟车押送,最后却给了他两倍还多的数字,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行价儿。 这么干主要是因为李斌。 这趟活除了把头和我,他出力是最大的,因此即便不多给他老舅分,也得多给他分。 所以我直接一步到位,让他这个当外甥的,脸上也有面子。 至于保密什么的,这些话用不着我来说。 而后我冲南瓜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从包里掏出个黑塑料袋递给我。 我转手交给桑悦道:“桑悦,这趟活儿往根儿上说,全靠你在双胜收来的那枚鹰洋,咱之前说好的,有线索就有红包,拿着吧……” 桑悦抱着钱箱,“扽唥扽唥”的跑过来接住。 “谢谢沈哥!” 说着她打开一看,发现不多不少,刚好五万块钱。 这钱哪来的? 想必大家应该猜到了。 没错,胡有道。 有南瓜这种窃绺高手在,我怎么可能叫那货把这五万块钱装走? 不过说起来,南瓜这小子真是够损的。 他把钱拿回来的同时,还往胡有道包里放了五捆儿冥币,并且在每一捆冥币的两侧,都塞上一张真的,也就是说,只要胡有道不翻开仔细看,那他不去银行存钱,大概率是发现不了。 也不知道这货发现之后,能不能算出来是谁干的…… 下午,我们来到通辽市区。 青年团都需要存钱,而我也需要办理转账业务。 之所以来市区,一方面在于市区银行多,大家分开去不同的银行,目标会小不少。 另一方面,从双辽到通辽市区,比到甘旗卡还要近,走303国道,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双辽存钱。 很简单,安全。 干活、交易、出货、分钱、存钱,个个环节跨区域分开,这么搞就算最后被逮住,叔叔查你的时候,你都能多活俩月…… 等到所有人办完业务,我便开着车,可街大巷的转悠起来。 干什么呢? 找饭店。 活儿已经干完,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是时候搓一顿散伙儿饭了。 作为地级市,通辽虽然不如济南、天津这些省会级城市,但也不是县城能比的,千禧年的时候,餐宿行业已经相对比较发达了。 傍晚五点,哲盟宾馆蒙古包餐厅。 除了李斌老舅留在房间看钱之外,众人陆续到位。 按之前说好的,我直接要了一箱台子。 待到菜上齐、酒倒满,我轻咳一声,举杯站起了身: “我简单说两句啊……” 毡包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坐直身子,十分认真的望着我。 说起来有点儿好笑。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不咋懂事儿,初中又没念到毕业,所以在那天,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同窗”之间的离愁别绪。 虽然我们干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吧,但相处的一直都挺融洽的,如今散伙儿再际,也就不免有了几分伤感。 深溪口气,我郑重说道:“这两个月,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咱吃好喝好,今天之后,各位跟着姚师爷,都踏踏实实好好干,我祝各位财源广进,山高水长。” “干了!” 一句话点燃了情绪,李斌腾的起身:“干了!” “干了!!” 也许是喝到了假酒,呛的,一杯过后,青年团都红了眼眶……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了,众人互相敬酒、聊天,一顿饭持续到八点才算作罢。 本以为大家都会喝醉,结果并没有。 只有郝润她们三个女的喝的有点猛,最后多了,至于李斌他们,一个个反倒都搂着,一箱十二瓶台子,硬是剩下了五瓶半…… 当时我并没多想,就觉得可能是要散伙儿了,大家心情不好。 然而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等将郝润她们扶上楼安顿好,南瓜我俩回到房间,屁股都还没坐热,门就响了…… 第321章 盛情难却加褥子 砰砰砰! “谁啊?” “沈哥,开下门!” 我愣了愣,居然是李斌? 迟疑几秒,我打开门将他让进屋里,问道:“咋了斌哥,有事儿啊?” 李斌靠座到柜子上,看看南瓜看看我,忽然咧嘴一笑。 “咳~” 清了清嗓子,他压低声音说:“沈哥,这么回事儿,刚才吃饭之前,我在大厅碰见了个大姐……” “大姐?” “嗯,对对!” 南瓜我俩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啥大姐啊斌哥?你痛快儿!”我说。 “嗯……” 李斌抿了抿嘴,笑容逐渐猥琐:“那个……那大姐说……她能加褥子……” 我平时净顾着研究古董古墓了,这方面一直都是我的薄弱项,根本就不明白是啥意思,于是我下意识就问:“加褥子?加啥褥子啊?这床不挺软和的么?” “卧槽!” 李斌登时惊讶:“这你都不懂啊沈哥?” “哎我知道!我想起来了!” 南瓜凑过来,一脸兴奋的抢话说道:“我以前听过,这褥子不是普通褥子,会动,还会叫,是吧斌哥?” “对对对!还是南瓜兄弟懂行!” 李斌猛拍南瓜肩膀,俩人立即猥琐的笑成一团。 我瞬间懵逼,上下打量起李斌。 靠!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不等我回过神,李斌直接上来拉我:“走吧沈哥,都民大的,一个比一个俊儿!” 虽然我有过一次这方面的经历,但毕竟不成熟,再加上当着李斌的面,我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额这个……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艹!” “算啥算,一万块钱呢!” “啊?” 我被惊的站起了身:“一万?这么贵啊?!” “不不,不是,沈哥你听我说……” 李斌摆摆手解释道:“不是加褥子要一万,我知道你跟小宝儿姐的关系,所以我们四个凑一万块钱给江小楠跟桑悦,叫她俩把小宝儿姐灌醉了,所以你就是不去,这钱我也要不回来了!” “……” “哎走吧走吧,就在我房间呢,让你先挑!” 看到没? 这就是做把头的潜质。 考虑事情,那绝对堪称面面俱到。 于是乎,在一阵拉拉扯扯中,我不知不觉来就到了李斌房前。 砰砰砰! “谁?” “我!沈哥来了!” 听到这话,房间里小兵立即喊了一句:“来了来了,赶紧的,都站好喽!” 就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而后大约过了三秒,伴着咔啦一响,一个浓妆艳抹、三十多岁的大姐,笑眯眯打开了房门。 确实…… 除了那个大姐,剩下的十个姑娘都很年轻。 而且,都很漂亮。 尤其是一个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可以说是相当漂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好像会说话一样,神似港星李婉华,我目光扫过的瞬间,她立即抿着小嘴儿,低下了头…… “呦~,这就是沈老板呀!” 正观察时,那大姐招呼一声,立即上来搂住我胳膊,说一看我就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难怪我这些兄弟有好事儿先想着我,完后又让我别不好意思,别辜负了我这群兄弟的美意什么的…… 别说。 被她这么一拍呼,我很快就被带偏了。 当时我就想:也是啊,难得他们这么好心,马上就散伙儿了,我要是拒绝,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看我放松下来,大姐便停止拍呼,说道:“姑娘们,都介绍介绍自己!” “沈老板好,我叫小菊……” “沈老板好,我叫丽丽……” “沈老板好,我叫……” 不多时,一排人介绍完毕,我得知那个羽绒服妹子叫萌萌。 李斌是懂我的。 根本不需要我说话,他直接掏出把钥匙递到萌萌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完后,萌萌便羞答答的走到我身边,将我从床上搀了起来,带着我去往五楼的一间套房…… ……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绝对是真的。 原本还比较拘谨的我,仅仅是从三楼走到五楼的这几分钟里,就逐渐变的主动起来。 会主动揽着她的腰…… 会主动去找房间在哪…… 会主动问她在大学里读什么…… 当然了,懵懂少年不可能一步就进化成老色批,进了房间之后,我还是比较胆小的,依旧只是拉着她聊天,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 聊了大概得有十多分钟后,萌萌噗嗤一笑,说道:“老板,你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吧?” 腾的一下! 我脸直接红了! “咳!” “额……以前……额……以前……” 好一阵支支吾吾过后,我始终没说出以前怎么着,憋的一脑门子都是汗。 “老板你很热么?”她问。 “昂?” “哦,额有、有点儿吧……” 她笑了笑,立即上来替我脱了外套,接着她也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 唔…… 腰好细啊…… 干咽口唾沫,我心想刚刚搂着的时候咋没感觉到? 见我这副表情,她又是一笑,起身倒了杯水给我,然后便继续坐在我旁边,任由我拉着她的手聊这聊那。 不知不觉,我感觉越来越热。 朦胧的光影中,她的五官是那么的近、那么动人。 似乎一直在等着我,等着去恣意妄为…… 终于! 我鼓起勇气,缓缓凑过去,想要感受那抹红艳的温度…… 噗通—— 没碰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我身子一软,竟直接瘫倒在了榻上! 喝多了? 我脑袋晕晕的,努力想要坐起来。 但不料,任凭我如何努力,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劲儿。 直到我再度抬眼望向她,发现她正噙着微笑,静静的望着我时,我才彻底意识到了不对。 是……是那杯……水…… 想到这,我眼前忽的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22章 莫名其妙被抓了 “姓名?” “沈平川。” “籍贯?” “黑龙江,伊春。”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知道……” “大点儿声!!” 唰—— 随着对面的人一声大吼,我猛的睁开了眼睛,这才明白自己是做噩梦了。 咦?这是…… 突然! 我鼻翼一动,嗅到一股极其强烈、直冲脑门儿的气味儿! 尸臭! 虽然周围很黑,完全看不见东西,但作为盗墓贼,我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而且! 这不是古尸的尸臭,是新鲜的、正处在腐烂过程中的尸臭! 很明显,我周围有死人! 呕—— 我不怕死人,但我特么怕臭啊,便立即作呕着想要躲避。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手脚都被捆住了! 很专业。 是四马攒蹄的捆法。 也就是将双手反绑到身后,双脚脚踝绑在一起往回弯曲,贴到屁股上,然后再跟手捆到一起,这么捆除了脖子,别的地方是完全动不了的,而在我身子下,是一处冰凉、略微潮湿的土地面。 “卧槽、这……” 短暂惊诧过后,我强忍着臭味儿恢复镇定,意识到自己是叫人给抓了。 谁? 难道是……蒋明远?! 不,不像! 没用一秒,我立即否定这个猜测。 如果是蒋明远抓我,那他应该联系把头交换人质,而不是把我关起来。 尤其! 还是特么关在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几个人、烂了几天,总之那穿透力,可比韩大鹏凶猛多了! 没闻过的想象不到! 就这么说吧,那种味道不仅仅是臭,而是特么的恐怖! 都不需要我这种职业选手,随便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就算他是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儿,就算他还没来得及亲眼见到,这气味儿的来源,他也会瞬间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慌! 因为尸体腐烂就意味着死亡,而死亡会激起人对潜在的、未知危险的警惕和恐惧。 这是生物的一种本能。 而且这也就是我,经历过青州大墓第二层的历练,要换一般人来,估计挺不过两分钟就得被熏晕喽。 那么,如果不是蒋明远,又会是谁? 暗八门的人? 不,不应该。 他们找我是想让通过我去找葛门的麻烦,犯不着关着我。 难道上张晴和四平人? 似乎也不像。 我和张晴之间不算有仇,只能算小过节,就算是她报复我,充其量蒙个麻袋打一顿,不会做这么过。 那这就怪! 除了这些群体,我好像也没啥仇人了呀? 呕—— 想了一会儿,我是在是忍不住了,当即哇哇吐了起来! 就吐在嘴旁! 然后我赶忙大口呼吸! 毕竟跟尸臭味儿比起来,这种呕吐物的酸味儿简直太好闻了! “有、有人么?” “谁!” “出来……呕——!” 一不小心,我吸进了一大口尸臭味儿,当即被熏的再度呕吐起来! 这次我吐了足有十好几秒,随着呕吐物的四处流淌,我耳朵、头发、侧脸、肩膀,沾的哪哪都是,鼻涕眼泪也流了一脸…… “呸!” “喝——!呸!” 将嘴里残留的呕吐物吐出来,我继续拼命大喊,不然再这么待下去,搞不好真要被臭死! 然而……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吐了多少回。 我喊的嗓子都哑了,肚子里也早都没东西可吐了,却一直不见有任何人回应。 唯一能判断出来的,是这地方不大。 因为我喊得时候,基本听不到什么回音。 渐渐地,由于持续的干呕、咳嗽,我开始出现头晕、意识涣散的反应…… 咔啦~ 就这时,一声金属响动从我头顶传来,似乎是有人在开锁。 我赶忙摇了摇头,想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接着就听哐啷一声,有道铁门被打开,一片白光从头顶挥洒下来! 处于本能反应,我不自觉闭上了眼。 “卧槽!” “吐特么这大一滩啊!”有个男人自顾自的额说了句话,而后间隔几秒,他招呼道:“嘿!下边那小子,醒着呢么?” 话音方落,我睁开眼,感觉已经适应了光亮,便扭头努力朝上方看去。 光线非常刺眼。 我看不太清,只能大致瞅出来,是个穿灰色衣服的短发男人。 “咳~” “你……” 不等我询问,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说:“艹!瞅特么啥呢,赶紧弄上来关上,不嫌乎臭么?” 嗯? 这声音……是那个拉皮条的大姐? 正琢磨着,噔噔噔的踩梯子声传来,而后不到两秒,我脚踝手腕猛的一紧,直接被这人提起来转了个个儿…… 卧槽!! 刹那间! 我看清了! 这是砖砌的地窖! 在地窖里头,有三个“人”! 两个俯卧趴在地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 被绑那个脑袋仰着,外头套了个塑料袋,血肉模糊看不清长相,好像是个女的。 就她烂的最严重! 她已经过了巨人观阶段,开始进入活跃腐|败期,椅子周围和椅子腿上,流了好多浆糊状的“腐|败粘液”! 这远远比古尸恐怖的多! 只这一眼! 我他妈当场就精神了! 紧接着,我视线再度一亮,被短发男提出了地窖。 呼—— 瞬间,冷冽的气息将人包裹,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只不过,周围的空气虽然清新了许多,臭味儿却并没有消失。 这就是新鲜尸臭的特点,沾上了就不容易散。 都别说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往后三五天,我就是全身换洗几次,跑出去二百里也依旧能闻见。 把头跟我说过,如果被这种尸臭味熏久了,要想完全闻不见,最快的办法是去那种特别臭特别臭的旱厕里待着,以臭攻臭,如果运气好,旱厕足够臭,两天左右就可以消散了…… 别觉得恶心。 因为真要闻过了那味儿,你就会发现,哪怕再臭的旱厕,也完全是不值一提的。 哐啷—— 关好地窖门后,短发男又用厚塑料布和一张苫布盖了两层。 嗯,练家子。 因为他关门、掩盖的时候,一直都提着我,就好像我不是个人,是个轻飘飘的包袱一样。 而借着这个空档,我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有枯烂的菜地、堆积的木柴、红砖墙、铁大门、猪圈、鸡窝…… 是一处农户。 第323章 撸票团伙 噗通!! 进到屋里,没等我过多观察,忽然被丢尽了一个水缸! 嘶~! 是刚抽上来的井水,极其冰冷! 冰的我脑门儿直突突,就仿佛一下子吃了一百根儿冰棍儿一样! 再加上我头朝下,没方便,一不小心就灌了好几大口水。 直至头顶触及缸底,我手脚再度一紧,被人拎着猛地晃了晃,完后才被提起来,换成脚朝下,从新丢尽水缸! “唔……” 刚想喘口气,一块抹布迎面罩来,粗鲁的给我擦了擦。 接着我睁开眼,这才算看见了抓我的人。 四个。 有拉皮条那个大姐、羽绒服妹子萌萌、刚刚的短发男,以及一个穿呢子外套,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四个人都是同一副动作神情:抱膀、微笑、目光贪婪且不怀好意。 互相注视几秒,再联想到地窖中的一幕,我渐渐纳过了闷儿。 他妈的! 自己这八成是碰上撸票的了! 啥叫撸票? 和传统的绑票不一样,他们并不敲诈勒索,只图谋被绑者本身的财物。 这个词儿出现的时间并不算太久,清朝中后期才有,而这里的这个票,也不是肉票的意思,最开始的时候,指的是被绑者随身携带的银票。 咱平时看那些不严谨的古装剧,渐渐形成了一种印象,就是银票和纸币一样,可以直接当银子花。 这不能说错,但也不全对。 尤其是清朝中后期,银号发展起来以后,商户在其中存完钱,拿到手里的银号票,虽然也称之为银票,但却并不同于传统的宝钞、交子和官票,那东西就像存折和银行卡一样,只能在固定的合作商号使用,或者持有者去兑换成银子和普通银票才行。 而这种银号票,最广泛的使用群体就是行商。 他们往来异地做买卖,大批量金银携带起来不方便,也不安全,就会先存进银号,然后到了异地,用的时候再去分号或异地的银号取出来。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清朝又没有银联,这个存取信息是怎么同步的? 嘿嘿,别把古人想的那么落后,还真就有。 只不过不是使用互联网传递,而是通过“民信局”和“公脚”,这个东西简单理解就是专门送信的邮差,由多家银号联合雇佣,覆盖全国三千多个网点儿。 这里可以小小自豪一下,就是这种牛逼的制度,咱们老祖宗发明的比老外还早将近三十年。 而且当时还出现了专用纸张、水印以及类似密码的“汉自密押”。 以山西银号日升昌为例。 他们以以“国宝流通”四字,对应万、千、百、十这四个单位;以“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十二字诗句,代表正月到十二月;以“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终有报,到头必分明”这三十字诗句,代表农历的初一到三十。 就这种密押,他们居然搞了三百多套,每月或每季度都会更新诗句组合,完后旧密押立即作废,待到顾客取用时层层核对,但凡有一层对不上,你这票就会被判伪。 怎么样? 是不是很变态? 撸票就是在票号出现之后,逐渐产生的,顾名思义,打劫行商,撸光他们身上的银票! 毕竟存取者本人是知晓密押的,只要绑起来严刑拷打,一般没有多少人能扛的住。 延伸到现在,银票也就变成了银行卡和存折。 这就能看出人脸识别的重要性,所以说还是现代更好。 那么问题来了,撸完了票怎么办? 很简单,杀了! 想到这点,我猛然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时,眼镜男笑了笑,边点头边说:“行啊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居然还挺镇定的,你比前边那俩可强多了。” 反应了一秒,我略微皱眉。 前边那俩? 不是三个么? 当然这不重要,咽了口唾沫,我问:“各位大哥大姐,你们是绑票,还……还是撸票啊?” 虽然我大概猜到了,但始终抱有一线幻想,得问问再下定论,要是绑票就好办了。 “呦呵?” 短发男略显惊讶,和其余三人互相望了望,说:“你小子居然还知道撸票,这词儿可特么有点年头儿了!” 水很冷,我不自觉有些发抖,再度追问:“那……那你们到底是撸的……还是绑的?” 听到这话,四人不约而同,全都咧嘴一笑。 完蛋艹了! 百分百是撸的啊! 这种人最难搞,因为他们干的就是要钱又要命的营生,你就是再能画饼,许诺他们再多的回报,最后也免不了要挨上一刀! 正想着,眼镜男又道:“小伙子,我看你不哭也不闹的,不想对你动手儿,你就痛快点儿,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卧槽! 这么直接的么? 这……这咋办? 扛着不说,最后的结果就是扛不住再说,可要是说了,那估计说完就被抹脖子了…… 万幸,人在面对极度的压力时,往往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情急之下,我急中生智,开口吐出一句话:“哪张?” 呲啦—— 那个萌萌拉开羽绒服,掏出了我的建行卡:“这张。” “不是?” 我脸一塌,急头白脸的就说:“大哥,我这卡里就一千多,为这点钱,要我一条命也忒不值了吧?” 我没说假话,确实就一千多,只不过没说单位而已。 “放屁!” 皮条大姐上来揪住我头发:“开帕杰罗、喝茅台、一顿饭一千多,嫖个牛儿都单开一间豪华套,卡里就一千多?你特么装鸡毛啊?” 说完啪的一下,她猛地甩了我一耳光! 我想也没想,立即就说:“真的,密码5891,你不信你可以去查啊,我这章卡里确实就一千多点儿!”(那时候建行卡秘密还是四位的,几年后才升级为六位) 见我言之凿凿,皮条大姐想了想,也有点不自信了。 紧接着,眼镜男终于听出了,我想要他听出的话外音。 “这张卡?” “那你又几张卡啊?” 我舔舔嘴唇道:“算这张,总共五张!” “哪张最多?” “工行,还有商行的……” “有多少?” “工行三十多个,商行一……额,一万多……” 眼镜男眉眼一眯,笑道:“真的?” “真、真的!” 他当即收回目光,而后短发男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按进了水里! 第324章 困局 “停!!” “咳咳……别、别淹了!” “我…咳…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连续被按了几次后,听我大声呼喊,短发男停住手俯下身,贴在我面前笑眯眯说:“小子,你特么再敢说一个字的假话,可就不是喝点水这么简单了。” 我呼哧呼哧大口喘气,赶忙点头。 待呼吸平复了少许,我看向眼睛男说:“工行卡里三十多,商行卡里……有一百二十多……” 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眯眼、微笑,然后问我:“真的?” “嗯嗯,真……哎!咕噜噜噜噜噜……” 是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脑袋就又被按进了水里! 不同的是,这次时间很长。 可能有一分多钟,也可能是两分多钟,我在水里憋不住,张开了嘴,大口的凉水立即呛灌进来! 出于本能反应,我拼命扭动身子,可短发男那只手就如同铁钳一样,抓着我的脑袋纹丝不动! 渐渐地,我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人。 是爷爷和奶奶! 爷爷弯着腰,拨弄着油锅,锅里是翻滚的麻花,奶奶站在他身后,正卖力的搓着面团儿…… 还有建新哥,他提着一大堆年货,笑呵呵走进我家院子……之后是郝润,她冲进郝建民店里,急头白脸很没形象的说着什么……再之后是把头,他伫立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背负星空,笑而不语…… 此外还有长海叔、周伶、疤叔、小安哥、南瓜、马哥、姚师爷……很多很多人,有逝去的,也有活着的,他们像走马灯一样,交替闪现在我眼前,只看的见动作,听不着声音。 那种体会非常奇特。 能感觉出来是很快、很短暂,但不知怎的,却又能看的特别清晰、特别详细,直到几个模糊的、陌生的身影出现,我恍惚的,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提出了水缸…… …… 啪——! 不知过了多久,苏醒时,我最先听到的是一记扇耳光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挨打。 下一秒…… 啪——! 知道了,原来是打我呢。 也不清楚被扇了多少下,随着知觉一点点恢复,我能感觉出来,我脸已经肿了。 睁开眼,我使劲的眨了眨,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对柜上,正在扇我的人就是羽绒服妹子萌萌。 见我醒了,她手一顿,愣了一秒,接着加重力气,猛地又扇了一巴掌。 “傻x!还特么以为你真死了呢!” 骂完她瞪我一眼,气呼呼坐到了一旁。 而后眼镜男靠近过来,慢悠悠朝我吐了口烟说:“再问你一遍,到底几张卡,哪张卡钱最多,有多少,别再想着说假话,不然你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了。” 他语气的非常平淡,就仿佛是在聊家常一样,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我喘了口气,费力的抬起头,断断续续道:“五张……商、商行最多,一百二十多万……” 他妈的! 我就说了! 当时我就想:那么些见多识广的古董商、土夫子,都能被我耍的团团转,我还能在这几图财害命的撸票客手里翻船?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就是先骗自己! 刚那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信了,我就不信他们能看穿!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见四人没什么动作,我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实际上,在我第一遍说有一百多的时候,他们基本就已经信了,只不过无论我说真话还是假话,他们都会来这么一遭,一方面是出于谨慎,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后续问话方便。 毕竟对于一般人而言,死亡的威慑力,是最大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比一般人,要稍微不一般点儿。 盯着我看了几秒,眼镜男饶有兴趣的问:“你这么年轻,哪来那么多钱啊?你是做什么的?” 喘了口气,我直接说我是倒斗的。 这方面没必要瞒着。 因为碰上了这种人,最后不是我死就是他们死,甭管谁死,都不会有人去举报我。 几人同时一愣。 随后皮条大姐立即就说:“倒斗?盗墓啊?” “嗯…” “窝操?” 短发男惊呼一句,打量着我道:“我说咋特么没吓尿裤子呢,闹半天你是吃死人饭的啊!” 比起他俩,眼镜男要谨慎的多,他又问:“你这么大点儿,就敢刨坟?” “穷呗…” 我挤出一丝惨笑,说我又不像几位一样,敢干活人的营生,也就只能找找死人的麻烦了。 听我这么一说,几人顿时就都笑了。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为什么我不报出姚师爷的名号保命? 很简单,提姚师爷,自然有可能保住性命。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死的更惨! 因为这种亡命天涯的撸票客,靠的就是一个狠字儿,别说我自称姚师爷的人,就是碰上了姚师爷本人,他们也照样敢干! 所以不报名号,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真要报了,搞不好下一秒就得被抹喽。 唔…… 也有可能是被勒死…… 几秒过后,四人陆续止住笑容,眼镜男想了想,说道:“那你其他的卡都在哪?” 我心想:当然是都在银行里了,老子还特么没办呢! “在房间,房间背包里头。” “嗯。” 眼镜男略微点了点头,随即从萌萌那要来我的手机开始翻看。 我垂着头,心里顿时一喜。 可以! 有门儿! 最好是让我打电话找人送银行卡! 只要电话打通,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知道我出事了! 然后我再拖延拖延时间,等姚师爷带大队人马把我找到,你们他妈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尝尝活种的滋味儿! “呵呵!” 正琢磨着,眼镜男自顾自点头道:“还真是个捞偏的,这手机里,一个人名儿都不存啊……” 我说是,要不万一被逮住,不直接全军覆没了么。 “嗯。” 他再度点头,忽然按住关机键,同时看向短发男说:“刚子,给他解开,先养着,过几天带他去银行办挂失。” “……” 我嘴巴不自觉张开,懵逼了。 完后就见萌萌抿嘴一笑,掏出我身份证晃了晃,娇滴滴道:“怎么了沈老板?不办挂失,难道还让你同伙儿给你送过来啊?” 第325章 乌鸦 被捆了半宿,解开绳子后,我手腕和脚踝上全是紫青的勒痕,感觉起来就好像没有了似的,完全麻木了。 这别说跑,连动都费劲。 我估计要想恢复,怎么也得半天左右。 所以短时间内,他们完全不担心我会逃走。 通过四人吃早饭时的交谈,我大致捋清了他们干活儿的套路,并得知眼镜男叫泰哥,皮条女叫秋梅。 是这么弄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会先在僻静的城郊租房,接着物色本地的皮条客,抓住囚禁起来,榨取信息和存款,之后冒充亲信介绍生意,和皮条客手里的小姐们混熟,再到高档宾馆蹲点儿,锁定那些外地牌照的好车,然后上门拉客,图财害命。 因此地窖里那个烂的最严重的女人,才是真正在本地拉皮条的,等剩下的两个,就是被他们撸干掏净的外地客商。 此外他们干活也非常谨慎,通常不会在一个城市停留超过一个半月。 至于尸体,要么烧光要么深埋,完后事了拂衣去,不留一点痕迹。 这种事儿,现在听起来似乎很难想象,可在那个没有摄像头和大数据的年代,虽然不能说很多,却也不算特别少。 再加上还涉及灰色行业和跨区域,短时间内基本不会有人报警。 就算有,找不到尸体也是按失踪定性,等有哪一位苦主真正被发现,早已是时过境迁,无从查起。 而就是这种丧尽天良的营生,这个泰哥和秋梅,至少已经干了十年。 能判断出这一点,是因为那个秀梅对萌萌说了这么句话:九一年我刚干的时候,还没这么好用的药,可是没少陪着肥羊们上床,哪像你现在这么轻松…… 唉…… 不好办了。 这群人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尤其还有个实力莫测的练家子,我感觉自己跑的成功率是不大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刚刚拼死一搏,蒙混过关了。 听泰哥那口风儿,我估计两三天之内应该还不会有事儿。 其实这也就是当年,欠发达地区没有普及atm,即便在通辽市区,查询存款信息也得去正规营业厅,不然我指定连那天中午都活不过去…… 琢磨了一会儿后,我明白,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姚师爷了。 就看他能不能在这群人带我去银行之前,先一步找到这里。 想到这,我偷偷朝窗外瞄了一眼。 通过光线看,大概已经过了上午九点,这个时间,郝润她们必然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再一打电话发现关机,肯定就能猜到我出事了,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也肯定会报告给姚师爷。 嗯,没错。 姚师爷神通广大,也许根本不需要三两天,今天天不黑就能找到我! 只要他人马一到,他妈的,你们这四个杂碎,我…… 忽然! 我思绪一滞,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靠! 郝润! 卧槽!完蛋了! 这回肯定得被她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特么瞬间石化了。 当时我岁数小,没正经搞过对象,也不太懂女孩子心思,就感觉自己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跟郝润指定是没可能了…… 哎~ 李斌呐李斌,这回你可真特么是害死我! 这念头出现了不到两秒,我不自觉就是一阵苦笑。 赖得着别人么? 要赖也是赖自己定力不够,精虫上脑…… 再不就是赖自己点儿背儿,他妈的嫖个妞儿都能碰上撸票的,也真是没谁了…… 对! 太特么背了! 我心说这次要是不死,必须得找个庙好好拜拜,做个七天法事,驱驱邪什么的…… 胡思乱想一直持续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于是乎,我做梦了。 这次不是被叔叔抓了,是被这群人干掉了。 我梦见我被那个刚子掰断脖子,扔到了没人的山沟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身体开始发臭、腐烂、巨人观,之后又变成地窖里那种,面目全非,粘液横流的样子。 再之后来了几只乌鸦,它们像是吃席一样,一个个开心的嘎嘎叫个不停,同时肆无忌惮的啄食着我身上的腐肉。 有一只贼特么讨厌。 它站在我裆部,这啄一下、那啄一下,看的我简直心惊肉跳。 很快,乌鸦越来越多,叫声越来越大。 嘎——!嘎——!哇——!哇——! 嘎——!嘎——!哇…… 嗯? 好像有点不对……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有些醒了,可乌鸦的叫声却没有消失,而且好像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吵闹。 “艹!/扑棱棱——!” 忽然! 伴着一声叫骂,似有好多只乌鸦同时振翅飞起! 我猛地惊醒,赶忙循着声音朝窗外望去。 卧槽! 不是做梦! 真的有乌鸦! 而且好多! 刚子正拿着跟棍子,来来回四处驱赶着,但人类活动区域的乌鸦基本不怎么怕人,这边刚轰起来,那头就又落下了。 院墙头、猪圈棚顶、大门垛上,再加上正飞着的,估计得有上百只! 眼珠一转,我顿时明白了。 尸臭味儿! 虽然他们盖的严实,但还是会有味道扩散,乌鸦对腐肉气味儿的感知比人灵敏,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不多时,其他三人也加入驱赶,一边忙活还一边叨逼叨,说咋突然来这么些乌鸦什么的。 靠! 那还用问! 当然是范老祖保佑,派乌鸦来救我了! 这么想不是我神叨,而是第一次去外蒙的时候,我在草原上见过乌鸦围食腐肉的场景,当时南瓜手欠,放了一枪,结果不到两分钟,被惊走的乌鸦就又落了。 打枪都惊不走,何况是靠驱赶?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但肯定离市区不远,再加上这还是一处院子,突然聚集这么多乌鸦,很难不惹人怀疑! 牛逼! 我动了动手臂,感觉已经恢复不少,便立即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老祖啊! 发发神威吧! 赶紧把姚师爷或者小安哥弄来,回头我指定雇一辆前四后八,搞满满一大车黄钱烧给你! 噔噔噔—— 正念叨着,萌萌忽然夺门而入,抽出柄尖刀抵住了我的脖子! “老实点儿别出声!不然我捅死你!” 话刚说完,就听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有辆摩托车奔着院子来了。 第326章 被迫 刀锋横颈杀机现,凶兵尤带血光寒! 听到萌萌的警告,我立即闭紧嘴巴,投给她一个“放心,我明白”的眼神儿。 这不是我怂。 而是通过她拔刀的动作、果决的气势,以及刀刃上浓浓的血腥味儿,我确定只要我敢喊,她绝对会真的捅|我,而在我之前,这把刀,也绝对真的杀过人。 几秒后,摩托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呵!咋这老些老鸹呀?干啥呢拧们这是?” 说话的是个本地人。 声音听起来有些显老,估计是个五十左右的大叔。 面对这种情况,萌萌就是不说我也不会喊。 否则非但救不了自己,还会害了别人,并且事后还会被狠狠收拾一顿。 我听冯抄手说过,这种亡命徒折磨起人来是最狠的,如果是女的,往往先xx再扎双胞胎,如果是男的,就先暴揍再切小兄弟…… “嗐!” 秋梅笑叹了一声,一边驱赶一边从容应答:“这不捣腾点儿头蹄下货么,也不知道咋闹的,前些天都没有,就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呵呵,那玩意儿可不就招老鸹呗!” 大叔笑着说道:“拧们这么闹不好使,老鸹不怕轰,怕亮儿,拧么闹点儿小镜子晃晃啥的,兴许还能有点儿用。” “啊?这么回事儿呀!” “那行,那我们试试,谢谢大哥啊!” “昂,没事儿……” 招呼着,摩托车逐渐远去了。 十几秒后,三人风风火火回到屋里,秋梅边走边说:“不行啊泰哥,这得弄弄了,要不时间长了……” 唰—— 泰哥抬手止住她的话,思索片刻后说:“刚才那人没起疑心,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去路口看着点儿,秋梅,还有萌萌,你俩找镜子试试,刚子,晚上把尸体弄出来,找地方埋喽,再把地窖清理清理。” 说完,两个女的还好,刚子脸色直接变了。 “弄出来?” “泰哥,那娘们儿都烂流汤了,不好弄啊,要不直接埋地窖里吧,然后我活点儿灰,一抹得了……” “不行。” 泰哥缓缓摇头,说弄出来,清理完了再抹灰,这样保险。 刚子欲言又止,明显不想干。 但见泰哥态度坚定,他又不敢拒绝,情急之下又是皱眉又是挠头。 然后…… 妈的,他注意到了我。 “诶?泰哥!” 冲我扬了扬下巴,刚子问:“让他弄呗?他不刨坟的么?处理尸体没准儿比咱们在行。”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古怪,嘴角开始压不住的往上翘。 “不是?” 我脑门儿突突直跳:“大哥……额不,泰哥……我……我这……” 没等我说完,泰哥盯着我咧嘴一笑,悠哉的说:“那你就给他弄点儿东西吃吧,要不没力气,干不动……” ……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要是敢拒绝,这个刚子绝对有一万种办法让我接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泰哥的话他听进去了,给我煮了一锅方便面,而后见我手脚有些不太利索,他还丢给我瓶药油让我自己擦擦。 我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敢这么干,就绝对是有足够的底气,不怕我逃跑。 但能多恢复一点儿气力,就总归还是比软脚虾要强的。 傍晚。 乌鸦仍没有散去,都落到距离院子不远的几颗大树上。 刚子看着我上了个厕所,说再待一会儿,天一黑就干活儿。 我借机观察了一下。 还别说,他们租的这处房子,真他妈是绝了! 独门独院,守着一条小路,四周全是树林和田地,能望见的、最近的一处人家灯火,目测也得有四五里左右。 说白了,只要小路上没人经过,这就是个叫破喉咙都没用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逐渐就有些凉了。 姚师爷的人,真能找到这里么? 就算找的到,如果这个人只是开车经过,或者说不细心,没闻见尸臭,恐怕也很难发现我就被关在里面吧…… 思来想去。 我感觉,姚师爷这回可能也不好使了。 要是他找不到我,那估计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去银行办理挂失的时候拼一下了…… 而眼下,我要做的就是尽量保存实力,尽量降低他们对自己的防备。 很快,夜幕降临。 泰哥开车带着两个女的走了,估计是去寻找下一个倒霉蛋儿了。 待到车灯一点点消失,刚子招呼我出屋,而后揭开了地窖口的遮盖。 瞬间! 汹涌无比的恶臭,犹如滔天洪水、惊涛拍岸一般,在一秒内就灌满了院子! 接着就听哐啷一声,刚子打开地窖,指指旁边的麻袋绳索、剪刀、防护服、护目镜之类的装备说:“把那仨装上捆紧,拖到梯子旁边,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 干咽口唾沫,纵然百般不愿,我也只能穿戴好装备,一点点走向地窖。 呕—— 脚刚踩上木梯,恶臭便似乎又上升了一个维度,强烈的臭味分子,只眨眼间就突破了口罩的防御,顶的我作呕连连! 当时我就想:这要是能选,我宁愿在青州大墓里熏一宿,也不愿意进地窖待一分钟。 太特么猛了! 真不是古墓尸臭能比的。 还好有护目镜,不然我绝对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猜刚子的装备之所以这么齐全,肯定也没少干“剔骨分肉”的活计。 略微适应几秒,我知道越磨蹭越煎熬,便咬紧牙关,快速下进地窖! 啪嗒—— 打开手电筒,周围瞬间亮起,我硬着头皮,豁然转身。 “嘶~!!”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虽然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当再看见时,我仍是被惊的肝胆俱颤! 和早晨相比,凳子上那个女人更严重了。 腐|败粘液流了好大一滩,周身的衣物基本也全被粘液浸湿,看起来就跟刷了层浆糊似的,极具视觉冲击! 我尽量不去看她,走过去快速将地上的两个装好绑紧,拖到地窖口下,而后从新回到椅子旁,开始用剪子剪她身上的绳索。 这个过程中,我精神高度集中,以防没了绳索束缚,她忽然倒进我怀里。 但不料! 待到她身上、腿上的绳索尽数除去,她却并没有动,依然稳稳坐在椅子上。 嗯,不动更好。 我这么想着,直接将麻袋卷起,兜住她头,然后岔开腿站到正面,打算一点点将她套到麻袋里。 开始还好,很容易。 但等到肩胛骨往下,我双手扥着麻袋,却忽然间套不动了。 而后我略微观察了一下,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倒,因为后背也都是粘液,跟椅子沾上了。 没办法。 我只能来到侧面,企图先将她跟椅子分开。 隔着麻袋和防护服,我一手叩住她黏腻的肩膀,一手掰着椅背一角,逐渐开始发力。 一秒、两秒、三秒…… 嗞—— 随着分离时,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他妈的,居然都拉丝儿了,看着好像拔丝香蕉! 第327章 恶魔 “呕——!!” 当时我都不是吐了,是特么的喷了! 我属实没想到,这世上竟能有如此恶心的画面。 恶心到“恶心”这个词儿,根本都不足以形容那一幕。 万幸的是,就在满嘴呕吐物即将喷出来的刹那,我转身扯掉了口罩,否则就是不喷这女人一身,我特么也得喷自己一脸…… 不过实际上,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因为地窖里凉,没有生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还曾经碰见过一次生蛆的。 我嚓嘞,那他妈的,才是真正的王炸级别。 这话一点儿不夸张。 就是你看见的瞬间,会感觉轰的一下,自己脑子都炸了。 所以说,这世上什么人群的心理素质最强大? 我觉得应该是法医和入殓师,他们的工作,肯定不止一次见到过类似的场面,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吐,如果没吐,我很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克服的。 反正我是忍不了。 而且打那以后的好几年里,我都没吃过拔丝香蕉和拔丝红薯,因为一看到拔丝,我就会不自觉想起椅子背儿上的拉丝儿…… 断断续续吐了一分多钟,我使劲甩头、掐手心、拧大腿,好一番努力才从新打起精神,扭头看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椅子倒了,女人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摔在地上,由于软组织液化严重,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和支撑力,只这么稍稍一摔,她胳膊就掉了。 这场面看着极度不适,我担心再看下去会得精神病,便咬紧牙关憋住气,快速蹲到近前套麻袋。 这一套才知道,其实头也断了,只不过被麻袋罩着,没看见…… 大概八点多,三具尸体都被绑上小推车,刚子叫我扛着锨镐在前边走,他推推车在后头跟着。 这个家伙确实牛逼。 尸体比活人要沉,三具加一起,我估计少说也得有三百五六十斤,结果他就跟推空车一样,脸不红气不喘,还一个劲儿的催我快走。 直至来到三里开外,经过一处野地,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见荒草长得老高,便招呼我开始挖坑。 这个坑挖的也很讲究。 不是普通的方坑或者圆坑,而是先挖出一个长一米八、宽四十公分左右的长条坑,然后一直向下,等达到三四米深度,就把麻袋逐个放进去。 这么干不光降低了工作量,动土面积也小,再加上够深,只要不碰上需要深挖的施工项目,基本上很难被发现。 见我刨土速度不慢,坑壁打的又直又规整,他忍不住夸道:“行啊你小子,这土刨的是真不赖?跟谁学的啊?” 听他这么问我就知道他不懂。 因为我用的是鱼鳞铲法,如果他稍微懂点,就应该问我是不是拜过师父。 直起腰抹了把汗,我骗他说:“跟我二叔。” “哦?” “那你二叔呢?”他挑了挑眉毛问。 “进去了。” “去年有一伙人找他干活儿,被叔叔堵在了盗洞里,判了十二年。” 他听后点点头,没再跟我多聊。 后半夜,荒地恢复平整。 刚子挖了个小坑,点上三颗烟插到坑底,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早死早超生,抽完了这根儿,你们仨就抓紧投胎去吧……” 夜里风大,烟火红彤彤着得很快。 我静静的望着,心中默念:大姐,还有两位大哥,不知道你们叫什么,我叫沈平川,你们三位要是有灵,可一定要保佑的逃跑成功啊,只要我跑了,那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跑的后果,九九成概率都是死。 这并不是我不自信,而是因为我见过高手,他们杀人,完全是比我杀鸡还要痛快。 哎~ 真特么背! 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到小院儿,泰哥和萌萌他们也回来了。 当然,还包括他们的“猎物”。 是个穿衬衣西裤,梳大背头的男人,看样子大概有小五十了。 不知道这人对萌萌干了什么,她满脸寒霜,似乎极为愤怒,都没有等这人自然醒来,直接放椅子上捆好,而后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中年人浑身一颤,猛地苏醒。 “诶?这……” “妮……妮们这是浓煞嘞?”他有些茫然的、四处环顾着。 正想再问时,萌萌忽然掰住他嘴巴,粗暴的用毛巾塞住,而后拔出尖刀,呲溜就是一下! 艹! 太尼玛狠了! 这人手掌直接被穿透,瞪大眼睛死命挣扎,呜呜闷哼! 结果萌萌还不解气,握住这人手腕,又攥着刀柄使劲拧了一下! “呜呜!呜!” “呜——!!” 男人疼得满脸涨红、青筋暴起,挣扎了几秒后,忽然双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随着屋里陷入安静,刚子笑呵呵问:“咋生这么大气啊?他干啥啦?” “手贱呗!” “妈的!上来就特么揉,特别用力,弄得我现在还疼呢!” “然后他还特么想抠我!要不是看他开大奔,当时我就抹了他!”萌萌一边说,胸脯一边剧烈起伏着。 听到这我真是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我手不贱,那天晚上就搂搂腰而已,要不然现在,我估计我手都特么没了…… 这个女人,我感觉她有点儿变态。 你也不看看你们干的都什么活计,你们是要人命啊!让人摸几下怎么了? 过了一分钟,男人再次被泼醒。 和今天早晨一样,泰哥上来直奔主题,就明告诉对方你死定了,痛快说就能痛快的死,不痛快说就不痛快的死。 这人没在江湖上混过,不了解他们的狠辣,起初还想挣扎一下,结果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耳,疼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半个多小时后,在一系列手段的折磨下,这人终于扛不住说了,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折磨。 说了为什么还要折磨? 因为,验证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群人的手法非常专业,无论打还是捅,都会避开要害,以至于这人想死都难。 看了一会儿,我实在顶不住了,直接躲到西屋蹲进角落,捂着耳朵发呆。 太特么残忍了! 咋会有这么狠的人啊? 不! 不是人,也不是畜生,是真真正正的恶魔。 我想好了。 如果我最后跑不了,那我一定要想个办法立即就死,绝对不能受这份儿洋罪。 不过……要是有机会,我得争取拉个垫背的。 嗯,就那个萌萌吧。 她眼睛好看,到时候我就出其不意,抠她眼珠子,然后等到了下边,让她做个瞎眼的受气鬼,不听话就打,听话也打,反正我下边也有一票同伙儿,不怕玩儿不转她…… 渐渐地,天色放亮。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的手,反正我被叫出来洗地时,人已经咽气了。 当时东屋的门没关,我看见泰哥正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好后,他直接用那张纸包住男人的银行卡和证件,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透过袋子表面的凸|起判断,里头似乎装了好几个这样的纸包。 仔细琢磨了下,我明白了。 他们很可能不是干掉一个就取钱,而是等干够了,换到下一个地方,再把钱取出来。 卧槽? 那……那我会不会,也被他们带走啊? 腾——! 突然!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同擦地的刚子猛地直起身,凝眸望向窗外,随后间隔大概一秒,他撂下抹布,纵身冲出了门口。 第328章 熟人 “怎么了?!” 其余三人分别从东西屋跑出,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 我一脸懵逼,说不知道啊,刚哥突然就跑出去了。 说着我望向门外,发现刚子并没跑多远,就站在院落中央,扭着头望向左侧。 几人也见到了这一幕,便立即抄家伙追出门口。 可紧接着,不知道他们看见了啥,居然齐刷刷停住身形,也扭过头朝左侧望去。 嗯? 我心里一动。 难道是救兵来了? 略微思索几秒,我大着胆子站起身,悄悄朝门口走去。 时值清晨,天色蒙蒙放亮。 也不知道是烟还是雾,在院子中稀稀薄薄的聚了一层。 顺着几人视线望去,在院墙的西南角,猪圈棚子上头,有一团橙红如火,毛茸茸的“东西”。 是活的,会动…… 看了一秒,我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幻觉! 对! 自己是绝对是受的刺激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这么想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然后重新望向猪圈棚。 还是一团橙红,还在那里。 不同的是,此时那东西掉了个方向,变成脑袋对着院子。 咕噜—— 干咽口唾沫,我转动视线,开始观察四周,可环视一圈过后,却并没见到任何身影。 没看到归没看到。 我心理清楚,院子外头绝对有人。 因为! 那团橙红色、毛茸茸的东西,是他妈松貂阿火的松貂! 松貂来了。 这人肯定就来了。 既然这人都来了,那他的老板蒋明远,说不定也来了。 难怪! 难怪之前跟把头打电话,他会说一句“快了”,原来这个“快了”的意思,是蒋明远快来抓我了…… 咦? 那要这么说的话,把头,会不会也在周围,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萌萌~” 这时,刚子轻声唤道:“慢慢走过来,把刀给我,我试试能不能打死,咱中午加个餐。” 萌萌嗯了一声,边走边道:“刚哥,打它头,别打身上,留着皮子我好做个围脖。” 听到这话,我心中立时冷笑。 还加餐? 还特么做围脖? 你们几个,马上就要被拧断脖子,变成盘中餐了! “嗯?你在这干啥?” 正琢磨着,秋梅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朝她看去,就见她继续小声说道:“进去,擦地去!” 话到最后一字,她眼睛忽然快速眨了一下。 我顿时一惊。 而见我站着没动,她便又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这次我没犹豫,快步退进了屋子。 啥情况? 这个秋梅刚刚的行为,明显是在暗示我,难道她是蒋明的安排的? 还是说……是把头安排的? 另外在把头的杀局中,我要时刻准备做饵,钓出蒋明远,那待会儿我是等着被抓?还是趁乱逃跑? 转瞬间,我整个人都有点儿凌乱了。 想了几秒没想出结论,我立即跑到西屋爬上炕,透过窗子观察着。 院子里,萌萌已经走到刚子背后,将刀递到了他手上,刚子握住刀略微调整,三指捏住刀柄,而后手臂便缓缓垂至身侧,又逐渐曲起,横至胸前…… 下一秒,飞刀即将脱手的刹那,刚子面色一变,忽然转头望向了另一侧。 就见院子东边,院墙中部,竟不知什么时候竟冒出了一颗人头! 靠! 老熟人了! 是捞尸大爷! 没错! 就是在青州山谷中,把冯抄手脖子拧断的捞尸大爷! 他眉眼一眯,目光越过众人,似乎望见了屋里的我。 卧槽! 这一望真叫我神魂俱裂,仿佛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个晚上。 “呵呵~” 捞尸大爷咧嘴一笑,一个飞身翻进了院子。 “萌萌!你进屋!” 刚子爆喝一声,显得如临大敌。 不料就这时! 屋门口有个人身形一动,一溜烟儿跑到捞尸大爷身边。 “秋梅!你……!” 秋梅恍若未闻,点头哈腰道:“大哥,没我的事儿了吧?” 捞尸大爷微微一笑:“嗯,没有了。” 咔—— 惊变来的毫无预兆! 捞尸大爷出手极其迅猛,一下就拧断了秋梅的脖子。 当时她是背对着我,看不见她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她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到在了地上。 而后捞尸大爷抬起手,轻蔑的朝刚子勾了勾。 卧槽! 不是把头安排的,那我到底跑不跑啊? 砰! 来不及多想,二人已然交上了手! 他俩出招都很猛,招招直取要害,甫一动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妈的! 不管了! 跑! 想到此处我猛地起身,踹开窗跳进院子,翻过院墙就跑! 噗通—— 只跑出一步,我脚像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而后不等我起身,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探进鼻翼,我一抬头,发现三只松貂正瞪着小眼睛,冲我呲牙…… 随后,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顶住了我的后脑。 “唉~” 重重叹了口气,我一头扎紧土里。 把头,但愿你就在附近吧…… 两分钟后,我被松貂阿火用枪顶着,回到了院子门口。 没看见是怎么打的,总之刚子败了,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而捞尸大爷正从屋里走出来,隐约能看见,他身后的地面上,似乎躺着两个人。 我顿时后悔。 心说不如不跑了,这样还能看看那两个杂碎是怎么死的…… 第329章 疑惑 互相对望了片刻,捞尸大爷健步而来。 待走到我身前站定,他眯了眯眼,点头说道:“行啊你小子,命真够硬的,这要不是天亮了,我特么都得怀疑我自己见鬼了!” 那是,当初你要是一把拧断我的脖子,伶姐就是想放我也…… 咦? 忽然,我意识到了不对。 他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说……他不知道是伶姐放的我? 稍加思索,我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地上的刚子问:“大爷,就为了抓我这条小虾米,犯得着兜这么大一圈儿么?” “呵呵!” 捞尸大爷咧嘴一笑:“你是条小虾米不错,但你身后,可是跟着大鱼的,而且……” 话音一滞,他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不兜一圈儿,怎么知道你身后那条大鱼,不会突然跳出来吃人?” “……” 艹! 不愧是九江龙,真够贼的! 那这么说…… 完了! 看来甭管把头还是姚师爷,应该都没发现我的踪迹,否则这俩活爹肯定是不会来的。 转瞬间! 清晨的寒意穿皮透骨,我不自觉就打了个哆嗦。 而后不容我继续想,捞尸大爷点了颗烟道:“去,进屋儿,把人弄出来扔地窖里,然后在地窖里挖个坑埋喽!” “啊?!” “又进地窖啊?”我思维当即被打断,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埋喽? 还埋个屁啊?直接走呗,反正又没人看见。 捞尸大爷虎躯一倾,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你去不去?” “去!去!我、我这就去……” 怕挨打,我立即听话照办,慌忙朝屋里跑去。 屋子里头靠队柜的位置,泰哥侧趴着,后脑凹进去一块,隐隐间似乎有血迹渗出来,萌萌则横躺在他腿上,腰部被顶起,看着好像个拱桥。 经过昨晚的煎熬,面对这种刚死的尸体,我已经完全无感了。 唯一有点吓人的地方,是萌萌大张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表情惊恐,瞅着就显得有点儿狰狞。 对于她们,我心里没有任何怜悯。 因为在她们的手上,不知有多少条鲜活无辜的生命,曾经被残忍的剥夺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毕竟死了,就死者为大吧。 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 作为吃死人饭的行当,我们对于尸体,总是会有种莫名的尊重…… 沉默片刻,我蹲到近前,抬手替萌萌合上了眼,咽气还不到五分钟,她皮肤还是温的,摸起来很细腻,看起来也就跟睡着了似的。 “哎~” 叹了口气,我说:“你看你,多漂亮啊,身条儿又好,干啥不比干这个强?” “这下好了吧?有命挣钱,没命花钱,不过你们作恶多端,能死的这么痛快,也算是捡便宜了……” 话落,我试着抱起萌萌,打算放到一旁,先把泰哥弄出去。 但不料,就在我刚把她放平时,咕噜一声,有个小小的玻璃瓶滚了出来,就咱平时打针输液,装药粉和溶液的那种。 “咦,这是……” 拿起瓶子,我发现里头是一颗颗谷粒大小、灰黑色的粉状结块儿。 转了转眼珠,我想到这是什么了。 于是我立即弯腰往出拖泰哥,然后通过裤裆看了一眼。 见捞尸大爷和松貂阿火正在门口说着什么,根本没看我,我立即将药瓶塞进了“三条兜”! “三条兜”知道吧? 就是内|裤前方有个拉链,拉开后是个小兜,空间大概一百块钱对折起来那么大。 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 当年还没有移动支付,社会上扒手又多,因此这种私|密安全的内|裤非常流行,由于这种内|裤在地摊上一般卖五块钱三条,所以就逐渐得了个“三条”的称呼,上头的小兜自然也就被称为“三条兜”了。 到现在,这种内|裤已经很少见了,不过“三条”这个称呼,个别地方还在延用…… 十分钟后,几人都被我弄到地窖口。 尽管尸臭的源头已经没有了,但气味儿却还没有消失,再加上此时天色已接近大亮,乌鸦又开始落进院子。 为了防止几人被乌鸦啄食,我套好防护服,深吸口气,再度硬着头皮钻进了地窖。 …… 上午十点,被熏的几欲昏厥后,我终于把四个人埋好。 而后又过了十多分钟,捞尸大爷叫来了一辆水泥罐车,随着大铁罐子不断转动,夹杂着砂石的灰浆被灌入地窖,只要过几天臭味散去,没人会知道里头还趟着四具恶贯满盈的尸体。 这就给我搞的一阵无语。 他妈的! 既然打算往里头灌水泥,干鸡毛还要让我先埋一遍?这特么不纯纯糟净我么? 正想着,噗通—— 捞尸大爷朝我屁股踢了一脚,说我太臭了,让我进屋洗洗,找套衣服换上,不然回头没法坐车。 我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进屋打水洗澡。 奇怪了? 他怎么不着急走? 难道他就不怕把头或者姚师爷突然找过来么? 还是说…… 他们现在仍然在试探? 想了一会,我逐渐坚定这个猜测。 应该是这样。 纵观全局,把头他们一直都是在压着蒋明远打,眼下他不说惊弓之鸟,估计也差不太多了,所以在不确定安全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咬钩儿的。 一小时后,来来回回洗了三遍。 还臭不臭不知道。 闻不出来,因为我闻什么都是臭的,然后借着找衣服的空档,我拿回了证件。 银行卡没拿,直接撅断扔灶坑里了,不然万一蒋明远瞄上我的存款,我可没把握骗过他。 说出来不怕大家瞧不起。 当看见塑料袋里,其他裹着密码和存款金额的纸包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动心了。 不过也只有一瞬。 我知道,和我卡里的存款相比,这些才是真正丧良心的脏钱,如果我敢碰,总有一天会遭报应,但考虑到就这么放着有可能会被捡漏,我就把上头的纸都撕下来,也扔进了灶坑。 很快,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临近中午时,我正啃着凉馒头,松貂阿火接到个电话,听不见那头儿的声音,但听到他叫老板了,肯定就是蒋明远,接着我就听他说什么“大半天了”、“一直风平浪静”之类的。 这足以断定,他们之前就是在试探安全性。 讲了五六分钟后,松貂阿火挂断电话,立即招呼捞尸大爷走人。 而后随着一道引擎的轰鸣,满院乌鸦嘎嘎惊起,我便被他们带离了小院儿。 车子开的不算很快,我一个人坐在后座,盯着窗户发呆。 我知道,既然他俩敢带我走,就意味着绝对安全,也意味着,事情会发展到“交换人质”的那一步。 然后,就是一场不死不休、血流成河的厮杀。 所以,我想好了。 等见了蒋明远,我一定得找机会拼一把! 虽然拼成拼不成都是死,但却可以提前终止这场厮杀。 建新哥、长海叔、长军叔、冯爷、晓亮,你们听见了么,我沈平川,要去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在下边,一定要保佑我! 诶? 忽然。 我正满腔热血的寻思着,却瞧见车窗上有个黑点儿。 伸手擦了下没擦掉,我盯着那个黑点儿看了一会儿,感觉之前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似乎有答案了…… 第330章 再见 远离市区后,车子沿着国道,开始一路向西。 不过那时和现在不一样,收费站比较多,几乎各个区县之间都有,时不时的,还会碰到叔叔临检,虽然大多只是看看证件,简单查一下,可巧就巧在,我们这辆车上并不简单。 除了三个人,还特么有三只貂。 原本松貂是不属于保护动物的,可阿火那三只不一样,变异了,一身毛色红彤彤的,比特么金丝猴还好看,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自带一股牢底坐穿兽的气质。 所以每到有叔叔设卡的地方,他特么都得提前下车,带着他那三个崽儿往过溜达…… 我严重怀疑,他俩这么磨叽也是在故意露怯,看有没有人尾随。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吧,走的很慢。 另外那一年,303国道刚刚标准化命名,地面基础设施跟不上,好些地方还是沿用旧名称,而这一段被称作“通辽-天山公路”,简称“通天公路”! 通天通天,通往西天…… 这就搞得我感觉又有点不太好了。 万幸,对于这种事儿我已经有经验了,就是遇事不决,求祖师爷! 于是我立即停止乱看,开始闭上眼睛,诚心祈求起来…… 第二天。 祖师爷显灵了! 总算不再走通天公路,车子开始下草地越野。 只不过野地里除了太阳,基本没有其他标志物,走了一会就判断不出具体|位置了,只能知道还是向西。 就这样,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 经过了草地、沙地、盐碱地等各种环境后,车子又开始进入戈壁丘陵地带,往两侧看去,到处都是荒凉裸露的红色砂岩。 我心里暗暗纳闷儿:这特么到底上哪啊?该不会要给我整新疆去吧? 这么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太阳落山,片片晚霞的辉映中,地平线尽头似有一道炊烟袅袅升起,而后又走了二十多分钟,车子连续绕过几座山丘,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矿场。 不算很大,也就半个足球场的规模。 右侧靠边的位置,是几间老旧的矮土房,在土房的外头,正有个身影在那生火做饭。 渐渐地,随着距离愈发靠近,我不自觉坐直身子,瞪大眼睛。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我看清了! 是! 是她! 是周伶! 一如几个月前,她还是那副穿搭,鸭舌帽、冲锋衣、户外裤、登山鞋…… 噌—— 车子横停,激起大量的烟尘,我立即开门跳下车,一不小心就迷了眼。 但我顾不得躲避,立即强忍不适睁开眼睛,大步的往过跑着。 人从理智到激动,永远都只需要一秒。 那一刻,我全然没心思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顾不上琢磨,蒋明远在不在附近,我想的,就只是跑到她身边,确认自己不是幻觉。 终于! 我跑到了! 模糊的视线中,她皮肤晒黑了一些,神色也似乎有些憔悴。 “伶姐!” “是你!真……真的是你!”我紧紧攀住她肩膀,激动的大声叫着。 伶姐抬起手,替我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淡淡一笑:“平川,好久不见。” 听到这一句,我泪水顷刻间溢满眼眶,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 是。 尽管还不到半年,可再次见面,却当真觉得恍如隔世。 一分钟后,我视线恢复清晰,这才想起来她不应该在这,便问:“伶姐,你咋在这……你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忽然! 伴着一道低沉的追问,有个男人阔步迈出了土屋,是九江龙,蒋明远。 我瞬间不激动了。 接着他来到三米开外,继续说:“你是不是想问,她不是被抓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 见我不说话,他眯眼仔细审视了我几秒,又点点头道: “不错,确实和当初那个毛头小伙子不一样了。” 说着,他脸上浮现一丝冷笑,看向了伶姐:“行啊小伶,你还真是没看错人!”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我转了转眼珠,顿时就是一惊。 卧——槽! 把头牛逼啊! 正想着,伶姐摇头道:“舅舅,我干的我承认,我没干的也解释了,你听我句劝,咱们输了,你……” “闭嘴!!” 蒋明远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输?我蒋明远摸爬滚打三十年了,从来没输过!” “这次也不会!” 话刚说完,隆隆引擎声传进耳朵,又有辆车开进矿场。 是老头儿四人组。 停好车后,等到烟尘散去,那个曾经拍死晓亮的矮个儿老头儿,便下车冲蒋明远摇了摇头。 蒋明远略微点头回应,看向捞尸大爷问:“东西怎么样?” 捞尸大爷立即打开后备箱,又掀开备胎槽,从中掏出个手提包递过来,说找大同人做的,没问题。 我头皮一炸,隐约猜到了包里是什么。 蒋明远接过背包试了试重量,立即掏出卫星电话开始拨号。 很快,电话接通。 他深吸口气,十分沉着的说:“喂,孟老大么?” “呵~”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懒洋洋的说:“这不是蒋老板么?怎么?今天怎么有兴趣找我聊天呀?” 蒋明远脸色微沉,再度深吸口气:“孟老大,我没兴趣跟你闲聊,冤有头债有主,让陈鹤山接电话!” 听到这,我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 居然还不知道对面是假的? 就这还想赢? 你拿什么赢啊? 当然,这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十几秒后,听筒里传来把头的声音:“喂,蒋老板,我是陈鹤山。” 蒋明远望了望我,笑呵呵说:“不愧是老派把头,整整四天时间,居然都不主动联系我,你这徒弟该不会让你当成弃子了吧?” “呵呵~” 把头也笑了:“弃子啊?那也不是不行。” 卧槽? 我懵逼了。 把头,你再说什么啊? “不过……” 这时把头又道:“就怕我舍得了徒弟,你舍不得你儿子呀……哦对,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呢,昨天上午刚去的医院,快十三周了,没什么遗传病,很健康,虽然还没长出来吧,但我给大夫塞了个大红包儿,人家说了,绝对是个带把儿的!” 卧槽?! 我直接连环懵逼了。 这……这什么意思?那个小灿……有了? 不等我过多琢磨,就见蒋明远唇角一颤,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陈鹤山,话,我只说一遍!” “如果她们母子出了什么事,我会把你徒弟剁碎了,喂给猪吃!” 第331章 破局 江湖有道:祸不及家人。 然而,这只是电影里的江湖。 现实中一旦动了真格的,往往最先搞的,就是对方的家人。 不过仔细一想,我感觉把头他们完全是捡漏了。 因为十三周就是三个月多一点,而那个叫小灿的,八月底就被抓了,估计那时候,没准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有了。 “呵呵。” 把头再度一笑:“没问题,我徒弟要是喂了猪,你儿子我就喂狗,他肉嫩,肯定比我徒弟好吃多了,用不着剁……” “够了!” “别说了!别说了!!!” 没等把头说完,蒋明远已然急了。 直到这时我才算明白,为什么伶姐会说他输了。 毕竟徒弟再亲,也比不上儿子分量重。 如果用打牌来形容,我感觉我最多算是张单二,可把头手里,拿的却是双王。 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蒋明远调整好情绪说:“三天后,四子王旗脑木更苏木,到了联系!” 挂断电话,他脸上渐渐聚起一丝果决,看向伶姐说:“小伶,睁大眼睛看着,看舅舅这次,怎么赢!” …… 天黑后,夜风渐起,矿场里气温迅速下降。 土屋的窗子不知多少年前就碎了,只能挡挡雨雪,不能扛风保暖,所以众人都是在屋里搭帐|篷过夜。 我没有帐|篷,但伶姐照顾我,就让我跟她睡一座。 小半年不见,自然有很多话想说,可真有机会说时,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最后,还是伶姐主动开启了话题。 她打开手电,冲我晃了晃,问道:“平川,恨我么?” “不,不恨。” “伶姐,没有你,我早死了。”我看着她,认真说。 听完她犹豫片刻,又问:“那……你能不能……” “不能。” 我知道她想说啥,就直接打断她的话,摇摇头说:“伶姐,我知道我欠你人情,但你想的事儿我答应不了,你也应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盯着我看了几秒,她抿嘴露出一丝苦笑:“是啊,不可能的。” “唉……” 重重叹了口气,她望向棚包顶部,自顾自的说:“真不愧是老派把头,平川,能拜这样一位高手为师,你真的很有福气。” 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 这么想,不仅仅在于把头占据了绝对优势,更在于我知道: 只要伶姐不作死,她就不用死了! 因为,她不可能从把头手里跑掉,可她现在依然出现在这,唯一的解释,就是把头主动放了她。 这一手儿非常阴险。 只要这么干,不管她有没有背叛蒋明远,蒋明远都会对她起疑心,然后等蒋明远知道我没死的消息,他们之间就不是疑心不疑心的问题了,是会直接反目。 到这时再除掉蒋明远,对伶姐来说,也就不再是杀舅之仇,而是救命之恩了。 所以我才说:把头牛逼! 毕竟这曾是我百般思索,都觉得无解的难题,结果他略施小计,就轻松破局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她会被蒋明远直接弄死,而这么一来,我也就不用面对难题了。 本以为把头这么干,纯是看我面子。 后来才知道,虽然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不多,真正让把头改主意的,还是伶姐自己。 这里大家应该不记得了。 就是当初在青州,建新替我买了新手机后,郝润曾连续给我打过电话,当时我在睡大觉,没接到,其中有一个是伶姐替我接的。 那个时间段,郝润父母已经出事了,而把头找到郝润,是在整整两天一夜之后。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她是完全有机会帮蒋明远斩草除根的。 虽然当时郝润身边有丰爷和丰晓梅保护,但他们爷孙二人,未必能挡得住老头四人组。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伶姐给郝润留了一线,也就在冥冥之中,给她自己留了一线。 所以我觉得,她和蒋明远,并不完全是一路人…… 天南海北的聊到半夜,听伶姐呼吸一点点变的悠长,我也就闭上嘴不说了。 不过我并没睡觉。 我在看表。 在一秒一秒的数时间。 直到凌晨两点二十六分四十三秒! 腾的一声! 隔壁土房中,似有人猛的踹开了帐|篷! 伶姐忽然惊醒! “呜……!” 不等她过多反应,我直接捂着她嘴,将她死死按住! 紧接着! 打斗声、吵闹声、奔跑声,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才一点点归于平静。 咔啦—— 一道上膛的声音响起,棚包外有人厉声喝道:“里边的,出来!” “安哥!别开枪!是我!” 我立即拉开帐|篷,就见屋子里不仅有小安哥,还有南瓜、新手哥,以及李斌他们四个! 没错!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直到我们开进矿场之前,车窗上的黑点儿都没有消失! 那是什么? 老黄家的猎鹰!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把头为什么要让新手哥跟来,这就是原因。 他盗墓虽然不行,但玩儿鹰却不在话下,有这种手段的加持,把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紧跟。 尤其从昨天开始,捞尸大爷全程越野。 我估计我们在野地里晃悠俩钟头,他们跑公路半小时就能撵上。 那么问题来了:猎鹰还能认人?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当时也不确定。 但一大群乌鸦以及三只显眼的松貂,这绝对能引起猎鹰的注意。 后来我问了问新手哥,他说人也是能认的,不过他的鹰不行,得他大爷黄鹞子的鹰才能做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嘶~” 忽然,我手一疼,被伶姐咬了。 “平川,你……呜……呜……” “伶姐,先委屈你一下,事后你要打要骂随便!”说着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南瓜立即掏出绳索,跟我把伶姐捆成了个粽子。 走出土屋,好家伙! 把头、姚师爷、蜂门团队,还有一大票我不认识的,少说也得有六十几号! 至于蒋明远一伙,全被控制住了。 “把头!” 我立即一路小跑来到近前,然后挑认识的挨个叫了遍人。 把头嗯了一声,指向那一票我不认识的说:“平川,这位是天津横门张爷、这位是沧州挂门吴爷、这位是西北孟老大的弟子宋支锅、这位是黄把头、这位是……” 带我认了遍人后,把头望向被按在地上的蒋明远,淡淡说道:“蒋老板,三天太久了,我就擅自做主,提前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讲么?” 跟把头对视几秒,蒋明远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 “有!” “嗯,讲吧,我听着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话,蒋明远忽然露出一脸奸笑,看向我说: “小子,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吧!” 第332章 八臂摧仙 家里? 听见这两个字,我只觉脑袋轰的一下,整个人都是一晃! 好在并不等我过多惊慌,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叩住了我的肩膀。 “把头,我……我家……” “放心。” 把头面色平静,将一部卫星电话递到我面前。 定睛一看,发现电话已经处在接通状态,不过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我家电话,而是一个山东号码。 “喂,小沈,还记得我嘛?” 咦? 这声音是……丰自横?? 愣了一秒,我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 把头既然准备让蒋明远知道我活着,又怎么可能不在我家安排人? 我立即握紧电话追问:“喂,丰爷,你在我家?我……” “艹!我又不是打劫的,去你家干啥?” 丰爷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腔调,怼了我一句才说:“放心吧,我在你们村口呢,就几个臭鱼烂虾,啥事儿没有……” 简单沟通几句,我这才知道把头不光安排了人,而且还是一大票人,因为在他的预判中,我家也是蒋明远极有可能去的地方之一。 对此丰爷还感觉挺可惜的,说没打着大鱼,白带这么多人来了…… 牛逼! 还得是把头! 挂断电话,把头再度看向蒋明远:“打完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蒋明远咬了咬牙,又道:“有!” “陈鹤山!我承认你确实厉害,但我不服!听说你是武行出身,那你敢不敢放开我的人,咱们按南北派规矩,划道!” “呵!” 把头冷笑一声:“就你,也配称南派?” “那你拜的是哪座山头,立的是谁家窑堂?还有……” 话一顿,把头语气忽然变冷:“我徒弟死前,也想跟你划道儿,当时,你又是怎么说的?” 蒋明远脸上略过一丝慌乱,但紧接着,就见他深吸口气,硬挤出一丝笑容说:“是,我称不上南派,当时也没给郝建民机会,可你不一样,你是货真价实的北派大手,总不能跟我比吧?”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就算我的人赢了,我这条命也可以给你,放我儿子和这几个老伙计一条活路就行!” “怎么样?陈师傅,敢?还是不敢?” 窝操?! 这吊毛,真特么能巴儿巴儿! 担心把头同意,我立即凑上去说:“把头,别听他的,他这是激将法、道德绑架,咱直接……” “无妨!” 不等我说完,把头忽然抬手止住我的话,点点头道:“难得你还有几分人情味儿,那好,我就给你个机会,叫你输的心服口服。” 话落,把头冲姚师爷使了个眼色。 姚师爷点头挥了下手,除蒋明远之外,其他人就都被放开了。 我知道把头有功夫,而且不低,但一想起那几个老头也很厉害,顿时就有些着急。 使劲挠头想了想,我后退一步,凑到姚师爷身边小声说:“师爷,待会儿要是事儿不好,你看你是不是让你的人……” “别乱说!” 姚师爷瞪了我一眼,而后不由分说,直接拽着我向后退去,于此同时,把头看向那四个老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单来还是一起?” 我靠? 我懵逼了! 还……还一起?? 四人对视一眼,矮个儿老头踏前一步,对把头抱拳施礼道:“鱼门拳,魏水生!” 停顿两秒,不见把头还礼,魏水生眉间浮现一抹怒色,猛地攥拳冲将过来! 他身形极快,只一秒钟便奔到近前! 砰——! 靠! 没看清! 没看清把头是怎么出手的,我就听见一声极具压迫感的闷响,魏水生已然倒飞出去! 我惊呆了。 当初在青州,魏水生一下就把小亮拍死了,怎么到了把头这儿,连一个照面都没过去? “老魏!” 其余三个老头赶忙上前将之接住! 说时迟那时快!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不等魏水生站稳,纷纷爆喝一声,飞身冲向把头! 唰——! 三人分三个方向,杀招眨眼即至! 把头身子一侧,闪转腾挪间双手齐出! 砰砰砰! 还是看不清! 太快了! 快到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看见了残影,感觉把头好像多长了两只手! 约莫五秒过后,三个老头招架不住,全都被打得后退出去! 待到身形站定,满面皆是骇然! 就这时,身后有个人低声询问:“师叔,这就是‘八臂’?” “不错!” 另一人用一种十分崇敬的口吻答道:“这就是陈师傅两大绝学之一,八臂拳,四十二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一次!” “噗——” 就这时,先前被打飞的魏水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瞪大眼盯着把头,十分费力的说:“八……八臂拳……摧仙劲……你……你是……八臂摧仙……陈珏?!” 沉默了一秒,把头缓缓摇头,淡然说道:“陈珏早死了,我只是个老盗墓贼。” 陈珏。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把头还有个名字。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要改名,他告诉我说,珏这个名字是他武行的师父给起的,后来他转行盗墓,自觉对不起师父,所以就改了名字。 至于他的绝学摧仙劲,也还有一个名字,唤做“摧碑手”。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把头再度望向蒋明远。 “你的人输了,还有话说么?” 蒋明远此时也傻了,愣了半天都没开腔。 于是把头便点点头道:“那好,既然没话说了,准备上路吧。” “等……等等……” 蒋明远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已不复刚才那般强硬:“陈……陈师傅,我还有个账户,里边有七百多万,都可以给你,求……求求你……饶了她们孤儿寡母……行么?” 话到最后,他已是极尽哀求。 但把头并未犹豫,当即摇了摇头:“不行。” “不过……看在你刚才那几分人情味儿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把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捞尸大爷和松貂阿火。 二人有些不太敢看蒋明远,犹豫片刻,捞尸大爷开口说:“老板,对不起,上次我俩去探望时,就投靠了陈师傅,我们骗了你,小灿她……她根本没怀孕……” 蒋明远神色一僵,而后立即说道:“不!不可能!” “你骗我,小灿总不可能骗我,我跟她通过电话……” “那是用了药,”捞尸大爷打断他说,“用药先让她停经,再呕吐,然后再做个假的检查,她就也以为自己有了……” “嘶——” 我不自觉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俩人居然投靠把头了? 想了几秒,我逐渐纳过闷儿来。 是,之前在小院儿,捞尸大爷跟我说第一句话时,其实就已经是在提醒我了,只不过我没往那想,而他俩来时之所以走的那么磨叽,也根本不是在防止跟踪,而是在故意等着。 不过怀孕这个…… 我嚓!这也太牛逼了点儿? 简直是又损又牛逼! 这么损的招儿,是把头想出来的么? 虽然搞不太懂,但直到那时,我才算彻底相信把头说的那句:蒋明远不好对付,不在于他实力多强,而在于他不好找…… 只要找到他,那他就会被把头,无情碾压…… 第333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 “我什么地方亏待过你?我给你们的钱少么?”蒋明远情绪彻底崩溃了,声嘶力竭的吼着。 捞尸大爷摇了摇头:“老板,你还不懂么?没有小灿这事儿咱也赢不了,可你不听劝,非要拼,那……” 话说到这,他默默低下了头。 我猜他大概想说:那你一个人死,总好过所有人都死…… 这时,一辆车子开进矿场,我侧头一看,是疤叔和郝润到了,还带着那个叫小灿的女人。 见到他们,把头便对众人抱拳道:“诸位,今夜辛苦了。” 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家也就都没多说,纷纷抱拳走出矿场,而后姚师爷一声令下,除了捞尸大爷和松貂阿火,其余人全被捆了个结实。 等到姚师爷的人也撤出去,把头走到郝润面前,郑重的说: “丫头,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噗通—— 郝润直接跪下了。 她颤抖着说:“把头,谢谢……谢谢……” 把头慈祥的摸了摸她脑袋,把她扶起来后又说:“愿意做就做,不愿意也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嗯……嗯……”郝润哽咽的点着头,而后便转身看向了蒋明远。 几秒过后,她胡乱抹了把眼泪,狞声说道:“疤叔!麻烦你,把枪给我!” 疤叔也很激动。 虽然没有落泪,但一双眼睛瞪的通红,看起来几乎比镇墓兽还要吓人。 听到郝润的话,他略微愣了一下,才缓缓拔出枪递过来。 但不料! 就在郝润要拿的瞬间,疤叔手猛地缩回去!而后快速上膛,砰砰砰连开了六枪! 待到枪声消散,他嗓子有些沙哑的说:“你还年轻,不值当的……” 郝润张了张嘴,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当即放声痛哭了出来。 我上前将她搂进怀里,而后看向蒋明远的尸体,心中默念:建新、长海叔、长军叔、杨阿姨、郝老板,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 天色蒙蒙放亮后,山谷里多出了几座坟包。 其中一座坟包前,伶姐点了三颗烟插在土里,静静的看着。 我心里明白,就算二人反目,但蒋明远也毕竟是她舅舅,所以她心里,一定还是悲伤的。 但没办法,这就是江湖。 不讲是非对错,只看胜负输赢。 我们赢了才有机会站在这,不然的话,埋在坟里的就会是我们,也包括伶姐…… 中午,脑木更苏木。 把头请大家吃了顿饭,而后除了同路的姚师爷一行人,大家相继告辞离去。 我很想挽留伶姐,但犹豫再三,话始终还是没说出口。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虽然我俩之间没什么仇怨,但也很难回到从前了。 买了一大包吃喝放在车上后,听着车子启动的声音,我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问:“伶姐,我……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不?” “为什么不能呢?” 伶姐淡淡一笑,说:“我又不是去国外,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哦,那……那你以后还倒斗不?” 我这纯属没话找话,只是想尽可能多拖延一会儿。 “或许吧,碰上了,能干就干呗……” 伶姐随口回应着,目光中也闪烁着一丝迷茫。 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后,伶姐瞥了眼时间,直接带上墨镜,飒然笑道: “好了,再聊下去,天都快黑了,平川,我就不跟陈师傅告辞了,你代我和他说声谢谢,跟着他好好学吧,有这种高手倾囊相授,你进步会很快,今后的路,也会很好走,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道上扬名的。” “拜拜,走啦~” 话音未落,伴着一记引擎的轰鸣,这辆曾载着我踏上这一行的赣b猎豹,便渐渐远去了。 我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久久也不曾回神。 直到身后有人轻咳了一下,我一回头,才发现是把头来了。 拍着我的肩膀,把头宽慰道:“平川,若不能相濡以沫,就不如相忘于江湖,再者说,山不转水转,只要有缘,自然就有机会再见,没必要这么伤感,接下来咱们要忙的事儿不少,别总因为这个心不在焉。” “事儿不少?”我一愣,说都啥事儿啊把头。 “还账儿呗!” 把头白了我眼:“难道你以为,请那么多人不用花钱啊?” “……” 还别说,在此之前,我真的以为不花钱,我以为那些生面孔,都是看把头面子来的。 不过面子也确实是要看的,就比如横门和挂门,他们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的动的。 简单给我解释一遍,把头又说:“而且黎炳辉也联系我了,还是缺货,问咱们有没有空,所以我考虑,人家既然把点子都准备好了,那咱们至少也得帮他挖一个才行。” 我点点头,问把头什么时间出发。 “不急,先回赤峰出货,你不是又弄了三尊金佛么,我约的老板也快到了,正好一起出手,等出完了货,把账清一清再干活儿。” …… 回去的路上,把头给我看了账单。 粗粗翻过一遍,我人直接麻了。 太多了! 我这才知道,这件事儿之所以能成,根本就不是我们运气好,是把头的手笔足够大! 打从我们在青州,还没搞傅显灵墓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时他消失一个多星期,没干别的,全都在找人。 就凭丰爷打听到的“北边”两个字,黑吉辽、内蒙、新疆,整个北方边境,大大小小加起来三十多个口岸,把头全都托关系放了人! 也正因为这样,七月份的时候,伶姐刚一在满洲里露头儿,就叫人给盯上了。 再比如孟老大。 蜂门团队能做到天衣无缝,让蒋明远到死都蒙在鼓里,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真正的孟老大,足足消失了三个多月,而在西北,也同样有一张网,等着蒋明远往里边钻。 虽然这张网最后空军了,但钱还是要照付的。 这就是为什么把头要压着货等大老板,因为卖少了,不够还账的…… 当然了,有忧自然也有喜。 长海叔他们的事有办法解决了。 疤叔告诉我,蜂门王爷给出了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不太方便解释,简单说就是通知的人换套衣服、给的钱换种说法、以后的生活换个地方…… 这么做很高明。 家里人不会闹、不会声张,以后也不至于抬不起头,而我的身份,也不会被揭穿。 半夜,赤峰宾馆,把头房间。 不光我们这几个小年轻,姚师爷也来了。 因为即便他也很想见识一下,顶级的佛塔地宫里,究竟都能倒出什么宝贝。 第334章 见面礼 半夜一点多。 在众人的注视下,把头最先取出来的,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泡沫纸包。 个头很大,能有近五十公分见方。 “平川。” “哎,把头,我在!” “打开吧。” “好嘞!” 我走上前,一点点拆掉泡沫纸。 大概两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层包裹除去,一方乳白色的石函,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函体为汉白玉材质,长方体盝顶造型,函盖上刻有精美的莲花纹,四壁是威猛的四天王护法神像浮雕,以及回纥文和汉文的双语铭文。 通过铭文信息判断,这里面装的,正是唐代大德高僧,佛陀波利的灵骨舍利! “好东西!” 姚师爷摩|挲着浮雕说道:“光这第二重石函,就已经是独一无二了。” “嗯?” “第二重?” 我一愣,忙看向把头。 把头点点头道:“不错,这就是第二重,第一重是一方素面石函,半吨多重,拿不回来。” 我想了想,又问:“师爷,那这咋就独一无二了,汉白玉石函,法门寺不也有么?” 姚师爷指指上头的浮雕说:“仔细看,注意天王的开脸儿、胡须,还有铠甲细节。” 经他一提醒,我这才发现,原来四尊护法神像的造型,带有明显的回纥武士风格,这在国内是不曾有过的。 观摩片刻,在把头的示意下,我小心翼翼揭开了第二重涵盖。 伴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铜质宝函。 函盖顶部刻有一副简化版的“西方极乐世界图”,四壁看不见,因为在石函和铜函之间,填充了大量的名贵香料,经过千年的光阴,这些香料已经碳化固结在了一起。 姚师爷说,这是象征戒定真香,以香气供养诸佛。 这就不用往出拿了,否则会破坏原装品相。 接下来就如同拆套娃一样,素面盝顶缠枝纹银函、佛菩萨说法铜胎金函、阿弥陀佛银鎏金函、药师佛纯金函……一层层纹饰各异、做工精湛的宝函相继露出真容,直至最后三层的银椁、金棺、琉璃瓶,算上没带回来的素面石函,灵骨舍利之外,居然整整搞了十二层嵌套! 此等规格,已经超过了法门寺的释迦牟尼真身灵骨舍利。 要知道,这里边放的可不是佛骨,仅仅是高僧舍利,正常来说,有个四五层,用铜棺银椁就可以了,但从佛塔规模到舍利供奉,这个李释缘,居然样样都超过了同时期的大唐。 这叫什么? 用南瓜的话说:搞这么牛逼,这老登是特么想造反么? 我感觉,他说的很对。 这就叫不臣之心,只不过是体现在了宗教层面。 至于琉璃瓶中的灵骨…… 嘿嘿,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左看右看,感觉跟我自己烧的牛骨头没啥大区别。 只是卖牛骨头,最多蹲七天拘留,卖这个嘛……我估计,怎么也得个十年窝窝头儿。 除了佛陀波利舍利,把头还带回了两件大珍。 其一是一尊银鎏金阿育王塔,里边安放了灵着和尚的灵骨舍利;其二是一部银板梵文佛经,把头找朋友看过照片,说是《金刚经》。 除这三件之外,其余的就偏常见一些,各种金银器皿、供养法器什么的,大大小小加起来能有四十几件,都装在一个大行李箱里。 简单看过一遍,把头说道:“姚师爷,我洗过手,不算长辈,但我毕竟年长,咱们初次见面,就选一件儿,当个见面礼吧。” 别看姚师爷呲儿我不当回事儿,对把头却显得很尊重。 他抬手抱了抱拳,笑道:“多谢陈师傅,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一番挑选,从那堆器皿中拿出一件兽角形状、嵌红宝石的银杯。 这东西名叫“来通杯”,是波斯那边的产物。 回纥立国后,也算丝绸之路上的霸主,文化和文物上都不少见中亚元素。 不过单论价格,来通杯并不怎么值钱,我估计姚师爷选这件,多数是跟他的爱好有关。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拒绝。 啥叫见面礼? 长辈给晚辈的才叫。 既然他这么顺溜就选了一件,那就说明,他愿意承认把头比他辈分大。 于是我想了想,彩虹屁立即跟上:“师爷,你选这个可不赖,来通杯来通杯,来找你玩儿的通通点儿背儿,以后你揣着这个杯子玩牌,指定能赢钱!” 姚师爷开怀一笑,点乎着我道:“就你小子会说……” “嘟嘟嘟!嘟嘟嘟!嗨喽抹砣!” 话音刚落,姚师爷忽然电话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便招呼说陈师傅你们待着啊,我接个电话去,而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见姚师爷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把头指指行李箱夹层:“平川,那里边还有件儿东西,拿出来给我。” “好的把头。” 我立即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个圆柱状的泡沫纸包。 撕掉包装一看,是一枚单股金刚杵。 纯金材质,大概六厘米长,杵身饰宝相花纹,并以金筐宝钿工艺,嵌有多颗青金石和红珊瑚,造型古朴大气、华贵威严,属少见的唐代密宗小型仪轨法器。 “把头,这……?” 接过金刚杵,把头摩|挲着说:“金刚杵能量偏强,身弱之人不宜佩戴……” 话一顿,他抬头望向安哥:“小安,我在武行还没有传人,你天赋不差,以后别飘着了,跟我们混吧!” 卧槽! 把头是懂我的! 小安哥瞬间手足无措:“陈爷,这……我……” “怎么?看不上我?” “不!不是!是……是我……” 唰—— 把头屈指一弹,金刚杵已然朝他飞了过去! 小安哥慌忙接住,而后愣了几秒,当即深吸口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把头在上,受弟子一拜。”说完,小安哥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这给我看的一阵羡慕。 于是不等他起身,我立即凑过去问:“把头,我也想做你武行的传人,你也交交我呗?” “我我,把头,还有我!”南瓜跟着热闹说。 郝润虽然没说话,但也眼巴巴的看着,一副我也想学的表情。 不料把头却摇了摇头,看向我们道:“不是我不愿意交,是你们过了启蒙的时间,高深的内家功夫,你们练不成了……” 嗯? 我心里一动,高深内家功夫练不成? “把头,那外家呢?” “外家……” 把头思索一秒,认真点头说道:“嗯,也练不成……” 第335章 食堂奇遇 买家还要等几天才到,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民族师范学校。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门卫管的非常松,郝润南瓜我们三个年龄相当、穿着体面,很容易就混进来了。 虽然当时这里还是专科院校,但毕竟也算是高校了。 我以前学习成绩不错,爷爷奶奶一直觉得我将来能考上大学,所以初次踏足这种地方,我心里不自觉就生出了一丝浅浅的遗憾。 哎~ 要是没盗墓,继续上学,我感觉我就算考不上重点,应该也能混个二本啥的…… 遗憾了一分钟后,见去图书馆人比较多,我们三个索性站到图书馆前的一颗柏树下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假装聊天儿。 别误会哈,学校里没有点子,我们也不是来踩点儿的。 我们来的目的,是要给小安哥搞一个正经身份。 小安哥身上有的事儿,但却不难解决。 对此把头说了四个字——金蝉脱壳。 就是找个烂的不成样儿的无名尸体,把身份证塞进去,再找人把消息传回冰城。 至于小安哥本人,南瓜用易容术一画,没人能看出来他是谁,然后混个一两年,等风声过去了,只要不是足够点儿背,跟仇家走对头儿,基本也就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不过这么一来,小安哥就变成黑户了。 原本把头的意思,是办个假证先用着,但经瘦头陀的启发,我说假的哪有真的好,赤峰也不是没大学,去大学里挑一个不就得了。 把头听后一琢磨,觉得不错,也就同意了。 毕竟我们都很本分,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亡命徒,充其量也就是碰上叔叔查证、坐车住店之类的用一用,也不会对人产生啥影响…… “川哥,那个咋样?” “哪个?” “绿衣服那个。” “不行不行,忒磕碜了,你要给安哥画成那样,看着他还能吃下去饭么?” “卧槽,也是哈……哎!那你看那个咋样?” “背书包啃对夹那个?” “对。” “也不行,太帅了,容易引人注目……” 就这样,看了一个多小时,挑来挑去没找到中意的,见图书馆进出的人逐渐少了,我就提议分开转转,有情况电话联系。 待南瓜走远,我碰了碰郝润问:“郝润,咱去哪?要不……去操场?” 郝润斜着眼看我:“谁要跟你转啊?你爱去哪去哪!”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了。 这事儿我昨天跟李斌取过经,他说知道我出事后,郝润是最着急的一个,脸都吓白了,所以他给我的建议是先认错,然后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再整点儿什么花花草草、水晶球八音盒什么的,应该就没问题了。 于是我立即追上郝润,认错道:“郝润,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以后不犯了……” 就类似这套话吧,拉拉扯扯一连说了七八遍后,郝润总算停住脚步。 盯着我看了一会,她抱起膀道:“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以后你要是再出去瞎胡搞,就把这话窝巴窝巴,扔厕所里。” 噔—— 我直接立正敬礼,说保证完成任务。 郝润忍了几秒,噗嗤一声被我逗笑了,我趁热打铁,赶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 “啥啊?” “你打开看看呀,看看就不就知道了么?” 水晶球八音盒是什么鸡毛?才值几个钱?我要送,自然就送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郝润一脸好奇,接过去一点点打开了盒盖。 砰! 她直接盖上了,而后警惕的朝左右看了一眼。 见没人瞧见,她忙拉住我问:“银窖里的?” “嗯嗯!”我点头。 “那咋不卖了?留在手里多……” “放心吧!” 我大大方方打开盖子,从中掏出嘎乌盒道:“这又不是墓里的东西,有人问,你就说你对象从牧民家里收的不就完了~” “呸!” “我才不说,我说我自己收的!” 话音未落,郝润已然红着脸,低头笑了…… …… 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儿,但没想到,我们溜溜达达晃悠到下午,居然还没找到合适的。 其实我们要求很简单。 身材相当,大众脸就可以,至于五官,只要眼型差距不大就可以。 我分析可能是天气原因。 天气冷,学生们没课肯定都在宿舍趴着,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食堂吃口东西,然后就在食堂蹲着。 那时没有饭卡,也不能花现金,想吃饭先去买饭票才行。 提到这个词儿,岁数小的人肯定没概念。 但对于七零、八零后的小伙伴来说,绝对能勾起很多回忆。 长方形,小小的一本儿,正面印着校名简称、面值、编号,背面注明使用规则,面值不同颜色不同,有基础的荧光油墨防伪手段。 由于学校刚更名没几年,我当时买到的是旧版,学校简称写的还是“昭盟师专”。 那时候饭菜也便宜。 馒头两毛一个,米饭三毛一份,菜大多是五毛,只有极少数全荤的菜能卖到一块,鸡蛋汤、面糊糊之类的统统免费,三十块钱的饭票,我们三个如果不浪费,就算顿顿吃荤的,一星期也用不完。 都没上过大学,能到大学的食堂里吃饭,对我们三个来说是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尤其南瓜,他就没上过学。 进了食堂就跟进了墓室似的,抻着脖子各种乱看,还拽着我让我给他读菜单儿。 以前各种事儿影响,没琢磨过这个问题。 如今仇家解决了,小安哥也正式入伙了,我们团队又壮大了不少,我忽然意识到,得找个时间教南瓜认认字了,不说能帮着我看书查资料,但最起码短信得认识,会读会发,否则一旦碰到什么紧急情况,不识字会很麻烦。 打定主意,我立即说道:“南瓜,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教你读书认字。” “啊?” 一听说要学习,这货当即脸一塌。 呜呜囔囔就说:“读啥啊?我只管刨土,你认字儿就得了呗……” “不行!” 我严肃道:“这事儿没商量,必须听我的!” “嗯……你努努力、好好学,争取年前先达到个二、三年级的水平,会发简单的短信,然后……艹!跟你说话呢,往哪看!” 没等我说完,南瓜脑袋一转,忽然望向了门口。 “川哥!你……你快看!” 不知道他看见了啥,神色忽然极为愕然。 我连忙转头…… 卧槽!! 铲子?! 当时我都以为我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结果发现没看错。 三男一女,一人手里一把长柄洛阳铲,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而后他们来到我们身后的桌位,将铲子和东西放好,就都去窗口打饭了…… 第336章 可以研究一下 食堂里,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懵逼。 咕噜—— 南瓜猛地咽掉嘴里的饭菜,压低声音问:“啥情况啊川哥?这、这头儿人这么牛逼么?都特么干到学校里来了?你看……看那铲子,缝儿里的土好像才刚干!” 他说这点我也注意到了。 铲头和铲柄的连接处,缝隙里夹杂着不少土,一眼就能瞅出来是刚出地面不久。 我估计,最多俩小时以前,这几把铲子,肯定还在洞里头上上下下的乱怼…… “嗯?” 这时,我视线一偏,注意到旁边座位书包上,放着一张蓝色的塑封工作证。 jl大学 北方考古研究院 实习生:章x 卧槽! 不是同行,是正规军! 而且还是正规军里的大拿! 尤其在北方游牧民族以及边疆考古领域,这个机构的实力是当时国内最强的,我在二连查资料时,看到的不少科研文章、集刊,都是他们发布的。 不过这就怪了。 他们的人来这干嘛? 难道说…… 师专里真有点子? “哎,川哥!” 南瓜又道:“咋办?需不需要跟他们对对切口?” “……” 如果不是在食堂,我指定得给这货一顿爆锤。 跟正规军对切口? 亏他想得出来! 我要敢这么干,那绝对是古往今来,南北派里的头一号人物,把头和姚师爷都得自愧不如。 不等我解释,郝润也注意到了工作证上的信息。 她立即狠狠瞪了南瓜一眼,说人家是考古队的,赶紧把嘴闭上。 南瓜一愣,连忙低头扒饭。 紧接着,郝润扯了扯我袖子小声说:“平川,咱走吧?” 见那几人已经打完饭冲桌位来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儿,正常吃饭,吃完再走……” 当时没想太多。 就觉得人一来你就走,反而会显得更可疑。 至于点子什么的,甭管有没有,只要是和正规军沾了边儿,那就不用琢磨了,否则还不如直接去找叔叔自首。 然而没想到,几分钟后,四人的对话里,居然还真聊到一些,让人感兴趣的东西。 “哎对了,昨天那几个土块,老师咋说的啊?” “嗐,能咋说?” “深度不对,只有炭样,不具备指向性呗!” 说这话的就是那张工作证的主人,章同学。 他说的这个我懂,在资料里看到过好几次,叫作“考古指向性特征”,即土质、土色、包含物以及土壤结构,也就是考古勘探过程中常提到的“四个指标”。 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干活儿,讲究的是“有根鸡毛就能上”。 但如果换成正规军,一般来说,四个指标要满足三个,才能构成“古墓存在的高概率线索”。 而他所提到的炭样,仅仅是包含物这个指标中的四小项之一,另外三小项是陶瓷片、砖瓦残块以及锈迹。 这里不能说正规军不行,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保护,而不是搞钱。 但有些时候,如果太讲专业性,也是行不通的。 比如大葆台汉墓。 最开始就是正规军负责勘探的,研究了一溜够,说啥也没有,后来换成一位从良入编的商姓高手,人家到了之后,很快就判断出来是两座汉墓,而且都被盗了。 这事儿具体啥情况不清楚,但我个人猜测,仅仅是猜测哈,刚开始去的那批,搞不好探点都不超过十个。 否则的话,固定区域勘探怎么可能会错过? 回填的盗洞,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这并不是懒。 而是按流程,土样不达标,就可以下定论了。 正想着,就听另一个同学说:“哎,其实我也感觉,那些土块儿有点儿意思,尤其最后那个探孔里的,好像还有锈呢,要不……咱明天再去打几个探点试试?” “靠!打啥打?” “你俩吃饱了撑的呀?没看村民挖那老些坑?好容易放天假,后天就走了,还不好好逛逛!” “就是就是!” 唯一的女同学说:“要去你俩去,我不管,反正我明天要去骑马!” 听到这,背地里的三双眼睛,同时互相望了望。 虽说和正规军沾边儿的不用琢磨,但如果他们马上就不沾边儿了,那我觉得……也是可以研究一下的…… 关键在于,他们的对话里暴露出一个信息——村民挖坑。 有村民,肯定不是市区。 而村民还挖了好多坑,那极有可能是发生了哄抢。 这种事儿当年并不少见,其中这边最出名的,就是之前提到过的耶律羽之墓。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九二年,一伙野路子用自制雷管炸开了墓顶,附近村民发现后蜂拥而至,钻进墓室疯狂哄抢。 作为辽代早期,仅次于皇陵级别的大墓,陪葬品丰富程度可想而知。 村民们先来的吃肉,各种金银器、玉器被成麻袋成箩筐的往回搬,后来的喝汤,没大货就拆车马件、明器、首饰上的金银佩饰,部分人甚至将人骨、兽骨当作“药材”带走,等到考古队赶到时,墓室已经遭到严重损毁,就连壁画和棺椁上的金漆彩绘都给抠了。 郑把头跟我说过,当年这事儿闹的非常大,直接引发了内蒙首次大规模文保专项行动,并推动了相关保护条例的修订,以至于他们当时,消停了大半年才敢继续干活儿。 此外还有夏家店石城遗址哄抢案、敖汉萨力巴乡辽墓哄抢案、松山区古钱窖哄抢案……类似的事件,虽不能说随处可见,但确实不胜枚举。 因此我估计,他们之前进行的工作,大概率不是某个古文化遗址的勘探,而是某座古墓的抢救性发掘。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我悄悄竖起食指,示意郝润和南瓜不要说话,而后我转过身,拍了拍张同学的后背。 “诶?干哈?” “咳~” 清了清嗓子,我说:“不好意思哈,听见你们聊天了,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 几人愣了几秒,脸上同时露出一抹自豪,那名女同学点点头道:“对,我们是jl大学的,这次跟老师过来实习考察,你们师专负责给我们提供后勤食宿。” 听她将“师专”两个字咬的很重,我连忙崇敬的点了点头,然后跟郝润和南瓜说:“看看,还得是人这正经大学,就是牛逼!” 郝润她俩有样学样,立即跟着点头。 “呵呵,不能这么说。” 章同学笑道:“没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你们专科院校专业对口,也有很多优势嘛。” “嗐!我们自己就在这上学,自己学校啥样还不清楚么?” “别别,千万别这么说,守着大草原,蓝天白云的,多好啊。” “啥大草原啊,我们这就是个草甸子,呼伦贝尔才叫大草原,要说还得是你们那头,啧啧,东三省,大城市!” …… 就这样,一捧一踩的来了通彩虹屁,我说:“哎对,你们刚才说村民挖了好多坑,是……是村民帮忙施工么?” 噗嗤—— 几人同时笑了。 那个女同学连连点头:“对对,帮忙施工来着,就你们这边的村民呀,可积极了……” 见她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之意,章同学赶忙拍了拍她,然后跟我简单解释了下原委。 和我之前猜测的略有偏差。 他们这次过来,原本是参与小黑石沟墓葬群的第四次发掘,田野工作两星期前就已经结束了,留在这头儿没走,主要是辅助老师进行一些文物清理和信息梳理。 但没想到,就在前天,喀喇沁旗村民修路时发现了三座红山时期的积石冢,然后就发生了哄抢。 由于距离不远,再加上后期工作进行的差不多了,他们这些实习生就被借调过去,帮忙做一些外围勘探。 了解到这就可以了,再多的我没敢多问,毕竟他们不是普通人,有一定的职业敏感性。 如果问的太具体,搞不好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出了食堂凑到角落,南瓜立即就说:“川哥,我觉着没劲,那村民都刨完坑了,还能剩下啥啊?” “对,”郝润也道:“你看他们那铲子,才多长啊,就是真有,我估计也不是什么肥坑儿。” 取出颗烟点燃,默默抽了几口后,我摇头说:“不,红山的点子,极少会出现锈迹,他们负责的是外围,深度还不匹配,我感觉如果有的话,很可能不是同时期的,不过这个不急,从正规军手里捡漏儿,这事儿得问问把头才行。” 南瓜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呢?继续找人还是回去啊?” 呼—— 冲他吹了口烟,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当然是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得先教教我瓜哥,‘考古队’三个字儿,是特么怎么念的!” 第337章 姚师爷的科普 回到宾馆,我在纸上写下“考古队”三个大字,让南瓜反复念了几遍,确定他记住后,就让他拿笔照着写。 上过学的都知道,这是不对的。 学写字要先学笔画,先横后竖、先撇后捺什么的,不然就会倒插笔。 好比南瓜,他写“考”字的时候,就是先写三横,再写一竖,然后竖折折钩,最后再写那一撇,撇还是从下往上反着来的。 这给我们三个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别看这小子倒插笔,写的却很快,等到写完之后,尽管没有笔锋,但字型却和我的相差不大。 “窝操?” 小安哥直接爆了句粗口,抢过笔自己试了试,结果发现写的跟甲骨文似的。 “你、你怎么做到的?” 南瓜洋洋自得的咧嘴一笑:“嗐!就这?我还以为多难呢,这比描眉画眼儿简单多了!” “……” 我顿时恍然大悟。 我这才想起来南瓜虽然不会写字,但他会化妆,而且还是个化妆高手。 看着他画的字琢磨几秒,我问:“哎我说,你除了会化妆,是不是还会画画?” “会呀!” 南瓜说:“我画的还不赖呢,以前要饭的时候,有时候饿了没东西吃,我就画各种吃的解馋,后来要饭水平见长,不咋饿肚子了,我就想啥画啥,我爷爷就是看见我在桥洞里画的葫芦娃儿,才收我入门的!” 郝润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有点不信的问:“就你?还会画葫芦娃?” 南瓜二话没说,拿过笔唰唰唰就画了起来。 而后三分钟不到,卧槽? 不能说像! 而是特么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画的是白描线条,没有上色。 我估计,南瓜这小子要是生在富裕家庭,指定会被培养成绘画天才…… 惊叹了片刻,我让郝润教一教南瓜笔画、拼音什么的,然后就来到了把头房间。 姚师爷也在。 通过屋里的烟雾浓度判断,他俩似乎已经聊了一会。 我立即打开窗子放烟,同时问:“把头、师爷,你俩这是聊啥呢?” “没啥,就随便聊聊,怎么了平川?”把头问。 跟姚师爷也算熟人了,我没避讳,直接说了下午的事儿。 不料他俩听完后,竟同时朝对方望了一眼,明显都有些意外。 我心顿时一提:“咋了把头?是……是不是不能干啊?” 说着我看向姚师爷。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姚师爷直接眼观鼻、鼻观口,全然一副不关我事儿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把头轻咳一声,淡淡说道:“没事儿,考古队也没那么可怕,既然碰上了,去转转也无所谓。” “啊?真的?”我有点意外。 “当然是真的。” 把头翘起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当着姚师爷的面,我还能拿你开涮啊?至于具体能不能干,你去了看看,看看再说嘛!” 我挠了挠头,感觉把头这话似乎有点怪怪的。 不过把头总不可能坑我,所以我当时也就没多想。 “对了师爷,红山墓你是行家,你觉着捡漏儿的概率大不大?方不方便……给我长长行市呀?” 说完我直接露出八颗牙,眼神清澈的看着他。 “艹!” 姚师爷笑骂道:“我要说不方便你咋着?给我磕一个呗?” “嘿嘿~”我厚着脸皮,笑呵呵就说:“那哪能啊,师爷你向来是为人宽厚、仗义大方,长得又这么帅,肯定……” “滚滚滚!” “少特么拍马屁!” 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姚师爷稍加思索,认真说道:“这种事儿吧,有没有漏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机会去捡。” “红山的点子和后世的不一样,考古队研究的方向也不同,不光是要勘探墓葬的规模,还要考虑在墓葬附近,有没有还没发现的古人类生活遗迹。” “所以但凡碰到红山的墓葬,考古队的勘探范围,基本都是以公里起步的,至于具体多大,要看墓葬的具体特点,如果按集中性划分,大概是高、中、低以及小规模大坑这四种类型……” 话一顿,姚师爷拿起烟缸摆到茶几中间。 “打个比方说,这个是祭坛,如果以它为中心,周围存在大片的积石冢,这就是高集中性,像这种一般都是红山晚期,大型的部落联盟墓地,这种和生活区就会完全分离,相差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都有可能,考古学上讲,这是社会复杂化的表现。” “中集中性的话,墓葬会少,祭坛会小,或者没有祭坛,只有一个大点儿的祭祀坑,这种就偏红山中期,距离生活区也不会太远,大多在一两公里左右,既方便祭祀,又不耽误平常过日子。” “以此类推,要是没发现祭坛,只有几座随意分布的坑冢,这就是低集中性,这种通常就挨着聚落,离房址基本也就是几十几百步,碰到这种我都不刨,因为里头埋得指定是平民;至于小规模大坑,墓葬通常不超过三座,一般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祭祀目的、或者是某些特殊原因死亡的首领或祭祀人员,这种距离生活区,一般在五六公里。” 话说到这,姚师爷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这种是最带劲的,出货量相当可观,而且很容易出现造型奇特的孤品!” 我边听边点头,心说牛逼! 不愧是搞红山墓的大手,这规律,真是叫他给摸的门儿清! 这里我多说一嘴,就是最后一项,直到今天为止,官方的考古发掘中都没碰见过实例,可反观姚师爷,早在二十几年前就给总结成规律了,真不知道,他究竟刨到过多少红山时期的小规模大坑,又刨出来过什么样的珍稀古玉…… 看我理解的差不多了,姚师爷总结道: “所以能不能捡漏儿,你得先看村民刨出来的那几个坑儿是啥年代、出货量啥样,根据这个推断一下,后续考古队的勘探范围是会扩大还是缩小,然后才能判断,到底有没有机会干。” 呼—— 缓缓长出口气,我这才明白之前想简单了。 如果碰上姚师爷说的第一种情况,也就是发现了祭坛或者更多的积石冢,那很可能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内,都会变成“雷区”……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想到这种可能,我当时就怂了。 然而没想到,就在我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把头却道:“怎么?怕了?不敢去了?” 嗯? 把头他啥意思? 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拿话儿激我? 不等我多问,把头继续道:“甭想那么多,该去就去,捡不捡漏儿的先放一边,有些个世面,总归是要见识见识的。” “有些世面?”我愣住。 见我还没明白,姚师爷笑呵呵解释说:“干咱们这个不能光熟悉同行手法,某些跨界的同行,也得熟悉熟悉才行,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带着工作证,在你面前晃悠的。” 卧槽? 这、这么恐怖么?我直接亚麻呆住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正规军的队伍里,有一批人是专门干这个的,在北派行话中,一般称呼他们为“斑鸠”。 他们有些是科班出身,有些则是跨界转行,而那些跨界转行的群体里,甚至不乏前辈大手! 仔细给我解释了一遍,姚师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冲我扬了扬下巴问:“咋样?还敢不敢去啊?” 说实话,不太敢,或者说是不太想。 但我明白,这不是把头愿意听到的,尤其还当着姚师爷的面儿,我要做了缩头乌龟,把头肯定会失望。 而且把头虽然没说,但他的意思我理解了,就是这条路要想走的长远,不光得会找墓、会刨土,还得会审时度势,辨别什么样的人是斑鸠,只有做到这点,才能接他的班,成为真正的北派把头。 想到此处,我咬了咬牙,立即挺起胸脯,激动的大声说道: “敢!” 第338章 营子 见世面归见世面,但把头也不是要我去脸探草丛。 看我态度有了,立即就传授了我很多要点。 比如说下铲。 和我们不一样,正规军下铲一般是“三轻两重”,即第一铲轻压,感受表层土壤硬度;第二下稍重,目的是深入土层;第三下轻提,保证土块完整不碎;第四下重压,增加下探深度;第五下轻轻提起,查看完整土样。 这么做的好处是信息全面,而且可以避免猛力下铲,挤碎地层里的陶片、炭粒什么的。 这就是正规军干活都比较慢的原因,他们侧重的是研究和保护,即便只是一个碎陶片,也有其存在的历史价值,甚至可以提取出关键的研究信息。 我们就不同了。 凡是不值钱的,通通当破烂儿处理。 因此正规军是最恨盗墓贼的,千刀万剐都不解气的那种。 这里有的小伙伴可能不信,会问一句:至于的么? 相信我,一点儿都不夸张, 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解释,就是:正规军舍不得碰的古墓、文物,盗墓贼都是站起来蹬的…… 咱就说,这至于不至于? 此外除了下铲,还有土样的“一层一记、不丢一块”、文物包装时的“三包一卷”、“四卷两掖”、使用喷壶时的“一喷一停三观察”、“二四二”喷水频率……等等很多细节,这里就不一一解释了。 把头告诉我,能形成这些特点,在于正规军也是讲究师承的,他说早年的考古人员,都是两个地方的师傅教出来的,一个是河南,一个是湖南。 因为那时的文保技术和经验不成熟,就这两个地方的人专业度最高,所以各地成立考古队后,都会安排去这两个地方学习,相关的手艺和手法,也就这么一点点统一了下来。 这东西跟看古董一样,听过和见过,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把头才鼓励我去见识见识。 …… “诶?疤叔?” 回到房间,就见疤叔正靠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之前从四子王旗回来的时候,疤叔没跟我们一道,他去了陕西,因为解决建新哥他们的事儿需要专业的蜂门成员,他过去接人了。 “咋样啊疤叔?人找着了?” “嗯。”疤叔点点头道:“王爷挺办事儿的,路上就给联系了,川子,陈师傅这还有事儿不,要没事儿的话,我琢磨着,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 我一愣:“不是?这么着急干啥,等等呗?等出完了货,我跟你一起回去呀?” “不用!”他摆摆手。 “长军不是有孩子么?我计划着,是在市里头给弄两套房子,搞个门脸儿啥的,这事儿一天两天也办不完,再说等到上门儿的时候,我也不露面,你回不回去的也没啥大劲,等建新的骨灰,我偷偷埋坟地里就行了。” 听疤叔这么说,我鼻子顿时就有点儿发酸。 有些话不好意思讲出口,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建新没了,我就是疤叔的儿子,一定给他养老送终。 至于团队方面。 说实话,疤叔是个很好的伙伴。 心细、手狠、经验丰富,如果只从安全层面看,他一个能顶郝润南瓜我们三个。 不过我仔细考虑之后,还是不打算将他纳入团队,因为蒋明远抄我后路的事儿,给我敲响了警钟。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目前虽然没什么麻烦,以后却不一定。 所以我打算等事情办完后,就让疤叔留在老家,有他照应着,奶奶不会出一点儿问题。 转了转眼珠,我试探道:“疤叔,那等这事儿办完,你有啥打算啊?” 疤叔略微笑了笑:“咋的?想让我跟你混啊?” “啊?” “没有啊,哪有,疤叔你不要乱想,我是……” “放心吧!” 打断我的话,疤叔慈祥的摸了摸|我脑袋说:“以前不回来,除了没脸回来,主要是老二(长海叔)在,现如今他也没了,那我说啥……也得给你奶奶养老送终才行……” “……” “咋?哭啦?” “没……没有,我怎么会哭,我这是倒眼毛了,揉揉……” …… 隔天一早。 送走疤叔后,我和小安哥也开车出发。 原本南瓜和郝润也想去,但我感觉这种事儿露面的人不宜太多,况且我们未必只去一次,如果有机会,后续肯定还要再去,所以我就让他俩继续去学校找人,等安哥我俩先摸摸情况再说。 经姚师爷打听,刨出点子的地方叫娄子店乡。 这个倒是可以说,因为这个乡和青州的五里镇一样,现在已经没有了,零五年喀喇沁旗调整行政区划,将这个乡一部分划归了松山区,一部分划归了牛营子镇。 至于具体的村名,就叫营子村吧。 因为这边好多村都叫什么什么营子,比如三道营子、四道营子、五道营子,上营子、下营子、马营子、邢营子、姜营子。 以至于小安哥边开车边嘀咕:“川子,这头咋这么多营子啊?叫营子很好听么?” 他说的这点儿我当时也很好奇,大致琢磨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赤峰这个地方,现在虽然归属内蒙,但在清朝和民国时期,是属于热河省,也就是承德市,没错,就是我倒斗生涯的第一站,棒槌山所在的那个地方,当年也曾经是单独的一个省。 而承德整体处在华北和蒙古高原的过渡地带,所以打从春秋战国开始,这地方就是燕国抵御游牧民族的要冲,这就是承德的小山村里,会出现狼烟台的原因,那东西可是有些年头儿的,我感觉最晚也不会晚于汉代。 等到了明清时期,承德紧挨着京城,再加上清朝从康熙之后,开始木兰秋狝(到坝上草原设围打猎),承德的战略地位就更加突出,需要长时间屯兵驻军。 所以我猜测,这些各种营子,最开始的来源就是军营。 毕竟屯兵的重点在于一个“屯”字,是需要开荒种田的,这就很容易以军营为中心,形成聚落和村庄。 尽管后来大清亡了,不需要屯兵了,但沿用了几十数百年的兵营名字,却大多会保存下来。 说起来当时就是没看地图,感觉这边离承德好像还挺远的。 但实际上,从赤峰到当初的头道河村,比到通辽近多了,连二百公里都没有。 要是当时像现在这么方便,打开手机就有地图,我估计我百分百得再去一趟承德,把那个点子搞了。 那啥,大家不要瞎想啊,盗墓是犯法的,我们都要遵纪守法。 听我分析了一通,小安哥忍不住连连点头:“行啊川子,你这初中都没毕业,懂的还挺多!” “靠!必须的啊!” 我一拍大腿就说:“我这就是盗墓思维,他要都叫什么坟、什么丘、什么包儿的,那咱就可以不走了,扛着铲子挨个村儿……” 噌—— 话没说完,小安哥猛点了一脚刹车。 “川子!看那!” 我一抬头,是营子村到了。 而在村口位置,足足停着六辆普桑。 蓝白配色,就是叔叔开的那种。 第339章 现场 “没事儿,接着走,咱路过的怕啥?” 小安哥点点头,而后放慢车速,一点点经过了那几辆普桑。 只走出不远,就见有个叔叔和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正从一户人家里走出来,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一边往出送,一边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说:“同志,往家真妹有,我那天赶集去了,连杠都没照!”(没照杠就是没露面的意思) 小安哥我俩对视一眼,随即他一踩油门儿,快速驶进了村子。 而后短短几百米距离,我俩接连碰见了好几组人,那时候没有双人规定,基本都是一个叔叔搭配一个文保人员。 这是在挨家挨户做工作,征回文物。 当年这种事儿很难搞。 因为“征回”不同于“征收”,是无条件免费的。 虽说不上交犯法,但在这种倒斗成风的地区,大家都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极少有人会乖乖上交,甚至于,如果有某个人觉悟高,交了,那少说一年之内,这人都会是街坊邻居闲谈时,动不动就会提起的傻x。 哦不对,按这边的说法,应该叫“潮种”…… 营子村不算大,也就是二三百户,从村头到村尾大概有个一公里,还有一百来米就出村的时候,我们经过了大队部。 好家伙! 院子车里更多,而且不局限于普桑,猎豹也有。 小安哥告诉我,开猎豹的一般针对性就比较强了,而且平常不怎么穿制服,比如xj,或者是某某zj队之类的。 而后又走了半分钟,我俩遥遥望见,村外一处紧靠路边的位置,呜呜泱泱围着好多人。 很明显,那就是事发现场,大家都在看热闹。 小安哥我俩一合计,决定先出村,将车找个隐蔽的位置停好,然后溜达回来。 …… 半小时后。 我俩晃晃悠悠来到了人群外围,然后……就又是半个小时。 刚才一走一过不觉得,现在到跟前才发现,他妈的,吃瓜群众超级多! 都别说往进挤,就连附近的树都特么上满了! 我大致看了一下,感觉至少得有七八百人,估计附近村子的村民肯定都来了。 哄—— 正想着,前方似乎出了什么事,一下子变的喧闹起来! 紧接着,人群就开始快速往外挤! 直到几分钟后,六七个叔叔的包围下,护送着两个挂牌的人走了出来,那俩人怀里各抱了一个鞋盒大小、白色的塑料盒子。 虽然不知道装的啥,但肯定是高货。 姚师爷昨晚说来着,他说正常情况下,现场发掘出的东西,都是处理好后集中安放,然后统一运送,除非碰到特别珍贵的文物,才会临时进行转移。 不过这是当年,现在不同了。 现在不管出了啥,都需要先将鉴定结果报省级文物局,由专家委员会确定其等级,如果是一级文物,运输还需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并向公|安机关备案。 这一过程通常需要数周甚至数月,其间还会组织多学科专家,到现场对文物进行反复鉴定,以确保不会出错。 这种变化主要基于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当年的技术不成熟,现场条件差,不利于文物保存,而且大型的检测仪器也不充足,很多检测在现场根本做不了。 另一方面嘛…… 很简单,现在的人都守法了,觉悟都高了。 这是最重要的。 举个例子,西北出过三件青铜马,具体地点不记得了,和马踏飞燕差不多大,当时是wj连夜押运,带到市区一处高档宾馆暂时存放,然后外地赶来的专家,也是在宾馆里做的初步鉴定。 为什么要连夜转移? 因为,那时候的不法分子,那是真敢下手啊! 这个事儿以前上过纪录片,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还给估价来着,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查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曼德拉效应,要有看过的、记性好的小伙伴,欢迎评论区提醒我一下。 眼巴巴看着那两个塑料盒子,我就跟当初第一次看见伶姐似的。 明知道是个美女,嘿,她就是不露脸…… 艰苦奋斗一个多小时后,小安哥我俩累得满头冒汗,无奈只能放弃。 一看时间快十点了,小安哥道:“哎我说川子,我觉着,咱俩应该先去吃点儿饭,然后趁晌午过来,到时候村民们肯定也得回家吃饭,人说不定就能少点儿。” 我一琢磨也是,当即点头说好。 走了一会,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便问:“对了安哥,这个功夫里头,有没有一种能提高意志力的?” “意志力?”他一愣,说什么意志力。 “额……就是、就是……嗯……这……”我指向小兄弟,说出了我的诉求。 小安哥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啥情况啊川子?你这该不会是上次嫖c不成反被抓,吓怕了吧?” “卧槽你别乱说!” 我忙摆手,然后说了之前桑悦和张晴的事儿。 小安哥不等听完,登时哈哈大笑。 而后他强行憋住笑意,摆摆手就说:“没有!你要说让他变厉害的我知道,变不厉害的,这个我真没听说过……” “变厉害的?” “怎么变?” “站桩啊!”小安哥想也没想就说:“桩功俩月,三妻四妾,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太多,如果你天天站,每天半小时,半年之后什么如狼似虎的女人,你都不会怕,再配上内家的吐纳功夫,经过足够时间的练习,就是不倒也不是难事!” “卧槽?这、这么牛逼么?”我有点不太信的问。 因为建新有过这方面的经历,他跟我说过,电影里都是骗人的,大多数人时间都不会很长。 “骗你干啥?” 小安哥又道:“你看把头,都七十多岁了,多年轻,就是练功练的。” “啊?” 我顿时一惊。 这个问题我以前没问过把头,就以为他是保养好,直到小安哥提起我才知道,居然是练功练的! 这里要有不信的小伙伴,不妨某度一下某位姓戚的港台明星。 那人更显年轻。 七十多还跟四十多似的,简直离了个大谱。 听小安哥解释一遍,我又问:“安哥,那把头有没有把那种功夫教给你?” 小安哥摇头说:“还没有,把头说我气不纯,要先练一段时间辅助精纯的,然后才能正式练习,不然会伤身体……” 聊了一会有关练功的话题,我俩回到停车的小树林。 “诶?安哥……” 我抬手一指。 树林里,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靠着我们的车抽烟。 小安哥眯了眯眼,摇头说:“没事儿,跟我后边。” 话落,他径直朝林中走去。 第340章 我觉得我运气来了 听见脚步声,那人也注意到我和小安哥。 不过他并未离开,仅仅是站直了身子,侧头朝我俩张望着。 直至来到车前,见我俩停下,他略微愣了一下,指指帕杰罗就问:“这拧们车啊?” 小安哥目光一凝: “咋的?有事儿?” “啊,没,没事儿~”说着他闪身退到一旁,嘴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咋这么大点儿…… 小安哥我俩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琢磨一秒,小安哥盯着他说:“爷们儿,你啥意思?” 这人挑了挑眉,并不说话,只是来回打量着我俩,明显在考虑着什么。 就这么互相看了得有半分多钟,这人舔舔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试探着说:“额……是这么回事儿,我瞅拧们这车不赖,想问问拧们干哈的……额……是不是……下村儿来收东西的?” 窝操?! 小安哥我俩同时一惊! 虽然这人没有明说,但我俩都意识到,他嘴里的“东西”,八成就是从村里抢来的! 不过这种事儿不能靠猜,我琢磨一下,当即板起脸严肃说:“大叔,你这胆子也忒大了,你就不怕我们是警察?” “嘿嘿…” 大叔笑着摇了摇头,又指指车子:“不怕,警察没你这么年轻的,再一个,拧们车上没有这个,肯定不是。” 说话间,他手凑到嘴边,比了个抓握的动作。 我一愣,没明白他啥意思,小安哥给我科普了一下我才懂。 大叔说的是车载扩音设备,这东西早在1992年就有过规定,凡警用车辆必须安装,此外还有“蓝闪闪”和“呜咡呜咡呜”,都是必须要有的,目的是提高执法效率,威慑潜在犯罪。 我琢磨了一下,继续试探道:“大叔,倒卖文物可是犯法的,要我说你还是趁早上交吧,否则……” “哼!交个屁!” 他直接打断我道:“小伙子,你甭应试我,你就痛快儿说,你们收不收吧!” 哼!收个屁! 能自己挖为什么要收? 当然这话并没说出来,因为我忽然想到,就算围观的人群不多,我肯定也不能钻到警戒线里去参观,而这个大叔既然参与了哄抢,那肯定见过点子什么样了,不如先跟他套一套话。 “来大叔,抽根儿。” “呦!华子?哎那不客气了啊!” 待大叔接过烟点燃,慢悠悠抽了一口后,我凑近他压低声音问:“大叔,安全么?” “没——事儿!” 他摆了下手,老神在在的说:“这会儿但凡手里有的,谁特么还在村里待着?根本就不回村儿,放心吧!” 我点点头,继续道:“大叔,收是收,但我俩也不是啥都收,你先跟我说说手里几件儿货,都啥样儿呗?” 大叔琢磨了一下,比比划划的说:“我有四个,两个是镯子,这么大,一个跟暖壶盖儿似的,中间空的,有点儿斜歪,还有一个像是光盘,中间有个眼儿,这么大……” 卧槽! 我又吃了一惊。 跟姚师爷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红山的东西我基本掌握了。 玉璧和玉镯还好,但他说的“暖壶盖”,学名叫“斜口筒型玉器”,又名“马蹄筒”,出土时多见于墓主人头顶上方或腰间,这东西,一般只有红山文化上层阶级的中心墓葬才能出。 见我不说话,大叔继续道:“兄弟,没事儿,我们好几个人呢,我的你要相不中,他手里还有不少,你可以跟我去看看!” “不少?” “不少是多少?”我问。 大叔皱眉琢磨几秒,摇摇头说:“具体多少我也说不好,三十来个儿吧!” “三十……” 我人直接懵了。 姚师爷说过,红山的点子虽然是以玉器为主,但出货量却并不太多,即便是高等级的红山墓葬,平均也就是单坑三到五件左右,超过十件的都是凤毛麟角。 迟疑了一秒,我赶忙问:“大叔,我听说不就三座墓么?咋这么多东西啊?你们到底刨出来几座墓?” “是仨!” 大叔不假思索道:“架不住它东西多啊!我觉着……一个坑儿里就得十几二十件儿!” 干咽了口唾沫,我汗都冒出来了。 单坑超二十件文物的红山墓?! 这他妈的,还搞个毛啊! 缓了缓神后,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大叔,从发现到现在,考古队的人都在哪勘探来着?这方面注意没?” 大叔将烟头按在树干上捻灭,拍着我肩膀就说:“放心,往们待那个村儿,昨儿个都扎完了,几个小年轻儿弄的,啥都妹扎出来,今儿个都妹去人儿!” “小年轻儿?” “嗯,对,还有个女的呢!那昨天上午,急赤白脸的找厕所,找着了还嫌乎埋汰,不特么上,可几把潮种了!” 听到这我基本确定了,他说的几个小年轻儿,应该就是昨天的实习四人组。 事情就是这么巧。 原本我都打退堂鼓了,可一了解到这点,我心里顿时就又浮起点儿苗头。 我心说:难道是墓缘来了? 盘算片刻,我觉得是!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从昨天碰见四人组,到今天碰见这大叔,这分明就是运气来了的表现,这我要是还不去看看,估计过年吃饺子都得塞牙! 于是我立即就说:“大叔,您贵姓?” 大叔脸上一喜,说姓李,你俩叫我老李就行。 我点点头道:“行,老李大叔,带路吧,我想看看货……” …… 十分钟后。 在李叔的指引下,我们驱车来到另一个村子,不算很远,大概五六公里左右,好像叫什么窝棚来着。 进村儿的过程中,我一直左顾右盼,心里很快就有谱了。 三面环山,一面有河,明堂开阔平整,正南方还有朝山映照,这个窝棚村的地势即便说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差,至少不次于青州小诚他们家的坟地。 “那!” 正看着,大叔伸手指着说:“就前边,过了盖房子那家,下一家就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过一望,右前方大概五十米开外,的确有一家正在盖房,经过时我看了一眼,主体砖墙已经盖好,估计下一步就该上梁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快中午的原因,没看见有什么人干活。 而后又走了几十米,我们停到一户农家门前。 下了车,老李指指道路南侧说:“就这一大片地,那几个人,来来回回扎特么好几天!” 我大致望了望,顿时盘算好了该怎么干。 这是一大片农田,很平整,没有任何遮挡,但好在此时已经秋收完毕,苞米秸秆都捆成捆,堆成了一堆一堆的了。 这就没问题。 有这些苞米秸秆在,别说勘探,就是打洞的时候,一天完不了工都没关系,直接抱一堆秸秆过来一盖,除非运气差,不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打定主意,我当即收回目光,示意老李开门。 做戏做全套嘛! 来都来了,要是不看看,傻子也能意识到不对劲。 但不料,老李却戳那没动,他来回看看我俩,犹豫几秒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咳,兄弟,你……你们……带钱了吧?” 我笑了笑,立即打开车门取出手包,拉开拉链给他看了一眼,完后说: “放心吧老李大叔,只要货没问题,价格合适,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341章 不对劲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悲催。 自从上次在皮草湖差点儿饿死之后,郝润南瓜我们三个,都养成了钱不离身的习惯,少则四五千,多则两三万,无论何时何地,包里必须得有现金。 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 像那种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回。 拉上拉链,我对老李说道:“大叔,这趟我俩来的匆忙,没带太多,但只要价格合适,咱随时取。” 老李眼光发直,一边点头一边吞了吞口水,完后立即转身拍门。 砰砰砰!砰砰砰! “谁?” “我!” 哐啷—— 门上的铁门栓被拉开,而后吱嘎一声,一颗满脸络腮胡子的脑袋探了出来。 见到我和小安哥,这人脸色一变,警觉的问:“老李,他们是谁?” “没事儿!” 老李轻轻摇头,低声说:“老张,这哥儿俩是买货的。” “艹!” 听到他这么说,老张直接急了:“买个xx!不尼玛x说了么?消停几天!你特么知道人干啥的你就往回领?!” 的确。 别看老张出口成脏,但话糙理不糙。 像老李这种行为,很容易碰上钓鱼的,然后被一锅端掉。 这就是野路子容易出事儿的原因。 不光是因为他们技术不行,更在于他们不听话,总是抱有侥幸心理。 而他们这种事儿,相对稳妥的做法还是老张说的那样,闷头儿待着,等到风声过去,不用主动联系,自然会有铲地皮的文物贩子上门来问。 不过话也分咋说。 如果上头决心要搞,那等文物贩子行动时,斑鸠也会紧随其后,甚至会装成文物贩子,混进收货的队伍里,等情况摸差不多了,买的卖的一勺儿烩,因此也并不能说十足安全。 所以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主动上交,做个守法的公民! 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老张也清楚,来都来了,除了赌我们不是警察也没其他办法,所以最后还是给我们开了门。 院子不算小。 除了三间正房,靠西侧的位置,还有两间比较新的平房。 跟着老张进到正房,就见后屋炕上还有四个人,正吞云吐雾的玩着扑克。 这四人跟老李一个水平,没啥警惕性,一听说我俩是看货的,当即一脸兴奋的下了炕。 而后老张将炕席卷起,就见土炕中间被他们刨出了个大洞,里头放着个黄色的二氨袋子。 拎出袋子,老张示意我们跟他去东屋看货。 很快,一件件造型各异的红山玉器,逐渐被摆到了炕上。 尽管老李已经说过,但当全部看见时,我还是不免有些吃惊。 除了他之前提到的斜口筒形玉器,等级比较高的还有一对玉蚕、两只玉龟、一件玉丫、一件鸮形珮、一件云雷纹玉璧;等级偏普通的则有各种玉镯、素面玉璧、玉簪、玉管、玉珠等等。 总共三十二件东西,除了一件素面玉璧有残,其他都是全品! 牛逼! 这他妈的,三年绝对不止了,怎么也得五年起步! 六个人,每人五年,至少三十年! 诶? 这时,看着满炕的玉器,我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头顶……发髻……耳边……脖子……手腕……手掌……肚子…… 忽然! 我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 缺东西! 姚师爷说过:但见马蹄筒玉,必是通灵巫师。 而如果是通灵巫师,除了马蹄筒玉,还应该有玉人、玉凤、大件勾云形玉器这一类,放在胸口的东西,是“神权与生命绑定”的终极体现! 皱了皱眉,某种猜测从我脑袋里浮现出来。 我略微想了想,掏出烟发了一圈,然后问:“几位大叔,就这些么?”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人忙抢话说道:“嗯对,就这些,咋样啊小老板,有相中的不?”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指向那件云雷纹玉璧问:“这件谁的?说个价儿吧。” 话落,几人同时看向一个光头。 对方舔舔嘴唇,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三万?” “艹!” 光头直接脸黑:“小伙子你懂不懂?三万够干鸡毛啊?我说的是三十万!” 我微微一笑,心说是啊,我不懂,但有人懂。 这个人不光拿走了大件儿,而且还给这批货打了价,所以光头一开口,就精准的报出了市场价格! 这么看的话,营子村儿那三座墓,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哄抢,而是一次有预谋的盗掘! 艹! 居然能碰见这种事儿? “咋的?嫌贵啊?” 光头边点烟边道:“嫌贵你还个价!” 我摇了摇头。 别说我根本就不打算收货,就算想收,这件东西,光头最后的底线,肯定也不会低于八万块钱,这是一线铲地皮的收货价,如果我入手了,就必须得找二线买家出货,否则根本卖不出多少利润。 呲啦—— 拉开手包,我抽出一千块钱放到炕沿上,看着众人说道:“一点儿心意,算是请几位大叔喝酒了,我们实力有限,今儿个就不打扰了……” 说完我给小安哥使了个眼色,立即转身往外走。 “等等!” 老张一个跨步,径直挡在门口。 他脸色一沉,狞声说道:“小伙子,你特么玩儿呐?” 呵! 大场面我见多了,别说小安哥在我身后,就是不在,我也不会被这群人吓住。 环顾了一圈,只见除了老李,其余几人眼中都涌现出一抹凶戾。 我笑了笑,盯着老张就问:“咋的?张大叔是想强买强卖?” 老张脑袋一歪:“是又咋招……” 砰——! 说时迟那时快! 一记鞭腿骤然甩到老张胸口,他整个人就跟炮弹似的,直接从东屋飞进了西屋! “走!” 一股巨力猛地将我推了出去! 我边跑边回头,就见小安哥挡在门口,一个肘击加电炮又干趴一个! 再往后看不见了,因为我已经跑出了正房! 我索性扭过头不再多看,撒丫子直奔大门! 赶紧走! 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吭—— 忽然! 靠外那件平房的门开了! 下一秒,一条又黑又长的枪管,直挺挺伸了出来! 咔啦—— 伴着一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个中年汉子从屋内走出,低声喝道:“站那!别动!” 第34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站那!别动!” 说话间,一个中年汉子,端着枪走出了平房。 我立在原地,侧头朝他望去…… 我靠! 瞧见这人的长相,我眼皮不自觉就是一跳! 青皮头、刀削脸,鹰钩鼻、三白眼,目光冷冽阴沉,奸中泛狠,一瞅就不是个善茬子! 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就这人的长相,我感觉谁看了都会是同一种想法——他真敢开枪! 唰—— 不等我过多反应,枪口一转,又对准刚出门的小安哥! 见小安哥停住脚步,这人朝屋里瞄了一眼,点点头就说:“行啊小子,七八秒不到,干翻我一屋儿人,这手儿成是硬呢!” 嗯? 他一屋儿人…… 愣了一秒,我目光一聚,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中年汉子身上土味儿很重,很有那种常年下斗的感觉,比如姚师爷手下那群把头,身上就都有这种浓重的土味儿。 暗暗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人就是正主儿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北派,还是野路子…… 思索几秒,我清了下嗓子,慢慢举起双手: “这位大哥,天下水马不分槽,走的都是风火岸,我们招子不亮,磕了您家金山玉海,千错万错,是我们两个空子的错,求大哥您海量赏个金,容我们扒个门坎,摆酒顶瓢儿!” (都是跑江湖捞偏门的,我们眼瞎,闯了你的地盘,求你赏个脸,让我们赔礼道歉) “呦呵?” 中年汉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安哥,接话道:“哪蹦出来的尖角子?奶腥儿毛黄儿,话缆子还特么挺硬?” (哪来的小币仔子,岁数不大,黑话说的还挺利索) 我顺势转了转身,双手聚到额前抱拳说:“大哥,我俩就是跑跑青石巷,接些檐角风,水里水来,火里火去,今儿个碾了您的虎须,咱山顺高岗座,河冲平原流,是黄是白,是汤是药,我们决不打顿儿,只求您龙袖高抬,赏条小缝儿钻钻。” (我们就是铲地皮收古董的,混口辛苦饭吃,今天冒犯了,规矩我懂,是赔钱是治病,我们绝不含糊,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活路) “跑跑青石巷?” 反问了一句,中年汉子唇角一勾,冷声说道:“小子,你特么蒙谁呢?真当老子闻不出你身上的土味儿?” 窝操? 我不免有些惊讶。 毕竟打从搞完乡君大人,我已经快两个月不下斗了,按理说,身上的土味儿早该散了才对…… 难道他在诈我? 借着双手的遮挡,我偷偷瞥向小安哥。 他没看我,不过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左手食指略微一弯,指向了裤兜位置。 我瞬间心领神会,忙将双手举高,用力朝中年汉子晃了晃。 “大哥心明眼亮,烛照万里,真佛面前不烧假香,吃臭活儿我们确实也干,但都是些穿花的勾当,不曾登宝殿,无处觅龙楼,喝不着黄泉水,没见过鬼吹灯,只是门楼虽矮也怕砸匾,这才递了句簧头,还请大哥压一压五行火,莫惊了太岁神。” (大哥好眼力,实话实说,盗墓我们也干,但都是小打小闹,不懂风水,更没盗过大墓,只不过怕丢脸才说了假话,你别生气) 听我这么说,虽然中年汉子的视线依旧没离开小安哥,但很明显,他已经在琢磨了。 “大哥!” 我晃了晃腕子上的手包:“这包里三方,我还有张卡,密码5891,里边五十多个,是我们哥儿俩这几年的积蓄,都给您,您看行不?” 看我! 快看我! 我心里拼命大喊! 只要他一看我,小安哥就有机会动手了! “噗嗤~” “行啦老孙,把枪放下吧,这小兄弟我认识。” 谁? 谁在说话? 我一愣,下意识扭过头。 就见靠正房的一侧,院墙上冒出两颗脑袋,正笑吟吟的望着我。 “卧槽!!” 看见这两人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大脑都短路了。 怎么会是他们? 月君子,邵薇;插地鼠,程涛! 是那两个南派的同行…… 噗通—— 程涛翻墙而入,走到我面前抱了抱拳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小萧兄弟,没想到咱这么快就又见面儿了。” 说完,见我还有些回不过神,程涛兀自笑了笑,又走到姓孙的身边,抬手压下了枪管…… …… 不知道程涛怎么说的,姓孙的没再跟我们瞪眼,几分钟后,他搞来一辆金杯,拉着人就走了,除了老李没上手,躲过一劫,其他人伤的都不轻,需要尽快救治。 目送车子走远,程涛转身看向我,笑呵呵说:“兄弟,聊聊呗?” 聊聊? 转了转眼珠,我心想:聊啥?又想让我添双筷子?难道他上次说的虎头金顶还没搞? 诶? 该不会…… 实习四人组发现的锈色…… “哼!” 正琢磨着,邵薇忽的发出一声冷笑:“行了哥,跟他废什么活?这种白眼狼你就多余救他!” “不,小薇你错了,我救的不是他俩,是老孙。” 说着,程涛看向小安哥:“这位兄弟,把你口袋里东西,拿出来看看呗?” 小安哥迟疑一秒,从兜里摸出了半枚银元。 没错,是半枚,用钢锯锯开的,两端的尖角处还打磨过,看起来异常锋利。 “瞧见没?” 程涛继续道:“刚才要再让小萧兄弟白呼几句,我估计老孙现在就是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切~” 邵薇把嘴一撇,有些不忿儿的说:“那可不一定,老孙也不是吃……” 嗖! 当啷—— 电光火石之间! 半枚银元,已深深楔进平房的铝合金窗框中! 邵薇愣了几秒,忙跑过去查看。 和上次在皮草湖时不一样,上次小安哥是用整枚币打木门,我使劲晃了晃就取下来了,而这次换成半枚币打铝合金,任凭邵薇如何努力,硬是拔不出来! 小安哥大步走到她身后。 “让让!” 邵薇被吓得一激灵,慌忙躲到一旁,接着就见小安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哧唥一声薅了下来。 待小安哥回到我身旁,即便是早有预见的程涛,脸上也难掩惊叹之色。 而后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小萧兄弟,我先给你看样东西,你看完了,再决定聊不聊,如何?” 第343章 不是很懂 “东西?” “什么东西?” 程涛微微一笑,没说话,直接转身朝正房走去。 我想了想,心说看就看! 看啥我也是一句话——不干! …… 进到正房西屋,程涛取出一个旅行包,又从包里掏出个黑塑料袋放到炕上,接着便对我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皱了皱眉,俯身将塑料袋打开。 “咦?这……” 映入眼帘的,是件圆筒状的鎏金青铜器。 大概十六七公分长,八到九公分粗,一端开口,一端封闭,开口一侧有一圈凸|起的棱台,使这东西整体看起来,就好像马戏团里,魔术师戴的那种高高的圆顶礼帽。 当然,这不是礼帽。 因为筒身上满布了蟠螭纹和云雷纹,风格方折凌厉,竟有三层之多。 此外在紧靠棱台的位置,还有两个小孔,孔洞里插着个虎头样式的铜销子,造型十分精美。 看了两分钟,我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这是……车軎辖。 车軎辖是什么? 经常逛博物馆的小伙伴,对这东西肯定不陌生,简单说,就是防止车轮从车轴上掉下来的部件。 古代的车,车轴都是不转的,只有轮子转,所以在轮子外侧车轴末端,需要用一个东西来顶住,这个东西就是上边说的圆筒,叫做车軎;而为了防止车軎不脱落,还需要一个东西把它穿在车轴上,也就是那个虎头销子,叫做车辖。 我们现在总说辖区、管辖、直辖市,其中的辖字之所以带个车字旁,也是从这来的,因为最初的辖,本身就是一种车身构件。 见我认出来了,程涛散了颗烟给我,并问:“兄弟,这东西怎么样?” “嗯,”我忍不住连连点头,“好东西,春秋战国的,等级不低。”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程涛一愣: “没啦?” “……” 我顿时脸黑。 有肯定是有,但我说不出来了。 虽然我在文物和历史方面很有天赋,也肯努力下苦功夫,但入行的时间毕竟太短了,因此我学习的内容,基本都是以要干的点子为中心,缺啥补啥。 就我当时的知识量来说,明代和唐代是最精的,因为搞青州大墓、李释缘墓以及找佛塔,我都做过大量的研究,其次是游牧民族和汉代,也是得益于找佛塔。 至于其他朝代的,大面上的东西了解,可一旦涉及细微的,尤其还是车軎辖这种本身就很零碎的部件,那我只有四个字儿: 不是很懂。 “噗嗤——” 看我露怯,一旁的邵薇当即忍不住笑了。 这就搞的我有些挂不住,不自觉拉起脸,将东西放了回去。 “小薇!” 程涛轻叱了她一句,而后不等我问,托起车軎辖讲解道:“虽然东周时期礼坏乐崩,但在各诸侯国内部,等级还是非常森严的,以车軎来说,如果是诸侯王,直径多在十公分,长度可达到二十五公分,材质工艺上,除了青铜鎏金,往往还会采用错金银工艺,甚至还会镶玉,形成‘金+银+玉’的组合,至于纹饰,多会以龙凤纹和四神纹为主。” 我看了看,明显不太符合,便问:“那这个……是卿大夫级别?” 程涛略微点头:“算是,但不全是。” “卿大夫的车軎,直径一般在六到八公分,这个明显要粗一些,而且纹饰上,如果是卿大夫,一般都是简化的蟠螭纹和兽面纹,不会做的这么复杂,所以这件车軎的主人,当属上卿行列,次诸侯级,不过嘛……” “不过什么?”我问。 程涛放下车軎,斩钉截铁道:“就算是最末流的卿大夫,这么大的车马件,也很少出现在主墓中!” 哎我去! 是啊! 我瞬间恍然大悟。 早该想到的,车马件大,车肯定就大。 而程涛这件车軎已经和实物相当,按春秋战国时期的标准,肯定得有独立的车马坑! 所以压根不用看什么纹饰细节,只看个头就能判断出来! 大坑! 妥妥的大坑! 我心噗通噗通跳着,有些难以置信的说:“程哥,你……你别告诉我……就、就在这……这个村儿?” 程涛淡然一笑:“不然呢?” “不是?” 我挠了挠头,立即就说:“齐楚燕韩赵魏秦,赤峰这地界,离得最近的就是燕国,可燕国都城在丰台、易县一带,离赤峰一千多里地,放燕国那时候,没准都特么出国了,就算有上卿大墓,咋可能埋到这来?” 程涛脸上笑容不变,摸了摸车辖顶端的虎头,摇头道:“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敢肯定,但我可以给你交个实底儿,东西,的确就是这个村儿出来的,捡到东西的人,就是刚才被你们打伤的老张。” 尽管他话这么说,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不过在我没同意之前,他不想说。 嗯? 他在摸虎头…… 难道这上边有什么讲究? 正想着,程涛又问:“怎么样?小萧兄弟,愿不愿意添双筷子?” 靠! 那还用说? 当然愿意了! 车马独立的东周大坑,这种点子本来就少,再加上千百年来朝代更迭、山河变迁,到了今时今日,好些人干一辈子,很可能都碰不上一次! 但是…… 搞这种点子如果被逮住,少说二十年起步,甚至可以争取无期! 要就我们自己,或许还可以试试。 可现在的情况不仅不是我们自己,而是如果我点头儿了,那就是北派加南派加不知道什么派再加村民,这种一听就很不靠谱的团伙,现实中只会更不靠谱! 像平时大家在新闻上看到的,那种一抓抓十几甚至几十人的盗墓大案,九成都是这种组合。 尤其不到十公里开外,连叔叔带考古人员,加起来少说七八十号人,一旦内讧或是走漏了风声,我感觉我会一跃成为南北派空前绝后,最快的男人! 什么最快? 挨抓! 从出警到抓人再到收队,二十分钟搞定了! 使劲搓了搓脸,我直接朝程涛竖了个大拇指:“程哥,都说我们北派是胆大派,今天我算见识到了,你们南派才是真正的胆大!” 程涛挑了挑眉:“怎么说?” “我艹这还用说啊?” 我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急头白脸就说:“考古队眼皮子底下干活儿,你们就不怕出事儿么?就算不怕,搞这种级别的大坑,难道你不怕姚师爷知道?” 相比前半句,后半句更重要。 毕竟被逮了最多也只是无期,可一旦叫姚师爷知道,就算他们递过拜金,我估计也是活种的下场…… 然而没想到,听见这话,程涛笑容不减反增。 他笑着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后说:“兄弟,再想想。” “你是个聪明人,答案,就在你刚才的话里……” 第344章 疑点重重 唰—— 我脸色骤然一变,某种猜测忽的从脑袋里蹦了出来。 抬手指了指窗外,我结结巴巴就问:“难……难道营子村儿……那……那三个点子……” 话说到这,我直接没音儿了。 因为程涛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我猜对了。 营子村那三座红山墓,是假的。 不过墓虽是假的,墓里的东西却是真的,他们和姓孙的,不知道从哪搞到了真墓,偷偷埋到了营子村儿,然后指使村民混进修路队伍,故意刨出来引发了哄抢。 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要把考古队引来,让这里变成雷区! 这么搞看似危险,但只要村民不犯错,就可以险中求胜,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姚师爷,毕竟有考古队在,姚师爷手下大小把头、各路人马,都会离得远远的。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如果墓是假的,考古队就发现不了么? 是的,发现不了。 都刨烂了,哪还能看出伪造痕迹? 再加上剩下的骨头和玉器都是真的,我估计就算换姚师爷去了,他也一样看不出来。 艹! 真特么高明! 真特么损! 我想了想,忍不住问:“程哥,你们这么弄……不会是跟姚师爷有仇吧?” “仇到没有~” 程涛叼着烟,满不在乎的说:“只不过姓姚的做事儿不地道,我们自然,也就没必要跟他讲究了!” “不地道?” 我一愣,说咋不地道? 他摇摇头:“这是我们的私事儿,暂时不便告诉你,你就说干不干吧!” 还跟姚师爷有关,那我指定更不能干了。 但我并没有立即拒绝,因为我还有个疑问。 “程哥,我有点不太明白,这个点子虽然大,可凭你们现在的团队,也差不多了,为啥就这么想拉我入伙儿?” 程涛笑了笑,解释说:“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们只发现了车軎,还没找到这里,也没碰上老孙,所以上次找你,主要是觉着团队里有本地人,找起来比较方便,至于这次嘛……” 话一顿,他侧头望向邵薇,邵薇随即开口道:“老孙这人你们也见了,他比姓姚的还不地道,我们不太相信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直接冲程涛抱了抱拳说:“程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我师父。” “没问题!” 他大方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就静候兄弟的佳音了,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个十来天我们就会动工。” “……?” 我又是一懵。 毕竟我还没入伙呢,他咋连啥时候动工都告诉我了? 这也太大方了点儿? “程哥,难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是姚师爷的人?” “当然!” 程涛言语铿然,目光灼灼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程涛这双招子,从没看错过人,我既敢拉你入伙,就说明你靠得住、信得过!” 卧槽! 真特么有魄力! 也不清楚他哪来的底气,但当时我听见这话,的确有点被他折服了。 只是很可惜,从今天开始,他这双招子就开始不灵了…… 出了院子,小安哥我俩立即发动车子,准备溜之大吉,不料就这时,邵薇忽然追了出来。 她来到驾驶位一侧,抬手敲了敲窗子。 小安哥摇下车窗,警惕道:“还有事儿?” 邵薇看了他几秒,脑袋一歪就说:“帅哥,能不能……把你那个东西给我玩玩?” 小安哥一愣,不自觉看向了我。 靠! 看我干鸡毛! 我直接使了个眼色,心说赶紧给她,给完咱俩好快跑! 这破地方,我感觉多待一秒我特么都要挨抓! 小安哥瞬间秒懂,立即掏出两瓣银元递出窗子。 没成想,邵薇居然还磨蹭上了! 左看右看,看看银元又看看小安哥,足足看了半分钟才伸手接过去。 下一秒! 就听轰隆一声! 小安哥猛地一踩油门儿,车子直接蹿了出去! 这一下搓起了大量烟尘,我通过后视镜看到,邵薇被呛的连连咳嗽,随后她望着我们的方向,用力跺了跺脚,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很快,车子回到营子村。 说来好笑。 原本干我们这行的,最怕遇见叔叔,但经历了刚才的惊险,直到真正看见叔叔,我心才彻底放回到肚里。 放眼望去,和小安哥预料的一样,到了饭点儿,围观人群确实少很多,能看见警戒线拉出好大一片范围,除了考古人员正在清理的区域,好些被村民刨的坑坑洼洼的地方也圈了进去。 不过我们现在是没心情看了,得尽快回市区,把情况报告给把头才行。 “对了川子,”小安哥问:“这仨点子咋回事儿?刚才你们说的啥意思?” 我大致解释了一遍,他听完吃惊不小,又问:“那不对啊?考古队也去窝棚村勘探过,要万一探出来了,那他们不白忙活了?” 诶? 是啊…… 小安哥说这点很关键,难道程涛就不怕考古队发现?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我说不知道,先回去吧,回去问问把头再研究。 小安哥点点头,当即一脚油门儿驶出了村子。 下午一点,我和小安哥回到市区。 快到宾馆时,车子经过一间黑网吧,我心里一动,忙叫小安哥停车。 “咋了川子?”他问。 我指指网吧道:“安哥,我有种预感,程涛这个点子可能很不一般,这样,咱兵分两路,你回去跟把头说下情况,我去网吧里查查资料。” “行,那你注意安全。” …… 千禧年,网吧产业方兴未艾,不过那时候赤峰还不算太发达,比不了大城市,几乎遍地都是黑网吧。 我去的那家也不是叫星联还是联星来着,有几十台机器,都是大背头。 开了台机器坐到角落,我想了想,打开搜索引擎编辑道:春秋战国时期燕国的疆域包括赤峰么? 我那时接触电脑还比较少,总共十几个字,一阳指敲了两分钟才敲出来。 好在当时的网络信息体量没有现在这么丰富,没什么垃圾词条,也没广告,搜出来的基本都是有效信息。 我连续看了几条,很快就确定,战国中后期,燕国国力增强,尤其到了燕昭王时期,大将秦开“却胡千里”,占领了大片土地,而后在新占领的北方地区设立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 而赤峰南部地区,也就是喀喇沁旗、宁城这些地方,恰好归属右北平郡。 “嘿,这东西好!” 我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的嘿嘿直笑。 因为这要是翻书,少说也得个把小时才能出结果。 于是我继续搜:战国时期,燕国的卿大夫都有哪些? 啪——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忽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一回头,就见一个穿短貂外套、眉目如画的女孩儿,正好奇的望着我。 “呦~,真是你啊!”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卧槽? 听到声音我才认出来,居然是桑悦! 第345章 非同一般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用我们东北话说:捯饬~ 桑悦长得本来就不丑,如今浓妆艳抹的这么一捯饬,和之前相比不说改头换面,但确实判若两人。 另外老话讲:人靠衣裳马靠鞍。 以前桑悦跟我们一样,都是运动衣、休闲裤、旅游鞋一类的便宜穿搭,今天就不同了,红色贝雷帽、宽松小短貂儿、紧身牛仔裤、细跟长筒靴……这气质,一下子就立整起来了。 “哎我去,是你啊!” 我讶异的上下打量着,说你要不出声我都不敢认。 桑悦抿嘴一笑,原地转了一圈问:“咋样?好看吗?” “好看!” 我由衷点头,因为确实好看。 “那……” 娇俏的想了想,她又问:“像不像富家小姐?” “富家小姐?” “嗯嗯,像么?” 我认真琢磨几秒,摇头说:“不像,倒像是富家小姐他爹养的小|三儿!” “艹!” 桑悦当场爆了句粗口,而后哭笑不得道:“我说沈哥,我这好歹也是一万多块钱砸出来的,咋到你这就成小|三儿了呢?你是真瞧不起我?还是诚心埋汰我啊?” “嘿嘿,你看你,这不开玩笑么?” “像,像行了吧!” 我打着哈哈说,实则心里在想:还真不是开玩笑,你这妥妥的就是小|三儿气质,真要比的话,还得是郝润或张晴那种,不用打扮也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见她似乎还有点不高兴,我转移话题道:“哎对,你咋在这?上网?” 桑悦噗嗤一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哪有大中午上网的?我等朋友,外头风大就进来坐会儿,你呢?你在这干啥?” 之前她站着,居高临下看不到,这一猫腰……嗯,大家都懂吧? 我立即错开目光,随口说闲着没事儿,查点资料学习一下。 “什么资料啊?” 吭唥—— 椅子一划,桑悦突然靠了过来。 嘶~ 那一瞬间,伴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我纯洁的臂膀,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 我坐在墙角,椅子挪不动,只能努力往旁边躲,结果这一躲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桑悦的手竟攀住了我的后背? “咳!” “那啥,你……你往回坐坐,这……这怪热的……” “热?” 桑悦侧头望向我,眼睛水汪汪的,似笑非笑的说:“咋了?沈哥你很热么?” 四目相对。 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下,她五官仿佛变得极其妩媚,尤其红红的唇瓣,一开一合间,看起来是那么的娇艳。 我咽了口唾沫,呼吸不自觉开始急促…… “诶?悦悦,这谁啊?” 这时,伴着一道女声传来,桑悦忙坐起身。 我侧过头,就见来人是个样貌清丽、穿棕色皮大衣的女孩儿。 简单介绍一番后,我得知这人名叫夏宁,相比之下,她的气质就比桑悦要高出一大截,很有那种富贵典雅的感觉。 当着朋友的面,她自然不可能再勾搭我,寒暄几句就走了。 望着二人出了网吧,我不自觉长出口气。 真是危险! 要不是这个夏宁出现的及时,我估计我刚才就忍不住亲上去了。 我感觉如果我主动,桑悦一定会顺水推舟,因为她知道,我卡里有很多钱…… 默默抽了两颗烟,待情绪平静下来,我继续查起了资料。 不过这回就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能搜索出来的,在秦开却胡千里之后的燕国上卿,基本只有乐毅、剧辛、骑劫、苏代、荆轲、高渐离这些人。 究其原因,主要是燕国的史料太过匮乏了。 和同时期的战国七雄相比,有关燕国的史书典籍几乎是最少的,尤其是战国时期,各国都有修著的官方史书《春秋》,《燕春秋》早在秦末汉初时就已经失传了,这导致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基本完全靠打听。 等到再往后的史料,不说杜撰吧,但也真实不到哪去。 磨磨唧唧搞了一个多小时,我意识到直接查人是没戏了,便又研究起了青铜器的纹饰。 因为程涛在说不确定的时候,手摸了摸车辖上的虎头。 战国后期青铜器都有哪些纹饰? 战国后期青铜器纹饰对应什么级别? 燕国青铜器纹饰风格什么样? 青铜器纹饰中,虎头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 各种能想到的问题,接连被我敲进搜索框,而翻看资料的过程中,逐渐又会产生新的疑问,我就再开一个搜索框继续搜。 就这样,我来来回回的看着,直到网吧里开始上人的时候,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窝棚村真有燕国大坑,那么墓主人的身份只会是两种情况。 一、顶级卿大夫,上将军级别的军事要员; 二、****的实权封君,也就是国中之国,手上握着军队的那种土皇帝。 虽然在战国时期,青铜器纹饰不存在文臣武将上的明显区分,不过在级别上,虎形图案是仅次于龙凤的,而且指向性更偏于军事方面,要只是出现在钟、鼎这一类的大件儿上还不太好说,但既然都能覆盖到车辖这种的小件儿上,那墓主人的身份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如果是实权封君,并且能掏出来一样带铭文的大件儿…… 我嚓! 不敢想了! 这信息太过惊人,我立即点击右下角,准备结账下机。 “诶?” “这……这咋回事?” 网管系统刚弹出来,鼠标忽然不动了。 我想了想,感觉是网页开太多,电脑死机了。 那时候的黑网吧都有社会背景,我寻思叫老板可能会被骂,左右一看也没人注意,索性直接拔掉电源,一溜烟跑了出去…… …… “咦?他咋在这?” 快到宾馆门口时,我老远就看见,姚师爷正戳在垃圾桶旁抽烟。 略微思索几秒,我感觉还是先不要说。 不是我有私心,而是这事儿涉及了南派的人,程涛和邵薇什么背景我也不清楚,所以我的想法是将情况都报告给把头,问问他的想法再拿主意。 再者说,之前我也是跟姚师爷通过气儿的,不完全算知情不报。 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我走上前招呼道:“呦,师爷,在这干啥呢?吃了不?” 姚师爷看向我,慢悠悠抽了口烟道:“见着老孙啦?” 我顿时一愣! “啊?” “见着谁?” 第346章 蝴蝶效应(上) 万万没想到,姓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野路子,而是姚师爷手下的把头。 并且,还是最早跟着他混的一个。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姚师爷是怎么落网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起家的。 不算多传奇,简单给大家讲讲。 用他的话说: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初出茅庐,没啥大志向,满脑子琢磨的,就是弄个万把块钱,买一群羊,然后娶老婆过日子。 这话我不太爱听。 因为我感觉,我还是有点儿志向的,至少不局限于一群羊。 姚师爷告诉我,那是他干活的头一年。 当时他们就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曾在他爷爷手底下干过活儿的土工。 这种规模搞不了大项目,因此那时他们主打的,是浅层的红山坑和辽代坑,出货量不大,挣的也不多,像千禧年动辄几万、十几万的红山玉器,那时候只能卖几十。 是的,几十块,不是几十万。 不光是因为年头儿早,更主要的,还是货不对庄。 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再好的东西也只能低价出手,不然的话,至少能再加个零。 而就在一次偶然的出货过程中,他认识了老孙。 当时老孙也不倒斗,是倒腾牛羊肉的,从本地收,通过铁路专线,运到北|京大红门屠宰场集散。 这种经历,使老孙在很早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当然,也还有四九城里,那些妙趣横生、引人入胜的奇闻轶事。 其中就包括古玩。 那时候潘家园还不行,北|京的古董交易,主要集中在福长街、象来街、后海等早期市场以及官方的文物商店。 但当姚师爷听闻,一件普普通通的红山龙形勾,竟曾以八千块的天价卖给香港客商后,他才终于明白,他这辈子,绝不仅仅是一群羊的高度。 于是乎,在老孙的帮助下,他揣着精心挑选的玉器,坐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开启了他“北派第一人”的倒斗生涯。 姚师爷告诉我,那一趟他挣了三万六千块钱。 提起这三万六,他话语里满满都是回忆、震惊以及激动,仿佛回到了那个蒙昧、短识、年轻的时代。 然后…… 然后他们就干起来了! 钱越挣越多,坑越搞越深。 并且在老孙的建议下,他们开始扩充人手,而老孙,自然也就成为了他麾下的第一位把头,像郑把头、马哥、王把头他们,都是在这个时期内入的伙。 但直到十年前,他们的团队,遭遇了第一次变故。 原因也不复杂,北派规矩。 姚师爷是正统北派,自然要守规矩,但老孙不一样,他就觉得明明能卖两百万的货,为什么要卖八十万?反正你八十万卖给自己人,自己人不照样要两百万卖到国外? 而后在一次出货的时候,他偷偷触犯了行规。 就这样,他们分手了。 哦不对,应该说是散伙…… 这就是姚师爷的起家。 说完了他,我再给大家说个事儿。 这事儿我要不说,估计没人知道,就是前边提到的哄抢。 1995年到2005年这个时间段里,赤、通两地频发文物哄抢案件,官家的解释是,这些案件多因基建、放牧等偶然事件触发,由于村民法律意识淡薄、文物价值认知缺失,所以就造成了哄抢。 然而实际上,好些大墓的哄抢案件里,不乏“专业人士”的影子。 他们和村民形成“盗掘-哄抢-销赃”的链条,并借助村民的行为,掩盖盗掘痕迹,逃脱叔叔们的追查,包括我之前提到的耶律羽之墓,其实村民发现之前,墓里最精华的东西,早都弄上来了。 而最早干这种事儿的人,就是老孙。 他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实际上,姚师爷全都知道。 至于我和小安哥,我们上午去到窝棚村儿,也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姚师爷有意为之。 意识到这一点,我试探着问:“师爷,你……你跟我说这些,该不会是要……” “没办法。” 姚师爷抽了口烟,忽然发现烟已经着到烟屁了。 我立即给他续上,他深深嘬了一口,继续说:“他自己干,我可以当看不见,但勾结南派的人,就不行了。” 艹! 我就知道! 难怪昨晚上我感觉不对,搞不好把头他俩,就是在密谋这件事儿! 仔细想了想,我又问:“对了师爷,那啥……额就是……就是今天,程涛跟我说,你办事儿……嗯……有点儿不太地道……这他说的啊,那个……具体是啥事儿啊?能告诉我不?” 诶? 他笑啥?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问完,姚师爷看着我就笑了,而且笑的很猥琐。 过了四五秒,他笑吟吟看着我问:“你知不知道,程涛和邵薇,过来具体办什么事儿?” “啊?” 我愣住,忙说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使劲挠了挠头,我说师爷你快说吧,我就知道他俩姓啥叫啥,手里有燕国大坑,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结果姚师爷一点不着急,他抽了口烟,吞云吐雾道:“程涛号称插地鼠,邵薇号称月君子,都是正统南派,又都在湖北活动,你觉得,他们会是谁的人?” 稍加琢磨,我脱口便道:“难道是两湖琴姐?” 卧槽! 要真是这人,那可不得了! 我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在济青高速上,周伶提及两湖琴姐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满满都是敬佩和忌惮。 (偷偷告诉你们,直到今天为止,这人在长沙、武汉、荆州这些地方,都还有不少产业。) 怕什么来什么。 我说完不到两秒,姚师爷缓缓点了点头:“能将这种盗墓世家都收进麾下的,两湖地界,也只有谢湘琴了。” “谢湘琴?” 我自顾自重复了一遍。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琴姐的全名,感觉还挺好听的。 姚师爷再度点了点头,又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九月二号,那天,程涛和邵薇带着谢湘琴的拜帖,给我交了十五万的拜金,说是要跟我打听个人。” 话聊到这,姚师爷忽然又笑了。 而后他慢悠悠的说:“他们打听的这个人,叫沈平川。” 第347章 蝴蝶效应(下) 我愣住了。 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儿。 “师爷,那啥……你……你别开玩笑行么?” 呼—— 一口烟吐到了我脸上。 “开玩笑?我他妈闲着没事儿干啊?” 怼了我一句,姚师爷继续说,当时程涛和邵薇的意思很简单,就想让他帮忙找找这个叫沈平川的。 但讲话了:你让我找我就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姚师爷的回复是:沈平川是谁我不知道,也没空儿帮你们找,你愿意找就自己找,找着了爱咋咋地! 这也没毛病。 毕竟是北派盗墓魁首,不能全凭你两湖琴姐一句话,就屁颠屁颠的给干活,不然要是传了出去,同行们绝对会说姚师爷怕了琴姐。 而程涛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让姚师爷动手,只是要确定,这个叫沈平川的,是不是姚师爷的人。 那么,沈平川到底何许人也? 不就是我么?!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姚师爷自己也没想到,没过几天,郑把头在克旗就把我给逮住了,好在当时郑把头跟他提了把头的大名,作为北派前辈,他自然不能直接将我交给南派,并很快就联系上了把头。 姚师爷和把头做了个交易。 他替我扛这件事儿,把头则要答应他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具体是什么,当时并没有说,总之把头答应了,于是姚师爷直接就给程涛打电话,说姓沈的那小子我保了,你们别再找了。 而后姚师爷想了两天,终于想出了个条件,就是让把头帮他带团,这才有了后来的青年团行动。 所以很明显,出尔反尔,这就是程涛说的不地道。 不过这是对他们而言。 要放我这,那简直是太给力、太特么地道了! 可也就因为这个,程涛他们很不满意,琴姐更不满意。 但大家毕竟都是盗墓行里的人,火拼什么的,太没技术含量了,要动手,也只会是在盗墓上做文章。 怎么做? 就是在你姚师爷的地盘上,考古队的眼皮子底下,搞一个够分量的大坑! 可想而知,如果这个燕国大坑搞成了,事后再被上面知道,那后续的影响力,绝对不亚于当年的耶律羽之墓,甚至于,整个内蒙都会因此严d一段时间。 可即便这样,姚师爷却还没法往出说。 因为太丢脸了。 就相当于他喜当爹,然后亲爹大摇大摆的,还把孩子抱跑了…… 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伤害性会很大,侮辱性也会更强! 抬手抹了把汗,我心里突突直跳。 呼—— 姚师爷又冲我吐了口烟,他笑呵呵道:“你说你小子啊,本事不大,惹的人还不少,你咋惹上的谢湘琴?” “不知道啊!” 我使劲搓了搓脸,急头白脸就说:“我连琴姐她家门儿冲哪开我都不知道,她找我干鸡毛啊?” 姚师爷被我逗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说:“行了,先回去吧,问问陈师傅的意思……” 几分钟后。 在房间里见到把头,我立即就说:“把头,这、这个琴姐啥情况啊?她找我干啥?” 啪—— 脑门上挨了一巴掌,把头瞪了我一眼:“说你几回了?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被打又被骂,我一脸郁闷。 我心说莫名其妙就得罪了南派大手,我能不慌么? 要知道,这人可不是蒋明远能比的,在倒斗行里,她是足以跟姚师爷掰掰手腕的角色。 “就是!” 姚师爷淡然道:“慌什么?事儿我已经替你扛了,她谢湘琴再牛逼,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一愣。 诶?好像是啊? 姚师爷已经放话保我了,那我怕什么? 我顿时反应过来,难怪把头骂我,因为我确实是慌了。 被琴姐的名号吓的,我慌的一批…… 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我愈发成熟了,偶然间想起这事儿,才发现同样的话,姚师爷原本可以在楼下就说,可他没有,偏偏等到当着把头的面时才说。 所以我感觉,姚师爷也挺鸡贼的……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把头渐渐气消了,开口说道:“我已经问过了,大概就是我们找到地宫后的第三天,有伙儿人坑了谢湘琴一大批货,又把货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然后那伙人,指名道姓的跟谢湘琴要人,这人就是你。” 我小声问:“那……那伙人是……” “燕门!” 嘶—— 艹! 我他妈想起来了! 在外蒙的时候,我跟黑水仙说过我是琴姐的人。 当时我想法很简单,就是扯虎皮拉大旗,说个远点儿的,谁能想到,黑水仙居然跑了,而且他们的人还真敢去找琴姐…… 有个词不是叫蝴蝶效应么? 说是南美洲有个蝴蝶,扇了下翅膀,两星期后,北美洲就刮了场龙卷风。 放我这就是: 我在外蒙吹了个牛逼,两湖地界就出现了一场骗|局……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冤啊我! 简直比窦娥还冤! 正想着,姚师爷又说:“好在你小子够谨慎,还知道用假名儿,程涛他们现在都不清楚,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既然你也卷进来了,那这事儿,就由你去办吧!” “昂?” 我又是一愣。 “我、我办?咋办啊?” “当然是该咋办咋办了!” 姚师爷摊摊手说:“燕国的大坑,我都没搞过几回,既然送我手里了,那要是不搞,我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至于你,过几天直接答应程涛,跟他一起搞这个点子就行,关键时刻具体咋办,我的人会提醒你。” 听他这么说,我不自觉望了望把头,结果把头正在喝茶,根本没看我,显然是已经商量过了。 琢磨几秒,我有点不确定的问:“师爷,就只管盗墓么?” 姚师爷看出了我的想法,笑呵呵道:“埋人的活儿你要愿干,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 我赶紧摇头说不用,那种事情还是你来干吧! …… 第二天没什么情况,郝润南瓜我们继续去学校晃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个倒霉蛋。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小安哥合该成为把头的传人,这个倒霉蛋也姓陈,叫陈泽,承德人,后来这身份小安哥用了好几年,没出过什么问题,要有认识他的,替我们跟他说声谢谢哈~ 第348章 小沈说历史 按照姚师爷的意思,要等几天再答应程涛,具体几天他没告诉我,也不知道是要等啥。 一时没了事儿,我就继续开始学习,主攻燕国的历史、墓葬、青铜器以及铭文。 历史好说,看书就完了。 类似《战国策》、《史记》、《左传》、《国语》之类的,反正跟燕国有关的史学资料本来就少,但凡沾边儿的,我基本都找来翻翻。 不过少归少,却还蛮有意思的。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燕国在春秋战国时的存在感虽然不强,但人家血统可不差。 燕国的初代受封者叫做姬*(shi),是文王的庶子、武王的弟弟,这人曾辅佐武王,全程参与了灭商,并在成王年幼时,和周公旦共同摄政,所以燕国的老祖宗,也是正儿八经的姬姓王族。 说句玩笑话,姬*这人就是没被|干|死,不然搞不好,也是有资格上封神榜的选手。 其次,姬*最初的封地并不是燕,是召,大体|位置就是今天陕西岐山西南那一片,因此在史书上,一般称呼他为“召公*”。 再有就是,燕国最开始也不是叫燕,而叫作“匽”(多读作yǎn)。 刚被分封的时候,无论燕国自己铸造的青铜器,还是周王室相关的青铜器铭文,都是用“匽”来称呼,后来渐渐又在“匽”的基础上,增加了邑部,变成这个“郾”字,目的是强调邦国、城邑的政|治属性。 根据考古实证发现,直到燕国灭亡(前222年),官方的自称仍然是“郾“。 而从“郾”变成“燕”,是秦朝书同文的结果。 站在始皇陛下的角度看:你们国都被我干没了,我给你留个名儿就不错了,凑合用吧! 不过,燕国初代的受封者虽然是召公*,但当时周成王刚刚继位,政权还不稳定,召公*负责管理西部,没法去燕地,所以实际过去开疆拓土的人,是他的儿子“克”。 讲话了:小克啊,那地方死冷,还有山戎野人,爹看好你,过去打个地盘吧! 姬克也听话,傻乎乎的就来了。 具体怎么打的不清楚,总之书信是越来越少,大概到西周中期,也就是公元前九世纪的时候,燕国就彻底北漂失联了,对此,史书上仅有一句:燕居北,与戎杂处,久无音讯。 直到春秋早期,公元前664年左右,突然有一天,齐桓公姜小白收到燕国求救,说大哥快过来帮帮忙,我要被山戎干|死了! 周王室和各诸侯国大佬这才知道:卧槽,你们特么还活着呐?! 要不咋说:燕赵多慷慨悲催……哦不是,多慷慨悲歌之士呢? 人这都是有传统的…… 燕国从新冒头后,一看周王室早都变县长了,一群异姓诸侯国大佬,反倒成了省级干部,所以就全当没看见,缩在后排猥琐发育,静静地看各位大佬秀肌肉、发朋友圈。 就这样闷头儿混了三百多年,到了公元前320年,燕王哙继位,这哥们脑袋秀逗了,在苏代、鹿毛寿一群人的忽悠下,居然将王位禅让给了相国子之,还剥夺了太子平的继承权和属部。 这太子平哪能乐意? 他联合燕国将军市被,拉杆子就干起了子之,双方在现今北|京西南一带打了好几个月,结果由于不团结,市被叫叛徒偷偷砍了,太子平撒腿就跑。 周边的齐国和中山国一看:好机会,干|他! 两国纷纷派大军讨伐燕国,铸就了战国时期著名的大事件——子之之乱。 历史记载,齐国破其都城、杀其臣民、毁其宗庙,导致燕国近乎亡国,但由于周边的赵、魏、韩、秦等国担心齐国做大,就说你再乱搞我们就干你,齐宣王感觉状态不对,只能被迫撤退。 而后经赵武灵王的帮助,在韩国做质子的燕王哙之子公子职被送回燕国,立为了燕王,这场动|乱才告一段落。 这个公子职是谁? 就是燕国历代君主中最猛的一位——燕昭王。 燕国是姬姓燕氏,要按主流说法,会称呼他为“燕职”,但我感觉,我们可以叫他“姬职”。 不白叫,因为姬职很机智! 像咱们小时候听过的“千金买马骨”、“高筑黄金台”之类的典故,都出自这位君主,而后也是在他的机智操作下,才有秦开却胡千里、乐毅五国伐齐。 尤其是乐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攻占齐都临淄,不但一雪当年亡国之恨,更使燕国成为北方强国,毫不客气的说,绝对是书写了燕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页。 不过很可惜,这哥们儿机智有余,寿命不足。 燕昭王去世后,燕惠王猜忌乐毅,让骑劫取代了乐毅的兵权,导致伐齐成果丧失,燕国实力也再度下滑。 再往后,千古一帝始皇陛下就出来了,燕国也就没啥大作为了…… 至于荆轲刺秦,这个没啥好说的,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而是因为我不太信。 这么说吧,除非秦朝出土的竹简,或青铜器铭文上记载了这事儿,否则在我看来,这个事儿要么是民间意淫,被史学界借鉴了;要么就是秦国自己搞的发兵借口。 咱都不说安检这一关他过不过得去。 道理很简单,就算除了秦王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带武器,那你觉得,朝堂上的一群骄兵悍将,赤手空拳就真不敢上么? 还什么“秦王绕柱走”? 闹呐? 真要有这种事儿,荆轲在朝臣的眼中,根本就不会是个持刀的刺客,而是不世的功勋。 凭老秦人的血性,我感觉到最后,荆轲他都不会是完整的,还能轮得着始皇帝亲自动手? 这个事儿之所以被写的那么精彩,主要就是源于对秦朝的抹黑心理,无论是六国的臣民还是汉初的统治者,都期望看到始皇帝狼狈的一面,这才会三番五次的大肆渲染,就这么简单。 所以说,历史可以辅助,但不能尽信。 真正的历史,还是要看考古。 至于墓葬形制,这倒是不复杂。 燕国虽然地处边陲,但毕竟是周王室出身,总体的墓葬文化,还是参照中原礼制,主流为南向竖穴土坑木椁墓。 大墓有墓道,多为单墓道甲字形或双墓道中字形,部分特大型墓葬甚至有四条墓道,分别位于墓室四角,中小型则基本没有墓道,就是一座长方形竖穴土坑。 这种点子不难搞,卡出深度边界,干就完了。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燕国大墓的墓道底端,距椁室顶部往往会有一定的距离,也就是墓道不能直通墓室,这是燕国墓葬的特色之一。 所以一旦碰到燕国大坑,几乎都是瞄准棺椁的位置下铲,直奔主题。 数日后。 这天上午,我从姚师爷那搞了一堆铭文拓片图谱过来,正津津有味儿的看着,忽然间电话响了。 “喂,把头,咋了?” 把头在电话那边说道:“平川,收拾一下,跟我去见买家。” 第349章 真正的有钱人 千禧年的赤峰远不像现在。 基本上除了红山区好一点儿,周围的老百姓们,几乎都是守着几间趴趴房,夏摇扇子冬烧炕,当年一提起赤峰这俩字,连周边的承德、朝阳都撇嘴,说什么:草地里的沙子比牛羊多,街上的驴车跑的比汽车还快~ 现在就不一样了,楼房商场gdp啥的都不说,给我感觉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公路。 双向八车道,满街蒙d车。 要赶上夏天,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人从中间一过,感觉心里都跟着贺亮! 当然了,这说的是现在。 当时由于城区没有太私|密高端的地方,把头给我的地址都不在城区,要去草原上。 不算很近,得开半天多的时间,说是要去一个叫达里湖的地方。 这就搞得我一个劲儿犯嘀咕,心说这个老板也真够奇葩的,非要去什么湖,草原上能有什么湖?水泡子极限了…… 下午两点多,车子经过一个叫大王庙的地方。 有辆没牌照的陆巡,打着双闪停在道边,见周围也没别的车,我下车走到驾驶位的一侧,咚咚咚敲了下车窗。 待车窗缓缓摇下,里边是个戴墨镜的男人,我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大哥,是收牛的么?” 墨镜男说:“不收牛,只要苏尼特的山羊。” 这就对上了。 因为苏尼特羊只有绵羊,没有山羊。 于是我立即说:“羊也有,不过是没毛没膘不吃草,不下崽儿的老山羊。” 一听这话,墨镜男点点头道:“好的,跟我来。” 回到车上,我按了下喇叭,他立即发动车子带着我们走,继续走了几公里后,我人懵逼了。 因为,太大了! 没见过大湖的人,想象不到我当时的震惊,真的好大,就跟海似的。 这话一点儿不夸张,毕竟在天津的时候,我已经见过大海了,但当看见浩瀚的达里湖后,我感觉它跟海也不差啥了,真尼玛太大了,一眼都望不到边儿! 我一边开车一边结结巴巴的说:“把、把头……这是……湖啊?” 把头笑呵呵道:“你没见过呼伦湖,那个才是真的大。” “……” 沿着湖区走了一会,我们来到一个码头,有条快艇停在那里。 风有点大,船头晃晃悠悠的。 墨镜男手拉缆绳,一只脚踩住船舷,随后身子一躬,船头立刻就稳了不少。 连人带箱子全上船后,他姿势一收,没跟着上船,只是冲船夫点了点头,船夫就直接发动引擎驶离了码头。 船夫肯定知道我们干什么的,怕摔坏东西,故意将船开的很慢。 其间我问他是不是本地人,他说是。 我又问他那平时会在湖里捕鱼么,鱼大不大,他说不算大,四年的鱼大概能长个一尺长,但平时不捕鱼,因为达里湖捕鱼是传统的冬捕模式,冰下作业,一年就干一个月,平时都是禁渔期,只能垂钓,不能捕捞。 听他这么说,我渐渐纳过了闷儿。 不是老板奇葩,而是老板谨慎,他把我们约到这,很可能是要到湖中心,在船上交易,这样只要在码头安排好放风的,就是叔叔来了,我们也能提前撤离。 退一步讲,即便来不及撤离,东西往湖里一扔,我们最多算非法捕捞,交点罚款就搞定了。 不过。 我猜对了,又没全猜对。 交易的确是在湖面,但却并不是在船上。 距离湖心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我渐渐看清,湖面上停泊着数条较大的快艇,在这些快艇中间,用木板搭建了一处平台,而平台上头,居然是一座毡包…… 这还不算,当我们接近湖心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些快艇居然是yz船。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意识到:这是真正的有钱人。 对方搞这种排场,谨慎的因素或许有,但绝对太多,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个人喜好罢了。 随着快艇缓缓停下,毡包里陆续走出四个二十出头、穿旗袍的美女,而后又走出一个高个子男人。 这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不算太帅,但精神面貌很不一样。 说不太出来,总之有别于我此前见过的所有老板。 不等把头下船,他抱拳说道:“陈师傅,一别多年,风采依旧啊。” 把头略微点头,踏上平台还礼道:“你也一样。” 而后把头冲我招手,示意我东西不用管了,并介绍说:“这是我的关门弟子,沈平川,平川,这位是楚老板。” 我点点头高抱拳:“见过楚老板。” 对方很郑重的还礼,然后又亲切的过来跟我握了握手。 “来,陈师傅,小沈兄弟,里边坐。” 毡包很新,虽然是临时搭建,细节上却做的一丝不苟,火炉、羊皮地毯、彩绘木柜、弯刀马鞭……等等各种风情装饰一应俱全,和真正的蒙古毡包相比,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正北边没供奉大汗的画像,而是一幅药师佛卷轴。 待主宾落座,茶倒好,烟点上,把头和楚老板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我们的货陆续被搬进毡包。 看货就那样,没啥好说的。 凭把头的身份,人家看的也不是真假,仅仅是品相。 到谈价时,其中一个旗袍美女拿过来一张刺绣羊皮罩住,把头他俩玩起了传统的袖里乾坤。 也没搞太久,前后一分多钟就结束了。 而后楚老板开怀大笑,朗声招呼道:“准备一下,庆贺陈师傅重出江湖!” 话音方落,外边立即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见我眼里透着好奇,楚老板微微一笑,说道:“小沈兄弟,不用拘束,愿意转就四处转转,无聊的话,可以坐船去湖面上兜兜风。” 我侧头望向把头,见把头默许了,就走出去看了看。 好么! 毡包后头,各种锅碗炊灶,一应俱全,四个师傅炒菜的炒菜,杀鱼的杀鱼,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烧火…… 达里湖的特产是华子鱼和鲫鱼。 都说华子鱼好吃,但我感觉鲫鱼更好吃,跟平时吃的鲫鱼不一样,有一种很特别的鲜味儿。 至于酒,没喝。 因为楚老板很信佛…… 第二天下午,钱陆续到账,但我并不是很开心。 因为到账后我要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对着厚厚的账单,再一笔笔的汇出去,所以这次出货,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识了一把,什么叫有钱人…… 到最后一大笔钱不但丁儿点儿不剩,居然还差了大几百。 我们四个一合计,我掏大头,郝润他仨掏小头,直接凑钱怼上了。 走出银行,眼见南瓜蔫头耷拉脑的,郁闷的圆脸都不圆了,我立即发挥把头气质,拍拍他肩膀就说:“用不着愁眉苦脸,离年关还有俩月,咱们好好干,照样过个肥年!” 第350章 抉择 啪—— “别撅屁股!” “嘶~!” “安哥你轻点儿!” “轻个鸡毛?不规范动作,站了等于白站!” “把头可说了,让我好好教,所以甭指望我放水,手端平!别耸肩!” “哎好……” 在小安哥的指导下,郝润南瓜我们三个正式开始练习站桩。 说实话,这玩意儿很难,比刨坟难多了。 相比之下南瓜还好,多少练过点儿拳脚,能坚持个五分钟,换成郝润我们俩,郝润每次只能坚持一分钟,我比她强点儿,但也只能坚持两分半。 见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小安哥忍不住吐槽道:“川子你这不行,太虚了,我看你还得加练点儿跑步,提升一下耐力。” 我咬牙坚持,吭哧瘪肚得说:“安哥……我……我感觉我耐力可以……我能刨土一小时……不休息!” 噗通—— 一说话分了神,我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几天,除了练习站桩,我一直琢磨的“提高意志力”的功夫,把头也教给我了。 经我慎重考虑,我感觉不说会被骂,所以就说给大家听听吧。 教我之前,把头给我搭了搭脉,他说我身体没啥毛病,只是相火旺盛、精气不足,所以稍加刺激,就容易精虫上脑、阳气下移,以致欲念升腾难以克制。 因此解决的办法不难,只要练一段时间养精固元的功夫,达到精气充足的状态,自然就可以“精满不思淫”了。 具体练习方式是这样的。 第一步:侧卧,双膝并拢,自然弯曲,闭眼; 第二步:左右手食指塞住耳洞,牙齿合拢,舌顶上腭,塞耳以及合齿不需要太用力,不影响舒适就可以; 第三步:深呼吸,吸气的时候自然放松,呼气的时候,想象着气流从肺部缓缓流动到脚底板,重复三到四次,使心绪彻底平静下来即可; 第四步:正常呼吸,次数不限,直到侧躺姿势感觉不太舒适,想要翻身时就可以停下了,像我的话,一般是呼吸八十到一百次左右才会想翻身,如果感觉少的话,就翻个身再做一遍。 这功夫叫什么呢? 我给起名叫“四步睡觉功”,因为把头说这个功夫睡前醒后各做一次就行了,如果有午睡习惯,也可以增加次数,再有就是同房之后,最好也做一次。 这套睡觉功我一直都有练习,很好用。 如果是年轻人,一般一个半月就有效果,年长的则要两三个月至半年左右。 不过练法虽不复杂,却是贵在坚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肯定不行。 如果能持续练习一定时间,不但欲念稳固安定,不会轻易妄动,人的精神也会特别饱|满。 以前我有个小兄弟,他就告诉我,自打他跟我学了这个,每天玩手机到半夜,白天上课一样不瞌睡,四年大学读下来,从没在课上睡过觉。 至于某方面,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如果把人的身体比作水库,我之前的情况就相当于是在滴滴漏水,以至于稍微有点情况,就很想开闸泄洪,等到练好后,就相当于把闸门关紧了,不漏水了。 关紧了并不等于关死了,只会让库里的水更多,开闸的时候更足更猛,因此不但没有任何副作用,反而可以逐渐增强。 所以嘛…… 嘿嘿,练习四步睡觉功的同时,还要多多锻炼身体,不然练习的时间长了,你很可能会碰到“马达和引擎尚可高速运转,四轮和车身却已无力再战”的尴尬情况……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所谓“舌顶上腭”,不是舌头尖顶住上牙膛,而是整个舌面都贴住,那才叫舌顶上腭。 这里我再教大家一个验证身体状态的小办法,就是上边说的第四步。 完成这一步之后,正常来说,大部分人的嘴里都会噙满口水,这个叫做“津|液”,是好东西,千万不要吐了,分三口咽下去。 不过刚练习时可以吐出来看看,如果有很多沫,那就不算津|液,而是“浊唾”,这个就不好,说明你精气状态一般般,这个就可以吐掉,等什么时候都是清亮的津|液了,就说明精气状态恢复过来了。 不信大家回忆一下,那些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他们留的哈喇子,是不是从没出现过有泡沫的情况? 那个就是精纯的津|液,因为娃娃的精气是最充足的。 像有些娃娃生下来就不怎么留哈喇子,好些父母不懂,还觉得是自家孩子健康、好哄,其实根本就不是,那是先天不足的表现。 提醒各位,我说这个只是方便大家理解,可不是让大家去舔人家娃娃的哈喇子,那很变态,而且容易被打。 此外除了睡觉功,像什么“蛰龙卧”、“养元六式”、“叩齿搅海咽津|液”之类的,各种传统的保健小妙招,把头教过我不少,都很有用,如果小伙伴们有兴趣,以后我慢慢告诉你们哈。 …… 这天下午,练了三分钟的站桩,我正教南瓜读三字经,姚师爷发来一条短信,内容一句话: 行了,准备好就出发吧! 我瞬间精神抖擞,一溜烟跑去了把头房间。 “把头,姚师爷来信儿了,说让我出发。” 把头正在喝茶,呼呼吹了两口后,他说:“那就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挠了挠头思索再三,我忍不住开口说:“把头,之前听姚师爷那话,这次他好像是要玩点儿狠的,但是……程涛和邵薇,他们不是琴姐的人么,我……我感觉……” 这事儿我一直有琢磨。 傍上姚师爷这颗大树的确不错,可琴姐树也不小啊,真要把程涛他们办了,就算不是我办的,恐怕也很难脱得了干系。 老话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琴姐知道…… 嚓! 这他妈的! 光想想就觉着恐怖! “平川。” “哎,把头你说,我听着呢。” 把头轻轻抿了口茶水,而后放下茶盏看了我三秒,平静的说: “干咱们这行的,总要面临一些选择,有些事儿你想通了、悟透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总是我说,你做,那么你将来,是当不成把头的。” “你只需要记住,人活一世,不求顶天立地,但求无愧于心。” “……”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我明白,把头这么做不是不管我,而是器重我,就好比教小孩学自行车,如果总是大人给扶着,孩子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自己做选择。 离开把头房间,我又给姚师爷打了个电话,跟他沟通了点儿细节,而后便带齐装备叫上小安哥,开车去了喀喇沁旗。 第351章 我的看法 下午四点半,车子又一次经过营子村。 和上回相比,此时现场早没了围观人群,更没有叔叔驻扎,警戒线的范围也缩小了,里头只有几座帐|篷和几个考古人员,而此前因考古发掘被迫中断的修路,如今也从新开工了。 想了想,我大致明白过来。 估计姚师爷等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是在等叔叔们撤走。 毕竟他再牛逼,也不至于牛逼到无视叔叔的地步。 十分钟后,窝棚村。 见到小安哥我俩,程涛十分高兴,一边勾肩搭背的招呼我俩,一边吆喝着让老李去卖肉,说晚上要加餐。 进到屋里,程涛冲孙把头扬了扬下巴,笑呵呵问:“怎么样老孙,我就说小萧兄弟会来吧?” 这人是个狠角色,我不敢托大,忙主动抱拳说:“孙把头,上回得罪了,你多见谅。” 对方抬起眼皮看了我几秒,开口道:“以往没听过你这么一号,现在咱们一口锅里搅马勺,亮亮山门吧!” 姚师爷分析过,之前程涛敢肯定我不是他的人,绝对就是孙把头的原因。 双方虽然散伙十年了,但毕竟还在同一块地头上混,如果姚师爷手底下多了一个我这么冒头的年轻选手,孙把头不会不知道。 点点头,我朗声说道:“三横一竖,老爷子山间虎头万儿,琅琊故地立香堂!” “琅琊故地……” 二人同时重复了一遍。 而后间隔几秒,孙把头疑声问:“山东临沂王灯爷?” 我微微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再度抱拳:“孙把头,今年我是头回挂鞭走马,还请你多多指教。” 他琢磨了一下,颔首说:“谦虚了,你既然是王灯爷的高足,那这趟还得多仰仗你。” 报灯爷名号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把头跟姚师爷商量好的,不仅仅是因为说灯爷不怕他们查,更在于我的证件是灯爷给搞的,勉勉强强可以说是出自他的门下。 晚上吃的炖羊肉,一锅肉,四个凉菜。 除了老张伤的比较重,还没好,其他人都在场。 经程涛介绍,我得知余下四人分别是光头赵四、胖子老刘、瘦高个朱大牙、以及一个猥琐男张广财。 双方闹过不愉快,但这些人毕竟都是跟孙把头的,孙把头同意我们入伙,他们就是不痛快也得憋着。 不过…… 有件事我感觉不太对。 就是那个邵薇。 吃饭的时候我偶然发现,这女人似乎总在偷瞄小安哥。 再有就是,老李买回来一大只羊腔子,五十多斤,剁吧剁吧煮了一大锅,我们吃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不锈钢小|三盆儿,一人一盆儿。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 其他人的盆儿里都有腔骨,就小安哥,全特么是羊排! 这就搞得我一个劲儿犯嘀咕。 记着刚才盛肉的时候,好像是邵薇给弄的,再联想到上次离开时,邵薇的种种表现,我心想:这人该不会看上小安哥了吧? 嗯,不好说……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没黑,我和程涛、孙把头来到村子北侧的土山。 爬上一处略微凸|起的土坡,程涛指着周围说道:“小萧,过去这些天里,后山这一片,我们都已经探过了,没发现,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直接一愣。 靠! 什么情况? 居然还在探墓? 我特么以为来了就开刨呢!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毕竟我暂时还没考虑好程涛和邵薇的问题…… 略微想了想,我问:“多深?” 程涛道:“主探孔20米,副探孔15米,两米乘两米打的网格。” 牛逼! 我左右看了看,顿感吃惊。 北山这一片有将近二里方圆,就算只勘探中部区域,这工程量也不小了。 再度想了想,我又问:“程哥,孙把头,你们为啥从后山开始探?” 二人对视一眼,孙把头一边指一边说:“穴山如游龙探水,左右砂遥相对望,稳坐高台,明堂开阔,咱们脚下踩的是正位置,当然要从这里开始。” 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我逐渐皱起了眉。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哥俩是真不懂?还是跟这演我呢? 他妈的后山这一片要能扎出来,那就见了鬼了! 孙把头话说的没毛病,阴宅风水中,大墓依山而建也没错,但有一点,就是春秋战国时期,像《葬经》这样成熟的风水体系还没有形成,因此大墓选址过程中,除了要兼顾一些朴素的风水观念,更多的还是会趋向实用性。 什么是实用性? 分两点: 一、方便建造;二、墓室和陪葬品能够长久保存。 套用到实际环境中,大体上的表现就是:依山近岭但不爬山,滨湖近水但不临水。 依山近岭是兼顾藏风聚气的风水观念,不爬山是降低施工难度,滨湖近水是为了取水方便,不邻水则是要防止地下水位上升,浸泡墓室。 这里肯定有小伙伴会提一句话:春秋战国埋山顶,秦汉大墓买山岭。 记住,别信。 尤其前半句,现实情况恰恰相反,春秋战国的大墓,无论燕、楚、齐、秦还是三晋,都极少有直接埋在山顶的,优先的选址是山脚、缓坡以及高岗。 这战国大墓多也是依山近岭的原因,因为依山的地势,基本上就这三种。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俩还真不是演我。 孙把头是跟着姚师爷混出来的,风水造诣不高不低,再加上他没搞过战国坑,所以走的是成熟风水套路。 至于程涛,他虽然搞过战国坑,但都是楚墓,而且多是核心区,即鄂西渝东的山地,丹阳、荆州一带,那地方山本来就多,地下水位又比北方高,所以造就了楚墓近山的特点,甚至有直接开挖山体的“岩坑墓”,与山体之间几乎没有明显距离。 简单说就是一句话:并非人人都像我一样,小小年纪,就擅长博古通墓…… 讲明我的观点,二人可比我刚才吃惊多了,上上下下好一顿乱瞅,那架势就跟要把我扒光似的。 而后程涛仔细琢磨一番,期待的问:“小萧,那依你看,咱应该从哪开始勘探?”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了,我略微观望几秒,认真说道: “根据我的研究,燕国大墓分为两种类型,平原区和山地边缘区,平原区参照河北易县燕下都,太行山支脉附近的燕国贵族墓,距离山体多在10-20公里;山地边缘区参照北|京房山、辽宁朝阳一带,燕山南麓的燕墓群,距离山体多在1-5公里,所以这地方,真是要有燕国大墓……” 话一顿,我抬手一指,斩钉截铁道:“必在山坡以南、河岸以北的窝棚村儿里!” 第352章 半夜进村打探孔 “村子里?” 程涛和孙把头都有些惊讶。 但观察了片刻后,又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之前他俩受各自的经验影响,压根就没往这上琢磨,现在经我一提醒,再加上是从高处俯瞰,很快就发现,整个村子确实是分布在一处略高的土台上。 再有就是,从村子到河岸的距离,也和我说的标准相符。 不近也不远,恰好三百米左右。 实际上,这个距离对比房山的燕墓要近一些,不过和房山地区相比,赤峰的地下水位也更低,距离近点儿也就无伤大雅了。 这里大家可别觉着古人笨,不会考虑地下水问题。 我们的老祖宗,最迟在商朝的时候(约公元前1600-1046年),就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地下水位概念,会在建造的时候调整墓葬深度,巧妙的利用或避开地下水。 比如侯家庄殷墟王陵中,经考古发现,殷墟大型墓葬的腰坑深度,距离地表普遍在十一米到十四米之间,刚好穿透地下水,这是因为腰坑葬法在当时最为流行,需要做到“腰坑深及黄泉”,这样去阴间才方便。 再比如1994年的临猗双塔地宫被盗案,那还是一群专搞佛塔的选手们干的。 那年这伙人先搞了仁寿寺塔,挖出了鎏金银棺和绿釉舍利瓶,接着又瞄上了双塔的西塔,他们通过下水道作掩护,隔着一条街开始干,打了足足四十米长的盗洞,岂料到了塔下,却没找着地宫。 当时他们以为挖偏了,就围着塔基转圈打洞,最后甚至不惜用上了炸药。 要知道,佛塔可不是古墓,塔基上方是有几十米高的砖塔的,如果不是炮工活极度过硬,拿捏的恰到好处,很容易当场就把佛塔炸塌喽。 可即便如此,居然还是没见着地宫。 于是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塔下根本啥也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了。 直到几天后,持续的降雨导致底下水位上升,不仅泡塌了盗洞,还在地底下引发了塌方,旁边双塔小学的老师注意到,系在西塔和宿舍中间的晾衣绳突然被拽紧了,然后才惊讶的发现: 卧槽!塔怎么歪了?! 那么,双塔下到底有没有地宫呢? 答案是有,只是不在正常的深度(三到五米)。 案发后文保人员清理时发现,西塔地宫距离地面仅有一米多深,居然就在盗洞的正上方! 因为早在千年之前,古人建造地宫时就发现,如果将地宫置于正常深度,一到夏季就会被水泡,所以就将地宫的位置抬升,不但避过了最高地下水位,而且还在千年之后,躲过了不法分子的盗掘。 牛不牛逼? 这就是老祖宗,聪明的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想想现在,那些被淹的小区、桥洞子什么的,我感觉设计他们的人就该下去,跟老祖宗学学再回来上班…… “行啊!” 孙把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说:“不愧是王灯爷的徒弟,你小子真是不软!” 我微微一笑,谦逊的摇了摇头。 实则心里想的是:必须的!我特么也感觉我自己很硬! “对了小萧。” 这时,程涛又说:“我承认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有一点,如果是在村子中,那为什么没有封树痕迹?” 不得不说,还得是盗墓世家,程涛这个质疑非常关键。 封土! 如果史料记载无误,窝棚村这座大墓的东家,应该是秦开“却胡千里”之后的人物,也就是战国中后期,当时大型封树已经成为主流,如果有大墓,就必然得有封土。 我想了想,说道:“这个不太好说,要么是个例,要么就是山河变迁,老百姓取土铲没了,根据资料记载,遵化无终山下的燕昭王墓,以前也存在巨大的封土堆,现如今不也铲没了么?” 程涛仔细琢磨几秒,点点头没有再问。 确定了区域,接下来就是要划定具体的勘探点位。 窝棚村比营子村要小,只有百十户人家,不过再小它也是个村子,整体范围能有将近一里方圆,因此到了这个环节,我的短板就显露出来了。 没搞过,不知道从哪下手。 换句话说,如果是我独立操作,就得从最中间开始,老老实实的打网格。 好在程涛经验丰富,少说三代的盗墓经验,累计到他一人身上,毫不夸张的说,这人对战国墓葬的理解,比对他媳妇还要透彻。 观望了两分钟,他指出五个点位,其中三处是人家,一处是牛圈,还有一处光秃秃的,在两户人家之间,好像是片自留地…… 下了山回到小院,一听说要在村儿里勘探,老李他们都很意外,七嘴八舌的就嚷嚷起来。 有说容易被发现的,还有说这几天文保协管队总在附近转悠,要不要等等什么的…… 砰! 一拍桌子,孙把头低声喝道:“少特么废话!怕事儿的,现在就特么给我滚蛋!” 屋子里瞬间陷入寂静。 过了几秒,他说:“今晚老程和小萧他们勘探,咱们放哨打下手!” “老四老刘,你俩一个村头一个村尾,有情况就打报告!” “朱大牙老李,你俩跟小萧兄弟,他说咋干就咋干;广才儿你跟我,咱俩和老程一起,就这么定了!” …… 几小时后,夜间十一点半。 风在吼,狗在叫,一群黑影鬼鬼祟祟,正在村子里头乱跑。 来到其中一处人家,扒墙头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人早都睡了。 “喵~” 发出一声猫叫,我依次看向两侧,不远处的朱大牙和老李相继挥了下手,表示情况正常。 “咋样?要进院儿么?”小安哥低声问。 “不用!” 我摇头,抬手指向墙角:“把那个搬开!” 村里勘探虽然危险,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探孔易于隐藏。 因为几乎每家每户院外的墙角、门口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会放一些砖块、水泥板、猪食槽或者平整的大石头之类的,是平常歇阴凉、晒太阳时用来坐着的,所以只要把这些东西挪走,在下边打探孔,然后再挪回来,事后几乎不会被发现。 等时间一长,村民们偶尔发现下边有个洞,也不会去研究这个洞是干嘛的。 这家墙角放置的是一个小号碾轱辘。 有点重。 小安哥好一番费力才挪动。 我浇了瓶水,观察了一下渗漏情况,判断下边没有石头后,便立即接好探针,运足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第353章 惊险 喀喇沁旗处在燕山北麓和辽河平原的过渡地带,土质以粉状黏土和砂砾土为主。 面对这种土质,在不碰到石头的情况下,我当时用手动探针,每分钟大概可以下一米三左右,再算上看土和接探杆的时间,平均下来,基本上就是一分钟一米。 现在就不一样了。 别说专业团伙,即便野路子,很多都是用液压或电动的机械探针,一分钟下三米轻轻松松,简直快的一批! 当然,干活快,进去的也快。 所以还是要安分守己,不能盗墓。 十分多分钟后,探针下了十二米,除前三米是活土,剩下九米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生土。 “没有,换点位!” …… 时间来到十二点一刻。 我在院子四周各自打了一个探点,没有任何发现,便招呼老李和朱大牙去下一户人家。 这一户更方便。 因为院子周围,靠墙堆放好了多捆成捆的苞米秸秆,把秸秆搬走就可以了。 “对,安哥,就这样,不用太快,保持匀速,不然探孔容易打斜。” “嗯嗯,行!” 在我的指挥下,小安哥开始学习探针操作。 跟当初在青州的时候,长海叔教我一样,这玩意没难度,稍加熟悉就能掌握,小安哥力气又大,腰马又硬,速度很快就超过了我。 见他叼着烟,脸不红气不喘,我突发奇想,立即就问:“对了安哥,你处过对象不?” “啥?处对象?” 他动作瞬间一停。 “嗯嗯!” 我连连点头,瞪星儿瞪星儿的看着他。 小安哥想了想,说没咋处过。 我一愣。 “不是?” “处过就是处过,没处过就是没处过,啥叫没咋处过?” “嗐~” 他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并说:“中学那会儿,倒是有过几个女同学给我写情书儿,可那会不是穷么?爆冰都吃不起,哪来钱搞对象啊?后来惹了事儿就开始跑路,蹬大轮的时候,团伙儿里倒也有个姑娘对我有意思,说实话我也挺待见她的,但当时吧,东北根本待不住,也就拉倒了,再往后就是川妹子,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不自觉联想到了自己。 都是穷苦出身的孩子,情况都差不多。 区别在于我没有小安哥长得帅,没人给我写过情书,我是有个暗恋的女同学,因为没钱不敢追。 “哎,安哥,我感觉,那个邵薇好像看上你了!” “咳咳!” 小安哥被烟呛到,不小心连探针都扎歪了,没怼进洞里。 “艹!别扯淡!” “没没!没扯淡!” 我认真说:“你想想,上回咱走的时候,邵薇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还有昨晚咱吃羊肉,你盆儿里都是排骨,就邵薇给你盛的,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她大概率就是……” “兄弟!兄弟!” 突然! 朱大牙一边低声喊着,一边撒丫子跑了过来! 呼~呼~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指着胡同口就说:“有……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胡同口骤然一亮,少说三道手电光纵向晃过! 而且越来越亮,明显正在靠近! “艹!” 我骂道:“早特么干啥去了!” “没、没有啊!我……我比划半天了,你俩全都没看见!” “……” 我顿时语塞,明白是聊天误事了! 快速反应一秒,我立即说:“回去!拖住!” “啊?”朱大牙满脸恐惧:“咋拖啊?” “就说你家狗丢了!” “快去!” 朱大牙稍加犹豫,而后一咬牙一跺脚,撒丫子跑了回去! 于此同时,小安哥正快速往下卸着探杆! 眼瞅着手电光束越来越细,仿佛下一秒就要走到胡同口,我说:“别卸了安哥,来不及了,先拔出来!” 小安哥两手紧倒腾,快速往出拔着! 很快,随着冷风的呼啸,足足七米多长的探杆,晃晃悠悠的立在了夜空之中! “安哥,上边!” “顺到秸秆上!” 说话间我抱起搬旁边的秸秆,斜靠到墙上,准备放好探针后藏在里头! “哎!干嘛的!” 刚办搬完两个,一道喊声传来。 见小安哥已放好探针,我忙示意他钻进去! 哗啦啦…… 一串响动过后,几乎是擦着对方走到胡同口的上一秒,我也藏进了秸秆。 “唉同志,你……你们看没看见一条狗啊?” “狗?啥狗?” “就是……就是一条黑狗,这么大……” “没看见,你哪个村儿的?” “我啊,我东南山的……” “啊?东南山离这可不近,啥好狗啊?大半夜还出来找?” “嗐!狗倒没多好,摆家里肉叼出来了,我捋屁后紧溜儿撵,三撵两撵就到这来了……” 听到这话,黑暗中,小安哥我俩对视了一眼。 别说,这人长得不咋地,满嘴大板儿牙的,脑子转的居然还挺快! 聊了两分钟,朱大牙声音消失,几束手电光随即照进了胡同。 而后过了七八秒,脚步渐渐接近…… “唉我说,还转一圈儿不?” “行啦,转特么啥啊?回去睡觉吧!” “就是!这特么死老冷嘚!哪能有盗墓贼?也就刚那个找狗的出来晃荡!” 卧槽!! 我心瞬间一缩! 什么情况? 居然真是抓盗墓贼的?难不成……有人举报? 震惊之余,几人已然走到近前! 这时只要他们手电稍微往高一晃,就能看见横在秸秆上的探杆! 不过万幸,他们没看到,走远了。 两分钟后,我大着胆露头看去,没见有人,便立即钻出秸秆。 “呼——” 抹了把汗,我不自觉长出口气,心脏噗通噗通的跳着。 “啥情况啊川子?”小安哥喘着气问。 “不知道!” 我摇头说先回去,看看他们咋样。 快速收好探针,小安哥我俩一溜烟跑回院子。 其他人早回来了,见到我俩,程涛也是上来就问,问我们见没见着协管队。 “艹!”我近乎半吼道:“那还用说?我俩特么差一点就挨逮了!” 程涛面色冷峻,侧头看向孙把头。 “老孙,你怎么说!” 第354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为什么要问孙把头? 因为无论我和小安哥,还是程涛和邵薇,我们四个都是专业的,不可能在保密这种环节上出差错。 所以只要有问题,必定就是出在他们身上。 孙把头脸色也不好。 默默想了一会,他说:“肯定不是抓咱们的,不然这会儿早进院儿了,至于具体咋回事儿,这样吧,明天我打听打听。” …… 上午,院子里。 当啷—— 半枚银元,稳稳钉在了一块木板上。 邵薇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走到小安哥身旁,戳了戳他肩膀就问:“哎,我打的好不?” 小安哥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问你话呢,我打的好不?”邵薇抬手又戳。 “咳~” 见我搓着下巴憋笑,小安哥忙往旁边躲了躲,敷衍的说凑合,就那样吧。 “凑合?” 邵薇推了推小安哥,脆生生道:“我不想凑合,你好好教教我呗?” 呵! 实锤了! 我心说这个邵薇,绝对是看上小安哥了。 不过这也正常,像小安哥这种又高又帅、又猛又硬的东北大男孩儿,谁见了都会喜欢,尤其邵薇这种南方姑娘,估计她长这么大头回儿见,嘴里说不定都流哈喇子…… 哎~ 安哥,你可要挺住啊! 要像我一样,经得住诱|惑才行! 诶? 谁碰我? 忽然一回头,就见程涛笑眯眯的,递了支烟过来。 “呵呵,小萧,看什么呢?” “哦,没看啥,琢磨琢磨干活儿的事儿。”我说。 程涛略微点头,琢磨几秒又问:“对了小萧,你既然是临沂灯爷的徒弟,是怎么跑到内蒙来的?方便说说不?” 这种问题早就打好草稿了。 我告诉他能来这头儿,是因为姚师爷托人,从灯爷手里弄了几个本儿,我过来送货的,顺便就站下活动活动。 这么说有两点原因。 一是逻辑上符合灯爷的人设,经得起推敲;二是不回避我和姚师爷有交集,反而更能取信于他。 毕竟敢在通、赤两地干活,我要说不认识姚师爷,那他下一秒就得拿铲子拍我。 果然,程涛稍加思索就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有疑问,就是既然我和姚师爷相识,那程涛为啥还这么心大? 难道他就不担心我背后捅刀子,跟姚师爷打小报告儿么? 很简单,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并且对手里的点子,绝对自信。 也就是说,如果我和姚师爷之间,仅仅只是拜过码头的交情,那么面对一座战国大墓,只要我脑子正常、胆子不太小,我必定会选择入伙。 风险自然是有的。 但这个险,值得冒。 反过来讲,即便姚师爷真在灯爷手里拿了本子,而后他又在临沂附近,发现了一座东周大坑,他会主动找灯爷拼车么? 不会。 他只会偷偷挖了,闷声发财。 因为,这就是江湖。 江湖这两个字,远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么讲道义,更多的时候,更多的人,还是只看利益。 至于南北派不合作的规矩…… 呵呵~ 都不用说秦始皇陵,就马王堆、海昏侯那个级别的,真要能再发现一处,甭管什么规矩、仇怨,下斗之前,大家全特么都是好兄弟! 啪嗒—— “来,程哥。” 我打着火机凑过去,他连忙用手捂住。 “程哥,你们那边儿咋样,现在好混不?” “一般般……” 叼着烟嘬了一口,他道:“墓这个东西就像煤和石油,都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要跟二十年前相比,甭管南边儿北边儿,肯定都不好混,像我年轻时认识的好多同行,现在不都出海搞沉船去了么?” 一提到沉船,我顿时来了兴趣。 我听孔老爷子讲过,沉船真要碰上大货,跟大墓可不是一个概念。 毕竟墓再大,只要盗洞打通,最多也就是两到三个晚上的事儿。 而且能搞两三晚的,都得是超级大墓,王侯级别还得冒高拔尖的那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俩仨小时就搬空。 沉船就不同了。 别说几小时、几天,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捞不干净的活儿也有! 这个真不夸张。 比如南海一号,1987年就发现了,直到2007年才捞上来,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南派的人你来我往,去过n+1次,最后却一样有总数超过18万件(套)的文物出水! 为什么? 因为那就相当于,用文物在海底下,堆成了一座山! 除非你能有辆会潜水的铲车,或者上百人一同下水,否则纯靠三五个人,一件件的去拿,可不就得跟“屎壳郎搓粪堆似的”,一搓一个不吱声么? 程涛虽然没搞过沉船,但毕竟是南派,触类旁通,有关水下的事儿,懂的比我多多了。 他没藏着,洋洋洒洒跟我聊了不少,而且都是真东西。 怎么确定的是真的? 很简单,因为周伶也是南派。 他俩说的东西,好些都能对的上,只不过程涛知道的更多,说的更详细具体一些。 临近中午,一群人正围着锅捞方便面,孙把头回来了。 “怎么样?”程涛问。 “艹,可特么别提,他妈x的一群潮种!” 骂骂咧咧走进东屋,孙把头一屁股坐在炕头上,然后说:“根本就不是咱的事儿,大前天晚上,有几个潮种玩意儿,把他妈七老图山耶律琮墓给刨了!” 卧槽! 我直接懵逼! 这他妈不是找死么? 耶律琮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侄孙子,曾官至镇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是辽景宗时期,主张和北宋议和的重要人物,没记错的话,他墓葬的具体|位置,就在窝棚村往南二十多公里的西桥镇。 偷偷告诉各位,这地方,我之前还琢磨来着。 但考虑到安全性,最终没敢干。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耶律琮墓在民国时曾经被搞过一次,不是新锅了。 仔细想了想,我问:“孙把头,我要没记错,耶律琮墓不是在西桥镇么?那头刨坟,关咱这啥事儿?” “要不特么说潮种呢!” 孙把头没好气道:“也不知道哪来的几个臭傻x,刚干半拉小时就被逮住了,然后警察一问,说是特么快过年了,想琢磨点儿钱买年货儿!就因为这个,昨天县局联合文保部门开了会,说快到年关,怕没钱过年的老百姓不安生,各村镇都特么放了巡逻的!” “……” 这回就不光是我了,大家集体懵逼。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还特么怎么干? 第355章 顶风作案 现在想想,那时候确实是胆儿肥。 明知道风声紧了,应该收手放弃,可眼见程涛他俩都没有退却的意思,我几乎没犹豫就决定了。 他妈的! 干! 能这么果断,不仅因为我这趟是带着任务来的,更在于“战国大坑”这四个字,对我们这种职业选手来说,就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 从入行到现在,我干过清代的、明代的、辽代的、南北朝的、汉代的,却还没干过战国的,这次撞大运碰上,如果不干,搞不好就是过村没店,这辈子都碰不上了! 好比《变形金刚》第一部里,大黄蜂开车门时,山姆说过的那句:五十年后,等你老了,你会后悔没胆量上这个车么? 放我这根本不用等五十年。 说不定只要五天! 五天之后,等我听说他俩偷偷干成了,那我就特么得悔死…… 此外行里也有句话: 不下先秦坑,不算头排兵! 我以后可是要当把头的,履历上决不能差! 注意! 我说的这些,都是那时候觉悟太低,是错误的,大家可不要学我。 而且想当头排兵,根本不用下先秦坑,个儿矮就行了。 比如我,因为我个头儿不高,改造学习的时候,每到出操开会什么的,我几乎都是站第一排…… 言归正传。 顶风作案需要一定的魄力,但更关键的,还是手段。 围绕着具体该怎么干的话题,我们饭也不吃了,直接紧锣密鼓的讨论起来。 二十分钟后,新方案出炉。 总共两点: 一、深化情报。 二、升级装备。 深化情报就是要去摸清,昨晚那群人住哪、人数、什么时候出动之类的。 这个不算难,因为光头老四和张广才都是本村人,在村子里溜达、聊天什么的都非常轻松,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至于升级装备,主要是通讯装备。 通讯上程涛他们是有手台的,之所以昨晚没用,主要是担心手台声音大,一说话就被人发现。 这里孙把头的意思是直接去市区,买那种能插耳机的高级货。 我想了想,没同意。 因为,怕串台! 那年头,手台这东西最注重的,是信号强弱和皮实耐用,至于精准度方面,其实到现在也是一般般。 试想一下。 这要是讲着讲着,手台里突然冒出一句: 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我嚓! 那我毫无疑问,绝对能上赤峰的新闻头条。 可能会这么写: “某盗墓团伙因对讲机串台,被我市喀喇沁旗民警发现并抓获,同时缴获探针、洛阳铲等大量犯罪工具,该团伙盗掘未遂,案情审理侦破中,望广大市民遵纪守法,引以为戒!” 这种事情,坚决不可以发生,太特么丢脸了! 那么,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很简单,电话插耳机。 什么牌子不重要,电量足就可以。 毕竟我们只分两队,每队都有两个人放风,此外还有两个人守在村口。 现在方案改变,村口不用放人了,放在协管队驻地附近,然后每个人身上揣两部满电手机,分别一对二联系放风人和我们,电话总不可能会串台的…… 一对二能明白吧? 就是之前在村口的人不是老四和老刘嘛,现在改成他俩去驻地,老四身上两部手机,分别对接我和程涛,老刘则对接跟着我们的放风人,这样一有情况,就可以同时通知到两支队伍里的四个人。 至于两支队伍里的另一个放风人,则负责两队之间的沟通。 这么搞,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安全第一,不能怕麻烦。 计划敲定,大家兵分两路,程涛我们四个去置办装备,孙把头他们负责打探情报。 就这样,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两天后。 半夜十一点四十分。 “喂喂?” “老鹰回窝了,动手吧!” 听到耳机里的声音,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立即扛着装备出了院子。 继续前几天夜里没干完的活儿,我和小安哥,还有朱大牙老李,仍然来到墙外放着苞米秸秆的那家。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回可不敢吹牛逼了。 漆黑的夜幕中,除了风声、戳土声以及喘息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很快,这一处也被排除,我立即冲老李招手。 “老李,问问他们现在在哪?” 老李忙掏出手机:“喂,天王天王,我是地虎,大虎问你们在哪?” 这都提前商量好的,我是大虎,小安哥是二虎,老李和朱大牙是三虎四虎,而程涛那边的四个人,则分别是大王小王、三王四王。 间隔两秒,老李说:“小王说,他们那边刚搞完一号目标,现在正往五号目标去。” 一号目标也是一处院子,五号目标是之前说的自留地。 这时候,就能看出铲子和探针的差距。 小安哥我们用探针,之前那晚搞了一个半,而程涛他们用洛阳铲,相同的时间里,仅仅搞完半处。 我点点头说走,咱们去四号。 四号就是牛圈的位置,旁边也是一户人家。 牛圈嘛,自然是有牛的。 不算太多,大概七八只的样子,我们到的时候,都蜷缩在牛棚里睡觉,有两头没睡,正在吧唧吧唧的倒嚼儿。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内蒙这头,甭管城市农村,有牛羊的人家基本都有狗。 白天的时候我来看过,这家有两只,都是大狗,就拴在牛棚东南角的狗窝里,好在光头老四以前开过狗场,有那种专门让狗睡觉的药片,提前就给药蒙了。 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先丢了块石头过去,没见狗出来咬才敢进圈。 小安哥边走便说:“我艹,真特么臭!” 我伸着鼻子嗅了嗅,感觉还好,比尸臭味儿强太多了。 尤其是那种拔丝香蕉阶段的尸臭味,牛粪根本比不了。 左右观察一圈,我来到牛槽下方:“安哥,就这,打吧!” “嗯!” 小安哥点点头,接着呲溜一下,一针就干进去半米多。 这是因为牛圈长期被屎尿浸泡,没上冻之前,地下半米到一米的深度,土层都会偏湿润。 接下来,一米、两米、三米…… “诶?” 忽然! 探深达到五米的时候,小安哥动作一滞! “川子!硬了!” “我试试!” 我连忙接过探针猛戳了三下! 卧槽! 牛逼!是夯土! “快!拔出来!” 我压低声音道:“换取土器!” 第356章 再见青膏泥 呼啸的夜风中,两头大黄牛卧在牛棚边缘,吧唧吧唧的倒着嚼儿。 它们大眼睛乌溜乌溜的,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两道黑影。 “唰——” 探杆没卸,拔出地面的瞬间,细长的杆体猛然一颤,立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铮鸣! 就好像有个钓鱼佬,用力甩了下鱼竿一样…… 随后就听啪嗒一响,我用袖子蒙着,打着手电凑到取土器旁。 微弱的光晕下,凹槽内部,是一节黄褐色的土块。 摸了摸,质地很硬。 并且在靠近末端的位置,还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这是分层夯筑造成的。 小安哥好奇的看着,低声问:“川子,这就是夯土?” “嗯!” 我点点头,用指甲抠起一撮碾碎观察。 不是单一纯净的黄土,局部还夹杂着少量的石子,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石子大小非常均匀,颗颗都像小米粒一样。 “安哥,看见没?” 我指指石子道:“这叫礓石颗粒,是大块石料砸碎后再精心筛选,故意掺进去的,目的是增强抗压性,一般来说礓石的尺寸越小,墓葬等级也就越高。” 小安哥想了想问:“为啥?” 我说:“因为细石要用更细的筛网,工艺和工序上比粗石更繁琐。” 这是把头告诉我的。 现在咱一提筛网没啥感觉,但要知道,放在两千年前的东周时期,筛网,尤其是细筛网,虽然不能说特别金贵吧,但基本都是用来筛粮食和陶土的,如果说能应用到一座墓葬的工程当中,那毫无疑问,绝对得是高级贵族的手笔。 这个,就叫劳民伤财…… 小安哥点点头:“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不急,再探!” 说着我打开背包,取出一个化肥袋子铺到旁边,并将土块规规矩矩摆放在一头。 达到六米五的深度后,夯土开始出现变化,变成了浅褐色的粉土,等到接近八米深度时,又变成了红褐色的砂质黏土。 “诶?川子,这都啥啊?” 小安哥拿着最新的土块问。 我扣下一撮尝了尝,瞬间精神一震! “呸呸~” “是木炭和碎蚌壳,增强夯土整体性的,接着下,应该快到墓室层了!” 两分钟后,深度来到九米五,土块情况又是一变,颜色发灰,质地极细,而且还有轻微的刺鼻气味儿。 青膏泥! “安哥,搓一点感受感受!” “记住喽,这就是青膏泥,大坑标配!!” 这是继傅显灵墓之后,我第二次见青膏泥,毫不夸张的说,那种光滑细腻的手感,摸起来比郝润的手还要得劲! 很快,又是将近一米深度。 观察着袋子上的土块,我忍不住爆粗口道:“艹!真特么牛逼!小一米厚的青膏泥!这东家太特么豪气了!” 之前说过,青白膏泥在古代造价很高,好些墓都只有几公分厚,能有个十几公分就很不错了。 可眼前这个,居然逼近了一米! 这已然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有点怀疑,在这座牛圈下边,或许真的埋葬着,某位封君级别的人物…… “川子你看,又变了!” 话音未落,取土器凑到我面前。 是漆黑的块状物质,层次非常均匀,大概每五公分一块。 卧槽! 难道是积碳层?! “安哥你歇会,我来!” 我直接抢过探针怼进探孔,将一身力气疯狂倾泻到握把之上! 小洞越怼越深! 漆黑的炭块也越来越多! 直至打穿整整三米厚的积碳层后,土块才重新变回纯净单一的黄褐色夯土! “卧槽!牛逼啊!!”我忍不住低吼着。 这是碳椁! 碳椁是行里的俗称,学名就叫积碳层。 不过和单一的防潮碳层不同,碳椁不局限于木椁上方,四面也会放置,就相当于用一个木炭做的大盒子,将主椁罩起来,所以行里人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而我们这一眼探点,正是打在了主椁和墓室的缝隙之间! 当然,也不排除在积碳层的外围,全都填充了青膏泥,还有一层“青膏泥椁”…… “噗嗤!” 激动的猛一跺脚,我直接踩在了一坨牛粪上! “安哥,牛槽那头儿再打一眼,九米深度上取土器,是青膏泥就换点位!” 说着我也开始组装探针,同时冲老李招手。 老李快速跑了过来:“咋了?” “通知天王,四号中标!” …… 五分钟后,程涛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到牛圈旁边。 这时候就能看出差距。 孙把头没搞过战国坑,立即凑到近处看土块,一瞧见青膏泥,兴奋的直接原地蹦了起来,程涛则不同,瞅都没瞅一眼,直接走过来问我。 “小萧,啥情况?” 说实话,我当时老特么激动了。 不过面对非团队以内的人,我自然要装x保持淡定。 于是我故意戳了两下探针,然后才停下手,抬头说:“还凑合吧,刚才我们一针打到了边缝里,五米见夯土,九米五见青膏泥,大概十米四见的积碳层。” 程涛稍加思索,点头说:“嗯,将近一米厚的灰层(南派叫法),那确实还凑合。” “……” 卧槽? 他、他啥意思? 我说还凑合纯属装x,可他说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怎么就好像真的是还凑合? 想了几秒,我没忍住,问道:“程哥,你见过最厚的青膏泥有多厚啊?” 程涛淡然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七米。” “七……” 我懵了。 我感觉,他在跟我吹牛逼! 不料没等我质疑,程涛继续说道:“九二年在河南蔡县,当地村民取土烧砖搞出来个点子,六米五的深度,往下七米全是灰层,最开始那点子是几个野路子搞的,准备不足,没等挖通灰层就熏死了。” “这事儿当时没报,上头的人只是封填好后派人看着,直到九三年我们再去,探明是甲字形墓室、亚字形椁室,墓主人是楚国封君,平夜君,芈成。” 平夜君…… 想了两秒,我脸色猛地一变! “葛陵大墓啊?” 程涛微微一笑,浅浅点了点头。 我靠! 这地方我在网上看过,九四年发掘的,出土了一千五百多枚竹简和大量陪葬品,非常牛逼。 但是…… 好像没听说被盗啊? 不然的话,咋还能剩下大量陪葬品? 第357章 恐怖的计划 我很想问,但没问。 因为同行之间不能刨根问底,这是规矩,不能让人说咱没规矩。 不过我虽然没问,程涛却主动说了。 原来,葛陵大墓不仅被盗了,而且还是多次被盗,考古队清理墓室填土的过程中,总共发现了七处盗洞,最早的一处,东汉时期就有了。 正是这个原因,程涛他们当时只做了勘探,探完并没有搞。 因为要想打穿七米厚的青膏泥,即便是他插地鼠,也得穿防护服带气瓶下去,而且青膏泥层一旦通了气,状态会变的极其不稳定,很容易发生坍塌。 为了这么一座剩锅,冒这种险太不值当了。 这就是他会主动跟我说的原因。 人家压根就没下去…… 那么既然被盗了,陪葬品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很简单,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古今盗墓贼的不同。 现在值钱的物件,放在东汉时期,好些都属于破烂儿,那时候只要不是金银珠宝,基本上都不会被拿出来。 而由于被盗时间足够早,泥浆涌进了墓室,在泥水的冲击下,剩下的陪葬品,好些都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并被淤泥掩盖住了,这才躲过了后世的盗掘。 特娘的!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放我这都要蹦高儿了,放他那居然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这就搞的我有点儿郁闷,心想还是要多学多干,见多识广,才能波澜不惊…… 大队人马到来,我就不用上手了,索性站到一旁抽烟,干起放风的活儿。 过了几分钟,小安哥鬼鬼祟祟溜达过来。 “川子,给。” “诶?这、这哪来的?” 小安哥塞给我的是一瓶露露。 露露知道吧? 就是一种饮品,承德产的,全名承德露露。 最关键的是! 他给我的这瓶,居然还是温热的…… 小安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额……那个……刚那谁给我的,说喝了暖乎……” 卧槽?! 摩|挲着铝罐上的余温,我没忍住当场笑了。 “咳~,安哥,这玩意儿咋说,也是人家一片好心,你转手就给我了,不太好吧?” “艹!” 小安哥脖子一梗噔,牛逼轰轰道:“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她管着么?” “喝!” …… 一小时后。 探针铲子齐上阵,边界卡了出来。 沿着探点走了一遍,我又有点按捺不住了,心里砰砰砰一个劲儿乱跳。 甲字形。 墓室长十二米,宽十米。 这个尺寸放在东周坑里,超过了很多小诸侯王,甚至,比一些贫弱时期的燕国国君还要大! 另外我之前推测的不错,积碳层外围,确实还有青膏泥层,只不过没有顶部那么厚,大概三十公分左右。 除去这两层包裹,推测椁室的实际尺寸,大概长八到十米,宽七到九米,高度两米左右。 高度可能不太准确。 因为椁室上方有大块木制盖板,很厚,探针和铲子都打不下去,如果是多层盖板,或者墓室和椁室的沉降幅度偏大,高度偏差也会变大,具体的情况,只能等挖到的时候才知道。 看看时间快一点半了,我说:“回吧程哥,回去合计合计咋干。” “合计?” 反问了一句,程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一愣:“咋的?” “难不成……你想直接就刨啊?” 这不可能。 干不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能直接干。 因为我们不是在野地里,而是在牛圈里。 一头牛少来少去的,也得七八百斤重,这要是撒|尿的时候踩塌了盗洞,那不直接暴露了? 再则,散土的地点、破棺的噪音,这些都是问题。 程涛和邵薇对视一眼,笑道:“小萧兄弟,那你觉着,咱应该咋干?” 我左右看了看,思考了半分钟,指向牛圈西南侧,村子主干道的另一头。 “那!” “那处空地,咱让老四在村里收苞米秸秆,统一堆放到那一片,然后从那先打十一米竖井,再打十米左右的横井,应该就能摸到主墓室!” 程涛又是一笑,点点头道:“十一米竖井再加十米横井,得将近二十多方土,这是个大问题啊!” 所谓大问题不光是指散土,还包括回填。 即便横井不管,只填竖井,那也要留出至少十方土左右。 我想了想,继续道:“藏秸秆里!” “噗嗤——” 邵薇直接笑了:“小沈把头,你们北派的人,干活都这么草率么?” “按你说的干法,这个点子从下铲到回填,最快也得两天时间,土藏在秸秆里,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我脸一沉。 怕? 怕个鸡毛啊? 干啥事儿还没个风险? 要是怕这怕那的,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当然这话我并没说出来,不然会显得我很没水平。 皱了皱眉,我耐着性子问:“那你们说咋办?” “呵呵,回吧!” 程涛拍了拍我后背,说回去我就知道了。 …… 大家还记不记得,小安哥我俩刚到窝棚村那天,曾经路过一处地方? 就在院子旁边,有一家,正在干什么来着? 没错,盖房! 万万没想到,这里就是张广才家! 而程涛的计划,居然是要从这家打竖井,然后挖超长横井,干到主墓室!! 多长? 保守估计,也得一百五十米! 这么干舍近求远,工期肯定不止一两天。 但不可否认的是,安全性极高! 再加上有砖墙遮挡,白天晚上都可以开工。 至于土,装袋子里往角落一堆,再用苫布一盖,没人会知道里头是什么…… 听完他们的计划,我反应了七八秒,头皮忽的一炸! 我明白了! 我明白他们之前,为什么不怕考古队勘探出来了! 他们哪里是不怕啊? 他们分明是想借考古队的手来勘探! 先不说发现一座没被盗的古墓,考古队多半不会主动发掘。 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从完整勘探开始,接下来撰写报告、立项申请、逐级审批、拟定发掘计划、专家开会论证、组建发掘团队、采购设备物资、前置协调公示、动工前的最终核查,最后到真正动工,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大半年!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程涛又是南派最快的选手,别说一百米,一千米也干过去了! 然后等考古队一铲子、一刷子,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干了六七个月后…… 嘿! 您猜怎么着? 木椁上被凿出了一个大洞! 不光陪葬品搞的爪干毛儿净,盗洞里还有个露露饮料瓶! 一看出厂日期,今年的,刚好就是发现墓葬的前后…… 可想而知,真要是这样,别说小小的喀喇沁旗,整个赤峰、内蒙,乃至整个北方,怕是都要掀起一场文保专项严d行动! 真尼玛狠啊!! 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才是他们对姚师爷的反击! 就像癞蛤蟆跳到了脚面上,它不咬你,它恶心你! 不过很可惜。 勘探这一片的是实习四人组,是专业选手中的业余团队,再加上四人组的老师也不认真,他们的阴谋就没得逞。 抬手擦了擦汗,我干咽口唾沫问:“程哥,这么长的距离,容易挖偏吧,有把握么?” 看到这,想必有的小伙伴就会猜测,我们要上科技了。 要用到激光指向仪、全站仪、陀螺经纬仪之类的高科技定向设备。 是的,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找佛塔之前我就研究过,那群专业搞佛塔的,大多都会在距离塔基数十上百米,甚至几百米的地方开挖,而挖掘过程中为了确保精准,往往就会用到这些东西。 但不料,被我这么一问,程涛却是微微一笑:“兄弟,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接着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段话,听清他的办法,我嘴巴不自觉,缓缓张大了…… 所以,具体要怎么干呢? 嘿嘿~ 往后看吧。 第358章 吓人 隔天,长青街,板材加工市场。 “六十五乘三十,五百五十块儿,一米六乘三十,一千两百块,短的厚五长的厚四,干透的红松木,没错儿吧?” 一个大胖子老板,仔细重复了一遍我的要求。 “对对。” 我点头比划着说:“然后短板两侧,要各切出一个五乘十的豁口,长板一侧对应着做出榫头,懂我意思吧?” “豁口板呗?知道,咋的要下井啊?”他问。 “啊,是…” 我继续点头,顺着他的话就说家里包了个小煤窑,挖煤打井用。 赤峰地区非露天的煤矿资源很丰富,那时候管控比较松,还没禁止小规模开采,甚至没有手续,偷着干的黑煤窑也不在少数,因此老板并未怀疑,收了订金就立即招呼师傅们搬木材开工了。 小安哥我俩跟着进车间转了一圈,每块木材都要看一眼,以防他们偷奸耍滑,用糟木头以次充好。 毕竟这次可是在地下十几米的深度作业,但凡有半点马虎,那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再有就是,内蒙这头的土质和青州也不一样,稳定性偏差。 我们这三伙人都不差钱,所以就没有用搞青州大墓时,那种荆条排子加木板的低配方案,而是选择了更加牢靠厚实的豁口板。 而通过豁口板的尺寸,自然也就能判断出,程涛要打的横井尺寸。 这就搞的我有点纳闷儿。 心说又不是给自己修墓,盗洞搞那么宽敞干鸡毛? 要换我干,最多四十乘一米五,掏个小洞过去,那多省事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刨土有瘾…… 说曹操曹操到,我正琢磨着,程涛来了。 “怎么样了小萧,谈好没?” “嗯,好了。” 我站起身说木头都看过,没问题,老板说加班加点的话,晚上八点前应该能做好。 他点点头,习惯性的要掏烟给我,但刚掏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是木材区,就又装了回去。 跟程涛混了两天多,抛开其他的不谈,我感觉这人还不错,挺大方挺好说话的。 于是我想了想,试探着问:“程哥,你看哈,咱现在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个……你们到底因为啥,跟姚师爷闹得不愉快了?现在能说了不?” 程涛琢磨几秒,舔舔嘴唇拉开了话匣子。 和把头说的大差不差。 区别在于他的描述要更具体,比如琴姐被搞的大致都是什么货、对方是怎么设的套、上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踩坑的卖米郎又是怎么处理的,等等等等,都说的很详细。 至于具体是什么套,也不复杂。 燕门嘛,无非就是美人计。 只不过燕门的手段更高,那个倒霉的卖米郎不但人没睡上,还把货弄丢了,直接就被琴姐扫地出门了。 讲过一遍,程涛随口问:“对了兄弟,这个叫沈平川的,你在北边儿有没有听过啊?” “昂?” “哦……” 我赶紧摇头说:“没有,没听过有这么牛逼的一号,哥你听过没?” 我望向小安哥,企图转移程涛的注意力。 本以为小安哥会配合我,跟着说没有,但没想到他皱了皱眉,忽然就是一点头: “听过!” “哦?” 程涛立即扬了扬下巴:“说说看。” 小安哥低头思索几秒,说道:“前段时间,把头有个旧相识又出来干活儿了,并且收了个弟子,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叫这名儿,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瞬间神色莫名,扭过头问:“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这空档程涛看不见我的表情,我连忙给小安哥使眼色。 结果他跟没看见一样,摊摊手就说:“五月份儿,他们也是弄本儿,我跟把头去给送的货,当时你干活去了。” “……” 还别说。 这套话讲出来,除了我没人知道是假的,毕竟灯爷给我送本子的时候,小安哥就在旁边儿。 眼见他撒谎撒的这么顺畅,我想了想,立即明白过来,小安哥这么干,绝不是临时起意,肯定是把头安排的。 这时程涛又问:“那他那个师父叫什么,你还记不记的?” “记得,姓陈,叫陈鹤山。” 听到把头的名字,程涛先是一愣,而后猛地就是一瞪眼! “叫……叫什么?!” “陈鹤山!” 唰的一下! 程涛脸直接白了,而后他嘴微微张开,很快就进入了走神状态。 这给我看的有点懵。 心说把头有这么吓人?至于的么? 直到一分多钟后,程涛气息粗|重了不少,开始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说什么难怪什么什么的。 见他逐渐回神,我忍不住说:“咋了程哥,这个叫陈鹤山的很牛逼么?” 听我这么一问,程涛眼皮忽的一抖,掏出手机就说:“你俩在这等我,我打个电话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料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住,退回来叮嘱道:“兄弟,记住喽,以后再说起这个人,尽量别这么提名道姓,尤其是当着一些老派把头的面,不然你搞不好会被人打的!” …… 晚上八点半。 一车做好的豁口板,悄悄拉进了窝棚村,担心老板起疑,拉板材的车是我们自己联系的。 而除了豁口板,孙把头还搞来了电动绞盘、鼓风机、手持测氧仪、绳索、小型滑车、大量的角铁和素面的编织袋等等。 其中绞盘是提土用的,角铁是做滑车轨道用的。 这都是专业打横井的装备,听起来虽然复杂,但真正组装好投入使用后,可以大大加快效率。 不然纯靠人力搬运,就算我们全下去帮着运土,都不一定能跟得上程涛的速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午到现在,我三番五次问把头的事儿,他却总是闭口不谈。 对此小安哥也不是很清楚,他只告诉我透露信息是把头的意思,至于具体什么目的,把头并没有说。 这里有个小细节,我不提大家肯定没发现。 就是编织袋,为什么是素面的? 因为! 回填横井盗洞的时候,会直接用装满土的袋子来屯,如果用那种有商标信息的化肥袋子、面口袋什么,就存在被叔叔追查到蛛丝马迹的可能性。 这就是干了二十多年的专业选手。 细节把控上,他们几乎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一小时后,所有装备搬进张广才家,大家都累的一身汗,继续围着锅捞面条。 见邵薇又开始去聊扯小安哥,我心思一动,计上心来…… 很快。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听到出发指令后,我抄起探针,再度溜进了村子。 第359章 南派最快 程涛的定向办法,听起来不算特别靠谱。 张广才家在村子东头儿,牛圈在村子中部偏西的位置。 经过实地测量,从他家到牛圈东侧,直线距离将近一百六十米,需要打一条东北西南向的超长横井。 而程涛的要求,居然就是要我每隔二十米距离,打一眼十五米深度的探点,然后把地面堵上,做好掩盖就行了。 他说只要我探点打的直,他就一定不会挖偏。 这个原理我懂,不难理解,可要想真正实现,却需要极高的准头和方向感。 毕竟距离太长了。 只要起点偏离一度,延伸到终点后,就会是接近三米的差距,稍有不慎就容易挖偏。 我在一篇文章上看过,说如果一个人闭上眼睛,闷头往前走,即便是在不上坡不遇到任何障碍的前提下,通常走不到一百米就会明显偏离直线,走二百米以上,大概率会开始绕圈,这是平衡感紊乱加地转偏向力造成的。 走路尚且如此,何况是打洞? 不过我琢磨着,程涛号称插地鼠,又是在北派的地头上干活儿,按理说,应该不会拿传承了几代的名声开玩笑,因此我并未多问。 使用罗盘确定好方向后,我开始标点。 每标一点就从新定向,直到八个点标完,正好是牛圈的东北角后,我才正式开始下针。 这没啥难度,不用上取土器,扎够深度就行。 至于伪装也简单。 打完后挑选粗细合适的苞米瓤子塞进去,再用土盖住,踩两脚就可以了,没人会注意到。 凌晨三点。 八个探孔打完,我在牛圈周围转了一圈,便开始继续勘探。 这回探什么? 陪葬坑。 战国大墓为啥多是单一较小的土坑墓? 因为那时候造砖技术不成熟,又不流行以山为陵,因此只要墓主人身份够硬,后世墓葬中的那些侧室、耳室,往往就会以陪葬坑的形式,独立分布在大墓的周围。 如果是诸侯国国君的话,陪葬坑数量一般在4-8个左右,分别是车马坑1-2个、器物坑2-3个、祭祀坑2-3个。(个别偏远地区或是较早的大墓,甚至会有1个单独的殉葬坑) 比如曾侯乙,除了四个椁室边厢之外,就还有五个独立的陪葬坑。 再往下的实权封君、卿大夫,陪葬坑数量大多在3-5个左右,也是上述中的四种,只不过数量有所减少,不然就僭越了。 当然,僭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每一座墓都有自己的个性,实际情况往往千奇百怪,只有挖出来才知道具体啥样儿。 而在这些个陪葬坑中,最出货的就属器物坑。 器物坑分两种,礼器坑和兵器坑。 礼器自然不用说,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能出编钟、方彝之类的大货。 兵器的话,千禧年战国兵器的价格一般般,一把保存完好的素面生坑青铜剑,市面上几乎不过千元,但兵器坑有一个好处,就是很容易大量出货。 还拿曾侯乙举例。 当年曾侯乙北侧的兵器坑中,大小兵器足足出了将近五千件,除去不值钱的箭簇之类的,也有两三千件,真要达到这个数量,打包出手的话,未必不如一件大件儿礼器。 至于祭祀坑,这个赌性很大,要么不出货,全是牺牲骨头和陶器,可一旦出了,搞不好就是带铭文、带盖子的大件青铜祭器。 因此这一轮勘探,我主要寻找器物坑。 陪葬坑这个东西没有墓那么难找,一旦主墓位置确定了,无外乎就是墓室北侧或墓道的左右两侧,这个各诸侯国之间风格不同。 如果是燕国墓,基本遵循“南尊北次东西辅、近主者重远主次”的规律。 所以重点的勘测区域,就是主墓室南侧,墓道西侧的,大体上,就是我昨晚说的,可以堆放苞米秸秆的位置。 不太好搞。 因为中间有条六米宽的路,是村子的主干道。 这种路虽然都是土路,但经年累月的过车走马,一般都碾压的很瓷实,想把探针砸下去就得先刨个小坑出来,容易被人发现。 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不打,只在地里打。 就这样,又是一小时过去。 经过勘探,我在靠近马路边的地方,也就是距离墓室七米、墓道西侧的位置发现了一处。 长六米宽五米,深度三米五到四米,埋得啥不清楚,反正打到四米深度后,土块中夹杂着好些绿色的铜锈。 贴着地皮仔细搜寻一圈,我很快发现了洛阳铲的痕迹。 没错了! 实习四人组发现锈色的位置,大概率就是这一片儿! 嚓~ 这真是悬啊! 印象中他们那四把铲子,好像是三米出点儿头,这特么要是再长一点,估计现在这地方,指定连警戒线都拉起来了…… 回到张广才家,电动绞盘隆隆响动,正不断往上吊着土袋。 我凑过去看了看,瞬间吓了一跳! 靠西北角那间屋子,居然已经跺满了一人多高的编织袋! “一、二、三、四……” 大致估算出数量,我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有将近三十方! 这也就是说从开工到现在,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程涛连竖井带横井,至少已经干了三十米左右! 这里肯定有人不信。 不信就不信,因为即便是我,当时也是不敢相信。 我一小时三米,超常发挥的情况下可以逼近四米,感觉就已经够快的了,毕竟我这土工活而,那也是从老派把头手里学来的啊。 可他这…… 平均每小时七米五?! 这就是南派最快的速度么! 也太特么吓人了! 深陷震惊难以自拔时,一个浑身泥土的人影钻出盗洞。 我干咽口唾沫,走上去问:“程……程哥,这……这都你……都你一人儿挖的?” 啪嗒—— 程涛点着烟猛猛嘬了一口,喘着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 “怎样?” “跟你们北派比,还可以吧?” 现在不是有个词儿叫凡尔赛么? 他这就是典型的凡尔赛,大型凡尔赛现场! 不过我一点都不烦他。 我秒变小迷弟,并发挥出我厚脸皮的优势,屁颠儿屁颠儿就问:“程哥,那啥,我也是土工出身,你看……你能不能指点指点我?我可以交学费!” 看了我两秒,程涛再度呲牙一笑:“可以~” “学费就不用了,今天晚上跟我下去,免费教你~” 第360章 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正统南派确实厉害。 不仅仅是土工活儿,前期的踩点、打窝、准备工作,几乎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打窝。 盖房子这招看似简单,实则却称得上大巧若拙,以不变应万变。 拿张广才家来说,主体房屋的进深达到了八米,那年头儿,北方农村盖这么大房子的情况并不多见。 尺寸大费用就高,好些时候都是盖一段歇一段,等手头儿宽裕了再继续盖。 因此任谁也不会想到:搞这么宽敞,实际上却是用来屯土的。 此外主体房屋的四个角落,各自都摆放了一大块铁板,上头又堆了好些杂物,这是在还不确定怎么打洞、甚至是还不确定有没有墓的时候,就已经在为隐藏盗洞做准备了! 这种未雨绸缪的行事风格,让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和他们相比,打从入行以来,我的套路一直都是快、准、狠,以最快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里,搞到最值钱的东西。 这也是大部分北派团队的特点。 虽然效率高,短平快,但不可否认,很多时候,出事儿也是这么出的。 拿我当时的经历来说,尤其搞傅显灵墓和乡君墓那两次,尽管最终没出什么事儿,可细一琢磨,其实这两趟活儿,我干的都是着急忙慌,并且或多或少的,都碰到了一些突发状况。 而面对这些状况,我根本就没做过应急预案,我的解决办法一直都是靠头铁,靠随机应变。 这就好比刀尖儿上跳舞,看起来优雅刺激,实际上危险的一批! 一旦碰上运气不好的时候,那完蛋艹,指定要被逮。 说白了,还是年轻,还是嫩。 上来就知道生猛硬|干,不如这群老家伙花样儿丰富、前戏充足…… 嗯,这是个大问题,我得改。 反思了一会,我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一头钻进屋子呼呼大睡,准备养精蓄锐,晚上好好见识一下程涛的铲功。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吧。 我做梦了。 我梦见自己铲子耍出了重影,在地底下各种乱刨,一跃成为北派最快的男人,就连把头和姚师爷都对我大加赞赏,又给我点烟又给我倒水的…… 都说做梦是一眨眼的事儿,时间很短。 但我感觉我这个梦,做的时间肯定很长,因为我最后,是笑醒的…… …… 晚饭吃的羊汤大饼,味道一般般。 我感觉不是很饿,就捞了碗羊杂,坐到炕沿边吸溜着。 哐啷—— 忽然,大门开了,光头老四一溜烟儿跑进屋子。 “孙哥!孙哥!” “咋了?” 老四表情有些紧张,他说:“村儿里刚来了一伙人,不知道干啥的,正挨家挨户敲门呢!” 众人愣了一秒,纷纷放下碗筷。 孙把头问:“说清楚点儿,多少人、啥样、现在在哪?” 老四挠着光头,想了几秒说:“额……能有十来个吧,这会儿在村西头儿呢,额……至于这个啥样……这……这你叫我咋说?要不你出去看看吧?” 孙把头皱了皱眉,又问:“这群人开车没?” “嗯,开了!” “那开的啥车?” “没看……” “艹!” 骂了一句,孙把头回头说:“广才儿你去,凑近了仔细看看,尽量摸清楚点儿,然后直接打电话!” 张广才点点头,立即穿衣服出了屋子。 而后孙把头让我们在屋里别言语,他自己则钻进外侧那件平房,抬手拉上了窗帘。 过了几分钟,我和程涛都觉得干等不是事儿,索性从后墙翻出去爬到后山上,找了处蒿草蹲下张望着。 这时天色已经半黑了。 我伸着脖子好一顿扒瞅,只能瞧见村口处停了大概四五辆车,至于人什么样就看不清了。 “不行啊程哥,天太黑了,看不见!” “试试这个。” 说着,程涛递过来一个单筒望远镜,造型有点奇特,和普通的单筒不太一样。 我接过来一望…… 卧槽?! 居然是夜视的! 虽然画面满眼绿,但只要调整好倍数,确实能看得见人脸儿,而且非常清晰,就跟在眼前一样。 “我艹,这玩意从哪弄的,多少钱啊?” 程涛笑了笑,说从广东一个倒爷手里拿的,五千美金。 我瞬间一愣,吃惊道:“五千?还美金?” “你以为呢?”他努努嘴说:“我这可是米国货,海豹突击队同款,正儿八经儿的军品,五千够便宜的了!” “先别说这个,咋样?看见人没?” 我连忙摇头,将东西递还给他,说人没出来没看见,你看看吧。 其实不是人没出来,而是因为他这镜子倍数太高,我手不稳,稍微一动镜头就各种乱晃…… “嘶~” 看了大概半分钟,程涛忽的发出一声惊疑。 “咋了?” 放下单筒,他看着我警惕说:“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同行?!” “啊?” “不能吧?” “你看一眼,小卖部门口,戴圆框眼镜、打电话的那个!” 从新接过望远镜,我朝他描述的位置望去,努力稳住手臂。 是个男的。 三十五六岁,圆脸寸头络腮胡,身材有点胖。 看了十来秒,我脸色逐渐绷紧。 “怎么样?”程涛问。 我想了想,点头认真说道:“程哥,虽然我看不出这人身上有土味儿,但你要说他是同行儿,我觉得像。” 听我这么说,程涛脸上阴晴不定,举起单筒继续观察起来。 直到晚上七点多,眼见那群人陆续开车驶出村子,我俩才哆哆嗦嗦下了山。 为什么哆嗦? 不是害怕,是冻得,山上太冷了…… 回到屋儿里,见张广才也回来了,程涛立即就问:“老张,啥情况?” “啊,没事儿!” “这群人是收东西的!” 张广才摆摆手,说他问了,是村西头一个叫王瘸子的村民,前几天在市里头卖了块玉,然后这群人就来了。 和我对视一眼,程涛看向孙把头道:“老孙,刚才有个圆脸络腮胡的胖子,我看他敲咱门来着,你在平房里瞧见这人没有?” “圆脸胖子?” “对!” 孙把头愣住,不明所以的说看见了,咋了。 见他这样,我俩再度一望,也愣了。 而后程涛一字一顿的问:“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个人像同行么?” 第361章 咋这么冷? 对于我和程涛的判断,孙把头持反对意见。 一方面在于,他并没察觉到那人身上有土味儿; 另一方面,这群人几乎都是四川口音,包括那个圆脸络腮胡的胖子,这就意味着,如果这人真是同行,肯定就是南派。 用孙把头的话说:除了你插地鼠程涛,没有哪个南派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到赤峰来干活儿。 最后邵薇做了总结,说对方大概率就是铲地皮的,只不过手上偶尔沾点儿土。 而对方既然是铲地皮的,绝对不会打一枪就走,等明天他们再来,我们凑上去近距离感受一下,自然就知道是尖是腥了。 几小时后,老鹰回窝。 众人趁着夜色,偷偷来到张广才家,依次滑进了盗洞。 昨夜除了竖井,程涛又打了十九米横井,虽然盗洞左右和顶部已经用豁口板做好了加固,但盗洞尽头没有。 这个怎么说呢? 都是鱼鳞铲法,我也会。 但我铲出来的盗洞壁,就好比是经历过核辐射又得了炸鳞病的鱼,而人家程涛的…… 一点不夸张。 就特么跟先拿尺子量着、用笔画好,然后精心雕刻上去的一样! 真的! 极其均匀! 甚至可以说优美…… “来吧小萧!” 冲我扬了扬下巴,程涛笑呵呵说:“先打一段,我看看你基础啥样!” 我深吸口气,心说打就打。 丑媳妇还不怕见公婆呢,他又不是我公婆,怕啥? 虽然这么想,但实际下铲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比对一下,想尽量打的好看一些。 结果直挖了十几铲,居然叫他看出来了! “加快!!” 程涛嚎唠就是一嗓子,把我吓的当场一激灵! “昂……哦好……” 吭哧~吭哧~吭哧~ 我速度渐渐提升。 “再快!” “再快!” “再快点!” 横井比竖井好挖,再加上他三番五次的催促,我爆发出最强战斗力,盗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推进着,屁后负责倒土的孙把头和张广才都不再闲聊了。 半小时后,我人已经再两米开外。 “好了,停吧!” 呼—— 气喘吁吁的回过头…… 嚓! 没眼看! 坑坑洼洼、乱七八糟,简直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程涛方向打的极准。 因为在此其间,我挖到了我昨晚打出来的探孔,不偏不倚,刚好出现在盗洞前方正中间。 “咳~” 抹了把汗,我心虚道:“不好意思哈程哥,那个……活儿糙了点儿,额……速度还行吧,哈哈……” 程涛面色平静,点点头道:“标准的山东铲法,还凑合吧。” 窝操? 我愣住。 “不是?铲法还能看出地区?” “当然可以。” 程涛解释道:“山东多棕壤和褐土,尖头铲用的多,再加上山东人个子普遍偏高,发力过程中就会不自觉向下压,所以铲痕末端会有上翘,你个子虽然不高,但学的很到位,可见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牛逼! 他说的一点儿不差! 我的铲功是从小平头那偷学来的,小平头有大概一米八的身高。 正想着,他来到我身边说:“你目前最大的缺点是没节奏,只知道凭力气一通猛干,这么搞只是看起来猛,感觉上快,实际上却是又累又慢,你要学会找自己的节奏,比如三铲呼吸一次、或是五铲呼吸一次,等你习惯了,不用故意数着,能凭自身反应做到这点,速度上至少可以快出三分之二!” 咦? 居然还有这种讲究? 这我倒是头回儿听说。 仔细想了想,我好奇道:“程哥,那你的节奏是什么?” “我?” 程涛微微一笑,有些傲然的说:“正常情况下,我是九铲一呼吸,碰上要紧的时候,我会十三铲一呼吸,你现在的功夫还浅,不要学我,不然……” “不然怎样?”我问。 “能怎样?挖着挖着就缺氧躺地上了呗!” …… 还别说,这法子确实有用。 我按程涛说的,憋着气,挖三铲呼吸一次,一开始不适应,节奏会乱,速度也跟不上,但等挖过两轮,大致适应节奏后,速度上确实出现明显的提升,半小时就能推进两米五的距离。 更关键的是,确实不像以前那么累。 以前我连干一小时后,就跟刚犁了十亩地的牛一样,往往都要休息五到十分钟再干。 这次就不同了。 虽然也很累,但要说不休息继续干,我感觉至少能再坚持半小时。 这导致我信心大增。 心说没准将来的某一天,我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北派最快的男人…… 除此之外,我还搞清楚了程涛盗洞尺寸大的原因。 很简单,他个子高。 他要想发挥出速度,需要足够的活动空间。 简单说就是,如果他打宽四十高一米五的横井,反而没有宽六十五高一米六的快。 同样的,换我打这个尺寸,就比打大尺寸的要快。 所以程涛说他比不上北派最快,因为北派最快的人比我还矮,只有不到一米六。 这就老派把头普遍都是个头不高、干巴精瘦的原因。 是为了下斗方便…… …… 隔天下午。 那群人不到天黑就来了。 我们躲车里的躲车里,蹲道边儿的蹲道边儿,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寸头圆脸络腮胡的男人。 孙把头的判断没出错。 无论我还是程涛,近距离观察下,都没发现这人身上有土味,估计情况可能就跟邵薇估计的一样吧。 没了后顾之忧,大家干起活来自然也就更快。 程涛、我还有小安哥,我们三个轮番上阵,基本每天晚上都能推进三十米左右。 这主要是因为我速度慢,小安哥更是初学,我感觉如果程涛自己搞,并且发挥出极限速度,他一小时没准就能打出去九到十米…… 第五天。 半夜,鼓风机隆隆吹了半小时后,我们依次开启头灯,朝着盗洞深处走去。 我大致盘算了一下,边走边说:“程哥,还差不到五十米,我觉着今晚应该冲一冲,争取天亮前推进四十米,这样明晚一点左右,咱们应该就能摸到棺椁了。” “嗯,可以!” 点了点头,程涛言语中也透露出一丝兴奋:“就按你说的办,今晚我一个半小时换一……” 话音戛然而止。 不知怎的,程涛忽然停住脚步。 我注意力不集中,一下子就撞到了他后背上。 “哎?程哥,咋不……” “嘘~” 伴着一道嘘声,程涛猛然抬起了手,盗洞中瞬间陷入寂静。 过了几秒,他疑声道:“不对啊?咋这么冷?” 第362章 鬼门线 确实。 经程涛一提醒,大家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温度确实很低。 “呼——” 我张嘴试了试,一大口白色的哈气骤然显现。 在头灯光的映照下,快速飘散了。 不对劲! 毕竟我们可是在深度十几米、长度超百米的横井里,无论冬夏,温度都应该趋近于恒定才对。 我心里不自觉一紧。 类似的经历我有过,就是当初在青州大墓里,遭遇阴煞的那一次。 “程哥……” 贴到他耳畔,我小声问:“不会……是碰见阴煞了吧?” “不应该。” 程涛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说道:“真要有那东西,肯定是在墓里,不可能在土里!” “啊?” 今晚跟着下来倒土的是朱大牙,听见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立即有些惊恐追问:“啥……啥东西啊?” “闭嘴!” 呵斥他一句,孙把头侧身凑上来问:“老程,啥情况?” 程涛抬手扶正头灯,淡然说道:“不清楚!” “过去看看再说!” 话落他迈开步子,猫着腰快速朝前走去。 一分钟后。 距离横井尽头还有十多米距离时,众人脸色大变! 霜! 很厚的霜! 如同泡沫一样,将最后十几米横井,裹了个严严实实! 尤其盗洞左壁,竟有不下二十公分的厚度!霜层表面还凝结出许多尖刺,密密麻麻,胡乱的支棱着,伸展着…… “嘶~!” 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好特么冷! 看见冰霜的一刻! 我体感温度骤然一降! 浓稠的寒意恍若看不见的细针一样,瞬间穿透衣物,扎进了皮肤! 哗啦—— 停住身形,程涛手中铲子一扬,大片冰霜便从墙上掉了下来。 “看下罗盘!” “好!” 我快速掏出罗盘放平。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静静等了几秒后,三根指针仍在快速摆动,迟迟不肯归位! “程哥,这……” “啊!!” 忽然! 朱大牙颤着音怪叫一声! 大家下意识回头,就见他整个人抖如筛糠,神色惊恐的来回张望,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朱!老朱!” 孙把头双手箍住他肩膀,使劲摇晃! 结果非但无济于事,朱大牙抖的更严重了! 他大张着嘴,脸色煞白,嗓子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呛到一样,脑袋越仰越高,开始费力的齁喽起来! 而后不到五秒,他两眼一翻,竟直接昏了过去! “跑!” 噗通—— 丢下朱大牙,孙把头跟头马爬的就往外跑! “艹!” 程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朱大牙的衣领,没让他倒在地上! “我来!” 说着小安哥一躬身,顺势将朱大牙扛到肩头,猫腰快步朝出口跑去! …… “哥!老孙!怎么了?” 竖井上方,邵薇探头焦急的问。 没人搭理她,都在呼哧呼哧的喘气…… 十多分钟后。 大家又是喂水又是扇风,朱大牙逐渐睁开眼睛。 程涛凑上来拍拍他脸:“哎!老朱,认识我不?” 朱大牙目光有些呆滞,间隔两秒才点点头,叫了句程老板。 “这是几?” 我伸出两根手指。 他微微侧头,看着我说:“二。” 程涛我俩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没啥大事儿了。 “老朱!” 孙把头凑上来问:“刚才咋了?你看见啥了?” 朱大牙又是一愣。 接着他转了转眼珠,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们……没……没听见么?” “听见什么?”程涛问。 “就是……就是……” 朱大牙神色惊惧,大板牙嘚嘚打着颤,费了好半天劲,才终于说出一串怪异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好学,现有的汉字无法表述。 我尝试了几次,感觉发音大概类似“kipuwule”,不过要读的快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总之朱大牙说,刚刚他听见很多人在喊,有男人,也有女人,连续不断的喊着这个声音,好像是在他耳边,又好像,是在他脑子里…… “孙……孙哥!” 老李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就问:“不、不会是有……有……” “有你xx!” “鬼”字还没说出来,孙把头直接一句粗口怼了回去,瞪眼骂道:“不会说话憋特么瞎比比!” 冷着脸收回目光,他问:“老程,这啥情况?以前碰见过没?” 自打朱大牙发出那个腔调后,程涛一直在思考。 他没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 过了大概半分钟,小安哥递给我颗烟,我顺手将罗盘揣进兜里,准备掏火机点烟。 不料手刚接近裤兜,忽然被一把按住。 “诶?咋了程哥?” 程涛脸色凝重,盯着我问:“小萧,你之前打探孔的时候,避鬼门线了没有?” 我一愣:“没有啊?” “关键是也不用避啊,差特么好几十度呢!” 程涛皱了皱眉,嘀咕说那就怪了。 不是行里人大概没听过这个词,我来解释。 所谓鬼门线,指得就是艮位和坤位。 这一理论源自《八宅周书》。 按书中所述:艮,北东四十五度,坤,西南四十五度,是为鬼门一线。 在后天八卦中,艮卦为止,代表高山阻隔阳气潜行,成为阴气萌动的起点;坤卦为顺,象征大地接纳万物归藏,是阴气汇聚的终点,故而艮坤两位被视作鬼门,连接二者的这条线,则被视作阴阳二气交汇、生死能量转换的枢纽。 细分的话,东北艮位称为“表鬼门”,西南坤位称为“里鬼门”,刨坟的时候,以棺椁和墓室为中心,最忌讳在这两个位置下铲,否则很容易发生不好的事。 “忌鬼门”是倒斗八大忌之一。 搞李释缘墓的时候,把头教过我这个理论。 至于我们的盗洞横井,虽然是东北西南方向,但和东西线之间夹角最多只有十来度,十五度都不到。 这别说避,就是故意往过歪,也歪不到鬼门上。 这里多说一嘴。 就是鬼门线理论不光阴宅讲究,阳宅也讲究,而且这个东西不完全是迷信,科学上也解释的通。 咱们国家的地势,整体上是西北高、东南低,冬季以西北风为主,夏季以东南风为主,这就导致东北西南一线,会长期处在自然气流的冲击面儿上,很容易形成一些气场甚至磁场紊乱的区域,因此古人常将其具象化为“万鬼出入”的通道。 尤其是东北艮位的表鬼门。 古代无论高阶的府衙还是普通的民居,极少会在这个方位留任何门窗。 提醒各位小伙伴,日常生活中像炉灶、冰箱、洗衣机等水火属性,或长期保持震动的东西,尽量不要放在鬼门线上,容易引发家庭纠纷或疾病,不好的。 如果有已经放了、不方便挪走的,最好是找专业人士看一下,放置一些风水镇物予以化解。 当然了,信则有不信则无,不信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继续思索了片刻,不知程涛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变得坚定。 他环视着问:“老孙、小萧还有小陈兄弟,你们刚才没事儿吧?”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都摇头表示没有。 “嗯!” 程涛重重一点头,沉声问道:“那敢不敢,再跟我去看看?” 第363章 朽木 这话问的,不敢也得敢啊! 倒斗吃的就是死人饭,别说还没见鬼,就是真见着了,也得一铲子给它拍回去! 拍不拍的回去单说,至少你得先这么琢磨。 不然还怎么搞钱? 见我和小安哥都没二话,程涛的目光,落到了孙把头身上。 刚才我们看的清清楚楚,这货丢下朱大牙就蹿了。 但是这种事儿我们不会说,因为盗墓行当里,出卖同伴是很常见的情况,追究对错没意义,而且还会影响团队稳定。 不过嘛,如果该顶上的时候,你做缩头乌龟? 呵呵~ 那不好意思,你就不用再上了,没你的份儿了。 孙把头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犹豫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程涛看向邵薇道:“小薇,回去拿几袋盐来,小萧兄弟,拿上你们的探针,一会咱……” …… 凌晨一点,邵薇取回食盐,我们也戴好了装备。 不料刚要下洞时…… “哎,你等下!” 邵薇忽然喊了一句,跑到小安哥身边问:“你有东西不?” “东西?” 小安哥一愣,说啥东西。 邵薇抿了抿嘴唇,忽的一低头,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条红绳。 我定睛一看。 卧槽? 红绳下边拴着的,居然是一枚直径超四公分的“长命富贵”背龟蛇七星剑鎏金花钱! 这类东西我在泉谱上见过,是唐代的一种“赐钱”,多在贵族儿童的“寄名”仪式中使用,具有辟邪压胜的功能。(寄名即将孩子寄名给道观、佛寺,视其为“观寺子弟”,目的是祈求得到仙神诸佛的直接庇佑,避免邪祟入侵,过早夭折) 不过邵薇这枚我头一次见。 因为太大了。 无论泉谱上的图样拓片,还是《唐六典》中的记载,长命富贵压胜钱没有超过一寸的。 这是好东西。 甚至不排除孤品的可能。 小安哥脸色一僵。 虽然他不懂钱币,但意思明白了,邵薇是问他身上有没有辟邪的物件。 “额这个……这个我……” 不等他过多解释,邵薇手一抬,直接就给挂到了脖子上…… 片刻后。 随着我们逐渐深入,彻骨的冰寒再度扑面而来。 好在这次大家都添了衣服,同刚才相比,体感上没有那么冷了。 走到挂霜区域,程涛上下打量了一下,迈开步子朝里走去,脚步踩在厚厚的霜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直至来到横井尽头,他立即挥动铲子,洁白的冰霜很快落了一地。 而后他分辨了一下方向,踮起脚尖在地上画了条线道:“这个方向,打!” 之前程涛分析过。 他说罗盘的状态,很像是踩了鬼门线的样子。 但我们这条横井,和东西线之间的夹角只有十几度,因此他推测,在我们西南方向,很可能埋着什么东西,导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凑巧落到了鬼门上。 正常来说,这时候应该回地表勘探。 不过这个位置在地面上是一户人家,不好弄,所以只能在下边搞了。 横向下针我有经验,没费什么力气就打进去了。 很快。 探杆达到了十米深度,一阵异样的手感自握把上传来。 见我停住,程涛立即就问:“怎么样?” 我深吸口气,反复怼了几下,确定道:“像烂木头,而且块头不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树根之类的。” 程涛想了想,退出大概一米,又画了条线:“这个位置,再打一眼!” 这一次,探针打了十一米多才有表现,根据手感判断,也是烂木头。 程涛二话没说,回到第一个探点处,操起铲子就开始猛刨! 由于只有十米距离,并且拐弯了,我们就没有铺角铁用滑车,直接人工倒土。 说来也巧。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有幸见识到,程涛十三铲一呼吸的绝技! 就一个字——快! 太特么快了! 我们三个连跑带颠,根本忙活不过来。 到最后程涛挖着挖着就不见人了,因为他身后的土已经把横井填上了。 吭唥—— 大概两点二十左右,我们刚刚清理完一半,横井中还堆着一米多高的土,就听前段忽的传来一声异响,很明显是铲子戳到了什么东西! 我立即丢掉编织袋,握紧铲子从土堆上爬了过去! “啥情况?” 程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在奋力猛干。 但并不是往深挖,而是在相对精细的做清理。 待我来到他身边,就见正前方出现一排腐烂的圆木。 大概有小号脸盆粗细,横向摆放,两端仍埋在土里,不知道具体多长。 所以换句话说,我们面前出现的,是一堵“木墙”。 砰—— 一铲把砸在上头,声音很闷。 不过还是能判断出来,里头不是完全实心的。 我愣了愣,讶异道:“程哥,这……这不是黄肠题凑吧?” “当然不是?” 程涛说:“虽然不确定春秋战国时期,有没有黄肠题凑,就算是有,也绝对不可能用这种没加工过的圆木,更不可能是这种横向摆法。” “哦对,没错!” 我小声找补,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 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之前没亲眼见过,说话就没经过大脑,他不解释我也是能反应过来的。 休息了一会,等小安哥和孙把头也来到跟前,程涛环顾一圈,微笑着问: “砸开看看不?”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孙把头和我对视一眼,直接转身取来斧头和撬棍,而后沉闷劈砍声和喘息声,便在横井中蔓延开来! 圆木腐烂的比较严重,砍起来不算太废力,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堵不知道干什么的木头墙居然不是一层。 破开第一层后里边还有一层,破开第二层后,我们又见到了第三层。 直到四十多分钟过后,随着小安哥势大力沉的一下,就听咔嚓一响,朽烂的圆木应声断裂,整个斧头都砸进了一片黑暗…… 扶住头灯,我顺着缝隙照射进去,就见里边好像有骨头,但又不像是骨头。 正想调整一下角度时,一股腐烂的异味忽然探入鼻翼。 “咦?这啥味?” 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大致辨认了一下,感觉似乎是某种蒿草腐烂的气息。 能确定的是我肯定闻过,是种东北很常见蒿草,可越是话到嘴边,就越是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超级不爽。 我仔细想了几秒,感觉实在想不起来了,就准备回头问问小安哥。 不料就这时! 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从肩膀上压了下来,我顿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尤其是双腿,就好像灌了铅一样重! “小……” 刚要喊叫,一个嘶哑的、压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进耳朵:kipuwule! ps:跟各位朋友求一手月票、催更、好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64章 中招 低沉且短促的音调,似一股凉风般飘进耳洞,让人头皮不自觉一炸! 我听见了…… 是、是朱大牙形容的那个声音! “kipuwule……kipuwule……kipuwule……kipuwule……” 转瞬间! 这种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声音猛然暴涨! 仿佛有千百人出现在我周围!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 似在兴奋的呐喊!又似在悲怆的吟唱! 幻觉!! 我赶紧闭上眼睛! 是幻觉! 我记得周伶说过,先秦时期,南方或边疆地区的大墓里,经常会用一些成分不明的防腐香料,千百年下来,这些东西经历某种生物或化学上的反应后,有的就会滋生厌氧霉菌或者孢子什么的,人吸入后会出现幻觉! 刚才闻见了一股烂蒿子味儿,这东西让我产生幻觉了! 没错!就是这样! “kipuwule……kipuwule……kipuwule……kipuwule……” 卧槽! 我忘了! 这他妈是听觉致幻,不是视觉致幻,闭眼睛不管用! 我立即睁开眼! “嘶~!!” 艹! 头灯光不见了! 缝隙和斧头也没有了! 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细碎的背影,正佝偻着身子,蹒跚的向前走着! “kipuwule……kipuwule……kipuwule……kipuwule……” 声音还在继续! 不同的是和刚才相比,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呜咽的哭号、寒风的呼啸…… 我挣扎着想转身,却完全做不到! 肩胛骨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迫使我只能跟着那个背影,一直往前! 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脑子里却莫名的萌生出一个念头: 前方,是阴间!! “嗷~咳~” 就这时! 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扼住了我的脖颈,我喘不上气,嗓子里不自觉开始齁喽起来! 完了! 完蛋了! 这他妈啥b玩意儿啊?! 唰—— 突然! 听觉和视觉上的幻象猛地消失,似有一大把土灌进我嘴里,我一下子能动了,当即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呕……” 十几秒后,我逐渐反应过来,嘴里很咸,灌进来的不是土,是盐? “哎卧槽!” 正舔着嘴唇时,一片白亮刺进视线,我下意识遮住了眼。 “程哥?!” 终于! 抬起头的瞬间,程涛样貌轮廓,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艹,这东西,劲儿真他妈大!”程涛含混不清的说着,嘴里呜呜囔囔,似乎在吃什么东西。 我视线有些模糊,连忙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发现自己正瘫坐在横井拐弯的地方,一旁是小安哥和孙把头,二人都已经晕了。 “程哥,他们……” “没什么大事,缓缓就好了。” 说着他塞过来一个东西,让我嚼碎了含在嘴里,说是能醒脑。 我接到手里一看,居然是两瓣生蒜。 “嘶~哈~” 东北人不怕吃蒜,就和着嘴里的咸味,大蒜显得不是那么辣,我一边嚼一边问:“程哥,你刚才听见没有?” “没。” 他摇头,说闻见黄花蒿气味儿的瞬间,他立刻就嚼上了大蒜,所以没中招。 “黄花蒿……” 愣了一秒,某种蒿子的样貌,立即被我从记忆中翻找出来,我瞬间恍然大悟。 这东西在我们东北一般叫青蒿或者臭蒿,气味很浓,通常七八月份会开出小黄花,花瓣只有高粱粒大小,一开就密密麻麻的,不细看看不出是花。 “不是?” “那东西还致幻啊?”我问。 “你以为呢?” 程涛说只要剂量足够,黄花蒿的致幻效果相当强,甚至不次于见手青,而且刚才的气味里并不光是黄花蒿,应该还有大籽蒿、冷蒿、曼陀罗什么的,只不过黄花蒿的气味最明显。 我点点头,咕咚一声咽了大蒜,抱拳道:“程哥,多谢了!” 程涛微微一笑,摆摆手没说话。 过了片刻,小安哥和孙把头相继苏醒。 各自嚼上两瓣大蒜后,孙把头嘶嘶哈哈的问:“刚才……刚才你们听见没有?老朱说的那种声音?” 我说不光听见了,我特么还看见了。 听我描述完见到的幻象,小安哥深吸口气,心有余悸道:“我也看见了,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古代的野人,没穿衣服,头发很长,肩膀上捆着木头,被人压着在山里头走……” 我思考几秒,看向程涛问:“程哥,是不是霉菌或者孢子什么的?” “差不多吧~” 他点点头,说这种东西楚墓里并不算少见,他以前也经历过,而且他说这种东西真碰到厉害的,一两个星期都恢复不过来,时不时就能恍惚的听见看见,或者做噩梦什么的。 这就是有些团伙下墓后,会出现自相残杀甚至发疯的原因,不一定都是见财起意、分赃不均导致的。 我皱了皱眉,又问:“那这就怪了,就算那些东西有致幻作用,按理说,也应该是根据活人的记忆和思维产生一些幻觉,看见古人类是怎么回事儿?” 程涛默默点了支烟,望向盗洞深处说:“先秦时期,巫鬼文化盛行,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通过科学解释的。” 听到这话,我们三个面色一凛,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十多分钟后,见大家恢复的差不多了,程涛看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他考虑几秒,拿出几个棉质口罩和几头大蒜分给我们,让我们戴好口罩,把蒜含在嘴里,说一感觉不对就嚼碎,完后便率先朝横井深处走去。 还别说。 他这办法很管用。 我们再次来到横井尽头,虽然还是能闻见浓浓的烂蒿子气味儿,却并没发生异常情况。 从缝隙里取回斧子,小安哥再度一通猛凿,破开一个一米多高的小洞。 待到烟尘散尽,我扶着头灯照向洞中,这才看清内部的景象。 大概六米长、四米宽、三米高,居中部位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骨头。 不过并非人骨,而是羊骨头、鹿骨头。 数量非常多,保守估计也得有三四十副,杂乱的堆靠在另一侧的木墙上,形成一座近高度及顶的骨头堆,其间还夹杂着大量腐烂碳化的蒿草。 最关键的是,这些骨架都不完整,明显是故意砍碎的,给人感觉非常诡异。 不像祭祀坑。 倒像是……某种邪门儿的仪式…… 第365章 闷倒驴 记得《左传》中有这样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如果通俗解释,意思就是国家大事,在于搞封建迷信和干仗! 所以先秦时期的墓葬中,出现动物骨架属于很常见的情况,因为祭祀环节里,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叫做“牺牲”,也就是祭品。 牺牲大体上分三种,人牲、畜牲和器牲(铜器、玉器或陶器)。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出现这种杂乱无章的堆放形态,这别说是战国时期的贵族,红山文化时期的原始人也不会这么干。 而且作为祭祀坑,位置上也不太对。 如果是祭祀坑,一般会和主墓放在同一个墓圹之内,目的是方便墓主人,在另一个世界享受这些祭品,而如果是独立的大型祭祀坑,或大规模的祭祀坑群,那么东为尊、南为阳,则多会位于主墓的东侧或南侧,总体呈现规律排列的特点。 说白了,你搁人家屁股后头,人家吃起来也不方便呀…… 再有就是,种类和数量也不符合。 这点最为重要。 以燕国为例,墓葬文化中用到的牺牲动物,一般是牛、羊、猪这三种,三者俱全称之为“太牢”,没有牛的话就是“少牢”,可它这个…… 鹿? 还有蒿子?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并且,作为祭祀环节的核心项目,牺牲是直接和等级挂钩的,数量上有明确规定。 我们搞这个点子等级再高,他也高不过燕国国君和周天子,就算他僭越,也不可能搞这么多牺牲来祭祀,不然他就是想混了,当时的大佬们就得干|他,不会等到两千多年后,让我们偷偷来刨…… 反复看了一小会,程涛用铲子试了试顶部的坚固程度,发现一时半会没有塌陷迹象,便猫着腰钻了进去。 近距离看要更恐怖一些。 尤其是我。 毕竟我一直都患有严重的“羊头恐惧症”,虽然里边还有鹿,但骨架看起来和羊也差不太多。 “哗啦——” 孙把头用铲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好几个不知是羊还是鹿的头骨滚落下来,其中一个刚好轱辘到我脚边,两个空洞的眼眶和我对视着,仿佛是在微笑…… 不自觉抹了把汗,我扯了扯程涛的衣袖说:“程哥,这、这也没啥,没准是东家有什么怪癖,要不还是走吧?” 同为盗墓贼,这时候就能看出差距。 如果是我独立操作,那指定掉过屁股就走了。 但程涛却略微摇了摇头,指着骨头堆就说:“小萧,你说这堆骨头后边,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后边?” “对!” 我愣了愣,扭头看去。 不明白他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但想验证这个不难,探针一捅就知道了。 很快,我取来探针接好探杆,对准骨头堆中间,直直插了进去。 “咦?” 没想到! 还真叫他给猜着了! 探杆先后接了三米,居然全部捅了进去,这已经远远超过骨头堆表面到木墙的距离,也就是说,后头确实还有空间! “这咋办?直接扒开?”我问。 “不行!” 程涛摆摆手,俯身捻起一撮碳化的蒿草道:“拆这东西一定会激起大量粉尘,搞不好生蒜和盐就不顶用了,保险起见得先弄点水……不!弄酒,用酒给它浇透喽!” …… 几分钟后,大家相继退出盗洞。 骨头堆有将近三米高,我们一时半会搞不到那么多酒,就决定先修整一下,晚上再继续弄。 回到地表,等程涛和邵薇说完下边的情况,小安哥挠了挠头,摘下压胜钱递给邵薇道:“哎……那啥……这个还你……谢谢啊!” 这还是打从我俩来了窝棚村,小安哥第一次主动和邵薇说话。 就见邵薇咬了咬嘴唇,眨着大眼睛看看压胜钱,又看看小安哥,并不伸手接过。 直至好几秒过去,她抿嘴一笑,歪着脑袋就说:“送给你吧,但是你要记住,这是我送你的哦~” 小安哥一愣,忙摇头说:“不……不用……嗯……我、我有这类东西……” 说着他一伸手,将金刚杵掏了出来。 这时候天还没亮,头灯光的辉映下,金灿灿的光泽瞬间绽放开来。 不得不说,还得是把头。 大尺寸的“长命富贵”背龟蛇花钱虽然不凡,但放在镶石嵌宝的金刚杵面前,绝对要矮上一头。 毕竟花钱的压胜功能只是附带,金刚杵却是专门用来趋吉避凶、斩妖除魔的。 而且花钱是鎏金的,小安哥这个可是纯金的! 看了几秒,邵薇俏脸一沉,一把抓过花钱,气呼呼扭头走了,把小安哥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一日无话。 转眼间又到午夜时分,整整六箱白酒,被缓缓续进盗洞之中。 是一种地方酒,名字很有意思,叫“闷倒驴”! 现在一提这酒,知道的人应该不少,但当年不一样。 当年真正带有“闷倒驴”字样的白酒,刚出现还不到两年,据说是赤峰一个姓王的人,委托宁城八里罕老窖酒厂贴牌生产的,连商标都没注册。 价格也不算多贵,唯一的优点就是度数高,居然有68度,所以才叫“闷倒驴”,意思就是连驴都能闷倒! 六箱酒搬到骨头堆旁边,大家分别拆开包装,一瓶瓶浇了起来。 其间我忍不住尝了一口。 嚓~ 一点不夸张! 从嘴里经嗓子眼,穿过食道,再到胃里,就特么跟着了一溜火线一样,简直冲的不行! 我估计这酒我喝不到半斤就得多,也不知道受众都是啥群体。 不多时,空气中溢满浓重的酒香,地面上也湿了好大一圈儿。 “哗啦——” 一铲子砸上去,大量骨头滚落四周。 见没有任何灰尘出现,大家立即挥动铲子干了起来。 两千余年的光阴过去,骨头早都变得很脆,反正也不是人骨头,大家自然也不用注意什么。 渐渐地,随着骨堆被清理干净,一道黑咕隆咚、一米多高的小门,静静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366章 图腾 程涛有句话说的很对: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科学解释。 骨头堆虽然大,但本身并不缺少缝隙,按理说,是没有密封性可言的。 然而,小门显露出来的一刻,我却清晰感受到,一股寒凉的劲气,猛地从黑暗中喷了出来! 瞬间! 几人呼出的白色哈气,一下子就被带动着,快速朝身后飘散出去! “呜~~~” 伴着涌动的凉风,似有低沉的呜咽自耳边响起。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哭一样…… 咔嚓!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孙把头、小安哥还有我,同时咬碎了嘴里的蒜瓣! 静静等候几秒,见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程涛便扶住头灯,猫下腰朝门内望去。 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灯光射进去的刹那,他面色骤然一凛,立即闭上了眼。 “咋了老程?” 说话间,孙把头也俯下身。 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噗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我心顿时一紧。 要知道,这俩人可不是什么生瓜蛋子,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行业老手,能把他俩都吓成这样的,肯定是相当恐怖的画面。 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我深吸口气,一点点蹲下身。 “嘶!!” 只一眼,我赶紧扭过了头。 什么东西? 人骨! 很多很多。 匆匆一撇之下,我竟然都没看到顶……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你一个盗墓的你还怕人骨头? 不是的。 人骨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大量人骨的出现,就意味着大规模的杀戮。 除非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否则面对这种画面,人作为同类,潜意识里都会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这是生物的本能。 好比那些分尸案,有的凶手会把受害者用高压锅给炖了。 这咱都不说脑袋,就说手吧,即便是叔叔见到了,好些也都会被吓一跳。 可如果炖的是猪蹄呢? 没人会害怕。 因为猪蹄激发不了人的恐惧,它只会激发人的食欲…… 但如果说,你看见的是一只被老虎啃剩下的猪,那么就算你打从生下来,都不知道有老虎这么个东西,你也会瞬间被吓得连毛儿都竖起来,这是因为潜意识里,与生俱来的自保机制,已经在向你预警了。 三分钟后。 大家各自抽烟缓了缓,依次钻过小门。 “卧槽?” “这……这啥玩意儿?” 刚刚乍一看,我以为是碰上了“京观”。 京观都知道吧? 就是过去打仗时,为了警示、恐吓对手,有时候会把敌方士兵的头剁下来,垒成一排或一堆,一排的叫京观墙,一堆的就叫京观塔,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无论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敌方造成极大的震慑。 但当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并不是。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骨头有身体,更在于骨头堆的中间,还立着个一尺多粗、将近四米高的四棱石柱。 “这是……殉葬坑?”孙把头疑声问。 “不会!” 程涛摇了摇头,用铲子指向其中一颗完整连接在颈椎上的头骨说:“殉葬会砍头,而且会人首分离码放整齐,不会是这种样式。” “咦?” “你们看那!” 小安哥头灯一扬,忽然指向石柱顶端。 我们抬头一看,就见靠顶端的位置,还刻画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好像是种飞鸟。 看了几秒,程涛说:“小萧,你看……那个是不是玄鸟?” “玄鸟?” “对!” 仔细辨认了一下,我顿时一惊,好像还真是! 玄鸟样子不太好描述。 这么说吧。 就类似一个向右倾斜的“干”字,但两横左侧会弯曲交汇在一起,并用简单的笔画分隔出鸟头,并表现出鸟嘴和眼睛,右侧第二横会略微向下弯曲,中间一竖的右侧,还有个斜向右上方的小叉,整体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小鸟站在树枝上。 很简单,但却也十分形象。 这个不能算字也不能算画,而是属于图腾。 并且因其尾部分叉的特点,好多史学家,也将其推测为燕子的抽象表达。 反应了片刻,我又是一惊。 “不对啊程哥!” 我说:“玄鸟虽然是燕国的崇拜图腾之一,但是这个……明显是西周到春秋时期的,不像战国的啊?” 之前研究燕国铭文的时候,我没少见燕国图腾。 尤其是战国时期的,留存相对较多,和石柱上的图案相比,二者区别非常明显。 具体样子不好形容,就不说了。 总之图腾这个东西,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古代的国徽,到了战国尤其是战国末期,各诸侯国在这一方面,纯粹图腾用的已经比较少了,而且在整体上,呈现出图腾和文字联系在一起的特点。 根据铭文看,这一时期的燕国图腾,其实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个“郾”字,只不过在细节上,保留了“玄鸟负卵”的意象。 针对这一变化,主流史观认为,是寓意“玄鸟图腾”与“王命”绑定,目的是强化燕国统治的合法性。 说到这我忽然感觉,始皇陛下“书同文”,大概率也是有这方面的目的,就是彻底抹除六国的图腾传承。 讲话了:你们祖宗传下来的那套已经不好使了,以后都跟我混,信我祖宗这套吧! 当然了,这是句玩笑话。 毕竟秦国的信仰图腾,也特么是燕子…… 话音方落,程涛我俩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的,都绽放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为什么笑? 因为墓葬中,一旦出现更早时期的标识,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个点子,要早于战国后期! 换句话说,史书上记载有误! 燕国,很可能在“秦开却胡”之前的某个时段里,就曾掌控过赤峰地区! “牛逼!” 程涛狠狠握了下拳头,振声说道:“都仔细点儿,看看有没有值钱物件,没有就回去继续刨!” 说完他操起铲子,直接踏进骨头堆里翻找。 见一颗头骨被他踩碎,我心里还是有点不适应。 因为按北派规矩,倒斗摸金只为钱财,轻易不会破坏东家尸体。 然而条件摆在这,没法给这些惨死的人送苦命。 于是我想了想,就掏出三颗烟点燃,蹲下来一边插在地上,一边在心里默念:各位大哥大姐,一会儿要有个踩了碎了啥的,别见怪哈,等天一亮,我马上就找地方给你们烧纸去! “诶?这啥……?” 前两根烟都没事儿,很轻松就插|进了地面。 唯独到第三根的时候,滤嘴明显怼到了一个硬物,插不下去了…… 第367章 镇器? 一发现有东西,我立即把烟丢了,伸手在地面胡噜起来。 几秒后,头灯的照耀下,一个方形物体,渐渐显现在眼前。 我用手一抠,发现居然是枚青铜牌。 大概八九公分大小、四五公分宽,厚厚的还有些压手。 “当当当——” 借助铲柄磕掉大部分浮土,就见铜牌锈色很重,背面还有两个中空的桥形钮。 这是什么东西? 翻来覆去观察了一会,我没认出来,索性直接揣进兜里。 青铜器方面,或图片或实物,我见识并不算短,尤其拜在把头门下并结识了孔老爷子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叫不上名目的物件,估计应该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虽然搞不懂,但受这东西启发,我直接抄起铲子,在地面上小心翼翼的挖了起来。 这时候就不能大开大合了。 不然别说铜牌这种小东西,就是大件的青铜器,也很容易一铲子戳出个窟窿。 “哎,你看这啥?” 正挖着,小安哥拿着个东西凑到我面前。 入手十分温凉,是块玉质物件。 我接过来放衣服上擦了擦,定睛看去。 “卧槽?” 是一枚岫玉剑格! 样子十分奇特,做成了鹿首形状,尤其剑格两端,甚至还有两个短短的、分叉的小角。 这也是个稀罕物件,而且明显不是中原风格! “哪找到的?”我问。 小安哥指指骨头堆另一侧,说不小心踩到的。 我立即来到近前,完后没费多大劲儿,就在土里抠出几截锈的不成样子的青铜剑刃。 小心拼凑一下,我惊讶的发现,居然不是常见的直刃形制,而是少有的曲刃剑!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一个词儿——东胡! 反复确认过后,我暗自点了点头。 不会错。 这玩意我在二连研究游牧民族文化时,曾在书上看过图样,是很典型的东胡风格。 谈及“东胡”二字,估计大部分小伙伴都比较陌生。 因为受影视剧影响,大家一提起游牧民族,脑子里想到最多的,往往就是匈奴、突厥、契丹、鲜卑、女真这些,曾一度严重威胁中原王朝的名字。 这点并没有错。 但需要明确的是,这些名字出现的时间,基本都在战汉之后,而在此之前,游牧民族也是一直都存在的。 其中就包括东胡。 东胡出现的具体时期,目前史学界没有明确定论, 依据现有的史料,第一次出现“东胡”二字,是在战国中期的文献里。 根据《逸周书王会解》中的记载,周成王会盟诸侯时,“东胡黄罴”曾作为北方族群的代表,来中原地区参会。 注意,这里说的是文献。 《逸周书王会解》是战国中期的文献没错,但记载的这个事儿,却是西周初年的。 文献记载可能会出错,但不可能超越时空提前出错,也就是说,至少在战国中期以前,东胡肯定就已经存在了。 想到这,我不自觉看向石柱周围的骸骨,心说难道这群人是东胡? “小萧,过来看!” 正琢磨着,程涛忽然大喊。 我走过去一看,就见骨头堆被他刨出了一个大坑,值钱物件没找到,但在石柱底部,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图案。 不,确切的说,是一组。 总共四种动物:鹿、羊、狼、鹰。 图案形体十分具象化,不难辨认,不过样式却很奇怪,鹿和羊都被缚住了四蹄,狼被跺掉了脑袋,鹰则被折断了双翼。 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这四种动物的指向性更明显,都是东胡部落的崇拜图腾。 简单分享了一下信息,程涛琢磨片刻,退后几步看向石柱道:“我大概懂了,这地方,多半是一种以‘镇祭’为目的的殉坑!” “镇祭?” 我皱了皱眉,问啥叫镇祭? 不料程涛直接一摆手,边翻骨头边说:“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抓紧找,镇祭坑里,肯定有大件儿的镇器!” …… 过了一个多小时。 骨头堆翻了个遍,地上也刨的坑坑洼洼,但除了又挖出一些铜牌、剑格、断裂的曲刃剑之外,并没有发现他说那什么“镇器”。 我左右看了看,问道:“够呛了吧程哥,这地方就这么大,能找的位置全都找了,会不会……这个石柱就是你说的镇器?” “不,不应该!” 程涛十分确信的摇了摇头:“我叔叔跟我说过,镇器一定是铜的或者铜鎏金的,而且里边会放东西!” 话落,他视线一低,直直望向了石柱底部。 我顿时一愣。 “咳~” “程哥,你、你别告诉我,你想把这玩意刨了!” “卧槽别介呀!” “这东西埋了多深先不说,关键是就这尺寸,少说一两吨重,要不小心挖倒了,把盗洞镇塌,咱根本来不及跑啊!” 孙把头也上来劝道:“对,小萧兄弟说的没错,守着大坑,找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玩意,不划算!” 程涛这人还算可以,见我们两个都持反对意见,他犹豫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他就说:“等搞完了主墓,我得来刨一下试试!” “……” 几小时后,轮番上阵之下,横井又往前推进了三十多米。 值得一提的是,刨土这方面小安哥就跟有天赋似的,进步堪称神速! 虽说这是横井,比竖井快。 但他总共也才练了三天而已,居然就达到了一小时六米的速度! 这就搞得我有点郁闷。 因为我只能打五米多点儿,被他反超了…… 早上六点半。 简单洗涮了一下,我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拖着小安哥去往小铺。 我打算等小铺开门,就赶紧卖点儿香烛纸钱啥的,找地方烧了,毕竟找那什么镇器的时候,我踩碎了不少骨头,不烧烧总感觉心里不得劲…… 不料刚走到商店门口,小安哥忽然道:“诶?川子你看,那群人干嘛的?” “啊?” “哪?哪有人?” “往那看,村口!” 我一边点烟一边扭过头,就见村口处出现了七八个人,正在卖力的刨土…… 第368章 不好办 来到村口附近,我站远处看了一会,走过去问:“大叔,你们这刨啥呢?” 听到有人打招呼,一个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的大叔直起身,擦了把汗说:“啊,妹刨啥,这不要修路么?往们先拾到拾到,弄弄垃圾、蒿子、石头瓦块、烂柴禾沫子捂得……”(捂得:意思是什么什么之类的)。 修路? 我一愣,想起之前营子村修路的事儿,便装作如无其事的问:“咋这时候修道儿啊?打算修多宽呀?” “修不了多宽…” 大叔说:“就垫垫道儿,往们这拾到完喽,等土拉过来,平乎平乎就行了!” “那……那这得干多长时间啊?” “嗐!” “这上哪说去?多前儿干完多前儿算呗!” “要都烂柴禾沫啥的好弄,要有树根捂得,不就得刨刨么?要不等开喽春儿,那不得生芽子呀?”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哼哈的说那你们忙着,完后立即溜回了小铺。 不大修就好。 否则万一挖到器物坑的深度,那可特么是大大的不妙…… 半小时后,我俩杂七杂八的搞了一大包,来到河边开始烧纸。 看着呼呼升腾的火苗,小安哥问:“川子,他们这个事儿,姚师爷具体要咋办啊?” 我想了想,笑道:“啥意思啊安哥?你是不是……” 男人都很懂男人,话不用说完,小安哥就知道我想问啥,立即说没有。 “艹!” “你这就不对了,跟我你还藏着掖着的?” 小安哥顿时脸红,一个劲儿摆手说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最好!” 我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说啊,根据我的经验,这个男人和女人,从来就不存在一见钟情,全都是见色起意,邵薇就是馋你身子,你可以走肾,但是不能走心!” “艹,净扯犊子!啥走肾走心的,你别乱说,我就是……” 话一顿,小安哥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嗯……就是觉着……程涛他俩人还不错,好像没必要赶尽杀绝……” 借着纸钱上的火点着烟,我用力嘬了一口。 其实小安哥这种想法我也有,但我清楚,涉及北派和南派,有些事情,很难做到两全其美。 更重要的一点是: 拼车这种事儿别说南北派,就算同为北派,几乎也都是你坑我、我坑你。 现在活儿还没干完,大家自然能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但真等到出了大货,谁又能保证,程涛他们不会过河拆桥呢? “安哥,现在琢磨这个没用。” 拍拍他肩膀,我说:“具体咋办,那是姚师爷的事儿,咱们只管干活,至于程涛他俩,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未必就没有你我看不见的手段。”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姚师爷是想螳螂捕蝉,还是想关门打狗,又或者是什么别的骚操作,猜不透这一步,就算我想救程涛他俩,只怕也是很难办…… …… 回到院子。 刚进门,小安哥鼻翼一动,忙拽住我问:“川子你闻见没?啥味儿啊?” 我用力嗅了嗅,顿时闻见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感觉好像是尿素。 略微琢磨一秒,我说:“没事儿,估计是杀青呢。” 铜牌上锈色很重,程涛也说不好是什么,需要杀青后再看。 杀青又叫杀锈,就是用化学药水软化青铜器上的锈面,然后用毛刷清理掉。 这种活儿南派干的比较多。 因为南派多水坑,青铜器上容易形成水银锈,而且面积往往很大,会盖住器身上的铭文,不做处理的话,搞不好就会被买家捡漏。 如我所料,进到屋里,就见昨晚刨出来那些铜牌都泡在一个塑料脸盆里,邵薇戴着手套和护目镜,正用筷子不时的拨弄着,每次一翻动,铜牌上都会咕嘟咕嘟的冒泡。 我虽然知道是杀青,但也是第一次见,便凑过去好奇的看着。 不过和铜牌比起来,我更好奇的是盆里那种淡黄色的药水。 这种药水对应不同的锈面,都有不同的配方,而且知道的人不多。 孔老爷子跟我说过,南派就有专门靠卖这种药水发家致富的,像那种五升的白塑料桶,配一桶就要大几千甚至上万,同行们买回来,再自己兑水稀释。 “薇姐,这个东西……都啥成分啊?” 邵薇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想学学怎么配?” 我立即猛猛点头。 “呵呵……” 邵薇皮笑肉不笑道:“行啊,我不多要,五十万!” “哦,那算了,我以后还是找人配吧……” 说完我扭头就走。 五十万? 开什么玩笑? 有这钱我吃了喝了抽了不好么?哪怕嫖呢? 给她干鸡毛? 冲西屋看了看,见程涛也没睡,正在观察那件青铜车軎,我便走进去问:“没睡啊程哥?这瞅啥呢?” 程涛啊的一声打了个哈欠,然后使劲搓了搓脸,说想再研究研究东西的具体年代。 接着他散给我颗烟,又道:“你来的正好,跟着一起看看,我感觉你眼力不差,要有什么想法就说,咱一起讨论讨论呗!” 我皱了皱眉,拿过车軎仔细观察。 三分钟后…… 鸡毛没看出来。 但这并不是我眼力不行。 经过前段时间的恶补,对于燕国的青铜器,我大部分都有谱儿了。 只不过这组车軎和车辖上头,能反应出来的信息就那么多,我再有谱儿,也不可能突破器物本身的限制。 另外古玩行里有句话,叫作“春秋战国不分家”。 如果这件东西,刚好是春秋晚期或战国早期的,那别说是我,就是把河南博物馆馆长叫来,我估计他也未必能看明白。 而要想精准断代,最好的办法是化验,看金属比例。 如果是春秋时期,铜锡比例绝不会超过8:1,而且含铅量会偏高,大概10%-15%左右,所以春秋时期的青铜器纹饰偏复杂,因为这时候的青铜合金质地偏软,延展性好。 等到了战国时期,由于生产力的进步,铜锡比例提升到了7:1,含铅量则降到了5%以下,合金硬度显著提高。 车軎辖作为磨损比较严重的部件,如果有更高级的合金工艺存在,必然是最先应用的。 只是化验这个东西很难办,而且意义也不大。 琢磨片刻,我阐明自己的看法,打着火机给程涛点烟,并说:“程哥,要我看你还是甭研究了,等天一黑咱挖着木椁,凿开看看,自然就知道哪朝哪代了,你要是不困,不如给我讲讲那个镇祭咋回事儿呗?” 第369章 镇祭破邪见木椁 什么是镇祭? 程涛说了八个字:巫术镇煞,以凶制凶。 他告诉我,镇祭并非常规殉葬,甚至可以说和丧葬的关系不大,而是巫鬼文化盛行的产物,具有极强的巫术指向性。 从历史脉络看,燕国地处北疆,长期与东胡对峙,无论是出于军事目的还是信仰强化,镇煞祭祀的需求,都远胜于中原地区。 能总结出这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插地鼠一脉,搞的最多的就是楚墓,曾亲手刨到过楚国针对西南少数民族的镇祭坑。 另一方面,他说他叔叔五几年的时候去过河北,当时燕下都遗址曾出土“玄鸟镇石”搭配青铜残件的怪异组合,正规军们看不懂,他叔叔一看就明白了,是“石镇”+“铜镇”的双重镇器。 因此程涛觉得,我们昨晚见到的石柱就是石镇,所以他断定,这个坑里肯定有大件铜器。 为什么一定是铜器呢? 因为先秦时期,青铜被视为“通神载阳”的国之重器,《周礼》中曾明确记载:青铜为阳金,可制阴煞。 所以石镇只是辅助,铜镇才是核心。 说到这的时候,程涛还做了个很不正经的形容,他说这是形成“阳气锁阴位”的闭环,没有铜镇的镇祭坑,就相当于太监,缺少关键零部件,是不起作用的。 大家不要误会! 这都他说的,不是我说的哈! 不过关于他提到的,《周礼》中“青铜阳金”的记述,我感觉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初代眼把头会用青铜做传承信物了,因为这东西辟邪,可以抵制阴煞。 换句话说,如果当初在青州大墓,我有把头给我的青铜带扣,说不定就不用大半夜跑出去搞鸡了。 那么问题来了,镇祭坑到底干嘛的呢? 程涛说,镇祭的目的很多,驱妖邪、镇凶煞、下诅咒,甚至大规模出兵之前,为了祈求胜利,也有可能进行。 至于我们碰到的这个,他认为,多半是为了破坏气运。 也就是诅咒。 先秦时期的巫文化中,气运和部落图腾、栖息之地是深度绑定在一起的,赤峰这地方处在燕胡交界地带,石柱上又出现明确的图腾压制,所以他分析,这是一处以压制东胡气运为目的的镇祭坑。 镇祭仪式怎么搞他虽然不知道,但只要是祭祀,必然包括三个重要环节。 分别是祭品、祭器以及咒语。 这就很明显了。 鹿、羊、东胡战俘是祭品,石柱和没找到的大件儿是祭器,而我们中招时,听见的那什么“kipuwule”,很可能就是咒语! 当时我听完总结了一下,简单说,就是“大型封建迷信活动杀俘现场”! 没错! 虽然他说的有理有据,还有考古现实依据,但我并不怎么信。 因为我始终不觉得,两千多年前的咒语,能凭借孢子和霉菌,传播给现在的人。 然而没想到。 几年后,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本有关古汉语发音的书籍,仔细读过之后,我惊讶的发现,如果把这个“kipuwule”的每个音节分开,对照燕国时期的发音,找到读音大致相同的字,竟真的可以是“镇压住了”的意思! 不过这只是其一。 还有一个组合,居然是特么“镇不住了”! 也不知道真正的意思,究竟是哪一个…… “哥,弄好了,你看一下!” 聊封建迷信正聊的起劲儿,邵薇忽然撩帘走进屋子,将五块铜牌放到炕上。 “咦,这是……” 拿起其中一块,我定睛一看,就见铜牌上刻画着三只鹿。 非常漂亮。 三只鹿一卧两立,神态悠然,鹿角部分上了金子,并运用夸张手法,向后延伸到了尾部。 这东西等级不低,应该是东胡贵族所有。 至于用处,结合铜牌背面的桥形钮,我推测是挂在腰带或肩带上的饰品。 事实证明我推测没错。 后来我去乌兰察布的时候,在博物馆里见到了同款的“虎咬马纹”青铜牌,专家们也是这个说法。 因此要给我抠出来的这件起个名字,我觉得应该叫“三鹿嵌金纹饰牌”。 注意,此“三鹿”非彼“三鹿”。 而且当时三鹿刚注册商标没几年,还没发展到后来的规模。 除了三鹿纹,其他四枚分别是“双奔马纹”、“独羊纹”、“狼头纹”以及一枚“母子卧马纹”。 个头虽然不大,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但物以稀为贵。 东胡的青铜器市面上很少见,这五块牌子即便是打包出售,我估计也不会低于六万块钱。 其实东西不在大小,最关键的是出货了,再加上那些东胡剑格,少来少去的,十万块钱差不多了,这就是个好兆头。 …… 这一晚老鹰回窝比较早,我们十一点就下斗了。 拎着两袋东西来到岔路口,程涛孙把头继续深入前去刨土,我和小安哥则打开袋子,将里头的东西洒到通往镇祭坑的横井中。 袋子里装的是盐和避殃砂。 盐能破邪驱煞,这个大家都懂,说一下避殃砂。 有人说避殃砂就是犁头土,这其实不对。 首先避殃砂中的犁头土不是普通的土,需要先用锅加热,经历烈火淬炼后,筛去杂质剩下的细土才行。 其次除了这些细土,里边还要加入其他中药,然后才能称作避殃砂。 避殃砂的辟邪效果非常强,程涛说有这东西,别说普通的邪煞,就是碰上了粽子,只要不是太厉害的也能拿下。 南派地头上的邪门儿事儿比北派要多,所以他们一直惯用此物。 至于具体的配方,这个程涛告诉我了,分享给大家。 一种是朱砂、雄黄、银朱、轻粉、细辛;另一种是无患子、巴戟、雄黄、芍药、水飞;程涛说还有一种,是加入五种动物的粪便,鉴于这个比较恶心,就不说了。 这里我首推第一种,因为我们当时用的就是第一种。 洒完之后没过一小时,挂霜层就化了。 如果大家要做的话,就弄个几十克,用红布包好或做成香包,挂在车里、包上、钥匙链上什么的,挺不错的,远远要强过那些不靠谱的和尚、道士或者直播间里,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注意,不要让小孩子碰到,否则当胡椒面误食了容易中毒…… 凌晨一点。 程涛一鼓作气,一个人推进十四米,一铲子扎穿夯土,见到了青膏泥层! “快,豁口板!” 横井和竖井不同,过青膏泥层要非常小心。 因为青膏泥不稳定,处理不好的话,往往会挖一铲塌一铲,挖三铲塌一堆! 而我们的处理办法,是先用铲子切出缝隙,将豁口板砸进去,然后再清理出通道。 很快。 青膏泥也被打穿,露出了里边的积碳层。 积碳层不比青膏泥强多少,这一步就是重复操作。 直至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六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数盏头灯的辉映下,厚重的木椁立面,终于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370章 先秦梓宫 二十几年过去,我仍然记得那一幕。 漆黑厚重的椁板,犹如一堵坚实的墙壁,静静矗立在盗洞深处,似在向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诉说着这座大墓,最后的倔强。 有些不敢相信,居然真是老辈子的大型木椁! 我小沈把头! 也是下过先秦坑的人了! 激动了几秒,我扬起铲子戳了一下。 就听吭唥一声,质地非常坚硬,在青膏泥和积碳层的双重保护下,椁板历经两千余年,仍没有一丝腐烂迹象。 孙把头也戳了戳,并问:“这啥木头啊?” “梓木。” 我和程涛异口同声道。 “梓木?” “对!” 程涛点点头,开口说:“凡先秦大墓,除了齐、楚、秦这些偏远地区的异姓王侯,椁板都是梓木做的。” 这里他说的一点儿不差。 谈及棺椁材质,很多盗墓题材的作品,都喜欢套用金丝楠木,实际上根本就不是。 从西周到战国,主流棺椁材质一直都是梓木,除了南方的楚国,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国的高等级贵族墓葬,会用楠木做椁,而且即便是楚国,用的也都是紫楠和闽楠。 到了秦汉时期,虽然柏木芯堆砌的黄肠题凑流行起来,但核心棺椁区的外层椁,依然是用梓木搭建。 因此史书典籍上形容皇帝的棺椁,会经常用到一个词汇,叫做“梓宫”。 梓木真正退出主流地位,是因为隋唐时期,大型石雕椁的流行导致的。 至于金丝楠,则是直到明代才成为了主流。 这里我多说一嘴。 就是现如今好些家长,总喜欢用“梓”字来给小孩子取名,要信我的话,趁早改改吧,寓意一点都不好。 就该起个我这样的名字! 平川平川,一马平川! 这多好? 是吧,哈哈~ “上大锤!” 程涛招呼一句,小安哥立即操起大锤,狠狠砸到椁板之上。 砰——! 待沉闷的声音消散,程涛点点头说:“可以,就从这开!” 这么干不是要拿大锤硬砸,而是要判断这个区域的内部,究竟是中空椁室还是实心隔板。 因为先秦大墓中,木椁隔板一样非常厚,动不动就半米甚至一米的,如果不事先探查一下,很容易“走冤枉路”。 比如武王墩的大型木椁,上头至今还遗留着,盗墓贼打出来的“冤枉路”。 “喂喂?” “老四,我们要上电锯了,没事儿吧?” 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冒险用上了手台,毕竟是地下十几米的深度,手机完全没信号。 过了几秒,手台上红灯一亮,里头传来光头老四的声音:“没问题孙哥,风平浪静!” 噌——! 程涛二话没说,猛地拉动拉绳,就见油锯吭唥一抖,立即嗡嗡转动起来! 孙把头又按住手台:“喂,老四,上边听见了不?” “没有!一点儿声儿没有!” 听到这句,程涛里握紧油锯,一点点切进了木椁。 呲唥——呲唥—— 声音非常大。 黄褐色的锯末瞬间翻飞出来。 关键老梓木质地十分坚硬,即便是用油锯,速度也并不显得特别快。 这时,手台红灯又是一亮。 被油锯噪音影响,我没听见说的什么,但孙把头却猛的摆了摆手,示意程涛停下。 “怎么了?”他问。 “老四说能听见点儿声,而且牛都被吵醒了!” 稍加思索,程涛眼中骤然浮现一抹果决:“没事儿!跟他说,不过人不亮灯就不用管!” 话落,刺耳的噪音响起,锯末再度四散飞溅起来。 大概两分钟后,油锯切进去将近二十公分。 忽然! 扑棱一下! 锯条猛的一抽,带出不少白色物质,一下子崩的哪哪都是,紧接着油锯就直接卡死了! 四个人同时一愣,纷纷从盗洞壁上抹下一撮查看。 “诶?” “白膏泥?!” 呆呆地看了两秒,我瞬间想到了什么。 “艹!程哥,可能碰上三棺双椁了!” 按照《礼记》中的记载,周天子四棺三椁,诸侯王三棺双椁,卿大夫则是三棺一椁或二棺一椁,三棺双椁的配置里,一般外椁为梓木,内椁为梓木或樟木,而在两层椁板之间,会填充纯度达到90%以上的白膏泥。 这个知识点我知道,但并没预料到。 我没料到,里头住的那哥们,竟敢僭越到这种地步。 当然了,这是好事儿。 僭越程度越高,随葬品自然也就会越丰厚。 只不过事儿虽然好,搞起来却不怎么方便。 抬手看了看表,程涛镇定说道:“不急,时间还有!” “老孙,换把油锯,这把抓紧用水冲一冲,尽量修好!” “小陈还有小萧,接下来我先开出轮廓,最后几公分你俩用手锯开!” 快速做好部署,孙把头递上备用油锯,大家继续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有一说一。 程涛选择打长井,确实是稳得一批。 像这种先秦大坑里,突发|情况往往层出不穷,随便碰上点儿小麻烦,很可能就要多耽搁出一两天。 但我们完全不怕。 因为我们的盗洞入口,远在将近一百六十米开外!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真碰上麻烦情况,只要在不起眼的位置打出几个气孔,我们甚至可以把物资带下来,然后暂时将入口封住,开展纯粹的地下作业模式。 这不是我信口开河。 江浙一代,有个姓李的真这么干过。 程涛说那是个东汉墓,对方也是通过盖房子打窝,不料盗洞挖通后,居然碰上了两米厚的大型石条。 由于是在居民区,没法上炮工活,他们除了吃喝物资,连电都接到了地底下,然后通过电线杆做气孔,在地下一锤一锤的凿了一个多月,才终于进了主墓室。 等到掏出东西后,他们是按提前规划好的线路,挖横井从下水道出去的。 为什么不原路返回? 因为原路在人家客厅里,早用混凝土封死了…… 半小时后,我累的手都酸了,终于在木椁上破开一个一米高、五十公分宽的小门。 “皮桶!” 伴着劈了啪啦的声音,一层厚度二十公分的白膏泥,逐渐落进桶里。 和外层的青白膏泥不同,这种白膏泥不是纯天然的,里头会加糯米汁、蚌壳粉、还有各种不知名的中药液,以至于气味儿非常刺鼻,闻不了多长时间就很容易中毒。 因此开内椁的时候,我们四个无一例外,全都带上了护目镜和防毒面具。 第371章 杀伐典雅 没了木炭影响,内层椁板还保持着原本的深黄色泽。 我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发现表面光滑平整,鲜亮如新,看着就跟昨天刚埋下去的一样。 “噔噔噔!” 轻轻敲了几下,我忍不住赞叹道:“啧啧,真特么是好东西!” 说完我就心想: 今年过年回到老家,我直接把奶奶的棺材板儿卖喽! 等到她百年之后,我给她打一口上好的梓木大棺材,外头描龙画凤,朱漆彩绘,让她享受王侯级待遇! 嗯,爷爷也得有! 将来奶奶跟他团聚的时候,我就把他老人家刨出来,给他换一副! 哦对,还有把头! 我是把头的关门弟子,自然要为他养老送终,这种好东西,指定也得给把头弄一套! “呲唥——” 正琢磨着,电锯声再度响起! 之前那把油锯中抽进了白膏泥,一时半会修不好,因此这回程涛格外小心。 每切进几公分,就用手锯戳一戳、判断一下,直至听见空洞洞的响声,确定里头没有填充物后,才敢加大油门长驱直入。 两点二十六分,油锯停止转动,盗洞中顿时安静下来。 揉了揉耳朵,我和小安哥一左一右,操起撬棍一通操作,内层椁板上立即出现一个尺寸稍小的方形开口。 唰—— 四把头灯骤然汇聚! 开口太小,一时间并不能看清全貌。 但即便只这一方狭窄缺口中的画面,却也足够令人神驰目眩,血压飙升! 错金铜戈! 造型极其精美! 除常见的云雷纹、蟠螭纹之外,从戈援至戈胡,还镌刻有六个优美的鸟篆铭文,戈内部分则嵌有整块的兽面浮雕玉饰。 最牛逼的! 是戈胡顶部,竟然还加装了一个玄鸟造型的玉质套筒! 至于戈柲…… 被椁板挡住了,看不见有多长。 当时,大家全都呆住。 太漂亮了! 精雕细刻,匠心独具。 既不缺兵刃的杀伐之意,又不少器物的华贵典雅,让人在看见了之后,会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呆呆的看了一分多钟,大家才逐渐回过神来。 “咕噜——” 孙把头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问:“老程,这……这玩意……能……能值多少钱啊?” 吸—— 呼—— 程涛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低声说道:“不好说,鸟篆我不认识,得看有没有名字,要有的话,上百没问题!” “等等!” 见孙把头要伸手拿,程涛立即拦住。 “别急,先通通风!” 说着他拿出烟分给大家,而后嘱咐道:“一会注意,千万别摔了,甭管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上泡沫纸!” “嗯!” “嗯嗯!” 我们三个嘴上答应着,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十分钟后,烟早抽完了。 大家带好东西,急不可耐的凑到开口面前。 “嚯!” 朝内部一望,我发现椁室果然沉降了。 开口从外边看是贴近盗洞底部,但对于椁室内部而言,却是处在靠近顶部盖板的位置。 这就是我们能头一眼就看见铜戈的原因。 因为这件东西,是横置在一个漆绘木架的上方。 而在木架靠中下|部位,还放置着两件错金铜戈,造型一样十分精美,只不过和上边的相比,没有鸟篆和玉饰套筒,戈内部分上的也不是玉饰,而是松石。 这就不行了。 别说上百,十甚至五都上不了。 当年战国兵器的行情就这样,除非足够精美,不然根本卖不上价。 小心翼翼跳进椁室,我扶住头灯就是一通乱看! 青铜矛、青铜剑、青铜戟、青铜箭镞、木胎青铜弩机、散碎了一地的青铜甲片……琳琅满目,我几乎看花了眼。 而最值钱的错金嵌玉铜戈,也终于得以瞧见了全貌。 不算很长。 即便是算上戈柲尾部的错金青铜戈鐏,也就是一米八左右。 这就是现实的戈,远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咱有个成语叫“枕戈待旦”,从这就能看出来,其实最早的戈,也就是一米多长。 不然的话,两三米长怎么枕? 你这边翻个身,稍微一鼓拥,那边同伴嗷一嗓子,耳朵被戈援削下来了…… 当然,戈也有长的。 就是战车用戈,一般会长达三米以上,否则站在高高的战车上,搂不着车下边的步兵。 再度深吸口气,程涛示意我端住戈鐏,他则托起了戈援。 轻轻一抬。 咔嚓—— 伴着一声清脆的响动,中间的木质戈柲应声断裂。 这没办法,两千多年的光阴过去,除非全是青铜材质,否则甭管你什么精良的做工也早都烂糟了,即便换考古队来,这东西到最后也是舍弃。 等进博物馆展示的时候,要么换根新的戈柲,要么就直接头脚往那一摆,让大家发挥想象力……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一遍,程涛骤然一挥手: “装!” 这一处边厢长三米,宽两米,除了不值钱的青铜箭镞和青铜甲片没动,其余只要是完好的,一件都没剩下! 正常来说,其实甭管大小、完好还是破损,应该全都拿走的。 只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大件儿镇场,那些鸡毛蒜皮、汤汤水水的小玩意,自然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十多分钟后,再三检查了一遍,感觉没有遗漏了,程涛冲我扬了扬下巴,笑道:“小萧,开哪边?” 东周土坑木椁墓就这点不好。 不互通。 它不像后室的石室墓、砖室墓那样,进了门随便晃荡,边厢、椁室、棺室之间,都是用椁板封死的,因此每干完一处,都需要继续开路。 仔细想了想,我认真说道:“东为尊,正常来说,应该放次要礼器或者酒食器,但是这里放了兵器,说明东家多半儿是个武将,要按照燕国的墓葬规制,嗯……武将的祭台,一般设在主棺北侧……” 话音一顿,我指向入口正对面:“我建议先开这边,看看这人到底什么级别!” 啪! 程涛打了个指响:“行,就听你的!” 第372章 礼坏乐崩 祭台这个东西,并非所有周代大墓都有。 一般来说,西周墓中比较多见,东周墓则越来越少,但无论有没有,祭台对应的核心功能区域都是一直存在的。 这个区域,就是祭祀区。 发展至后世,祭祀区一点点演变成了前室或中室里的供桌,现在则简化为棺材前边,延伸出来的那一小块平台。 那为什么通过祭祀区就能看出级别呢? 很简单。 因为祭祀区域,会摆放一座墓葬中,除墓主人之外最为重要的物件——核心礼器。 也就是我们熟知的鼎和簋。 作为彰显墓主人身份等级的标志,大多会放置在棺首或棺首侧方的边厢中。 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曾侯乙。 这哥们的椁室是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分东、中、北、西四室,东室为主棺所在,除了一些兵器、车马器、漆木器之类的,剩下的全是陪葬棺和殉狗棺。 像闻名中外的曾侯乙编钟和鼎簋礼器,则通通被放到了中室,剩下的北室主放兵器和甲胄,西室也全是陪葬棺,连同东室在内,数量高达二十一具,里边装的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妹子! 我们总说声色犬马,在曾侯乙的墓葬里,这四个字展现的可谓淋漓尽致。 说白了,这货纯是个老色批老纨绔,就特么知道玩妹子玩狗…… 油锯嗡嗡不停转动。 刺耳的噪音中,隔板上方很快被开出了个口子。 这里必须从上边开,否则锯片伸过去,很容易切坏陪葬品。 待将分离的椁板撬下,我立即调亮头灯,缓缓朝里头看去…… 瞬间! 我呼吸一滞,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算很宽阔。 是一个长大概四米、宽接近两米的条形区域。 靠北侧位置,一块厚厚的木板上,七件形制相同、大小相次、纹饰精美的青铜鼎排成一纵,六件同样形制相同、造型华丽的青铜簋则分为两列,安置在铜鼎的正前方! 除此之外,铜簋前方还放有两枚玉璧和一枚玉圭,木板两侧则摆着不少青铜卣、青铜豆、青铜盘、青铜匜之类的酒水器,而在木板以外靠隔板的位置,还摆放着一些造型各异、或坐或站的侍从俑和乐师俑。 怎么说呢? 尽管锈迹斑斑,腐气扑鼻,但举目望去,却没有一丝破败的视感,就仿佛是一场跨越了两千年光阴的丰盛宴席,一直在等候享用者的到来…… “怎么样?有没有?多少?” 身后传来程涛的催问,话语中明显也透露出一丝急切。 恋恋不舍的缩回脑袋,我不自觉喘着粗气,有些颤抖的冲他捏起手: “七!七鼎!六簋!顶级上卿!” “牛逼!!” 程涛狠狠一跺脚,攥紧拳头兴奋说道:“这趟真他妈是来着了!这种级别的原装大坑!我他妈七八年都没见过了!” 按《周礼》规制,天子级九鼎八簋,诸侯级七鼎六簋,卿级五鼎四簋,大夫级三鼎二簋。 但随着西周灭亡,礼坏乐崩,等级界限被彻底打破,礼器规格也逐渐进入了“三乱”时代,即等级乱、材质乱、数量乱。 等级乱体现在僭越。 诸侯僭越天子,使用九鼎,卿僭越诸侯,使用七鼎,下边的依此类推。 材质乱则体现在玛瑙水晶等各种稀有宝石,开始取代和田玉,频繁应用到礼器上,比如现存于杭州博物馆的战国水晶杯,那个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数量乱,往往体现在一个“多”字上。 这种最带劲儿! 因为有些个富有的卿大夫,那真是担心死了以后去阴间受苦,各种实用器、象征器,简直是不要命的往里放! 据说太原就出过一个晋国大夫墓,富有程度极其变态,仅仅核心礼器就他妈刨出来五十多件! …… 通风五分钟后,鉴于祭祀区比较狭窄,只有我和程涛进来了。 “卧槽!” 不知是看见了什么,我刚踩到椁板,程涛忽然爆了句粗口,眼睛直勾勾看向了我身后。 我立即转过身。 “窝操?!” 当时我看见了什么? 一件口径、高度,均超过六十公分的大号青铜鼎,正静静放置在靠近棺厢的角落里! 是镬鼎。 镬鼎是什么? 通俗形容的话,就是煮肉的大锅,而一旁木板上的叫做升鼎,是用来盛肉的。 惊讶归惊讶。 实际上,镬鼎是不如升鼎的。 上文提到的九鼎八簋、七鼎六簋中的鼎,最开始说的也都是升鼎。 二者之间除了大小上有区别,镬鼎一般是深腹、圜底、立耳,升鼎则多为束腰、平底、附耳,有的升鼎还会有盖子。 作为辅助器,镬鼎大多器型简单,纹饰朴素,而升鼎是实打实的核心礼器,往往集尊崇和华美于一身,并且相比于镬鼎,升鼎上边也更容易出现铭文。 凑过去看了看。 果然,这大家伙里边放着一具完整的骨架,也不知道是羊还是小牛犊,而在鼎腹位置,还有明显烟熏过的痕迹。 “砰——” 拍了下鼎耳,声音沉而不闷,厚而不浊。 我略微想了想,看向程涛问:“程哥,这东西往出带不?” 是的。 虽然这大家伙级别不如升鼎,但个头毕竟摆在这里,太炸眼了。 一旦出了事儿,很容易从有期变无期,从无期变黑枣儿。 “砰——” 程涛也拍了一下,而后笑道:“当然要带,不带的话,往后的日子里,你动不动就会琢磨这个东西,至于出货,出的了就出,出不了就找个地方埋喽!” 我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便掏出泡沫纸和麻袋开始扫货。 想象中这件镬鼎应该很重,但实际上也就是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我拼尽全力,勉强可以搬起来。 凌晨三点半。 除了陶俑没拿,其他一件不落。 我和程涛一商量,决定趁天还没亮,一鼓作气先将隔板搞定,然后再捡东西。 毕竟捡东西没噪音,白天也可以偷偷干。 就这样。 油锯手锯齐上阵,一个半小时后,剩余三处边厢和中部的棺厢全被打通,而我们,也终于见到了一座通体髹黑漆、彩绘朱红漆的梓木外棺! 尺寸很大。 长度能有将近三米,宽高都在一米六以上。 梓棺表面的彩绘斑斑驳驳,大部分氧化起翘,但棺盖边缘的青铜兽首饰件还保存的非常完好,因此并不难想象出,当年这座巨棺下葬时,究竟是何等的华丽精美。 靠着隔板休息片刻,程涛直起腰道: “兵分两路,我和老孙负责扫货,小萧你俩负责开棺!” 为什么是我搞棺材? 因为这种尺寸的梓木棺盖,就凭我们四个是根本不可能掀开的。 虽然我们有油锯,但相比于油锯切割,还有个更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在棺尾立面儿上开个洞,然后人钻进去,摸到啥拿啥。 我身材最苗条,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ps:不知道吃啥吃坏肚子了,今天只能一章了。 那啥,大家点点催更,发发评论支持一下,我感觉我指定能好的很快(●>w<●) 第373章 西周遗风 幽静的椁室中,两束灯光穿过狭小的入口,晃晃悠悠照射到漆黑的梓棺之上。 听见隔壁传来撕扯泡沫纸的声音,小安哥撞了撞我肩膀,低声问:“川子,咋弄啊?” 仔细思索几秒,我说:“不急,我先转一圈儿,你去把手钻拿来。” “好。” 待小安哥点头离去,我深吸口气,翻身钻进了棺厢。 东周时期,高等级贵族墓葬的棺厢面积,总体占比偏小,一般不会超过整个木椁的四分之一。 这也是礼坏乐崩导致的。 因为椁室都往大了搞,如果中间没有足够多的隔板作为支撑,那顶部盖板扛不了几年,就会被数百甚至上千吨的回填土和封土压塌。 好在这个点子的木椁足够大,棺厢也就相对宽敞,主棺和隔板之间的距离接近半米,我不用侧身都能走的开。 调亮头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围绕在主棺周围的一圈碳化的丝织品。 黑漆马虎的。 看着就好像我今早喝粥时,吃的那种橄榄菜。 伸手摸了摸棺盖,我发现棺盖上也有一层,贴到近处仔细观察,隐约还能看出上头残留着的玄鸟纹和方折云雷纹。 这东西叫“荒”,又称“荒帷”。 通俗解释的话,就是棺材罩,是覆盖在主棺外侧的一层丝织帐幔,核心功能是彰显等级和保护棺体,按《周礼》规制,凡卿级墓葬,主棺之外必有荒帷。 最开始的时候,荒帷是整体盖在主棺上的,只不过由于时间太久,烂断了,就一点点的掉地上了。 这要是换考古队来,往往会小心翼翼地收进托盘,然后用各种清洗剂、脱酸剂、加固剂反复浸泡,力求还原荒帷本来面貌。 盗墓贼就不同了,直接无视,不踩两脚就算好的…… 沿着主棺走到东侧,靠隔板的位置,放着一个将近一米五长的木质托盘,上边自北向南,纵列摆放着四组青铜车軎辖。 和程涛那个不一样。 这四组车軎辖,是专门用来陪葬的明器车马件,胎体虽然没有实用器那么厚实,但个头和纹饰却要超过实用器,不但有鎏金,辖首上还嵌了玉,看起来异常精美。 装! 这四件车軎辖能值十多万,我立即扯出泡沫纸包好,装进了编织袋。 “咦?” 刚装完,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我莫名觉得,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下意识就抬起了头。 “哎卧槽!!” 棺厢北侧,也就是棺首前方,一座木质的礼器台上,静静安放着一件三十多公分高的带盖方鼎! 鼓腹、方身、平底、双附耳、四兽蹄足! 从正面看,鼎身呈“倒梯形方盒状”,表面饰有双层蟠虺纹,顶盖盖钮为兽首形态,纹饰细节上,还运用了错银工艺。 是陪鼎! 我赶忙跑过去,一把将这玩意抱了起来! 陪鼎又叫羞鼎,和镬鼎一样,也属于辅助器,没有升鼎的级别高。 可这件不一样,它是方的! 在我们这行里,鼎是青铜器中最常见的品类,不考虑铭文且品相完好的前提下,普通个头儿的东周铜鼎,当年基本也就是五到十万块钱一个,但如果是方的,那就得在这个标准上,再加一个零! 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我属实没想到,这点子里居然还能出方鼎! 认真观察过一圈,我忙将方鼎放回礼器台上,试了试盖子不好开,便掏出匕首,一点点撬了起来。 正常来说,东周墓里很少出方鼎,燕国的考古实例中更是见都没见过。 因此不排除这件方鼎,是墓主人生前的实用器。 实用器从来源上看分为两种,赏赐器和自作器,无论哪一种,都极有可能出现铭文! 过了一分多钟,顶盖被我撬出一丝小缝,随即整体松动开来。 捧起盖子一看,里边是黑乎乎的碳化物。 按资料上的记载,陪鼎里通常会装熟制的谷物主食,估计没准儿是小米饭之类的,这一规矩在今天也有体现,最起码北方大部分地区是这样,就是放棺材前边的那碗“倒头饭”。 总之甭管大米小米,指定不是什么有毒物质,我就直接上手掏了。 两千多年过去,里边的东西大部分固结成了干干地一坨,没费什么力气就抠了下来,而后我定睛看去,呼吸顿时停滞! 牛逼! 真的有字! 是春秋晚期到战国早期的“燕系大篆!” 相比于其他诸侯国,这个时期的燕国字体,还保留着一丝西周遗风,字体偏粗壮饱|满,铭文布局也相对规整。 能瞬间意识到这点,是因为我看见的第一个字儿就是“匽”! 也就是燕国的官方自称! 这字我看了不说五百遍也得三百遍,什么时期什么特点,早都印到脑子里了! “呸呸!” 匽周围还有字,但被残留的碳化物挡住了,我想也没想,直接吐了口唾沫,卷起袖子小心擦拭…… 片刻后。 随着一个个铭文露出全貌,我一边擦,一边尝试着读了出来: “唯六月初吉,匽公命伯什么……征北地,攘胡有功,赐金百镒,铸鼎以扬休,用作朝夕食。 伯后边那个字实在不认识,非常生僻,不过根据铭文规律推断,一般不加姓氏的名字,极有可能会是宗室子弟,也就是说,这人很可能叫匽伯什么什么的。 嗯,或许也可以是姬伯什么…… 至于意思不难理解,大概就是六月的时候,燕国国君让这个叫伯什么的人去北边干仗,打赢了胡人有功劳,赏赐百金,做个鼎宣扬国君的美德,并给这个人吃饭用。 “一、二、三、四、五……”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我心砰砰直跳。 整整三十一个铭文! 青铜器这东西,但凡超过五个字的铭文,多一个字就多三万块钱! 三十一减五等于二十四……额不是,等于二十六! 就是说即便不算这鼎,光铭文就值八十万了! 更关键的是,这还是一件赐鼎! 牛逼啊!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当时我又一次萌生出一种想法,就是把这玩意藏起来,自己偷偷卖…… 因为实在是太难得了! 除了郝润家那件商代方尊,这是我经手过的,最牛逼的一件青铜器了! 当然想归想,办肯定不能这么办。 不然一旦传了出去,我小沈把头以后就没法在道上立足了。 噗通—— 正琢磨着,小安哥钻进了棺厢。 我赶忙将方鼎包好,单独装进一个袋子。 “咋样?弄么?” “弄!” 接过手钻,我特意回到主棺南侧,而后我用力握住握把,抵到立面底部。 只听嗞的一声,钻头直挺挺怼了进去! ps: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我需要一边揉肚子一边码字,正在码,待会还有一张哈。 第374章 他笑了 从棺尾一侧打洞,是我作为正统北派,能给东家最后的尊重。 因为从棺尾方向钻进去,是从脚到头的顺序,这样甭管怎么翻,我的裤裆都不会经过东家的头部…… 这叫“墓可掏不可辱”。 按老派讲究,如果不守这个规矩,就属于极大的冒犯,很容易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除了这个原因,相比于棺首,棺尾一侧的立面往往会薄一些,凿起来也比较省力。 根据《礼记》上的记载,如果是三重梓棺,首重棺的厚度会达到八寸,按周代的度量衡换算,大概就是十九公分左右,所以我是先用短钻头打眼,再换长钻头打洞。 “吭——!” 持续钻了一分多钟,随着手上一轻,钻头底座猛地撞到了棺板上。 “通了!” 用力拔出钻头,我略微估算了一下,只有不到十公分,看来这部分偷工减料了。 “姬伯大哥,我求份阴财,有怪莫怪哈!” 双手合十念叨一遍,我立即束手退到一旁。 这个厚度可以直接上大锤,小安哥当即会意,脱下衣服裹住锤头,挂着劲风便凿了上去! 砰! 砰! 砰! …… 咔嚓! 一连五锤过后,棺板应声断裂,而后我俩手锯加撬棍一通操作,宽大的立面棺板很快被拆了个干净。 首棺和中棺之间的缝隙大概十公分,东西两侧各自放了一柄带鞘的青铜短剑。 距离远够不到,我俩是用撬棍扒拉出来的。 两把剑形制相同,都是圆形剑首,青玉兽面剑格,长度大约四十公分,算得上中规中矩。 “哥,继续!” 中棺的厚度肯定不会超过首棺,不需要再上手钻。 而中棺和内棺的缝隙里,放置的是直径1.5厘米的素面和田玉珠。 古人认为玉能养尸,同时放置玉石物件还有“玉气护体”的象征,连同一些玉覆面、窍珠缸塞什么的在内,这都可以看做是金缕玉衣的雏形。 这种就可有可无了,不值什么钱,我立即招呼小安哥重复操作。 直到凌晨五点四十,内棺终于被破开。 扶住头灯朝里边望去,这位姬伯大哥,静静躺在棺板之上,周身衣物早已经碳化,黑乎乎盖在表面,受有尸身腐烂影响,几乎看不出纹饰了。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没有棺液么? 是的,没有。 北方干坑高古墓就是这样,很少会出现棺液。 除非最开始埋葬的时候,就注入了一定剂量的防腐药水,否则整整两千多年的时间过去,原生棺液会被厚重的木棺完全吸收。 也许还有人会问,又是青膏泥又是积碳层的,还一点儿没塌,墓主人怎么还是烂了? 很简单。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 最初的时候,棺材里肯定是有棺液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棺液一点点被吸收,尸身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弱氧环境,可两千年的光阴下来,仍然足以让他变成一具枯骨。 简单套上一件防护服,我深吸口气,猫腰钻了进去。 还行,里边挺宽敞的。 我只要缩着点头,就可以蹲在棺材里,用不着跟这位姬伯大哥贴贴。 接下来就简单了。 虽然东周时期礼坏乐崩,但毕竟还是周朝,棺材里能出现的东西就那些,无非是各种纹饰的玉璧、玉璜、玉琮,贴身的玉琀、玉握,成套的玉覆面,大型的玉佩组合颈饰、玉珩组合腰饰…… 这些价格都一般般。 这位姬伯大哥的棺材里,最值钱的莫过于两件东西,一是他的随身印,二是他的随身兵器。 一通翻找过后,都找到了。 随身印为白玉材质,拇指大小,上头只有一个字,是鸟篆,我不认识。 不过大致能看出来,跟方鼎上的是同一个字。 至于兵器,醉了…… 是一把金柄铁剑! 通长大概七十公分,浮雕兽面,错银雷纹,斜搭在姬伯大哥的右侧腰际。 由于木质剑鞘的遮挡,我当时就以为是青铜剑,双手一拿直接就断了,然后才惊讶的发现,居然是把铁剑。 我国最早的人工铁剑出现在西周晚期,但真正趋于成熟是在汉代。 而东周时期,铁剑主要是贵族的象征器。 因为通过考古发现,这一时期的熔炉温度大约在1200c,虽然能融化生铁(熔点1146c),但要想增加铁剑强度,需要更高的温度往里头掺碳,当时的技术还做不到,这就导致铁质兵器的性能极度不稳定。 其实稳定也白扯,毕竟铁就是比铜更容易烂。 盗墓不是考古,烂掉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只能拿走金柄、剑格之类的东西卖残件儿,好在有方鼎镇场,棺厢总体来说,也算是差强人意吧…… 六点多。 四人大包小包的,从新回到了盗洞中。 尽管忙活了一宿,但此时大家眼中都是说不出的兴奋,椁室里的东西虽然不是我翻的,但开的时候有看见,各种青铜尊、青铜壶、青铜爵、青铜角,还有方子(方壶)花插子(青铜觚)什么的,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十件! 而且由于椁室保存完好,根本没有一件是损坏的。 再加上先前的错金嵌玉铜戈,我掏出来的错银方鼎,保守估计,五六百肯定没问题了! 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没错,腰坑! 不过并不是忘了。 翻完棺材的时候我试过,能听出来下边发空,肯定有腰坑存在,然而三重梓棺太难搞,与其从里边打穿,反倒不如从棺外的椁板地面上开个口子,斜着掏进去。 但无论哪种搞法,都得上油锯,所以只能留到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搞。 而除了腰坑,今晚还需要继续打洞,要贴着膏泥层外围,经墓室南侧掏到器物坑的区域。 这也是重头戏。 毕竟椁室中一件乐器都没发现,这就不正常。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器物坑里肯定有货,要是编钟的话,那可真就大发了,搞不好能破千! 鉴于天色已经大亮,搬运东西不安全,陪葬品全都放在了竖井下边。 我们从房后绕出去,依次翻墙溜回了院子。 张广才和邵薇没回来。 出大货了,盗洞口周围必须24小时留人看着。 当然我根本不担心,吃饱饭就是呼呼大睡。 我敢肯定,窝棚村里里外外,姚师爷指定安插了不少眼睛…… ……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正做着春秋大梦,忽然被程涛喊醒了。 揉了揉眼睛,我摸过手机一看,才两点多,便打了个哈欠问:“咋了程哥,也忒早点儿了吧?” 程涛冲窗外扬了扬下巴,淡淡说道:“豁口板不够了,老孙说让你跟他去定一下。” 话落。 就见他唇角一勾,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脸上缓缓绽放了出来…… 第375章 意想不到 四步睡觉功我只练了不到二十天,暂时还没见成效,所以刚被叫醒的时候,我人还处在五迷三道儿的状态。 但当看见程涛这一丝微笑后…… 腾! 我瞬间精神了! 猛地坐起身,我问:“程哥,啥意思?” “没啥意思啊!” 程涛双手一摊,继续微笑着说:“我能有啥意思?就是老孙说的,让你跟他去定豁口板啊?” 转了转眼珠,我心想:难道是要对我下手? 不,不会。 眼下我们活儿还没干完,姓孙的好歹是姚师爷手底下出来的人,指定不可能这么沉不住气。 那…… 莫非是想玩离间计?分化我和程涛? 好像也不会。 不然也太明显、太小儿科儿了点儿吧? 关键我们有过冲突,他又不傻,用屁股想也应该知道成功率不大。 绞尽脑汁想了一分多钟,我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见我还呆坐在炕头儿上,程涛催促道:“赶紧起来吧?老孙等着呢!” 抬头审视他几秒,我又问:“程哥,到底啥……” “行了!”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摆手打断我道:“去吧!想那么多没用,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路无话。 三点多,长青街木材市场。 待找地方停好了车,孙把头将车钥匙递给我道:“兄弟,你俩先去定板子,我再去买把油锯、联系车啥的,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一转身,直接走了。 这搞的我又是一懵。 什么情况? 难不成…… 真的就是要买点豁口板? “咋回事儿啊川子?”小安哥问。 仔细琢磨片刻,我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 还是那个大胖子老板。 一见到我俩,他立即笑呵呵招呼道:“呦!是你啊小伙子,咋样?上回那车板子好用不?” “嗯,没问题!”我竖起大拇指拍呼说:“质量很好,工也不次,大哥够意思!” “哈哈哈!” 老板开怀大笑,老气横秋的说:“那~是~,逮尺峰这块儿别的不敢说,板子这玩意儿,咱爷们儿绝对不含糊!” 吹牛逼没什么,但他这套牛逼,是用一口浓浓的赤峰话吹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又犯病了,后脊梁骨一个劲儿的刺挠。 于是我慌忙打岔道:“大哥,那啥,长话短说,你再给我赶工一批板子,总长度三十米,尺寸跟上回的一样,厚度加两公分,另外每组豁口板还要加两根十乘十的横梁,现在就做,我着急要!” 这是程涛特意嘱咐的。 今晚我们需要贴着膏泥层往过打洞,虽然会留出一段距离,但这个点子的膏泥层太厚,不用横梁加固的话,很容易发生垮塌。 并且打到墓室南侧后,还需要穿过墓道,尽管墓道也是夯土,但东周时期,斜坡墓道已经成为主流,夯土层就相当于打在一个斜面上,无论工艺还是稳定性,都比不上墓室周围。 “窝操?!” 听我这么一说,老板顿时一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再做三十米?上……上回那一百六十米用完啦?你家煤窑里埋的是豆腐啊?拧这挖的也推快了吧?” 都说做买卖的没有一个傻子,这话一点不假。 以免他起疑心,我赶忙找补说:“没有没有,咋可能啊,就是碰见了一截儿沙土层,师傅们说不太把牢,要不厚度咋加了呢……” 老板略一琢磨,点点头表示理解,便招呼我们跟他去看木料。 五分钟后。 回到门口位置,我左右张望没瞧见孙把头,便给小安哥使了个眼色,然后掏出手机拨通姚师爷的号码。 “喂,师爷,我这快完事儿了,你下一步啥计划?” 姚师爷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黏声道怪的说:“呵,挺快呀,都出点儿啥啊?” “多了,大件儿有错金嵌玉铜戈,七鼎六簋,一件将近七十公分的镬鼎,一件三十多个铭文的方形陪鼎,还有几十件铜器玉器,方子、花插子、玉覆面什么的,品相都不差。” “嗯,行,这可真是肥坑儿了……诶?没有大件儿乐器啊?” “没有,我们估计在器物坑里,今晚搞,不是……师爷,你得给我交个实底儿啊,不然等到明天,没准儿盗洞都填上了!” “呵呵!” 电话那头姚师爷悠然一笑:“不至于,咋可能那么快?安心干活吧,到要紧的时候,我的人自然会提醒你!” 不会那么快? “师爷……诶?喂喂……” 刚要问为什么,却发现听筒已经没声儿了,姚师爷把电话挂了。 伸手使劲挠了挠头,我下意识就想给把头打电话,结果号码拨到一半,又想起把头说的,这回要靠我自己…… 见我没再讲话,小安哥凑过来问:“咋样?他咋说?” “艹!” 忍不住爆句粗口,我说都特么是屁话,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老板做工依旧很迅速,傍晚六点多,三十米豁口板全部搞定,结清费用后,我拨通孙把头的号码,不料他却说车已经找好了,但是进不来,让把板材弄到街口装车。 “啊?” “进不来?” 我一愣,上次我们拉一百六十米的豁口板,用的是一辆1041轻卡,那个都进来了,怎么今天拉三十米的板子,反倒进不来了? 跟老板说了一下,人家倒是没不乐意,立即安排板车,招呼工人开始装货。 而后我让小安哥看着,自己来到街口。 “卧槽!” 见到孙把头找来的车,我又又又又懵了! 居然是一辆1091! 不但更大,而且还高! 因为后车厢上加装了双层围栏! 更关键的是都不用靠近,我刚一看见,鼻子顿时就闻见了浓浓的尿骚味儿! 这是…… 拉牛羊的车! 正懵逼时,老板已经带着第一辆板车来到街口。 看到是这种车,他上下打量着,一脸腻味的就说:“哎我嚓~,拧们这从哪找来的便宜车儿啊,屎尿溜烘得,也不嫌乎磨叽,都可惜了我这嘎嘎新的好板子了!” 老板这么想并不稀奇,毕竟他不知道我们干什么的。 但我一下就明白了! 搞这种车过来,有且只有一个目的——运货! 第376章 暗格 哐! 伴着一声巨响,车厢后拦板打开,而后孙把头放好梯板,招呼工人开始往上装货。 我连忙凑过去观看。 尽管两边的侧护栏都做了遮挡,看不见车厢底下什么样,但通过厢体和轮胎顶端的距离还是能判断出来,后车厢整体垫高了,此外车厢内部,还放着一层二十多公分厚的垫板。 简单估算了下,我感觉要是从中间掏个洞,做成暗格或夹层的话,保守估计也能有四十公分的空间,这个尺寸除了镬鼎放不开,其他的都能放下。 而等到运的时候,只要装满牛羊,合上后栏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端倪,再加上气味又大,除非有人点他,给叔叔线报,否则一路上通关过卡,根本也不会有人仔细观察。 高啊! 用拉牛羊的车,来拉古董?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骚操作,相当骚! 不过细一琢磨也对,毕竟孙把头这人,本来就是倒腾牛羊出身的…… 唔…… 我似乎又教给你们一招。 提醒各位,千万不要动歪心思,这种套路只是放在当年好使,现在早都老掉牙了,谁要敢这么干,那指定出不了省就得被按住。 毕竟现在科技都高了,仪器取代肉眼观察,咋藏都能给你扫描出来! 具体真假不知道,我也是听说。 我听说现在那群骡子们运货,一般是走“大隐于市”、“珠混鱼目”的套路,而且往往要先给弄“户口”,这其中涉及到的成本和利害关系,不是普通人能搞的定的。 总之安分守己,遵纪守法就对了…… 呼—— 一股骚烘烘的凉风刮过,我整个人顿时凌乱了。 回去的路上,由于孙把头要开1091,车上只有我和小安哥,我立即拨通姚师爷的电话,把事情全说了。 结果姚师爷听完,只轻飘飘的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艹!” 砰的一下,我一拳砸到了操作台上! 我倒不是担心姚师爷会玩脱,真正让我不爽的,是这种啥也不知道、一点主动权都没有的滋味儿! 忒他妈难受了! 仔细琢磨半小时,眼瞅着快到了,我一咬牙一跺脚,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我!甭等了,搞吧!” “靠!真的么?” “嗯!不管了,搞!” “好嘞!” …… 晚上七点多。 时间还早,1091没跟着回村,要等到九十点钟的时候,再把豁口板拉进来。 进了院子我直奔西屋,开门见山道:“程哥,咋回事儿?我看这架势,要运货啊?” “嗯,是打算先运一批。” 程涛微微一笑,递了支烟过来。 盯着他看了几秒,我接过烟点点头说:“还有饭不?饿了,妹吃饭呢!” 程涛直接一愣。 而后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问:“我说小萧,难道你就不担心,老孙卷货走人么?” “呵!” 我摇了摇头,云淡风轻的说:“你都不担心,我怕啥?我一个搭车的,又不是支锅儿的,我只负责干活儿,别的,我一概不管。” 实际上我是想问的。 可转念一琢磨,既然他明知道姓孙的不讲究,却还敢这么干,那肯定就是有足够的底气,不然真要这么容易就让人给坑喽,那丢的可不光是他自己的脸面,还有琴姐的脸面。 我问的话,只会显得我水平太低。 虽然本来也没多高吧,但我可以假装自己比较高…… 天气越来越冷。 老鹰回窝也越来越早。 夜间十点半,1091一点点停到门口。 如我所料,车上果然有暗格。 在靠近车厢根儿右侧的位置,整块钢板焊接,尺寸大概一米多宽,接近两米长。 最牛逼的是深度! 居然有将近九十公分!镬鼎放进去都毫无压力! 这属实给我惊到了。 因为暗格钢板非常旧,缝隙处的焊点,就跟丐帮八袋长老身上的补丁似的,明显有点儿年头儿了。 很明显,在此之前,这个暗格要么曾经大量运货,要么就是运过不次于镬鼎的大件儿。 不然没必要做这么大。 牢不牢固是一方面,关键是对司机的要求很高,稍不注意就容易拖底。 “咦~” 我凑!! 盯着暗格看了几秒,我瞳孔一缩,不自觉倒吸了一口骚气! 我知道了! 最开始弄这暗格的时候,要运的东西,很可能是一整具棺材! 没错! 这尺寸刚好放得下! 嚓! 真特么牛逼! 难怪跟姚师爷尿不到一壶儿里去,这种活儿都特么敢干,姓孙的可真是不怕死! 要知道,卖棺材跟卖古董可不一样。 运输和出货的风险先放一边,最难搞的是重量! 都不说老太监那种三五千斤的石棺,就算是木棺,好些重量也都在千斤以上,因为能留下来,并且值得冒险搞出来卖钱的,那不用想也知道,绝对都保存的相当完好。 一千多斤的东西,从墓坑里弄到车上,要么用吊车,要么就得十几个人,费劲巴累的硬抬。 这两种方式无论哪一种,风险都超级高。 据我所知,当时国内敢干这种买卖的,只有洛阳人和运城人。 这就是我说他牛逼的原因。 毕竟洛阳人和运城人敢干,靠的是背景、人脉还有势力。 姓孙的靠啥呀? 不纯纯特么靠头铁么? 来来回回搞了半个多小时,所有货物全被放进了暗格,为了防止磕碰,里头还填充了好多黍秸干草。 一切安置妥当,程涛很是郑重的冲孙把头抱拳:“老孙,一路顺风,咱们承德见!” 承德? 我转了转眼珠,脑袋里浮现出棒槌山和妈妈山的样子,心说看来剩下的活儿,他是不打算参与了。 孙把头也很郑重的还礼:“嗯,承德见!” 接着他看向老李等人,叮嘱说他走之后,所有人都要听程涛的安排。 见众人一一点头答应下来,他又冲我和小安哥抱了下拳,而后便开着1091,缓缓驶出了村子。 十一点一刻,提着新买的油锯钻进椁室。 小安哥用手台沟通了下,确定地面风平浪静,我立即拉动油锯,贴着木棺一点点切进椁板。 东周墓中,腰坑陪葬品没有绝对规律可循。 常见的情况多为小件儿的陪鼎、铜壶、铜鬲一类;或是勾云玉璧、兽纹玉璜,搭配玛瑙松石一类的组合饰品,再不就是兵器,铜戈、小型青铜剑之类的。 如果不是这些,那就有可能冒大泡。 类似小型青铜鉴(可以理解为古代的冰箱)、小庙(铜方彝,装香酒的),甚至是小型的铜禁(青铜桌子)也有过先例。 二十分钟后,椁板上被我开出了个大洞,见到了被压的极为平整的积碳层。 而后我立即接好探针,斜斜插了进去…… 第377章 腰坑 “我嚓!真特么紧!” 被厚重的木椁压了两千多年,积碳层变得又黑又紧,我费了半天劲,居然只怼进去不到十公分。 “要不我来吧?”小安哥问。 “不用!” “不是劲头儿大小的事儿,斜向下针就这样,不能用蛮力。” 我握着探针捅来捅去,同时解释道:“看到没,要像这样,用巧劲儿,上下左右鼓拥着往里怼,不然探孔很容易打歪,探针也容易断,那话怎么说来着?” “对!” “强怼灰飞烟灭!” 十几分钟后,探针陆续打穿积碳层、青膏泥以及夯土层,碰到了原生土。 到这一步要更加小心,因为从考古实例看,燕国墓的腰坑,大多是在墓室底部的生土层上直接挖坑,埋好陪葬品后就地用原坑土回填,也就是说,腰坑周围往往是没有任何包裹和防护的。 咔嚓~ 探杆打进去一米二左右时,一股轻微的触感经由握把传到手上,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怼碎了。 “刨吧,”我拔出探杆,“就沿着探孔的方向,斜着往下掏!” “嗯!” 小安哥奋力挥动尖头铲,铲刃触及积碳层时,传出吭的一声闷响。 “艹!确实硬啊!比特么夯土还硬!” 十几铲过后,铲子带上来的碳块开始由黑变灰,我捻起一撮捏了捏,这才明白硬的原因。 除了沉积作用,积碳层和膏泥层中,似乎还添加了某种物质,导致三者间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不光质地紧实,而且还略微呈现出一丝韧性,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差不多了吧?” 坑深接近探杆深度后,小安哥立即停手。 我掏出取土器钻进去,开始以探孔为中心,一点儿点儿细抠。 很快,一枚灰褐色的梳子出现。 是骨质的,从中间断开了,估计是刚才被我怼的,这东西没用,就算是完整也不值什么钱。 我继续抠。 “咦?” 忽然,头灯光的辉映下,一抹温润的光泽出现。 我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枚仿贝玉币! 长度三公分左右,雕工异常精湛,做的惟妙惟肖。 虽然入手时能感觉出来有些生涩,但肉眼看去,表面仍是红褐色的油脂光泽。 这就说明玉质极好。 即使在生坑土层中埋藏了两千多年,皮壳也不会超过0.3毫米,这种风化程度不需要单独抛光,纯靠手工盘玩就可以逐渐恢复。 好东西! 我赶忙奋力猛抠! 这种仿贝玉币要么不出,出了往往就不会是单枚,而是整整一串儿。 如果数量超过十个,穿好绳子盘玩一段时间再卖,那价格绝对在十万往上,比好些常见的小肉墩子、玉璧玉璜还要值钱。 三分钟后。 共计十六枚玉币,统统被我收入囊中。 “姬伯大哥,给点儿力啊,回头我指定烧几十亿新世纪的冥币给你!” 我一边抠一边在心里碎碎念,期盼着能再出点儿高货。 就这样,又过了几分钟。 我整个人扎在坑底,抠的满脑袋都是泥土,也不是没发现,但都是些素面陶器,锈成土疙瘩的车马件什么的。 就在我打算放弃时,取土器忽的一滞,似乎刮到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我瞬间激动起来! 是件漆木器! 烂了,但没完全烂透。 因为木胎很厚,取土器一下刮掉了将近三公分的烂木头,居然都没出现窟窿和缝隙。 此外形体也很大,四周都深埋在土层中,感觉起来,好像是个漆木盒或漆木箱子。 我深吸口气,赶忙沿着表面,疯狂一通猛抠! 渐渐地,一个大概长六十、高四十的木箱立面,一点点被我清理了出来。 “咦?居然没塌?” 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我将取土器抵到头顶,尝试着插|进土里。 快要尽没时,我手头一顿,体会到了厚重的阻滞感,心中瞬间了然。 木箱上方有大概二十公分厚的回填土,而在回填土的上方,也就是腰坑顶部,加了木板或横梁一类的物件,不然以这个漆木箱的尺寸,不可能坚持到今天不塌。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也有先例。 我在资料上看过,1975年昌平白浮村m2号燕墓发掘时,就曾在腰坑顶部,发现了11根樟木方,对此官方的解释是,腰坑位于椁室正中央,增加木方有利于椁室整体结构分散压力。 我感觉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对。 同样都在北|京,房山琉璃河十几座燕国大墓,比白浮村m2大的不在少数,却没有一座在腰坑上加过横梁。 综合窝棚村这个点子,我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通过方鼎铭文内容判断,这位姬伯大哥指定是个武将,而凑巧的是,白浮村m2号燕墓的墓主人,也是西周晚期燕国的一位将军,而且还是个女将军。 我觉着这里边,一定有什么说道儿。 如果各位小伙伴,知道哪个地方有被掏过的周代武将墓,不妨去……嗯,去跟叔叔汇报一下。 放心,我很大方,完全不用提我,直接说这是你的见解就可以。 也许在某个荒废、破败的墓坑深处,还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稀世珍宝…… 然后干什么知道吧? 上交! 有证书和奖金的! 说不定还可以上头条…… 收回取土器,我轻轻按了按木箱表面。 非常软。 这种情况最好别直接用手搞,甚至用取土器也不保险,不然一旦木箱突然垮掉,上方土层很容易整体塌下来,虽然砸不死人,但却很容易压坏陪葬品。 仔细观察一番,我立即说:“哥,给我把刀!” 间隔几秒,一个突然硬物抵到我屁股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小安哥的提醒:“加点儿小心啊,没套儿!” “嗯,知道!” 蜷缩着背过手,我接过刀柄凑到头前,缓缓扎进了木箱。 太软了。 就像切豆腐一样,一丁儿点儿力气都不费。 估计就算当时不挖,再过个一两年,上方的泥土也会垮塌下来。 将顶部切出一道细线后,我继续像片豆腐一样,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下削,直到立面顶部和上沿完全分离,露出一条缝隙,我才敢加快速度,大块儿大块儿的开始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灯光打进去的瞬间,一大片夹杂着金色线条的青铜纹饰,骤然映入眼帘。 第378章 殉人 刹那间!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真是一点儿大气都不敢喘,就好像我喘息声稍微粗|重一些,这个软烂的“豆腐”箱,就会突然垮塌下来一样。 一共九件器物。 居中摆放的,是一件通高三十多公分的青铜提梁卣。 造型极其精美。 卣腹饰有双线蟠螭纹,提梁两端为浮雕鹿首,圈足部位则以蝉纹装饰。 提梁卣两侧是一对个头稍小、形制相同的伏兽衔环铜钫壶,壶身一样饰满镂空的蟠螭纹,再往外是四只云纹耳杯,左右各两只。 这是一整套酒器。 其中提梁卣是储酒的,铜壶是分酒的,耳杯是饮酒的,无论大小,全部都运用了错金工艺。 更为奇特的是,在这套酒器左右两侧,紧靠箱壁的位置,还各自安放着一只栩栩如生、行走姿态的青铜立虎。 虎身长约二十公分,宽高六七公分,一样运用了错金工艺,并用绿松石点缀了花纹。 这种组合我倒是第一次见,感觉有些不太登对。 难道说…… 是镇墓性质的? “咋了?!” 突然! 身后响起小安哥的声音! 我刚要说话,就感觉一股巨力忽然自脚踝处传来,整个人一下子被拔了出去! “卧槽,干哈啊?!” “艹!你干哈?” 小安哥提留着我腿,急头白脸就说:“半天不动,还不出声儿,我特么以为你没气儿了呢!” “没有没有!” 我赶忙坐起身,激动地一个劲儿攥哒:“大货!又特么出大货!哥你快去,把程涛叫来!” 虽说只是个储酒器,但提梁卣的存世量小,就算比不上铜禁、冰鉴、小庙之类的,却也比铜鼎值钱多了。 尤其还是有配套的高工错金器,成套出手的话,价格绝不次于之前掏出来的任何一样大件儿! 小心翼翼钻回洞里。 还好,并没塌。 看来箱体也没我想象中那么脆弱。 而后我采用“挪菜缸”的方式,一点点往出捣鼓。 挪菜缸知道吧? 这是旧社会时,土夫子们经常会用到的招数。 即整个人双臂举过头顶,随身子一点点往出鼓拥,双手不间断的往出挪东西。 我这么说大家可能感觉挺简单的,实际上也确实不难,但如果想把速度提起来,还是要经过一段时间苦练的。 把头说民国时期,京津一带有个外号“长手罗汉”的盗墓贼,这人手臂很长,能在快速爬行的同时,一次性带十四块红砖,是挪菜缸的顶级高手。 可别小看了这种手艺。 在炮工活没有普及的年代,一旦碰到运用了积石手段或墓室塌陷的情况,好多价值千金的陪葬品,都是这么弄上来的。 “呵!” “可以呀,居然还真不是小玩意儿!”说着,程涛蹲下来摸了摸提梁卣。 但随着我直起身,将两只铜虎也拿上来时,他动作骤然一停,忽地皱起眉头。 “咦?” “这……这也是腰坑里的?” 我愣了愣,说不然呢,不是腰坑里的,还能是我自己造的不成? 顺手接过一只,程涛翻来覆去的观察了许久,忽然长嘶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不是燕国的东西,倒像是……中山国的……” “中山国?” “对!” 程涛点点头说:“燕国是老牌姬姓贵族,始终以周礼的传承人自居,他们的青铜器风格偏厚重端庄,总体呈现‘重礼制、轻玩好’的特点,尤其在战国中期以前,是不会出现这种纯粹的赏玩器的,就算有,燕国的虎纹线条,也是以平面化和对称化为主,器物造型简单,工艺朴素,多是‘踞虎’和‘卧虎’,不会出现这种生动写实的‘行立虎’。” 将铜虎平放在棺盖上,他继续道:“中山国就不同了,向来以‘巧冶奸作’和‘多美物’著称,中山国的工匠,也是最早将分铸法、错金银、失蜡法这三种工艺,高度融合到一起的。” 看到没? 这种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知道的东西就是多。 我反应了几秒,立即露出八颗牙:“那程哥你给我长长行市呗?” 程涛略微皱了皱眉,仔细思索几秒后,十分肯定的对我伸出两根手指。 “对桩的话,不会低于这些!” “……” 艹! 这、这么值钱的么? 我暗自吃了一惊,毕竟以我的经验判断,旁边这一整套的错金青铜酒具,顶天儿也就是这个数儿了。 嗯,不行。 看来这眼力还是浅,还是得多刨多见,多学多练! …… 掏腰坑说来慢,实际上从切椁板到我把东西弄上来,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在椁室外侧,程涛横井打的也不算快,只推进了六米五左右。 不过这倒并不是他虚了。 而是孙把头不在,倒土的人变成了老李和张广才,他俩加一起也没老孙一个人快,所以才拖慢了速度。 简单休息十分钟,我顿顿顿灌了口水,操起铲子一马当先,闷头猛干了起来。 有程涛这种顶级土工在,我必须得努力,争取多跟他蹭点儿经验。 不然万一过两天,他叫姚师爷给埋喽,那可就过村儿没店儿了…… 正琢磨着。 吭唥—— 一记闷响传出,铲子忽然怼到了什么东西。 愣了一秒,我扭过头问:“程哥,这底下是二层台啊?” “二层台”就是环绕椁室外围的一圈夯土台,一般情况下,宽、高各一米左右。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燕国高等级贵族墓葬中,如果出现殉人的情况,基本都会放在二层台上。 刚才的手感我再熟悉不过了,是烂棺材。 我都能发现,程涛自然不在话下。 “嗯。” 他凑上来说:“燕墓殉人通常没有葬具,正常来说,一卷草席、丝织物什么的也就打发了,这处有棺材,等级肯定不低,搞开看看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继续开挖。 刚开始没琢磨那么多,但刨着刨着,我就逐渐意识到,他这安排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相当巧妙。 首先,关于殉人葬具这一点,他说的一点不差。 而燕国卿级墓葬中,殉人数量一般为2-4人,在先秦的方位观中,东方作为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被定义为“生门”,是高等级殉人的专属方位,以此象征守护墓主人的灵魂,普通殉人是不可能占用的。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问:殉人还有等级? 是的,有。 不然怎么能叫等级社会? 提到了就简单说一下吧,因为在我看来,这算是件挺唏嘘的事情。 先秦时期,高等级殉人对象多为姬妾、贴身护卫这一类,曾经近距离照顾过墓主人的群体,这些人生前就有一定地位,死后会享受到一具整木拼接的薄棺,而且会有一些陪葬品。 而中等级殉人一般是工匠、乐师、中级护卫什么的,会给用碎木拼凑一具破棺材,有缝儿就用泥土、枯草啥的塞一塞。 这也还凑合,至少不是冷冰冰的睡在二层台上。 最惨的是普通级。 他们基本是杂役、厨奴、低阶护卫出身,直接旧草席一卷,或者碎麻布一裹,外头绑圈破麻绳,然后直接就埋了。 没错,你没有看错! 必须是旧草席、碎麻布、破麻绳! 这样才能体现他们无足轻重、不如牛马的社会地位! 所以说,什么他妈独属于春秋的浪漫?战国的浪漫? 凡民|主社会以前的浪漫,都是独属于贵族的浪漫,至于普通人,活的从来都是不如草芥…… 话说回来。 程涛这么搞,绝对是故意将横井打在二层台上。 这就可以在不多费功夫的前提下,顺便赌一把,看是否存在高等级殉葬棺。 很明显,他赌到了。 嘿嘿~ 我又学会一招儿。 第379章 薄棺 十二点半。 横井推进两米后,一具腐朽的梯形棺木,整体显现了出来。 是榆木的。 尺寸大概长一米八、高五十、宽六到七十。 没有棺罩铜件,没有黑漆镶边,更没有任何彩绘装饰,看着就仿佛是个烂木盒子,同一旁厚重华丽的梓宫相比,当真是寒酸至极。 “咦?” 灯光扫过棺首,我注意到一片斑驳的暗红色印记,抠下来轻轻一搓,发现是层薄薄的红漆。 女的。 按燕国墓葬规制,红漆象征“生命的延续”,是女性殉人棺的标配,男性棺绝不会有。 嗯,不用想。 姬伯大哥可是七鼎六簋,能给这种级别的贵族殉葬,这位苦命的女子,生前一定极其漂亮。 “咳~” 清了下嗓子,我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美女,有怪莫怪,我这就来解救你!” 话音未落,咔嚓! 尖头铲径直插|进侧方。 本来就是薄棺,加之没有各种防潮防腐手段,坚持到现在,这具木棺早已是羸弱不堪,就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只顷刻间,棺盖便化作了一堆碎木。 扇动鼻翼轻轻一嗅,除了暴力破拆时激起的木屑灰尘,几乎闻不到太多腐臭气味儿。 半分钟后,待烟尘消散,三束灯光瞬间聚拢,齐齐射入薄棺之中。 “窝操!” 好特么黑! 除了露出来的骨头黑,衣物全部腐烂碳化,变成一层厚厚的黑色附着物,而在骸骨下方,还有一层同样碳化成黑色的垫尸草席。 很明显,是毒死的。 另外,这位殉葬女子的个头儿属实不矮。 因为棺内首尾两端,各自都只有六七公分的空隙,这就说明,她生前至少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 相比之下,看骨头这方面我还是不行。 我最多就是推断推断个头儿,但程涛看过之后,却能十分肯定的判断出,对方是不超过二十岁的妙龄少女。 大致观察几秒,我视线一移,聚焦到女子黑黑的脑壳上。 有货,戴了件头冠。 作为高等级殉人,头向会和墓主人相同,也就是朝向北方,紧挨着我脚下。 于是我立即蹲下身观察,发现这件头冠是以青铜为框架,整体呈现“山字”造型,冠顶三个直立的“牙齿”间,各镶嵌着一块六七公分的长条形红缟玛瑙,头圈两端则做成了狼首形状,狼的眼睛部位,还点缀着黄豆粒大小的绿松石块。 可以! 这属于相当精美的物件,而且…… 我挠了挠头,指着头冠冲程涛说道:“山字冠,典型的东胡风格,能用这么大块儿的玛瑙做佩饰,这女人多半是个东胡贵族。” “嗯,我也这么想。” 程涛点点头,侧身蹲到我旁边说:“能把墓建到这来,墓主人生前肯定把东胡打的够呛,东胡部落为求自保,献上贵族女子不算稀奇。” 说着,他轻轻翻动头骨,手指稍一用力,将上下颌骨分开。 抚|摸着平整的牙齿,他又说:“错不了,就这个齿面儿的磨损程度,从小到大绝对没吃过粗粮、没啃过骨头,依我看,她不仅是贵族出身,而且应该还是核心贵族,领主女儿什么的。” 如今在影视剧中,类似的桥段并不少见。 诸如什么“汉族年轻将军爱上番邦贵族公主”之类的,然后上演一出相爱相杀、荡气回肠的情感大戏,最后来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到了现实中,这种女主的结局基本只有一个,就是拿来殉葬…… 取下山字冠后,我发现头骨下边,厚厚的头发残留物里,还散落着三只青铜发簪。 掏出来一看,就见铜簪很长,整体能有将近三十公分,簪首位置做成了鸟兽形状,簪杆上或三或四,各自都串联着几枚直径接近两公分的扁圆形玛瑙桶珠。 这是用来插辫子的。 作为游牧民族,东胡少女的发型以“方便骑马、不易松散”的多股辫发为主。 日常生活中,她们的辫子都是散着,或用牛皮绳简单一绑,到重要的活动或接待贵客时,为了表示庄重,就会用簪子将发辫扎起,束在脑后。 由于铜簪足够长,簪尾插|进发辫后,簪首和玛瑙桶珠会垂坠在两侧,每到行止起坐,玛瑙桶珠都会来回滑动,有点类似后世中原地区的步摇,样子非常好看。 这东西博物馆里都没有。 我也只是几个月前,在资料里看过文字,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能有幸上手儿实物。 “不错,好东西!” 光头饰就这么精致,身上肯定也不会差,仔细欣赏一番后,我将铜簪递给程涛,转过身继续翻找。 很快。 扒开头部两侧的碳化物,我又翻出一对耳饰。 和中原不一样,东胡贵族少女是不打耳洞的,他们的耳部饰品多为“垂坠式”,而且尺寸往往很大很醒目,目的是方便在骑马的时候,识别其贵族的身份。 比如我摸出来这一对。 单只佩饰就有四件,分别是两颗直径一点五公分的绿松石圆珠,一条长七公分的红色玛瑙管子,以及一枚侧飞样式、蒜瓣大小的青铜鸟牌。 仔细一找,我摸到了连接耳廓的青铜勾,铜勾底下弯曲成环状,是用来连接佩饰穿绳的。 这就能看出来,两千年前的东胡少女,耳根子指定很硬。 因为这四件东西加在一起,几乎都快赶上鸡蛋重了! 接下来,缠丝玛瑙松石蛙形扣项圈、三排红缟玛瑙水晶双狼扣鹿首项饰、一对青铜胎嵌玛瑙圆牌臂钏、青铜羊首带钩坠铜铃玛瑙管串腰饰链、两只透雕虺纹和田白玉手环。 从头到脚撸了个遍,除去和田玉手环,其余全是玛瑙加青铜的搭配,超一半都是组合型大件儿。 不难看出,手环肯定不是原生的东胡器。 一方面是风格不相配,虺纹明显是燕国贵族标志,而且透雕玉石的工艺要求也比较高,以东胡这种游牧民族的生产力,当时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另一方面,东胡压根就不流行手环、镯子一类的腕饰。 因为他们骑马时,手腕需要频繁活动,带镯子什么的会影响动作,相比之下,臂钏才是主流的“必戴款”,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很好的保护手臂不被马鞍擦伤。 我估计嘛…… 嘿嘿,这两只手环能出现在殉葬棺里,指定是两千年前的某一天,姬伯大哥被这大高个儿、大长腿的异族漂亮小姑娘伺候美了,随手赏赐给她的……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玛瑙玛瑙,怎么全是玛瑙,你就那么喜欢玛瑙么? 不是我喜欢啊! 而是赤峰这地方,他就产玛瑙。 再加上往东翻过努鲁尔虎山,就是辽宁北票,这地方更是中国最早、最大的红缟玛瑙产地。 说白了,除了玛瑙和河磨玉,这地方也没别的好东西。 更何况,还是在那个诸侯纷争、交通极其不便的时代,东胡人总不可能跑到南方,进口高级材料做首饰吧? 再三检查过后,除了骨头和碳化物,棺材里再没其他东西可捡。 可以! 别看就一具殉葬棺,但却是薄棺厚葬,包子有肉不再褶上! 更关键的是,真的是一样破烂儿都没有。 这种东家掏起来,感觉相当过瘾,打从我入行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实际上纵观我的职业生涯,类似情况总共也没碰上过几回) 暗自考虑片刻,我搓着下巴连连点头。 东胡首饰的存世量十分稀少,这一大套下来,甭管单件出还是打包出,绝对都能卖个好价钱。 “小萧兄弟…” 正琢磨着,程涛忽然拍了拍我肩膀。 我扭过头,就见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开口说道:“跟你商量个事儿,这批东西,我想落个桩……” 第380章 落桩 落个桩? 见程涛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缓缓皱起了眉。 落桩是南派说法。 在北派,一般都会说“解心”。 意思是某件东西,对某个人具有超乎寻常的意义,或其他什么重要的用处,这个人已经寻找了很久,如今终于见到,想独自留下来,以解“求而不得”之心,所以叫做解心,有时候也会说成是“压心”。 比如我要是个老手儿,翻老太监墓见到红鱼带钩时,我就可以说: 伶姐,这东西我看着真是不赖,留给我压压心呗? 相比之下,南派的说法要更强硬。 所谓落桩,就是说这东西我已经落下了桩子,标记上了,我是势在必得的。 其实这种事儿吧,真正因为喜欢的并不多,九成的情况都是因为对方手上,有针对此类物件极其对桩的下家,他拿过去可以卖一个相当高的价钱。 那话怎么说来着?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放火,因此无论北派南派,面对这种情况时,只要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一般都是会同情应允的。 可程涛这就不太对了。 毕竟落桩都是落一件儿东西,哪能跟他似的,他妈的一落落一棺材! 开什么玩笑? 见我皱眉,程涛又道:“兄弟,我也知道我这要求过分,你看这样行不行,前边还有陪葬坑,要有什么好东西,你也可以落桩,我绝无二话。” 我想了想,回头瞟了一眼不明就里的老李和张广才,一字一顿道: “程哥,这么干,不太合规矩吧?” 岂止是不太合? 是特么的太不合了! 甭管老孙人啥样,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大家还是拼车关系。 那么掏出来的每一件东西,就都得有他一份儿。 像程涛说的,让他落桩,然后见到好东西我也可以落桩,那不就是欺负老孙不在,私底下瓜分陪葬品么? 不是说我多仗义多守规矩,而是没撕破脸皮之前,规矩必须要遵守。 因为守规矩,本身就是规矩。 如果我不守规矩,那么其他人、其他的规矩,也就都可以不用守了。 换句话说,真要这么搞,接下来就是火拼的节奏了。 而我要是不同意,似乎……也容易发生不太好的事。 嗯…… 小安哥负责一对三,我负责躲到一旁别添乱,顺便加油助威…… 可以! 优势在我! 想到这我腰杆子一挺,掏出颗烟点燃,牛逼轰轰的就说: “程哥,虽然我这趟活儿是搭车的,但我是北派,不是什么野路子,有些个事儿,我萧明德,是不会干的!” 说话之际,察觉到我的态度变化,小安哥抓起铲子,默不作声的就站到了程涛身后。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血溅当场的恐怖画面。 然而没想到,见我不同意,程涛竟没有一丝不悦,立即满脸堆笑的说: “放心,放心,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原本我是打算,今天干完活儿再跟老孙沟通,既然你不同意,那咱们这样,现在就出去,我立即给他打电话,你看行么?”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不,有话说。 我指指小安哥,开口吐出七个字——可以,我俩走前边! …… 凌晨一点二十,盗洞口旁边。 也不知道老孙走到哪了,总之免提键一开,能听出来他还是在行车当中。 将事情仔细陈述了一遍,程涛说:“老孙,东西就这些,现在你要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小萧兄弟。” 说着他把电话冲我举了举。 “喂,孙把头,是我。” “等会儿啊,我前边过个隧道!” 听筒里安静了一分多钟,再度传来孙把头的声音:“喂喂,还在呢么?” 我点头嗯了一声,说在。 “好,小萧兄弟,一句话,以你的眼光儿看,这批东胡首饰值多少钱?” 窝操? 什么情况? 瞅这架势……我怎么感觉是要同意呢? 转了转眼珠儿,我一本正经的开始打价儿:“嗯……红缟玛瑙山字冠,十五个绝对有,红玛瑙桶珠兽首套簪,这博物馆都没有的物件儿,少说也得十多个,绿松石玛瑙桶珠鸟饰耳挂,这得五个……” 絮絮叨叨说了小两分钟,啪—— 我一拍手说:“总共十三件,要是东周首饰,平均下来一件十个,一百三应该有了,但东胡首饰太少见,我感觉如果对桩,二百也不是不可能的!” “艹!” 孙把头爆了句粗口:“老程,你是不是昨晚上吃疯狗der儿了,不愿人小萧兄弟不乐意,落桩儿哪特么有你这么落的?” 被怼了,程涛没好气道:“这不是商量呢么?” “再说了,我落这么大的桩,肯定不能让你吃亏,有什么想法就说呗!” 哔—— 哔哔哔哔哔—— 孙把头似乎是在超车,一连按了好几下喇叭,我没防备,一下就被吵到。 躲远一步后,就听他继续说道:“这么着吧,算三百,分账的时候,你按分成儿比例,补给我和小萧兄弟,咋样?” 我嚓! 我感觉我就够黑的了。 结果他居然比我还黑,又给往上撩了一百! 不过这倒也是。 他和我不一样,先前出的大货全被他拉走了。 现在眼见程涛落桩心切,那他自然要狮子大开口。 程涛皱了皱眉,眼中似乎略过了一抹寒芒,淡淡道:“行,那多谢你了,老孙。” 嘿! 不高兴了吧! 不高兴也他妈得忍着! 谁叫你一落桩,落一棺材? 这要是不多要点儿,不知道的,还特么以为我们北派人好欺负呢! 挂断电话,程涛深吸口气,默默抽了颗烟,而后他似乎调整好了情绪,转向我诚恳说道:“兄弟,老孙是老孙,你是你,虽然他同意了,但我个人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也同意,按我之前说的,再出什么好东西,你依然可以落桩!” 我立即摆手:“嗐!不用不用!” 结果程涛也摆手,忙说真的兄弟,我真心实意,绝不是跟你客套。 “咳~” 轻咳了一声,我继续摆手,呲着牙笑道:“程哥,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跟你客套,嗯,那啥,我意思是……不用等再出了,你就把腰坑里边儿,那俩小猫儿落给我就行……” “……” 程涛一愣,脸瞬间黑了。 第381章 坤山丁未 物以稀为贵。 这句话虽然不错,但刨除古泉名珍一类,决定文物贵贱的因素,从来都不仅仅是稀缺程度。 工艺材质、品相好坏、文物等级、历史内涵,这几个方面,也同样十分重要。 说白了,东胡少女的首饰再少见,却也还是一批锈迹斑斑、再不挖就要烂的只剩玛瑙配件的首饰,即便它们的主人是东胡贵族出身,但也仅仅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被拿来殉葬的苦命女子而已。 这远远比不上,一对精工细作、品相完好、非顶级权贵不能有的中山国错金青铜行立虎。 哦对,还嵌了绿松石来着。 如果上大拍,在不考虑洗啥啥的前提下,按千禧年的行情,即便这批首饰的品相达到了顶级,最终成交价加起来,顶天儿也就是比老孙说的那个数儿再多几十。 成对的行立虎就不同了,保守估计也是五六百,如果放在海外平台,甚至有可能破千。 这就是差距。 难以逾越的差距。 所以嘛,别看我厚着脸皮把话说出来了,心里却根本不指望程涛能答应,毕竟差的太多了。 至于我的真实目的…… 嘿嘿,其实主要就是想恶心一下他…… 而且话说回来,他答应了也特么白扯啊! 这批货最后的主人,不是他不是我,更不是老孙,而是不知道在哪耍的昏天黑地的姚师爷。 像行立虎这种大件儿,我要是没经他同意就偷偷给觅下,那我指定是不想混了…… 脸黑了一分多钟。 程涛又点了颗烟,吧嗒吧嗒的连嘬好几口,而后长长做了个深呼吸,才耐着性子说:“小萧,那个……你看……你能不能换换?” 活儿还得继续干,恶心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把场面搞僵。 “能!” 我立即点头说:“那就等挖到器物坑再看,不过要搭上这个,这总行了吧?” 说着我一掏兜,将一把仿贝玉币凑到他眼前。 这回程涛倒是没打喯儿,一口就答应了,于是大家不再磨蹭,立即返回盗洞。 经过镇祭坑岔路口时,我跑进去拿了两个闷倒驴纸箱子,而后来到盗洞深处,我开始往出捡骨头。 镇祭坑那一群我是管不了了,这个还是要管一管的。 毕竟拿了人那么多首饰,要还让人睡在冷冰冰的二层台上,那也太不人道了。 这么对待一个孤苦伶仃的漂亮妹子,绝不是本把头所为。 “唉,美女啊,不知道你姓啥叫啥,我叫沈平川,先委屈你在闷倒驴里待一会儿,等天亮了我找块风水宝地,再把你好生安葬,你要是还没投胎,到了下边儿就去找我建新哥,跟他提我,绝对好使……” 有的没的磨叨了一遍,骨头也捡光了。 见箱子里还有空间,我又把棺底那些比较大坨的碳化物也铲进来,争取不留任何遗漏。 默默等我做完一切,程涛看向我点了点头,说道:“行啊小萧,你还真是够讲究的,这要换成是我,最多给扔椁室里!” 我呵呵一笑,没多说什么。 踹碎木棺,横井继续往前推进。 有了我和小安哥,速度重新提了起来,眼下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努努力应该能一鼓作气打到陪葬坑! 实际上,殉葬棺肯定还有。 程涛我俩边挖边讨论,都觉得这个点子的殉人数量,极有可能僭越诸侯,达到六具以上。 再综合这位姬伯大哥军事主官的身份,我俩认为北侧次尊位,应该是二到三具护卫棺,西侧卑位是一两具仆从棺或工匠棺,南侧的最卑位,是一到两具奴隶尸体。 只不过东侧最尊位的一个已经刨了,按燕国殉葬压低不压高的特点,其他殉葬棺的出货情况,绝对是比不过东胡少女的,再加上护卫棺的陪葬品,肯定是武器为主,刨不刨的意义不大。 说到这,看书细的小伙伴可能会跟我掰透:你不是说过,燕国墓是遵循“男尊北次东西辅”的规律么?怎么到这就变了呢? 注意,先前说的那个规律,是适用于陪葬坑位置的,而不是殉葬棺。 这是两个概念。 陪葬坑无论祭祀坑、器物坑还是车马坑,它们的作用都是彰显礼制和等级;而殉葬棺虽然也涉及尊卑等级,但更多的,还是古人“视死如生”观念的体现,注重的是墓主人死后的“生活起居”。 就有点类似于前庭和后寝,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二十分钟后。 “小萧,上探针!” 程涛话没说完,我已然接好探针,平着朝椁室方向打过去。 触及椁板后,我拔出探针,朝南错出三十公分又打了一眼探点,这次探杆扎进去一米五,始终没碰到椁板。 “没错儿,到椁室东南角儿了,定向吧!” “嗯!” 程涛兴奋的点点头,立即掏出罗盘平放在地面上,并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这时候,就要用到勾股定理和三角函数了。 墓圹(核心穴坑)东西向的长度,大概是十二米,墓道位于墓圹南侧正中间,宽三米; 器物坑的位置,是墓圹南侧七米,紧靠墓道西侧; 而我们站的位置是东侧二层台,这个结构完全包括在墓圹之中,也就是说,要在十二米的基础上减去一米。 那么这就可以算出,我们的横井和墓道西侧东西向的水平直线距离是六米五,和器物坑北侧南北向的水平直线距离是八米(南侧也有二层台,所以要在七米的基础上加一米)。 根据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可以算出,我们距离器物坑东北角的直线距离,大概是十点三米。 咳~ 那啥…… 我只能算到这一步。 因为我的数学只有初三水平,只学过特殊角值,而通过正切值求角度的逆运算,是高中以上才会涉及的知识,我特么压根就没学过…… 后来我还尝试学习了一下。 他妈的! 这东西谁研究的? 简直太难了! 得亏我没有继续上学,不然三角函数绝对会成为我一生之敌! 就因为这个,打那以后,我包里一直都装着个量角器。 不会算不要紧,会画就行了。 把距离按比例缩小、画准,具体多少度,我一量不就清楚了么? 反复算了三分钟,程涛得出,夹角大概是南偏西39.1°,落实到罗盘上就是219.1°,对应二十四山中的坤山位,属丁未分金有效范围。 可以! 这个方位相当硬! 按分金五行讲究,丁未纳音是天河水,坤山属土,土克水为财星格局,再加上丙丁庚辛分金又都属珠宝线,这是妥妥的求财吉位! 照这么一看,这个器物坑里,指定是还有大货啊! 第382章 器物坑 什么是分金呢? 提到这个词儿,估计大家想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并且好些人都认为,这是出自唐代风水大家杨筠松的《撼龙经》。 真不是。 如果你看过《撼龙经》你就会知道,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分金”这两个字儿。 真正的分金理论,是出自《青囊奥语》和《天玉经》,指的是通过罗盘确定精准坐向的技术。 传统风水罗盘中,将周天三百六十度划分为二十四山,每山十五度,而分金就是进一步将每山划为五格,每格三度,然后通过天干地支组合进行标注,形成一百二十分金,再结合五行纳音判断吉凶。 应用到现实中,不光寻龙点穴,家居风水也是通用的。 要有喜欢玄学的小伙伴,不妨买块儿罗盘,养花养鱼什么的,自己提前简单看一下。 我懂的程涛自然也懂,顿时信心大增。 不过我们并没有立即动工,而是要继续做算数。 因为器物坑的深度和墓圹是不一样的,比墓圹要浅。 通过之前的勘探结果判断,器物坑在地下三米五到四米的深度,所以接下来的盗洞不再是简单的横井,而是要在坤山丁未分金的基础上,偏向上方打斜井。 经过程涛的计算,上扬角度大致是34°,盗洞长度是十二米半。 这种从下往上打斜井的操作,是所有盗洞中最难的,不光费力,对准头儿的要求也是极高,否则稍有偏差就会打歪,而且是随意歪,毫无规律可寻。 然而,程涛插地鼠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他采用的,是“分层推进、逐级抬升”的办法。 说白了就是挖台阶。 不过每一次水平推进,和纵向提升的距离,都要把控的极为精准,这就又涉及到了数学理论中的“相似形”和“正切比”,也就是那个“坦金特”。 所以说,还是要好好学习呀。 这个数学水平但凡差一点儿,我估计我都解释不清楚…… 为了保证精准度,这段斜井全程都由程涛独立操作,小安哥我俩负责打下手,倒土和校正尺寸什么的。 凌晨四点。 斜井长度已超过十二米,前方土层的截面上,逐渐出现肉眼可见的绿色斑点。 是铜锈! 吭哧、吭哧、吭哧! 程涛猛铲三下,最后一铲没有倒土,而是端到面前仔细观察。 头灯光的照耀下,就见大量细碎的锈渣,以近乎均匀的特点分布在土块儿之中。 这就说明没挖偏,而且快到了。 以免各位小伙伴不懂,这里单独解释一下。 需要明确的是,陪葬坑和墓室是不一样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是生土坑,周围也没有木板和夯筑层之类的,仅仅是在土坑底部,铺设一层青膏泥和蒲席用于防潮,有的甚至没有防潮层,陪葬品就直接放在土坑底部。 等到器物陈列完毕,会在上方铺盖蒲席、麻织物等有机材料作为分隔层,个别的可能还会加一层薄竹篾增强分隔性和支撑性,然后就直接生土回填。 这种简单的手段,没有什么保护性可言,随着时间一长,覆盖物碳化腐烂的过程中,回填土也会逐渐下陷,并在沉积和地下水的作用下,将陪葬品挤压、冲击的东倒西歪、杂乱无章。 像咱平时刷短视频,肯定看过类似的图片,那个就是陪葬坑的状态。 而在地下水渗漏的过程中,青铜器表面的铜锈,就会持续扩散到周围的土层中,所以在搞陪葬坑的时候,往往就会先碰到土层中出现大量锈末锈渣的情况。 “牛逼呀程哥!” 我猛拍了下程涛肩膀,心中顿时兴奋起来。 连干十二米,而且还是从下往上推进,程涛也累的够呛。 抬手抹了把汗,他顺手将铲子递给我,气喘吁吁道:“还……还有不到半米……你来吧,生……生坑器都很脆……慢点挖……” “行!” 我慎重点头,忙接过铲子小心挖了起来。 七八分钟后。 手感忽的一软,我定睛一看——青膏泥! “程哥,到底了!” 程涛跪起马爬的上来摸了摸,便接过铲子开始往周围扩圈。 很快。 也就是五六铲,一个锈迹斑斑、夹杂着些许烂木头的土疙瘩出现,我使劲一薅,土疙瘩立即碎成两瓣。 简单清理过后,我发现是两件兽面纹饰的青铜匕。 这个东西虽然叫“匕”,但不属于兵器,而是炊具的一种,吃肉用的,也就是餐刀。 陪葬的时候,铜匕会先装进一个小型漆盒里,然后陈列在一些铜鼎、铜敦或铜豆的旁边,这三种器具都是盛肉的,一般铜鼎放大块熟肉,铜敦放小块熟肉,铜豆放一些腌肉或肉酱什么的,这个就叫做“有器有具”,都是搭配着来的。 但没想到,连续铲了几下,除了大量锈迹斑斑的土块,并没有发现什么器皿。 “嘶……不应该啊?” 皱着眉思索几秒,程涛看向我说:“炊具出现在东北角,按理说……肯定就是‘四大件儿’啊?” “四大件儿”指的是礼、乐、玉、金这四种搭配。 通常情况下,北侧会是核心区,放置鼎簋钟磬一类的礼乐重器;东侧是身份标识区,主放宗室玉器;西侧南侧作为卑位,是财富和文化的融合区,也就是放一些钱财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陪葬坑作为椁室功能的延伸,起到的是互补作用,一般来说会避免重复,像七鼎六簋什么的,基本是不会再有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四大件儿没毛病,但是方位不好说,我勘探的时候,器物坑是紧挨着马路边儿的,路面儿上打探孔太危险,所以我也不确定,这地方就是器物坑东北角儿……” 话一顿,我晃了晃手里的青铜匕:“再一个,这玩意是会漂的……” 漂都明白吧? 就是在埋葬完的头几年里,由于分隔层还没有烂完,陪葬品之间是有空隙的,这个时候每到雨季,如果渗水足够多,像铜匕这一类的小物件,再加上还有漆盒的浮力作用,往往就会顺着水儿漂进某个犄角旮旯里。 “嗯,没关系,谨慎点儿没毛病……” 程涛略微点头,而后搓了搓脸就说:“行了,这也四点半了,今天就到这吧,先休息,往后的活儿不用大量倒土,咱白天也可以干。” 很明显。 他累了,有点扛不住了…… …… 临近十一月下旬,赤峰这边天亮的越来越晚,基本要六点半左右才会开始放亮。 我考虑了一下,便招呼小安哥,抱上两个闷倒驴纸箱,打算趁着夜色还在,找地方把这东胡妹子埋了去…… 第383章 埋坟轶事 “诶?” “这干嘛?” 见绞盘吊上来两箱骨头,邵薇顿时一愣。 “送苦命,”程涛打着哈欠解释,“小萧说了,这是他们北派的规矩。” “切~” 邵薇嗤笑一声,撇着嘴就说:“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一套,闲的没事干……” 窝操? 管你屁事儿! 我叼着烟,斜眼瞥向邵薇。 当时我就心想:你牛什么牛?你特么也就是晚生了两千多年,不然放到曾侯乙那会儿,你保不齐也是拿来殉葬的! 这不是没可能。 因为曾侯乙就是湖北人,邵薇也是湖北的,她长的又好看,身材也不差,被送给曾侯乙做侍女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暗自蛐蛐了她一会,我还是有点不爽。 行! 说我讲究是吧? 那我就好好讲究讲究! 一脚踩灭烟头,我左右一看,立即跑到那堆没用的豁口板旁边,拎起木板开始比量。 对于东胡少女,原本我只打算找个麻袋随便一装,然后就近埋到墙外。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但要埋,我还要给她做个棺材,找块好地方! 做棺材难度不大。 毕竟豁口板本就有榫卯接口,没有的地方用钉子一钉,再用横梁木方加固一下,一口方方正正、严丝合缝的松木薄棺就做好了。 唯一缺陷是短了点儿,只有一米六。 好在东胡少女早变成了一堆骨头,摆的时候紧凑一点儿,肯定也就够用了。 至于地方,更好找。 就是入伙那天,老孙程涛我们踩点的土坡。 对于这个位置,当时老孙的见解是:穴山如游龙探水,龙虎砂遥相对望,稳坐高台,明堂开阔。 他这话一点儿不差,这个位置的确是处好地方,绝对配得上东湖少女。 而且,还在姬伯大哥的头顶。 这大哥压了东胡少女两千多年,现在都新社会了,该给他俩翻翻个儿了! 五点多,天依然很黑。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山上,我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而后在地面上画出轮廓,便招呼小安哥开始猛刨。 不多时,一个深度大约一米五的长方形土坑刨好,小安哥我俩各自点了颗烟,停下来略作休息。 见小安哥满头大汗,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说:“对不住啊哥,我这是上头了,让你跟着受累了。” “没有啊?” 小安哥嘴里冒着烟,指指闷倒驴纸箱就说:“刨坟损阴德,多做点儿好事儿没毛病,我挺乐意干的……” 我呲牙一笑,摆手打趣道:“不不不,听我跟你说啊,咱们这行儿呢,往难听了说是刨坟,实际上也算是扫清封建势力在地底下的残余,发掘传统文化的瑰宝,顺带着创造点儿经济价值,啥损阴德不损阴德的,你以后要摆脱这种想法,不然会疑神疑鬼,变成精神病!” 小安哥眯起眼琢磨几秒,当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一颗烟抽完,我起身将豁口板棺材放进土坑,完后跳进去,躺下试了试。 还不错,很避风很舒服。 尤其向上看去,被土坑圈起来的四角天空,满是点点的繁星。 料想在两千多年前的某个夜晚,这位来自东胡的少女,也曾经躺在某个山坡上,这样惬意的看过星星吧…… “干哈?你想睡这?你要想睡我埋了啊?”小安哥探着头说。 “没有没有!” 我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说我就试试,感受一下墓主人的视角儿。 “嚓~,你赶紧的吧,再磨叽一会天都亮了!” 说着,小安哥拎起一个闷倒驴纸箱递了下来。 接过纸箱放在一旁,我取出手电用布蒙住打开,然后借助微弱的亮光,将骨头一点点放到棺材里。 这种事儿和迁坟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 图省事儿的话,就直接往里一扔,要是想细致点儿,就把头部、四肢、脊柱、骨盆这些大块儿的骨头摆好,至于肋骨、肩胛骨、手脚什么的,往胸腹间一铺就行了。 不过考虑到这是个妹子,手脚我也给摆了摆,就是不知道左右搞没搞错。 几分钟后,箱子里只剩下那些大坨的碳化物,我懒的摸了,就直接用力一晃,统统倒在棺底一角。 啪嗒—— 忽然,一记清脆的声音传进耳朵,似是什么硬物掉到了木板上。 我循着声音一找,发现是个黑不溜秋、笔帽大小的东西。 拿起来搓了搓,我眼睛不自觉一瞪! “窝操?” 居然是金的! “呸呸!” 我立即吐了口唾沫,卷起袖子仔细擦拭。 过了十多秒,一枚大约四公分长、最宽处十二三毫米的金质的尖牙状物件,静静出现在了眼前。 金牙表面有简单的方折形纹饰,大概是“┘└”这样的,靠根部的位置还有孔洞,最初的时候,应该是用线绳穿起来的。 “干哈呢川子?” “没事儿,发现点儿小东西!” 招呼一句,我忙拿起手电贴近碳化物,扒开来仔细翻找。 很快,我陆陆续续,又摸出六枚牙齿,以及八颗一公分见方的红玛瑙桶珠。 算上第一颗,牙齿中四枚是金的,另外三枚是狼牙。 我怎么确定是狼牙不是狗牙呢? 其实很好分辨,在外蒙的时候,疤叔教过我怎么看。 首先是比例。 狼的咬合力比狗大很多,齿尖和齿根的长度是接近五五分的,如果换成狗牙,即便大小相当,但却很少有能达到这个比例的。 其次是看血槽和血痕纹。 狼牙通常会有二到三条血槽,齿尖位置有淡红色的血痕纹,相比之下,狗牙就会非常光滑。 我摸到的这三颗,虽然看不出血痕纹了,但比例和血槽都对的上,肯定是狼牙。 那么这些牙齿到底干什么的呢? 不知道。 后来我请教了一下把头,他分析说,大概率是鞭饰或衣饰,鞭饰的面儿大一些。 临近六点。 小安哥我俩将坟坑填平,多余的土直接散到周围。 赤峰这边风大,要不了多久就能吹干,再等什么时候下了雪,没人会知道这下边埋了一副骨头。 虽然当时不知道这些牙齿干什么的,但毕竟有金子有宝石,我估计找条绳儿穿起来,怎么的也能卖个万把块钱。 嗯,不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将东西装进兜里,我扛着铲子,眉开眼笑的就朝山下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原因。 走出不远,我似乎听到身后的草动了动,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 “嘶~!!” 唰的一下,我浑身像过电一样,当场就是一麻。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看见埋坟的位置,立着一道穿短袖翻毛袍子的身影…… 朦胧的夜色中,那身影手搭在胸前,似乎……在冲着我笑…… “走啊川子?” 小安哥声音传来,我猛地回神。 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啪—— 肩膀被拍了一下,我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是小安哥。 顺着我视线望了望,他疑惑道:“咋了川子?瞅啥呢?” 干咽口唾沫,我立即死死抓住他胳膊。 “没、没瞅啥!” “快走!” 第384章 相亲? 这事儿我没跟小安哥说。 毕竟我才跟他讲过,不要疑神疑鬼,结果自己居然就“见鬼”了! 这他妈的,现世报也不带这么快的啊? 再有就是,从东周到现在,两千好几百年了,就算真的有鬼,肯定也早都投胎不知道几回了。 我感觉,我指定还是眼花了。 直到后来,我认识了懂这些东西的朋友,偶然跟他聊起这事儿。 他告诉我说,先秦时期巫鬼文化盛行,姬妾、仆人殉葬的时候,巫师会专门用一种特殊材料,给这些人垫尸或裹尸,并且会在上头勾画一些具有“封镇”作用的纹饰,寓意魂灵“永驻幽冥”,千载万世服务于墓主人。 这种特殊材料是什么?就是前文中提到的苇席。 芦苇是辟邪的。 《山海经》中曾记载,神荼、郁垒二神,在度朔山抓鬼时,就是用芦苇编成绳索,捆绑恶鬼喂老虎,延伸到后世,逐渐就演变成了苇席。 这种风俗在今天也有传承。 我们东北就有类似的讲究,说炕席的边边是辟邪的,此外南方好些地区,婚丧嫁娶的时候,也都有滚苇席或挂苇席的习俗。 我那位朋友说,直到我砸碎棺盖、取出骨头的一刻,这些苦命的人,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所以吧,没准儿当时,我还真就看见了点儿邪的歪的。 不太清楚…… 总之受“见鬼后遗症”的影响,回了院子我不敢睡觉,我担心自己会做梦。 我心想,东胡少女为了感谢我,搞不好会跑到我梦里以身相许…… 这不行啊。 毕竟我这趟来窝棚村,可没有带备用内|裤,万一梦里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那很容易丢人啊! 我准备熬到天亮,等太阳出来晒晒太阳,去去阴气再睡。 岂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越是不想睡,人就越是犯困,坐在炕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没办法我就跑到屋外,坐在窗台下冻着。 结果我冻感冒了。 打喷嚏、流鼻涕,堪堪熬到太阳出来,我脚底下都是擤鼻涕的卫生纸团。 不过我依然咬牙坚持,打算晒足一个小时再睡。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我掏出来一看号码,整个人顿时愣住。 家里的电话! 咋回事? 打从装上电话,奶奶怕打电话费钱,从来都没主动联系过我! 快速跑出大门口,我深吸口气,忐忑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奶奶?” “哎……川咋!且了不?” 和很多不经常讲电话的人一样,奶奶声音很大,语速也比较慢。 “嗯,且了,咋了奶奶?有事儿啊?” “啊,没事儿,就是……嗯昨儿个上午,咱村来好了几个人,还有镇派出所儿嘚,摆你桂芬婶子接走了,傍黑也妹回来,不知道咋回事儿,我寻思着……不是长海儿逮外头犯啥事儿了吧?” “呼——” 我顿时长出口气。 吓死我了! 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啊,奶你别瞎琢磨,长海叔多老实啊,能犯啥事儿?再等等呗,没准儿今儿个就回来了呢,再不你一会出去遛弯儿,问问村长啥嘚,没准儿村长兴许知道呢。” 实际上我清楚,从此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长海叔他们家人,基本不会再回村儿了。 这个事儿是疤叔和蜂门的人做的,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至于奶奶说的,为什么会有派出所的,这个大家自己意会吧,没办法明讲,反正就还是那句话:通知的人换个称呼、给的钱换种说法,以后的生活换个地方…… “啊,那……那行吧,那一会我出去问问村长去,多前儿回来啊川咋?这你爷爷快周年了,你别给忘喽,年根儿再回来!” “嗐!” 我被奶奶逗笑了,一不注意,鼻涕猛地喷到了嘴唇上。 “那哪能啊?” 没带纸出来,我直接用手擦掉,抹到墙头上,同时嘴里说:“奶你放心吧,一月四号,腊月初十,我这记噔噔嘚,肯定提前回去!” 听我这么一说,奶奶立即放心的笑了。 “哎可说呢川咋,前儿个村儿西头儿,你翠花儿婶子来着,也问你啥时候回来,嗯……她说她二大爷家她弟媳妇有个外甥女儿,过完年就十八了,想给你张罗张罗,照片儿我看了,挺俊儿嘚,我琢磨着吧,要不过年回来,咱相相吧?” “……” 我瞬间愣住:“不是?相啥相啊?我才多大啊?” 奶奶大声说道:“你多大?过完年你不也虚十八了?” “再说了!你多大该相也得相啊?你这也不念了,也挣钱了,不相亲打光棍儿啊?” “我可告诉你啊!你别觉着你有钱了,农村姑娘你就看不上了,那姑娘我瞅着不赖,你正着,过年回来,买点儿差不多的烟了酒了啥嘚,让你翠花婶子领你上人家瞅瞅切!” “行了!就正招!挂了!电话费挺老贵嘚!” “奶……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懵逼了。 相亲? 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怎么相? 人问我你干啥的?我说我盗墓的? 再说了,这我要是敢去,万一被郝润知道,她不得给我一百个电炮儿啊? 不行! 坚决不行! 三分钟后,又是一把鼻涕抹到墙头上,我做出了个决定:过年回家,我直接把郝润领回去! 不然就算我今年躲的过去,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 这我总不能一直扛? 真要是整急眼喽,奶奶是会拿笤帚疙瘩抽我的…… …… 半夜。 感冒有点加剧。 我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发烧,下墓前特意吃了两片去痛片和两粒感冒胶囊。 来到斜井尽头,使劲搓了搓脸,我和程涛分两个方向,我向南他向西,继续开始打横井。 这时候就不注重速度了。 因为在打横井的过程中,要不停朝器物坑里勘探,有发现就直接往里掏。 和之前推测的一样,的确是“四大件儿”的规格。 在往南推进了一米距离后,我就在器物坑底部发现了大量宗室玉器。 比如大尺寸的勾云纹玉璧、双首龙形玉璜、凤鸟纹玉珩、兽面纹玉韘等等。 东周时期的礼制规格和后世不一样,这些带有龙凤标识的物件并非王侯专属,宗室子弟一样可以拥有,所以才称之为宗室玉器。 而后又推进了半米,我一铲子下去,戳到了好大一块带着铜锈硬疙瘩。 “咦?” “这是……燕针首?” 第385章 什么情况? 幽深的横井中,金铁相击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尤为清晰。 “咦?” 低头一看,就见斑驳的土层里,露出好大一片铜绿。 我抬脚轻轻踢了踢,结果纹丝不动,简单清理一番才发现,这是个体积很大的铜疙瘩。 我赶忙蹲下身仔细观察。 锈色非常重。 粉片状的铜锈混合着土壤,早已固结成大坨大坨、形状不规则的锈块。 鉴于刚刚铲子触碰的位置已经裂开了,我索性直接上手掰断,而后就见断面处似乎是一排紧密贴合的“铜片”。 不算很厚,每片也就是两毫米左右,宽度能有一公分多。 嘎吧—— 小心抠下一片,是个很奇特的形状,就好像那种明尖钢笔笔尖侧面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气息不自觉就一滞。 “这是……燕针首?” 小安哥凑上来看了一眼问:“燕真手是啥?这也不像手啊?” “艹!” 我被小安哥逗笑了。 所谓“燕针首”,全名燕国针首刀币,是钱币的一种。 提到燕国钱币,大家听过见过最多的,往往就是明刀,但实际上除了明刀,燕国的货币还有贝币(天然贝币和骨石陶仿贝币)、尖首刀、针首刀、方足布、圜钱、齐明刀以及用于找零的截首刀。 其中燕明刀最便宜。 按当年的行情,一枚品相完好的普品燕明刀,比银元强不到哪去,也就五六十块钱左右,因为燕明刀流行于燕国中后期,出土量很大,版别也比较多,比如“圆折”、“方折”、“磬折”什么的。 各种版别全加起来,我估计存世量很可能不低于二十万枚。 其次是圜钱(约五万枚)、尖首刀(一到两万枚)、齐明刀(万枚左右)、截首刀(数千到万枚)、方足布(几百近千枚)。 而最少见的,就是这个针首刀。 一方面是因为,针首刀主要流通于燕国北部与山戎、东胡等北方游牧民族的交界地带,属于“区域型货币”,甚至有种说法是,针首刀就是山戎部族首创,从削刀逐渐演化而来的。 另一方面在于,燕国北境这一片现在也不是很发达,更别提两千多年前了,铸币的工艺相对粗糙,传世不易,而但凡有出土,也基本都是挖出来就碎了,全品十分难得。 以至于,千禧年的时候,针首刀的存世量,甚至都不足百枚。 其实原本齐明刀也很少。 因为齐明刀是乐毅占领齐国时铸造的,总共也没造几年,但在1960年的时候,河北沧县肖家楼窖藏,一次性就出土了将近九千枚,直接把齐明刀的逼格拉低了。 当然了,以上说的存世量,都是针对于普品而言。 你不能拿“圜钱明四”、“燕字圆折”、“齐化共金”这一类,公认的战国钱币大珍,来代表所有圜钱和明刀,那属于抬杠。 这里多说一句,就是明刀中的这个“明”,其实它不是明,而是“匽”的异化字,只不过因为看起来像“明”,一开始就读作了“明”,改不过来了。 听完我的科普,小安哥打量着一瞅就不是很小的铜疙瘩,压低声音问:“那这玩意单枚能值多少钱?” 看到没? 这就是干过和没干过的区别。 藏银的那趟活儿,小安哥也属于全程参与,他很清楚钱币这东西要想发财,看的并不是有没有大珍,而是单枚的价格。 玩筒子就这样。 那些一门心思赌大珍的,几乎全赔了,赔的裤衩子都不剩,而那些兼顾批发零售,玩普品赚差价的,则是大部分都发了。 因此提醒各位,筒子这东西,能不碰就不要碰。 尤其是赌大珍,非常容易上瘾。 因为开筒子不像赌石什么的,赌石你至少还得买个锯呢,开筒子有把改锥就行了。 再加上现在各种回锅剩货、屌坑货、x光货,甚至于假货,比比皆是,除非你能真正接触到一线,不然赌到大珍的概率基本就是零。 假货都懂吧? 就是新铸币,然后做成筒子的模样,偶尔开出来的一个半个比较稀有的品类,也是提前放进去的,目的就是钓棒槌。 我在某个平台的直播间就刷到过,清一色的新铸钱,而且还他妈是宋屌。 这种最损。 他们手里一般就两袋子现货,剜一袋粘一袋,晾干了重复利用,就等着某个棒槌眼红上钩儿,后台私信他,然后就会像老千杀水鱼一样,一点点给勾进坑里,杀他个爪干毛净…… 仔细想了想,我说:“全品没字儿的话,估计单枚三百没问题!” “卧槽!” 小安哥顿时一惊:“那行啊,这随便出个几千上万枚,一二百不就有了么?” 这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难……” 说话间我手指一掐,半枚刀币直接碎成了好几瓣:“你看这质量,比特么返了潮的饼干还脆,而且……具体有多少不好说……” 话落,我俩对视一眼,当即默不作声的开始刨土。 不知道有多少还不简单? 挖呗! 不过不是大开大合的猛刨,而是小幅度、一点点的细抠,毕竟只要稍不注意,刨碎一片,三百块钱瞬间就没了…… …… 一小时后。 抬手抹了把汗,我上下左右打量着奋斗成果,逐渐陷入懵逼状态。 这什么情况? 不太对啊? 原本我以为,总数能有个一两万枚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这是陪葬坑,不是窖藏坑,更何况燕国本身也不是什么富庶的诸侯国,按理说是不会陪葬大量钱币的。 结果……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沿着铜疙瘩四周,小安哥我俩越挖越大,到最后居然挖出来一个宽度接近两米、高度超一米二的超大号铜疙瘩! 具体长度不知道,因为还没往里挖呢…… 换句话说,我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铜疙瘩,是特么的一堵“钱墙”! 唯一的区别在于,它不像后世那种生坑筒子,成摞成层的,看起来很整齐,不但各种长长的刀币七扭八拐、抻腿拉胯,而且好些位置,还夹杂着一些陶片、烂木头之类的。 仔细思考几秒,我不自觉暗暗点头。 乱归乱,但它确实符合春秋战国时期,陪葬钱币的方式。 当时基本只有秦国统一使用圜钱,其他国家都是各种各样的刀币、布币、蚁鼻钱什么的,直接码放根本就放不住,因此必须要先装到容器里,否则就是零零散散的一大堆。 而由于时间长了,放在中间的一层(也可能是两层)木箱子烂了,破坏了平衡性,上边的陶罐就塌了下来,再历经两千多年的沉积、挤压和锈蚀,逐渐就变成了一个整体。 “卧槽!这、这咋弄啊?” 小安哥来回看着,也是吃惊的不行。 “没招儿……”我拍了拍钱墙表面,摇头说:“看这架势,这东西搞不好,长度会跟器物坑的宽度相当,达到五米左右,真要是这样,别说咱是走盗洞,就算大揭盖儿从上头挖开,最后一样要砸了才能运走。” 这就是现实,换成正规军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不说砸,说分割保护。 而一旦砸了,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如果真能达到上边估计的那个体积,我把四平老疙瘩叫来,跟他要一千他绝对不还价,可要是砸了,恐怕连二百都费劲…… “小萧!” 正惋惜着,盗洞另一侧忽然传来程涛的喊声:“过来看看!” 第386章 钟声雷鸣 急急忙忙跑到另一侧。 “卧槽……!” 什么东西? 编钟! 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物件儿,可当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吃惊。 关键程涛这活儿干的太漂亮了。 各种大大小小的甬钟和纽钟,他都只挖了一半,另一半还埋在土里,因此尽管木构的钟架已经烂了,排列的不怎么整齐了,好些都堆靠到了一起,但有土层支撑,大体上就还能保持成一个立面,以致于看起来就觉得很震撼。 另外和我推测的一样,挖到铜匕的位置的确不是东北角。 因为这些编钟没在横井南侧,而是在横井北侧,也就是说器物坑的长度,实际上要超过六米。 照这么看的话,编钟北侧肯定还有一部分次要礼器,比如和青铜匕配套使用的鼎、敦之类的食器,以及尊、壶、爵、盘、匜之类的酒水器。 不会太多、太高级,但必须得有,因为“礼”,始终是排在“乐”前边的。 “这边,这边还有!” 程涛拽住我往西走,来到盗洞尽头,就见他还向南打了两米多的横井,距离底部六十公分左右的土层中,还埋着十多件石磬。 这没毛病。 可以有磬无钟,但不会有钟无磬,不然就等同于给配了私人飞机,不给配黑丝空姐一样。 反复观察了两圈,我咂咂嘴,自顾自的说:“没镈钟,看来上卿到底是不如诸侯啊……” 镈钟是编钟组合里,等级最高的一种,只有诸侯才能享有。 大家回忆一下,平时看到的曾侯乙编钟图片,最底层那群大个头儿铜钟里,是不是有一个看起来很重很厚,垂直悬挂的,顶端还有两条龙,那个就上镈钟,是楚惠王专门给曾侯乙制作的祭奠礼器。 多数情况下,镈钟并不参与演奏,而是作为“定音钟”使用,更偏向于等级象征。 而底层中层那些挂起来倾斜的,还带着好几圈扒拉纽儿的,就是上边说的甬钟,剩下最顶层那些小的,则是叫做纽钟。 “知足吧…” 程涛拍了拍我肩膀:“就这样的一套,两湖地区好些年都没出过了……” 说着他指向编钟底部最大的一件问:“咋样?想不想听听?” “啊~切~~”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吸了吸鼻子就说:“听听?啥意思?很好听么?” 程涛笑呵呵摇了摇头,没接我的话,而是直接将铲子伸进土里,轻轻一撬,把铜钟取了下来。 一拿到手中,脱离了整体就不行了,尺寸只四十多公分,看起来显得很小。 我估计放曾侯乙那群编钟里,只能挂在中层位置。 挨个地方拍了拍,程涛卷起袖子,将里外仔细擦拭一遍,而后伸出手指勾住钟斡,另一只手攥紧铲柄,轻轻一敲。 咚———— 铲柄触及钟面的刹那,一道清越悠长、醇厚空灵的钟鸣,徐徐荡漾开来。 唰的一下,我直接愣住了。 那种感觉,真的很很很奇妙! 大概因为我是山里长大的吧,如果要我形容的话,就好像是刚刚入夏的时候,有道凉而不冷、劲却不烈的风|流,悠悠荡过千亩林海,而后吹拂到人的身上,让人一下子,会生出一种通透至极的舒适感…… 这个声音并不长,只有几秒钟就消散了,可在消散之后,却又能不断在脑海里回响。 直至好一会儿过后,小安哥我俩渐渐回神,发现程涛也在闭目聆听,仔细品味。 呼—— 长长出了口气,他无不感慨的说:“好东西呀,这个声音,搞不好现在就连曾侯乙都敲不出来了……” “啊?为啥?” “哼!” 冷笑一声,他道:“当然是因为……(此处省略五百字)” 听完他的说法,我表示完全不信,而后我想起我们发现的“钱墙”,便也领着程涛过来观看。 “程哥。” 待他惊讶过后,我说:“之前你不是说,我也可以落桩么?我就落这批筒子,你看行不?” “这批筒子?你确定?” “当然!” 见我全然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程涛皱眉琢磨起来。 就目前看,我赌这批筒子,无论如何都是亏的。 一来是我们没挖出长度,不确定具体有多少;二来是针首刀除了全品难存之外,基本都是无文币,很难出大珍;三来是器物坑也没挖完,尤其编钟北侧的尊位没刨,很难说不会再出什么精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涛明白,我赌的,很可能并非是筒子。 来回琢磨了半分钟,他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说说为什么。” 啪—— 打了个指响,我开口吐出俩字:“钱范!” 程涛一愣,而后噗嗤就是一笑:“小萧,我劝你还是换换,燕国铸币用的几乎都是陶范和石范,而且用完就毁,退一步说就算没毁,钱山这个状态,肯定也会压得粉碎,再退一步说,就算没碎,这个东西也并不怎么值钱,上拍也就是十几二十万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道:“没关系,赌输了我认,但赌赢了,程哥你别眼红就行……” 能这么坚定,自然是有道理的。 只不过,我不会告诉他。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钱墙南侧挖通,虽然没我估计的五米那么长,但也超过了四米,确实成钱山了。 不是平整的。 东侧矮,西侧高。 因为西侧土层非常瓷实,我估计是有比较大块的石头,或者土层中砂石料的整体含量比较多导致的。 搞到这一步就要先停了,得等小东西全部掏完,再集中火力对付这个大家伙。 这说起来似乎简单,实际干的时候却很慢。 就跟考古似的,几乎每一铲子都要特别注意,不然很容易铲碎东西,区别在于考古什么都要,我们只要好的不要坏的,只要值钱的不要不值钱的…… 一天后,清晨。 “咳!咳咳……!咳!咳……喝——tui!!” 猛咳半分钟,我运足力气,可算吐出一口老痰,而后身子一软,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齁儿喽齁儿喽的喘起了粗气。 程涛皱了皱眉道:“小萧,就你这状态,我看还是别下去了。” 不刨土没多累,所以昨天我们是从半夜一气干到下午,然后才休息,到今天自然也就变成了白天模式。 之所以会这么做,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协管队撤走了。 据张广才打探,好像是林西也不是什么地方又出了案件,都被调过去支援了。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连续作战,我感冒加剧了,起床后动不动就咳嗽。 “没——事儿!” 摆了下手,我喘息着说:“倒斗治百病……等我下了盗洞……保证……啥事儿都没有!” “拉倒吧你!” 见我踉跄着想要起身,程涛一把把我按了回来:“行了,你就在家歇着吧,一会出去打一针、挂个吊水什么的,小薇跟我们下去,小陈,盗洞口今天就交给你了。” 窝操?! 我一愣。 抬头看了程涛两秒,我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说:“程哥,你俩都下去,不怕我把洞儿给你填上么?” 程涛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怕,就凭你前天晚上的表现,你绝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确实…… 但不是因为守规矩,而是因为我不敢。 毕竟下盗洞的人可不光是他俩,还有负责打下手的张广才和老李,我心里很清楚,老李是姚师爷的人。 当然了,不是我也不敢,不然那就是夸捉扣儿啊! 这种罪名,我可担不起…… 裹着被子在炕上趴了一会,咳嗽越来越严重,盘算片刻,我还是听从程涛的建议,去村里小诊所打了一针。 不知道那年头打针都用的什么药,总之见效很快。 虽然咳嗽还在继续,但那种浑身酸疼、头重脚轻的滋味,转瞬间就驱散了大半,唯一的缺点就是屁股很疼,有时候,甚至会疼上好几天。 出了诊所,我翘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姚师爷的地盘上,真的很好发财。 尽管这一趟还没出货,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但就现在的情况看,即便不算筒子,估计也能过两千了,再加上之前藏银、乡君那两趟活儿,这也就是说,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从经过我手的流水,已经超过了五千! 这个数字,简直太巨大了…… 像这样的活儿,如果都是我们自己干,哪怕要掏出一部分给姚师爷上供,利润也是极其可观的。 “嗯……” 脚步一顿,我自顾自的开始点头,心想我们或许应该在姚师爷这长干,不仅仅是挣钱多,更在于有他当靠山,很多问题,都将变得不再是问题。 “对,没错儿。” “回头跟把头商量商量,争取明年还来赤峰,就挂靠在……” 轰隆——!!! 突然!伴着一股微弱的震颤感,我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地方打雷了一样。 而后不等我回过神,前方不远处,缓缓飘起一片烟尘。 看位置…… 好像是牛圈的方向! 第387章 乱了 哞!哞!哞! 隐约间,此起彼伏的牛叫声传进耳朵。 抬头看去,那团浑浊的烟尘已飘至半空,逸散成了一片浅灰色的薄雾。 “这……” “盗洞塌了?!!” 腾的一下! 再也顾不上什么屁股疼了,我撒腿就往过跑! 二百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我看见了! 就是牛圈对过,马路边那一片儿! 暴土狼烟的视线中,牛在惊恐的满圈乱蹿,村民在好奇的指指点点,还有几个人操着铁锹围在路边,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什么发现? 路边儿塌了! 塌下去好大一块! 而那个位置,就是程涛打出来的东西向横井,以及之前埋藏编钟的区域! 我眼睛不自觉瞪大。 完了! 完了完了! 但是…… 但是这怎么可能? 程涛是专业的,怎么可能会挖塌? 呼—— 一阵微风迎面飘来,我鼻翼一动,忽然闻见一股刺鼻的气味儿。 就有点儿像那种受了潮的化肥,还有点儿像烧过的火柴梗,泡了水的味道,总之吸进嗓子里有点儿发痒。 我没注意,吸了一大口,当即忍不住就是一阵咳嗽。 就这时,电话响了。 “喂?” “喂!川子你在哪呢?快回来!出事儿了!盗洞塌了!” 尽管已经看到,但听见这话时,我心仍是咯噔一下,猛地缩成了一团! 捂住口鼻,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人呢?人咋样儿?上来没?” “老李跟张广才上来了,程涛他俩还在下边儿!” “问问他俩,知不知道咋塌的?塌成啥样儿?” “问了!不知道!刚我就听见底下轰隆一声,完后村儿里就响了,再完后老李他俩就跑回来说盗洞塌了!” “底下?!” 我登时愣住:“你、你是说……底下先有的动静?” “对!前后也就一两秒!” “……” 我瞬间明白过来! 是老李! 他把盗洞搞塌了! 姚师爷,最终还是选择了关门打狗! 可是…… 那村儿里的动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 眼见路边的人越聚越多,我立即说:“哥!你先别慌!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们把东西弄上来,然后直接装车!” 东西就是这几天出的货。 包括腰坑里的、殉葬棺里的,还有陪葬坑中的编钟编磬、宗室玉器以及一些酒食礼器之类的,这些基本也都是大货,放地面太危险,所以倒出来后一直都存在井下。 尽管出了事儿,但依然得说,程涛这种超长横井的操作就是牛逼! 别说普通村民,即便叔叔和正规军来了,一时半会也很难锁定,入口是在一百大几十米开外的张广才家! “川子!那他俩……” “听我的!!” 我低吼道:“别琢磨下去刨他俩!你刨不出来!” “就算你能刨出来,姚师爷也得给埋回去!到最后难做的是咱们!是把头!”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快步跑到人群边缘。 时间只过去几分钟,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刺鼻气味儿,不同的是来到近处后,我还闻见了一股烧纸壳的焦糊味道,有点儿像炮仗,又有点儿不像。 当时不太懂,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就是土雷管爆炸后的味道。 其中返潮化肥味儿是硝酸氨,湿火柴梗味儿是硫磺,焦纸壳味儿是因为手搓的土雷管用料不纯,配比不精确,威力也就不太均匀,等到爆炸时,外头的包装纸壳如果太厚、烧不透,就会有这种气味儿。 扒瞅着往里看去,塌陷区域接近半个器物坑大小,两米多深。 有几个人已经跳到底步,踢腾火号的开始刨了。 干咽口唾沫,我左右一看,见几步开外的一个男人比较面善,便晃荡过去,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问:“大叔,刚才啥动静?放炮了?” “嗯!” 他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坑底,扬了扬下巴就说:“汤们不修路么?说是刚才碰见大石偷了,撬不动,就上小炮儿炸一下啧……” 修路? 我一愣,忙朝坑里看去。 卧槽! 还真是! 刨土的人里,确实就有烧纸那天早晨,跟我说过话的修路大叔。 我又问:“那、那他们这是刨啥呢?” “不知斗捏~” “不知斗能刨出来啥捏~” 这人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轻飘飘的说着,丝毫没有掩饰眼神中的贪婪。 我顿时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 接着我抬头朝周围看去,发现几乎所有围观的人都是如此。 其中有几个,甚至已经拿来了挖锨和麻袋,明显是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冲下去开抢了! 卧槽我知道了! 程涛和老孙他俩,用哄抢的办法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趁机盗墓;而姚师爷,同样也要借哄抢的办法把事儿搞乱,顺便关门打狗,闷香杀人! 这他妈叫什么?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我敢肯定,这绝对是把头给姚师爷出的损招儿! 是! 没错! 转瞬间,我又想起自己碰见实习四人组那天。 那天晚上,南瓜给我们画完葫芦娃,我去到把头房间,当着姚师爷的面儿把情况一说,他两个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 因为当时他们就在商量这事儿! 所以把头才会让我过来见世面,所以老李才能找到并带着我俩来到窝棚村儿! 现在一琢磨,姚师爷当时的想法肯定就是:窝操?我正愁没人替我干活儿呢,你小子居然就送上门儿来了,那好,你去吧! 只是…… 有一点我想不通。 就是这么做,对姚师爷究竟有什么好处? 别看现在东西在我们手上,南派的人也闷里头了,可要往长远了看,这件事情一旦被搞大,其影响力,恐怕会不亚于当年的耶律羽之墓! 再加上前段时间,营子村儿也发生了哄抢,这搞不好,会刮一场大风暴! 啪嗒—— 一粒汗珠顺着眉角淌过脸颊,应声滴落在了衣领上。 镇定!镇定!镇定! 不要慌! 沈平川,把头说过,凡事不要慌! 我努力给自己叠加镇定霸夫,探着头朝坑底望去。 还好,才挖下去一米多点儿。 器物坑坑上方的土层,最薄的地方也有三米五左右,他们不是专业选手,没那么容易挖到的。 对对! 挖不到! 这群人是姚师爷的人! 姚师爷只是好赌,他又不是山炮,指定不能干不利于自己的事儿,这几个人挖到最后,绝对啥都挖不到,做做样子就得了! 吭—— 一记闷响从坑底传出! 只一瞬间! 下边的干活儿声,上边的议论声,都随着这道闷响的出现为之一静。 众人齐刷刷瞪大眼睛,伸着脖子左右乱看,努力的找寻着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 就见坑底最西侧,一个人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扒开浮土,从中拾起了一件东西。 是一块铜锈疙瘩。 长条形状,苞米粗细。 表面除了绿锈,还固结着好多斑斑驳驳的土块。 坑里光线暗,他看不清,便连忙站起身来,举到阳光下观察。 随着他手腕转动,断面刚好对准了我,是一枚完整的、青黑色的——燕国针首刀币! 我希望自己看错了。 但很可惜,没有。 这、这怎么会? 才挖了一米多深,怎么就挖到钱山了?不应该挖到的啊? “咦……” 视线一偏,我明白为什么了。 陷坑! 陷坑下陷了将近两米,再加上一米多,钱山西侧又高,可不是就挖到了么…… “老杨,啥玩意啊?”坑上边有个人问。 “不知斗啊!废铁吧!” “嗯,看着像……” “艹!你特么会说话不?啥特么叫看着像啊?就是!” “对对!就是,反正不是那个啥是吧!”话音未落,只听噗通一声,三米多高的深坑,这人一步就跳了进去! 这种事儿就怕有人带头儿! 哄的一下! 人群瞬间炸了! 没工具的跑回去拿工具,有工具的往下蹦,胆子大的直接蹦,胆子小的就贴着坑边往下出溜,而后不到一分钟,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钱山,能砸掉的就装兜儿装麻袋,砸不掉的就抬头招呼人拿撬棍拿大锤! 刨挖声、击打声、抢夺声、叫骂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别!别抢!” “别特么抢!那是我的!我的啊!” 眼见大块小块的钱山被砸下,我急的心头滴血,在心里疯狂大喊。 然而没有用。 别说我不敢喊出来,就是喊出来也白扯,没人会听,没人会信,没人会理,我估计就算叔叔来了,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喂?快点儿!” “快来窝棚村儿!挖着东西了!” 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说了这么两句,我猛地回头,就见有个男人正在打电话。 “不知道,别问了,你就多叫点儿人!拿上锨镐撬棍,让二舅开三轮儿过来!” 说完这人连电话都没挂,横冲直撞,疯一样的就跳了进去,我离得近,不小心被撞了个趔趄,险些跟着掉到坑里…… 艹! 乱了! 要乱了! 赤峰要乱了! 狠狠跺了两下脚,我拔腿便跑。 跑去哪? 牛圈旁边那家。 ps:不晓得怎么回事儿,又坏肚子了,很痛,我感觉之前很可能就没好(┬﹏┬) 第38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真事儿。 那天不止窝棚村儿,周围好几个村儿的人都来了。 如果有本地的小伙伴,或许应该听说过,当时陷坑南侧被刨开之后,钱山整体裸露出来,头一波下去的村民没几个人拿口袋,到最后是身上实在装不下了,才舍得爬上来。 钱山表面掺着土,相对松散,稍微撬一撬、砸一砸就能弄下来。 但随着越往里越瓷实,撬棍锤子逐渐就搞不动了,于是村民们就把下边掏空,用铁链套住,然后挂在拖拉机上进行拖拽,企图整体拖出来,再用铁锤砸碎进行瓜分。 结果弄到一半,铁索秃噜了,钱山重新落进坑里,从中间整体摔断。 而由于部分氧化层太过坚硬,居然有人还拿来了乙炔割枪进行切割,搞到最后,现场浓烟滚滚,青铜碎片四处飞溅,简直是乱的不能再乱了…… 这里肯定有人会问,都到上割枪的地步了,叔叔还没来么? 是的,没有。 因为没有人会报告,全都在忙着争抢,相关部门接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不往回跑,去牛圈旁边那家干嘛? 别急,马上说。 “砰砰砰!”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上什么看见看不见的了,直接猛拍大门。 而后不到一秒,就听吱呀一声,漆黑的木质大门开启,一颗相貌三十多岁、圆脸寸头络腮胡的脑袋探了出来。 “卧槽川哥!你可来了!” 闪身溜进院子,门洞里还站着个看起来同样三十多岁的女子。 她个头很高,双胞胎鼓鼓的。 这俩人是谁? 答案显而易见,郝润和南瓜。 毕竟这次可是跟南派拼车,还有个程涛他们自己都不太信任的老孙,我怎么可能不留后手?因此确定窝棚村有墓的第二天,郝润她俩就到位了,而后一直深居简出,躲在院子里待命。 至于随行的六七个人,全是我们找的演员…… “艹!” 关好院门,南瓜急头白脸就说:“咋回事儿啊川哥,刚要不是看你还在街上扭搭,我特么就跑出去刨你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房东咋样儿?安稳吧?”我看向郝润。 “嗯。” 郝润点头说:“按你说的,十万,我先给了五万……” 话一顿,郝润朝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屋里那个刘大娘有腰椎病,原本是打算卖牛的,有了这钱正好做手术,没问题的。” “那就行!盗洞咋样?”我又看向南瓜。 “也没问题!” 南瓜指指地窖说:“竖井九米,横井六米,前天一天就挖通了,就是木椁不好弄,我昨晚锯了一宿才锯开个小口,将将能过人。” 从张广才家挖到木椁东北角,要干五个晚上,打将近一百六十米的盗洞,但从刘大娘家的地窖打过去,竖井横井全加起来,也才只有十五米。 因为她家墙外就是牛圈,牛圈下边就是墓圹! 为什么要让南瓜挖洞? 很简单——救人。 临行前,把头对我说:这件事儿只要我想通了、悟透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经过我反复思考,我认为:姚师爷之所以要我来做这件事,他的真实目的,就是想让我给程涛他们俩放放水。 因为,他俩是琴姐的人。 当然了,这倒不是姚师爷惹不起琴姐。 后来有个电视剧叫《征服》,里边那个女富婆请反派去砸另一个反派的场子时,反派说了类似这样的一句话:谈不上怕,就是觉得不太值。 我感觉,姚师爷大概也是这种心理。 不是惹不起,而是犯不上。 毕竟双方是同一个量级的选手,真要干起来,最后占便宜的不是他也不会是琴姐,只会是某个第三方大码头。 但如果姚师爷用他自己的人,那程涛和邵薇就必须得死了,不然会很难服众。 于是,他选择让我下场,因为我不是他的人,而且……我特么是真惹不起琴姐啊! 对于这个判断,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很有把握。 直到程涛他们决定送货那天,我给姚师爷打电话,见他居然还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确定了大半。 因为在我看来,要是真想把程涛他们弄死,那天晚上就该动手。 直接抓他个人赃并获,然后甭管抹了还是埋了,都没有半点儿理亏,我们是盗墓的,又不是律师打官司,讲究什么合法合规、证据齐全,只要师出有名,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儿。 退一步说,师出无名又怎么了? 这是在我地盘儿上,我的地盘,就特么得听我的! 所以那天回来的时候,我就让南瓜行动了。 这也是把头说的:如果我自己想不通这其中的利害,总是他说、我做,那么将来我是当不成把头的。 因为一个合格的把头,不光要会找墓、会盗墓、会做局,还要能见微知著,审时度势。 否则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给整个团队,都招来灭顶之灾。 而且嘛…… 嘿嘿,这个事儿我取巧了。 按把头的意思,这次他不会指导我,我也就甭想着问他。 这我就琢磨了:我不问,别人还不能问么? 于是决定让南瓜打洞的同时,我又叫郝润“偷偷”把这个事儿,泄露给了把头,而后把头既然没有干预,那就说明,我做的是对的…… 但是! 我特么完全没想到,他还给姚师爷出了一个这么损的招儿! 原本按我的设想,姚师爷就算是想关门打狗,手段肯定也会比较平和,比如安排老李,偷摸儿下个药儿什么的,然后往椁室里一扔,再把盗洞一填,拍拍屁股拿着东西走人。 那样我就可以从这边进去,偷偷把人弄出来。 现在可倒好,居然闹这么大动静儿? 后续咋样先不说,要是程涛他俩来不及躲,估计刚才就被砸死了! 所以…… 我现在很紧张啊! 疾步跑到地窖入口,见我要下,郝润连忙拉住我:“平川,要不……要不还是别下了……” “不行!” 我掰开她手,沉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通知小安哥,让他找个地方把货放好,然后赶紧来接应咱们!” 第389章 鬼使神差 地窖面积不大,能有个十平左右,靠里边的空间几乎已经被土填|满了。 南瓜打的盗洞入口,就在地窖口正下方,上头盖着两块木板,还放了几颗大白菜作掩护。 挪开遮挡,我带上头灯和手台,又带上把铲子,顺着绳子便划向底部。 噗通—— 落地的刹那,一股阵痛忽然从屁蛋上袭来,我一个重心不稳,当即跌倒在地。 “卧槽?” “咋了川哥?”南瓜吊在我头顶,双腿劈|叉蹬着两壁问。 “嘶~哈~” “没事儿,估计是抻炼着了……” 抻炼都懂吧? 就是打完针后没有静养,做剧烈运动,扎针的手臂或腿会像肌肉拉伤一样,持续疼痛发酸,而且有时候还会使不上力,我们老家一般就会说是抻炼着了。 挣扎着跪坐起来,我打开头灯,看向横井尽头。 只六米距离,灯光立即照亮厚重的木椁,椁板立面上,被南瓜开出一个将近五十公分见方的入口,断面糊叽拉啃的,显得很不整齐。 这没办法,他没油锯,用手锯能搞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其实就算有也不敢用。 毕竟他的盗洞总长度只有十五米,算上地窖也不超过十八米,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拢不住油锯的噪音。 关键这可是南瓜第一次独立作业。 能用一天加一宿的时间搞开东周木椁,已经非常可以了。 扬起铲子戳了戳,见盗洞顶部还算坚固,暂时没有塌陷迹象,我立即一瘸一拐的跑到尽头,欠身钻了进去。 五十公分对南瓜来说只是将将能过,但换成我就比较宽敞了。 所以说,男人还是要苗条一点,不然容易卡住…… 从这个地方进来,位置是西侧南边厢,一板之隔的东侧就是足厢,也就是棺厢的入口。 不过我们掏的时候并没有打通,因为边厢围绕椁室,整体上算是个“回”字型结构,在我们掏光祭祀区后,是分头往两边推进的,当我和程涛从西侧北边厢打到这里时,另一边的小安哥和老孙已经破开足厢,在开棺厢了,所以这里和足厢之间的隔板就没必要搞了。 第一次进东周椁室,南瓜满眼好奇。 尤其到了东北角兵器区,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青铜箭簇,他立即跑了过去,大喊道:“哎川哥,你们也没搞干净啊!” “那都不值钱,全搞出去也就卖个几千,赶紧的,过来推我一下!” “哎好,就来!” 说话间,他还不忘抓两把箭簇揣进兜儿里。 爬出木椁,我扶住头灯朝东北侧望去,就见大概五十多米远的地方,盗洞整体塌陷下来,横井被完全塞住了。 按距离估算,那段位置是开工第四天挖的,而那一天,好像就是老李打下手。 这么看的话,他肯定是在上豁口板的时候,就趁机将雷管藏里头了。 收回目光,我转头望向南侧。 隐约间,能听见斜井尽头的喧闹声和凿击声,那是地面上的人正在哄抢。 认真聆听几秒,我心瞬间一沉。 完了。 人多半是没了…… 深吸口气,我勉强直起身,小心翼翼超前走去。 越往前,哄抢的声音就越清晰,但当走到斜井中后段时,前方就没了路。 塌了。 后半段全塌了。 砸下来的土块中,还斜歪的插着一截豁口板,看起来,就仿佛一块没字的墓碑…… 只一瞬间,我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害怕会被琴姐报复,因为根本没空琢磨这个,我就是单纯觉得惋惜。 像小安哥之前说的那样,程涛和邵薇,他俩其实挺不错的,懂规矩、干活细、人也局气。 却没想到,早起时还一起吃饭的两个大活人,就这么…… “唉~” 短暂失神几秒,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也许自己之前都是想当然,姚师爷,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俩活着。 抬手掰了掰那块豁口板,发现压的很实,根本掰不动。 想起片刻前,我对郝润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才意识到,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土层状况什么样根本不清楚,如果贸然开挖,即便不会进一步引发塌陷,上方的土也会持续灌进斜井。 啪嗒—— 抽出三颗烟点燃,我掰掉烟嘴插|进土里,低声说道:“程哥,小薇姐,走好。” 南瓜一愣:“啥意思?不刨了?” “算了。” 我摇头,又想起把头讲过的一句话,便有些唏嘘的说:“盗墓贼死在墓里,也算死得其所……” …… 回到东北角入口,本打算直接上去。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鬼使神差的,我忽然间想起程涛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嘶~” 我搓了搓下巴,再度看向横井里头。 镇器? 难道……真有这种东西? “咋了川哥?” 见我停住脚步,南瓜以为我是腿脚不方便,指指入口就问:“要不我先进去,在里头接着你?” 转了转眼珠,我说:“别急,跟我来!” 跟着我跑进镇祭坑,南瓜瞬间吓了一跳。 “窝操?!” “川哥,这、这特么啥b玩意啊?” 之前撒过避殃砂和粗盐,镇祭坑已经没那么邪门儿了,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掏出铜簪递给南瓜。 至于我自己,还有青铜兽面错金带扣。 打从遭遇郑把头之后,这东西我就不装包里了,我贴身携带,不光因为它能辟邪,更在于它是真能保命啊! “诶?这干啥?” 接过铜簪看了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辟邪的,这地方有点邪门儿。” “卧槽!” 南瓜脖子一缩,紧张的四处张望,连忙将铜簪揣进了兜儿里。 砰—— 抬手拍了下石柱,跟之前相比,手感并没什么不同,就像拍到电线杆上一样。 上次不敢挖,一是因为大墓没搞,二是因为我们不太确定这东西的稳固程度,担心挖倒了出事儿。 现在就不同了。 左右两侧经历两次爆破,石柱依然能稳稳立在这里,说明根部应该是很深的。 那么如果从侧棱部位,打一个尽量小尺寸的探坑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喂~” 按住手台,我问:“郝润,现在外头啥情况?叔叔来没?” 间隔了四五秒,手台上红灯一亮,郝润说:“没有,都在抢呢,很乱,起码得有二三百人!” “行,你随时关注,叔叔来了就赶紧报告!” “嗯,小心点儿!” 尽管前文说过,那天叔叔们是下午才收到的消息,但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并不清楚。 因此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着有鸟没鸟,打一枪就跑。 屁股痛,干起活来多多少少有点费劲。 好在有南瓜这么个生力军,我便在地上划出线,让他来操作。 “这个方向,抓紧挖,底下可能还有大货!” “好嘞!” 一听说有大货,南瓜瞬间不紧张了,立即撸起袖子开始猛刨。 他也知道叔叔随时有可能到,直接爆发出十二分的速度,一铲铲的土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上越堆越高。 望着石柱顶部的玄鸟印记,我再一次想起程涛,便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道: “程哥,没能救得了你,对不住了。” “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你要是还没走远,就保佑兄弟我,挖到你心心念念的镇器吧……” 第390章 居然真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二十多分钟后,地面上只剩一颗南瓜头。 他虽然偏胖,但个头比我还是要高一点点。 这就是说,坑深已经接近一米五了。 然而朝坑中看去,被土沁得到发黑的石柱,却还在一直往下延伸,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喂,郝润,外边啥情况,叔叔还没来么?” “没有,就是人更多了,这会儿得有六七百号儿,你们还没挖到人么?不行赶紧上来吧!” 什么没挖到人,我们压根儿就没挖…… “放心吧,就快了!” 松开手台,我盘算一秒,立即就说:“南瓜,再下半米,没有咱们就撤!” “嗯,行……” 吭!!! 话音未落,铲子忽然刨到了一块石头上。 南瓜顿时兴奋的大叫:“卧槽!有了!” “别着急,慢点儿清理!” 我赶忙趴到坑边,就见石柱根部变大了,出现了一个类似基座一样的结构。 南瓜一点点往外扩,基座一角也逐渐裸露出来。 突出石柱根部将近四十公分,这也就是说,整个基座的尺寸,应该在一米一左右。 “还挖不川哥?”南瓜抬头问。 “挖!” “还按刚才说的,下半米!” 只能是再下这么多,不然往上扔土就费劲了,就得用桶了。 转眼又是十分钟过去。 “诶?这啥?玉?”南瓜扔上来一个物件。 我抓起来使劲蹭了蹭,发现是枚玉琮。 玉质一般般,再加上是直接埋在土里,几乎已经完全钙化了。 “哎川哥,好像有个洞!” “洞?啥洞?” “你看那!” 南瓜往后一靠,手扶着头灯照向坑底。 在土层和石质基座接触的位置,突然缺了一块,偏向弧状,里头也是土。 “你上来歇会,我下去!” 双手撑着坑壁,一点点踩到坑底。 靠近石质基座的位置太窄,铲子操作起来不方便,我就拔出匕首,先贴着基座表面、沿着缺口往左侧和下方掏,各自掏进去三十多公分后,弧状的缺口变成了垂直向下。 确实有洞。 或者说……是个小拱门? 仔细观察几两秒,尽管没看见另外三个面,但我莫名觉得,这个东西的结构,很可能就类似那种塑料的方凳子,四面都是空的,不然我们随便一挖就能碰到这处缺口,那未免也太巧了点儿。 腾——!! 忽然!南瓜似是站起了身! “谁!谁在说话!” 我直起腰一看,发现他正抓着铲子,警惕的朝镇祭坑外望去。 “咋回事儿?”我问。 “不知道!” 南瓜冲外头张望着,说他刚才恍惚的,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看他不像听错的样子,我想了想,心说难不成那些霉菌、孢子什么的,还没清理干净?南瓜出现幻觉了? 唔…… 这很有可能…… “别一惊一乍的,多数是上边哄抢声音太大了,你听错了,要不放心的话,你就出去转一圈儿!” 我并未仔细解释幻觉的事儿,因为南瓜这货向来胆儿小,我说了他只会更害怕。 “转一圈儿……” 沉吟了一句,南瓜脖子一缩,压低声音就说:“川哥,不、不会是……额……是那两个南派同行的……” “闭嘴,别瞎说!” “不敢去你就抽颗烟,老实儿待着!” “哦,那我还是待着吧……” 说着,南瓜立即点了颗烟,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一分钟后。 我将匕首掏出来的空间扩大,换回铲子,尝试着一点点将“小拱门”里的土铲出来。 “咦……!” 只搞了六七铲,土壤中出现了锈色! 我精神不自觉一震,心说程涛没骗我,居然还真有东西! 看了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稳住!稳住! 我心里不断说着,担心自己动作太过剧烈,一铲子把土里的东西怼碎。 直至又过了几分钟,一件锈迹斑斑的、奇形怪状的青铜器,逐渐从土层中显现出来。 看清这玩意儿的全貌,我愣了两秒,心里不自觉就是一颤。 什么东西? 青铜甗(yǎn)。 这是一种上下两层的炊具,上层的形状大致像一个锅,叫做甑(zèng),下层的形状是收口、鼓腹、有三足,叫做鬲(li),上下两层中间用有孔的箅(bi)隔开,因此这件器物既可以全部倒满水煮东西,也可以只把鬲的部分倒满,用来蒸东西。 喜欢逛博物馆的小伙伴,对这东西肯定不陌生,首博里就有一件,是西周时期的,名叫“伯矩甗”,造型十分庄重,纹饰也异常精美。 那么问题来了,不就是件青铜器么?我心里颤什么? 很简单。 这个东西不光首博里有,殷墟博物馆也有,在二号展厅,如果你看过殷墟那一件,你自然就懂了。 因为,那一件里边,还放着一颗十五岁左右的少女头骨! 而甗这类东西出土的时候,好些也确实都不是空的。 所以镇不镇的不清楚,但有一点程涛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件祭器。 “川哥!这啥啊?蒸锅么?”南瓜好奇的问。 窝操? 我一愣,不自觉望向南瓜。 没想到这小子胡蒙乱问,居然能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点了点头,我来不及给他解释,立即挥动铲子,将青铜甗下边和左右的土层铲空,然后直接薅了下来。 上边的没铲,里头灌满了土。 毕竟几天前的夜里,就是在这个镇祭坑中,程涛还说过一句话,说镇器里边会放东西,虽然当时他没具体说放什么,但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另一位苦命的东胡少女……的头。 这一个暂时就不能送苦命了。 因为有头的青铜甗,价格往往会更贵。 “走!” 没带泡沫纸下来,我直接把外套扒了下来简单包裹,而后疾步跑向木椁入口。 南瓜跟在后头边跑边问:“川哥,用不用我先下去接着你?” “不用!” 我咬牙撑着。 心说我又不是小姑娘,哪能那么弱鸡? 来到近前,将包裹递给南瓜,我翻身便钻了进去。 噗通—— 奈何,心有余而屁股力不足。 我腿一软,又摔了。 担心被南瓜嘲笑,我赶忙挣扎着起身。 不料就这时…… “别动!” 伴着突然出现的话音,一抹冰冷的刀尖,忽然压在了我的脖子上。 第391章 风雪将至 “别动!” 一抹冰冷的刀尖,突然压在了脖颈上。 愣了一秒,我心里顿时一喜:“我去!小薇姐!你还活着呐?!” “呵!” 邵薇冷冷一笑:“怎么?很失望吧?” “我艹!” 南瓜呲溜一下钻进木椁,死死盯着邵薇,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把刀放下!!” “站那别动!”邵薇揪住我衣领,用力往后一搂! 嗯……很凶! “咦?” 留意到南瓜的动作,我赶忙大喊:“南瓜!不要动!” “我没动!” “我说你手别动!” 南瓜当场一惊:“艹!川哥你干鸡毛啊?” 经我这么一提醒,邵薇也注意到了,立即跟着大吼:“把手举起来!不然我捅死他!” 犹豫了两秒,南瓜脸一塌,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随着他手掌摊开,一枚青铜箭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南瓜瞟了我一眼,没好气道:“川哥,你摔傻了吧?再拖延几秒,我保证把她眼睛打瞎!” “我没傻!” 情急之下,我脱口便道:“她是你未来嫂子!”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南瓜袖口处微微鼓起,明显还塞着一枚箭簇! 当初在天津时,大家闲着没事儿,南瓜曾给郝润我俩展示过一手儿绝活儿,就是袖子里藏半枚刀片儿,无论他手臂什么姿势,都能通过小臂的抖动,瞬间将刀片儿甩进手里。 他说这叫“袖里箭”,是他们荣门“抹子活儿”中的绝技。 这手儿绝技除了方便窃绺,也方便出其不意进行反击,同时还方便在被逮时,偷偷丢掉作案工具。 刀片儿那么轻都能甩动,何况是箭簇? 可真要是把邵薇眼睛打瞎……我嚓,那还特么不如直接埋了呢! 果然。 这么说非常管用,南瓜眼睛不自觉瞪的老大:“靠!川哥!你、你出|轨啦?” “艹!” “别特么瞎说!不是我!是泽哥!” “泽……” 过去这些天当着外人,我一直管小安哥叫泽哥,已经叫顺口了,但南瓜不一样,他还有点不适应,想了一秒才纳过闷儿来,而后,他嘴巴立即变成了o形。 “窝操嘞?!” “这、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这几天……” “闭嘴!!” 邵薇又是一声怒喝:“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咳~” 清了清嗓子,我说:“小薇姐,别、别紧张,那啥……我是来救你们的,对了,程哥呢?” “救我?” 邵薇似乎在笑,反问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川哥!”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她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说!你特么到底是谁?” “……” 完蛋了,露馅儿了! 砰——! 这时,身后隔板一响,忽然冒出一颗血葫芦一样的脑袋! 是程涛! “哥!” 邵薇惊道:“你醒了?!” “哎~!!” 她这一激动不要紧,刀尖又往前抵了抵,我脖颈上尖燎儿的就是一疼,估计被扎破了。 “小薇……”程涛虚弱的说:“把刀放下……” “不行!哥!他好像是……” “放下!” 粗粗喘了口气,程涛靠着隔板往起站了站,看向我眯起眼说:“不管他是谁,我信他……” 背着程涛来到竖井下方。 郝润找来一只挑筐,我们将人放进挑筐里,一点点吊了上去。 挑筐知道吧? 就是下边是个浅盆形状的结构,荆条编的,直径能有五十多公分,编的时候会加四条拇指粗细的荆条进去,从四面支棱出来,大概一米二三的长度,顶部栓到一起,用扁担一边挑一只。 这东西北方农村很常见,一般是用来挑粪的。 “平川!” “你受伤了,咋弄的?”郝润摸了摸|我脖子,惊慌的问。 “没事儿皮外伤,不小心划的!” 我顺手抹了一把,招呼说:“南瓜,赶紧把人弄屋里去,看看情况咋样!” 见从地窖里掏出来个血葫芦,屋里刘大爷刘大娘都是害怕的不行,我赶忙把他们叫到一旁,好生安抚了一番。 怎么安抚? 无他,唯加钱尔…… 西屋。 邵薇给程涛仔细擦洗了一番,发现情况还好,程涛脑门上破了个口子,只是血流得有些多,看着比较吓人,实际上并不算重,远远不至于要命。 借着包扎的空档,程涛举目看来。 看了几秒,他微微一笑,问:“我是叫你小萧,还是叫你沈把头?” 我深吸口气,点点头就说:“对不住了程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沈平川,你……你叫我小沈就行。” “小沈…” 自顾自重复了一遍,程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又是一笑,而后他看向院子里说道:“行吧,闲话以后再聊,你先干活。” 干什么活儿? 回填。 张广才家那头儿我是管不了了,也不用我们管,姚师爷肯定会处理,但刘大娘家这条盗洞,还是要抓紧填上的。 好在这边盗洞短,总体工程量不大。 而且我提前嘱咐过,地窖里的土都是用袋子装的,只要将袋子续下去,屯住横井,其余的就事儿往里一倒,整体也就算完活了。 这里说一下,横井都是这么填的,没有直接往里倒土的。 不仅是因为直接倒土速度太慢,更在于土块松散之后,体积会变大,如果打出来的土是十方,直接往横井里填,那么用不了七方基本就满了,因为横井是没有纵向压力的。 这么一来就跟没填一样,时间长了,地面上还是容易出现非常明显的塌陷。 上午十一点。 “嘶~” 爬出地窖,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已渐渐阴沉起来。 风也在呼呼的刮,似乎,是要下雪了。 然而一墙之隔的院外,人们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听着墙外传来的嘈杂,我扒开门缝,偷偷向外看去。 他妈的! 好几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装的滚圆,一看就没少捞! 但没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东西,不再是我的了。 关好门,我立即拨通姚师爷的电话。 “喂。” 听筒那头,姚师爷终于不再是一副懒洋洋的语气,显得十分沉稳。 “师爷,我这边儿完事儿了,接下来咋办?” “完事儿?啥完事儿了?”他问。 我想了想,隐晦的说:“该办的都办完了,我这边还有一部分土特产,你看是怎么给你?” “特产?啥特产?你没睡醒吧?说特么啥呢?” “……” 卧槽? 他、他啥意思? 是现在不方便说话?还是……要直接分货? 卧槽要这样我可占便宜啊! 虽然他把老孙按住,能得到七鼎六簋、错金铜戈、方鼎镬鼎这些个大件,但我手里也不虚啊! 毕竟我这可是成套的编钟编磬、中山铜虎、错金酒器、东胡首饰、宗室玉器、次级礼器,还有个刚挖上来的人头锅儿! 这要是比出货价格,我可真就不一定比他少! 正发懵时,电话里姚师爷又说:“行啦,没事儿挂了吧,天儿要下雪了,走道儿开车啥的注意点儿!” 唔…… 听懂了! 就是要直接分货,而且他让我快跑! 于是我立即就说:“等会儿师爷!先别挂!额那个……额……这场雪……会很大么?” “呵,这我哪知道?” 姚师爷轻笑着说:“再说了,甭管大不大的,这道儿,不都得打滑儿么?咋的?你是想玩儿滑出溜儿啊?” 第392章 搂草打兔子 靠! 什么特么的滑出溜儿? 我不想! 这要是一不小心出溜进去,少说也得十年窝窝头儿! 二十分钟后,小安哥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让我们去村西头,我慌忙招呼大家从后院翻墙出去,顺着山边儿往过绕。 来到西边村口,看见邵薇和程涛,小安哥当场愣住。 “小明,他们……?” 过去这些天,我管小安哥叫泽哥,同样的,他就管我叫小明。 原本他想叫我小德,但我觉得不太好听,总感觉有点像太监,所以就改成了小明。 砰—— 用力拉开车门,我说:“别跟那小明了,钱呢?” “哦!” 恍然回神,小安哥忙从手抠位置掏出个塑料袋递给我,里边是新取的十五万现金,给刘大娘的。 别的不好说,但跟现在相比,那时候取钱是真痛快。 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单家银行内的所有账户,单日取钱上限是199999元,这要换了现在,没预约得特么跑半天才能取够。 接过现金我招呼道:“南瓜跟我走!哥你带他门去小树林儿等我!” 小树林就是之前在营子村儿外,碰到老李的位置,距离窝棚村大概三公里左右。 一通疯跑。 终于来到刘大爷家房后,我没进去,因为二老早已经恭候多时了。 将钱递给了他们,见刘大爷一捆一捆的数了两遍,我问:“大爷大娘,刚我说的记住了么?” “嗯嗯!” 刘大爷激动的猛猛点头:“往啥也没记住!啥也不知道!” “好嘞!白白!” 最后一道隐患消除,我神经一松,屁股又开始疼了,只能捂着屁股继续疯跑。 没办法。 被姚师爷那么一提醒,我总有种随时会落网的恐惧。 “诶?” 将将跑出村儿的时候,经过一个胡同口,我脚步忽的一顿。 “咋了川哥?跑不动了?我背你?” “嘘……” 示意南瓜噤声,我垫着屁股往过靠了靠。 就见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小媳妇,拎着个编织袋,正鬼鬼祟祟的往家走。 由于袋子被她抓的很紧,我能清晰的看出来,表面上有个尖锐的凸|起,是方方正正的直角形物体。 难道说…… 心里一动,我立即出现了某种预感。 “南瓜,看见那小媳妇没?” 南瓜缩了缩脖子:“咋的了川哥,你还想劫色啊?” “艹!” “劫鸡毛色啊?瞧见她手里的袋子没?你摸过去,尽量看看她住哪家,袋子藏哪,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南瓜眼珠儿一转,立即点点头跑了过去。 他走不久,郝润打来电话。 “喂?咋了?” “平川,你们好没?咋还没回来?” “啥意思?叔叔来了?” “没有,把头打电话了,让咱们直接去敖汉!” “行知道了,稍等……卧槽!” 我愣住了。 南瓜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编织袋,就是刚才小媳妇拿的那个! 电话那头郝润不明白啥情况,惊声问道:“咋了?咋了平川?” “没、没事儿,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南瓜已然跑到身边,我赶忙问:“卧槽你这啥情况?我是让你去看,没让你去抢啊!” “嘿!” 南瓜咧嘴一笑:“瞧不起谁呢川哥?我这是偷的,刚那小媳妇把这口袋塞进柴禾子,屋儿都没进,拿了两个口袋就又出去了,咋的你没看见啊?” “没有啊?” “哦,那可能是从另一头走的吧!” 我还有些回不过神,看了看表就说:“不是?那你这也太快了点儿?也就三四分钟吧?” “三四分钟?” 南瓜皱眉想了想,立即摆手:“不能!她进院儿我趴墙,她出门我进院儿,拿了东西就走,最多两分钟,跑回来占半分钟!” “再说了,偷东西你还指望我多慢,在她家过年啊?” “……” 当时真的震惊了。 我甚至产生一种感觉,就是这货跟着我们倒斗,简直都有点儿屈才了。 十一点四十三分。 南瓜我俩有惊无险,先后钻进车子。 “诶?这是什么?”见我拎回了个袋子,郝润问。 “待会说!哥!快走!” 嗡—— 小安哥猛踩一脚油门儿,帕杰罗当即朝着敖汉方向飞速远去。 后排坐四个人有些挤,郝润照例坐到我身上,待调整好姿势,我立即双手合十,默念三遍祖师爷保佑,而后便小心翼翼打开了袋子。 嘿嘿~。 祖师爷还是爱我的。 袋子里头,的确装着一件我想要的东西——燕国针首刀币青铜钱范! 长度二十七八公分,宽度十五公分左右,厚三公分,一范三模,无刻文。 很漂亮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在于,村民们应该是用撬棍撬的,导致侧棱处被剜出了个十分清晰的豁口。 当然了,这得亏是撬的侧棱。 不然就看这个质量,如果是从正反面撬,我估计当场就有可能断成两半。 接过去看了看,程涛满目惊奇的问:“小沈,现在你总能说说,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钱山里有铜范吧?” 呲牙一笑,我道:“很简单,因为类似的东西,我见过拓片!” 第393章 木生为林 “拓片?” 程涛略显惊讶。 仔细思索几秒,他抬手将铜范还给了我,没再多问。 问了也不能告诉他,因为我说的拓片,就是研究燕国铭文的时候,从姚师爷给我的那堆拓片里看见的。 不是一张,是足足十五张! 其中五张是尖首刀范,八张是明刀范,另外两张是“一化”圜钱范。 而这十五张钱范拓片中,尖首刀都是铜范,明刀都是石范,圜钱是一张石范一张陶范。 这就不对。 记不记得之前在盗洞中,提起钱范时程涛是怎么说的?他说燕国铸币,用的几乎都是陶范和石范。 这里他说的才对,和六十年代以来,有关燕国的考古发现完全吻合。 那为什么燕国铸币,会以陶范和石范为主呢? 因为在先秦时期,铜铸币出现的时间还不是很长,铸币标准也不像后世那么严格。 铜范虽然结实耐用、精度高,适合标准化生产,但制作工艺比较复杂,需要先做出陶制或石制的母范,再用母范浇铸出子范,出模后还要仔细打磨,一旦成型,钱模的细节基本无法修改,如果需要调整版别,就只能再做新范。 相比之下,石范和陶范的灵活性明显更高。 尤其是陶范,造价非常低。 以至于尽管好些陶范都是一次性消耗品,时不时的还要炸个模,却依然成为了钱范材质的主流,因为那时候就这样,手搓货币,看着差不多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 我收集燕国信息的时候,也是先看史料和考古案例,然后才看铭文拓片,所以我看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这处疑点。 但拓片基本不会是假的,尤其还是姚师爷的拓片。 用把头的话说:这要是能让我看出假的来,姚师爷晚上打牌都得把把点炮儿。 针对这个情况,我和把头简单讨论过,把头推测,有可能是在两千多年前的某个时段儿里,赤峰这一片地区由于某种原因,导致铸币不得不以铜范为主。 那么,这个时段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很明显,春秋晚期到战国早期。 因为只有在这个阶段里,尖首刀才是燕国货币的主流,再往后就是明刀了。 而针首刀出现的时间,比尖首刀还稍早一些,并且只流行在燕国北方,所以我才敢赌,赌钱山里面,存在铜制的钱范。 这个就叫推理。 嘿嘿,我是不是有点小聪明? 至于铜范为主的具体原因,也许是没有陶土,也许是石料太脆,总之不重要,因为我们不考古,我们只想挖宝卖钱…… …… 下午两点半,新惠镇。 在镇上转了几圈,确定没有尾巴跟着后,车子缓缓开到了旗宾馆。 再次来到这里,郝润我俩不免都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居然都快仨月了。 当初我俩带着青年团从这出发,之后科左乡君墓、包家藏银、双辽出货、通辽遇险、四子王旗报仇……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儿,没想到,如今居然又回来了…… 砰砰砰! 兴奋的敲了敲门,而后间隔两秒,就听咔啦一响,房门应声而开。 “把……咦?你谁啊?” 开门的竟不是把头,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寸头青年,看起来似乎有点面熟。 “程哥,小薇。” 这人望向我身后,冲程、邵二人打了个招呼。 我顿时愣住,随即不等我过多反应,这人退步拉开了房门。 顺势朝房间里看去,就见靠窗边的位置,一把椅子上坐着把头,而另一把……卧槽?! 居然是那个人! 就是之前在甘旗卡白云宾馆,从我手里买走玛瑙璎珞的那个、很帅很帅的男人——秦林! 忽然! 我只觉周身一寒,发现把头正在瞪我,于是我立即深吸口气,迈步进了房间。 距离二人两米远时,秦林和把头相继起身。 “呵呵…” 一如上次见面时那样,他浅笑着,很有礼貌的冲我伸出手说:“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我尽量表现的不卑不亢,抬手跟他握了一下。 还是和上次一样,很有力、很热乎,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面对这种真实的感觉,我却偏偏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如果不是把头刚才瞪我了,我指定要自己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发烧了,出现幻觉了。 松开手,秦林看向我身后说:“老程、小薇,这位是陈鹤山陈师傅,认识一下吧。” 我立即回头。 就见程涛显得很是郑重,高抱拳道:“晚辈程涛,久仰陈师傅大名。” 待把头还完礼,程涛从新看向秦林,露出一丝苦笑说:“生哥,对不住,让你失望了。” 生哥? 我一愣,什么生? 难道上次……他用了假名? 当时把头在场,我怕胡乱插嘴被骂,就没好意思问。 后来偷偷问过程涛才知道,原来秦林并不是假名,喊他生哥是因为这人不光有名,还有字。 他叫秦林,字木生。 木生为林,取的是繁衍茂盛之意,所以和他熟悉的人,都会叫他生哥。 上前拍了拍程涛,秦林道:“没关系,碰上陈师傅,输了也不算冤,尤其……” 话音一顿,他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继续说:“舍徒犯险、以身入局,凭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两手儿妙棋,估计谁来了,都会是一个结果。” 我边听边点头,心想真是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客气了,”把头摆手说:“取巧而已,要换在两湖地界,输的只会是我们。” 嗯对,还是把头说的实在。 说白了,他们这就是客场作战,不光天时地利鸡毛不占,情报工作也不到位。 正琢磨着,把头又说:“秦老板,我就不废话了,出货分钱,还是就地分货,你选一样儿吧。” 嗯? 还要分货? 听把头这么说,我下意识就有点紧张,不过转念一想,我心说也对,按行规见者有份,况且人既然能愿赌服输,那我们肯定也得局气点儿。 然而……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事后把头告诉我,我们分给对方的,既不是货也不是钱,而是特么的风险! 不然他们搞事我们扛雷,哪有这种好事儿? 因此把头才会说:你选一样儿吧。 这什么意思? 就是你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 不然的话…… 呵呵,我陈鹤山,是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屋子的…… 第394章 雪过风停 和把头对视几秒,秦林颔首道:“好吧,那劳烦陈师傅,让我开开眼界。” 这就是要分货了。 把头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套间房门,里边靠墙摆放着六个黑色的大号行李箱,这种箱子我见过,姚师爷他们运货经常用这种。 为什么这么多? 因为编钟很占地方! “平川…” 把头喊了我一声,冲套间儿里扬了扬下巴。 我立即点头,快步走进去将行李箱逐一放倒、打开,里屋空间小,箱子全打开放不下,后三个只能放到床上。 “南瓜,那两件儿也拿过来!” “哦,好嘞!” 要分货就不能藏私。 包括我在腰坑里翻到的玉贝币、东胡少女身上捡出来的牙饰,甭管大小,通通都掏了出来。 很快,南瓜将钱范和青铜甗带进来放好,我冲秦林伸手道:“秦老板,请。” 秦林并未立即进屋,而是看向程涛。 程涛站到门口环视一圈,目光落到青铜甗上边,问我说:“小沈,是那地方刨出来的吧?” 听我说是,他扭头对秦林道:“生哥,那件甗是镇器,另外还有套东胡玛瑙首饰,可以带回去给琴姐。” 选青铜甗并不稀奇,毕竟这本就是程涛心心念念的物件,倒是他后半句话提醒了我。 我心说难怪上次在白云宾馆,秦林连喯儿都没打就买走了玛瑙璎珞,原来这是琴姐喜欢的东西。 要这么说的话,既然对方愿赌服输,我们跟琴姐之间也就没啥梁子了,那以后如果挖到同品类的物件,我或许应该囤起来,成批量出给琴姐,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不就有交情了么? 嗯…… 我感觉可以。 大家不要误会哈! 我这可不是巴结琴姐,我这是职业规划。 毕竟人在江湖飘,难免不挨刀,都在这行里混饭吃,多个朋友就多条路,事后我跟把头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觉得没毛病。 过了十分钟。 将所有货过了一遍,除去刚才说的那两样,秦林还拿了三套次级礼器。 分别是一尊两壶四爵(一套酒器),和青铜匕配套使用的一鼎两敦两耳(一套食器),以及盘、匜、斗各一件(一套盥洗器)。 没动编钟和中山铜虎,这算很给面子了。 至于那什么镇器,不管有什么讲究,能卖多少钱,拿了就拿了,毕竟我们这是分货,分了货就要分担风险,总不能只让人家喝汤捡破烂儿不是。 有点奇特的是,本以为分完了货,秦林肯定就带人走了。 结果并没有。 他居然还张罗着,说要请我们吃饭,更奇特的是,把头也没拒绝,直接点头答应了。 不过我没有去,一方面是要有人看着货,另一方面是我感冒又有点加剧,索性就留在房间休息了…… 一个星期后,事情终于迎来了结果。 非常意外。 窝棚村儿的点子,居然被定性成了燕国窖藏! 事发那天,相关部门成立专x组,通过现场指纹提取和没抢到的村民举报,锁定12名主要参与者,追回铜片7.2公斤。 没错! 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说错,不是7.2吨,就是7.2公斤! 再往后的事情,我也是后来听说的,经相关部门审理,12名主要参与者中,3人因“故意损坏罪”,分别被判了1-2年,其余9人被处拘留和罚款。 是不是很玄幻? 而这,就是秦林没走的原因。 这个人的能量非常大,把头说琴姐能在两湖当家说话,一半功劳都来自于这个人,所以他要是走了,就没人留下来推磨了。 那么,为什么他会留下来推磨? 不仅仅是因为他分了货,更在于他要是不帮忙,一旦姚师爷这头罩不住,搞不好就会查到琴姐头上…… 讲话了:姚师爷也好,琴姐也好,都只是在当地好使,外地人去了可不管那个。 真要整急了眼,那是会直接“捞”你的! “捞”都懂吧? 不懂算了,这个没法解释。 不过别看这次没闹出大事儿,没刮多大风,下多大雪。 但后续的影响,却是十分深远。 鉴于事发当日,相关部门下午两点多才收到消息,错失了最佳保护时机,再加上短时间内,连续发生两起哄抢事件,这直接推动当地,建立了“叔叔+文保+乡镇”的三级联动机制。 同时当地还借鉴陕西的“田野文物保护员”制度,在每个村子选拔出一名文保协管员,配备卫星电话和定位设备,确保一旦有重大发现,能够在一小时之内上报。 包括什么“文保进校园”、“乡村普法夜校”,稍微上点年纪的、当地的小伙伴,对这些或许还有印象。 嗯,我感觉吧,这跟我关系也不是很大。 都怪死鬼老孙,瞎特么乱搞! 而打从那次事件之后,由于多项机制的组合建立,使得赤、通两地的哄抢风潮被有效遏制,直至05年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此外,在后续的勘探调查中,省、市、县三级文保部门联合行动,对阴河流域(窝棚村前边那条河)进行了专项调查,又在娄店乡周边,发现了燕国城址一处、墓葬区三处,证实该地区确实为燕国经略北方的重要节点,为我国先秦时期的历史文化研究,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 这天上午八点,旗宾馆门前。 雪过风停,自然也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互相道别过后,我们目送秦林等人离开。 有情况! 就是那个邵薇,上车的时候,好像连眼睛都红了。 一旁小安哥也没好到哪去,全然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 “川哥~” 南瓜突然拽了拽我,趴到我耳边小声说:“今早我在楼道口练功,看见小薇姐是从小安哥房里出来的!” “卧槽?!” “真的假的啊?你别乱说!” “肯定真的啊!这种事儿我哪敢造谣?” 我大惊,心中暗道不愧是安哥,真是牛逼! 这叫什么? 我觉得这就叫: 南派新娘北派郎,风华正茂对红妆,旗宾馆里成双夜,一把钢铲压海棠! …… “平川,平川!?” 猛然回神,忽然听见把头正在叫我。 “哎!把头,把头我在!” 把头略微皱眉,有些不悦道:“好端端的,发什么呆?” 我缩了缩脖子,仍有些深陷震惊难以自拔,随口就说:“没、没事儿,咋了把头?” 瞪了我两秒,把头眉宇渐渐舒缓,说道:“一两天之内,黎炳辉应该快到了,这批货他一个人够呛吃的下,你斟酌一下,看再找找谁。” “哦哦,好的把头,我这就联系。” “对了把头!” 提起瘦头陀,我想起送点子的事儿,又问:“有了这批货,黎老板的点子咱还搞不?” 把头抿嘴思索几秒,淡淡道:“看他的意思吧,见了面再说。” ps:马上一号了,跟各位朋友求一手月票、催更、好评,嗯,那个……好评评过的可以追评,打点字什么的(@><@),感谢大家支持。 真的!灰常感谢! 第395章 找渠道 回到房间,看着满屋子的青铜器和玉器,我搓着下巴,仔细斟酌起来。 出货需要对桩。 不仅在于对桩的买家懂行、给价公道,更在于他们手里,也有靠谱的散货渠道。 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们卖多少钱是他们的事儿,最关键的是安全。 否则一旦他们的渠道出了问题,那么追根溯源,搞不好在某一天早上,我衣服都还没穿,就叫叔叔堵到被窝里了。 远的不说,就上个月,赣北那边就有个同行儿踩了水。 据我听说的情况,对方应该是两年前下的坑,一趟活儿明墓加宋墓。 不过不是叠墓,是家族墓。 这种情况在北方不多,但南方还是不算太少见的,毕竟南宋和明朝之间,只相隔不到九十年,好些个贵族、士绅阶层的家族传承,都是没有中断的。 出了货以后,这大哥大部分东西都散掉了,唯独少部分首饰没有卖。 怎么回事儿呢? 因为他运气好啊,宋墓里有个诰命,刨到了一整套翠珠翟冠、银丝玉带以及金质首饰。 他的下家感觉等级有点儿高,怕出事儿不敢收,结果就压在了手里。 看到没? 真正对桩的买家,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往往比我们还谨慎,能主动评估风险,货就得卖给这样的人,才能一点儿问题都不出。 不夸张的说,假如前边碰上叔叔设卡,眼瞅着躲不过去了,哪怕再值钱的东西,他都能毫不犹豫,通通丢进垃圾桶,因为他知道:自由和命这两样东西,永远比钱要贵。 至于这大哥吧,他年纪也不算小了,不是什么贪心不足的人,就琢磨着先放一段时间,暗中找找桩子,能出最好出不了拉倒,平时的生活也十分朴素,种种地养养鸡,不显山不漏水儿。 按说这种是不会出事儿的,结果! 他特么有个败家的闺女! 他闺女跟他要钱买爱疯他不给,就在家里翻箱倒柜,这一番不要紧,无意间就发现了诰命首饰。 现在和当年不一样,黄金值钱啊。 败家闺女也不算太败家,只拿了一只金镯子,打算找个地方熔了,卖金子买爱疯。 结果可想而知。 首饰店老板又不傻,一眼就瞅出来这东西来路不正,因为诰命首饰都是宫廷风格,这闺女是拿着单个的镯子进去,带着成对的镯子出来,完后又领着叔叔,去认识了一下他爸爸…… 这怎么说呢? 尽管这大哥桩子没出问题,但也属于犯在了出货上。 如果换成是我,干活儿的时候,一旦发现了什么吃黑枣要大命的东西,我会立即钻出来给下家打电话。 你能不能收? 能收我就刨,不收我就走。 注意啊! 这说的是当年的、觉悟低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现在我是个好人,每天都很遵纪守法。 总而言之,由于桩子不对口出事儿情况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野路子,超一半都是散货不久,被叔叔顺藤摸瓜逮住的。 甚至于带我出来的长海叔,假如年初的时候,我们没有蹚空,而是刨出来一堆汉代的肉墩子,那百分之百会出事儿,要么被抓,要么被黑,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因为专业的人只找专业的人。 那些真正对桩的买家,不会从野路子手里收货,不然万一哪天野路子进去了,那不用想,保证会把他供出来,带着他一起争取宽大处理。 这里再多说一嘴,就是上边那大哥的那种情况,不能说很多吧,但确实不少。 尤其打从12年往后,相当一部分一线买家收山了,导致好些上岸不及时的人,手里都压了货。 所以,别听那些烂七八糟的砖家们吹牛逼,说什么民藏没东西。 开玩笑,真要能无压力的拿出来,他特么看见之后,哈喇子都得用盆接…… …… 半小时后,我逐渐理解了把头的用意。 他要我来斟酌这件事,说明除了瘦头陀之外,我不能再找他的渠道。 这也是为我好。 尽管我是把头的关门弟子,但他是他我是我,将来我要想当把头,手里必须得有一些独家渠道。 要做到除了我和下家,没人知道我出了什么货,卖了多少钱。 盘算片刻,我拨通孔老爷子的电话。 “喂,老爷子,吃饭了不?” 听筒里稀溜溜一通乱响,孔老爷子似乎在喝粥:“说事儿!” “好嘞!” 我立即问:“老爷子,跟你打听个人,姓邱,叫邱志全,可能是山东的,你听过这人不?” 跟邱志全认识也半年了,其间两次交易,我对他印象不错,有心思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独家渠道。 不过这两次交易,我卖给他的都是陶瓷类,不太清楚青铜器他有没有门路。 这个不能问他,我问他他肯定说有,得跟第三方打听才行。 沉吟几秒,孔老爷子在电话里说道:“知道,但这人不是山东的,是河南的,安阳人,早年间是跟着安阳曹xx混的。” “曹xx?!” 我顿时一惊。 这人我听过,专搞青铜器的,已经洗手不干了,不知道现在还活没活着。 “对,91年花园庄h3知道吧?”孔老爷子问 我点头,说知道,出了一千五百多片甲骨。 “嗯,就那次,打那之后,曹xx不就跑了么?树倒猢狲散,姓邱的这小子就去了山东。” 我想了想,感觉有门儿,便又问:“那这人具体怎么样?” “吸溜~”孔老爷子含混的说:“有些实力,他媳妇厉害,好像是特么拍电影儿的,人脉上很广泛,至于他本人,主打江浙沪和晋陕一代的渠道,算是挺靠谱的,只要不是h3那种掉脑袋的东西,基本都吃的下。” 听到这我暗自点了点头,想起初次碰见邱志全时,他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行,麻烦你了老爷子,那你慢慢吃,过段时间,我带礼物去天津看你哈~” 找藏银那段时间里,我的礼物其实就已经到位了,总共四根。 原本我是打算一根给把头、一根给孔老爷子、一根给姚师爷,最后一根留给自己,尽管我很年轻,可该保养的还是要保养的嘛。 但鉴于丰爷去我家帮忙的事儿,我打算先匀一根给他,虽说事后我们给了钱,但人家能亲自带队蹲守一个多月,这是份大恩情,我得记他一辈子。 至于我自己,没关系,我以后再慢慢保养…… “礼物?”孔老爷子一愣,问啥礼物。 “嘿嘿~” 我笑了笑说:“见到你就知道了,总之你没有……额不是,你家里没有……” “艹!” 想了几秒没想出来,孔老爷子骂道:“少特么扯没用的,我问你,交代你的事儿办咋样了?” 第396章 四件套 交代我的事儿? 卧槽?! 想起来了,他说的是郝润和把头的事情。 这我早给忘了!忘透儿透儿的! 不过我感觉,这也不全怪我。 毕竟孔老爷子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我还在甘旗卡白云宾馆,当时把头都还没回来呢,后来我就忙着找藏银,再后来又碰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情况…… 好在隔着电话,我脸不红心不跳,立即就说:“放心吧老爷子!我记着呢!全都在我计划当中!” 孔老爷子不疑有他,笑呵呵的就挂了电话。 默默松了口气,我心说得亏打电话了,不然等回到天津,他要发现我事儿没办,说不定会拿着我送他的礼物锤我,那玩意儿有倒刺儿,打人指定很疼…… “嗯……” 琢磨几秒,我打算先看看情况。 要有活儿就先干活儿,没活儿我偷偷告诉郝润,然后找个地方躲着,确定把头不生气再出来。 可以,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拨通了邱志全的电话。 “喂,邱哥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邱志全瞬间惊喜:“呦!沈老弟啊!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呵呵,那哪能啊?” 我说:“主要是这段时间的菜,不太合你的口味。” 这么说自然是要试探他。 尽管孔老爷子已经给我透了底,但我还是需要验证验证,不然的话,邱志全说不定也会觉的我不够谨慎。 “嘿?” 邱志全道:“看你这话说的,瞧不起人了不是?邱哥我啥都吃,啥菜都合口味儿!” 我笑了笑,悠悠然的说:“邱哥,真不是我瞧不起人,三四万斤的片子,这种菜,你吃么?” 这话都是想好了的。 藏银那批货,要说吃,邱志全肯定吃的下,但他不是专门儿搞筒子的,就算入手了,也是转手出给四平人这一类群体,赚不到什么大钱的。 果然。 听我这么一问,听筒里顿时没了音儿,间隔好几秒后,邱志全尴尬一笑:“对不住啊兄弟,夸口了,额那啥……这回啥菜呀?” 深吸口气,我默默点了颗烟,故意磨蹭五六秒,才一句一顿的说:“有点儿黑,不知道邱哥喜不喜欢吃?” 黑说的就是青铜器,如果是瓷器和玉器我会说有点光,金银器我会告诉他有点黄或有点白。 话刚说完,我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邱志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他压低声音问:“站着的还是躺着的?” “呵呵,躺着的没有,有站着的也有站不住的!” 他说站着的,是指鼎、尊、壶、爵这一类立放器,躺着的,是盘、匜、盉、豆这一类平放器,而我说的站不住,就是说这东西不是放在地上或桌子上的,是需要挂起来的乐器,或放在架子上的兵器。 通过这就能看出来,孔老爷子说的没错,邱志全对青铜器是很熟的。 “卧槽!” 兴奋的爆了句粗口,邱志全大声说道:“行啊兄弟!今年我老邱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儿,就是特么5月29号去文化市场看店了!” “说吧兄弟,在哪开席?!” …… 挂断电话,我又联系了许哥。 青铜器他肯定搞不定,但玉器他对桩,那套宗室玉器正好出给他,算是还一还上次帮忙的人情。 许哥人就在赤峰,来的非常快。 见面后他直接一掏兜,摸出三个红布包递给我说:“在庙里上过香了,原本我是打算盘盘再给你,既然你要出货,那你就自己盘吧。” 我心里一喜,忙接过布包打开。 是一对刚严卯、一枚司南佩,以及一件玉翁仲。 和田白玉材质,油润度非常棒,尤其刚严卯,刻文十分清晰,形制属西汉无疑。 这跟郝润手里的工字珮放一起,正好凑足辟邪四件套。 “谢谢许哥啊。” 我笑道,想了想又说:“那这样,我也就不跟你提钱了,咱上楼看货,一会我给你打折,指定不能让你吃亏。” “行,你说了算!” 这也就是当年。 换今天我要这么说,许哥立刻就得蹦高儿。 按当时的行情,刚严卯最贵,如果材质是普通的地方白玉,全品的市场价大概八千到一万的样子,和田玉籽料的话,可以顶到三万。 现在么…… 别看就不到三公分的两个物件儿,即便是明仿清仿的,也得二三十万起步。 要真正好的,两汉时期的,前段时间有成交案例,六百五十八万五千! 当然了,这个东西也不能全说是炒。 刚严卯是汉代流行起来的,而两汉时期的刚严卯,存世量确实很少。 因为在汉代,这个东西存在等级限制,按《后汉书》中的记载:佩双印,长寸二分,方六分。乘舆、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二百石以至私学弟子皆以象牙。 这里的双印,说的就是刚严卯,因为在这段原文的后边,明确了刚卯严卯的刻文。 因此但凡是白玉材质的,肯定是列侯以上的级别,至于犀角象牙什么的,那玩意埋进坟里,扛不到宋朝就烂成渣渣了。 可要说后世仿造的,我觉得真不太值。 如果有特别喜欢这个东西的,其实可以自己做,选两块成色好的白玉料,等到正月卯日卯时(凌晨5点)动刀,两小时内做完就行了。 注意:必须是卯时之内完成,不然就不叫刚严卯了。 不过现在牙机什么的也不贵,熟练熟练操作,制作的难度倒也不大。 其中刚卯刻文三十四字,内容是: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严卯刻文三十二字:疾日严卯,帝令夔化,慎尔周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刻的时候要刻成殳体字,具体长什么样,大家网上找找就可以了,很好找的。 值得一提的是,刚严卯的辟邪属性非常强,这点大家看刻文内容应该就懂了,这也是我建议喜欢的人自己做的原因,因为他的辟邪能量来自于刻文,而并非是材质本身。 说白了你就是用山桃木来做,做成了它也一样是刚严卯…… 宗室玉器连大带小一共十二件,我们这批货等级高,许哥底子一般,即便我给打了不小的折扣,也是咬着牙才全部吃下。 不过他也没白冒险。 这批货他赚了不少,等几年后,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能直接从姚师爷那拿货的选手了。 下午。 瘦头陀和邱志全都要晚上才到,一时闲着没事儿,我就跟郝润要了工字珮,在镇上找了家首饰店,将四件套编成了手链,考虑到南瓜也没有辟邪物件,我就又把雷公墨念珠仔细编串了一下,送给他随身佩戴。 这货很高兴。 拿到手里就开始来回来去的猛搓,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完后问:“哎,你们看我,像不像得道的高僧!” 转了转眼珠,郝润接话道:“像,瓜哥,要不我给你取个法号吧?” 南瓜一愣,问什么法号。 郝润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说:“就叫……智障!” 噗嗤—— 四人瞬间哈哈笑成了一团。 晚上九点,瘦头陀和邱志全相继赶到。 见二人都一副风风火火的架势,我知道,我们的钱包,要再一次鼓起来了…… 第397章 出货 上次出李释缘那批货时,瘦头陀和邱志全见过一次,如今再次碰面,二人都显得十分从容。 握了握手,瘦头陀笑着问:“邱老板,上次那匹大骆驼,挣了不少钱吧?” “没没” 邱志全哈哈一笑,摆摆手就说:“哪有的事儿,保本儿而已,小挣个仨瓜俩枣的,比不上黎老板山高水长。” 这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否则之前接到我电话时,邱志全不可能那么开心。 不过我也好奇,因为上次那件三彩加蓝骆驼载胡俑,邱志全可是砸到了噎脖子的价儿才拿下,真想不出他究竟找了什么样的买家,居然还能让他大赚一笔? 后来才知道,其实载胡俑他一分钱都没卖,送给某个喜欢唐三彩的大佬了。 作为回报,大佬给了他媳妇某个项目,估计实际的盈利,载胡俑成本价再加一个零都不止…… “你呢黎老板?”邱志全反问:“听说王先生的基金会快落地了,这掌舵人,怕是非你莫属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 瘦头陀露出一丝苦笑,叹道:“这人呐,不服老就是不行,跟那些年轻人放一起,真是不够看呀!” “谦虚了不是?” “我可听说……” 见二人越聊越跑偏,我不自觉皱眉。 心说这么喜欢闲扯?那要不你俩过吧!还买什么货? “咳咳!” 用力清了清嗓子,我道:“二位老板,这边来。” “嗐!” 邱志全拍了下大腿:“你看咱俩这,多不讲究儿?对不住啊沈老弟!”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儿,而后健步来到套间门口,推开门伸手说:“两位,请。” 二人对望了一下,邱志全走先。 走到门口的刹那,他气息不自觉就是一滞,双眼死死定格在了编钟上。 接着他眯了眯眼,脸上涌现一抹严肃,脚步无声的进了门。 随即瘦头陀也来到门口。 粗粗扫过一遍,他看向我小声说:“小沈,你哪是搞的点子?是搬了半个小博物馆啊!” 我笑了笑,心中难免有得意。 这才哪到哪? 真要把所有货都放一起,那才是妥妥的馆藏阵容。 这话并不夸张。 如果加上老孙拉走那一半,姬伯大哥的这一票陪葬品,足够撑起一座县级乃至市级的博物馆了。 哎~ 可惜! 尤其七鼎六簋和小方鼎,跟我没缘分了! 咚———— 这时,邱志全勾起一只甬钟,轻轻敲出了一记钟鸣。 待到声音散尽,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瘦头陀道:“黎老板,匀给我呗?” 瘦头陀思索片刻,直奔中山铜虎和错金酒器。 他没说话,只是上手轻轻摸了摸。 这意思很明显:编钟可以给你,但这九件东西,你就不要跟我抢了。 邱志全皱眉考虑片刻,冲我道:“老弟,说个价!” 我脸色有些不好。 他妈的! 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这俩人就特么抱团儿了?我还指望着他们竞价呢! 盘算几秒,我深吸口气,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二!” 噗嗤—— 邱志全直接一笑:“老弟,上大拍才有可能到这个价儿,你实在点儿,从新说!” 编钟这个东西,价格跨度非常大。 因为它的数量不同,级别就不同,做工和音色也会有差异。 按当年的行情,如果单套不超过十二件,汉代的大概十多万就能拿下来,战国的要三十左右,春秋的一百上下,至于西周的,那不太清楚,没听说什么人卖过。 如果介于十二件到十六件之间,上述标准翻一番,达到二十四件,就再翻一番。 我们这套的数量比较奇特。 甬钟、纽钟各九件,合计十八件,另有编磬十件。 这个数量超过了卿级,但没有达到诸侯级,属于相对罕见的中型组合,因此我的心里价位,是三百五。 搓了搓下巴,我走过去拍拍编钟就说:“邱老板,你也是识货的人,东西好坏、级别高低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同样的玩意,除非你去河南、陕西、长沙,不然说不定,这辈子也就是再收这一次!” 故意提到河南,我算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他为什么去山东? 就是因为老大跑了,他在河南混不下去了。 而山东地区虽然也有东周战汉的大坑,但总归还是不如上面那三个地方,市场上的主流品类,大体上是以瓷器为主。 注意,这里我说的市场不是整个古玩市场,而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市场。 邱志全想了几秒,扣住我肩膀说:“兄弟,这趟你能想着邱哥,属实是给我面子,一口价,这些!” 话到最后一字,他冲我摊开了手掌。 卧槽!可以! 我立即攥住他手,呲牙说成交。 而后我看向瘦头陀:“黎老板,咱也不是头回合作,一对中山铜虎、错金提梁卣、两件铜壶、四只耳杯,也这个价,咋样?” 瘦头陀嘴角抽搐:“小沈,就说我有人报账,你也不能这么砍我呀?” “三百五,你看咋样?” 程涛说过,中山铜虎极其少见,出货价不会低于二百。 剩下的七件酒器…… 说实话,虽然是错金工艺,但也就提梁卣够看点儿,因为提梁卣在青铜器中,算是比较少见的器型,而铜壶只要不是方的,比鼎强不到哪去,至于耳杯,只要大件儿谈好了,好些时候,都可是以直接送的。 这没办法。 市场行情就这样,因为上边提到那三个地方的同行们,都特么太能干了! 别的不说,就河南洛阳。 也就是在我入行那一年,洛阳纵横文化城正式开始运营,要有那个时候去过的小伙伴自然就会知道,那青铜器,真特么跟大白菜一样,完全是随处可见。 不夸张的说,当时要想让那里边的人说一句“开眼了”,我估计得是九鼎、传国玉玺、兰亭集序这级别的物件才行。 至于瘦头陀所出的三百五,我估计其中二百八都是看在了中山铜虎上头。 挠了挠头,我说三百五就三百五,三百五我也是赚的。 当然,后半句是在心里说的。 因为他俩并不清楚,这一趟活儿里,找墓我只负责参谋,刨土我全程副手,不仅一分钱成本没掏,等到活儿干完出了事儿,我直接跑路了…… 说白了。 这趟我干的是土工的活儿,分的却是支锅的货!别说三百五、五百,卖五十我也跟白捡似的! 第398章 去广东? 大货出完还有小货。 次级礼器中,成套的都被秦林挑走了,还剩下一些散件。 这里说明一下,就是大夫级以上的墓葬中,次级礼器基本不会出现散件,都是成套陪葬的。 我们手里有散件,是因为这批东西不是出自椁室,而是出自陪葬坑,有一部分被压坏了,没有拿,所以就产生了散件。 除了常见的酒尊、爵杯、小圆鼎之类的,有三样还算凑合,分别是一件波曲纹双环青铜缶,一件兽足云纹青铜俎,以及一件主体为蟠虺纹的青铜钲。 其中铜缶是酒器,铜俎是切肉、放置牲体的案板,铜钲也是乐器,但要更偏向于军乐属性。 这三样器物,大家平时听说的可能不多。 然而实际上,先秦时期,只要是大夫级以上的墓葬,基本都能刨得到。 价格的话,青铜钲稍微贵点儿,大概十到二十这个区间,另外两样看纹饰品相,通常情况下,单件儿不会超过十万块钱。 说句不好听的,毕竟就是个酒瓶子和菜板子,还能指望它卖多贵? 最后邱志全给了个吉利数,六十八一枪打了。 总数没上八位,我有点不高兴。 但好在针首刀钱范还没出,我打算卖给老疙瘩,料想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件东西,能掏个我满意的数字出来。 至于玉贝币和牙饰,这我都留下了。 一方面是出给瘦头陀他们,价格不会太高;另一方面,是这些东西不危险,装包里也不怕查,因此我打算在手里存一段时间,再攒一些小玩意儿,然后找个古玩市场,自己往出卖。 得益于之前白云宾馆的经历,我意识到只要货没问题,摆摊也是不少赚钱的。 十点半。 看着二人将所有货全部提走,我来到把头房间。 刚一进门,南瓜立即兴冲冲跑上来问:“咋样啊川哥?卖的咋样?多少钱?”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咋呼,而后走到把头面前道:“把头,九百挂了个小零儿,铜范我没出,指向性太明显,我打算卖给四平人,争取破个千,货款的话,明天银行上班就打过来。” “嗯。” 把头略微点头道:“可以了,已经不少了,平川,你心气儿太高,以后要学着习惯,不是所有点子,都能动不动几百上千万的。” “干咱们这行的,安全是第一位,第二位才是赚钱,有得赚、能吃饱,就该知足了。” 我点点头说嗯,我记住了把头。 实际上我心里在想:“把头,你落伍了,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现在时代不同了,就得朝着把把上千的方向努力,才能尽快成为身价过亿的富翁!” 没错! 身价过亿。 这是我当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所谓见识决定眼界,年初的时候,长海叔分我十万块钱,我就觉得不少不少的了,但随着入行时间越来越长,见到的人越来越多,我深刻的认识到,什么才叫做有钱。 百万、千万,都不算。 只有过亿才算。 这是千禧年的标准,换成现在,过亿也特么不好使了,随随便便一个小县城,都能轻飘飘揪出来一把…… 咚咚咚! 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敲响,是瘦头陀来了。 进门后他边走边抱拳:“陈师傅,别来无恙。” 把头站起身还了一礼,伸手道:“请坐吧。” 待二人主宾落座,我便规规矩矩站到把头身边。 我发现了一个特点。 就是把头面对瘦头陀时,从来都很客气、很恭敬,但我很清楚,无论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把头都并不怕他。 关于这个问题,后来我问起把头,他告诉我,买家和卖家,永远都不会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混的太熟,到某一天需要翻脸的时候,你很有可能就会犹豫,从而错失了先机。 一番寒暄过后,瘦头陀胳膊拄着茶几,靠近把头道:“陈师傅,之前我曾经说,要送您一个点子,眼瞅着快到年底了,不知道……您老的意思是……?” 我瞬间精神了,心说这胖子可以,还真守信用! “平川…” 把头唤了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 我立即会意,掏出烟给把头点上,然后一边给瘦头陀散烟一边问:“黎老板,有了今晚这一批,你还缺货呀?” “哎……” 瘦头陀叹了口气:“刚才邱志全是谦虚,我是真没谦虚,我那三个竞争者收上来的货,那是一点儿都不次啊!” “黎老板…”我打着火机凑过去。 “哎好,谢谢。” 点着眼抽了一口,他看向我道:“丹江口知道么?” “丹江口?” “对。” 我转了转眼珠,心里顿时一惊:“难道是西周楚墓?” 跟程涛混了那么些天,南派地界上的事儿我也了解了不少,其中最多的就是楚墓。 目前已知的楚国国君墓,都是春秋中后期到战国的,西周至春秋早期的尚未发现任何一座。 当然了,这是官方说法。 程涛告诉我,春秋早期的也有,但西周时期的,确实是没有发现。 按史料记载,楚国初代国君熊绎受封楚地,国都立于丹阳。 这里说的丹阳并非江苏丹阳,而是古丹阳,虽然对古丹阳的实际位置有争议,但无论考古界还南派,主流上的观点,都认为是河南淅川县丹江与淅水的交汇处。 这地方现在已经被水淹了,变成丹江口水库了。 而按照惯例,国君墓葬一般会在都城附近,所以无论考古界还是南派的同行们,主流观点上都认为,从初代国君熊绎到第十六代国君熊眴的墓葬,应该都在丹江口水库的水下区域。 因为到第十八代国君,楚文王熊赀时,就将都城从丹阳迁到了郢都(湖北江陵)。 那么问题来了,第十七代呢? 很简单,一起迁过去了。 第十七代国君是楚武王熊通,他是楚文王的老爹,要不迁走的话,从江陵到淅川将近四百公里,楚文王给他爹上个坟都得走半拉月。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爷爷呢?第十六代就不管了么? 也很简单,楚国第十六代国君熊眴,他就不是楚文王的爷爷,而是他大爷,他爹熊通在他大爷死后,把他堂兄干|死了,然后才上的位,所以第十五代国君熊坎才是他的爷爷。 这要是迁过来,估计他爹就得三天两天的挨骂,索性连同老祖宗一起,都留在河南老家吧…… “西周楚墓?” 瘦头陀皱了皱眉,摇头说:“那倒不是,是均州古城,静乐宫宝藏。” 窝操?! 我又是一惊。 这个我还真知道,刚入行的时候就听周伶讲过。 她告诉我,传言说丹江口水库下面的均州古城中,藏着一座“静乐宫”,自民国以来就有“小故宫”之称,里边放着无数皇家珍宝,水下的“棂星门”石牌坊,就是明代皇家建筑的象征! “不是?” “那东西真有啊?出啥了?” “当然了…” 弹了弹烟灰,瘦头陀说:“不光静乐宫宝藏是真的,张献忠江口沉银、四川石达开宝藏、千岛湖方腊宝藏,这些都是真的,只不过还没有大规模发掘而已,至于具体出了什么……” “这个抱歉,我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们,独一无二。” 听到这话,把头缓缓点头道:“无妨,你说你的点子吧。” “好!” 瘦头陀顿时来了精神,一本正经道:“之前说的三个,赤峰的和陕西的已经卖掉了,乌兰察布的还在,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两个,一个在河北唐山,一个在广东佛山。” “陈师傅,小沈,佛山的那个,卖点人跟我说了,最次也是西周晚期,正好佛山离香港不远,搞完了点子,你们可以留在香港过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广东转转?” 噗嗤—— 我直接笑了,广东还有西周墓? 开特么什么玩笑? 西周时期,广东还是不毛之地呢,别说是墓,人都不一定有! 然而万万没想到,后来我听说有一伙人真去了,因为那地方居然真有大坑,具体什么时期的不清楚,但据说出了不少大货,而且还碰上了粽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第399章 瘦头陀的点子 噗嗤—— 一听说广东还有西周墓,我没忍住,当场就笑了。 把头虽然没笑,但明显也有些懵。 估计这也就是瘦头陀了,同样的话要换我说出来,那把头少不了一顿教育。 “咳咳~” 努力憋住笑,我开口道:“黎老板,广东?还西周晚期?那时候广东有人么?这种鬼话你也信?” “听起来是很离谱。” 捻灭烟头,瘦头陀认真的说:“但是吧,今年惠州修高速公路的时候,发现了大量西周时期的墓葬,我打听过,截止到上个月,一期发掘已经结束了,总共清理墓葬302座,其中西周时期的,整整197座,除了玉器,斧、戈、矛一类的青铜兵器,个别墓葬里,甚至还出了编钟和铜鼎。” “陈师傅,小沈,你们都是专业的,这种规模等级明显不是部落,绝对是有过政权的呀!” “……” 把头我俩互相看了看,同时愣住。 没想到,这货居然还能拿出实际例证? 而且他连墓葬数量都说的这么清楚,多半不是假的。 要有对考古比较熟悉的小伙伴,应该就反应过来了,瘦头陀说的这地方,其实就是惠州博罗横岭山墓葬群! 那么西周时期,广东地区到底有没有政权? 答案是肯定的,有。 除去横岭山,09年到10年,增从高速(增城-从化)修建时,又发现墓葬525座,其中470座都是西周到春秋时期的,再往后,15年的榄园岭遗址、17年的沙岭遗址,都是一刨一百多座,而且都是西周到春秋时期的。 因此在西周时期,广东地区不仅有政权,规模绝对还不算小。 毕竟墓这个东西,它不光是有盗墓贼来刨。 光阴流转、山河变迁。 接近三千年的时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座古墓,都悄无声息的,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然而到了今天,那地方前前后后,居然还特么能刨出来一千多座墓葬?那么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繁荣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了,后边说的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 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去。 因为我不可能去香港过年,我要回家给爷爷过周年,然后待在家里,陪奶奶过年。 现在想想,得亏特么没去啊! 粽子? 那玩意儿别说我了,估计就算是把头,使出摧碑手也未必能拿得下…… 思索几秒,把头道:“黎老板,你再说说另外两个。” “对对。” 我跟着点头,随口打趣说:“唐山啥点子?你可别说是清东陵啊,我还没活腻歪呢~” “嗐!” 瘦头陀被我逗笑了,摆了下手就说:“你也太瞧得起我了,那地方你就是敢刨,我也不敢收啊!” “再说了,打从王绍义刨完东陵,那里边还能剩啥啊?” 这倒是实话,东陵基本没东西了。 具体怎么回事儿,我前文中说过,这里就不重复了。 掏出烟散了一圈,瘦头陀继续道:“河北唐山的话,卖点人说,目前他手里有两个点子,一个在迁安,东汉中后期的,规模不算小,据他估计,少说也得四个墓室,而且是原坑,没被盗过。” “另一个嘛……这个他说的比较含糊,说是……额有个叫什么刘屯的地方,当地人管那点子叫大白坟,里边是什么铁索立棺,听着挺邪乎的……” 铁索立棺? 我愣住。 要是普通同行听见这个,估计多半会觉得,瘦头陀是被唐山人忽悠了。 但我不一样,我信。 因为我倒斗生涯干的第一个点子,就碰上了铁索吊棺,里边装着老太监。 吊棺、立棺。 一字之差而已,出现并不稀奇。 于是我理所应当的就想:难道这个什么大白坟下边,也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墓么? 这时,瘦头陀又道:“至于乌兰察布那个,和之前说的一样,至少是南北朝以前的,保原坑但不保出大货,卖点儿人姓李,早年在大同、朔州一代支过锅,挺靠谱的。” “姓李……大同……” 缓缓沉吟了一句,把头问:“是不是‘铁罗汉’李春泉呐?” 啪——! 瘦头陀拍了下手,笑道:“不愧是陈师傅,没错儿,就这个人!” 我想了想,插嘴问:“把头,李春泉是谁,厉害么?” “还行吧…” 把头弹了弹烟灰说:“算是好手,但算不上高手,他爷爷可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大同‘白胡子李’。” 哦? 居然是这个人,我瞬间恍然大悟。 当初还在五里镇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儿,就跟把头打听行儿里的秘闻,把头曾跟我提过这人。 “白胡子李”,本名李守业,精通辽金墓葬的券顶结构,且擅长通过地表植被的长势,判断地下墓葬情况(辽金墓上方常见耐旱的灌木),由于四十岁后须发皆白,被同行称为“白胡子李”。 这也是把头的把头,初代摘星手跟他说的。 据说清末民国时,大同附近的辽代墓,有一半都是这人干的。 直到1928年,由于他太特么能干了,总让同行们捡破鞋,就被同行给点了。 上门抓李守业的时候,察哈尔警务处的人,从他家里搜出了一大票辽代文物,然后警务处就开始“吃两头儿”,一直吃到李守业本人,老死在了监狱里头。 正想着,把头说道:“这样吧黎老板,我考虑一下,明早给你答复。” “那行…” 瘦头陀顺势站起身:“那这趟,就全仰仗陈师傅和小沈你们了。” 片刻后。 关好房门,把头环视着众人问:“郝润、南瓜、小安,你们怎么看?” 没想到把头会问,大家都是一愣,包括我也不例外。 因为我觉得,我是团队二把头,按理说,这个时候把头应该问的是,平川你怎么看才对…… 见几人都是一脸懵,把头语重心长的说:“记住,我也好,平川也好,我们都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想法再多,也不如五个人的想法全面,好的团队,人人都要有想法、有判断力,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把头,否则一旦把头不在,就容易出乱子。” “都好好琢磨琢磨,这一次,你们三个都要发表意见。” 唔…… 还得是把头。 这话说的,就是有道理。 看来我还是太嫩,还需要多多沉淀…… 第400章 计划敲定,出发! 半夜,房间里。 各自思索了片刻,郝润率先举手:“把头,我记得平川说过,汉墓厚葬成风,十室九空,但要是原坑,出货量一般不差,南北朝战乱频繁,点子都比较穷,而且唐山近,乌兰察布远,我觉得咱们应该去唐山。” “我觉得不行。” 小安哥摇头说:“之前我听邵薇讲过,她在川西待过一段时间,说那边的点子不好干,因为川西地区,历史上多地震,好些墓都塌了,唐山以前也地震过,搞不好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再一个,夏天咱们在青州搞的那个点子,不也是南北朝的么?出货量也还行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去乌兰察布。” 卧槽? 我挑了挑眉毛,上前挤眉弄眼的说:“可以啊哥,你说这点我都没想到,行,没白跟人家交流!” 察觉到我目光中的狡黠,小安哥顿时脸红,慌忙低头点烟。 “咳~,额……就、就闲聊了几句,也妹往太深了说……” 还是那句话,当时我还小,想法很单纯。 这要换了现在,我铁定得接一句:“那是!说能说多深?得做!我安哥靠的是真枪实弹!不是嘴皮子!” “你呢南瓜?你怎么想?”把头看向南瓜问。 “嘿嘿~” 南瓜得意一笑:“把头,我觉得安哥和郝润姐都太保守了,什么应该去哪?应该都去!” “人家既然找了三个!明摆着就是想让咱干三个!那为啥要选一个?要我说!咱就先去乌兰察布!然后南下广东!再北上唐山!干完了正好过年!” “……” 我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这货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套话! “呵呵!” 郝润笑道:“瓜哥牛逼,感情的,那墓就是大白菜,你过去一薅就完事儿了是吧?” “就是!”小安哥跟着说道:“打窝、做饭、回填、出货,来回来去的赶路,一个点子平均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星期,平川腊月还要回家呢,咋可能干完?” 南瓜圆脸一僵,这才想起我到了腊月就得回家的事儿,挠挠头支支吾吾就说:“额这……这……额那三个干不完,咱干两个呗……” “行了…” 把头挥了下手,看向我道:“平川,你做个总结吧。” “好的把头。” 我点点头思索几秒,开口说:“把头,我觉得东汉中后期的点子,没啥大意思,因为这个时候,乌桓就打回来了,唐山归属右北平郡和渔阳郡,整体上算汉朝的边境,出肥坑的概率不大,而且安哥说的因素也要考虑,所以……我同意安哥的想法,咱们应该去乌兰察布。” 其实我明白,这些东西把头肯定都想的到。 他让大家讨论,主要还是想锻炼一下郝润他们三个,提升大家的整体实力。 这就是团队把头,真正合格、优秀的团队把头。 人脑子里想的,从来都不仅仅是盗墓,而是怎么样更好、更完美的盗墓! 包括姚师爷。 之前他让我帮他带青年团,出发点也是一样的。 “嗯。” 略微点了点头,把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平川,抓紧联系四平人,把铜范出掉,等分完了钱,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三天后出发!” …… 隔天下午,老疙瘩如期而至。 还没到十二月份,之前我出给他们的三角鹰洋,也就还没有上拍,因此直到这个时候为止,老疙瘩依然觉得他们会大赚一笔。 当然了,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铜范的交易过程十分顺利,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废话连篇的跟我砍价,只简单还了几口,我觉得差不多,就把东西给他了。 见他一副行事匆匆的架势,我有些好奇,便问:“啥情况啊张叔?看你这着急忙慌的?” 老疙瘩左右一瞅,见车周围没什么人就说:“岫岩,出了个不小的钱坑,金代的,当地一伙儿人盯上了,不太好搞。” “金代的?” 我一惊。 和辽钱一样,金钱也不少出大珍。 尤其天眷通宝、皇统元宝、崇庆元宝这三种,存世量均小于五枚,都是不输辽上八品的存在。 “咋样啊小沈?” 老疙瘩笑着问:“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去参谋参谋?小晴也在,打从上次分开,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啊?” 我愣了愣,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道妖媚的身影,以及一张俏丽的脸蛋儿。 惦记我? 惦记着坑我还差不多? 再不就是她看我年轻,惦记着占我便宜! 嗯! 这很有可能! 心里这么想着,我说:“算了张叔,筒子这东西我不太擅长,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赶明儿哪天碰上什么大钱坑,我先联系你就是了。” 老疙瘩也明白我志不在此,否则就冲他上次开出的价码,我早跑过去跟他混了。 因此他也没过多寒暄,互相握手道别后,开着车就走了。 下午,所有货款到账。 把头不知道上次我们帮他还钱的事儿,居然还翻出账本,叫我拿着他的卡去银行打钱。 我不想让把头难堪,更不想听他说什么“不要你们的钱”之类的,就没声张,拿着卡出来晒了半个钟头的太阳,然后回去跟他说办好了。 后续两天里,也没啥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 不过要说没做的事儿,那的确有一件。 就是我曾经计划着,去帮有田大爷,看看他家的坟地。 结果把头不同意。 他说他虽然没看到,但听我叙述,他觉得当年李先生给海家用的,应该是一种叫做“欺天换地,续禄生根”的办法。 这就是让海老太爷先埋七代祖宗,再埋他自己的原因,如果直接埋他自己,这块宝地的贵气,海家人是受不住的,需要让做过官的七代祖宗,先过来缓冲一下。 而李魁光既然破了海家的风水,海家却还能传这么多年,并且每一代,都能出那么一两个好人,这就足以说明,当年李魁光是留了余地的,不然的话,海家肯定早就绝户了。 把头说李魁光号称“漠北地师”,有元代《铁冠葬经》传承,是能跟“摘星神算”范老祖平起平坐的选手,即便过了将近二百年,人家的手段,也不是我这种小土工能破的了的,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如果我实在闲着没事儿,可以买点东西去看看海有田,尽份儿心意就行了。 虽然不太信,还是照做了。 也就是那一次,我跟有田大爷聊了聊,得知包家的藏银,还有! 不过我真没心情再去找了,因为这玩意太费劲,远不像古墓那么方便,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另外就是,地址我已经告诉了四平人,要再回头去找,虽然不坏什么规矩,却也还是不太好…… 于是乎,第四天一大早。 擦着朦胧的夜色,帕杰罗开出敖汉县城,朝着乌兰察布,渐渐远去了…… 第401章 口气不小 路程蛮远,全段下来将近八百公里,我们早起天不亮就出发,晚上太阳落山了才到。 关键路况太差了。 我感觉七成以上都是砂石路,柏油马路简直少的可怜,尤其从克旗到锡盟,需要穿越浑善达克沙地边缘,车子动不动就得来段儿越野。 这得亏大家都在外蒙混过,不然搞不好我们就得陷到沙窝子里。 那时候,乌兰察布还不叫市,而是叫盟,首府驻地在集宁(县级市),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年之后才改成的地级市。 怎么说呢? 就挺朴素的吧。 尤其到了这个时候,草也不绿了,天也不蓝了,放眼看去,哪哪都特么光秃秃黄了吧唧的,如果不是进到集宁城区后,大街小巷的牌子上都有汉字,我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温都…… 晚上下榻在市宾馆。 这地方倒还不错,用他们当地人的话讲,“牌(pǎi)儿气的很”! 这里多说一嘴,就是内蒙的普通话口音很有意思,由于东西跨度太大,完全是一个地区一个样儿。 蒙东紧靠东北,说话偏东北口音;中部以包头为中心,整体上是大同包头张家口味儿;等到了蒙西,银兰官话和“馕言味儿”就又上来了。 八点钟。 照例开了间套房,把头在里间,我们在外头,而后经瘦头陀的引领,我们见到了卖点人。 铁罗汉,李春泉。 这人六十多岁,个头儿和我相仿,干巴精瘦,很有老派把头气质。 而且由于把头没露面,他一见到我们这群小年轻,顿时就皱起了眉。 “黎老板,咋回事啊?” 瘦头陀笑呵呵散着烟说:“李爷,别看小沈兄弟年轻,却是名师出高徒,英雄出少年,你放心就好了。” “哦?” 李春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我一圈,而后微微一笑,三指轻轻搭在袖口,抱拳缓声说道: “那老夫,倒要请教请教。” 三指拢袖是老礼数,问的是我的辈分。 我右手拇指叩住食指指端(平辈礼),略微高抱拳说:“不怕李爷笑话,我码头朝东可见西山月亮,但今年头回挂鞭走马,灶头没火不敢开席,这趟是黎老板送了葫芦,老家人给搭了个梯子,还望李爷赏个金面。” (我把头很是牛逼,但我刚入行,没啥名声,不敢说出来给他丢脸,这趟活是黎老板做出资人,把头有意让我历练,希望你给个面子。) 留意到我的动作,李春泉又说:“分金定盘观星斗,闻土辩色看龙楼,翻膛破壁开阴|门,点灯摸黑洗铜柜,还请小元良赐教一二,在何方分过山甲,又拆得几道丘门?” (看风水找墓、实地探墓、土工打洞、下墓扫货,你都干过什么活儿,在哪些地方盗过墓,能破解什么样的墓葬?) 我淡淡一笑,认真说道: “星斗指路,远远看过几道阎王帐;招子昏亮,多少闻得出五花夯;杆子虽新,也破过一二琉璃顶;胆子不大,少翻过几回老肉粽,淮河以北掏过腥,长江沿岸未划船,老元良心明眼亮,若信不过晚辈的摸金搬山术,咱随时愿给您唱一出夜探枉死城! (你说这些我都会点儿,北派地界干过,南派没有,你也是有经验的,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呵!” 李春泉露出一丝轻蔑:“年纪不大,口气是真不小,那好……” 话一顿,他从包里掏出个黑塑料袋递过来,并说:“小伙子你就给说道说道,这是个什么物件儿?” 靠! 我一惊,心里顿时有点打鼓。 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还带了东西,这要是看不出来,那可丢大人了! 深吸口气,我接过塑料袋打开,就见里边是一大捧土。 我捏起一撮仔细查看,发现土质很细很均匀,颜色偏浅黄,中间夹杂着少量褐色的纤维状碳化物。 伸出舌头舔了舔。 被唾液润湿后,能感觉出来比较黏,有股子淡淡的臭味儿。 “这是……” 唰—— 脑海中闪过一个东西,我呸的一下将土吐出,说道:“李爷,我要没看错,您这一捧是地仗,从灰池子里抠出来的,对么?” “窝操?!” 李春泉脸色骤变,重新打量起我来:“行啊小兄弟,还真是有几分眼力!” 什么是地仗? 通俗解释的话,就相当于古墓的“墙面”。 如果在北方地区,也就是李春泉带来的这种,核心原料一般是细黄土、舂过的麦草,以及猪皮胶或牛皮胶这三种;中原地区差距不大,只是偶尔会加细沙和红黏土;南方地区黄土相对少见,不从北方购买的话,会以高岭土为主,填充纤维多用稻草和稻壳,粘合剂是糯米汁和树胶。 至于灰池,这个很好理解。 就是墓葬建造的过程中,会在工地外围挖一个池子,在池子中制作地仗泥,做好后挑进墓室,给墓室抹墙面。 不过要注意,这一步做完了,还不一定就是我们说的“地仗层”。 碰上等级高的墓葬,工匠们会在这层表面,再刷上一层白灰,简单理解的话就相当于“刮大白”、“做墙漆”,然后才是完整的地仗层,并且会在上头绘制壁画什么的。 而如果是皇室、封疆大吏一类的超高等级,白灰层和底层之间,还会有一层优质黏土,形成三层地仗,尽管材料一般,但细致程度,绝对超过现在大多数人的家庭装修。 等到地仗层做完了,灰池大多就地掩埋。 南方地区湿润,时间一长,随着地下水渗漏,植物根系的破坏等因素,这东西通常留不下来,而北方地区干燥,相对就多见一些。 此外像深宅大院、佛塔古寺的周围,也常常出现类似的灰池,只不过原料上相对更精细一些。 我听京津地区的同行说过,八十年代八大处施工,就刨出来过不止一处的白灰池,池子里的灰质极其细密,是纯白灰加蛋清加糯米汁做成的,拌上水甚至还能用。 他们告诉我,这是古人填埋的时候做了措施,故意保存下来的,毕竟宅院、寺庙什么的属于阳间建筑,存在修缮需求,原装的东西用起来,往往要比后做的好。 将塑料袋放到茶几上,我略微点了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因为甭管砖室墓还是石室墓,等级高的墓葬才会用地仗,平民和一些小规模家族是没有的。 当时了解的还是不够多,不太清楚这个界线具体卡到哪里。 后来专门研究了一下,我认为,如果是魏晋隋唐时期的墓葬,基本县官以上的级别,大概率就会出现单层地仗了。 抬手示意李春泉坐下,我客气的给他上了颗烟,然后问:“李爷,什么价?” 第402章 成交看点子 这趟活儿虽说是瘦头陀出资,但价格还是要我来谈的,毕竟古墓这方面,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而问到价格,我不自觉得,就想起了年初时,长海叔买点儿的那码事儿。 很明显。 就徐老二那货,真是特么要多业余就有多业余。 当时他是先领着我们去看点子,完后才谈的价格。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呀? 地方我都知道了,我就说搞不定不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我再请你吃饭,把你灌醉,趁着半夜偷偷把活儿一干,再然后拿着货溜之大吉,你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专业的团队,自然也不太可能认识什么专业的卖点人,因为真正专业的,是不会把点子卖给野路子的,否则一不小心,往往就是三年起步。 除了这一条,真正专业的卖点儿人还有两条规矩。 一是不亲自下墓,二是不会卖假点子。 毫无疑问,跟徐老二相比,李春泉是极其专业的,我完全不需要担心,他会拿某个寺庙、宅院旁边刨出来的地仗土蒙我,而这个点子我也相中了,所以就直接问价了。 “呵呵~” 李春泉笑着点头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就冲小兄弟这份干脆,我老李也得说句后生可畏呀,行吧!南北朝的点子,出货量不敢保,一口价,十二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什么失误? 就是没问他怎么确定是南北朝的。 但稍稍盘算了片刻,我感觉他价格要的也不算高,便点点头伸出手:“成交!” 以免小伙伴们不好理解,这里简单说一下当时点子的行情。 通常来讲,在确保原坑的前提下,我们这行第一档的自然是商周坑,无论深浅,一般没有低于十五万的,要再整出点儿青白膏泥、铜绿锈色什么的,轻轻松松就能上到二十、三十这样儿。 第二档是春秋战国坑,如果没到八米深度,多在十到二十之间,八米以上,多两米加五万。 第三档是两汉坑和唐坑,标准和第二档一样,不过深度卡在六米,因为汉代坑和唐坑但凡超过六米,就极有可能是列侯或开国县侯级别的。 不要觉得列侯和县侯很低。 两汉时期,如果你不姓刘,列侯就是天花板,像咱们熟知的留侯张良、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温侯吕布、汉寿亭侯关羽,这全都是列侯,其中关羽的亭侯,还是列侯级别里最低的一档。 要知道,那可是关二爷,威震华夏的关二爷啊! 不也就混个亭侯么? 所以说,李广难封是有原因的,抛开他个人的问题不谈,更在于侯爵这个级别,实际上是非常高的。 至于唐代,开国县侯食邑千户,基本对标汉代乡侯。 而两汉坑和唐坑中,如果深度能达到八至九米,就可以奔着公主、郡主、无王封号的皇子、世子使劲了。 第四档是宋元明清坑,除非是亲王、郡王级别,否则几米就是几万,受限于时代,很少有超过十万的。 第五档就是这个魏晋南北朝了,原因之前说过,这个时候太乱,大家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墓里往往比较含酸,大多数也就是三五万、七八万的样子,一般不超过十万。 李春泉这点子能卖到十二万,一是他敢保原坑,二就是这个点子有地仗层。 此外,除了深度和朝代,点子的定价还有个因素就是地区。 就拿以周秦汉唐,四朝文明定鼎天下的陕西来说,如果是西周坑,它肯定没有河南的贵,但如果是汉唐坑,那河南的又绝对没有陕西的贵,因为不同时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不一样的。 等到魏晋南北朝,大体上是中间便宜南北贵的特点。 因为这个时候,中原地区打的是最乱的,长城以北和长江以南相对稳定,点子的出货量也偏高一些。 嗯…… 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不好意思哈,下次我注意,这次就这样吧~ 见点子谈成了,瘦头陀也不废话,立即拉开包点出十二沓现金放到了茶几上。 “李爷,您点点。” “不用。” 李春泉摆摆手说:“就冲这小伙子,这趟买卖绝对没问题,额……那你们看咱是现在去?还是等明天天亮?” 我想了想道:“天亮吧,天亮看的清楚一点儿。” “好,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大堂恭候几位。” 待瘦头陀送李春泉离去,我赶忙推开套间房门,跑到把头身旁,屁颠颠的问:“把头,那个……我、我刚才表现咋样啊?” 把头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道:“凑合~” 嘿! 夸我了! 把头对我要求一直比较严格,如果我有问题,他绝对会指出来,说凑合就说明他很满意,属于是在夸我,我心里瞬间高兴的不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我带着小安哥和南瓜来到楼下,再次见到了李春泉。 “诶?” “李爷,这位是?” 有点意外,李春泉居然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个女人。 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筒靴针织帽,穿着一件原色过膝的貂皮大衣,模样很是俊俏。 “哦…” 拍了拍貂皮妹子的后背,李春泉说:“这是小雅,我干闺女,平时帮我看店,不算外人,我带她去见识见识,将来打算让她接我的班,小雅,这位是小沈老板,叫人。” 叫小雅的女子看了我两秒,伸出手展颜一笑:“你好,小沈老板。” 我轻握了一下,点点头回了句你好。 片刻后。 跟着李春泉的黑色奥迪,帕杰罗开出停车场。 走了不到半分钟,南瓜的圆脸立即从中间伸了出来。 “川哥!” 冲着奥迪车扬了扬下巴,他狐疑的说:“我咋觉着,这个李爷的干闺女有点儿不正经呢?他不会是人老心不老,有事儿闺女干,没事儿干闺女吧?” “艹!” 我道:“看你这话说的,真特么难听,李爷咋招也是个正统北派,别瞎说!” 南瓜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探着头继续张望。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这行里虽然女的不少,但没听说过哪个男性把头,会把衣钵传给女人的,而且还是个干闺女。 还接他的班儿? 大晚上接么? 上午十一点,车子来到凉城县。 经过岱海之后,李春泉没走多远就下了公路,而后又走了十几分钟,见他车子缓缓停下,我逐渐皱起了眉。 因为,他停车那地方旁边,居然是个沙场! 靠! 这个点子,该不会在沙场里吧? 第403章 不正经的专业选手 沙场都懂吧? 就是河道旁边筛沙子的地方。 现如今经济发达了,赚钱的路子多种多样,年轻的小伙伴们,对这类东西可能不是很了解。 但实际上,85年到05年的这二十年里,卖沙子是一条相当热门的发财之路。 毫不夸张的讲,很多房地产老板、矿山老板,他们发家的第一桶金,都是从河道里淘出来的。 而沙场这个东西,它不是光有河就行,还得有沙子。 那怎么样才能有沙子呢? 两个字,沉积。 因此但凡具备采砂条件的河流,少说也得经过上百年的流淌,才能积攒下一定数量的天然河沙。 这特么可不妙啊! 因为河道周围的地下水资源丰富,如果距离够近,那搞不好就会碰见一种,北方地区十分少见的情况——水泡墓。 这和水坑可不是一个概念。 水坑是长时间泡在水里,水泡墓是泡了干、干了泡,泡了再干、干了再泡…… 老话讲: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所以真要是水泡墓,那里头可能啥都剩不下了。 就说我不赔钱吧,但我的目的不是不赔钱,而是挣钱啊! 砰—— 下了车关好门,我抬眼望去,就见河道已经结冰了,采砂作业没有进行,河床东侧有一些高大的沙堆,都用绿色防尘网盖着,西侧有四五名工人,正操着大锤在砸石头(当时这边沙场的机械化程度偏低,中细碎环节大多还是靠人工锤击完成)。 而在那些工人身后不远处,西侧河岸上还有一排活动板房,房顶支棱着一节炉筒子,隐隐有青烟冒出,估计是宿舍什么的。 这时,李春泉带着干闺女小雅走过来,我皱了皱眉,直接就问:“李爷,您这点子,不会就在这个沙场里吧?” “呵呵~” 李春泉悠然一笑,说道:“没错,不过你放心,真要是水泡墓,我不会拿出来卖,那属于砸我自己的招牌,别着急,先过来跟我看看。” 话落,李春泉转身便朝河道中走去。 旁边小雅立即挽住他胳膊,娇俏的说:“慢点儿干爹,我扶你。” “哎,好。” 李春泉顺势握住小雅白白的小手儿,说你也留神脚下。 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越发觉得这俩人关系不正经了…… 几分钟后,我们跟着李春泉走过冰面,来到西岸旁边。 由于常年采砂,河道被破坏的十分严重,不但河床上有很多未经回填的沙坑子,岸边也被刨挖的千疮百孔,好多地方都坍塌成了一两米高的沙土坎子,稍微刮点小风就爆土狼烟的。 朝沙场的方向走了一段儿,李春泉抬手一指:“小沈兄弟,往那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过一瞅,就见几米开外,土坎断面底部,出现了一处极为清晰的条形轮廓,有大概两米长,七八十公分高,受沉积作用影响,条形轮廓整体上有些弯曲倾斜,而在底部位置,还沉积着大概十公分厚的浅黄色细土。 毫无疑问,这就是建造墓葬时,用过的灰池。 而后李春泉解释说,这地方是今年夏天涨水,河岸进一步坍塌后,他过来溜达时发现的。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这么明显的东西,大半年时间过去,点子怎么还在? 很简单,明显归明显,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眼把头。 不然的话,这世上也就剩不下几座古墓了。 大跨步走到土坎旁边,我掏出刀剜下一块搓了搓,又送进嘴里一抹尝了尝,确定这就是昨晚见过的地仗土。 思索片刻,我想起昨晚的疏漏,便说:“对了李爷,昨天我忘了问了,您怎么确定这是南北朝以前的灰池?方不方便给我长长行市啊?” “没问题。” 李春泉略微点头,拍了拍小雅肩膀道:“小雅,你来说说吧?” “好的干爹。” 河道里石头多,小雅的长筒靴有跟儿,好一阵摇摇晃晃才走到我旁边。 接着她蹲下身,指着灰池底部道:“小沈老板,你注意看土里的纤维碳化物,判断一下长度大概是多少?” “长度?” “对!” 按照她说的,我瞪大眼睛仔细看去。 认真观察几秒,我发现纤维碳化物虽然都是扭曲状态,但断茬并不多,能辨认出来是比较长的,而后我挑了几条比对估算了一下,就说大概能有八九公分、十来公分的样子。 啪—— 小雅打了个指响,脆生生道:“这就对了,根据我干爹的研究,晋陕北部这一片,南北朝时期地仗土的纤维料长度,一般都在五到十公分左右,而且主要用料都是麦秸,整体上相对偏粗。” “隋唐时期,纤维长度开始变短,变成三到五公分左右,用料也逐渐多样化,除了麦秸还会加入筋麻,所以这个时候地仗土里的碳化物,粗细程度是不一样的;等到了宋代,长度就变到三公分以下,麦秸也被完全取缔,变成了清一色的细麻料。” 捏起一撮土碾碎,她继续说: “再有就是,看土色也能看出来,南北朝时期,地仗土大多是就地取材,使用地表原生黄土,很大程度上保持了土壤的原色,也就是这种浅黄色的;到隋唐时期,地仗土使用之前,要先筛除砂砾,好些还要用铁锅翻炒烘干,导致土块颜色发灰;而宋代以后,选料更加严格,会使用地下一到两米的深层黄土,色泽是偏向于纯黄的。” “……” 看看小雅又看看李春泉,我身子不自觉逐渐后仰,懵逼了。 牛啊! 真不愧是三代传承的老派把头! 正经不正经的先不管,专业是特么真专业啊! 就一个地仗土而已,居然能叫他给研究的这么细致?! 这也太牛逼了点儿!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 截止到小雅开口之前,我还处于一种自我膨胀的状态。 因为我昨晚先认出了地仗土,而后又被把头夸奖,以至于我感觉,我也是个比较专业的小把头儿。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啥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跟他李春泉一比,我特么简直是差得太远了。 另外,窥一斑而见全豹。 就冲他能把一个小小的地仗土,都给研究的这么通透,别的地方,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深深吸了口气,我走到李春泉身边,虚心请教道:“李爷,那您刚才说,这个点子不会是水泡墓,额……这又是怎么确定的呢?” “呵呵…”李春泉微微一笑,朝前边一处土坎稍矮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上去说。” 第404章 奇怪的问题 走上河岸。 李春泉没再让小雅回答,抬手指着河道说:“这话说出来,小沈把头你可能不信,就是今年夏天,我发现这处地方之后,曾经去凉城县查过水文资料。” 我一愣:“水文资料?” “没错。” 他点点头,认真说道:“咱面前这片区域虽然有河,但是远离岱海的山前冲积扇,根据水利部门三十年以来的勘测数据,和周围几百眼机井的深度判断,咱们脚底下,一共是两道含水层,一层很浅,大概在地表以下一到一米五之间,厚度二到三米,另一层很深,水层顶板至少在地表十五米以下。” “而我这处点子,总共打了三个探点,深度都在八米五到九米左右,就算它亲王级别,挑高五米,也挨不着这两层地下水,所以就算有渗水,也绝对达不到淹墓室的地步!”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 意识到他说完了,我缩了缩脖子,立即就问:“李爷,你啥学历啊?” 他妈的! 这也太变态了? 居然连什么山前冲积扇都整出来了?搞得我这个没毕业的初中学历,都有些听不懂。 “啊?” 李春泉被我问的一懵,而后哑然失笑,开口说:“啥学历不学历的,我就没上过学,直到我十六岁之前,还是一个大字都不……” 话音戛然而止。 李春泉眉头一皱,忽然伸手捂住了肚子。 一旁小雅关切的问:“咋了干爹,不舒服啊?” “嘶~~~” 长长嘶了一声,李春泉一张老脸瞬间皱成了个包子。 “哈……这咋回事?嘶……好肚疼……小雅……快……快给我拿点纸!” “啊?” 小雅边掏包边东张西望:“这、这去哪啊这……也没地方啊?” “没事儿,板房后边就有厕所!” 闻言,我们三个抬头一望。 就见板房后头有一大堆煤,煤堆旁边有个用苞米秸秆围起来的地方,明显就是厕所。 看了几秒,我顿时一愣,脑子里涌现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不会吧? 难道说他这个点子……就在那一片儿? 呲溜—— 正想着,李春泉接过小雅手中的纸,撒丫子就蹿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来是六十多岁的人! 不过这倒也是。 要没这份儿活力,他不能找这么漂亮的干闺女…… 眼见李春泉钻进厕所,小雅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一声说:“额……对不住啊……我、我干爹他……最近肠胃不太好。” “啊没事儿!” 南瓜摆摆手,大大咧咧的就说:“人老了都这样,我爷爷快死的时候,大小|便失|禁半个多月呢!” 艹! 这话叫他给接的,没谁了。 先不说人李春泉离死还远着呢,关键这俩人大概率不是什么父女、爷孙的关系,晚上是要坦诚相见的,讲什么大小|便失|禁,不纯纯恶心人么? 瞪了南瓜一眼,我赔笑道:“不好意思哈美女,我这兄弟不会说话,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雅抿了抿嘴,浅浅摇头。 “诶,对了小沈老板,我听干爹说,你是有传承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不知道……你对古董方面了解怎么样,能不能赐教一二?” 赐教? 我皱了皱眉,心道她多半是为了缓解尴尬,故意转移话题,便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入行时间不长,知道的东西不多,还且得练呢。” 如果放在以前,我说这话绝对是在装x,毕竟古董这一方面,我对自己一直都很满意。 但这回真不是,因为我实在是让李春泉给吓着了。 “谦虚了” “嗯……” 小雅微笑着思索几秒,开口问:“小沈老板,我想问一下,如果是高古的佛经……额我指的不是石刻啊,就是纸质绢帛一类的,这种东西,行情大概如何?” 嗯? 我愣住了。 我以为她是在缓解尴尬,没想到她开口就想让我尴尬。 高古佛经的行情?还纸质绢帛一类的? 这个问题我还真说不太好,毕竟书画绢帛是所有古玩中最难保存的,尤其在墓里,除去李释缘那一次例外,剩下的我就没见过一片完整的,全部都是渣渣。 不过人家既然问了,我肯定不能说我不知道,不然也太现眼了。 略微想了想,我问:“有多高?” “嗯……” 转了转眼珠,她指指灰坑的位置:“比方说,那个时期的。” 我又愣住。 南北朝的佛经? 靠! 那玩意儿,除了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的那一批,我不觉得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同类物件存世。 尤其是南朝经,站在千禧年的角度看,有明确南朝纪年的佛经,当世仅存一件,在英国国家图书馆,是南梁天监五年(506年)写下的《大般涅槃经》卷十一。 这要能打个洞给偷出来,哪有什么行情可言? 我说多少钱,它就是多少钱。 卖给楚老板那种信佛的,估计我就是跟他要一个亿,他没准儿都愿意掏。 再度想了想,我老实答道:“美女,这个不太好讲,南北朝佛经存世量太少,基本就等于不存在,行情这个东西……抱歉,我真说不太好。” “那假设它存在呢?你用你的经验,估计一下呗?”小雅脑袋一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不自觉张了张嘴,感觉莫名其妙。 假设个鸡毛啊?还估计? 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我给估一百亿的价格能有屌用? 深吸口气,考虑到李春泉这一层关系,我耐着性子说: “好吧,如果真有这个东西,保存完好的前提下,你要先看是什么内容,经藏律藏还是论藏,然后要看是写本还是刻本,刻本上限不会太高,写本还要看南朝的还是北朝的,名人写的还是普通人写的,有没有明确纪年什么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没有统一的行情标准。” 呼—— 突突了一大套,我呼吸都有点急促了,心说这回应该能堵住她那张小破嘴儿了。 但不料! 她琢磨片刻,居然又问:“那……如果是北朝,某个大德高僧的经藏写本,大概能值多少钱呢?” 窝操?! 没完没了是吧? 火气上来了,我直接不管不顾了,伸出一根手指就说:“一块钱!” “啊?” 小雅瞬间愣住。 不等她开口,我又道:“卖给我就是一块钱,卖给信佛的有钱的大老板,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察觉到我的态度变化,小雅脸上一滞,当即闭上了嘴。 很快,李春泉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了。 “对不住啊小沈兄弟,也不知道吃啥东西吃坏了,是这样,点子就在煤堆底下,从那打下去应该就是券顶,怎么干你自己合计吧,我不多留了了,我得回去吃点药去!” 说完,李春泉招呼一声,也不用小雅扶着了,一溜烟蹿下了河道,直朝停车位置跑去,倒是小雅又替他说了句抱歉才离开。 不多时,看着飞速远去的奥迪,我不自觉挠了挠头。 什么情况啊这是? 难道故意的? 不至于啊? 毕竟我们钱已经付了,他又事先说明不保证出货,就算是个不好搞的水泡墓,也没必要来这套啊? “川哥!” 南瓜拍了拍我说:“刚才这小娘们儿扯着你好顿问,又是南北朝又是佛经的,她不会是见过这种东西吧?” “……” 我当场一愣。 还别说,一语惊醒梦中人。 被南瓜这么一提醒,我忽然感觉,好像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第405章 抄作业 难道说? 小雅真见过北朝的佛经写本? 这想法出现了一瞬,转念间又被另一个想法取代:刚才是她自发问我的?还是李春泉背后指使的呢? 迟疑片刻,我说:“南瓜,你那个去厕所看看。” “看看?” 他一愣:“看啥啊?” 我说看看李春泉到底拉没拉。 “我艹!” 南瓜顿时一脸腻味:“看这干鸡毛啊川哥?你咋不去?” 我不去当然是因为臭了,于是我立即就说:“快去,我听说乌兰察布有个什么桌子熏鸡,是全国三大名鸡之一,中午我请你吃鸡。” “好嘞!” 南瓜立即跑了过去。 “川子。” 小安哥说:“南瓜不问我也想问,你说这个小雅,她不会是真见过南北朝的佛经吧?” 仔细思考几秒,我摇头道:“够呛,那玩意除了莫高窟藏经洞,就没别的地方出过,我们虽然在外蒙也挖到来着,但都是唐代刻本,估计就算她真见过,多半也是赝品。” “再说了,甭管她见没见过,跟咱都没关系。” 小安哥点了点头,而后瞟了一眼河道里的工人,又问:“那这点子咋搞?不太好弄吧?” 是不太好弄。 毕竟就在板房后头,动静稍微大一点,里边的人立刻就能听见,这是个大问题。 “川哥!拉了拉了!” 正想着,南瓜一溜烟跑回来说:“拉了好大一泡稀,他妈的,这老不正经的,也不知道吃的啥,黑了吧唧的,贼臭!” 我皱眉。 居然还真拉了…… “哎川子,那是啥?” 小安哥拍了拍我,抬手指向厕所的位置。 “哪?” “你站这看!” 小安哥拽着我胳膊往旁边挪了几步,就见距离厕所不远的地方,有处砖结构的小平房。 之前没注意到,是因为从我们站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被厕所挡住了。 “走,过去瞅瞅!” 片刻后,我们三个来到近前。 不算很大,也就是四五平左右,门在南侧,锁头锈的很严重,东西两侧墙面上靠房檐的位置,还各自留出五六个十字形的孔洞。 趴在孔洞往里看去,我们发现里头有个好大的机器,还有一口水井、一些剪断的电线什么的。 很明显,这是一处的井房。 东北地区不怎么缺水,我们那边很少见这类东西,但像华北、内蒙一代的半干旱地区,在机井没有被大力推广的年代,井房一度是每年雨季来临之前,农田灌溉的主力。 至于那个大号机器,主要是因为过去工业技术有限,电机的能量转换率不高,要想达到足够的功率,只能通过增大线圈、铁芯等部件来实现,再加上老式儿设备的电机、泵体、减速机什么的都是分开的,因此体积往往就会很大。 互相对视一眼,小安哥我俩同时点了点头。 做作业不会,抄作业还不会么? 前不久才跟着程涛打完超长横井,所以我俩立即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不同的是,和窝棚村那个点子相比,我们这趟活儿的难度要降低很多。 一方面是距离近,从井房到板房,也就是二十多米远,不然也不可能被厕所挡住;另一方面是,这里本身就有一口井,我们完全可以从井里开干,省人工的同时,还不容易被发现。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二十米的距离,靠自然通风就可以满足氧气需求,用不着上鼓风机那一类的噪音设备。 南瓜也不笨。 看见我俩的表情,他琢磨几秒,赶忙问:“啥意思?你俩不是想从井里干吧?这……万一里头有水咋办?” 卧槽? 是啊,有水咋办? “不急!” 我摆摆手,赶忙低头四处乱看,并说:“线都剪断了,说明这地方废弃了,没准儿井早就干了,咱丢东西试试!” 很快,找到一块小石头,我将手伸进孔洞瞄准井口,嗖的一下扔了进去。 啪嗒——! 间隔一秒左右,一道轻微的声音传进耳朵。 听到这一记轻响,我们三个互相望了望,脸上同时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走走走!川哥!” 南瓜立即抱住我胳膊,兴奋的说:“到饭点儿了,你不说要请我吃那什么桌子熏鸡么?咱赶紧去吃鸡|吧!” …… 几十分钟后,凉城县城。 原来这里的熏鸡不是叫桌子熏鸡,而是叫卓资熏鸡,因为凉城县北边有个卓资县,境内还有座卓资山,名字是从这来的。 尽管没去卓资吃,但味道也确实非常不错,尤其刚出锅的,有股子很特殊的香气,后来才知道,正宗的卓资熏鸡,好像都是要用柏木来烤的。 现在不行了,很难吃到当年那个味儿了。 都说是现在人好东西吃多了,嘴刁了,其实也不尽然。 前年我们故地重游,跟一个卖鸡的老师傅聊天儿,人老师傅说了个很现实原因:鸡不一样了。 二十几年前,虽然也有养鸡场的鸡,但农村柴鸡还是能占很大比重。 那时候,柴鸡哪有吃饲料儿的?都是土生土长,即便主人家用玉米面,尽心尽力的喂,一年到头也就是长个三斤多的样子,能达到四斤的,全是一年以上的鸡。 这种你除了生吃,基本上怎么吃都好吃,不是那种四十几天出栏的、激素催起来的肉鸡能比的。 快要吃完时,把头郝润还有瘦头陀到了。 严格来说,作为出资人,除了买点儿和收货这两个环节,瘦头陀是不应该跟着我们的。 这样一旦出了事儿,只要我们嘴严,他就不会被逮。 但我们会出事儿么? 当然不会。 尤其还是跟在把头身边,瘦头陀更是放心的不行,连他那几个保镖都没带。 下午。 带着把头他们来到河边看了看,详细汇报完“作战”计划,把头看了我两秒,道:“这么说你都琢磨好了?” “肯定啊把头!” 我说:“这种活儿本来也没啥难度,我又不是新手儿,半分钟就想好怎么干了!” 把头略微点了点头,问道:“需要多久?” “三天!” “探墓一晚,土工活儿掏东西一晚,回填一晚,只要没有突发状况,三天时间保证拿下!” “土呢?” “土怎么解决?”把头又问。 我依旧对答如流,说井房本身可以放一部分,多余的我在周围考察过,旁边河道里有好几个大沙坑,坑里还堆了不少苞米秸秆、生活垃圾什么的,土就装袋子藏沙坑里,再用苞米秸秆盖住,只放一天时间,问题不会太大。” “嗯…” 凝视着沙场,把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行吧,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吧。” “没问题!” 我立即挺起胸脯,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把头!这种小活儿犯不着让你出手,这三天你就在酒店跟黎老板喝喝茶、下下棋,大后天一早,我保证把货带回来!” 第406章 探墓 这天深夜,十一点多。 冷风呼呼刮着。 一辆帕杰罗没开车灯,缓缓停到沙场东南侧的土路上,而后三个黑影拎着包裹,鬼鬼祟祟的下了车。 “平川,真不用我去么?”郝润落下车窗问。 “不用!” “今晚只是探墓,板房门一开我们立即就能听见,放风的意义不大,你在车上等着就行!” 郝润想了想,点头道:“那行,那你们小心点儿。” 各自检查一遍装备,我们三个跑下河道,很快来到板房后头。 还行。 乌兰察布天气冷,为了保温,板房做的很厚实,如果不将耳朵贴上去,很难听到里头的鼾声。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依旧很小心。 挥手比了个动作,南瓜他俩立即掏出探针开始组装,同时我打开提前用布蒙好的手电,在煤堆周围,贴近地皮仔细搜寻。 不多时,李春泉打的三个探点都被找到。 或许是为了方便买家干活儿,他做的不算特别隐蔽,没有回填,仅仅是用石头遮盖住,然后把石头踩进地里,因此只要一把石头拿开,便能赫然看见一个黑黑的小洞。 啪—— 一颗石子飞到我脚下。 回过头,就见安哥已经接好探针,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立即直起身跑到煤堆旁边,而后略微估算几秒,我来到煤堆西北角,手上比了个七的动作,示意小安哥在这里下针,先打七米。 李春泉说的很清楚,煤堆底下应该就是券顶,而他三个探孔是两米间距,呈一条直线分布在煤堆南侧,再加上他说三个探孔的深度,都在八米五到九米左右,这就说明,他下铲的位置大概率是墓道。 不然的话,但凡碰到墓室券顶,深度肯定不会这么均匀。 因为除了平顶的石室墓,南北朝的高等级砖室墓,都会是穹隆顶和四角攒尖顶,券顶的起伏是非常明显的。 走过来看清位置,小安哥握紧握把,虎躯一沉,探针呲溜一下扎进了地里。 呼—— 一股带着羊肉味的热气吹到我脸上,南瓜分别指了指自己和手中的探针,同时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我呢? 我摇头,也无声的说:先不用。 这就是买点子的好处。 有没有墓、什么时期、大概什么等级,这些信息都是现成的,我们只需要根据对应时期的墓葬特点,卡出边界就行了,连取土器都用不上。 因为根本没有看土的必要。 即便墓葬外围使用了青膏泥,通过手感也能大致判断出厚度。 五分钟后,探针打下去七米五,小安哥动作一滞,立即松开手指了指。 我接过手猛戳几下,便趴到小安哥耳边说:“哥,这个手感就是墓砖,实心的,你再仔细感受感受,记住这种手感。” 说完我不等小安哥点头,立即朝西侧移动出一米距离,示意南瓜过来下针,然后又朝第一个探点东侧走出一米,示意小安哥下一个探点打在这里。 很快,又是五六分钟过去,两个探底点都碰见了墓砖。 南瓜的探点是八米三,小安哥的探点是六米七。 我立即取出小本本,叼着手电画了个草图。 一分钟后,我暗自点头,心说还不错,大概率是北魏的,完后我便往北退出一米,示意他俩继续下针。 这里我猜就不是大概了,应该是大多数小伙伴们肯定不懂。 其实非常简单,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墓葬砖券顶的变化趋势,大体上呈现从平缓到高耸的特点。 这种特点是造砖技术进步导致的。 要想券顶弧度变陡,需要更高强度的砖材,拿北朝来说,到北齐时代,就现在网上很火的“敕勒川、阴山下”那个时候,砖窑温度可以达到1000c,砖材几乎接近瓷化,能够支撑工匠们完成更加精准的砌筑工艺。 因此北齐时代的墓葬券顶都很陡,高等级大墓一般不会超过80°。 比如湾漳北齐大墓,以60°的陡顶撑起了12.6米的高度! 人进去了之后,得使劲仰脖子,才能看的见券顶中心,用我们东北话说,那简直是特么“溜尖溜尖的”! 再往前的时代,如果是非帝陵的高等级贵族墓葬,北魏的穹隆顶弧度,大概在80-120°之间,西晋的则多在120°以上。 而我画草图,就是通过平移距离和纵向深度的变化,判断这个点子券顶的半夹角大概多大。 这个不会三角函数也没关系,懂等腰直角三角形的原理就够用了。 平移一米,如果深度变化也是一米,说明半夹角是45°,整个穹顶弧度是90°。 这么一来,只要深度变化小于平移距离,它的弧度肯定就大于90°,反之就小于90°。 因此我在画图的时候,只需要画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在斜面上取两个点就能判断出来。 有的小伙伴数学学的好,空间想象能力强,不用画图也能完成。 注意! 不是说你想象的出来你就有盗墓天赋,盗墓是犯法的,不要胡思乱想。 十二点半。 北侧边界卡了出来。 东西长度接近六米,深度八米九左右。 这长度可以,不算小了。 如果南北长度也达到六米,主墓室面积就将超过三十平,这个规模即便没有耳室,等级也不会太低。 到了这一步,不少团队肯定就停了。 因为井房在北侧,我们是从井房打洞过来,对准券顶和墓室墙壁的连接点,干就完了。 但我们毕竟不是大多数。 我们是专业北派,是必须要进行卡边的,而且还要在券顶中部,分散的打上几个探点。 这么做的目的,是看一看墓室有没有塌,塌陷的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如果严重,朝衔接点打洞就不保险了,搞不好会导致券顶大面积垮塌,连带着甚至能将盗洞也震塌,人就直接埋里头了。 于是我来到煤堆东侧,再次选好点位,示意小安哥过来下针。 哐啷—— 忽然! 探针刚扎进地里,一道开门声从板房前面传来! 我们三个愣了半秒,赶忙拔出探针,踮着脚一溜烟跑到了煤堆后头…… 第407章 做贼心虚 “咳咳!” 伴着一记咳嗽声,有个披着大衣的身影,不紧不慢走到了厕所旁边,然后…… 哗—— 放水来了这是。 我们三个顿时松了口气。 中年人大多肾不好,起夜很正常,所以他指定不能是发现我们了。 像我这种小年轻儿,别说夜里不起,有时候早上睡懒觉,不憋到憋不住了,是绝不能出被窝儿的。 当然我现在也不起夜,每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感觉吧,除了我肾功能天生比较强健之外,和我坚持练习四步睡觉功应该也有很大关系。 大概一分钟后。 随着哗啦啦的声音消失,这人一哆嗦,兜起裤子便往回走。 这时候还不到初八,月光不算明亮,但我们毕竟已经干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适应了黑暗,恍惚地能瞧见,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很黑,身材也很敦实。 本以为这人尿完肯定就回去了,可不知怎的,就在他走到板房墙角时,忽然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了煤堆东侧! 诶? 什么情况? 我呼吸猛地一滞,不自觉瞪大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卧槽! 完蛋了! 刚刚那一眼探点,小安哥探针拔的太猛,地面被剜起了一大块沙土! 这黑汉子看的,好像就是那里!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祖师爷保佑、建新哥保佑、长海叔保佑、马哥保佑、萌萌保佑……” 我心里开始疯狂念叨,期望这人没有看见。 一处探点倒没什么,但如果他走过来看,马上就能发现我们!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就见黑汉子迟疑几秒,竟直接转身迈开步子,朝着煤堆东侧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突然! 我手上一凉,是小安哥将探杆塞给了我。 不用问,他准备好要动手了! 下一秒! “叮叮顶叮——叮叮顶叮——叮叮顶叮叮——” “叮叮顶叮——叮叮顶叮——叮叮顶叮叮——” 千钧一发之际! 熟悉的旋律忽然响起!是诺基亚的手机铃声! 黑汉子赶忙停下,好一通翻找才从大衣兜里摸出了手机。 “喂?” “啊,对,出来上个厕所。” “嗯,在呢。” “呵呵,是呗~” “明天的吧,今天太早了。” “呵呵呵,行行,我知道,放心吧……” 嘟—— 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内容,总之交流几句后,对面就挂断了电话,黑汉子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慌忙用力裹紧大衣,一溜烟跑了回去。 而后开门、换门、咵啦啦、轰—— 后头的声音,南方小伙伴大概听不懂,我作为北方人,一下就听明白了。 黑汉子进屋后,是用搓子搓了些煤填进炉子,快着落架的炉火,就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抬头一望。 果然。 板房前那节炉筒中,原本轻薄的烟气,已然变成了矻矻猛冒的浓烟。 呼———— 煤堆后头,三个人同时长出口气。 南瓜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喘着粗气低声说:“吓、吓死我了……” 看到没。 这就是做贼。 尽管有小安哥在,我们出事的概率不大,但心里却还是会怕。 因为我们是盗墓贼,做贼,就是会心虚。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盗墓贼都这样。 比如河南洛阳、陕县,山西侯马、运城,据说在千禧年往前的十来年里,这些地方的大码头,晚上几乎是不干活儿的,都白天干。 而且他们也不讲究什么踩点、打窝之类的,就是找,找到了干。 像他们这种,肯定是不害怕的。 但同样的,猖獗到他们这种地步后,实质上就已经不能算是贼了,而是应该叫做“匪”。 以至于,后来他们基本上全吃了黑枣儿。 所以吧,人还是要有敬畏之心,怂点儿怕点儿的,没啥大坏处,是吧,哈哈~ 干咽口唾沫,我拄着探杆想要站起来,小安哥立即拽住我。 “咋了?”我小声问。 他说:“刚这人动静不小,没准儿把那几个人也豁蹬起来,咱们等会儿。”(豁蹬,吵醒的意思) 唔! 有道理! 我立即猛猛点头,心说不愧是小安哥,果然比我谨慎。 十五分钟后。 见一直没人出来,我们这才敢继续开工。 这次我们更加小心,每个动作都慢半拍儿,而且稳妥起见,我还让南瓜贴在板房旁边听着,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立即躲起来。 就这样,直至两个多小时以后,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将所有边界探点连接起来,我得知脚下是一座多室砖墓。 分为前室、后室以及两个耳室,其中后室为主墓室,长宽都接近六米,前室长宽接近三米,两个耳室位于前室东西两侧,长宽都在一米九至两米的样子。 虽说这是券顶的尺寸,墓室内部肯定没这么大,但也非常不错了。 这个点子的东家,绝对是平城时期,北魏的高等级贵族。 所谓平城时期,就是从北魏道武帝到献文帝和冯太后这个阶段。 冯太后都知道吧? 很铁腕、很喜欢乱搞、养男宠的那一位。 这个人要说起来,话就长了,所以我长话短说,就是她真的很符合现在流行的,爽剧、爽文大女主人设。 和什么某嬛之类的可不一样,那纯纯杜撰的。 人家冯太后,是真正从卑微宫女开始,一步步进阶成为皇后的,再之后两度临朝听政,为后来的孝文帝改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用赤峰话说,那是相当的牛逼可辣斯! 由于这个时期,北魏都城在平成,也就是现在的山西大同,所以称之为平城时期。 而平城时期,北魏的高等级贵族墓葬,恰恰就是以多室砖墓为主。 等到孝文帝改革,迁都洛阳之后,北魏进入洛阳时期,开始遵循汉化礼制,单室砖墓就成为了主流,包括再往后的东魏、西魏,也是单室砖墓为主。 像之前在五里镇搞的傅显灵墓,那个明显就是洛阳时期之后的。 哎~ 也不知道孝文帝是咋想的,多室大别墅多好啊?非给整成小单间儿! 这不? 改完后仅过了四十年,北魏就分|裂成东西魏了,之后又过了不到三十年,直接灭亡,给姆哦喔了…… 第408章 被绿了? 这个时候,卡边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像之前说的,一旦墓室有塌陷,打洞位置选不好容易导致大面积垮塌,面对这种情况,正常来说,我们会选择从墓道或甬道突破,然后走墓门进去,干起来要多出一道破门工序。 但这个点子明显不行。 甬道和墓道都在板房后头,不可能直接打洞。 而这时候,如果是傅显灵那样的单室墓,最稳妥的方案是“鹞子翻身”,也就是到达墓室外层后,打“u”型盗洞,从墓底进去。 多室墓就不同了。 相比于主墓室,耳室体积小、砖券薄,无论安全性还是便利程度,都是十分合适的突破口。 虽说这么干,需要多打出几米横井,但这对我们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 毕竟当时已经是十二月上旬,乌兰察布这头儿,要七点多才天亮,再加上我们多半已经不需要打竖井了,那只要横井不超过三十米,不碰见什么大石头,一宿之内绝对能干通。 紧贴着煤堆打了几个探点后,我确定主墓室券顶不存在塌陷。 但本着凡是求稳的原则,我还是决定从耳室突破,多打那几米就当锻炼土工活儿了。 三点半。 来到井房,我们取出老虎钳将门锁剪断,小心翼翼开门走了进去。 “南瓜,绳子!” “好嘞!” 走到井口旁边,我用绳子拴住手电,一点点续了下去。 十多秒后,手电触底。 “我艹~”爆了句粗口,南瓜扒着井沿边看边说:“真特么深啊,川哥,这少说得有十五六米吧?” 顺手打了个绳套,我说深就对了,要是就七八米深,那妥妥成水泡墓了! “川子。” 小安哥想了想问:“那咱是从底下挖进去,先往上掏段竖井?还是直接打斜坡盗洞?” 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井底要比墓室深出不少。 将绳套固定在大型电机上,我看看时间,而后摸着粗糙的井圈琢磨几秒,忽然灵机一动。 “安哥,你拿撬棍下井,南瓜,你拿好手台,去白天他们砸石头的地方!“ “干哈啊川哥?” “先别问,让你去你就去!” 我想干什么? 我既不想从底下往上掏,也不想打斜坡盗洞,我想的是,在中间选个位置,把井圈砸出个口子,然后钻进去,直接打横井! 这么做一是工程量小,而且直来直去不容易打偏;二是有了井下的空间,土可以直接装袋子扔井里,比原来藏沙坑的方案更加安全。 能想到这点,是因为我发现井圈非常粗糙,并不是那种专业工厂生产出来的、灰号儿标准的水泥管子,而是数十年前,村民们自己手搓出来的。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内。 这个道理不光适用于陪葬品,井圈也是一样,只不过水泥更能扛,没半年那么夸张而已。 但同样的,这种手搓井圈的质量也很一般。 再加上一口水井从有水到干涸,往往要经历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其间雨季涨水、旱季退水、热胀冷缩什么的,所以我猜测,下边的井圈,很可能已经腐蚀的比较严重了,搞起来多半不会太费劲。 唯一的隐患在于,洞道是扩音。 因此要先看一下,从井底砸井圈的声音具体多大。 也不一定要完全听不见,不那么明显就行,因为到了白天,沙场工人们也会砸石头。 几分钟后,手台红灯一亮:“喂喂川哥,我到了,干啥?” 我说:“接下来安哥要在井底砸井圈,你仔细听一下,声音大不大!” “行,明白!” 深吸口气,我立即按住手台:“安哥,砸!” “咚———” 一记洞道中特有的、那种带点拐弯儿的砸击声传进耳朵。 我就在井房里,听起来感觉非常大。 不过我并不担心被发现,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偶尔有一两声动静,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而且现在年关将近,晚上我们过来的时候,周边村子里时不时的,也能传出放炮声。 待到声音消散,我按住手台问:“咋样啊南瓜,大不大?” “还行,不咋大!” 南瓜话音刚落,手台里又传来小安哥的声音:“川子,最底下井圈烂的很厉害,我估计九米的位置也好不到哪去,砸的时候应该不会太费劲,小锤抠就行,南瓜你听着,我再小点儿劲儿砸一下!” “嗯嗯,行,砸吧安哥!” “砰——” 这次小安哥力度很小,声音听起来只能说是清晰。 五六秒过后,南瓜的声音响起:“喂喂?安哥,你砸了么?” 我微微一笑,直接叫他回来了,因为他压根儿就没听见。 很快,原本锈迹斑斑的小锁,变成了一把厚重的大黑锁,煤堆周围的探点全被抹除,我们回到车上,直接去了凉城县城。 …… 早上七点钟,县城周边一家早餐馆。 这边的早餐并不以奶茶为主,羊汤更多一些,再配上几笼刚出锅的烧麦、一盆软烂鲜香的羊骨头,味道当真是一绝,我们四个吃的满嘴是油。 饭后,大家简单休息片刻,抽了会烟,我立即做出部署: “郝润、南瓜还有安哥,你们回沙场附近,上午在车上休息,中午趁工人吃饭的时候,就溜进去砸井圈,安哥,具体怎么搞你来安排!” 这我跟把头学的,要培养团队成员的组织能力,不能什么事儿都是我说他们做。 南瓜问:“川哥,我们回沙场,你干嘛?” 不等我说话,小安哥直接道:“当然是准备豁口板了,别看咱就干一晚,但咱打的是横井,不是竖井,不上豁口板太冒险。” 这就是跟顶级土工混过的优势。 别看小安哥才第二次倒斗,但对于盗洞的结构、打法、风险评估,却已经了解的相当成熟。 “没错。” 我点点头道:“尤其这种河边儿的点子,偏沙质土壤,绝对不能大意,你们就不用管我了,有事儿电话联系。” …… 凉城只是个小县城,千禧年的时候,还没有规模化的板材加工市场,我想做豁口板,只能去找那些小作坊。 好在这次我们要打的横井不长,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八米,即便是用手锯作业,天黑之前也能做完。 搞定这一步,我还需要弄个车,金杯、皮卡或者三轮儿什么的,用来往沙场拉豁口板。 没打算雇车。 因为凉城不是赤峰,没有那么多的小煤窑,虽然可以找些理由蒙混过关,但始终不如自己干起来稳妥。 毕竟这一次,我拍着胸脯跟把头做了保证,活儿必须得干的漂亮点儿。 搞车在县城就更难了,只能回乌兰察布。 好在我腰包不虚,当年的二手车市场管理又松散,兜兜转转磨蹭到中午,车子终于也弄好了,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老皮卡。 破点儿没关系,能开个一百公里就行,毕竟我只用一晚上。 下午一点。 随便吃了口东西,我打算返回凉城,等候豁口板完工。 然而没想到。 我刚准备发动车子,忽然瞧见前方路出口处,出现了一个熟人——小雅。 不光是她自己,还有个陌生男的。 这两个人拉拉扯扯,动作显得很是亲密。 卧槽? 我顿时一愣。 难道……李春泉被绿了? 第409章 尾随干闺女 路口处。 小雅不再是昨天那副小|三儿穿搭,变成了黑镜框、马尾辫,呢子大衣、工装裤,再加上一双尖尖的小低跟儿、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副职场秘书的气质,瞬间就拉满了。 如果不是那个陌生男人,一直搂着她肩膀想要当街开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想我可能不会认出来,这就是昨天的干闺女小雅。 什么情况? 李春泉被绿了? 我这么想着,没有打着车子,开始偷偷观察起来。 一分多钟后…… “废物!” “抓她脖子呀?” “别让她脑袋乱动,你特么不就亲上了!” 别看那个男的又高有帅,但三番五次的进攻,却都被小雅灵活的躲开了,以至于我就像看拳击比赛一样,不自觉地就开始一边看一边嘀咕。 不料就这时。 一辆晋b牌照的本田车停到路边,二人立即分开。 接着小雅上了副驾,废物哥上了后座,而坐在驾驶位的,是个三十多岁、穿皮衣的男人。 待车门关好,这人侧头看向小雅说了句什么,小雅立即点头,而后就开始掏包,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多了一层玻璃,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于是我赶忙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搭在方向盘上开始观察。 这单筒就是程涛那个。 之前在窝棚村,他看我闲着没事儿,总拿着这玩意各种乱看,就以为我是喜欢,索性一大方,直接送给我了。 嗯……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就有点儿喜欢而已。 略微调了调倍数,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有方向盘辅助,镜头很稳,我刚好看见小雅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了皮衣男,后者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缓缓打开,而后他盯着里面,目不转睛的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貌似是:不错…… 卧槽? 我愣住,不免想起了小雅之前的提问。 心说不可能吧? 难道真有那种东西? 看了几秒,皮衣男将盒子盖好还给小雅,一脚油门儿离开了。 人都有好奇心。 尽管我明知道那东西存在的概率极低,也知道自己不该凑热闹,但我当时毕竟年轻,再加上时间还早,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最终没能忍住,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我心想:“说不定不是什么古董,是他们想玩三人行,我就看看他们去哪,要是宾馆什么的,我立马掉头回凉城。” 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解放路。 当时在乌兰察布,解放路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方,我一路尾随,就见对方经过百货商场后,车子缓缓停下,小雅拎着公文包和皮衣男进入了旁边的一座建筑,废物哥自己开车走了。 伸着脖子看了看,我感觉那地方不像什么宾馆,便也找地方停好车,打算跟进去看看。 说来也巧,停车的胡同口刚好有个地摊,卖的是围巾、帽子、棉手套什么。 “老板,帽子多少钱围巾多少钱?” “要啥样的啊?” 我随手抓了两件:“就这俩!” 看我明显有些着急,老板上下打量一圈,一咬牙从嘴里蹦出俩字儿:“二十!” …… 帽子围巾一裹上,我顿时信心大增。 毕竟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不说话谁也看不出来是我。 走进那处建筑,我发现这地方是个自有百货,只不过店面里卖的东西比较贵,有一些品牌服装、洗护用品以及数码设备步步高复读机什么的,直至快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了一家不一样的店面——康侨茶楼。 现在再去找不到这地方了,主体建筑都已经拆了。 不过同名的休闲中心、服务部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老板开的。 面积不算小,估计能有个三百平往上。 里头装潢很有特点,大厅天花板上挂着油纸伞和马头琴,至于卡座,也说不清算卡座还是算雅间儿,因为它是毡包形式的,有帘子,撩着帘儿就是卡座,放下帘儿就相当于雅间儿,此外茶楼里还播放着《高山流水》的古筝独奏,给人感觉非常有格调。 当然这并不稀奇。 别看乌兰察布这地方不产茶,当年的经济也落后,但打从明清时期开始,这里就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节点,茶文化是非常浓厚的,当地人也都很喜欢喝茶,用他们的话说:hǎcà! “先生您好,请问您几位?” 一进门,立即有个穿蒙古长袍的姑娘过来招待。 我抬眼瞥了下角落处的卡座,人虽然没看见,但桌子底下尖尖的小低跟儿我看见了,就说等人,麻烦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长袍姑娘说好的,这边请,完后便领着我走进相邻的卡座。 待我坐下,她微笑着问:“您好先生,要喝杯茶先暖暖身子么?” 我想了想,琢磨着不喝有点说不过去,就点点头示意可以,她又说了一声好的,并从腋下取过茶单,放到我面前翻开。 我定睛一看。 靠!好特么贵! 茶单上最便宜的是茉莉花,居然也要二十八一杯!等到底下的什么“商务洽谈套餐”之类的,就更特么贵了,三百八十八! 粗粗看过一遍,我要了壶龙井,价格九十九。 等长袍姑娘走后,我立即放下门帘往后放了放椅子,将耳朵贴近毡包听着。 一开始没声儿,俩人没说话。 大概听了有一分多钟后,皮衣男开口道:“对了,老头儿没啥问题吧?” “放心。” 小雅说:“我药量把握的很准,说让他拉一个星期,一星期内就绝对好不了。” 窝操?! 果然有问题! 我转了转眼珠,心说听小雅这话儿,李春泉昨天拉肚子是她搞的! 皮衣男嗯了一声,又问:“那件东西呢?有进展不?” “还那样呗……” 说话间,小雅发出一道慵懒的声音,似乎是伸了个懒腰,而后她继续说:“别的都好说,就这一样,老头儿把的太紧了……” “艹~,想想办法吧,你还想跟他睡多久啊?” 啪嗒—— 点了颗烟,皮衣男自顾自嘟囔道:“这他妈的,一个老柴搞一年半,说出去我都特么嫌丢人!” 老柴? 我瞬间一愣,终于知道她们是干啥的了! 第410章 做局 “老柴”又叫“老扎”。 在旧社会的黑话里,“柴”和“扎”是钱的意思,老柴就是老钱,代指那些有钱的老男人和富家翁,换成年轻男人、富二代什么的,就会称之为“青柴”、“青扎”。 如果是女人,则大多称之为“果儿”,年纪大的叫“苍果儿”,年纪小的叫“尖果儿”。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比如我们。 管你什么男女老少,在我们嘴里没有区别,全特么都是老东家,新的没人会去翻。 而旧社会跑江湖的老合里,用这套话术的,往往就是一种群体——骗子! 嚓~ 真是看不出来啊。 这要不是我亲耳听见,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是骗子,而且还是团伙行动,长线做局。 不仅是我没在小雅身上看到任何马脚,更在于她骗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三代传承、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派把头,再加上李春泉耳不聋、眼不花,腿脚还那么利索,甭管主观上还是潜意识里,我都很难往这方面想。 “你以为我愿意跟他睡啊?” 被皮衣男说了,小雅似乎也很不高兴,没好气道:“他不说我有什么办法?还嫌我慢?嫌我慢你们上,直接抠!” 听到这,我不自觉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不上硬的,看来她们多半是职业的。 和我们一样,骗子也讲究职业和野路子,这和骗术高低无关,主要体现在行事风格上。 职业团伙做事讲规矩、有章法,野路子则大多肆无忌惮,什么阴损招数都使。 以蜂麻燕雀四大骗门为例,除了雀门,其他三门轻易不动粗。 不是说他们不敢,也不是说他们多守江湖道义,而是一旦动了粗,事态就容易变的不可控。 骗人和杀人,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吭唥——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小雅和皮衣男同时站了起来,有客到了,是个公鸭嗓的男人,听起来岁数似乎不小,双方寒暄了一番,然后皮衣男就提议看货。 通过他们的交谈,我得知小雅姓邱,皮衣男姓张,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是假姓。 不过不难想到,小雅大概率是趁李春泉拉肚子,拿着他的囤货偷偷出来卖了。 “嗯,不错!” 欣赏了一分多钟,公鸭嗓男说道:“很开门的北齐坐佛,造型也独特,邱小姐,说个价吧!” 我去! 北齐佛像!高货啊! 前文中说过,南北朝时代佛道大兴,因此这个时候的佛教造像独具神韵,相同题材、材质的前提下,基本上南北朝的佛像价格是最贵的。 这时,我点的茶到了。 要以现在的消费标准看,这九十九块钱花的不咋亏,因为它不光有一壶茶,还赠送了四样茶点,分别是点心、蜜饯、干果、奶酪,分量给的很足,我感觉我要没吃饭的话,把这些东西全吃了,应该能混个六七分饱。 接下来,隔壁进入砍价环节。 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但听着听着我就发现,小雅只在数字和行情上坚守,却从不通过东西来抬价。 这就代表她大概率不怎么懂,或者说是没有买家懂。 怕露怯,所以不说。 嗯,没错。 我暗自点了点头,联想到昨天小雅跟我聊天的时候,也是只知道刨根问底,却不参与讨论。 嘿! 真是笨蛋! 我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憋笑,心说都特么跟老把头睡一年半了,居然连个佛像都不会白呼。 像我,虽然不敢说什么火眼金睛,但最起码的,甭管什么东西拿到手里,哪怕我就是不懂,我也能云山雾罩的、白呼一大套出来,假装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砍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公鸭嗓男以五十一万的价格,拿下了这尊北齐佛像。 尽管没看见什么样,但我知道,小雅卖亏了。 最开始她要价一百三十万,参考了几个月前,海外某大拍平台的成交记录,而在砍到八十五万的时候,公鸭嗓男就已经能接受了,这时候他再往下砍,小雅只要把东西一装,起身说走,立马就能成交。 再度寒暄了片刻,公鸭嗓男起身告辞,小雅她们也跟着离开了。 听隔壁没了声音,我一边嗑瓜子一边盘算。 刚刚皮衣男聊到了一个词儿。 那件东西。 很明显,他说的这个东西,也在李春泉手里。 什么东西呢? 难道……真有北朝高僧的佛经写本? 原本我是觉得不可能,但想了一会儿,我也开始不自信了。 毕竟李春泉可不是干一辈子,而是祖孙三代干了三辈子,上下加起来,能超过一百年。 尤其他们还是在大同混。 大同就是平城,是北魏的国都,真要是当年的北魏皇室,不计成本的做了密封手段,那也很难说不会保存下来呀…… 忽然! 电话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郝润,赶忙接通。 “喂?咋了?” “没咋啊?”郝润在电话里说:“安哥这边快完事儿了,让我问问你豁口板咋样?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看表,两点十分了。 “啊,快了,我还在市区,这就往回赶。” “嗯嗯,行,开车小心点儿。” 挂断电话,我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心说沈平川啊沈平川,你特么干鸡毛呢? 有没有关你屁事儿? 昨天才教育完小安哥,今天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真是!太不着调了! 自我批评了一通,我赶忙结账走出茶楼,快步朝商场外走去。 一出门。 冷风迎面扑来,我一不小心,瞬间就被迷了眼。 不料下一秒。 啪—— 诶? 谁拍我后背? 慌忙揉了揉眼睛,我一侧头…… 卧槽! 是小雅! 愣了三秒,我立即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呦!是你呀?这么巧?” 小雅抿嘴一笑,悠悠然的说:“巧么?我怎么觉着,一点儿都不巧呢?” 话落,她抬手朝一侧指了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我停车的胡同口,皮衣男和废物哥,就站在我刚买的皮卡车旁边! 见我望过去,二人还同时招了招手。 “这……” 唰的一下! 我瞬间纳过了闷儿! 他妈的! 我被做局了! “呵呵~” 小雅再度一笑:“沈老板,咱们聊聊呗?” 第411章 花开五朵,浮萍胭脂 “聊聊?” 皱了皱眉,我打算继续装糊涂,就说:“聊啥啊?哦对了!那个……李爷咋样?拉肚子好点儿了不?” “呵!” 小雅冷笑一声,眯起眼盯着我说:“沈老板这就没意思了,虽说你比我年轻,但我看的出来,你也是出来混的。” “既然出来混,规矩,就是要守的。” “……” 我顿时语塞,装不下去了。 什么规矩? 一句话:有错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 这个不是我玩梗,而是在江湖上,的确存在这样的规矩。 尽管小雅是做局钓我,但我没看出来,不仅被钓到了,而且还被抓现形了,听到了她们的秘密,那我就得敢作敢当。 后续她想干什么先不说,最起码现在得认,不然就属于是玩不起。 抬手挠了挠头,我深吸口气,一咬牙就说:“美女,对不住,今天是我冒犯了,说吧,想聊啥?” “哼~” 小雅得意的歪了歪头,瞬间喜笑颜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吧!” …… 几分钟后,我跟着小雅来到映山大厦。 这里大概有人会说:就你这样的,还想当把头呢?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什么状况也没搞清楚,居然就敢跟着人家走,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其实很简单。 人真要是想弄我,完全用不着做局,直接敲闷棍就行了,连麻袋都不需要套,毕竟在那个年代,还是在偏远小城,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摄像头。 进入房间。 小雅顺手脱了呢子大衣,欠身坐到床上。 见我还站着,她笑吟吟道:“怎么?不坐?” “不用。” 我摇头,后退一步靠到电视柜上说:“费这么大劲儿,我现在也来了,有啥事儿就说吧!” “费劲?”小雅一愣。 转了转眼珠儿,她脑袋一歪就问:“沈老板,你该不会是以为,刚才我出货是在演戏吧?” “不然呢?”我摊了摊手。 噗嗤—— 小雅直接笑了,由于没穿大衣,深紫色的羊毛衫上,顿时就是一阵水波荡漾。 这一笑足足持续了十几秒,而后她道:“沈老板你想多啦,除去那些特别大的柴码儿,我们干活儿,一向是随手打窝儿、见口儿下饵,如果不是中午我看见了你,你不会来到这个房间的。” 说完,不等我过多反应,她站起身抱拳郑重说道: “花开五朵,各表一枝,浮萍胭脂邱小雅,想请沈老板你帮个忙。” “花开五朵……” 重复了半句,我脸色顿时一变。 没想到,这群人不但是职业的,而且还是老派团伙儿! 花开五朵是专用切口,只有五花门才会用,而这个“五花”,就是“五花八门”中的那个“五花”,包括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以及土牛花。 对于这五花,现在的都和谐解释了,说成是卖茶女、治病郎中、卖唱歌女、杂耍艺人和卖苦力的挑夫。 这是不对的。 很简单的道理,茶不止金菊一种,木棉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至于水仙、火棘、土牛,和上述中的行当更没有半分钱关系。 五花之所以是这五种花,实际取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代表她们行骗做事儿的五种途径。 简单解释的话,金大概就是用钱,做买卖什么的,木是行医用药,水是出卖色相靠身体,火是偏暴力手段,土是通过古董之类的。 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断频繁,五花传承也就逐渐乱了,打从民国开始,就从单一模式转向了兼容并蓄。 这点从小雅的绰号上就能看出来。 浮萍胭脂。 浮萍能入药,看这个她应该属木棉花一脉,但胭脂作为化妆品,又是水仙花一脉的常用词汇。 而到了现在,水仙花一脉绝对是发扬光大了。 甭管什么手段为主,基本都少不了滚床单的环节。 见小雅施礼蛮郑重的,我也恭敬的还了一礼,完后说:“抬举了,我只是个刨坟的小贼,挣点儿死人钱混口饭吃,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这么说不算妄自菲薄。 五花八门中的八门,指的是明八门,即惊、皮、挂、彩,评、团、调、柳,能跟明八门并列,段位自然要比我们外八门高上一档。 听我这么说,小雅噗嗤一声又笑了。 “先别急着拒绝嘛……” 说着,她侧身靠到我旁边,递上来一支烟问:“知不知道,李春泉为什么不盗墓,转行卖点儿了?” 距离很近,一股淡淡的香气探入鼻翼。 我想了想,接过烟别到耳朵上,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说不知道,愿闻其详。 小雅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道:“去年春天,我们在包头摘了颗苍果儿,用你们的话讲,她之前是卖米的,据她所说,打从六一年开始,她就跟着李春泉他爹在大同干,后来李春泉他爹死了,她们又一直跟着李春泉,直到八二年的一趟活儿之后,她们就散伙儿了。”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问:“什么活儿?” 呼—— 一口烟吐到我脸上,小雅压低声音,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代京,石窟寺” 嘶~!! 这五个字一说出来,我瞬间倒吸了一口小雅的二手烟。 代京石窟寺。 这个地方大家听过的或许不多,因为它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山西大同,云冈石窟! 至于石窟寺这个名字,是北魏时期,建寺之初的叫法。 根据《魏书》记载,和平五年(460年),昙曜和尚在五洲山开凿五窟,并主持建造佛寺,形成“石窟为寺,寺依石窟”的格局,故此称之为石窟寺,后因石窟寺一名不够雅致,改称灵岩寺,并成为北魏一朝的皇家寺院。 现在我们去云冈石窟,有个重要景点叫“昙曜五窟”,其中的大佛,就分别象征着北魏的五位皇帝。 不过现在灵岩寺在湖心岛上,是09年才建的,真正北魏时期的灵岩寺,应该是建在山上的。 见我满脸惊诧,小雅唇角一勾,靠近我问: “怎么样,现在,沈老板还觉得帮不上忙么?” 第412章 牛不牛逼? 这消息太过震撼。 前不久才压抑下去的好奇心,瞬间就又被勾了起来。 毕竟北魏的宗教政策是“礼帝为佛”,也就是将世俗皇权和宗教信仰紧密结合,如果李春泉他们当年真搞到过灵岩寺旧址,那什么宝贝都有可能出现。 仔细琢磨几秒,我问:“你的意思是,当年李春泉他们,在灵岩寺旧址中搞到了北朝高僧的佛经写本,所以就收手不干了?” 啪—— 小雅打了个指响:“没错!” “除了佛经,还有大德高僧的佛骨舍利,宝函容器,各种礼佛法器,只不过这些东西当年都卖了,目前李春泉手里,就只剩下佛经。” “姓刘的那个女的说,当年的市场不行,佛经什么的并不值钱,李春泉自己留下,他们也都没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据她估计,那份佛经极有可能是他们那趟活儿里,最值钱的物件儿……” 说到这,小雅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的问:“沈老板,昨天我把你问烦了,现在我想再问问你,就是你觉得,她这话可不可信?” 我点点头道:“虽然八二年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她说的应该不假,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佛经写本绝对是卖不过舍利跟宝函的,但要说最值钱……” 琢磨几秒,我又问:“那个女的说没说,这佛经从哪挖出来的?保存的怎么样?内容是什么?谁写的?” “说了!” 小雅捻灭烟头,舔舔嘴唇道:“她说当年她们那趟活儿,是冲着佛塔地宫去的,但挖的时候搞错了布局,把主殿位置当成了佛塔,可没想到在主殿下边,居然意外发现了一间用灰浆密封的石室,里边放了三尊石塔和很多经书。” “经书全烂了,他们就以为没东西,好在准备撤走的时候,团伙儿里一个土工发现,石塔不是一体的,中间有接缝儿,等他们撬开石塔,弄出来三个被石灰包裹、漆料封死的沉香木盒,里边是三卷佛经,保存的非常完好。” 我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雅,忍不住吐槽道:“居然了解的这么清楚?你们是咋骗的?假扮她失散多年的闺女啊?” “哼!” 小雅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男人骗女人,比女人骗男人容易太多了,和我一起的那个帅哥你看见了,我认识他也七八年了,甭管什么样的女人,两天一宿保证拿下,从来没有失过手。” 卧槽?! 这么牛逼么? 虽说我已经跟郝润承诺过,以后绝不乱搞,但跟郝润搞对象也是搞,所以一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有种和废物哥讨教讨教的冲动。 “怎么?想学学啊?”小雅笑吟吟问。 靠! 这都被她发现了! 我心说不愧是女骗子,果然很懂男人的想法。 取下之前她给我的那根烟点燃,我抽了一口,驱散脑子里的杂念,仔细推敲着她刚刚说话。 嗯…… 应该不假。 刚才她提到了一个细节,就是李春泉他们当年干活的时候,最开始搞错了布局,把主殿当佛塔挖了。 这是很正常的。 因为现在的寺庙布局,和北魏时期的寺庙布局就是不一样的,具体怎么回事儿前文说过,这里就不过多重复了。(要有忘了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下186章) 至于佛经的保存,她是转述那个卖米女人的话,按发掘顺序说的,听起来似乎不是很牛逼。 可如果反过来说,那就是将三卷佛经分别装进沉香木盒,用漆料密封,然后放入填充了石灰的佛塔,最后再放进石室,并用灰浆完全封死。 这么一大套搞下来,复杂程度远超莫高窟藏经洞,如果用料都是顶级,而且每一重密封都没有破损,那确实是有可能保存下来的。 而这些内容,涉及的专业性都比较强,如果小雅没有藏拙,真不太懂古玩和历史,她是不可能编出来骗我的。 “那内容是什么?谁写的?”我问。 小雅说话有点多,渴了,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通,想了想道: “嗯……佛经的名字,好像是叫……额……维摩诘……所说经,写经人名字很有意思,跟《天龙八部》里那个鸠摩智很像,叫什么鸠摩罗什。” “……” 我张了张嘴,不自觉结巴了:“等……等会儿,你、你再说一遍,叫……叫啥?” 察觉到我的语气变化,小雅也是一愣,而后仔细确定了一番,才一字一点头儿的说: “鸠摩罗什。” 轰的一下! 我感觉我特么血压都高了! 开什么玩笑? 鸠摩罗什手写的《维摩诘所说经》?! “怎么了?” 小雅问:“这人是不是很厉害?我查了一下,说他好像是……是什么译经家,翻译佛经的。” 尽管她此时眼神清澈,我还是有点不信了。 略微思索一秒,我说:“那个,你昨天说的北朝高僧,就是这个人呗?” “不然呢?”小雅歪了歪头。 四目相对,注视了足足五秒,我收回目光开始琢磨。 没看出来说谎的迹象。 如果不是她演技太高,那最起码的,她没跟我说假话。 因为鸠摩罗什来中原的时代,还不算是北朝,而是北朝之前的五胡十六国时期。 至于他牛不牛逼…… 我得这么说,你可能知道他很牛逼,但你不知道他有多牛逼。 就举一条例子。 “如来”这两个字,就是他翻译出来的。 首先声明一点,我不信佛,仅仅说这条翻译,在我看来,绝对是牛逼到牛逼二字不足以形容了。 因为如来的梵文音译,是“多陀阿伽陀”。 这个词吧,在梵文中的读法有两种,分别是“多陀阿-阿伽陀”以及“多陀阿-伽陀”,两者意思不同,如果直译的话,前者大概是“就这么来了”,后者是“就这么消失了”。 所以来没来,谁也不知道。 那么,究竟应该怎么表现出这种“既好像来,又好像没来”的意境呢? 如来! 牛不牛逼? 这可不是光把汉语学会了就能做到,需要对佛法理解的足够透彻,并且在文学上具有极高的造诣。 否则的话,后世的一千好几百年里,绝对会有全新的、更准确的翻译,来取代这两个字。 可至今为止,依然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给翻译到极致了。 “可以了吧沈老板?” 小雅忽然问:“也聊了这么多了,用你们的话说,愿不愿意添双筷子?如果愿意……” 话音一顿,她手轻轻搭上我肩膀,在我耳边软声软气的说: “今天,你想怎么样都行……” 第413章 失手 呼—— 伴着一句娇声软语,一股温热的气息,徐徐吹拂在我耳旁,而且……还有一团不可名状的压迫,缓缓贴上了我的后背。 卧槽? 我人顿时一僵。 怎么个事儿? 我又碰上美人计了? “给句话嘛,沈老板……” “愿意……还是不愿意吖……”小雅哼唧的说着,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同时手指还在我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 不过嘛…… 这都在我承受范围之内。 从入行到现在,我遇见的所有女人中,论诱|惑力这一块儿,还得说是张晴。 不仅仅是长得漂亮、身材极品,更在于她举手投足之间,总会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魅力,相比之下,小雅要差出不少。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年轻,有精神洁癖。 当时我就心想:他妈的,我好歹也是个守身如玉的处男,怎么能捡老头儿的破鞋?这要传了出去,岂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默默承受着小雅的压迫,我想了想,开口道:“东西又不在地下,而是在李春泉手里,那撬开他的嘴,问清楚藏哪就行了,这种事儿你比我在行儿,还要我帮什么忙?” 听我这么说,小雅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盯着我仔细看了几秒,她眼珠一转,抬手摘掉了发卡。 伴着一股淡淡的发香,深栗色的长发,顿时像瀑布一样松散开来。 而后她重新坐到床上,双手拄着床铺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魅惑的姿势,似笑非笑的说:“看不出来呀沈老板,小小年纪,定力不错嘛,难道……是我不够漂亮?” “凑合。” 我笑了笑,继续追问:“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不料小雅并不搭话,而是举起手,冲我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我一愣,这啥意思? 难道在骂我? 不等我问,小雅又伸出无名指,紧接着中指、食指、大拇指…… 啪—— 五指摊开后停顿一秒,她突然打了个指响。 “不是?” 我顿时懵逼:“你……你干鸡毛啊?” 小雅眼波流转,悠悠的说:“沈老板,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我不够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我不捡老头破鞋,你根本配不上……” 窝操?!! 我慌忙捂住了嘴! 啥情况? 我咋吧实话说出来了? “说啊?” 小雅脸上笑意渐浓:“怎么不说了?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嘛?” 砰—— 我下意识想后退,但由于本就靠着电视柜,后脑壳直接撞在了墙上! “哎呦~!” 力道不算轻,我脑壳很痛,抬手揉了两下,我登时破口打骂:“艹!骚x!这你妈……” 我再一次死死捂住了嘴,满脸惊骇的盯着小雅。 我素质虽然不高,动不动就爆粗口,但像这么难听的话,却从来都只是在心里琢磨,不会真正的骂出口。 今天这是咋了? 咋的嘴突然不听使唤了? “继续呀沈老板?”小雅眯了眯眼,“有什么难听的,想骂就骂,憋在嘴里多难受?” “艹!!” 我瞬间怒了! 猛地扑过去将她按倒,掐住她的脖子大吼:“艹xx!说!这xxx咋回事儿!不说老子掐死你!” 话音未落,我手上已经开始发力,小雅脸色瞬间涨红。 “松……松开……” 她抓住我的手,双脚死命踢腾着挣扎起来。 但我毕竟土工出身,任凭她如何努力,却始终难以动弹分毫。 “说!说啊!快你xxx说!!” 我急了,嘴里不断怒吼,同时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拼命摇晃。 似乎很快,又似乎只过了一秒钟。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小雅大睁着眼,大张着嘴,舌头僵直的支棱着,整个人不动弹了…… “卧槽!”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松开! “小、小雅?” “小雅?” 啪啪啪—— 我一边呼唤一边猛拍她脸,可她却像条死鱼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瞪着眼、张着嘴,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愣神几秒,我扑腾一下,猛地跌下了床,跪起马趴的缩进了床空。 “艹!” “完了!完了!” “我特么失手杀人了!” 没杀过人的人,在刚杀人后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就是“我杀人了”。 除此之外,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不会去想怎么解决、后果什么样、会不会被抓、被枪毙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就是那样。 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脑袋,不敢往床上看,嘴里连续不断的,只知道重复这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终于想起来,床上还有具尸体没有解决。 怎么办? 埋了! 对! 给小安哥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再带个大号行李箱过来,然后把尸体塞进箱子带出宾馆,找地方埋了。 我打个二十米的竖井,给埋到最底下,再压上石头,一百年也发现不了! 嗯! 就这么办! 深吸口气,我鼓起勇气,缓缓抬头朝床上看去。 “嘶~!!” 我懵了! 我以为自己眼花,赶忙揉了揉眼睛再看。 却见床上很乱,被子被抓挠成了一团,而小雅…… 不见了! “这……” “可以呀沈老板!” 忽然! 一道话音自窗边传来,我吓了一跳,本能的扭头望去。 “我艹!” 小雅?!!! 就见她人好好的,优雅的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表继续道:“才十六分钟就醒了,比我预计的快多了。” 咕噜—— 吞了吞口水,我立即抬手使劲搓脸。 同时小低跟儿噔噔踩地,小雅的声音从床边移动过来:“搓不如洗,你去洗把脸就彻底清……啊!” 说时迟那时快!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直接一个原地起飞,猛地窜到床上将她按住! 不过这次没掐脖子。 我先摸了摸她脸,又胡乱摸向她身上,感觉很柔软、很温热、很真实…… 小雅被我摸得咯咯发笑,一边笑还一边喘息着说:“呦~,沈老板……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艹!” “喜欢你妈!” 这回我真怒了,揪住她头发就问:“快说!你他妈是人是鬼!这他妈到底咋回事儿!!” 第414章 坝上黑头羊 显然,我被下药了。 怎么下的? 小雅散头发的那一下,我就中招了。 木棉花一派为什么能赚钱,不仅仅是偏术高明,更在于她们本就善使各类迷香幻药,奇技淫巧。 这里肯定有人会不信。 包括现在很多穿白大褂的博主也辟谣说,根本就没有那种闻一下、拍一下就中招的迷|药。 对此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真的有。 在座的各位,要有八零、九零后的小伙伴儿,对一个词儿肯定不陌生,叫做“拍花子”,也就是偷小孩儿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拍一下就蒙,为什么要叫“拍花子”? 叫“偷花子”或者“抢花子”不好么? 这种行当,至少在清末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光绪年间的文人李虹若,在其著作《朝市丛载》中写道:拍花扰害遍京城,药末迷人任意行。多少儿童藏户内,可怜散馆众先生。 此外在十九世纪末,《申报》也曾记载,修女抚|摸儿童头部后,儿童口鼻中出现药粉的离奇案例。 这些绝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过去人为了活命,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才催生出了各种奇人异士,左道旁门。 其实零零年之后,类似的事儿依然存在,我进修的时候,就听一个同学说过。 这人是铁岭的。 零七年年末,他们一大家子去镇上赶集买年货儿,走着走着,他二婶儿不见了,一开始没注意,就以为是买什么东西去了,毕竟赶集和逛超市一样,大家不会一直在一起,但直到所有人都买好了,出了集市,拦了个三驴蹦子准备回家。(三驴蹦子就是乡村地区的黑三轮儿) 这时候才发现,他二婶儿居然还没回来。 意识到不对,一家人就去集市里寻找,直到大集快散了、人比较少了,才发现他二婶儿居然在一个僻静的墙角“面壁思过”。 他说找到的时候,他二婶儿目光呆滞,手里拿着包钱用的手绢,嘴上一个劲儿的小声重复着“我家哪哪哪的,我带了多少钱”什么的。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嘴角上全都是沫子。 而等到人清醒后,警察和家里人问起,二婶儿就记着是卖肉的时候,有人拍了她一下,然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现如今科技发达了,社会治安好了,那些曾经穿梭在市井之间的诡谲伎俩,自然也就逐渐离我们远去了。 但没见过,就敢十分武断地说没有,这种行为真的超级不负责任。 我怀疑,这种博主有可能是收了钱,在帮什么人打掩护。 嗯,很有可能! …… 简单解释了原委,小雅一只手勾住我脖子,一只手环住我的腰身道:“刚才我给你用的剂量不多,而且只能致幻,我还有更厉害的,能让你……” 话一顿她咬了下嘴唇,目光挑|逗的说:“变成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想不想试试?” 腾—— 我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慌忙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乌兰察布的冷水和赤峰一样,非常凉,我人瞬间精神了不少,但我还是觉得不够,索性把脑袋往前一伸,直接洗了个头。 几分钟后,我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 这时我彻底清醒了,大概能想明白,小雅对我用药的目的,于是我问:“难道说,你使出这种手段,都没撬开李春泉的嘴?” “哼!别提了!” 小雅脸一塌,没好气的说:“这老家伙的脑子,就好像跟别人不一样似的,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我给他用药十多次了,只要提起佛经,他就是一句话。” “什么话?”我问。 瞥了我一眼,小雅忽然咧着嘴,露出一个傻笑,模仿着李春泉中招时的语气说: “嘿嘿,那东西,谁也找不到!” 我仔细想了想,感觉她应该不是在骗我。 毕竟就凭她这一手儿,别说是骗我了,就是把我撸光了也是轻而易举。 正琢磨着,一股幽香再度探入鼻翼,小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面前。 双手攀住我的肩膀,她气吐如兰道:“小沈老板,人家都跟你说这么多了,你是不是该给句痛快话儿了?” 啪—— 我手上毛巾一抖,直接将她脑袋盖住,而后呲溜一下钻出了她的臂弯。 “对不住。” 一屁股做到床上,我说:“你这忙我帮不了,也不想帮,今天透了你们的底,是我不对在先,你开个价,我愿意赔礼道歉。” 小雅翩然一动,做到我身边继续磨蹭:“别着急拒绝嘛,难道你就不问问,我能给你什么样儿的报酬么?” 报酬?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心说除了五五,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 想了几秒没有答案,我道:“你说说看。” 小雅唇角一勾,手指在我耳垂儿下画着圈儿说:“之前不是说了么?你想怎么样儿,人家就让你怎么样儿……” 我立即躲开了。 “说正经的。” 见美人计完全被我免疫,小雅白了我一眼,嘀咕说真没情调。 而后她盘算了片刻,坐直身子道:“小沈老板慧眼如炬,肯定看出来我不是土派(土牛花)的,等找到东西,出货也得仰仗你,所以事成之后我们五五分账,另外……我再加一条消息。” “消息?”我一愣,问啥消息。 小雅道:“现在不能说,得你答应了才能说。” “那你不用说了!” 我直接摇头:“你也是跑江湖的,应该知道江湖里的规矩,一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二来,李春泉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这行儿的前辈,我跟他无冤无仇,最多保证看破不说破,不可能再跟你合伙儿去骗他的宝贝。” “刚刚我已经说了,今天是我不对,愿意掏钱了事儿,如果你不同意,那不好意思,我就不打扰了。” 听到这话,小雅抬头审视着我,眼神渐渐泛冷。 几秒后,她道:“沈老板,我这条消息对你们非常重要,希望你仔细考虑考虑,再说话儿。” “不需要,你愿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我拿过桌子上的意见簿,写下一串数字道:“电话我留下了,你想好了就发卡号和数字过来,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转账给你,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沈老板!” 刚打开门,小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提醒你一句,坝上黑头羊,可不是好惹的!” 迟疑了一秒,我没再停留,当即夺门而出。 …… 回到车旁看了下时间,快三点半了。 还好,到凉城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还很宽裕,于是我第一时间去了银行。 小雅毕竟是个骗子,我也不确定中招的十几分钟里,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自己不记得的话,保险起见,必须得改一下密码才行。 排队的空档,我不自觉的忽然想起出门前,她说的那句话。 坝上黑头羊? 那是什么东西?黑羊头我倒是知道…… 这一琢磨,我疑心病就开始挥之不去了,直到改完密码,我心里还在忍不住犯嘀咕。 我莫名觉得,她这句话,似乎不是在吓唬我。 反复思索片刻,我立即掏出手机拨通瘦头陀的号码。 “喂,黎老板么?把头在不在?” 电话那边,瘦头陀明显一愣:“怎么?陈师傅电话打不通了?那你等会儿,我去看一下。” “不用!” “你出来一下,把你保镖带上!” ps:跟大家求一手催更和好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415章 四人盗墓 夜幕降临。 呼啸的北风中,这台破皮卡仿佛变成了四十岁之后的小雅,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位老司机惨无人道的狂野驾驶后,车身状态奇差无比,他妈的一开起来就四处漏风。 我被冻得浑身上下一片冰麻,总算赶在八点之前,来到沙场上游三多百米的位置。 南瓜和小安哥已经在等候,准备往井房里搬运豁口板。 “卧槽?” 见我哆哆嗦嗦犹如筛糠,南瓜忍不住问:“啥情况啊川哥?你咋这会才到,还特么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滚蛋!” 拍了他一巴掌,我说你特么才跟三孙子似的。 “咦?” 忽然! 我刚把话说完,就见南瓜鼻翼一动,凑近我用力闻了闻,而后瞬间脸色大变! “我靠!川哥!你……你偷着去嫖了?” “昂?” 我顿时一懵,赶忙否认道:“没、没有啊?你为啥这么问?” “不可能!” 南瓜脖子一梗噔,立即就说:“你要是没去嫖,身上哪来这么大的女人味儿?” 窝操?! 我赶忙左右闻了闻。 结果并没闻见什么女人味儿,只有一股老皮卡里的机油味儿,然而眼见南瓜满脸笃定,却又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不是?” 我惊讶道:“真的假的啊!这你都能闻出来?” 啪—— 南瓜猛地一拍大腿,当即奸笑着冲小安哥伸出手,兴奋的说: “安哥!你输了!一百块钱!” 小安哥一脸腻味,掏钱的同时冲我上下乱看,吐槽道:“我嚓~,川子,你也忒不着调了?亏我这么信任你……” “艹!” 我嘴角不自觉抽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票子说:“安哥你没输!我真没去嫖!” 说话间我扯过背包,拉开拉链凑到二人面前。 “看!” 瞧见里边的东西,他俩瞬间愣住。 装的是什么? 撸子! 这就是我给瘦头陀打电话的原因,他有四个保镖,身上长期揣着家伙。 听我大致解释了一遍下午的事儿,两个人脸上逐渐严肃起来。 “川哥!” 南瓜问:“那内个小娘们儿,说的什么坝上黑头羊……不好惹?这啥意思啊?跟你放狠话儿啊?” “我也不是特别明白……” 一边搓手一边跺脚,我说:“我跟姚师爷打听了,他告诉我,黑头羊是德化、商都还有张家口康保、张北那一片儿,坝上地区的一种羊,头是黑的,完后吧……这个词儿也有形容那些地方的人比较生猛,不太好相处的意思,反正不是啥好说法儿。”(真的,这个词儿有点儿地域黑,大家要去张北旅游的话,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搞不好会被骂) “可要说她是放狠话,说不太通啊,因为她就不是那边儿的人……” 转了转眼珠,南瓜缩着脖子看向四周,又问:“川哥,那她不会是想趁咱干活儿的时候,找那边儿的人来搞咱们吧?” 我觉得不会,但也不敢确定,就看向安哥说: “安哥,你啥想法儿?” 小安哥仔细考虑几秒,摇头道:“不太可能,这种级别的骗子团伙儿,做事儿是非常讲究的,就算要使啥绊子,也不会选这么低级的手段,不然的话,你今天根本就回不来。” “讲究?” 南瓜想了想,不太认同的说:“骗子还有啥讲究啊?他们那群人最特么缺德了!” “不!” 小安哥再度摇头,看向南瓜道:“打个比方说,假如你这会儿还在荣门,想搞一伙骗子,你是凭本事去偷,还是敲闷棍硬抢?” “这还用说?肯定偷啊!抢多没技术含量儿?” “对呀…”小安哥摊了摊手:“对于他们来说,道理也是一样的。” 这里大概会有小伙伴不懂。 实际上,小安哥说的这个道理,和什么江湖规矩、行业底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真正专业的人、专业的团伙,会通过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因为只有这样,把握才是最大的,同时隐患也是最小的。 讨论了几分钟后,三个人仍是一头雾水,索性干脆不讨论了。 我们决定先干活儿,等干完活儿回去问问把头。 把头向来聪明绝顶、神机妙算,指定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一小时后。 在夜幕和风声的掩护下,豁口板全被运进了井房。 趁着抽烟休息的空档,我看了看枯井里的情况,发现小安哥他们工作也完成的非常到位,不光是砸开了井圈,还在对应高度卡上了两根横木。 这么一来,只要搭上几块豁口板,就可以形成一个平台,不光能放东西,最开始挖的时候也可以踩在上头干,不需要吊在半空作业了。 “可以呀安哥!这是你想的招儿?” “没没。”小安哥摆手,说是郝润想出来的。 “啊?” 我顿感吃惊,忙侧头看向郝润,却发现郝润歪着脑袋,居然也在看我。 对视两秒,郝润缓缓嘬了口烟,扬了扬下巴问:“这么看我干嘛?咋了?合着我就是个笨蛋,不能想办法是吗?” “我靠!那哪能啊?” 我立即凑到郝润身边,搂住她各种拍呼,哄得她一个劲儿抿嘴憋笑。 很快,一颗烟抽完。 眼见寒风呼啸的愈发猛烈,井房铁门是不是就会哐哐响上两下,倒斗小分队的胆子,也就跟着膨胀起来,我们四个一合计: 没必要等半夜了,直接开干! 郝润负责放风;南瓜和小安哥先一步下井打洞;我则拿着罗盘和探针,在地表做好定向。 还是程涛那个办法。 但我们毕竟没他那么高的准头儿,所以这二十八米的横井,我是每隔四米打两眼探点,打完之后下到竖井中,再次用罗盘定向,并固定好一根红外线激光笔辅助校准,以确保万无一失。 经过燕国大墓的历练,横井打起来简直毫无压力。 一人在前边刨土推进,两人在后头运土装豁口板,我们三个轮番上阵,无缝衔接,配合的极其顺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井里的土袋越积越高,逐渐超过了盗洞入口。 直至后半夜三点多,伴着吭唥一记闷响,三束灯光瞬间聚拢。 就见横井深处,几块五六公分厚、紧密黏合的长条青砖,静静出现在了土层之中! 第416章 铁马胡风,梵音流韵 “嘘!” 瞧见墓砖的刹那,我赶忙提醒南瓜:“别着急,动作轻点儿!” 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西耳室北侧墙壁外,虽说在地下十余米的深度,但如果声音太大,还是有可能被地面的人听见的。 “好嘞川哥!”南瓜认真点头,动作立即变得小心翼翼。 几分钟后,耳室外壁被清理出来。 第二次见到北魏砖室墓,感觉区别还是蛮大的。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纹饰。 青州傅显灵墓属于北魏洛阳时期,当时已经经历了孝文帝改革,砖纹具有显著的汉化特点,是菱形的几何纹,但眼前的这一座,如果只从外侧看的话,仅有三道简单的阴刻弦纹。 这种纹饰的目的不是美观,而是为了方便砌筑的时候对齐。 至于砌筑工艺,则是最为常见的“三顺一丁”,顺层错缝平砌。 “咋弄啊川哥?”南瓜抹了把汗问。 “别急,我想想!” 说着我示意他靠后,凑上去徒手锤了锤砖面。 很瓷实。 能感觉出来,绝对不只一层。 这就不赖,说明东家的级别相当不低。 因为平城时期的北魏砖室墓,单层是主流,只有少数高等级选手,才会采用多层砌筑。 也只有那些多层砌筑的砖墓,才能埋藏千年岁月,依旧屹立不倒,等待着后世的有缘人来发掘。 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大同司马金龙墓。 这人是西晋皇族后裔,入魏后官至司空,爵至琅琊王,而且还娶了北凉公主当老婆,因此尽管他生活在平城时期,墓室依旧全面采用了双层砌筑工艺,并且模仿汉地宫殿,做成了“重檐”结构,可以说是相当的豪华。 不过很可惜,被盗了。 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大件儿基本只剩下五块漆画屏风,是大同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耳室处在边缘位置,甭管怎么搞,对墓室主体的影响都不大。 因此正常来说,这时候就应该上大锤,不要说小安哥,就我这小体格子,五锤之内也绝对能给它干开。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不正常。 我们上面有人。 必须悄悄进行,打枪地不要! 盘算了三秒,我直勾勾盯着砖墙底部,开口吐出一个字: “挖!” 古有孙武子釜底抽薪,今天我沈平川就来个墙底破墓! 接过铲子,我立即开始猛刨。 只要挖到耳室底部,从下方把地基结构破坏,自然就能一点点的拆上来。 这活儿听起来很是牛逼,实则一点儿难度没有。 仅仅两分钟不到,耳室地基就逐渐裸露出来,是五层错叠平铺、灰浆勾缝的青砖,再往下是大概二十公分厚的河卵石。 将卵石掏出来一部分,拔出匕首切进缝隙,轻轻一撬,原本紧实的墓砖,直接就被我弄松了。 很快。 一道宽五十、高一米的小门被拆了出来。 墙内就是西耳室,因此我们拆砖的过程中,逐渐就看到了陪葬品。 主要是车马器。 但不同于春秋战国,没有軎辖、辕首、当卢那一类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木构彩绘的车马明器模型。 大概一米多长,五六十公分高,单辕双轮形制,辕前立有一只木马,车厢上的彩绘掉了,不过根据线条还是能大致看出来,画的是红色的帷幔。 这东西传承到现在,就变成了给逝者烧的那种纸扎小汽车了。 “窝操?这玩意不赖啊!”说着,南瓜笑呵呵伸手摸去。 咵嚓—— 触及木马的一瞬间,整套模型直接垮了。 尤其是车轮、马腿一类的支撑部分,就跟返了潮的曲奇饼干似的,碎的相当彻底。 南瓜瞬间一愣,慌忙看向我说:“川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没使劲儿……” 噗嗤一声,我直接笑了。 看南瓜那表情就知道,他以为这个东西很值钱,弄坏了就等于损失一大笔。 所以很显然,根本不值钱。 而且就这个腐烂程度,即便是换考古队来,顶多也就是比我们多拍一张照片。 “艹!涨点出息,这玩意二百块钱都不值,你慌个毛!” “哦,那你早说嘛,吓我一跳!”南瓜瞬间长出口气,立即就问我需不需要通风。 “当然要通风。” 说着,我抬手看了下时间,三点二十八分,便取出手台按住:“喂?郝润,没问题吧?” 间隔一秒,郝润的声音响起:“没,怎么了?” “开锅了,你把井房的门打开固定好,让风灌进来,通通风!” “嗯嗯,好。” 十分钟后,三个人各自冒了颗烟,我调亮头灯,取出手持测氧仪,率先踏进了西耳室。 和之前勘探的一样,西耳室面积不足四平米,挑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一套车马模型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陶马、陶羊、陶狗、陶骆驼什么的。 这都不值钱,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副三角形鎏金铜马镫,放在耳室的入口处,被我装袋子里了。 北魏砖墓的耳室和墓室之间,大多没有甬道连接,入口基本也和耳室的宽度相当。 因此,当我走到入口的一刻,前室中的场景,便随之映入眼帘。 是仪仗俑群。 三米见方的地面上,规规矩矩的摆放着数十尊造型各异的北魏陶俑。 骑马俑、鼓吹俑、侍从俑、文吏俑、武士俑……除去北魏的妆容样式,个别造像在开脸和神态上,还融合了一丝犍陀罗风格,看起来颇具美感。 尽管地方不大。 尽管有的已经倒了、碎了。 可抬眼看去,却仍能有种庄严肃穆、厚重沉浑的感觉,再加上墙面墓顶,那些斑斑驳驳的彩绘壁画,使人在一恍惚间,仿佛跨越了千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铁马胡风、梵音流韵的时代…… 哎~ 可惜啊,不怎么值钱。 陶俑这个东西,如果不算兵马俑,排第一的是唐三彩,尤其是三彩加蓝。 排第二的是汉代彩陶,像前段时间,有个文侦护宝题材的电视剧,里边不就提到了汉文帝霸陵的黑色陶俑么? 那个最开始就是彩陶。 之所以变黑了,是因为西晋末年,霸陵曾经历过盗掘,也不知道那群倒斗老前辈是主动放火,还是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点着了,结果就给熏黑了。 除去上述两种,排第三的才是北魏的彩绘灰陶。 但是吧,北魏陶俑的制作工艺,是以低温铅釉和釉上彩绘为主,不光釉面容易脱落,颜色也很难保存,所以咱们去博物馆看北魏陶俑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们大部分都跟掉色了似的,灰不拉几的。 再加上九四年的时候,闹出了北魏陶俑造假事件,国博和故宫都吃了大亏,导致此后十数年间,北魏陶俑在拍卖市场上的行情,一直都不怎么好。 为什么? 因为造出来的假货,连他妈c14检测和x射线都查不出来,大家都不敢买了。 仔细欣赏了片刻,我收回目光,贴着边缘来到东耳室入口。 待头灯照亮这方狭小的空间,我脸上顿时一喜。 不错,冒泡儿了…… 第417章 南青北白板凳佛 北朝时期的高等级墓葬中,如果存在对称的东西耳室,且其中一间耳室放置了车马明器,那么另一间在功能分区上,大多就会以仓储和饮食为主。 即放置陶仓、炊具、各种酒食器皿之类的。 这个点子也不例外。 四米不到的空间中,贴墙摆放着六件四十多公分高的陶仓,一件铜甑(蒸锅),一件铁釜,以及大大小小|三十多件瓷器。 碗、盘、杯、壶、罐、瓶……以青瓷为主,其间夹杂少量黑瓷和早期的白瓷,或成对或成套,没有任何单一品类。 这就不赖。 成对和成套的器皿,价格会大大增加。 我立即蹲下身,拿起一件弦纹盘口壶仔细观察,发现胎质细腻,釉面淡雅光润、青中泛白,有明显的玻璃质感,再结合墓葬所处的年代,推测大概率不是邢窑,而是巩县白河窑口。 因为同一时期,邢窑的规模和水平还不太行,胎质相对粗糙,且釉面会出现开片现象。 至于为什么不是越窑,这很简单。 除去南北割据、物流不畅的原因之外,北魏时期,南方越窑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即便历经千余年的光阴,釉色仍然会晶莹如玉,呈现极强的玻璃质感。 这里多说一句。 就是在我看来,我国古代瓷器“南青北白”的格局,其实就是源自于南北朝。 因为西晋永嘉之乱以后,北方进入了五胡十六国时期,中原地区战乱频繁、民生凋敝,手工业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相比之下,同时期的南方地区环境稳定,手工业依然可以猥琐发育,等到北方也趋于稳定之后,相互间的差距就已经拉开了。 讲话了:南方的同行们装备都快出完了,你这头还在打野,这怎么能行? 打不过就改变套路。 北方匠人们一合计,加码! 水平不够,器型来凑! 所以北朝末期,北方青瓷出巧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北齐青釉莲花尊,造型极其精美,十分复杂。 只是这样的东西,普通人用不起,不是什么长办法。 北方匠人们又一合计:不如开辟“新地图”,改烧大家都不是很擅长的白瓷,于是乎,南青北白就这么来了…… “川哥!” 我正看着,南瓜上前瞄了一眼,立即就问:“装不?” “装!” 尽管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了,估计上百没问题。 趁着南瓜包裹瓷器的空档,我来到甬道入口,招呼小安哥开始拆砖。 前后室中间,必设封门砖,这是北朝高等级墓葬的特点。 得亏小安哥个子高,不然挑高两米多的甬道,我不踩东西都够不到最上头的砖。 但即便这样,这活儿也非常磨叽。 因为封门砖不是一层两层,而是整整四层! 砖与砖之间,还会用石灰糯米浆进行黏合,结构异常坚固,再加上怕被地面听见,我们不敢上大锤,一直搞到快五点才进到后室。 这里估计会有小伙伴说:都怪你,谁让你胆子那么小,不敢直接“走后门儿”? 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从后室干进来,要想到达前室,中间也还是要拆砖的。 “卧槽!” 灯光散开的瞬间,小安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镇墓兽! 一人面一兽面,双目圆睁,凶神恶煞,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而在镇墓兽后方,石质棺床之上,居中安放着一座巨大的石雕仿木房型椁! 悬山盖顶,檐角微翘,南侧正中间刻有双扇假门,门楣、门扉、辅首衔环一应俱全,雕刻的极为精美。 三束头灯四处乱晃。 除了房型石椁,棺床前方还有一堆烂木头,通过其间夹杂着的碳化漆料判断,应该是漆屏风和漆木案,而在棺床两侧,还各自陈列着八尊武士俑、十尊步行仪卫俑,以及若干侍从俑和胡俑。 “咦?” 灯光掠过西侧墙壁,我忽然瞧见一方壁龛,一抹金色的光泽,骤然从里面反射出来! 我立即走近几步,扶着头灯照向内部。 “卧槽!” 就见半米见方的壁龛中,整块青石板铺底,一尊造型奇特的鎏金佛像端坐其中,佛前还安置着香盒、烛台、白玉净水碗之类的配套供养器具。 “诶?” 南瓜好奇道:“川哥,这佛像屁股上坐的是板凳儿么?” 啪——! 我当即打了指响,抱住他激动的说:“没错!就是板凳儿!” “这东西,就叫板凳佛!” 有别于后世的莲花坐佛,板凳佛是北魏初中期,佛陀造像特有的样式,说白了,这个时期的汉传佛教还是不够成熟,所以才衍生出了这么一种比较接地气的类型。 “那这东西值钱不?”南瓜又问。 “肯定啊!” 我点头说:“虽然具体行情我也不太清楚,但绝对便宜不了!” 说着,我小心翼翼的将佛像拿出来,凑到眼前近距离观察。 好东西! 头灯光的映照下,这尊佛爷持“说法印”,结跏趺坐在方形板凳上,面部眉眼低垂,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冲我微笑。 最难得的是鎏金。 北魏鎏金工艺常采用“金汞齐”的技法,也就是将纯金磨成粉或打成金箔,跟水银按比例混合成粘稠的膏体,均匀涂抹在铜器表面后,再进行加热,使水银蒸发,从而让金层牢牢粘在器物表面,最后再进行抛光。 因此别看历经千余年的岁月,鎏金层却只有少量脱落,整尊佛像依旧闪闪发亮。 这时,我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调亮头灯望向四周。 果然! 壁龛不是一处,而是东西两侧各两处,每处里头都放置了一尊板凳佛。 这叫“佛绕墓主”,是南北朝时期特有的一种丧葬文化,道理和前边说的一样,信仰不够成熟,佛陀的地位在人们心中,没有后世那么崇高,所以他们也是要“打工”的。 但即便是这样,后来的皇帝还灭佛呢,而且灭好几次…… 五点十分。 除棺床之外,后室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儿,全部被打包装好。 “南瓜,先往出运一趟!” “好嘞!” 待南瓜走后,我扭头看向这座精美的石椁。 小安哥皱眉问:“川子,这东西,怕是不太好搞吧?” 眯了眯眼。 我攥紧撬棍,一步跳到棺床上。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水瓶拧开,泼了半瓶水上去,贴到近处细细观察。 几秒后,注意到其中一个细节,我微微一笑: “不会,干就完了!” 房型椁个头很大,能有将近两米五长、一米八宽、一米二高。 看起来是挺唬人的。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东西其实并非大块的石板组合,是小块石板拼接出来的。 只不过古代工匠们技艺高超,在石椁上雕刻了大量精美的纹饰,将拼接缝隙完美掩盖住了。 这就是生产力和地域的限制。 北魏石椁多使用是砂岩或石灰岩,此类石材易于雕刻,但天然的尺寸有限,巨大整块的石材太过稀少,即便能找到,运输也是个大难题,所以包括帝后陵墓在内,迄今为止,北魏墓葬中,从没发现过整块石材拼接的石椁。 这个东西,巅峰大成的时代是隋唐。 虽说隋唐石椁大多数也是拼接,但零部件的尺寸远大于北魏,再经过铁水浇铸、燕榫联合等工艺的加持,其坚固程度和整块石材几乎没有差距,开起来相当费劲,好些都是上了雷管才弄开的。 那么,石椁的拼接缝隙怎么找呢?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用水。 如果是砂岩石椁,由于材质偏粗糙,拼接缝隙偏大,水流经过的时候,立即就会渗进去,在渗漏的过程中会冒泡,很好发现。 当然,这里的偏大只是相对其他材质而言,实际缝隙还是很小的。 而如果是石灰岩或青石,看不见冒泡,那就要多浇一点,等个一两分钟,把水擦掉、吹干,找毛细现象留下的“黑线”,沿着线看清具体的拼接脉络是怎么走的,然后再撬。 吱吱嘎嘎的搞了一分钟,椁盖东北角的“飞檐”被我和小安哥搞了下来,一块松,块块松,再往后就简单了。 不料就这时…… “砰砰砰!” 隐约间,一连串的爆响传进耳朵。 我顿时一惊,赶忙掏出手台问:“喂,郝润,外头啥声音?” 过了三秒,手台上红灯一亮,郝润道:“没事儿,沙场东北边儿那个村儿,村儿里头有人放烟花。” 烟花? 我愣住。 天还没亮,这时候放哪门子烟花? 第418章 北魏奇珍,墓室惊变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听郝润说大早晨有人放烟花,我没敢犹豫,赶忙招呼小安哥往出跑。 爬上枯井。 透过十字孔往远看去,就见漆黑的夜幕中,伴着连续不断的爆响,点点火光凭空乍现。 不知道乌兰察布是怎么叫的,但这种烟花在我们那边,一般都被称之为“闪光雷”,常见的有十二响、二十响和四十八响这三种。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快,闪光雷放完了。 响声在夜空中回荡几秒,也随之渐渐消失,但紧接着,啾————砰! 随一记尖锐的破空声,又一点火光在高空炸响。 钻天猴儿? 而后不等我们多想,啾!啾!啾! 破空声持续传来,村子里居然又放起了钻天猴儿。 我接过夜视单筒望了望,没瞧见人,只能大致辨认出放炮的位置是在村子西侧,也就是靠近河流的这一头儿。 “我知道了!” 南瓜忽然举起手,压低声音说:“没准儿是有人结婚!” “结婚?” 我们三个同时一愣。 “嗯对!”南瓜连连点头,“结婚娶媳妇,男方家来接亲了,女方家不就得放炮么?” 这猜测乍一听感觉很扯,但仔细一想,发现却也挺合理的。 毕竟结婚放炮这种习俗全国都有,而除了这种情况之外,我们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行了川哥,别琢磨了,趁天还没亮,咱抓紧下去翻棺材吧!” “别急!” 我看向小安哥问:“哥,你觉得咋样?” 小安哥想了几秒,开口说:“我感觉南瓜说的靠谱儿,其实那村子离咱这不算太近,问题不大,咱还是应该抓紧翻棺材,要不放心的话,等一会儿天亮了,咱溜达过去转转不就清楚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仅仅是因为距离的问题,更在于石椁已经撬开了,翻棺材用不了多长时间,只要把货搞完,就算出了什么异常情况,我们顶多是“风紧扯呼”,留下一个烂尾的盗洞而已。 打定主意,我点点头就说:“嗯,那就干!” …… 凌晨五点二十,我们三个再度回到主墓室。 沿着东北角的“飞檐”继续,屋顶样式的椁盖很快被拆掉,里边是两具并列摆放的彩绘漆棺。 棺体和石椁内壁间填充了草木灰,厚度大概能有半米。 估计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满的,但经历了千余年的沉积后,就只剩下这么多。 这算很潦草的防潮防腐手段,几乎就等同于没有,所以棺板上的彩绘保存的并不好,不仅褪去了鲜艳的色泽,而且大部分开裂起翘,看着很像那种洒满了巧克力碎的蛋糕,叫什么布朗尼还是黑森林来着…… 此外,不同于后世的棺材形制。 这两具漆棺的长度都要超过两米,但宽度却只有七十多公分,看起来显得特别瘦长,给人感觉很不协调。 我抄起铲子,插|进棺材南侧的灰层,用力的搅和了一下。 什么都没碰到。 “咦?” 环顾四周,我不自觉有些纳闷儿,居然没有墓志? “诶川哥?” 南瓜问:“我记着你好像说过,碰见俩棺材的时候,是不是要整什么男女坐棺来着?” 皱着眉点点头,我瞥了一眼棺床前方糟烂的漆木案和漆屏风,操起撬棍轻轻捅向棺盖。 矻吃——! 果然。 就听一声闷响,撬棍毫无压力的插了进去! “拉倒吧,这棺材已经烂完淡了,根本就经不住人!” 话落我双手合十,对着石椁中说道:“两位东家有怪莫怪,求份阴财,回头一定给你们多多烧纸钱哈~” 话落我抬手一挥:“上!” 小安哥和南瓜闻声而动,立即动手撬起了棺盖。 确切说其实不算是撬,而是扒。 因为烂的太严重了,稍微用点力气,一大块“黑森林蛋糕”就下来了,我猜如果不是石椁的存在,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我们这会儿就得从一堆烂木头里,往出翻陪葬品了。 相比之下,同样都是北魏墓,青州五里镇那一对漆棺,保存的就要好得多。 这就能看出来,青膏泥是个相当牛逼的东西。 片刻后,我扶住头灯率先照向男棺。 好特么黑! 丝绸被褥什么的,全都碳化成了黑泥,仅仅保留了纺织纹理。 这种只能靠摸。 南瓜站东边搞男的,安哥站西边搞女的,我跳进石椁站中间,摸到什么拿什么。 白玉圭、方形带銙、玉扳指、琥珀手链、成对玉猪手握……棺材里就这样,一般不出什么大货,所以我只专注于随身印。 几分钟后,墓主人腰部附近的黑泥被我搅合的烂七八糟,总算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方形物件。 是一枚铜制鎏金龟钮印,尺寸两公分厚,两点五厘米见方。 时间紧迫。 我没顾上瞅印文,直接揣兜里了。 “哎?” 这时,女棺那一侧,小安哥惊道:“川子!你看这啥?” 抬头的刹那,一抹醒目的蓝色,忽然映入眼帘! 就见小安哥手中,拿着一个橘子大小、直口鼓腹的半透明玻璃罐子! “窝操?!” 我瞬间惊了,声音都不受控制的拔高一度。 呆愣愣看了两秒,我立即走到小安哥身边,调亮头灯仔细观察。 头灯光芒的映照下,璀璨湛蓝的色泽,犹如星河般熠熠生辉,耀眼至极,仿佛不是古代生产力能够造就出来的物件…… 干咽口唾沫,我嘴都不好使了,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是……北……北魏……蓝?” 一点儿不夸张。 如果有去过大同博物馆的小伙伴,就会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有多漂亮。 别误会哈,我不是说大同博物馆的那个是我掏出来的,和我们这件相比,那件要稍微大一点儿,而且是零二年才出土的,这个时候还安安静静地埋在地底下。 “北魏蓝是啥?”小安哥问。 深吸口气,我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激动,给他科普了一下北魏蓝的来历。 其实也不复杂,就四个字:丝绸之路。 按魏书中的记载,北魏时期,大月氏的行商来到平城,向人们展示了玻璃的制造工艺,并将这种工艺传授给了本地工匠,自此之后,便有了“国中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的说法。 而北魏贵族一向有贴身熏香的习惯,所以这种小玻璃罐子,一般都是用来装熏香的。 但后来随着北方战乱加剧,北魏蓝的烧制工艺逐渐失传,到明代时,明代的琉璃匠人想要复刻,却一直没能成功。 “快!” 我立即招呼道:“动作轻一点儿,再找找,看看还有没……” “嘘~!” 话没说完,南瓜忽然竖起手指,用力发出一道嘘声。 墓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而后间隔几秒,我们隐约听见,前室中传来一种沉闷的动静。 bong~bong~bong~ 很有规律。 就好像是灌顶上方,有个人攥着拳头,在一下下的敲击墓砖。 只听见几声。 等我反应过来,想大喊快跑时……已经晚了。 轰——!!! 伴着一道巨大的声响,一股强烈的震颤感,瞬间将人笼罩! 与此同时! 更有一股强大的气流,似洪水般灌进甬道! 有人! 有人用膨胀炸药,炸开了灌顶! 嗡—— 我一瞬间就耳鸣了,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状态。 只能感觉出来,自己被那股气流掀翻,人摔进了烂棺材里…… 第419章 危机 头晕、眼花、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状态持续了足有半分钟,我意识渐渐恢复少许。 不知道有没有摔伤,我挣扎着坐起来,发觉腰间滋滋震动,低头一看,手台红灯正在不断闪烁! 愣了三秒,我意识到是郝润在说话! 耳鸣还没消失,听不清她说什么,我立即取下手台按住大吼:“郝润!跑!联系把头!” 说完我左右一瞅,就见小安哥和南瓜也正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唰—— 一道强光自甬道中照射进来,晃的人睁不开眼! 待对方调暗头灯,三根黑黝黝的枪管,已然分别顶住了我们的脑门儿…… 一分钟后,我们全被捆住,拖到了前室。 没办法。 巨大的冲击下,人完全被震懵了,无论意识还是动作,都比平时要慢上好几拍。 别说我和南瓜,即便小安哥也不例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控制住了。 呼—— 伴着浓浓的硝烟味儿,一股凉风吹进脖颈。 我抬头一看,就见灌顶靠南一侧,被炸出一个直径大概六十公分的窟窿,顺着窟窿往上,能瞧见洞壁上有一圈圈环状的凸|起,看起来似乎很瓷实的样子。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这里我得先给你们普及一下。 其实吧,“膨胀炸药”这个词儿是土话儿,它真正的学名,叫做“挤压式定向爆破”。 核心的原理是:通过爆炸产生高压气体,将泥土向四周挤压,而并非向上抛射,以保证能将狭窄的探孔,扩充成稳定的圆柱形盗洞。 那种一公分粗细,长长的气球都见过吧? 说白了,它就跟吹那种气球差不太多,进气口相当于探孔底部的爆炸点,高压气体是一步步的往上鼓,最终将探孔鼓成一个盗洞的。 如果把这个瞬时发生的过程,分解成慢动作,大概就是高压气体鼓一圈,周围瓷实了,鼓不动了,再往上鼓一圈,周围又瓷实了,然后继续往上鼓,直至来到地面,将能量彻底释放出去。 因此我看到的盗洞壁上,会有一圈圈的环状凸|起。 当然了,也不一定都在底部引爆,我听说也有在中间的,甚至还有将爆炸点分散成两三处的,但甭管在哪,原理都是上边说的那个原理。 据说这个办法,最开始的时候是战争年代,士兵们挖战壕时琢磨出来的。 而后经过不断的改良,逐渐应用在了盗墓领域。 实操过程中,通常是先在探孔底部塞一块湿毛巾(增强密闭性),再根据盗洞深度、土壤硬度,将合适剂量的混合炸药装进特定容器(多数都是避|孕套),然后在里边插入电雷管,确保接触良好后,放到探孔中,再然后要在炸药上方填充适量的泥土或沙袋进行封堵,增强爆炸时向上和径向的作用力,最后再躲到远处引爆。 为了增强膨胀效果,弱化爆炸威力,除了常见的硝酸铵、硝化甘油之外,还会加入两种成分,并在容器上方安装一层金属(铜片或者铝片什么的,俗称“药型罩”),这样当炸药引爆后,巨大的能量更容易形成一股高速、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确保盗洞内壁足够紧实,不会产生塌方。 那么问题来了,那两种成分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高压气体是向上鼓,而不是向下鼓呢? 这两个问题我知道,但经我仔细考虑,保护文物人人有责,还是不要说的好,以防个别小伙伴鬼迷心窍,偷偷琢磨着干坏事。 关键这玩意危险啊! 万一他手儿不行,出了茬子,就算没崩到小朋友,崩坏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而说到这方面,还可以多说一句。 就是混合炸药的性能,非常的不稳定,所以在前期准备中,为了降低风险,有经验的炮工一般都会让它受潮。 因此如果各位小伙伴儿们,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某一个在矿山上班的亲戚朋友,正在准备这一类东西,那么搞不好,他就是打算去挣块钱了。 然后干什么知道不? 报警!抓他! 坚决不能看着他犯错误! …… 噗通—— 一道敦实的身影滑进了墓室。 看清对方的长相,我眼皮猛地一抖,是前天晚上探墓时,跑出来放水的那个黑汉子! 爆炸带来的影响还没彻底消失,我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沙场里这群人是同行,而后我也才隐约意识到,之前的烟花声响,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咋回事? 既然是同行儿,那他身上为啥没有土味儿? 还有,难道他是小雅找来的? 不!不对! 前天我们看点子时,他们就已经在这了! 那是李春泉把一个点子,卖了两次?故意坑我们? 还是说…… 来不及去想怎么应对,只一瞬间,各种疑问一股脑的蹦了出来,我脑袋瞬间浑了,浑的甚至有些开始发晕。 砰砰砰!! 突然! 一串爆响分别从头顶、西侧,两处盗洞中传来! 这回可不是什么烟花! 是枪响! 郝润开枪了!跟这群人交火了! “喂喂?” 黑汉子胸前,手台红灯一亮,一个男人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炮哥!这女子有家伙!猛地不行!三狗都挂彩了!” 炮哥? 我皱眉仔细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么一号儿。 难道是野路子? “咋样?严重不?”炮哥按住手台问。 “没事儿!”听筒中又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帽子掀了!擦破点皮儿!炮哥!不行我给她来一炮儿吧!” “不要!” 我赶忙大喊:“大哥!有……有话好说!” 炮哥侧头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勾起。 而后他踏前一步,从我腰间取出手台,十分平静的说道:“上边那个,听着,给你半分钟,把家伙放下,举手走出来,不然的话,我立马崩了他们仨!” 间隔一小会儿,郝润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别!别动他们!都是为了发财,东西全给你们,我们不要了!把他们放了,我们……我们立刻就走!” 炮哥又是一笑,继续道:“还有十秒。” 啪—— 话音未落,手台脱手而飞,被狠狠砸在墓室墙壁上。 碎掉了。 第420章 专业 完蛋了。 看到炮哥摔了手台我就知道,这是个真正的狠角色,碰上这样的人,郝润一个小姑娘绝对抻不住,会乖乖束手就擒。 很快。 他们的手台中,那个叫二狗的人说道:“哎炮哥!这女子出来了,还举手投降了!” 炮哥回道:“先看着,等我们上去!” 咦? 我心里一动。 绑了? 什么情况?难道不埋么? 略微思索几秒,我暗自点了点头,连忙露出一丝笑容说:“那个……炮哥是吧?哈哈,久仰久仰,咱能不能谈谈?” 炮哥眯起眼瞥了瞥我,立即看向我身后,扬了扬下巴就说:“让这小子闭嘴!” “不是?” “别介啊炮哥!我……呜呜……” 话没说完,身后一人直接掰开我嘴巴,南瓜身边有个穿劳动布的汉子,这家伙脱下两只胶皮手套团成一团,粗暴地塞进了我嘴里。 我不放弃,呜呜叫了两声。 矻吃—— 一记电炮猛地怼到我肚子上,疼得我瞬间佝偻成了虾米…… …… 地面上,夜幕仍未褪去。 我被他们用绳子捆住,一点点吊出了盗洞。 郝润也被捆了,就坐在盗洞边上,除她之外还有两个男人,年纪三十多岁,其中一个满脸是血,正手拿毛巾捂着脑袋,明显就是刚刚说挂彩的三狗。 “平……” 见我被弄上来,郝润下意识就要喊我名字,不等喊完又忍住了,而后她挣扎着、鼓拥着身子来到我旁边,担心的问:“你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受伤?” 嘴堵着说不出话,我立即摇了摇头。 这还得亏是棺椁里填充了草木灰,不然就刚才那一下,指定要给我摔个好歹儿的。 四周观察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看来是之前的烟花动静起了作用,无论是点炮声还是枪声,都没有引起周边村子的警觉。 嗯,这是个好办法。 等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炮工,也可以借鉴这一招。 试想一下。 年关将近,或者刚过完年的一两个月里,甚至于就是平时,虽然说突然间放烟花有点古怪,但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如果你没看到我说的这话,那么你会想到,这是有人在为盗墓作掩护么? 绝对不会。 只会想哪个傻x吃饱了撑的?突然间放哪门子的烟花?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都特么啥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以后?你就不琢磨琢磨,你还能有以后么? 我琢磨了啊! 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虽说这个叫炮哥的,明显是个狠人,但他没有直接埋我们,这就足以说明,即便他是个野路子,不是北派,那他也是个有分寸的野路子,不会动不动就背人命。 这就好办多了。 只有这人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刚刚他只不过是没给我机会说话,我感觉,只要我报出把头或者姚师爷的名号,他指定能给几分面子。 正想着,我嘴巴忽的一松,是郝润替我咬掉了嘴里的胶皮手套。 反复活动着腮帮子,我偷偷观察了一下那两个男人,见他们正用力往上拽绳子,没注意我,我赶忙冲郝润眨了眨眼。 “怎么了?” “眼睛不舒服么?我帮你看看!”郝润立即凑上来,贴着我脸来回乱看。 靠! 无语了! 我眨眼睛明明是在问: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我在手台中说的话?有没有联系上把头?如果联系上了,把头是怎么说的?如果没联系上,那你有没有给他发个短信? 这都理解不了,真是个傻妞儿! 几分钟后,南瓜和小安哥陆续被吊了上来,炮哥在盗洞下方喊道:“二狗,把洞封上吧,一会我们从那边上去!” “好嘞!” 叫二狗的就是没挂彩那个。 回应了一句,他立即跑回板房,抱来十多根碗口粗细、一米长度的松木,然后就开始扩充盗洞。 只扩一米深度。 等把这一米深度扩大到对应尺寸,他便将圆木铺设进去,再然后,他扛来了几袋沙子,很快就将盗洞封上了。 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边看边点头儿。 专业! 不仅仅是他扩洞时的手法,更在于他封堵时,是两层圆木,横竖交叠铺设,这大大提高了坚固程度,即便是在河岸这种、比较湿润的地方,五年之内也是塌不了的。 普通野路子,绝对没有这么玩儿的。 现如今在网上,能搜到一些被踩榻了的盗洞照片,几根木头或者薄木板支撑着,烂的不成样子,那种都是野路子所为。 当时还是没经验,入行时间太短。 其实专不专业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想。 肯定是专业的。 因为在那年头儿,除了宋氏兄弟、山西狼帮那种规模,其余小打小闹的野路子团伙儿,就特么没有带炮工的。 按我的印象回忆,炮工活儿普及到野路子群体,大概零五年之后才有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天边微微放亮。 哐啷一声,井房那边传来关铁门的声音,随后就见炮哥和另外三个男人,提着几个麻袋走了回来。 妈的,都是我们的陪葬品……哦不对,是我们倒上来的陪葬品! “炮哥…”二狗冲我们努努嘴,问咋整。 “先进屋再说!” 丢下一句话,炮哥脚步不停,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板房。 第421章 王黑炮 板房里不算很大。 靠北侧是一排六七米长的大通铺,和东侧墙面间有五十多公分的距离,铺面上捂着铺盖;中间是砖盘的炉子、水桶、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什么的;南侧正对门口的位置,有两米多宽的空地,贴墙摆放着一些铁锹、大锤之类的工具。 收拾得很干净。 没闻见什么异味儿,地上也没多少尘土。 看到这种陈设,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想起了建新哥、长海叔、长军叔,还有冯抄手和小平头,当初在青州庙镇,我们也是在类似这样的一座板房里…… “发啥愣?” 二狗嚎唠就是一嗓子,抬手指向门口对面的空地道:“过去蹲着!” “哎,好好…” 我赶忙驱散杂念,老老实实蹲到墙边。 借着转身的机会,我快速瞄了小安哥一眼,发现他正伸着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眼睛也在看我。 嗯! 懂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发挥长处,耍嘴皮子拖延时间。 哐啷—— 小安哥他们蹲过来的空档,最后一人进屋关上了门,是之前堵我嘴的那个劳动布男。 这家伙搓了搓手,掀开炉子勾了几下火,倒了些煤块进去,见炉火熊熊燃烧起来,他侧过头说道:“三狗,弄点儿水坐上,我手忒特么埋汰了。” “嗯。” 三狗点点头,嘶嘶哈哈的拿掉了毛巾。 就见他右侧耳朵上方,有条两寸多长的血痕,是被郝润打的。 见到这一幕,我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们的人挂彩了,事情或许会有些难办。 不过这怪不着郝润。 怪我。 我还是太大意,如果我刚才能更谨慎一点儿,让小安哥留上边,那我们现在绝对不会这么被动。 一分钟后,三狗灌了壶水坐到炉子上,接着他就跟没受伤一样,立即跑到床铺旁边,兴奋的说:“炮哥,都出啥了?有大货不?” “还可以吧!” 炮哥将几个袋子逐一打开,小心翼翼的取出里头的陪葬品。 有成套的青瓷器、四尊鎏金板凳佛、供养器、棺椁中的各种首饰,有我们翻出来的,也有我们没翻完的一些铜镜、带钩、玉璧什么的。 咦? 居然没有北魏蓝玻璃罐? 卧槽! 我嘴角猛地一抽,心说不会是摔碎了吧? “诶?” 这时,三狗拿起一尊板凳佛,举过头顶,借助灯泡照亮。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逸散开来,整个板房中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薄雾,显得煞是好看。 反复瞅了几秒,如同南瓜一样,三狗好奇的问:“炮哥,这佛像咋还做板凳?” “嗯。” 炮哥点点头,说这种就叫板凳佛,是北魏时期特有的佛陀造像。 三狗又问:“那这东西可值钱?” “呵呵…” 炮哥咧嘴一笑,说道:“大同博物馆里都没有,你说值不值钱?保守估计,三四十个没问题!”(当时山西境内仅存的几尊板凳佛放在华严寺内,大同博物馆里确实没有。) 三四十个么…… 听炮哥报出这个价格,我思索几秒,暗自点了点头。 当时的古玩市场中,如果是唐代的铜鎏金佛造像,在品相没问题的情况下,常见尺寸的(10-20厘米)大概是十到三十这个区间,北魏的二十到四十这个区间,板凳佛属于少见造型,他按三十起估,就算低也低不了太多。 收回思绪,我偷偷抬头看向身旁的二狗。 见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我又缓缓低下头,斜眼看向身旁的南瓜和小安哥。 唔……! 视线触及小安哥身后,我精神猛地一震! 我看到,南瓜袖子破了,半枚刀片支棱在破口处,旁边是小安哥的手,正在一点点靠近,马上就要夹到了! 牛逼! 不愧是我瓜哥! 当时我就心想:回头等有空的时候,我得让他教教我这个藏刀片的功夫,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咔啦——! 突然! 一道清脆的上膛声传来! 我慌忙抬头,就见炮哥单手握枪,正面无表情的指着我们! 这……这啥情况? 惊愕之余,炮哥开口说道:“二狗,瞅瞅那小胖子和那大个儿,屁股后头鼓捣啥呢?” 窝操?! 我直接懵了。 这人咋回事儿?耳朵上长眼睛了不成?刚刚他可一直都在观察陪葬品啊? “我艹!!” 扭头看过来后,二狗骂了一句,立即拔枪顶住小安哥。 因为…… 小安哥已经拿到刀片了。 “他妈的!找事儿是吧?” 说话间,二狗一只手夺过刀片,另一只手用力扬了扬枪口,小安哥脑袋被怼的连连歪向一边。 “别别!” “别紧张!大哥!炮哥!有话好说!” 我慌张的劝着,脸都吓白了,生怕这个二狗一言不合就开枪。 “二狗…” 示意二狗放下枪,炮哥不紧不慢的走到我们面前,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口说:“小子,你们的活儿我看了,实话实说,干的挺不赖的,你叫啥?” 犹豫了一秒,我没有选择报假名,如实说道:“您好,炮哥,我叫沈平川,额……实在对不住,我入行时间短,没听说过您,请问您大名怎么称呼?道上有没有名号?是某位元良门下的高足,还是自己支锅单干?” “艹!” 二狗骂道:“小子,你查户口啊?” “诶~” 炮哥挥了挥手,而后他举着胳膊,缩回小拇指和无名指,将两根手指往后伸了伸,跟过来的三狗立即掏出烟送到他双指间,并打着火机凑到他面前。 点着烟,炮哥用力嘬了一口,吞云吐雾道:“我姓王,名号儿吧,年轻的时候,认识我的同行们,大多都管我叫黑炮,看你这岁数,估计应该没听过。” 王黑炮? 皱眉仔细想了想,确实没听过,于是我说:“炮哥,那……容我再问一句,这个点子,您是跟人买的,还是自己瞄的?” “哼!” 不等王黑炮说话,三狗冷哼一声道:“小子,瞧不起人呐?我炮哥干活,还用跟人买点子?” 抬头看了三狗一眼,我感觉他不像在说假话。 随即我转了转眼珠儿,脸色顿时一变。 我不认识这个王黑炮,不代表别人也不认识! 前天看点子的时候,李春泉之所以跑的那么急,除去被小雅下药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他认出了王黑炮! ps:一会还有一章哈~ 第422章 添双筷子 瞬间! 我想起昨天下午,小雅说过的话:坝上黑头羊,不是好惹的! 难怪了! 难怪我想不明白! 因为她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在说她自己! 李春泉,肯定是把这事儿告诉了她,所以她拉我入伙的时候,会说加一条消息,还说这条消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因为她知道,我们这趟活儿铁定会出事儿! 艹!! 他妈的! 李春泉这老鳖犊子! 为了赚我们那十多万块钱,居然眼睁睁看着我们往火坑里跳! “诶诶!” 王黑炮冲我扬了扬下巴,问道:“小子,琢磨啥呢?” 压下心里的怒火,我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炮哥,凡事儿先来后到,这趟是我们踩了您的盘子,我们认,但是、但是我真没看出来你们是同行啊!铁罗汉李春泉你认识不?这老比登!他特么明知道你在这,还把点子卖……” “行了行了!” 抬手打断我的话,王黑炮说:“你咋来的跟我不想知道,你说那人,我也不认识,我看你不像个野路子,江湖规矩应该懂,咱就事儿论事儿,现在是你把手伸到我锅里来了,你说该咋办?” 咋办? 当然是埋了! 不过这万万不能啊! 我还有奶奶要照顾,还有好几百万没来得及花,还是个处男,我坚决不能被埋呀! 干咽口唾沫,我试探着说:“炮哥,我看您也不是什么野路子,不知道……摘星手陈鹤山,您听没听过?” “没听过!”王黑炮直接摇头。 靠! 连把头的名号都没听过! 那估计他入行的时间肯定不长! 我这么想着,又道:“啊,没听过就没听过,没事儿,那……那关外的姚师爷,您肯定知道吧?” “呵呵!” 王黑炮眼皮一抬,皮笑肉不笑道:“咋的?你认识?想拿姓姚的吓唬我啊?” 窝操?! 话茬子这么硬么?连姚师爷都不怕? “没有!” 我赶忙摇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确实跟姚师爷挺熟的,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看他的面子,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回?我不让你白饶,这次是我们有错儿在先,我愿意赔礼道歉,掏钱!” “可以呀!” 王黑炮点头,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一个人。” “你们四个,四千万。” “……” 舔了舔嘴唇,我支支吾吾说:“炮哥,这、这有点儿贵吧,能不能给打个折儿啊?” 咕噜噜—— 这时,炉子上水开了,壶盖哒哒哒的往外冒起了热气。 王黑炮起身挪开水壶,一边勾弄着炉火一边说:“也可以,看你们几个这么年轻,四千万也确实够呛,这样吧,我给你们打个对折,一个人五百万,你们四个两千万,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同意的话,就抓紧联系人打钱,不同意的话,天快亮了,我就按规矩办了,正好你们那个盗洞还没填上。” “啊?”我张了张嘴。 愣了几秒,我急头白脸就说:“不是?炮哥!就算我能找到人,打钱也得等银行上班吧?现在……” “二狗…” 没接我的话,王黑炮盖上炉盖,从新提起水壶。 二狗立即端起炉子后头的铁盆,将里头的碗拿出来,放到铺头上一字摆开,而后王黑炮给每个碗都倒上水,自己拿了一碗坐回板凳上,呼呼吹着气说: “你也是干这行儿的,应该明白,自己打眼了,怨不着别人,我能把你们留到现在,又同意你花钱买命,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你还有四分钟,我建议你想好了再开口。” 话落,王黑炮直接开始吸溜热水。 他吸溜别人自然也吸溜,一时间,板房里没人说话,全都是吸溜热水的动静。 不多时,一粒汗珠划过脸颊,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我一咬牙,心想甭管能不能办到,总得试一试,于是我开口说:“那行吧炮哥,我这有个电话,您看是我来打,还是……” 咣当—— 话没说完,王黑炮身子一晃,突然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 噗通!噗通! 其他人躺床上的躺床上,摔地上的摔地上,一下子全都不省人事了。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瞬间懵逼。 咔啦—— 不等我们多想,门把手忽然一动,一道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呼……冻死我了!” 这人使劲搓了搓手,赶忙凑到炉子旁,一边烤火一边扭头看向我,笑吟吟的说:“小沈老板,不知道这回,愿不愿意添双筷子呀?” 是谁? 李春泉的干闺女,浮萍胭脂——邱小雅。 对上她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火儿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狠狠咬住后槽牙,我瞪着她道:“行啊你呀!你可真是个狠人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差点儿就特么被炸死了!” 小雅缩回一只手,冲我伸出三根手指说: “小沈老板,王黑炮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我只能给你三分钟,因为我这个药叫‘倒三分’,就三分钟的效果,你得抓紧了!” “艹!” 我瞬间慌了:“那你不早说!快给我们松开!” 小雅不为所动,摇头晃脑的问:“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愿意!愿意!” 南瓜抢话大声喊道:“大姐!我川哥贼特么愿意!” “那可不行!” “你说了不算,得你们小沈老板点头儿才……” “行!” 我立即猛猛点头:“愿意!愿意行了吧!你特么快点儿的,一会人醒了个屁的了!” “好嘞!” 小雅立即跑过来,给我们解开了。 三分钟后。 王黑炮一群人全被捆了个结实。 南瓜使劲拍了拍他脸,又看了看表,疑惑道:“诶?不是说三分钟效果么?这也没醒啊?” 噗嗤—— 小雅直接一笑,歪着脑袋说:“我骗你们的呀,我这药至少能让他们睡三十分钟!” “……” 我脸瞬间比王黑炮的脸还黑,指着小雅就说:“艹!你特么的……” “川子!” 小安哥拿回了枪:“现在别说这个,他们怎么办?” 卧槽? 我愣住。 是啊,他们怎么办? 第423章 怎么办 黎明前夕,板房里,火炉红彤彤烧得正旺。 看着地上一群横七竖八的大汉,我眉头瞬间皱成了个疙瘩。 怎么办? 这是个难题。 直接埋了? 不行。 江湖的核心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蒋明远怎么没的? 往根儿上说,就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换到我们这也一样。 跟王黑炮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这家伙具体什么底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万一搞死了小的,招来个老的,比如把头那样式儿的……嚓!这特么想想就觉得可怕啊! 更关键的是,把头不止一次对我们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 为什么? 因为杀人是要吃黑枣儿的! 我们只想谋财,不想害命,否则小安哥也不至于会问我。 可要说直接跑,那也不行啊! 就王黑炮这架势,指定不是什么吃闷亏的人。 咔啦—— 突然! 郝润趁小安哥不注意,冷不丁从他包里掏出把撸子,压上膛就要打! “郝润!!” 双双惊呼出声,小安哥反手就是一个擒拿,我则快步冲上去把撸子夺下来,卸下弹匣退出了子弹。 “艹!” “你干鸡毛啊?” “杀人犯法你知不道?这特么是国内!不是外蒙!” 被我一吼,郝润也火了! “那怎么办?你别忘了!你们仨之前差点儿就叫他给炸死了!还有刚才!刚才他可是要埋咱们的!” “那也不行!” 我紧紧拽住郝润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甭管咋办!总之这种事儿咱不能干!” “没错儿。” 蹲地上烤火的小雅忽然出声儿,说她也不建议我们这么干。 她不说话,我都快忘了屋里还有她这么个骗子了,于是我立即就问:“哎对对!额……这个王黑炮啥底细?你知不知道啊?” “不算知道,”小雅略微摇头,然后说:“不过前天中午我们回去的路上,李春泉告诉我说,这个家伙的来头很不一般,还说九几年的时候,运城有个姓g的人在他手上都没讨到便宜。” “运城姓g的人……?” 皱着眉思索几秒,我眼睛猛地瞪大。 能让李春泉这么说,还是运城的,那只会是一个人! 卧槽! 这……这家伙么牛逼么?! “川哥…” 这时,南瓜举手发表意见:“要不还是问问把头吧!” 问把头? 小安哥我俩瞬间对视了一眼。 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他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同为亲传弟子,这时候,我俩都产生了一种小孩子犯错之后,不敢告诉家长的心理。 要知道,之前我可是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的,结果现在搞得一地鸡毛,真是特么丢死人了…… 唉~ 是不是很二币、很气人啊? 但没办法,因为这就是成长的过程。 那话怎么说来着?人不二币枉少年嘛,连狗子拆了家还得装一装无辜呢,更何况是人? 当然了,会产生这种心理,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危机暂时已经解除了。 毕竟现在被绑着的不是我们,是王黑炮,所以我跟小安哥的想法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把这事儿摆平,而不是让把头来给我们擦屁股…… “哎我凑!”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赶忙问:“郝润,我之前是不是让你给把头打电话来着?打通没?把头知道了不?” 许是因为刚才被我吼了,郝润脸色有些阴沉,不过她向来懂事,明白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抿了抿嘴就说:“没信号没打通,短信发到一半儿,那俩狗子就摸过来了!” 呼—— 小安哥我俩再度对视,同时暗自长出口气。 而后小安哥考虑几秒,拽了拽我衣服小声说:“川子,我觉着吧,别看这个王黑炮刚才那么横,实际上做事儿是很有分寸的,不然的话,他不会把咱们弄出来解决。” “你看要不这样,一会等他醒了,你跟他好好唠唠,人,咱们不动,钱,咱们也掏点儿,毕竟这个事儿咱不占理,但是呢,现在是咱们说了算,我估计你给他个台阶,差不多的,他应该就下了。” 仔细想了想,我感觉小安哥这办法似乎可行,便问:“那然后呢?” “很简单啊,该松绑松绑,大家就当不打不相识,只要没了枪……” 话音一顿,小安哥露出一丝狞笑,冲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说:“别说这几个,就是乘以二,也翻不起多大浪花儿来!” 盯着他脸上那一丝笑容,我转了转眼珠,瞬间懂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 如果王黑炮守规矩,这个事儿自然也就了了,但如果他出尔反尔,那可就是他们不讲究了,有小安哥在,绝对能让他们在医院里过年。 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暗中使绊子什么的,这个不怕,毕竟我现在也是有点儿人脉的,想暗中盯住他们,并不算什么难事儿,然后等过段时间,我再主动跟把头承认错误,让把头给查漏补缺一下,绝对就万无一失了! “嗯!” “可以,就这么干!” 一分钟后,小安哥我俩仔细沟通了一遍细节,我赶忙找出一盏头灯和两个手台,招呼道:“南瓜,走,跟我下去一趟!” 趁着王黑炮他们还没醒,我打算再进墓室看看,争取把北魏蓝玻璃罐找回来。 别看那东西个头儿不大,只要没摔碎,保守估计也能卖十五六个。 “哎等等!” 刚到门口,小雅忽的站起身拦住我问:“下去?你们……是要下古墓么?” 我皱了皱眉,说是啊,怎么着? 小雅瞬间变得兴奋,攥起拳头就说:“带我下去看看呗?” “古墓有啥好看的?别添乱!起开!”我说。 “哎呀~” 小雅不依不饶,拽住我开始央求:“小沈老板,看在我救你们的份儿上,带我长长见识嘛,我还没见过古墓什么样儿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她一提起这茬,我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再加上我当时光想着速战速决,索性直接挥了挥手:“哎行吧行吧,那你跟着来吧,下去少说话,不该碰的别碰!” 看到没? 这就是男人和男孩儿的区别。 说这话的时候,我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某双眼睛,正在冷冰冰的盯着我…… 第424章 失而复得 走出门。 抬头朝东方看去,远山和天边交接的一线,已染上一抹深沉的蓝灰色泽。 南瓜我俩带着小雅一路疯跑,飞速钻进井房。 “呵!” 看到井房里的场景,小雅笑吟吟的说:“还真让李春泉猜中了,他之前就跟我说,你们大概率会从这个井房下手!” 不提这家伙还好,一提他我火儿又起来了。 他妈的! 这老棺材瓤子,给我等着! 深深吸了口气,我戴好头灯拽了拽绳子,确定没问题就打算下去,不料小雅又把我抓住了! “哎小沈老板,你……你下去可得等等我啊!” “行行行,知道了!” 我点头随口应付着,待她手一松,我立即滑下了枯井。 等? 等你妹啊等! 下到底部我没有半分犹豫,一溜烟儿就钻进了盗洞…… …… 快速来到后室。 平复了下呼吸,我调亮头灯放眼看去。 之前被震懵了,根本没机会观察,现在才瞧见,后室里头可谓一片狼藉。 除了两尊镇墓兽的个头偏大,还摆在原位,其余的各种武士俑、仪卫俑什么的,全都倒了,漆屏风和漆木案烂成的那一堆木头,更是被气流冲的到处都是。 看到这一幕,我皱了皱眉,心说这炮工作业也特么不靠谱啊? 北魏陶俑卖不上价儿,不代表所有的陶俑都卖不上价儿啊?要是换成唐墓,里头全是唐三彩,引爆的一瞬间不就全都没了么? 哎我艹! 磨蹭特么啥呢? 赶紧找啊! 胡思乱想一扫而空,我闭上眼睛,尝试着回忆了一下,想起小安哥之前是在西边,如果说玻璃罐掉地上了,那也应该是在西边,于是我立即朝左侧走去,贴着地皮一寸寸搜寻起来。 一分多钟后,我正全神关注的找着。 “小沈老板~” 忽然! 一句发着颤音的呼唤传进耳朵,我没防备,冷不丁就是被吓得一激灵! “小沈老板……小沈老板……” 声音还在继续,是从前室传来的,我嘴角不自觉抽搐,这才反应过来是小雅来了! 艹! 吓死老子了! 使劲搓了搓胳膊,我怒气冲冲的跑回前室,就见小雅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扒着西侧耳室入口,正跟个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左右乱看。 “小沈老板……小……” “闭嘴!” “你特么号丧啊!” 一看见我,小雅瞬间像见到了救星,风一样的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这里也许有小伙伴儿会问:为什么我不吓唬吓唬她,报复一下。 实话实说。 当时确实产生了这么一丝恶趣味,但稍微一琢磨,还是放弃了。 因为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 别说小雅不是我们这行的人,就算是同行之间,下墓的时候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毕竟古墓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很邪门儿了。 如果在墓里受了惊吓,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大病一场,甚至精神错乱、疯了的也不稀奇,更严重的,有可能会直接吓死。 因此提醒各位小伙伴,如果有去古墓一类的景点旅游的,一定要怀揣着敬畏之心,千万别在里头跟朋友开玩笑,也不要乱说话,就静静的看就完了。 再有就是,不要领小朋友去看古墓。 说到这个我特么就无语。 现在个别年轻的宝妈宝爸,对传统文化了解的不多,居然真的抱着自家孩子往古墓里钻,后续孩子总是哭、生病,他们还特么发作品问,说什么去了趟某某陵墓,回来就一直哭什么什么的。 有明白的好心人给评论,他们还特么跟人家掰透,真的是醉了。 抱歉,跑题了,说回我们。 虽然被小雅抱住了,但在墓里我可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立即把她手掰开,耳提面命道:“把嘴闭上!听见了没有!” 小雅赶紧闭上嘴,猛猛点头。 而后她拽着我衣服,跟着我从新回到后室。 灯光扫过镇墓兽的刹那,她手直接一紧,又把我给抱住了。 “艹!” “松开!你这样我怎么干活儿!” 小雅怯生生道:“可是……人家有点儿怕嘛……” 啪—— 一巴掌拍到脑门儿上,无奈之下,我只能牵住她手,跟她十指相扣了。 别说,还挺软和的…… 五分钟后。 西侧所有地方都被我找了一遍,结果除了碎陶片和烂木渣,什么都没发现。 “不应该啊?” 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按说就算是摔碎了,也得有碎片才对呀? 呼—— 一股热气喷到我脸上,小雅小声问:“找什么呀?” “罐子!” “什么罐子?” “透明的玻璃罐儿,天蓝色的,这么大!”我眼睛不停看着,伸手冲她比划了一下。 间隔一秒,小雅忽的抱住我胳膊说:“哎!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 卧槽? 我一愣:“在哪?” 小雅整个人靠住我肩膀,伸手指了指石椁说:“就那里边,额……但是我也不确定……就刚才一晃儿……好像看见了点儿蓝色的东……哎!”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直接牵着她走到石椁旁边。 爆炸时棺椁里被我砸了一下,而后王黑炮他们又翻过,此时已然烂的像一锅粥一样。 前后左右瞅了瞅,没瞅见有蓝色,我立即问:“哪啊?在哪看见的?” 小雅看了一圈,明显也没看到,而后她皱着眉思索几秒,指向甬道入口说:“我是进来的时候看见,要不……你站到那,站到那再看看呢?” 我想了想,大跨步来到入口,而后转身一看,瞳孔顿时一缩! 还真有! 在石椁西侧北端,一块烂棺材下边压着的灰烬里,确实闪烁着一抹晶莹的蓝色。 “卧槽!” 我赶忙跑过去,直接就把小玻璃罐翻了出来! 稍稍琢磨了一下,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安哥被气流掀翻的时候,玻璃罐就掉进了草木灰里,而后或许是我砸的,也或许是被震的,这块烂棺材刚好落到了上边,把罐子盖住了,站在棺椁旁不翻开看不到,只有站在入口处才能看到一点儿。 我一激动没多想,立即搂住小雅肩膀道:“可以呀!得亏把你带下来了,要不然……” 唰—— 一束灯光从身后照射过来! 我一回头,顿时懵逼了。 “郝……郝润?” 第425章 奇怪的铁丝 “郝……郝润?” 愣了一秒钟,我像触电似的,慌忙松开小雅。 “咳~,郝润,你、你咋下来了?” 走到棺床旁边,郝润抬手抚|摸着镇墓兽,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啊,我怎么下来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是吧,川哥?” 雾草! 我不自觉就是一哆嗦。 最后两个字郝润咬的很重,就好像她嘴里咬的不是我的名字,是我本人一样。 “没有!” “你不要乱想!” 我立即走到郝润身边,将北魏蓝小玻璃罐擦干净,展示到她面前。 关键时刻,还得老祖宗的东西。 灯光一打上去,璀璨的光华瞬间绽放开来,将棺椁周围映照的蓝莹莹一片,郝润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 小心翼翼托起玻璃罐,她好奇的看着,同时问:“这……这是琉璃?” “不是,玻璃,一千五百年前的玻璃!” 我借机转移话题,给她科普琉璃和玻璃的区别,然后趴她耳边小声解释,说刚刚就是太激动了没多想,把小雅当成南瓜了。 听我这么一说,郝润琢磨几秒,白了我一眼,将玻璃罐装进兜转身走了。 呼—— 长长出了口气,我示意小雅抓紧往出走。 却见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完后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后,我扭头看向棺椁,心说虽然这小罐子藏的隐蔽,但再隐蔽也就是一块烂棺材,这都没找到,那看来王黑炮他们翻的也不是很仔细,说不定会有什么遗漏。 于是乎,本着贼不走空的心理,我又跳进棺椁。 “大哥大姐,有怪莫怪啊,你们搞成这样跟我可没关系,都怪王黑炮,要找找他哈……”一边磨叨,我一边仔细翻找起来。 片刻后。 我从草木灰里头,又翻到一枚铜镜和一枚蓝宝石戒指。 铜镜就普通的宝相花题材,巴掌大小,倒是戒指有点意思,不像中原产物,有很明显的西亚、波斯那边的风格,估计大概率是丝绸之路上过来的。 还行,尽管不是什么大货,但至少没白忙活。 “打扰了哈,大哥大姐,放心,我一有空就给你们烧纸,白白!” 说完我鞠了个躬,拔腿便往出跑。 “咦?” 回到前室,我下意识朝灌顶上那个盗洞看了一眼,不料就是这一眼,我忽然瞥见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盗洞边缘位置,很突兀的出现一个尖锐物体,看着好像是根铁丝。 走过去调亮头灯,我抬头仔细观察几秒,发现居然还真是。 六号的。 大概五公分长,卡在两块墓砖的缝隙里。 顺着缝隙往上看去,我又惊讶的发现,原来这根铁丝并不止五公分,非常长,弯弯曲曲的、紧紧嵌在盗洞土壁上,中间有两处没嵌进去,是弯折着支棱在土棱表面,明显是爆炸前竖着放进来,而后在爆炸的一瞬间,被高温高压挤|进去的。 “窝操?” “这是干啥的?”我不自觉挠头。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一看时间快六点五十了,我立即钻出了墓室…… 回到板房,王黑炮一群人还没醒。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亮,我问小雅:“哎我说,他们啥时候能醒?我想跟他聊聊。” 小雅就近探了探二狗的鼻翼,看了看表说道:“怎么着也得再过个十几二十分钟的吧,你要想快,就给灌点儿酒或者醋什么的,可以提前一会儿。” “酒和醋?” “嗯。” 小雅点头,说酒如果是四十度往上,灌个半斤左右,很快就能醒,醋得多一点,七八两的样子。 “哎川哥!这有!” 南瓜从床铺下边拖出一个沙城老窖的纸箱,里头有几瓶白酒,五十度的。 我想了想,叫郝润她们先出去,顺便放哨,只留小安哥我俩在屋里。 “卧槽!这也不好灌啊?” “你掰着,我来!” …… 七点一刻,一缕晨光跃出天际,徐徐挥洒进板房里。 王黑炮先是咳嗽一声,而后干咽了几口唾沫,逐渐睁开眼睛。 察觉到自己被捆了,他皱了皱眉,并未惊慌,立即顺着余光朝我望来。 对视几秒,我呲牙一笑:“呦,炮哥,醒啦?” 王黑炮眯了眯眼,点头道:“可以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一手儿。” 我摸了摸鼻子,心说我这是祖师爷保佑,命不该绝! “炮哥,我就长话短说了。” 一如他刚才那样,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面前:“之前我跟你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虽然你差点把我们炸死,但就像你说的,你能把我们带到地面,还同意我花钱买命,这很给我面子,所以,今天我也给你个面子。” “你,包括你的人,我秋毫不犯;货,咱们按行规见者有份儿,我要一半;至于钱,我不用你花钱买命,一个人五万,我们四个二十万,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 “炮哥,同意么?” 这么干不是我圣母,而是我不够牛逼。 另外我觉得,碰到这种能让山西郭某某都吃亏的选手,别说是我了,把头和姚师爷大概都得掂量掂量。 至于分货,这我跟把头学的。 分了货,就等于分摊了风险,就算他以后咽不下这口气,想暗中报复,也不会报警点我们。 然而我想多了。 后来我才知道,姚师爷或许需要掂量一下,但把头,他真是完全不怕啊…… 王黑炮考虑的空档,其他几人逐渐转醒,弄清楚什么状况后,板房里立即响起此起彼伏叫嚣和威胁。 这就搞的我有些没面子。 虽然我不敢杀人,可他们又不知道,难道他们就这么不怕死么? “好了!” 震喝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 王黑炮再度冲我点头,说道:“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我冲小安哥扬了扬下巴,小安哥立即上前给他松了绑。 站起身。 王黑炮揉了揉手腕,指着床上的陪葬品说:“要啥就自己拿吧……” 我笑呵呵拱手,说谢谢炮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番挑挑拣拣,我拿走了两尊板凳佛、三套青瓷器以及一些首饰。 说是一半儿,实际上我是多拿了的,因为北魏蓝小玻璃罐和墓主人的随身印都在我们这,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随后我伸出手道:“炮哥,沈平川,幸会了。” 看了我两秒,王黑炮伸手跟我握住: “王红兵。” 名字没有说假,刚刚我们偷偷看过他的身份证,确实就叫这名儿。 松开手后,小安哥我俩没急着离去,因为其他人还绑着,我们还需要验证一下,小安哥的“奸计”会不会得逞。 用现在流行的话讲:他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426章 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帅? 有些意外。 或许是见我和王黑炮握手了,其他人被松开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横眉立目的看着我们。 跟小安哥对视了下,我掏出张字条放到桌子上,抱拳道:“炮哥,我们就不多留了,方便的时候把卡号发过来,另外……” 话一顿,我朝井房方向指了指:“那个横井就麻烦您了。” 其实这个就是不说,他们也会帮忙解决,但不说有点不讲究,好像我摆烂威胁他似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话,王黑炮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很奇怪的笑容。 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是有点坏坏的、狡黠的那种笑。 “可以。” 笑容一闪即逝,他伸手道:“不送。” …… 回到车边,小安哥掏出两把撸子别进裤腰:“川子,那我先走了,小心点儿!” “嗯。” 我说安哥你也小心,有事儿短信联系。 小安哥点点头,快速钻进树林,消失不见了。 我们自然不可能凭王黑炮一句话就信他,得暗中观察观察,看看他的动向才行,这都小安哥我俩提前商量好的。 而按照原计划,我们是明天早起把货带回去,因此今天并没有回市区,而是就近去了县城。 一个半小时后。 凉城招待所。 仔细洗了个澡,我出去买了几笼烧麦回来,招呼大家吃早餐。 见我一口一个,吃的满嘴是油,小雅放下筷子说:“小沈老板,咱们的事儿,是不是也该谈谈了?” “着啥急啊?” 我没好气的说:“我又不跑?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 对于这个小雅,除了她身上很软乎之外,我对她真是半点儿好印象也没有。 但出来混要讲信用。 即便李春泉没坑我们,只要我点头儿答应了她,自然就不能轻易反悔。 不多时。 四笼烧麦下肚,我感觉差不多了,便擦擦嘴点了颗烟,慵懒的靠到椅子上。 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我开口道:“哎我说,谈之前我得先问问你,为啥……你就非得要拉我入伙儿啊?” “这很重要么?”小雅挑了挑眉问。 我点头直视着她,说当然重要。 我看她她看我,就这么看了得有半分钟。 而后小雅鼓了鼓粉腮,气势忽的一弱,说道:“好吧……” “实话告诉你,事情干到现在,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们的手段你也知道,除了用药,过去这一年半,他家里、店里、仓库里、常去的地方、以前的铺子,我们都翻遍了,包括在大同,他前妻的坟我们都刨开看过了,可就是没有!” “我之所以找上你,一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一般,身后肯定有高手;二是因为隔行如隔山,比起我来,你们和李春泉才是同行,我觉得,在考虑问题上,你们之间应该会有相通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我一愣:“没啦?就这啊?” “不然呢?”小雅歪了歪头说,“难道还能是因为你长得帅么?” 噗嗤—— 后半句话一说出来,郝润和南瓜同时笑了,尤其南瓜,他嘴里还有烧麦,当场就笑喷了。 “艹!” “你笑个毛!” 拍了南瓜一巴掌,我又道:“你说隔行如隔山,可你们五花门里,本身就有土牛花一派,你干嘛不找他们呢?你可别说你不认识啊?” “呵呵……” 小雅忽然一笑,看着窗外悠悠的说:“认识是认识,可人家多清高啊?哪是我们能请的动的?” 唔…… 懂了。 土牛花一派的女骗子不跟老头儿睡觉,看不上她们。 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话说到这也差不多了,再深究没多大意义,说一千道一万,她毕竟是职业骗子,如果她想说瞎话骗我,那以我的水平,估计也听不出来。 这时,郝润插嘴问:“平川,她到底找你干什么?” 我冲南瓜使了个眼色,南瓜立即跟郝润说起了昨天的事儿。 当然了,个别细节没说,因为我压根没告诉他。 趁着南瓜叙述的空档,我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小雅的意思是很简单,是希望我能通过盗墓贼的角度,去猜测李春泉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或者说是藏东西的方式。 但像她说的,如果连李春泉前妻的坟,他们都刨开看过了,那我估计这个事儿够呛,想直接绕过李春泉把东西找到,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随着南瓜和郝润说完佛经的事儿,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搓了搓下巴,我看向小雅问:“对了,你觉得这个东西,李春泉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小雅一愣。 “对。” 我点点头解释道:“就是说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留着这个东西,是想卖,还是说自己收藏,想带进棺材里?” 小雅皱了皱眉,开口说出一个字:“卖!” “为什么?”我问。 “因为李春泉一不吃斋念佛,二不喜欢书法,他只好|色,我不觉得他这样的人,会收藏一部价值万金的佛经带进棺材!” 听到这话,我暗自点了点头。 说别的我不敢全信,但要说李春泉好|色,那我觉得,小雅应该是很有话语权的。 嗯! 只要想卖就好办! 深深吸了口气,我开始回忆,回忆自己听过的各种古董局。 能赚多少钱还是其次,关键这老色批差点坑死我们,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第427章 江湖秘闻之骗子做局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精准概括了古玩行里的核心智慧——器物为表,人心为本。 在古玩圈子里摸爬滚打,真正修炼的不是眼力,而是对人性的洞察和把握,这就是周伶说“再牛的行家,也不免打眼”的原因。 因为行家的道行再高,他也仍然是个人。 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动,就难免贪心上火,掉进别人的陷阱。 但是吧,很多事情想是一回事儿,等到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 回忆了一遍我所了解的、行儿里头的那些做局手段,我看向小雅说:“咱们这样吧,李春泉这个人,我们接触的不多,你先讲讲他都是什么情况,嗯……最好是从你们搞完包头那个苍果儿之后开始,各种细节都说一说。” 见我开始上心了,小雅重重一点头,而后便拉开话匣子,仔细的说了起来。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原来女骗子这个行当,远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样,只是要跟老头儿睡觉那么简单。 实操过程中,她们也讲究个“望闻问切”。 “望”就是“找柴口”,又叫“瞄墩儿”。 指寻找那些兜里有钱,或手中有宝的目标人物,相当于我们这行儿的找墓。 “闻”和“问”自然就是打探底细。 目标人物的家庭状况、兴趣爱好、社会关系……等等各种信息。 真正专业的团队,这一步会做的极为细致。 如果柴口的水头足够大,而且难度足够高,那前期准备的时候,就连对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都得摸清楚。 这个真不夸张。 拿小雅她们来说,她告诉我们,她们三个是去年四月份儿来的集宁,针对李春泉足足搞了两个月的研究。 都研究什么呢? 除了李春泉本人的信息,还包括他的邻居、朋友、客户,尤其是从八二年开始,李春泉移居乌兰察布之后的历任“干闺女”,只要还能找到人,她们通通都做了详细的调查。 至于“切”这个环节,就是对症下药,根据目标人物的特点,制定合适的骗|局。 李春泉的爱好是女人,由于做了足够的调查,所以在去年夏天,小雅正式粉墨登场的时候,她给李春泉的感觉是: 这个女孩儿的身上,既有符合他口味儿的特点,又有他不曾体验过的新奇。 以至于,仅仅两次接触,小雅的前任就惨遭抛弃了,李春泉开始疯狂不要脸的追求起了她。 套用一句经典的台词来说就是: 倒斗半生,机智过人,但最终,却还是败给了寂寞世界中的一抹红尘~ 嗯,这是文艺范儿的说法。 要简单说的话,就是这老色批当时就被死死拿捏了! 然而,让小雅她们也没想到的是,老色批好|色不假,却是相当的难搞,居然连他妈木棉花一派的“迷魂药”都能抗住! 没错,那东西就叫“迷魂药”。 全面的配方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其中有艾草、酸枣仁、蟾酥、曼陀罗、乌头、闹羊花、阴干百日的猪宝以及一种叫做“押不芦”的东西,小雅告诉我的,她说这是低配版,只能听话不能问话。 注意,不要瞎搞啊! 这些成分都是有比例的,我没说而已,不知道比例,你们搞出来也是没有用的。 对于李春泉能抗住迷魂药这件事,小雅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她请教了一位前辈,对方猜测,李春泉年轻的时候,可能是有说梦话的习惯,他家里人担心出事儿,找高手给他治过。 具体怎么治的那位前辈也说了,小雅也转述了。 但鉴于内容比较复杂,我就简单概括了,大概就是一种类似催眠的手段,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可以让大脑中枢里,负责保密的这个区域,在睡觉的时候也工作,以保证不会说梦话,即使说了,也不会泄露重要信息。 这个东西可不是我瞎编,真的有。 某个特殊领域的工作人员,在正式服役之前,都是会做这种训练的。 那位前辈告诉小雅,李春泉就是岁数大了,当年治疗的效果减弱了,如果让他再年轻点,可能连一些次要信息,比如银行卡密码儿什么的,都是问不出来的。 “窝操?!” 听到这,南瓜顿时惊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还能问出银行卡密码?那……那这老棺材瓤子,卡里有多少钱啊?” “二百多。” 小雅伸出两根手指说:“李春泉很舍得给女人花钱,这得亏是他能挣,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当年的那些积蓄早就花光了。” “不是?”南瓜又问:“那你们既然有这种手段,为啥非得可他这一棵树上吊死?有钱人不多了?” “呵呵!” 小雅笑道:“你真当银行和经侦是吃素的么?” “你想的那种模式要想不出事儿,就得去洗,代价是很大的,而且洗了之后,还是有可能被查到。” 她说的这一点大家可能不太理解。 是这么回事儿,现如今东南亚最火爆的灰产,当年还完全没有兴起,以至于偏门儿领域,根本就不存在专业“水房”这么个概念,所以当时洗米的抽成很高,并且和安全性完全不成正比。 小雅继续道:“我们干活儿,向来讲究的是把你骗了,还得让你替我们数钱,真要像你想的那么干,和偷有什么区别?” “偷……?” 南瓜愣了愣,小声嘀咕说:“偷咋了?只要手儿高,一样出不了事儿……” 看他那副表情,郝润我俩没忍住,顿时笑了。 而后郝润举手说道:“哎对了,那像你刚才说的,既然他不是想带进棺材,而是想卖,那你们就没架秧子试试么?” “卧槽?” 我一愣:“这你都懂?你啥时候学的这句黑话?” “哼~” 白了我一眼,郝润道:“你管我什么时候学的?我知道的多了!” “……” “架秧子”是清末民初时期,京津一带古玩行里的专业术语,其中“秧子”指有钱的富家子弟或是手中有宝的藏家,“架”指的是吹捧、引诱、诓骗等一系列手段。 郝润这么说,意思就是问小雅她们,有没有找个托儿假扮富豪或掮客,上门买宝之类的。 小雅跟李春泉厮混了一年多,行话自然也是懂的,点点头就说:“这个当然了,关键是没用啊,李春泉看都不带看的!” “看都不看?”我稍稍吃惊。 “对!”她又一点头:“今年二月的事儿,当时我就在李春泉旁边,能看的出来,他一点儿都不动心。” 我皱了皱眉,心说这就怪了。 难道…… 是小雅她们找的托儿,被李春泉看穿了? 反复思索几秒,我说:“那你说说看,你们具体是怎么架的秧子。” 第428章 架秧子 架秧子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实际要做的话,也是相当讲究技巧的。 尤其是这个托儿。 派头什么的就不说了,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的人设,最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就是:“我很有钱”以及“我想买”这两条信息,不能主动暴露出来,否则就太假了。 尤其是针对李春泉这种,手里宝贝独一份儿,且外人毫不知情的情况。 你要就那么大摇大摆、直接了当的上门求购,那你就是个棒槌。 别说一天两天,磨叽一年他都不带理你的。 毕竟他手里的东西,可不是铲地皮收来的,能换大钱不假,但换大钱的同时,搞不好也能换来一颗黑枣儿。 因此对于这件东西,李春泉绝对是十分谨慎的。 要想让他知道上面说的两条信息,下策是同行泄露;中策是抛砖引玉,也就是买同类物品打样儿;上策是顾左右而言他,只打外围,最后让李春泉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自己猜出来。 只有这样,他的警惕性才会降到最低。 而如果他上钩儿了,他肯定还要验真,也就是背地里去调查这个卖家的信息。 所以在架秧子的骗|局中,主托儿的身份,大部分都是海外藏家,因为海外的身份是最不好查的。 一旦完成了这一步,其他的就相对好办了。 通常来说,最高端的做法是“压宝”,指真为假,指高说低。 李春泉的宝贝是他亲手刨出来的,肯定不能说是赝品,但可以往低了说,五胡十六国的物件,一口气给他砍到明清去。 难度虽然比较大,但只要成功了,就能够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拿下无价的珍品。 是的,最高端的做法不是不花钱,而是花钱少。 因为只有花钱了,才能够使违法的骗|局变成合法的交易,事后就算漏了,货主告到最高院,他也拿不回来他的东西。 相比于压宝,低级一点的就是掉包,做高水平赝品,来一手儿狸猫换太子。 不过这种套路只能干普通民藏,干不了有专业机构证书的大珍,不然就会有风险。 很简单的道理,我手里既然有真品证书,那你换给我的假货就特么是铁证,只要我人脉够硬,只要我想,就能让你把牢底都给坐穿喽。 至于再低级的,那就人去楼空、顺手牵羊,甚至是直接抢也说不定。 所以很明显,越是低级的手段,风险自然也就越高。 听我问起她们架秧子的方式,小雅点了颗烟道:“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张哥(皮衣男)以南方掮客的身份,开始在集宁的古玩圈子里露面,收佛像,而且只收唐代以前,跑了有二十多天吧,然后他跟古韵居的老刘透漏,说想要点儿新鲜的尖儿货,只要是跟佛教沾边儿的,越尖儿越好,背后树大,不怕招风。” “刚刚我不是说了么,集宁这一片儿,老刘的实力虽然排不上号儿,但跟李春泉关系是最近的,所以当天晚上老刘就来了,他知道李春泉以前是干什么,就想着让李春泉给他联系一些一线,看看能不能发一笔横财。” “然后呢?”我问。 小雅叼着烟怂了怂肩:“然后就没有然后啦!李春泉先是扯淡后是劝,居然说什么倒卖文物是犯法的,最后把老刘怼的脸红脖子粗,两个人不欢而散了。” “之后我问他为什么不管,他说钱这个东西够花就行了,不好挣的钱,最好不要挣,说这话时我看的出来,他绝对是一点儿都不动心的。” 仔细想了想小雅说的,我问:“这么说昨天下午,你们出手的那尊北齐佛像,并不是李春泉的,是你们自己买的?” “对。” 弹了弹烟灰,小雅点头道:“算捡了个小漏儿吧,就是老刘,他晃悠了大半年,还真收到一尊,但是张哥这时候‘不见了’,他又压了货款,所以只能便宜出给我了。” “便宜出给你?”我转了转眼珠儿,问多便宜。 “嘿嘿~” 呲牙一笑,小雅伸手冲我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 看她一脸得意,我顿时就有些想笑。 三十二万入手,五十一万卖出去,挣了十九万,虽然不算少,但跟收他们佛像的那个公鸭嗓男相比,绝对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我并没有说。 因为面对小雅这种骗子,我感觉我还是应该低调一些,把自己的长处偷偷藏起来。 思索几秒,我又问:“那皮衣男哦不是……额,张哥,他在集宁露面的那段时间,李春泉有没有见过他?” “绝对没有!” 小雅摇头道:“李春泉的铺子主要卖明清瓷器,和佛像不沾边儿,而且话说回来,我们毕竟不是这行儿的人,属于一边儿干一边儿学,太早见面的话,我们也怕露馅儿。” 听她这么一说,我缓缓点了点头。 打同类不打同品,避免直接接触,靠同行传播消息。 她们这么操作,虽然还算不上我上边说的上策,但也比中策要高明,可以说是介于中策和上策之间了。 那这就怪了…… 如果我是李春泉,面对这种情况,我肯定要着手查查这个不怕招风的掮客,毕竟再值钱的东西,也得是卖出去了才值钱,留在手里就是一文不值,而且还随时都有可能暴雷。 像他这么掖着不买,如果说是年轻一点儿的人,那还可以说是等着看涨,可他都六十多了,就算零部件依然保持硬朗,他还能再硬几年呢? 再加上他又没有儿女,如果真等到老迈年高、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再卖,那最后很可能会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虽然我跟他只接触了一天,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不到这点,更会干这么亏本儿的事儿。 腾—— 忽然! 南瓜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就说:“川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过去的这十几年里,他特么已经把东西卖了呀?” 窝操? 还别说! 别看我瓜哥没文化,人可是一点儿不傻,他说的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啊! 愣神两秒。 郝润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了下,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小雅身上。 意思很明显: 真要是卖了,那你可就亏大了…… 第429章 抽丝剥茧 房间里。 三双眼睛齐刷刷汇聚到小雅身上。 这个怎么说呢? 尽管我们也很想找宝贝赚大钱,但面对南瓜的这种猜测,脑子里多多少少的,都不免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感,或者说是恶趣味什么的…… 但不料,小雅一如既往的坚定。 “不会!” 瞥了南瓜一眼,她笑吟吟的说:“小胖子,就你琢磨的这种情况,早在来乌兰察布之前,我们就已经考虑到了,放心吧,绝对不会。” 根据小雅她们的了解,李春泉是1982年正月搞的石窟寺遗址。 不过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访者。 早在1940年的时候,就有个叫水野清一的小鬼子,带领京都大学的研究队,在云冈石窟展开了调查,而且还不止一次,从40年到44年(一说是38年到44年),五年的时间里,这群鬼子总共搞了七次大规模勘探,其间就发现过石窟寺的遗址。 好在那时候,鬼子的重点在石窟,没有对寺庙遗址进行深度发掘。 不然的话,说不定就等不到李春泉去挖了。 他能知道这个地方有遗址,根本原因就在于当年鬼子搞的时候,他爹混进了施工队,给鬼子打过下手。 而在1982年,干完了那一票之后,李春泉的团伙就解散了,紧跟着他就从大同移居到了乌兰察布。 打那以后,这老小子可就算是特么放飞自我了。 毕竟手头宽裕,又没个正经家室,身边的女人自然就像点子一样,搞了一个又一个。 小雅告诉我们,从83年到99年,李春泉至少搞过不下十个女人。 包括但不限于皮毛厂女裁缝、供销社女出纳、医院女护士、信用社女柜员、服装店女老板、粮油公司女采购……等等等等,遍及各行各业。 至于小雅的前任和前前任,都是集宁师专的女学生。 这给南瓜我俩听的,简直是一愣一愣的,心说真是没看出来,这老小子活的也太特么潇洒了,坚决不能让他安度晚年! “诶?” 南瓜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举手问:“那个……小雅姐,我记着你刚才说,李春泉搞过的女人,只要是能找到的,你们全都做了详细的调查,那……那这些人……她们会不会跟李春泉还有联系?有没有可能泄露你们的身份啊?” “放心。” 小雅道:“这方面的事儿是小童负责,凭他的手段,绝对出不了差错。” “小童?” 南瓜一愣,问小童是谁。 我趴他耳边嚓咕道:“就是我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废物哥,人长得很……” 忽然! 话音一顿,我猛地反应过来。 小童负责? 那岂不就是说,这哥们儿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把李春泉过去这十几年深耕过的“道路”,都给耕了一遍么? 我嚓! 牛逼啊! 真不是一般战士! 这他妈的,牺牲也太大了吧? 要换成是我,给多少钱我也不干啊…… 砰砰砰——! 突然,小雅猛拍了一通茶几,一脸不悦道:“我说小沈老板,你能不能专心点儿?” “咳~” “额行……你……你说……” 使劲白了我一眼,小雅没好气的续了颗烟,继续道: “去年小童调查那些女人的时候,我也找熟人打听过,对方告诉我,从整个古玩市场看,古本佛经算是比较小众的东西,大概是八十年代中期,抄家物资返还之后,行情才逐渐进入升温期的,而真正开始大涨,是95年,嘉德春拍之后的事儿。” “小沈老板,这方面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我点头。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毕竟书画这一类东西,我们卖的是最少的,别说过往的行情,就是当时的行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当然了,小雅打听的这一点确实是没有错的。 她所说的95年嘉德春拍,指的是傅抱石的《丽人行》,以1078万元的天价成交,创造了近代书画的拍卖纪录。 从这之后无论古今作品,书画的行情都开始了大幅度的爬山。 古本佛经虽然是小众品类,但毕竟也属于书画行列,价格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听我说没问题,小雅点头道:“那就对了,95年的时候,李春泉身边的女人叫刘桂琴,是粮油公司的采购员,小童说刘桂琴告诉他,那年五六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李春泉特别高兴,喝了很多的酒,然后他就和刘桂琴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他说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变成千万富翁,做咱们集宁的首富,小沈老板,你觉得,他这话是酒话,还是真话?” 虽然我当时并不了解95年嘉德春拍的事儿,但大体上能估计出来,如果真有鸠摩罗什的佛经写本,那么在95年的时候卖到千万往上,应该不会太费劲。 琢磨几秒,我颔首说道:“应该不假,那照这么看的话,最起码截止到95年,东西还在他手里。” 啪—— 小雅打了个指响:“没错儿!” “另外在刘桂琴之后,李春泉又搞过两个女人,一个叫陈曼,一个叫张红|梅,同样的话,他都和这两个人说过,所以我敢肯定,佛经他绝对还没卖!” 深深吸了口气,我缓缓点头,承认小雅这么推测没毛病。 而后我搓了搓下巴,嘀咕道:“那这就奇怪了,就算李春泉收山比较早,但毕竟还在这行里混,要想找个对桩的、有实力买家,肯定不算什么难事儿,按理说也该卖了呀?” “我也这么觉得。” 附和了一句,小雅说:“所以我在想,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他现在不想卖,或者不能卖呢?” “不想卖或者不能卖?” “对。” 转了转眼珠儿,我摇头道:“这不好说啊,谨慎、看涨、不着急、舍不得,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儿,李春泉连你们的迷魂药都能扛住,要想猜透他的心思,难。” 小雅微微一笑:“小沈老板,如果你想不出来,你看你方不方便……” 尽管后边的话没说出来,意思却很明显,她想让我去请教我身后的高手,也就是把头,毕竟她能找上我,本质上就是看中了我这点。 但我不想啊! 要现在就去请教把头,那王黑炮的事儿,搞不好就瞒不住了呀? 第430章 不可思议 倒斗遭遇同行,不仅没看出来,还叫人给堵在了墓里。 这种事儿太丢人。 真要是叫把头知道了,我都想不出来自己会被他骂成什么样儿。 但小安哥我俩也清楚,时间长了,这个事儿指定是瞒不住的。 因此我俩的想法就是先瞒着,等跟小雅合伙儿找到李春泉手里的宝贝,再跟把头承认错误。 这么一来,就也算是功过抵消了嘛。 于是我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诌: “找人不是不行,但我师父吧,他老人家对我的要求,那一向是比较严格儿的,除非我山穷水尽、无计可施,不然就算是找到他头上,他也会让我自己解决,懂我意思吧?” 说假话骗一个骗子,这有些难度。 但没想到,小雅竟完全没有质疑,点点头就说:“懂,我师父也这样,可特么不好说话儿了!” “你师父?” “对呀!” 小雅说:“怎么了?难道你以为就你有师父?” 我立即摇头,说不怎么。 实际上我心里在想:你师父?教你怎么跟老头儿睡觉的师父么?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我拿出一看是小安哥,立即走到门外接通。 “喂安哥,咋了?” 电话那头小安哥说:“川子,我感觉有点儿怪,你们走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填横井,填完横井就在板房里打牌,包括王黑炮,一直打,现在还在打,除了撒|尿就他妈没人出来过!” “打牌?” 我愣了愣,赶忙说:“不会是他们发现你了吧?” “不可能!”小安哥十分肯定道:“我现在在山上,离他们两里多地,除非他们也拿望远镜,不然根本就看不见我,再说了,就王黑炮那损出儿,真要是发现我了,指定得带人过来抄我!” 听小安哥这么说,我举着电话略微点头。 王黑炮他们蒙圈的时候,我们翻过他们的装备,只有铲子、探针、绳索、防毒面具一类的,根本就没有望远镜,至于他们的长管猎枪,我们并没带走,只是扔进了板房里,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拿不到而已。 “安哥,那你啥想法?” 小安哥说:“川子,我寻思着吧,不行的话明早我就不回去了,我在这一直盯着,盯到他们有动作为止,你想个理由,先糊弄一下把头!” “卧槽?” 我说:“拉倒吧你!这咋糊弄啊?再一个你晚上咋过?那山上得多老冷啊?” “没事儿,我待的这地方有个窝棚,估计是放牛放羊的人住的,过夜没问题!” 仔细思索片刻,我摇头道:“安哥,我感觉没必要,咱这样,你先盯着,如果晚上他们还在沙场过夜,那我们就去接你,平时咱多加点儿小心,少露面,应该不会出问题,等搞定李春泉咱立刻就走,我就不信,他特么还能追咱追到东北去!” 听筒里沉默几秒,小安哥说:“那行吧,我先盯着看看情况,晚上再说。” “嗯,小心点儿。” 挂断电话回到房间,南瓜忙问我有什么情况,听我说没事儿,他又道:“川哥,我刚才有个想法,郝润姐和小雅姐都觉得有点道理。” “哦?” “啥想法?”我问。 南瓜舔舔嘴唇,比比划划的说:“刚才吧小雅姐告诉我们,按她们之前打听的,那三个装佛经的木盒子,个头儿也不是很小,能有四五十公分长,碗口那么粗呢!” “窝操?” 我一愣,忙望向小雅:“怎么这么大?这你之前也没说啊?” 小雅摊了摊手道:“你也没有问啊?我以为你知道呢!而且我觉得也不是很大啊,佛经再怎么说也是卷轴,盒子要是小了它也装不下啊?” “卷、卷轴儿……”我又愣住。 是的。 当时的我,对于《维摩诘所说经》,根本就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我就觉得它应该跟《心经》、《金刚经》那样,几百几千字儿的样子,这种体量要还分成三卷,那卷吧卷吧,充其量也就比王中王火腿肠大点儿有限,即便再加上一些包装、防腐香料什么的,一个保温杯大小的盒子也满够放了。 然而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维摩诘所说经》共分十四品,从头到尾,居然有整整三万多字儿! 这就上它要分成三卷的原因。 并不是内容上分上中下三卷,而是按五胡十六国时期的佛经规格,如果凑成一卷的话,它就得有三十多米长,阅览起来太不方便了! 是不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没错儿! 因为这部佛经还有一个名字,就叫《不可思议解脱经》! 给我科普了一遍后,小雅紧皱着眉,一个劲儿的斜楞我。 那眼神儿仿佛在说: 还以为你是个行家?就这? 臊眉耷眼的挠了挠头,我赶忙拽过南瓜,利用他敦实的身躯挡住小雅的视线,并道:“来来,瓜哥,你接着说吧!” “哦!” 点点头,南瓜继续道:“我觉着吧,那么大的檀木盒子,还是仨,一般的地方不太好藏,我要是李春泉,这个东西如果一时半会不往出卖,那我就还弄点儿石灰、木炭什么的,像埋人一样,找个地方把那东西埋起来,时不时的去瞅瞅就行了!” “嘶——” 不自觉吸了口气,我仔细一想,越想越觉得南瓜这说法有道理,毕竟要真有他说的那么大尺寸,埋起来绝对是最稳妥的。 “对!” “是这样!” 我看向小雅兴奋的说:“李春泉是刨坟的,会刨自然就会埋!所以你们整整一年半时间都没找到,因为这个东西,就不在地表!” 小雅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收起眼中的鄙视问:“那怎么弄?难道……要去他经常去的地方刨土么?” “别急!我想想!” 敲着脑壳,我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如果我有这三卷佛经,我会把它们埋到什么地方! 直至三分钟后,我猛地攥了攥拳头,立即坐到茶几旁,拿过纸笔边写边说: “第一,这个地方不会是野外,绝对不存在任何被人意外刨到的风险!” “第二,离水要远,要尽量干燥,否则十几年下来,他做再多的防潮手段也不保险!” “第三,我觉得,不会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半年、甚至一年一次的频率,也就差不多了!” “第四,这个地方他肯定待过一段时间,毕竟这个事儿不是简简单单的挖个坑埋点儿土,就算不用钢筋水泥,最起码也得上瓦工活儿,搞点儿砖结构什么的,而这些东西,他绝对是自己一个人偷着干,再加上前期打窝、后期稳窑,我估计……少说也得个小半年!” (稳窑:指干完活儿后不立刻离开,以防有人起疑) 唰唰唰写了半张纸,我从头仔细看了三遍,感觉没有任何遗漏了,便啪的一下将笔拍在茶几上,而后将纸推向小雅。 “找符合这四点的地方!” “东西,绝对在那!” 第431章 探秘隆盛庄(上) 盯着纸张上的信息,小雅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她抬手指向第三条说:“别的我暂时不确定,但这一条,我感觉有个地方好像差不多。” “哪?” “丰镇县,隆盛庄。” 仔细想了想,我完全没听过,就问隆盛庄是什么地方。 “是个古镇。” 小雅解释说:“每年六月二十四的时候,这个地方都有庙会,李春泉会去逛庙会,顺便买些茶叶点心什么的。” “去年我第一次去,他告诉我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跟他爹来过这个地方,说早年间隆盛庄是很繁华的,有几百家商铺,还有什么‘八大行’、‘忻崞帮’之类的,当时他说的挺多的,但这地方离集宁不算太近,有五十多公里,我没多想,就感觉是人岁数大了,念旧,也就没怎么招心听。” 默默点了点头,我反复推敲着小雅说的。 几分钟后,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从我脑子里浮现出来,于是我问:“这个地方离凉城多远?” “嗯……凉城过去的话,大概一百多公里吧。” 琢磨一秒,我又问:“那他逛庙会时买东西的地方,是店铺还是摊位?算不算老客户?这个你记不记得?” 小雅回忆几秒,立即点头说:“算!” “尤其是茶叶,李春泉喜欢喝湖南的砖茶,一种叫‘湘尖’,一种叫‘花砖’,买茶的时候,他会跟店铺老板聊上好一会儿,明显认识很多年了。” “那你记不记得店铺叫啥?” 小雅摇头:“不记得,但那家店就在主街上,我应该能找到位置,怎么?要去么?” “对!”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我站起身说:“现在就走!过去转一圈看看!” 来到楼下。 我刚准备掏钥匙开车门,忽然瞧见路口处有个黑车司机正在揽客,见车里一个人没有,我灵机一动,直接将钥匙丢给南瓜。 “南瓜,你们三个开车,我坐那个车走!” 啪的一下接住钥匙,南瓜问:“啥意思啊川哥?” “回头再说!” 丢下一句话,我直接朝黑车司机走去。 选择坐车的原因在于,隆盛庄这个地方,小雅介绍的太少了。 这种感觉很别扭,不符合我做事的一贯风格,所以我打算找个本地人,看能不能先了解点儿情况。 没等走到近前,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我,立即迎上来说:“后生,去哪啊?坐策走哇?” “丰镇,隆盛庄,走么?” “呀~,隆庄呀?”(本地人一般就简称为隆庄) 司机瞬间皱眉,问我能不能等等,让他再凑一个去市区的。 做过黑车的应该都懂。 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拼车司机的破嘴,他说凑一个,等真凑到了,他就得再凑一个,不凑满员绝对不走。 我摇头道:“用不着,我包你车,你就说多少钱能走?” “呀?包策啊?” 司机脸色一变,上下打量我一圈,而后竖起一根手指,试探着说:“衣拜儿?” 唰—— 我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很快,车子开出城区。 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我顺势打听起隆盛庄的情况。 司机也很健谈,虽然有些东西能听出来,明显是在夸大其词,但他毕竟是本地人,大部分内容还是比较客观靠谱的。 不过乌盟方言用文字表述起来,属实是太费劲了,而且司机说的也比较零碎,我就直接讲吧。 隆盛庄这个地方,最开始的时候,是山西移民垦荒的落脚地,后来随着万里茶道的兴起,再加上位置突出,就一点点发展成了茶道上重要的贸易枢纽,并在乾隆年间,取“兴隆昌盛”的意思,正式定名设庄。 打那之后,晋商大规模入驻,到了道光年间,如果不算包头的话,隆盛庄绝对是塞北草原上数一数二的“旱码头”,号称“挂匾商户三千铺,暗院作坊百余家”,别看就是个集镇,但论及繁华程度,却要远远超过同时期的集宁城。 至于小雅说的“八大行”,指的是粮店行、缸房行、钱铺行、当铺行、货庄行、陆陈行、皮毛行以及山货行。 其中缸房行卖的不是大缸,而是用大缸承装的酒和醋;货庄行专营茶叶、丝绸、布匹这些内地运来的大宗商品;至于陆陈行,主要是经营粮油米面的精加工,以及饭店、酒肆一类的服务业。 此外还有什么旅蒙商人组成的“集锦社”,骡马牛羊贩子联合的“马王社”,木匠铺棺材铺组织的“鲁班社”,铁匠铺金银铺结成的“老君社”,甚至于,就连“大同婆姨”在这边,都得有个常设的据点儿…… 行业的细分,进一步推动了隆盛庄的繁荣,从而造就了一批富商巨贾、豪门大户。 黑车司机告诉我,如今的隆盛庄虽然不行了,但当年那些富商们的院子,有不少都还保留着,也就是这些院子,再加上清真寺和南庙等建筑,构成了隆盛庄古镇的主体。 聊到这,我基本就有谱儿了。 为什么要来隆盛庄? 不仅是因为李春泉每年都来赶庙会,更在于小雅提到,这地方是个古镇。 因此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它究竟有多“古”,有没有那种被上头下了批文,明确不允许拆改建的地方。 如果有,那就完美符合了我推断的第一条——不存在任何被意外刨到的风险! 和其余三条相比,这条才是最重要的。 嘿嘿~ 我是不是很聪明? 其实这就是寻宝的逆向思维,藏宝。 宝贝藏在什么样的地方最难找? 我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古墓或坟地。 可细一琢磨,不行,并不怎么保险。 毕竟古墓可能被盗、被发掘,坟地也可能被迁走、被征用,于是我转换思路,又想到了阳宅,比如某一家人的房梁上边、炕洞底下,但同样的,阳宅也存在重建、拆迁一类的风险。 直到小雅说出“古镇”二字,我被点醒了。 古镇里的古建筑。 这个东西只要被划定成文保单位,那除非它自己塌了,不然恰恰就是一处,永远都不会被推倒重建的阳宅。 只要找到这种地方,再确定一下,李春泉早年间有没有在附近生活逗留过,那基本就稳了。 就可以研究着月黑风高,贼出没了~ 第432章 探秘隆盛庄(下) 下午一点。 连续经过几个小村子后,车窗前方出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聚落。 “师傅,前边的就是隆盛庄了吧?” “啊,对。” 司机点点头,说隆庄他挺熟的,不是太窄的地方都能开进去,问我具体到哪。 瞥了眼后视镜,我见南瓜他们已经跟上来了,就说去主街,茶庄、店铺比较多的地方。 几分钟后,随着车子开进街道,一股颇具沧桑意蕴的古镇风貌扑面而来。 陈旧的青砖灰瓦、木构斗拱,残破的圆钉木门、石雕抱鼓,再加上天气冷,街面上没看见有人,整体感觉起来,就更显得荒凉破败,直到走了几百米后,司机把车子停在一个叫马桥街的地方,我才零星的看见一些行人和开门的店铺。 只不过这地方的房屋,有不少都是建国后的,虽然也比较旧,却和古镇搭不上边。 注意,我这说的还是二十几年前的风貌,现在要去的话,老味道就更淡了,除了零星的几处老院子,放眼往去全是红瓦,再不就是新修的仿古建筑,百年前的商贾繁华,似乎已经完全无处追寻了…… 很快,司机驱车离开。 而后间隔半分钟,帕杰罗停到我身边,小雅下车一阵张望,抬手一指道:“那,挂棉门帘字那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处小门脸,没有招牌,只在玻璃上贴了一些商品名称。 当时食堂事件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南瓜认识一点字了,立即伸着脖子尝试读道:“千贝……名什么……烟酒……福什么……,哎川哥,那俩字儿念啥啊?” 啪—— 我照他脑门上就是一拍:“那是干货!茗茶!烟酒!副食!这特么都多长时间了?这么几个字儿还认不全?” 一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南瓜一点儿都不笨,写字进步很快,拼音也学的不慢,唯独这个认字儿,他就是不着调。 偏偏的,他偶尔还会给我发个短信,结果发过来的,全特么是没间隔、没标点,更没注音的一长串英文字母! 对着南瓜好一顿提溜,我和小雅直奔那处副食店。 进门的刹那,伴着热乎乎的温度,一股神奇的气味忽然探入鼻翼。 什么气味? 我也说不太清楚。 总之在东北,这种气味会被称之为“供销社味”,非常的好闻! 真的!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供销社了,年轻的小伙伴儿们,估计是没啥机会感受到了。 猛猛吸了两口,我环视一圈,发现这家店外头瞅着不大,实际上面积并不算小,能有七八十平的样子,除了靠窗的一侧,其余三面全是货架和柜台,中间围绕着炉子,还放着四张方桌,是供客人们休息喝茶用的。 “呦?买啥啊?” 正观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抱着箱方便面从后堂撩帘走了出来。 小雅侧头看了看我,见我戳在原地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便微微一笑,拉下围巾走到柜台旁说:“老板,我来替我干爹买点儿茶。” “你干爹?额……” “李春泉。” “哦——,老李呀!” 老板瞬间恍然大悟,完后随口就问:“咋仄会就来?仄才多藏私间?” 小雅笑道:“没办法,有耗子,让耗子磕了,都不能喝了。” “嘿!搡也乱不层~,耗子咋了?黑黑凿样儿!”说着,老板将纸箱重重拍在了柜台上。 我直接懵逼了。 除了“耗子咋了”四个字儿,另外两句完全没听懂,后来小雅给我解释了一下,说“搡也乱不层”是在吐槽李春泉把茶让耗子咬了,而“黑黑”就是洗洗,意思是说洗洗照样儿喝。 继续交流几句,老板走出柜台给我们抓了把干果,冲了壶茶,完后就让我们先坐,他则返回后堂去拿茶叶。 看向他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茶叶,我当即明白过来。 这些肯定都是样子货,李春泉是老主顾,所以要去仓库里给拿好的。 不多时,老板提着两提茶砖放到桌上,每提四块,一块的重量是一斤,说都是十年的,放心喝就行。 待我们付了钱,老板又给添茶水拿干果,小雅也就自然而然的,继续套起了话。 而后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东拉西扯,唠了足足六七分钟,老板终于爆出了我们期待的信息。 李春泉这老小子,的确在隆盛庄混过! 具体的时间,是82年年末到83年六月。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当年李春泉走了以后,没过俩月,严打就开始了。 作为从那个年代过过来的人,对于这个事情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只要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什么的,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小雅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瞬间秒懂,赶忙掏出华子。 “来,大爷。” “诶好,谢谢啊!” 趁着我给老板点烟,小雅又问:“大爷,那我干爹当年在这的时候,他住哪啊?不是住您家吧?” “不嘶~” 凑过来点着烟,老板拍了拍我手说:“窝家哪有地儿?” 紧跟着又是一大串我听不太懂的方言。 虽然听不懂,但看小雅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稳了! 关键信息已经得到,就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不然聊的太多,对方也容易起疑。 于是我立即岔开话题道:“哎对了大爷,您这最好的茶是多少钱?” “最好的?”老板一愣,“咋?妮要买?” 我点头,说想买点给师父喝。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李春泉的品味应该不差,他都能一直在这买茶叶,说明这里茶叶的品质应该是没问题的。 来都来了,正好买一些回去孝敬把头,毕竟把头也挺喜欢喝茶的。 一番沟通过后,老板给我推荐了一种,叫做“百两茶”,又叫“花卷茶”。 个头很大。 而且不是方形的茶砖,是一个半米多长、十多公分粗的圆柱形“大茶棒”,外头用篾篓包着,看起来有些奇特。 老板说是什么“高马二溪”、十九年陈化,比我岁数还大。 至于价格嘛,五千块。 也不知道他坑没坑我,我感觉不是很贵。 给把头花钱,怎么能够嫌弃贵?不过要有懂茶的小伙伴,可以说一下价格,告诉我他坑没坑我哈~ 买完了茶,我见老板用的那个银质茶刀很漂亮,而且有些年份,就又拍给他两百块钱,把茶刀也给装兜儿了。 毕竟我们没有茶刀,我总不能让把头拿手抠着喝呀…… …… 回到车上。 见我搞回来个大茶棒,郝润和南瓜满眼好奇,接过去来回乱看。 拍了拍小雅,我问:“哎,具体|位置在哪?刚才老板咋说的?” 啪—— 小雅打了个指响,兴奋的说: “卢家大院儿!” “当年李春泉来这之后,一直住卢家大院儿东边的一处屋子!” 牛逼! 这绝对稳了! 我立即抬手看了下表,两点十六分! 思索几秒,我部署道:“郝润,你留下看着车,顺便看着店老板,如果他关店锁门,就赶紧通知我和小雅!” “小雅,你去把卢家大院的位置摸清楚,打听一下里边住没住人,然后就给我打电话!” “南瓜,咱俩去庄里转转,熟悉一下路线!” 就这样。 盗墓贼加女骗子的奇葩寻宝组合,立即分头行动起来。 没出什么问题。 不到一小时,我们三个陆陆续续就都回来了。 而后我联系上小安哥,确认他那边也没出什么问题,便将车开出庄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 第433章 贼出没 卢家大院儿的位置在古镇四老财巷,是一座传统的三进四合院。 根据小雅的打探,院子初代主人是谁已不可考,只知道大概率是做茶叶生意的,因为建国初期组织清点查看的时候,曾在院子中发现了单独的“茶仓”,里头还存放着光绪年间的陈年砖茶。 受限于时代,当年的文保观念还不成熟,古镇里包括卢家大院儿在内的所有财主院落,几乎都被分给了老百姓。 直到八十年代中期,由于外出务工的人员越来越多,大部分房屋开始闲置,而后随着老百姓的手头儿日渐宽裕,好多家庭又都盖起了新房,以至于到千禧年前后,老宅院集中的区域,比如四老财巷一带,已经是十分冷清了。 于是乎,不到九点钟,四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就胆大妄为的,来到了卢家大院儿东侧。 是一处三间房的小院子。 除了西屋,堂屋和东屋已全部倒塌,残垣断壁突兀的耸立在夜幕中,其间长满了高高的杂草,风一吹就哗哗乱响。 南瓜环视一圈,压低声音问:“川哥,咋弄啊?” 白天的时候我来这院子看过,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因为院子里杂草更多。 不过这难不倒我。 抬手指向西侧的一溜院墙,我说:“贴着墙根儿,半米一针,先打六米看看情况!” “好嘞!” 南瓜立即抽出探针开始组装。 “郝润,你看房后,小雅,你盯门口,有情况随时报告!” “嗯嗯/明白!” 很简单的道理,还是逆向思维。 如果卢家大院儿下边有个点子,最稳妥的干法,莫过于从旁边打横井掏过去。 反过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院子下建造一处防腐防潮的藏宝空间,横井一样是最佳方案。 要验证这一点并不难,就看地底下,有没有横井或者回填过的活土! 二者相比,我更倾向于活土。 因为如果我是李春泉,埋完之后我肯定填上,不然风险就太大了,而且横井长期空置的话,还容易出现渗水、塌陷一类的情况。 等到某一天需要取出来的时候,完全可以找到对应的位置,直接在地表正上方开挖。 同样的,如果真被我们找到,我也打算这么干。 因为现如今的卢家大院儿,只有正房里住着一对夫妇,其余房间全部都是空的。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他藏宝的位置,恰巧就在正房下边怎么办? 这我自然也有考虑。 但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否则的话,不仅仅是我们挖起来费劲,当年李春泉埋的时候,同样也容易被发现。 毕竟他那个时候,院子里的住户可不止一家,如果横井从土炕或床铺下方经过,是很容易被人听到的。 为了判断这一点,我下午还专门给程涛打了个电话。 他告诉我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地下刨土,要想正上方地表的人完全听不见,主要看是什么土质,如果是细软的黏土,至少得六到八米的深度,如果是偏松散的沙土,那就得十到十二米以上。 隆盛庄这一带的土质,是以栗钙土为主,介于黏土和沙土中间,大概就得八到十米的样子。 这种深度,如果是一个人干活儿,那就有点儿不现实了。 因为他要先挖出同等深度的竖井,然后再挖横井。 但别忘了,挖洞是需要倒土的。 散土、囤土什么的都不说,一旦深度超过四米,他站下边往上扔土袋子就费劲了,得把袋子绑身上,爬上爬下的往出背。 真要这么干的话,对于一个人来说,工作量就太大了。 而且他这个东西,不是埋进去就不要了,埋的同时,还必须得为将来往出挖做打算。 因此我觉得,他这个东西的深度,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四米五,而且绝对会避开卧室范围,所以我才把初步勘探的深度定在了六米。 来到院子西北角。 我接好探针选了个点位,呲溜一下扎了进去。 一米…… 两米…… 三米…… 突然! 院墙上冒出了一颗人头! “卧槽!” “干哈啊你?吓我一跳!” 墙角处,郝润手扒墙头只露出一颗脑袋,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看了片刻,她摘掉耳机,眯着眼说道:“我问你,昨天下午你都干啥了?” “昨天下午……?” “对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下午,你跟这个小雅去宾馆来着!” 眨了眨眼,我瞬间反应过来! 靠! 是南瓜! 这小子把我卖了! 我立即摇头:“别胡思乱想,我俩啥都没干!”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你想啊,我要真跟她……额……跟她有点儿啥,那她肯定就把王黑炮的事儿告诉我了呀,对吧?” 郝润皱着眉思索一秒,忽然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的问:“平川,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很想跟她有点儿啥?” “我嚓!你也忒瞧不起人了吧?” 侧头朝大门口看了一眼,我小声说:“我再不老实,也不至于捡李春泉的破鞋啊?” “还有你能不能着点儿调?不看看咱现在干啥呢?” 被怼了,郝润鼓起粉腮白了我一眼,专心放风去了。 她走后我琢磨了一下,唔……其实那种想法,好像也是有一点儿的吧…… 二十多分钟后,我贴着墙根,自北向南打了九处探点,来到靠近房屋西南角的位置。 于此同时,南瓜也来到了院墙中部。 冲我丢了个小石子儿,他问:“啥情况啊川哥,全特么是老土,半点儿活土也没见着,是不是打浅了啊?” 现在不是扯淡的时候,我摇头道:“别急,先打完再看。” 说着,我用力将探针扎进地里。 一米、两米、三米…… “咦?” 接近三米八的时候,我手上忽的一滞,似乎碰到了烂木头,而等我用力打穿木头后,却又发觉土层明显变软了。 有情况! 我赶忙换上取土器,打了一截土块查看,就见凹槽中除了活土,还有一些烂木渣和烂糟的碎麻片。 “牛逼!” 我当即狠狠跺了下脚。 都是北派,干活儿的方式大差不差,我们填横井是用编织袋,这老小子当年用的是麻袋! “赶紧的!” “就这,二十公分一针,打个小网格出来!” 第434章 暗夜猫叫 时间来到九点四十分。 房屋西南角和院墙中间的区域,被我和南瓜打出一个两米见方的网格。 通过勘探发现,地下三米八的深度,存在一条五十公分宽的横井,整体呈东西方向,略微向北偏斜。 对应着横井的走向,我想了想卢家大院的格局,发现自己推测的一点没错。 除非中间拐弯了,不然这么直着延伸过去,即便穿过整座大院儿,这条横井也都在正房和后罩房的中间,也就是后院儿的范围。 而后我趴到西屋窗前看了一眼,确定李春泉当年应该是把炕给刨开了,竖井打在了炕洞里。 这么干没毛病。 毕竟他这活儿一两天之内干不完,平时炕席一盖,被褥一铺,可以说是最稳妥的掩护。 “川哥,这回咋弄?去墙外么?”南瓜问。 “嗯!” 我点点头,顺手撅了根枯草,对准横井中间的位置插到墙头,然后掏出手台按住说:“喂喂,郝润,我们完事儿了,你去前门吧!” 噗腾—— 话说完不到两秒,郝润一扒墙头,直接从墙外翻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责备道:“不说让你去前门儿么?黑灯瞎火的,摔了咋办?” 走到我身边,郝润瞪着我就说:“你管我?” “我就不去!就不去!就不去!就不去!”说着她直接抬起手,欠儿欠儿的就开始捅咕我。 嗯…… 这大概就叫做打情骂俏吧? 我这么想着,不说话也不躲避,站在原地任由她各种乱捅。 直到南瓜收好探针,我才一把捉住她手说:“行了,别闹了,走吧……” 哗啦—— 话刚说完,枯草中一阵晃动,小雅纵身蹿了进来! “先别出去!有人!” “有人?” 我们三个同时一愣。 小雅点头道:“对,两个人,我进院前他们刚进胡同!” 墙外不是死胡同,目前时间也还不到半夜,有人经过很正常,因此我们并不紧张。 但不料! 等了一分多钟后,不仅没听见墙外有人走过,反倒是门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四个人对视一眼,立即躲进房屋和墙壁间的黑暗中。 哗啦、哗啦~ 草丛里又是一阵晃动,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快点儿?爬飒?那个球早随觉去了!”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比较小,而且口音偏浓,我没听清更没听懂。 后来小雅给我们翻译了一下,说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要不别弄了吧?多冷啊?” “你磨叽个球?嚷你快点儿揪快点儿!” 在女人的呵斥声中,二人拉拉扯扯的进了西屋。 我顿时无语。 什么情况啊这是? 周围的破屋子多了去了,咋就偏偏跑这乱搞来了? 渐渐地…… 不可描述的声音传来。 一开始还好,还比较收敛,但等到战至酣时,真是给我听的心惊肉跳! 声音太大了! 就互相叫嚣野猫一样,嗷嗷的…… 这时候要万一再有个经过的人,扒墙头查看情况,我们四个立即就会被发现。 忽然! 我人直接一僵。 黑暗中,一只小手,竟偷偷摸上了我大腿内侧。 担心闹出动静,我不敢转身,只能用力扭头,结果却只看到南瓜正在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过了二十多分钟,一对“暗夜寒风战士”终于偃旗息鼓。 当时我本想夹住腿,等这俩人走后,看看到底是谁的手,但转念一想,要是郝润的还好,要万一是小雅的,那搞不好会打起来,还是算了。 不多时,二人匆匆离去,我们各自冒了颗烟,便来到墙外开始定向。 这时候不需要下针,比对准确后,用探杆在大院儿墙头划出个标记就行,毕竟两个院子中间还有条胡同,横井就算拐弯,肯定也得等进了大院再拐。 再三确定好位置后,我看向小雅。 小雅立即拉开拉链,从内兜中掏出一个一指多粗、二十公分长的竹筒递给我,然后说:“点三根半,从门缝插|进去,看着烧完喽,保证能让人睡到明早七点。” 我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感觉和昨天闻到的发香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随即我将竹筒交给南瓜,并问:“用不用我给你做个蹬头儿?” “不——用~” 南瓜笑道:“川哥,这你就有点埋汰人了,瞧好儿吧!” 话落,南瓜将竹筒叼进嘴里,抬头看了一眼后,便缓步退到小院儿墙边。 说时迟那时快! 就见他深吸口气,掠至墙边连续两个猛蹬,紧接着抬手一勾,敦实的身形,竟直接翻过了三米多高的墙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我当场愣住了。 因为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施展这手儿功夫。 “可以呀~” 正愣着,小雅的声音传进耳朵。 我慌忙回头,就见她望着南瓜消失的位置,连连点头叹道:“这么高的墙,一点儿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这小胖子身手相当不错啊!” “嗯,凑合,就那样儿吧!”我随口应付着。 实则我心里在想: 牛逼!! 不愧是荣门皮燕子的关门弟子! 果然名不虚传! 抽空我得让他教教我…… …… 在大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一声猫叫从门内传来,我立即将准备好的小石子扔进去,而后间隔一秒,伴着门闩挪动的声音,厚重的木门吱嘎嘎一响,一张圆脸便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时间紧迫,再加上光线暗,我也就没怎么关注这座地主大院儿的样貌。 唯一印象比较深刻的,只有一个石雕的拴马桩和一处花栏女墙。 后院摆放了很多杂物,我们分工明确,郝润和小雅负责搬东西,南瓜我俩下针继续勘探。 和之前相比,这回要方便的多。 一米一针,不用上取土器,扎到烂木头就直接拔出来换点位。 很快,时间来到十点半,两把探针也移动到了最西侧的罩房门前。 眼见还有不到四米就又到墙根了,南瓜心虚道:“川哥,这老小子不会把东西埋到人家墙外去吧?” “先别管那么多,干就完了!” 说着,我再度将探针戳进地面。 一米、两米、三米…… “咦?” 几乎同一时间,南瓜我俩同时看向了对方。 因为,扎不动了…… 第435章 不是一个人 短暂对视一秒,南瓜我俩动作整齐划一,双双攥紧握把连续猛戳。 但任凭我俩如何用力,两根探杆却始终不能再下沉分毫。 “哎川哥!这是不是……” “是!” 我重重点了下头。 坚实、沉闷、几乎察觉不到任何震颤扩散,这是大块石条石板才会有的手感。 上一次碰到这种手感,还是四个多月前,在姑娘山的陈稷墓。 “卧槽真是啊?” 南瓜一脸惊讶:“难道这老棺材瓤子,是用石头搞的?” 低头打量了一圈儿,我琢磨几秒,眼睛忽的一眯。 “够呛!” “先卡边儿吧,卡完边儿再说!” …… 一通操作过后,我整体一看,心中顿时了然。 后院儿西侧地下三米五的深度,存在一处东西长三米、南北宽两米的石砌结构。 这个东西肯定不是李春泉搞的。 因为石砌和砖砌不一样,像石板石条什么的,尺寸稍微大一点儿,一两百斤就有了,因此别看就两三米见方,想偷偷从地底下完成也是不可能的,要想做出来,只能先在地表挖出圹坑,搭建好后再填上。 那么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明显,地窖。 或者是卢家大院儿里曾经发现过的,茶仓一类的设施。 在周围铺好编织袋,南瓜我俩立即开干。 三四米的深度,简直不要太好搞,仅仅一个多小时,一方黄泥封堵的入口,便赫然出现在盗洞底部。 大概一米五高,六十公分宽,表面刮抹的十分平整。 吭!吭! 卯足力气铲了两下,一块泥面脱落下来,就见黄泥里头还有一层青砖。 叫郝润把刨锤递下来,南瓜我俩一个铲泥一个撬砖,敲敲打打搞了一分钟,结果剜掉顶部的一块砖后,却发现里头居然还有一层黄泥和青砖。 “艹!” 南瓜低声骂了一嘴,吐槽道:“这老棺材瓤子,是特么真怕自己那点儿玩意烂里头啊!” 一边干一边点上颗烟,我说怕就对了,他搞的越严实,东西保存的肯定就越好。 实际上,多重封堵在墓里非常常见,稍微有点级别的都会这么干。 因此相比于这一点,我更好奇的是,李春泉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毕竟他的横井,是从小院儿直接通过来的,这就说明在开挖之前,他是知道卢家大院里有这么个地方的。 很快,第一重封堵被拆掉三分之一,我立即开始凿第二重。 这一次,随着顶部的青砖被取下,一方小小的黑洞终于出现,总算是没有第三重。 “诶?” 忽然! 如同刚刚发现石砌结构时一样,南瓜我俩不约而同的,又是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俩都闻见了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尸臭! 不算很浓,但绝对是尸臭味儿没错。 “川哥,这……” “嗯。” 我点点头,而后略一琢磨,便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来之前想错了,这老小子,不是一个人干的……” 看到没? 这就叫涉世不深。 杀人灭口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但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却完全不会往那方面儿去寻思。 “怎么了?” 见我俩戳在底下不动,小雅立即晃了晃手电问:“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笑了笑,指指入口就说:“里头有个倒霉鬼,我估计大概率是李春泉弄死的,咋样?下来看看不?” “倒霉鬼?” 郝润和小雅同时一愣。 几分钟后,两重封堵被我们拆掉大半,我深吸口气,开启头灯看向里边。 “嘶~!”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见时,我仍是觉得头皮一麻。 “哎卧槽!” 南瓜也一样,被吓得立即抱住了我的胳膊:“他妈的!这咋还是个吊死的?” 没错儿。 距离入口大概一米远的位置,有个人直挺挺的吊在地窖顶部的一根横杆上。 更瘆人的是,这人没烂,变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但跟老太监相比,这人要显得恐怖多了。 他皮肤干瘪发黑,眼睛眍o成了两个窟窿,由于嘴唇收缩,牙齿完全露在外边,看着就好像一坨扭曲的风干腊肉,正在冲着我们狞笑一样。 此外,这人穿的是一身打补丁的老式儿棉衣,上身的棉袄还好,只是有些松垮,但由于腰胯部位干缩的太严重,下身的棉裤已经滑落到膝盖位置,两个厚厚的裤管,歪歪扭扭的堆在地面上,旁边还有两只破棉鞋。 噗通! 正看着,小雅跳了下来。 顺着灯光朝地窖里一望,她顿时就被吓的捂住了嘴,哆哆嗦嗦躲到了我身后。 察觉到她贴我贴的很近,我慌忙抬头望向郝润,不料郝润并未生气,正蹲在坑边抿嘴偷笑…… 定了定神,我猫腰走进地窖。 待绕过干尸,就见北侧和西侧靠墙位置立着两排木架,木架上整齐的码放着十几个竹篾箱,箱面贴有泛黄的纸质标签,通过标签上“三玉川”、“三九砖茶”之类的字样判断,里头放的肯定是茶砖。 南侧的地面上,是几篓成摞的瓷碗和瓷盘,我扶住头灯晃了一眼,都是普通的民窑青花,不值什么钱。 除了茶砖和瓷器,西北角位置,还有两个大概四十公分高的黑陶坛子。 蜡泥封口,红纸贴面,上头大大的写着个“酒”字。 再三环视几圈,我瞬间愣住。 卧槽? 什么情况? 怎么没看见佛经? ps: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很不舒服,只有一章了╥﹏╥ 第436章 不愧是个老盗墓贼 “诶?” “这、这都啥啊川哥?佛经在哪?” 来到我身边,南瓜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地窖里就这么大,根本谈不上“找”,搭眼一扫就能发现,并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小……小沈老板?” 这时,小雅在外头颤巍巍的喊了一句。 我一回头,就见她别着脸指向干尸,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先把他放下来啊?” “哦对对…” 身为北派,“见死不救”是我们的本分。 因为我们见到的,一般都死的很透,没必要救,但缓解缓解人家的痛苦,送送苦命什么的,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冲南瓜使了个眼色,我说:“上!” “啊?” 南瓜看了看干尸,脸上明显有些慌乱:“我上啊?” “不然呢?” 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立即就说:“艹!瞅你这怂样儿?我告诉你,年初的时候,你川哥我第一趟干活儿,碰见的就是一具老太监干尸,呲牙咧嘴可特么吓人了,你知道我当时咋办的么?” “咋……咋办的?” “那还用说?我上去就给扒了个精|光,连宝贝罐儿我都没给他剩下!” “宝贝罐儿?” 南瓜又是一愣,问我宝贝罐儿是什么。 一听我说就是装丁丁和蛋蛋的罐子,他双腿瞬间夹|紧,不自觉后退半步,望向我的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了一股浓浓的敬畏之色…… 我继续忽悠:“我跟你说,干尸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碰见的,你不是要当高僧么?现在就是你超度他的机会!上!别怂!不然你以后,还怎么继承你爷爷皮燕子的衣钵?” 提到皮燕子三个字,南瓜呼吸一滞,瞬间精神抖擞! “嗯!” “不怂!我这就上!” 说完,南瓜猛猛一咬牙,托住干尸腰部往上一举,前后晃了两下,很轻松就把这人摘了下来。 我立即挪开那几篓瓷器,叫他把干尸贴墙放到南侧。 大概是视角原因。 以前我们接触的尸体都是平放,所以当放平后再看,就不感觉有多恐怖了。 学着程涛的办法,我扶住头灯朝干尸嘴里照去,发现牙齿磨损的很严重,好几颗槽牙都没有了,而剩下的槽牙也大多有严重的龋齿,这就说明年龄偏大,很可能在六十岁往上。 正看着,小雅走了进来。 她还是不太敢看,使劲扭着脖子,又催促说让我们找东西把这人的脸盖住。 南瓜左右一瞅,顺手从竹篓里拽出个青花瓷盘,将干尸的脸扣住,然后问:“川哥,你说这人是谁啊?” 我搓了搓下巴,想起之前的疑问,便道:“我估计吧,李春泉能找到这个地方,肯定是这个人的功劳,有可能是卢家的后代,再不就长工、仆人的后代什么的,总之肯定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人。” “他妈的!” 转了转眼珠,南瓜立即破口大骂:“这老棺材瓤子够损的啊!弄死了还不够,还特么非把人吊起来,太特么缺德了吧!” “嗯……?”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一愣。 是啊? 为什么非要吊起来呢? 之前说过,作为吃死人饭的行当,我们对于尸体,心理上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尊重。 李春泉既然是有传承老北派,那他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像现在这么干,显然是有些反常的。 “小沈老板…” 拽了拽我衣领,小雅指向脚下道:“你说……会不会埋在下边儿?” 嘿! 你看她这人! 我马上就要想到了,她非得提前说出来,搞得我好像脑子很慢一样,怪不得我不待见她! 埋在下边儿,这个推理非常靠谱。 而且这似乎就能解释,李春泉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吊在这了。 试想一下: 假如有一天,这个地窖被意外发现了,里边还吊着个死人,那势必会惊动叔叔,再加上这里还有一些老物件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算是窖藏了,文保部门很可能也会介入。 一旦这样,李春泉作为行里人,自然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然后等各种东西都被提取完毕,这地方只剩警戒线和一两个值班人员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把东西弄走…… 艹! 高明啊! 不愧是个老盗墓贼,真没白比我多干几十年! 要不是南瓜无意间提到重点,估计我们这趟就得蹚空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我当时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后来把头告诉我,李春泉这么搞,防的不仅仅是普通老百姓,而且还可以应对开发商和施工队。 就是说他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被住户发现,而是某一天,有钱的开发商瞄上了这里,要把大院拆了盖景区或者盖楼,这么一来,命案再加上文物窖藏,就可以很有效的拖慢施工进度。 啪嗒—— 我立即调亮头灯,贴近地面一寸寸的查看。 几分钟后,我发现紧靠木架下方的位置,有块石条的侧棱上,明显存在着一处凹槽,很像是撬棍一类的东西剜出来的! 我赶忙跑到入口:“郝润!把短撬棍扔下来!” “哦好,稍等。” 拿着撬棍回到地窖,南瓜我俩立即开搞。 随着一串吱吱嘎嘎、挠人耳膜的动静过后,一块长六十公分,宽高约十五公分的花岗岩石条,便被我俩撬了出来。 石条下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深黄褐色,被压的十分平整紧实。 南瓜抠起一块闻了闻,没闻出来,便凑到我面前问:“哎川哥你看,这啥土啊?” 我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到舌|尖上仔细品尝。 过了几秒…… “呸呸!” 吐掉嘴里的土,我当即猛锤了一下地面! “是细黄土掺木炭!” “没差了!干!这下边肯定有东西!” 很快,地窖中部的石条全被拆除,我拿过探针对准中间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扎了下去。 达到一米深度时,一种沉闷、但不同于砖石的手感,忽然传进了手里。 见我停住,南瓜和小雅立即问我怎么了。 握住握把重重戳了几下,我仔细想了想,说道:“小雅,你跟南瓜进屋儿,弄点儿东西去!” ps:一会还有一章哈~ 第437章 缺德带冒烟儿 什么东西? 热醋。 因为我感觉,地底下好像是三合土。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是水泥,毕竟这两种东西在手感上,是非常相似的。 古墓中常见三合土,在于过去只有三合土,而李春泉是不到二十年前藏的宝贝,当时水泥已经不算什么太稀罕的东西,他是完全有可能会用的。 听我说是要热醋,南瓜和小雅同时一愣。 “不是?” “把醋煮热?那种东西有用?”小雅问。 我摇摇头道:“合土浇浆没问题,水泥就够呛了。” 南瓜道:“川哥,那你使劲儿捅啊!或者上取土器,剜下来一点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必要!” 我说:“甭管合土还是水泥咱都得挖,一米深度用不着俩土工,提前准备着,赶紧的吧!” 待二人离去,我一点儿点儿拔出探针。 就好像刮彩票一样,我刻意没有去看针头,操起铲子就开始猛刨。 木炭吸潮,时间长了之后,会和黄土固结成一块块的,刨起来非常轻松,因此仅二十分钟不到,地窖底部就被我弄出来一个大坑。 咚——! 一记闷响传出,我赶忙蹲下身查看。 胡乱的吹了吹浮土,就见一抹醒目的浅黄色,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了土层中。 “牛逼!” 是合土! 李春泉这老小子,果然还是选择了更传统的方式! “咦?” 注意到铲尖上的一点儿土渣,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居然还是高级配方。 是的。 合土浇浆也分低级中级和高级。 以常见的三合土为例,最基础的配方是石灰、细沙以及黄土,比例1:2:3,坚固性比较差,除非保存的特别完好,不然铲子就能怼开。 中级的就老太监墓那种的。 一般是高纯度且经过陈化的熟石灰、无杂质的草木灰、细沙还有黄土,比例1:2:3:4,这种固化之后就接近青砖的硬度了,如果不是特别厚实,铲子砸上去就会像上边那样,发出“咚咚”的闷响,长期水泡都不易开裂。 注意,三合土中的“三合”,指的并非是三种成分,而是“灰”、“沙”、“土”这三类成分,因此稍微上点儿档次的三合土,成分就不只三种了。 像我眼前这种,颜色黄中泛白,质地坚硬如石的,明显是将水替换成了糯米汁,而且还有可能放了桐油。 这种土的硬度和稳定性都堪称顶级,别说二十年,上千年它也不会烂。 “喂喂?” 掏出手台戴好耳机,我说:“是合土,醋煮好了么?” 间隔一秒,手台上红灯一亮,耳机中传来小雅的声音:“还没有,这家人厨房里就半瓶儿醋,南瓜小弟|弟说他出去偷点儿!” “……” 我顿时愣住。 南瓜小弟|弟? 这听起来……咋这么别扭呢? 抬手使劲搓了搓脸,我继续刨,将土坑扩大。 合土不可能直接浇在装佛经的木盒表面,所以不用想,下边肯定还有砖结构或者石砌结构什么的。 十几分钟后,凌晨一点,浇浆范围被清理出来。 整体看了看尺寸,我暗自咋舌。 居然有接近一米宽、一米五的长度! 就算是里头有个小型石室,石室里还添加了防腐手段,那也太大了点儿吧? “川哥川哥!来了!” 正好奇着,南瓜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烧水壶续了下来。 解下壶柄上的绳子,我抬头问:“还有吗?你偷了多少?” “咋?不够啊?” “够呛,我估计得再来这么一壶!” “那差不多,我偷一箱呢!” “嗯,那应该行!你回去继续煮醋吧!” 水壶有嘴可以直接往上倒,不需要用勺子,回忆了一下当初在老太监墓里,冯抄手化合土的手法,我来到合土层右上角,把热醋一点点倒了上去。 还记不记的什么手法? 就是大概一根烟那么大的范围,浇大概一勺的剂量,而且是分成两次,中间相隔一小会儿,前半勺软化,后半勺加速软化。 这么干可以让合土化的恰到好处,像刚刚化冻的旱厕一样,稀中带干,即能够很轻松的取下来,又不会流的到处都是。 见右上角几十公分范围的合土化得差不多了,我立即回头小声喊了句:“郝润,下来帮忙!” 说完我恶趣味上头,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掏粪这种活儿,你是有经验的…… …… 高质量合土不存在硫化氢中毒的可能,醋浇上去基本就只是醋味儿,略微显得有些刺鼻而已。 于是乎,在满地窖的醋味儿中,合土层渐渐被铲掉。 直至凌晨一点半,我和郝润脚下,出现了一方由四块石板拼接而成的石室。 抠了抠石板的缝隙,我嘴角不自觉一翘。 是沥青。 大概条件不允许吧,不然的话,我估计李春泉搞不好会再来个铜浇铁铸,把这东西弄成个王八壳子。 “郝润你上去,南瓜,刨锤给我!” 接过刨锤,我顺着边缘刨掉两块土,找到接缝卡住,而后深吸口气,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儿! 吱嘎……吱嘎……吱嘎…… 一连串儿的怪响过后,这处深埋了近二十年的藏宝密室,终是没能顶住我的暴力破拆。 就听砰的一声! 整块石板一下子脱离开来,而后咣当一下砸在了侧沿上。 抹了把汗,我立即搬开石板往里看去,果然还有东西,是一层厚厚的石灰。 这给南瓜气的,一个劲儿的爆粗口。 李春泉也从简单的老棺材瓤子,变成了缺德带冒烟儿的老棺材瓤子…… 拆掉石板,我踩住石室侧沿,先用铲子往下切了切。 不算特别厚,大概十多公分的样子。 石灰的下边有些软,感觉起来,似乎像是苫布之类的玩意。 皱眉想了想,我索性戴上手套,直接下手掏。 待摸到下边的东西,发现确实是苫布后,我当即用力拽住,一鼓作气给掀开了。 “卧槽?!” 看清的刹那,我们四个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俩字儿。 因为,苫布下边儿盖着的,居然是一个黑了吧唧的铁箱子! “这……这是……保险柜?!” 第438章 环球保险柜 地窖中。 四束灯光聚拢,坑底瞬间亮如白昼。 就见石室内部填充了厚厚的石灰,中间是一个裹着苫布、黑了吧唧的铁箱子,在箱体的缝隙、合页以及锁孔转盘等位置,还涂抹着一层沥青和一层红丹漆。 “这……这是……保险柜?!” 我们四个瞬间懵逼了。 万万没想到,刨到最后,居然能刨出来这么个东西? 看来李春泉这老小子,是把他这辈子的所挖、所干、所学、所见,全他妈都给用上了! “坏……额……坏球……” 这时,南瓜结结巴巴的读出了柜门上的冲压字样。 我下意识就要纠正,却听啪的一声,南瓜忽然一拍脑门儿:“环球儿?” “哎川哥,你快看看,是不是叫环球儿牌儿,天津产的!” 我一愣,慌忙低头看去,发现柜门右下角的位置有个小小的铝制铭牌,上头确实刻着“天津国营”的宋体字样,并且在汉字的下边,还刻了一排出厂编号。 我立即点头:“对对,是环球儿,天津生产的!” “嘿!还真是啊!” 南瓜攥紧拳头兴奋的说:“我爷爷跟我说过,早年间天津的有钱人家儿、单位什么的,大多数儿都用这种保险柜!” “怎么?你会开?”我们三个顿时期待的看向他。 “昂?” “不会啊……” “……” 地窖里安静了三秒,郝润皱眉说:“不是?你不会开,那你高兴个毛啊?” “因为我认对上边儿的字儿了呀!” “这还是我头一次认识不认识的字儿呢,当然高兴了!而且……而且我虽然不会开,但是我知道怎么开。” “哦?怎么开?”我们三个再度期待的看向他。 只见南瓜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我爷爷告诉过我,这种老式儿的环球儿保险柜,都是‘密码+钥匙’的双锁结构,要先拧对密码,然后用钥匙才能打开!”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夸张的点了点头,说瓜哥你要是闲着没事儿,那你出去凉快凉快吧! “嘿嘿~” 南瓜呲牙一笑,抱着肚子就说:“川哥你看你,着啥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么?你先把锁盘上的沥青弄掉,看看是不是双锁。” 我想了想,便抽出匕首,蹲下身开始铲沥青。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就是扎马步、站桩什么的,确实很有用,当时我是岔开双腿踩在石室的侧沿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姿势站着还好,蹲下就有些费劲了,一般坚持不了一两分钟腿就会酸。 但我当时已经练了一个多月的桩功,每天规范动作练习的时候,已经可以坚持到八分多钟,所以操作起来完全不觉得吃力。 很快,锁盘左侧的沥青被铲掉,露出一角黑褐色的东西。 我略微辨认了一下,发现是牛皮纸。 这明显是浇涂沥青之前,为了防止沥青渗进锁盘结构用的。 牛皮纸有三层,下边两层没有脆化,我将刀尖探进去用力一扳,糊在上头的一大坨沥青就被扣掉了,露出了一个直径大概六七公分的黑铁皮锁盘。 和我想象中的保险柜不一样,锁盘上没有刻度数字,只有三个白色的油漆标点和三处两毫米长的刻痕,而在锁盘下方,是一个直径约四公分的黄铜钥匙孔。 看了两秒,头顶立即传来南瓜的声音:“没错儿,是老式儿的双锁!” “然后呢?” “然后咋办?”我抬头说。 “别着急,等我下来!” 出溜到坑底,南瓜像我一样双腿岔开踩在石室侧沿儿上。 仔细观察片刻,他指着锁盘解释道:“瞧见没川哥,老保险柜都是三个密码,这三个白点儿标记对应的,就是出厂时的三个密码槽位,三个刻痕有可能是修改过的密码槽位,也有可能是故意刻上去打马虎眼的!” 我琢磨几秒,问道:“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白点儿跟刻痕里,都有正确的密码?” “无所谓!” 南瓜直接摆手:“老保险柜密码锁,靠的都是拨片对齐或者弹子归位,声音不一样,甭管他怎么掺和,里头也还是三个密码。” 说着,他直接趴下,将耳朵贴到锁孔上说:“川哥,你先把转盘顺着转三圈,注意速度要均匀。” 搞不懂拨片和弹子是什么,但我立即照做,握住转盘后顺指针转了三圈。 间隔一秒,南瓜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又说:“满满顺着转,我说停就停。” 我继续照做,缓缓拧动转盘,油漆白点儿和刻痕交替转过一侧的固定刻线,直至最后一个刻痕对准刻线的刹那,南瓜眼睛猛地一睁: “停!” “反转一圈!然后还是慢慢转!” 这次是其中一个白点对准刻线时,南瓜喊了停,而后他又让我顺时针转。 我没有转。 因为南瓜说完就起来了。 见我瞪星儿瞪星儿的看着他,他顿时一愣:“转啊川哥?看我干啥?” 我皱眉,狐疑的问:“难道你不需要听着么?” “不用…” 南瓜摇头,掏出一个曲别针说:“你转就行了,这回它到地方就卡住了!” 虽然有点不信,还是照做了。 岂料转过三处标记,到第四处的时候,竟真像他说的那样,转盘直接卡住了。 于此同时,南瓜已经将手中的曲别针掰直,伸进锁眼就开始拨弄。 大概三四秒后,就听咔哒一响,一记十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便从锁眼儿中传了出来。 我立即拉了下柜门把手。 尽管没打开,但很明显,锁已经开了,没拉开是缝隙处还粘粘着沥青的缘故。 “窝操嘞?!!” 难以置信的望向南瓜,我道:“牛逼啊瓜哥!你……你这不是会开么?刚你咋说自己不会?” “不不,不一样。” 南瓜再度摇头,很是认真的说:“我开的是密码锁,不是保险柜,在老荣行里,一般管保险柜叫‘硬砖’,有很多种,不全是密码锁,要换成别的我肯定就够呛了,得让我爷爷来才行。” “咳咳~” 干咳两声,我忙摆手说不用了,你爷爷在那边估计也挺忙的,还是不要麻烦他老人家了。 第439章 最后的一哆嗦 凌晨,两点十分。 仔细铲掉缝隙位置的沥青,我琢磨几秒,说道:“南瓜,你上去,郝润,把绳子扔下来!” “啊?” 南瓜皱了皱眉,问我要绳子干嘛。 我朝土坑上看去,就见郝润和小雅也是一脸不解,于是我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指了指脚下说:“哎,你们说这里头,会不会有点暗器、毒气什么的?” “暗器?!” 南瓜一愣,而后慌忙靠到了土坑壁上,用力收紧肚皮道:“卧槽川哥,你别吓唬我啊!” 收起脸上的笑意,我摇头说:“不是吓唬你,老话讲‘七十二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我要是李春泉,这么磨叽的一大套儿我都弄出来了,那这保险柜里,我肯定也得放点儿什么东西。” 听我这么说,三人各自想了想,小雅最先点头,开口道:“没错儿,上来吧,谨慎点儿没毛病。” 片刻后。 我拴好绳子爬上土坑,躲到放茶的木架后面,并示意南瓜他们三个都退到入口。 深深吸了口气,我握紧绳子,运足力气猛地一拉! 哐! 嗖嗖嗖! 啪嚓!啪嚓! 电光火石间,三种声音几乎同时传进耳朵! 我瞳孔不自觉放大,看的真真的,就在柜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三道寒芒同时从保险柜左侧激射而出! 直至那东西落到地上,我才看清是两支精钢锻造、二十多公分长的弩箭! 没错,是两支。 还有一支由于角度凑巧,已然深深楔进了地窖顶部的石条缝隙中! 呼—— 四个人互相望了望,同时长出口气。 真是危险! 这要不是昨天的时候,我把自己想象成李春泉,设身处地的yy了一把藏宝流程,那现在我怕是已经被射了! “艹!” 回过神后,南瓜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妈的!这老比登!老棺材瓤子!真他妈狠啊!川哥!等咱回了集宁!一定得叫他好看!!” “用不着!” 目光灼灼的望向地窖,我说:“这老小子要是知道,他费了这么大劲儿,藏了十几年的宝贝叫人给挖走了,我估计他就是不气死,也得气个半身不遂。” “半身不遂……?” 皱眉琢磨一秒,南瓜一拍大腿,兴奋的说:“就跟我爷爷似的,大小|便失|禁是吧?” “嘿嘿!那感情好!” “就让他下半辈子拉尿都在裤裆里,死不了!活受罪!” “……” 我瞬间神色莫名。 不是觉得南瓜恶毒,而是因为他又把他爷爷拿出来说事儿了…… 走到坑边,我小心翼翼的冲里边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棉布包,表面还有一个个高粱粒大小的凸|起,明显装了什么东西。 我直接拿探针扎透一个,发现原来是花椒。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老派手段了。 不仅仅是为了防腐防潮,更是为了驱虫,因为花椒刺激性气味大,具有非常良好的驱虫效果。 像马王堆,辛追夫人的棺椁之间,当初就曾发现大量用绢袋盛装的花椒,之所以放在棺和椁的中间,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棺椁被虫蛀。 此外也不仅仅是阴宅。 作为天然的“杀虫剂”,古代贵族平日里也不少见花椒的应用。 比如咱们看古装剧的时候,应该有印象,汉代帝后的寝宫中,有一个地方叫作“椒房殿”,这里的“椒”,就是因为该宫殿的墙壁泥层中混合了大量的花椒,所以才称之为椒房。 “川哥!” 南瓜拽了拽我袖子,紧张的问:“这个……额这个……暗器没有了,会不会还有毒气什么的?” “没准儿!” 我挑了挑眉毛,看向小雅问:“这方面也算你专长了吧?有没有什么检测办法?” 小雅慎重的点点头,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放了一枚核桃大小、一端拴着条细银链的铜制镂空的金属球,此外还有三颗拇指大小、灰不拉几的东西,看着好像羊粪蛋儿。 灰不拉几的东西我不认识,但金属球能认出来,大概是香囊一类的物件。 打开金属球,小雅取了一枚“羊粪蛋儿”,放到金属球里的一个圆托上盖好,掏出火机隔着镂空花纹一燎,徐徐青烟便从中逸散出来,而后她便提着细银链蹲到坑边,将金属球悬停在了保险柜的上方。 有些奇特。 因为烟没有往上飘,是往下走的。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倒流香,只不过她这个倒流香肯定是特制配方,能用来检测别的东西有没有毒。 看了看表,我问:“这大概得多久啊?” “三分钟吧,如果里头的东西真有毒,咱们能闻见异味儿。” 趁着等候的空档,我们观察了一下放置在保险柜左侧的弩箭发射装置。 不得不说,非常的巧妙。 我当时看懂了,不知道说出来你们能不能理解,大概是这样的。 除了固定好的弩机之外,柜门内侧还有块铁铸的压板,压板一侧有绳子连接柜门,另一侧通过一条钢丝拉锁,连接在弩机的扳机挂钩上,当柜门关闭的时候,压板受压,就可以将拉索拉紧,牵引扳机挂钩转动,将弓弦向下拉动到锁定位置,使弩箭达到待发状态。 这个时候,如果有不知道的人直接拉开柜门,压板的压力就会消失,导致拉索张力骤减,储能的弓弦就可以迅速回弹,瞬间射出三支弩箭。 抱歉哈,我物理只有初三水平,实在是搞不太明白,这个力究竟是怎么转化的。 总之这东西我们拿走了,因为它个头不大,就四十来公分长,加个握把就可以拿着使用。 至于威力,那真不是盖的。 后来我们试过,十五米范围之内,能轻松射穿一条大猪肘子…… 很快,倒流香燃烧殆尽。 由于始终没闻到什么异味儿,我便大着胆子跳到坑底开始翻找,随着一个个的花椒包,不断被我丢到坑外,厚漆封裹的物体,也就渐渐露出了真容。 一分钟后…… 看着保险柜里的场景,我直接呆住了。 没东西么? 并不是。 有。 但是,只有两个…… 第440章 意外收获 保险柜里,一个个花椒包的簇拥中,两口厚漆封裹的条形木盒并列摆放。 大概半米长,宽高十五公分左右,盒缝一圈的漆料偏新,明显是曾经开启过,后补上去的。 看到这一幕,我嘴角不自觉抽搐。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中,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居然完全没想到,真是气人! “咋了川哥?瞅啥呢?” 听到南瓜的声音,我渐渐回过神,便深吸口气直起身子,让他们看到了柜子里的情况…… 两分钟后。 暂时压下心头的郁闷,我小心翼翼的将盒子取了出来。 分量不算轻。 单独一口就能有十二三斤重。 等我将两口盒子全部取出,南瓜又问:“川哥,你说第三个会不会……额会不会是在这个的下边儿啊?” “不可能!”我摇头说真要那样,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么,还不如都放柜子里呢。 “那……” “行了,别的待会儿再聊,郝润把盒子包好,多包几层,南瓜把没用的工具拿出去,准备回填!” 说着,我手伸进花椒包里仔细翻了翻,没翻到任何东西,但眼见固定在柜子左侧的实木弩机挺不错的,我就也给取了下来。 爬上土坑环视一圈,我目光又落在角落里的两坛子酒上。 皱眉想了想,我心说这搞不好是百年往上的老酒,就算不值钱,留着自己喝也不亏,于是便走过去,打算一并抱走。 然而没想到,双手托住酒坛后,我一发力,酒坛竟然纹丝未动。 “诶?” 愣了两秒,我心里顿时想到了什么,赶忙用力抠掉坛口的封泥。 唰—— 头灯光照进去的刹那,一抹灰白色的光泽骤然反射出来! 是银锭! 而且还不是常见的束腰锭、鞘翅锭一类的形制,是一种扁扁的、不太规则的长方形银锭,个头就跟那种长条的绿豆糕差不太多。 我掏出一块仔细查看,就见银锭正面有三处氧化发黑的方形戳槽,槽内分别戳印着“源盛正記”、“光緒十六年”、“匯號紋銀五兩”的字样,并且在三处戳槽中间的两道竖棱上,还都印着“公估李榮看”的戳记。 摘掉另一坛的封泥,里头如出一辙,同样是满满一坛子银锭。 “这是……银锭子?”小雅凑上来问。 “嗯。” 我点点头,有些感慨的说:“能把满满两大坛银锭子放这吸引火力,李春泉这老小子,魄力是真特么不小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要就靠一些不能喝的老茶砖、几篓普通的贸易瓷器,那即便能把文保部门吸引过来,估计也不会太在意。 正琢磨着,郝润和南瓜也被吸引过来。 接过我手中的银锭一通乱看,南瓜立即就问:“哎川哥,这叫啥银锭啊?看着咋跟个马鞍似的?” “窝操?” 我顿时一愣。 因为南瓜误打误撞的,居然给说对了。 这种银锭有两个名字,一个叫“牌坊锭”,另一个就是叫做“马鞍锭”。 之所以叫马鞍锭,是因为银锭的整体形状看起来像一个马鞍,而叫做牌坊锭,主要是因为三个方形戳槽比较深,导致上下侧棱和中间的两道竖棱看上去,是“2”这个形状,有些类似咱们中国的牌坊。 牌坊锭在云南地区流行的比较多,属于清代后期茶银的一种,能出现在乌兰察布,不用说,肯定是通过万里茶道上的茶叶贸易来的。 至于公估,这个我当时不太懂,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直到清朝嘉庆年间之前,云南地区的银锭都是以三槽方形锭为主。 但由于清朝实行“银钱并行”制度,各地的银锭形制完全不一样,而且广泛存在私铸银锭,这就导致银锭的成色差异非常大,甚至不乏“灌铅银”、“包壳银”等假银情况。 这么一来,就严重影响了当时的商业贸易,经常引发纠纷。 于是在云南、山西、广东等贸易繁盛的地区,民间自发形成的公议制度,也就是同一区域有实力的银炉、商号联合约定成色标准,比如云南的“九八纹银”、山西的“十足色”等等,同时各家推举1-2名“公看银匠”,负责检验本区域的银锭成色,并加盖“公估”、“公看”之类的戳记。 直到光绪十年左右,随着云南地区的茶叶、“鲜花”等贸易越来越繁荣,昆明地区不论大小、全体银号联合决定,正式设立了专职的公估人,进一步推动的公估制度的规范化。 再往后,到了光绪三十年前后,朝廷为了强化税收,就吸取民间经验,设立“官公估”制度。 因此,但凡有公估字样的清代银锭,成色基本都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价格也相对就要高一些。 按当时的行情来说,这种刻文清晰的公估五两牌坊锭,一枚的市场价大概是两千块钱左右,要是换成现在,往少了说也得在一万往上。 银锭我勉勉强强也算个小行家了,所以根本不用掏出来细数。 运足力气将坛子抱起来一估计,感觉跟一袋水泥差不多,这就说明两坛的重量,应该在一百八九十斤的样子。 按清代库平两计算,一两约重三十七点五克,一百八九十斤大概就是三千两。 五两一枚,三千两就是六百枚。 即便我们出货达不到市场价标准,那也不比一尊板凳佛差了! 可以! 虽然不能跟第三个盛经木盒相比,但总算是外收获,我瞬间就不怎么郁闷了! 回到地面。 看了下时间,我低声招呼道:“时间不早了,南瓜,咱俩回填,郝润,你俩把木盒拿到车上,让安哥过来帮忙搬银锭!” 土坑本就不深。 再加上我们还在周围铺满了编织袋,俩人一抬,把土往坑里一倒,没用十分钟就把盗洞填|满了,而后我们将地面踩实,挪走的杂物再挪回来,除了地窖里那个风干的苦命人,完全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来过…… 凌晨三点钟。 两个木盒外加三千两银锭,全被装进了后备箱。 而后我们将车子开出十公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立即商量起了下一步的行动…… 第441章 返回集宁见把头 《维摩诘所说经》分三卷十四品,如今我们只拿到两个木盒,不用看也知道不是全本。 不全就等于残品,价格会大打折扣。 打个比方说,如果三卷放一起能卖一千万,那么两卷最多最多,也只能卖五百万。 而且这还有个前提,就是必须得是鸠摩罗什本人写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确定是他写的? 答案是无法确定。 因为现存的古籍、碑刻以及拓片中,没有任何鸠摩罗什本人的真迹存世,这就没办法比对,自然也就无从验证真伪。 但同样的,证明不了这东西是真的,也就证明不了这东西是假的。 因此,只要这三卷佛经本身可以断代到五胡十六国时期,并且落款中有明确的纪年和署名,那就可以说它是真的了。 相信的人,自然会愿意花一个大价钱把它买走。 根据小雅之前的交代,包头那个姓刘的苍果儿既然说是鸠摩罗什写的,那佛经里肯定就有署名。 也许有人会问:你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这还用问? 当然是怕氧化了! 毕竟我们谁都不敢确定,里头的经卷具体是什么状态,如果贸然打开看,搞不好一分钟之内就会变成渣渣…… 各自点着颗烟,小雅问道:“小沈老板,你觉得第三个木盒,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靠! 这我哪能知道? 跟李春泉睡觉的又不是我!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太不礼貌了,而且还会显得我很不专业。 仔细琢磨几秒,我猛嘬口烟道:“这个不好说啊,有可能还在隆盛庄,但也有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总之……就还是我之前说的那四点吧,你再仔细琢磨琢磨……” 南瓜插嘴问道:“小雅姐,前天你碰到了川哥,昨天你又跟我们在一起,这都两天了,李春泉那老棺材瓤子不会怀疑你么?” “绝对不会。” 小雅摇头道:“这你放心就行了,除非碰上懂行的江湖同道,或者是那种老辈子的中医,不然的话,我保他拉一个星期,再者说……就算提前好了,他也不会愿意出院的!” “不愿意出院?”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她啥意思。 不等我们发问,小雅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悠哉悠哉的说:“我给他开的是一间高护病房,里头值班儿护士,是我专门儿请来帮忙儿的,那模样那身段儿,可比我强太多了。” “……”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我们陆陆续续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牛逼! 她这操作说高明吧,也高明不到哪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觉得很牛逼。 另外…… 比她强太多? 那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反复打量着小雅,我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如果不是郝润就在旁边,我指定得问问。 而且这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别看小雅只有二十几岁,可要论做局谋划,却比我高出太多太多了,就算不能说算无遗策,但对付李春泉这种老色批,肯定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基本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主要是因为小雅暂时没想到,还有哪些地方符合我说的那些特征,于是我们决定先回集宁,因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按照之前跟把头保证的,我们得带东西回去了。 隆盛庄距离集宁只有五十公里左右,我们开的不算快,五点半多点儿就回到了市区。 将小雅送到她住的地方,我指指东西问:“一人一半儿,还是我先拿着?” 小雅想也没想就说:“你拿着吧,古董这方面你们专业,放你们手里更稳妥。” “呵!” 我说:“你心倒挺大,难道不怕我黑不提白不提,带着东西跑了?” 小雅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倦意,微笑道:“我十四岁单独出来干活儿,到今天十二年了,这双眼睛,还从没看错过任何一个男人,你不会的。” 不自觉张了张嘴,我心中暗道一声牛逼。 十四岁就出来干活儿,那岂不是说,她十四岁就…… 嗯,大家懂我意思吧? 当时和现在可不一样,二十几年前,大部分人的观念还很保守,十四岁这种事别说我一个小处男,就算是成年人,那也足够震惊三观的了…… 互留了一下联系方式,小雅翩然离去。 见天还黑着,我们估计把头多数还没起,就先提着东西回了房间。 进屋后,小安哥道:“川子,王黑炮的事儿,你咋琢磨啊?”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考虑,而且已经考虑好了。 拍了拍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我牛逼哄哄道:“安哥,我感觉不用瞒着把头了,一会咱就跟他承认错误!” “嗯!” 小安哥重重点了下头,说他也是这种想法。 其实我这么决定,不光是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一部分佛经,更在于我莫名觉得,第三个木盒,很大概率不会像前两个这么好找了,最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而且盒子我们没开,开了我估计凭我的眼力也看不好,所以综合考虑,与其自己糊里糊涂、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搞,倒不如请教一下把头。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距离一月四号,已经只剩下二十几天了,我要回家了。 如果自己干,时间上很可能也不宽裕了。 “平川…” 坐到我旁边,郝润说:“我感觉,你跟安哥的想法有问题!” “问题?” “啥问题?”我愣住。 郝润舔舔嘴唇,比比划划的说:“很简单呀!你看,碰到王黑炮这个事儿,我们又没有对把头说谎,我们只是……嗯……只是迟一点儿告诉他,这也不算犯错呀?既然不算犯错,那还承认什么错误?顶多算是交代情况!” 诶? 是啊! 没犯错认什么错? 小安哥我俩想了想,都感觉郝润说的很对。 “哎川哥!” 这时,南瓜说:“我忽然想到,你说……踩点儿那天,难道把头就没发现王黑炮他们是同行么?” “那还用说?” “当时离那么远,把头又不是神仙,肯定没看见啊!” “就是!”小安哥点头道:“把头要是发现了,当时肯定就告诉咱们了啊!” 南瓜皱眉琢磨片刻,点头说这倒也是…… …… 一个多小时后,七点钟。 打发南瓜下楼买了份早餐,我们几个便大包小包的来到把头房间。 门没有关,是虚掩着的,不过我还是敲了敲。 咚咚咚—— “把头,起床没?我们回来了。”我趴在门缝儿问。 过了一秒,屋里传来把头的声音:“进来吧。”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我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卧槽~!!” 房门打开的刹那,我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把头坐在椅子上正喝着茶,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黑脸汉子! 是王黑炮! “把把把……把头!他……他……” 呼呼吹着茶杯,把头眼皮一抬,淡淡道:“进来。” 咕噜—— 吞了下口水,我们四个再度互相对视,直到十几秒后,我才目瞪口呆的进了屋子。 待关上房门,把头放下茶杯,指指王黑炮道:“这是二黑,你们师兄。” 第442章 师兄的指点 “师……师兄?!!” 我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干咽口唾沫,我立即拽了拽小安哥,低声说:“安哥,我是不是听错了?咱、咱们还有师兄?” “呵呵~” 不等小安哥说话,王黑炮咧嘴一笑,瓮声瓮气的问:“咋的?把头还能骗你啊?” 愣了几秒,我眼神忽然一滞。 想起来了! 当初在青州五里镇,把头对我解释他和郝润的关系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小黑他们跟陈景是把兄弟,都愿意照顾招子,最后三人抽签,是小黑抽到了。 这里小黑说的就是郝建民,因为郝建民曾经的绰号是“黑猫”。 但以前把头总不愿提过去的事,时间长了,我也就不问了,这句话自然也就被抛之脑后,如今细一琢磨,那我确实是应该有师兄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师兄! 诶…… 等等! 王黑炮既然是我师兄,那这趟活儿…… 卧槽! 唰的一下,我脸色一变,突然反应过来。 这趟活儿! 是把头故意给我设下的考验! “平川…” “昂?” 猛地回过神,发现是把头在叫我,我顿时就是一哆嗦。 “哎,把头,你……你说……” 把头凝眸审视着我,忽然间轻叹口气,扬了扬下巴道:“二黑,你替我说吧。” “啊?” 王黑炮一愣:“把头,我们才刚认识,你就让我给小兄弟指错儿,这不大好吧?” 把头脸色一沉:“费什么话?让你说你就说!” “哦,那……那行吧。” 走到床边坐下,王黑炮笑眯眯道:“平川,这可是把头让我说的,你以后可别记恨我哈!” 我慌忙摆手,说那哪能,师兄你多多指点,我听着。 “嗯,那行,那就我简单说两句。” 点点头,王黑炮舔着嘴唇望向天花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间隔几秒,就见他一张黑脸突然变得严肃,劈头盖脸就说: “第一,踩点儿太糙了!” “弓坝河从上到下总共四十七家沙场,就那一处有人干活儿,这不用想都知道有问题!” “第二,警惕性太差!” “李春泉那天明显不正常,就算你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也不应该贸然动手!” “第三,太粗心!” “勘探那晚把头给我打电话,当时你肯定听见了,你就不琢磨琢磨,一个沙场的工人,怎么可能用的起手机?就算用的起,怎么可能大晚上出来放水还带着?” “第四,太大意!” “大早起天不亮放烟花,我这已经属于明着提醒你了,结果你们居然还往洞儿里钻!” “第五,太怂了!” “记住喽,以后遭遇同行,第一件事儿绝不是认怂,是放狠话儿!你是北派摘星手的关门弟子,还认识姚师爷,你怕什么?甭管对方是谁,你都得第一时间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不然真碰上手狠的,堵完你嘴直接埋你,你怎么办?” “第六,还是太大意!” “就算我们被药翻了,你把我们捆住了,板房外边儿也该有人放哨,当时把头就在外边儿,如果他不是把头,你觉得,你们能走的出沙场么?” “第七,还是太怂!” “我都让你捆住了你怕我干鸡毛啊?还给我留一半货?还给钱?你真大方啊?你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我你是个怂包儿蛋么?就算那小娘们儿说我不好惹,那你也应该打听打听啊?打个电话很难么?” “第八……” “嗯,第八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知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儿的? 没有面红耳赤,没有无地自容,更没有羞愧难当,因为我特么已经懵了! 砰—— 王黑炮忽然叩住我肩膀,老气横秋的说:“不过嘛,嫩虽然是嫩了点儿,但你毕竟年轻,做到这个地步,也算凑合啦!” 说完他冲把头呲牙一笑:“把头,我说的还行不?” 把头略微颔首,又指指小安哥他们。 王黑炮点点头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小安哥和南瓜,笑道:“小安和南瓜是吧,你们两个不错,临危不乱,而且如果不是把头提醒过我,那天在板房里,我是发现不了你们的刀片儿的。” 话落,他转头看向郝润。 当时我看的很清楚,只一瞬间,原本谈笑风生的黑脸汉子,神色顿时就变了。 变得悲戚、酸楚、百感交集。 大概过了五六秒后,他缓缓抬手握住郝润的胳膊,嗓音有些沙哑的说:“丫头,你跟你爸长得真像,也有你妈当年那股狠劲儿,好!好!” 说着说着,他眼泪噼里啪啦的就落了下来。 “行了行了!” 把头嚷嚷了一句,瞪着王黑炮就道:“二黑,你特么没话儿说啦?” 王黑炮黑脸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因为郝润长得根本就不像郝建民,他说的像,指的是郝润的亲爹、把头的儿子——陈景。 “咳~!” 干咳一声,王黑炮立即胡乱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道:“嗐!你看我这闹得,对不住啊丫头,那啥,我接着说,你呢……狠点儿没毛病,但是太冲动了,不够冷静,以后得多听平川的,要有啥不好办的事儿……” 话一顿,他指指自己:“联系我,我给你办。” 谈及父母,郝润一时显得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似乎上想说谢谢,但最终却没能说出来,只点点头挤出了一丝微笑。 随后把头走到我身边,语重心长的说:“平川,不要觉得二黑说你说的多,你和他们三个不一样,你将来是要做把头的,至于你这趟,最大的毛病是飘了,记住,干咱们这行的,活儿从来就不分大小,再小的活儿,一旦出了事儿,也是要命的!” 直至听见这话,我才后知后觉的产生了羞愧的情绪。 噗通—— 我立即跪下了,苦着脸就说:“把头,我错了,你罚我吧。” 把头让我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不用了,二黑放那一炮,就已经算是替我罚你们了,这次就算了,现在你先说说,那个叫小雅的女人什么情况,要你添什么筷子?” “哦对对对!” 我立即拿过背包取出木盒,仔仔细细交代起了佛经的事儿。 第443章 医院看佛经 一个多小时后,八点半。 认真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我拍了拍木盒说:“把头,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找到的那两个木盒,还有大概三千两的茶银在房间,我们没往过拿。” “窝操?” 师兄王黑炮撸了撸我脖子,啧啧称奇道:“行啊平川,你脑子够快的啊,这要换我来,一天之内够呛能找到。” 我惭愧一笑,赶忙说就是运气好而已。 而后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又有些紧张,思索一秒,我支支吾吾就说:“额……把头,之前师兄说我来着,我这趟打眼了,不该赖人家李春泉,但是……但是我就是气不过,所以……就干了……” “艹!你看你这小子,刚说你聪明,你咋又开始犯傻?” 王黑炮掏出烟,边散边道:“我当时那么说是吓唬你,买点儿打眼,打的是地下的眼,新锅剩锅,肥坑瘦坑,看不好赖不着别人,可不包括地上的情况!” “哦?” 我稍稍一愣:“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 “再说了,咱们这行儿凡事儿先来后到,我们既然已经打窝儿了,那这个点子就不算是他的点子了,他要没认出我来就算了,认出来还不告诉你,这跟卖给你剩锅有啥区别?不是坑你是啥?” 说完,王黑炮打着火机凑了过来。 借火点着了烟,我仔细想了想说:“把头,剩下的那个木盒,我感觉找起来有点费劲,这眼瞅着也快到年关了,要不……你给我支个招呗?”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把头手搭在木盒上,一下接一下的敲着,脸上古井无波。 过了大概一分钟。 敲击声戛然而止,就见把头嘴角一勾,哼笑了一声说:“有意思。”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句有意思,究竟是啥意思。 正打算问时,把头道:“平川,去找黎炳辉,让他想办法安排一下,先找地方拍个片子看看再说!” 我琢磨一秒又问:“把头,那咱看之前,用不用把邱小雅叫来?” “叫吧…” 把头道:“通过你刚才说的能看出来,这人是正统五花门弟子,她们在江湖上的实力不差,位份也比咱们高一些,能交好的话,对你将来利大于弊。” 我点点头,立即去找瘦头陀。 一听说可能有五胡十六国时期的佛经写本,瘦头陀吓了一跳,衣服都没穿就跑到了把头房间,待亲眼见到木盒后,这货立即拍着胸脯,说下午医院上班之前绝对安排好。 很快,时间很快中午。 师兄王黑炮做东,大家找了个馆子聚了聚,不仅仅是我们几个同门兄弟,还有他团队的六名成员。 没错,不是五个,是六个。 因为那天在沙场,有一个人并没露面,而是守在村子里放烟花。 六个人中,二狗三狗是兄弟,姓刘,剩下四人分别是乔立新、冯坤、放烟花的赵瑞明以及堵我嘴的劳动布男,贺军。 他们岁数都比我们大,再加上他们不算炮哥的弟子,算炮哥的小弟,因此也就用不着讲什么辈分高低,我几个小年轻开口都叫哥。 其间郝润很懂规矩。 没用我提醒,主动给三狗哥敬了杯酒,算是为之前让他挂彩的事儿赔礼道歉。 而我也问了下炮哥,才知道原来前室盗洞中那根铁丝,正是他用来提醒我们的。 这里我不说大家可能注意不到,就是那天在前室被炸开之前,我们曾经先听到敲击灌顶的声音,实际上,那就是炮哥蹲在地面,在用铁丝怼墓砖。 这就能看出来,跟他一比,我们简直嫩的不能再嫩了。 因为厕所旁边那堆煤,恰巧可以挡住视线,只要他不出煤堆的遮挡,那从井房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 至于探墓那晚他接到的电话,这个我也问来着,完整版是这样的。 电话接通时,把头从听筒里听见了风声,所以他问:“在外边啊?” 因此炮哥当时说的是:“啊,对,出来上个厕所。” 把头又问:“他们到了么?” 炮哥说:“嗯嗯,在呢。” 然后把头笑了,问:“怎么?出来吓唬吓唬啊?” 炮哥跟着也笑了:“呵呵,是呗~” 再然后把头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炮哥说:“明天的吧,今天太早了。” 最后把头叮嘱道:“下手狠点儿,让他们长长记性!” 听见这话炮哥没忍住又笑了:“呵呵呵,行行,我知道,放心吧……” 其实,当时就是没往这上想。 炮哥最后三个字,说的根本就不是“放心吧”,而是“放心把”,他想说“放心把头”来着,只不过他刹住了,没说出“头”字。 关键谁能想到啊? 我居然还有个师兄?还是个炮工?还这么黑? 下午一点半,在瘦头陀的安排下,我们带着东西来到了市医院(当时是叫盟医院)。 和夏天在二连看唐刀时不一样,这次我们不是直接把片子拿到手里看,是就在医院里,借助观片灯箱看的。 而在x光的扫描下,我们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中灰色、厚度达到四公分的矩形(木盒),边缘位置有一圈发亮的白边儿(漆层),内部是一团夹杂着大大小小颗粒的深灰色云雾(防腐香料),包裹着一个薄薄的灰环(包经布)。 灰环上头隐约有褶皱痕迹,再往里是一根白亮的、形状规则的细柱(边杆),细柱贴在紧密卷绕的透明层状物上(佛经),层状物中若隐若现的能看到一些文字,到最中间还是一根细柱。 此外在佛经中间、包经布的上中下三处位置,还各自都有一圈线绳捆着。 分三个角度都看过一遍后,除去云雾状的防腐香料,其余位置没看到有不规则的阴影,这就说明大概率不存在破损、氧化腐烂的情况。 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具体要不要打开断代,我们得回去问问把头才行。 提着东西回到楼道,正准备往大厅走时,南瓜忽然道:“哎对了,小雅姐,李春泉是不是也住这个医院?” “嗯,对呀!” 小雅点头,说在五楼。 南瓜眼珠一转,撞了撞我肩膀就问:“川哥,咱去看看这老棺材瓤子不?” 男人都很懂男人。 跟南瓜对视一眼,我瞬间秒懂。 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好看的?他真正想看的,是小雅说的那个,身段儿模样都比她强太多的女护士! 嗯…… 其实,我也想看…… 第444章 谨慎对待 确认过眼神,是想看女人! 我琢磨一秒,立即就说:“看啥看?不去,赶紧回宾馆,问问把头这东西怎么弄!” 说完我薅住南瓜,直接出了大厅。 开玩笑,将来我可是要当把头的男人,怎么可能把正事儿撂下,去扯这种闲淡? 尤其郝润还在旁边,这我要敢去看,肯定没好果子吃。 所以我打算等搞定佛经,没事儿的时候,偷偷过来欣赏一下…… …… 市医院在解放路,距离宾馆只有两公里,十多分钟我们就回来了。 进到房间,我给双方引见道:“小雅姐,这位是我师父,姓陈,你称呼陈师傅就行,把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浮萍胭脂,邱小雅。” 小雅高抱拳道:“晚辈邱小雅,见过陈师傅。” 打从小雅进门起,把头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转悠,直至小雅见完礼,把头便起身从容还礼,而后略微眯起眼,开口说道:“金蝉露、怀梦草,春水无痕琥珀蝎;珊瑚骨、玉香奴,九曲镜花丹砂雪,哪一位是你师父?” 听到这话,小雅顿时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有些惭愧的说: “让陈师傅见笑了,您说的这几位,都是行内传说级的老前辈,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也没资格做她们的弟子,要是……要是非要论师承的话,跟陆前辈有点关系。” 当时不懂,后来私下问过把头才知道,他说的这些绰号,是民国末年,木棉花和水仙花两派中,最牛逼的几个女人。 人比较多,而且个别的内容比较少儿|不宜,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挑两个最厉害的说,金蝉露和珊瑚骨。 金蝉露具体叫什么,把头也不清楚,只知道姓赵,是木棉一派的第一高手。 这女人的看家本领是用虫子下药,堪称无影无形,把头说上世纪四十年代,某位穿蓑衣的牛逼人物都请这女人干过活儿。 珊瑚骨是水仙一脉的第一人,名叫刘玉英,本是富贵家庭出身,辗转流落风尘。 之所以有珊瑚骨这么个绰号,是说这女人的体态和骨相极为动人,凡有幸交流者,无不流连忘返,如痴如醉。 把头说他没干盗墓的时候,曾在重庆见过刘玉英一面,确实美艳绝伦,不可方物。 对此我严重怀疑。 因为丰自横说过,把头年轻时家境非常好,所以……没准儿他也交流过。 至于小雅说的陆前辈,名叫陆怀芹,就是绰号怀梦草的那一位,最擅长的是用迷幻药。 见把头不再多问,我说:“把头,通过x光看,佛经应该没啥损坏的地方,开不?” 把头没回我话,直接看向瘦头陀。 瘦头陀立即说:“陈师傅,您安排的人和东西,已经从北|京出发了,不出意外的话半夜能到,三点前应该能准备好。” 把头点头嗯了一声,说那就先等等吧。 运什么东西? 别急,我这就说。 半夜十一点,整个集宁城都似乎陷入了寂静,但我们并不在宾馆,而是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某处机构的后门。 有个男人在这等着。 大概三十多岁,戴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见我们踢腾火号的来了十多个,这人顿时就有些紧张,凑到瘦头陀身边小声问:“老板,咋……咋这么多人啊?” 瘦头陀面无表情,直接冲保镖使了个眼神,保镖立即送上一个塑料袋。 将塑料袋塞进眼镜男怀里,瘦头陀道:“你们主任分你多少,跟我没关系,这十万是单独给你的,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啊……十、十万?” 眼镜男整个人都是一哆嗦,难以置信的看着塑料袋。 不等他过多琢磨,瘦头陀又道:“开门,带路,我们要先看看地方。” 吞了吞口水,眼镜男思索两秒,便一咬牙掏出了钥匙。 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这里有干燥恒温的实验室! 佛经这个东西,和青铜器、玉器、瓷器等其他文物都不一样,如果缺乏专业的设备,稳定的环境,说不定会在接触氧气的几分钟里,直接氧化褪色,救都救不回来。 如果是一手掏出来的还好,有可能还处在千年前的状态,但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一手货,李春泉曾经打开过一次,所以按照把头的意思:必须谨慎对待! 来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眼镜男只打开一盏灯,我们看了看温度计,18.2c,符合敏感文物(纺织品、纸张、皮革、书画)的温度要求标准(18c-22c)。 四十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开到后门。 瘦头陀又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即走到眼镜男身旁,抬手说:“兄弟,外头冷,跟我们上车待会儿吧。” 说完根本不容他开口,保镖提溜起他就走。 待到货车车厢打开,我见到里头的设备,顿时就是一惊。 居然是氮气操作箱! 就是那种具备密封条件的有机玻璃罩子,箱体一头有接口,连上气瓶开启阀门,就能够持续通入氮气,同时两侧还有碗口粗的圆孔,连接着能够伸进去的长臂橡胶手套。 除了司机,护送这东西来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 姓魏,把头让我称呼他魏教授。 二人握了握手,魏教授打量着把头,不无感慨的说道:“陈师傅,这么多年过去,您可真是不显老啊……” 时间紧迫,把头只寒暄了一句就招呼我们往下搬东西。 操作箱大概两米长、一米宽、五十公分高。 非常重。 好在我们人多,又大多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费了半天劲终于搬进实验室。 除了箱子和氮气瓶之外,还有各种工具和气体加热设备。 这个东西非常重要。 否则一旦通入的氮气温度,低于箱内空气的露|点温度,那通气之后很快就会有水汽凝结,这对纸张绢帛以及上头的墨迹几乎是致命的,即便当时没事儿,后续几天内也会发生霉变。 这就是之前瘦头陀说东西半夜到,却要大概三点才能准备好的原因。 因为设备搭建完成后,是需要时间稳定的。 很快,所有东西搬进实验室。 四下观察了一番,魏教授点点头,开始整理设备。 手法相当的专业! 他先打开箱子,用酒精和无尘布消毒除尘,等几分钟干燥后,他又关上箱子开始缓慢通气,检验箱子是否有漏气的地方。 等这一部完成,他又再次开启箱子,将无酸纸板、牙科探针、手术刀、角质刮刀、毛刷、便携式显微镜、小型培养皿等东西依次放置进去,然后就继续关上箱子通气。 看出气口是直接排气,南瓜拽了拽我袖子,指向出气口小声问:“川哥,咱不会氮气中毒吧?” 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懂。 但当着外人的面,我肯定不能说不知道,再加上把头和瘦头陀都一脸轻松,我便强装镇定道: “没事儿,这点儿氮气不至于中毒!” 本以为我说对了。 不料话音刚落,魏教授便扭头笑呵呵解释道:“放心吧小伙子,氮气是没毒的,所谓氮气中毒,实际上是氧气含量过低,缺氧了。” “……” 我瞬间尴尬不已。 随后我一回头,发现郝润她们全都在捂嘴憋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至凌晨两点四十,魏教授再度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便看向把头道:“可以了,陈师傅,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开开眼吧。” 第445章 专业操作,开盒见经 专业人士干活儿是什么样儿的? 就俩字儿——专业! 还有俩字儿——细致! 听魏教授说可以开始了,我立即取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递给他。 他接过去,平放到操作台上,光拆泡沫纸就拆了将近三分钟,每一个动作都特别轻、特别慢。 待所有束缚解除,他先用温度计和湿度计分别测试,见符合标准,才小心翼翼的托起箱子,示意我打开操作箱一侧的小门,将木盒稳稳放到无酸纸板上。 完后就是继续通气,确保箱内的低氧环境。 这也就是当时,设备简陋,现在的氮气操作箱都有物料传递舱,用不着这么麻烦。 七八分钟后。 魏教授冲郝润点点头,郝润立即关闭出气口,接着间隔一秒,他关闭了气阀和进气口。 而后他熟练的将手伸进橡胶手套,调整了一下内部照明和显微镜的位置,便拿起手术刀和牙科探针,从木盒中部开始操作。 刮、挑、捻、拨……一层一层的试探,一点一点的剥离。 这个过程中我一直都在对面。 我负责打下手,魏教授每切下来一块漆料,我都得用镊子夹起来,放到培养皿中。 不是很舒服。 因为手套很长,几乎延伸到肩膀,我个子又不算特别高,全伸进去后,我就是略微佝偻着腰,却还要把下巴垫在操作箱顶端的状态。 再加上时间又长,当时都给我整烦了。 我心说就清理个漆面儿而已,要不要这么费劲? 好在搞的只是缝隙一线,否则就这个进度,我估计别说天亮,明天天亮都搞不完! 而且这还得亏我练了一段时间的站桩,不然没准儿都坚持不住…… 四点十分,木盒缝隙一线的厚漆全部被清理完毕,本以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结果魏教授又拿起一根角质的楔子,分不同角度多点、均匀、缓慢的施加压力。 就这一步,他居然又搞了十分钟…… 直到完完整整的撬了一圈,魏教授才轻轻拖住盒盖两侧,垂直向上提起。 也不是一下就打开的。 而是在即将打开之前,暂停几十秒,目的是让内外的气压达到平衡,与此同时,一旁的瘦头陀已然取出高清摄像机,凑到旁边开始录像。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突然氧化,或者过后保存不善出现氧化,所以要实时记录下来,以防修复时缺乏参照物。 待箱盖完全提起,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香料。 有树脂类香料,也有檀香、乳香、没药,还有一些我不认识。 大概是李春泉曾经打开过的缘故,有一些香料颜色偏深,而且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干缩和固化。 这个好解决。 魏教授直接把箱盖反过来,紧贴着放到旁边,示意我跟他一起下手往出抓。 当然,是动作很轻的那种抓。 以至于我当时就心想:估计他年轻的时候,抓他媳妇都没这么温柔过…… 片刻后。 在我明面轻抓、实则快抓的操作下,一抹丝质的浅卡其色包经布,渐渐露出了真容。 是的,卡其色。 因为时隔一千六七百年,再加上十几年前还打开过一次,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 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表面有一团团提花工艺的云纹图案。 这就牛逼。 因为在古代,丝绸也是有级别的。 一般来说,经纬相对稀疏,有明显透孔的叫做“纱”;平纹编织,质地紧密平滑的属于“绢”;采用斜纹工艺织造,表面有独特山形纹理的叫做“绫”。 这三种要是细分的话,还有“缟”、“纨”、“罗”、“缣”等等好几种。 而最高级的,就是这个“锦”。 因为它应用到了提花工艺,可以织出很多华丽的纹样图案,无论价格还是规格,都属于顶级。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绫罗绸缎,缎你怎么不说? 很简单。 缎子出现的年代偏晚,十六国时期根本就没有。 并且最开始的时候,缎并非某种丝绸的名称,而是布帛的计量单位,缎纹工艺真正开始成型是在唐代,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用来给衣角、鞋面做贴边部件的,直至明清时期,才成为一个单独的丝绸品类。 因此但凡有用锦料出现的古墓,级别九成都不会低。 另外一成是什么情况? 这人做锦或者卖锦的,级别虽然不高,但肯定不差钱…… 随着香料不断被清除,绑绳出现。 是新的。 白色的棉线绳。 这不用说,指定是李春泉捆上去的。 不然这东西就是假的,因为十六国时期压根没棉花。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魏教授解的时候明显快了许多。 这就搞得我又开始瞎想:他只喜欢老的,越老越温柔,年轻的他就简单粗暴…… 很快,三圈线绳解开,魏教授道:“小沈,我先托起一头,你那边再跟上,记住,动作一定要轻。” “嗯嗯,好!” 我连连点头,心说大哥你赶紧的吧,再磨叽一会天亮个屁的了…… 深吸口气,魏教授先是轻轻按了几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去。 三秒后。 他看向我:“干嘛呢小沈,托住啊?” 窝操? 我直接愣住了。 不是你先托我再托么?你也没托啊?这要不是把头在旁边,我指定我得怼他。 仔细将手伸进去,压力逐渐从他那一侧传来。 “来……起……起……对对……跟着……” 以一种迟钝僵尸般的速度,锦布包裹的卷轴逐渐被拖出木盒。 感受了一下底侧锦布的质量,魏教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自顾自道:“不错,保存的很好。” 说完这一句,他便单手托住,仔细的拆起了包经布,虽然还是很慢,但比刚才要快出一个维度。 直至早上五点。 终于! 檀木边杆、缣绢材质的卷轴,隔着玻璃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灯光的辉映下,它整体是一种沉稳、柔和的浅檀色,表面略带淡淡的光泽,尽管有手套,触感无从谈起,但初看之下,却仍能感受到它的庄重、肃穆,以及不凡的出身。 仔细看了几秒,我小声问:“魏教授,这个颜色是不是……” “放心。” 不等我说完,魏教授噙着笑意解释道:“这是当年为了防虫,对卷面整体做过黄檗染处理(一种黄柏树皮制成的天然染料),刚染完的时候,颜色是很鲜艳很漂亮的,褪色后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心说真不愧是专业的,确实牛逼。 除去经卷本身,边杆轴头位置,还用绑带系着一根大概八厘米长的木签。 签上以墨迹书写“維摩詰經什書”六字。 字体平实工整、均匀厚重,属隶楷过渡的扁方古朴风格。 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顿时开始砰砰跳! 差不多! 是这样的! 《高僧传》里说过,鸠摩罗什这人极为谦逊,即便被姚兴封为国师,但很多的时候,也都是以一个“什”字谦称! “小沈!” “昂?” “专心!” “哦!哦好!” 嘱咐我用手托住,魏教授小心的将包经布放下,然后才接回到手里,开始解卷轴中部的绑绳。 这次他速度又快了一档,因为卷轴保存的十分完好,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过了半分钟,最后一道阻隔也被除去。 魏教授冲把头努努嘴,示意他们把手伸进来。 操作箱两侧共有六副手套,不算我俩,还能伸进来四双手。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在魏教授的指示下,我和他分别用一只手托住边杆,用另一只手展开卷轴。 缣绢质地柔韧顺滑,没有丝毫的滞涩。 一点点的,经过十五公分左右的留白后,竖行书写,“維摩詰所說經卷第一”九个大字跃然纸上! 还是一样的字体,但由于达到了两厘米见方,起笔停锋间的细节就要更加清楚。 第二行字体偏小:鳩摩羅什書。 第三行字体又大了一点,但没有标题大:佛國品第一。 第四行大小和第三行一样,内容是佛经正文: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毗耶離城庵羅樹園…… 没有标点符号,再加上好些繁体并非现在意义上的繁体,看起来很费劲,三分之二的字儿我都不认识。 不过这不重要。 我们不念佛,我们看的目的在于查看品相和断代。 突然!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传来! 我一抬头,就见魏教授双眼通红,嘴角连连颤抖,不住哽咽的说:“开眼了……开眼了……开眼了……” 说了五六遍后。 我嚓。 他居然哭了…… 第446章 是真是假 哽咽的低语中,卷轴被不断展开,很快传递到把头和小安哥手中,然后是郝润和小雅。 南瓜跟瘦头陀没有参与。 瘦头陀是因为要录像,至于南瓜,纯纯是因为他胳膊太粗了,伸进来有点费劲。 而当郝润她俩也将卷轴展开一部分后,操作箱没地方了。 互相对望几秒,把头看向魏教授,呼的一下吹了口气:“诶!小魏,怎么弄?” “昂?” 魏教授恍然惊醒。 由于手还在箱子里,没法擦眼泪,他就用力耸起肩膀蹭了蹭,完后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小沈,动作轻一点儿,咱俩一起往回卷。” “卷?” 愣了一秒,我问:“能卷啊?” “没事。” 魏教授摇头,手已经开始动了,并告诉我不用担心,说卷一卷延展一下,对经卷是有好处的。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 卷轴从头到尾全部展开了一遍,没有见到任何氧化腐烂,保存的极为完好。 之前说过,《维摩诘所说经》分三卷十四品,其中卷第一涵盖的是前四品,分别为佛国品第一、方便品第二、弟子品第三、菩萨品第四。 而在卷第一正文结束后,还有三行落款,分别是“大秦弘始八年歲次丙午冬十月”、“於長安逍遙園西明閣”。 这里大秦并非秦朝,而是羌族首领姚苌建立的政权,后世一般称之为“姚秦”或“后秦”,而弘始八年,则是后秦第二位君主姚兴的年号,即公元406年。 当然了,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是把头说的,他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这个大秦是苻坚的前秦。 看了片刻,魏教授招呼我们将佛经卷回来。 这次卷完后并不是直接用包经布包裹,而是加装了两层无酸宣纸后,才裹好包经布放回盒子。 至于漆料,这个肯定是粘不回去了,魏教授的解决办法是用蜂蜡涂抹,再用麻线捆扎,最后再用无酸宣纸包裹。 等这些全部做好,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半,另一个盒子来不及看了。 不过也没必要看。 毕竟卷第一中已经出现完整的署名和纪年,x光扫描也没发现氧化情况,因此看不看的意义并不大。 紧锣密鼓的撤出“作案现场”,大家上车返回酒店。 忙碌了一宿,虽然不困,但肚子都饿了。 好在瘦头陀后勤工作极其到位,我们前脚进房间,他后脚就安排保镖把早餐买回来了。 吸溜吸溜喝着羊汤,南瓜忍不住好奇,偷偷问:“川哥,这个佛经到底真的假的?是不是……额……是不是那什么鸠摩智写的?” “什么鸠摩智,那是鸠摩罗什!” “对对!鸠罗魔什!那到底真的假的?是不是他写的?” 听南瓜又说错,我险些把羊汤喷出来,但我懒得纠正了,就说:“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魏教授都……额……都说开眼了么?指定是他写的!对吧把头?” 说着我看向把头。 把头顿顿顿喝光碗里的羊汤,擦了擦嘴低声道:“别急,等小魏吃完,这方面儿他才是专家。” 十分钟后,魏教授吃完饭上了个厕所。 待他从厕所出来,瘦头陀最先按捺不住,直接开口问:“魏教授,东西您也看过了,方不方便给我们长长见识?” 见我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他,魏教授点头笑道:“可以,把影像资料放一下吧,看着影像说方便一些。” 当时的数码相机没有现在这么先进,大多数不能直连电脑,需要拔掉内存卡用读卡器。 瘦头陀取来笔记本一番操作,点开视频后将窗口最大化,完后便将电脑推向魏教授。 咔哒—— 敲了下空格,魏教授并没看电脑,而是看向把头问:“陈师傅,您也是火眼金睛了,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 把头稍加思索,说道:“东晋时期的经书,我也是第一次见,就目前的情况,至少在经卷本身的层面上看,我觉得不假。”(五胡十六国和东晋同属一个时期,把头说东晋是没问题的) “嗯。” 魏教授略一点头:“不错,我也这么觉得。” 说话间,他握住鼠标拖了几下进度条,将视频暂停在经卷刚打开时的画面,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指点着说:“第一,材料上没问题,这个不用多讲,一千六七百年前的丝织品,居然能保存的这么好,只这一点,这个东西就称得上无价之宝了。” “第二,书体没问题。” “这种隶楷过渡的字体,属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标准的佛教写经体,并且笔画间距、整体布局都没问题。” “第三,字数对的上。” “现行《维摩诘经》的字数,大概是三万三到三万四千字,第一卷四品,总字数一万左右,但要注意,这其中包括了标点符号,而鸠摩罗什译经的时代还没有标点,所以真要是他那个时代的版本,实际字数大概是两万七千字,第一卷八千字左右。” “根据我们之前看到的,经卷总长度大概十五米,平均每两点八公分一行,每整行字数十六字估算,字数也是符合的。” 暗道一声牛逼,我心想难怪把头都说这人专业,观察的真够仔细的。 “小沈老板?” 这时,小雅拽了拽我衣袖,小声说:“看的时候我就想问来着,这东西连接缝都没有,会不会太长了一点儿啊?” “呵呵…” 这话被魏教授听见了,他直接解释道:“小姑娘,对于经卷来说,十五米不算长,迄今为止发现最长的,比这个两倍还要多,至于接缝,十五米也远远没达到古代绢帛的极限,没问题的。” 当时他并没解释那个最长的是什么,后来找机会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敦煌出土的唐代《因明入正略抄》、《因明入正后疏》以及《妙法华莲经》三卷草书佛经,一卷总字数三万多字,长度超过了三十米。 最牛逼的是,这东西几乎涵盖了所有常用汉字,因此素有“草书百科全书”的美誉。 腾—— 瘦头陀忽然站起身,急切的问:“魏教授,那……那照您这么说,这、这东西没问题?” 很明显,他激动了,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这倒也正常。 他此行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挣钱,而是寻求一件大珍带回香港,帮他竞争那什么基金会负责人的位置,所以只要这东西是真的,那我估计他绝对稳了。 毕竟他之前说的那个均州古城、静乐宫宝藏什么的,即便掏出来再牛逼的物件,最多也不会超过明清,反观我们这个,那可是东晋的,而且还是鸠摩罗什亲自手书,指定够得上永久禁止出境的级别! 但是…… 那话怎么说来着?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在瘦头陀期待的目光中,魏教授淡淡一笑,悠悠然道:“东西是没问题,但要说这东西,是鸠摩罗什写的,呵呵……” “未必。” 第447章 不简单 “未必?” 这俩字一说出来,仿佛一盆冷水,突然浇到了众人的头上。 接着不等我们发问,就见魏教授将筷子头点在署名上,十分认真的说: “首先一点,格式存疑。” “东晋时期的佛经写本,卷首只出现经名和卷次,然后直接就是正文,像这种在经名后边就留下署名的案例,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过,署名一般都是出现在卷尾,放在时间和地点的中间。” 窝操? 众人不自觉一望。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署名放在卷尾确实更合适一些。 “其次,” 魏教授又道:“按主流文献记载,鸠摩罗什是弘始三年抵达长安,并在逍遥园开场译经,而后在弘始八年,完成了《维摩诘所说经》的翻译,时间地点倒是对的上,但是……但是鸠摩罗什亲笔手书的佛经写本,这个东西,我个人认为出现的概率不大。” “因为他的角色是‘译主’,主要工作是翻译,也就是将梵文佛经口述,并和僧众们研讨成为汉文,而书写抄录经文的工作,大多是由他门下的‘笔受’或‘抄经僧’来完成,因此即便卷首出现署名,也该是‘鸠摩罗什译’,而不是‘鸠摩罗什书’。” “再有一点,就算真是他写的,落款上还是缺东西,像这种长卷佛经,独立完成的难度非常大,所以除了书写者之外,一般还会有一到三名的校对者,这在署名上,也是会体现出来的,比如他的弟子僧肇、道生之类的人。” 话音方落,众人再度互相望了望,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虽说魏教授的表述比较保守,没明确说这东西是假的,但人家的专业知识毕竟摆在这,我们听完之后,无论主观上还是潜意识里,都生不出半点儿反驳的念头…… 最后,还是把头开了口。 “小魏,我了解你,真要是这么简单,你之前不至于哭天抹泪儿的,到底咋回事儿,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哈哈~” 魏教授飒然一笑,说不愧是陈师傅,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完后他解释道:“很简单,署名放在卷首,这种案例东晋时期虽然没有,但在北朝却有,现存北朝高僧安弘嵩的《大智度论》残卷,在卷首位置,明确出现了‘法师慧荣经比丘安弘嵩写’的题署,表明他既是校经法师又是书写人。” “另外,山东平阴洪顶山,《摩诃衍经》的摩崖石刻卷首,也出现了‘东岭僧安道壹署经’的明确题署,而洪顶山石刻中,安道壹的刻经作品多达22处,其中16处都有他的署名。” “而除了高僧,像北魏的昌黎王冯熙、东阳王元荣,这些个达官显贵,都有在写经卷首留下署名的案例,这就足以说明,卷首署名虽然少见,但在北朝时期,却也不算极度罕见的情况。” 消化了一下他说的,我仔细琢磨几秒,试探着问:“魏教授,照你这个意思,我是不是能这么理解,就是这个东西,就算不是鸠摩罗什写的,也是北朝的某个高僧或者贵族写的?” 啪—— “不错!” 魏教授直接拍了下手,同时朝我投来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嗯…… 虽然当时他没有说话夸我,但是我感觉他要是说的话,那肯定是这么一句话:不错!小沈!你果然聪明绝顶!怪不得能成为陈师傅的弟子! 嘿嘿。 其实吧,有这种想法,并不纯是yy心理。 魏教授干什么的,大家肯定都懂,所以当面对这种人的时候,我作为一个民间选手,潜意识里,就会不自觉的希望能得到他的夸奖。 好比他说把头火眼金睛一样,这种来自“跨界同行”肯定,对于我们来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荣耀。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厨子不是好司机。 因此但凡正统南北派,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能达到这种境界的。 赞许的看了我几秒,魏教授解释说,根据他这些年的研究和统计,南北朝时期佛经的署名情况里,卷尾署名的大概占95%,卷首署名的占5%,而在这5%里头,绝大多数都是高僧和贵族。 所以他分析,高僧和贵族在卷首署名,目的应该是彰显自身在佛教传播过程中的权威性,向阅经者暗示,这部经典是他们亲自审定,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和神圣性。 同时卷首署名,也有彰显佛教功德、累积福报以及书法展示的目的。 尤其是安道壹这个人,他在北朝被尊称为“大沙门”,那么他的署名,本身就是对经文的一种加持,而安道壹的书法被称为“大字榜书”,抛开经文不谈,单纯在书法层面,也属于极具价值的艺术品。 看到没?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不同。 我们搞到东西后那没说的,就是卖钱。 但他们除了保护之外,还会不断的研究考证,以求填补历史和学术上的空白。 尤其是活跃在“75-05”这个时间段的他们,一百个人里,几乎揪不出两三个水货来,其余的全都有真东西。 而除去理论层面的推测,魏教授还给出了一个客观的依据。 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纸已经普及了,因此当时佛经的主流材质就是麻纸,像缣绢这一类的高档丝织品,只有大德高僧和贵族才用的起。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一卷经,并不等于同等篇幅丝绸。 因为当时对于佛经的态度极为严谨,不会允许出现任何错误,如果是麻纸和简牍,还可以用刮刀之类的东西把墨迹抠掉,但换成绢帛,如果写错了,那基本上就只能是扔了从写,以至于绢帛材质的成品佛经,其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所以魏教授认为,这卷佛经的真实笔者,身份绝对非同一般,至于他为什么要伪造题写鸠摩罗什的署名,那就不清楚了。 要想搞清楚的话,最起码的前提,是得见到全品才行。 听到这话,我们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都集中到了把头身上。 第448章 不愧是把头(二合一) 房间里。 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到把头身上。 把头垂眉思索几秒,忽然微微一笑,看向我饶有兴致的说:“平川,刚才小魏说这东西是无价之宝,但干咱们这行的,什么东西都有价格,如果现在我让你给这东西估个价,你觉得,应该是多少?” 估价? 我一愣,不明白把头为啥突然问这个。 而且…… 下意识瞄了魏教授一眼,我心说干哈啊? 咋能当着人专业人士的面儿聊这个? 贴脸开大么这不是? “呵呵…” 小心思被魏教授猜到,他笑了笑就说:“看我干啥?” “怎么?担心我劝你们把这东西上交啊?” 我又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而后就见魏教授深吸口气,目光有些复杂的说:“放心吧,我的观念没那么保守,不然也就不会来了,在我看来,古物这个东西一旦出土,只要能得到妥善的保护,放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便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半分钟后,我舔了舔嘴唇,相对保守的说:“把头,虽然这个东西不是鸠摩罗什本人写的,但就凭北朝佛经这一点,我感觉要是能拿到全部,市价再低也不会低于一千五。” 之所以说市价,而不是一手出货价,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次的东西,我们并不是从墓里刨出来的。 再加上佛经本身也没什么墓葬属性可言,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因此真要是出货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按照市价的标准来。 把头略微点头,又问:“那如果不是全部呢?” 不是全部? 我皱眉想了想,便摊开手,说最多这些。 “嗯……” 把头看向瘦头陀说:“黎老板,你觉得呢?” 瘦头陀也是一脸懵。 仔细思索片刻,他点点头道:“小沈说的没毛病,如果上拍的话,估值应该可以再高两成。” “两成么?” 沉吟了一句,把头再度点头说:“五百加两成就是六百,也不少了,那既然这样,黎老板,你看是由你入手,还是我们再找个买家?” 窝操?! 听见这话我们全蒙了! 啥情况啊? 卖残品? 互相看了几秒,南瓜立即就说:“别介啊把头,这会儿卖多亏啊?咱找齐了再卖呗?” “是啊陈师傅。” 瘦头陀跟着说:“我虽然着急,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难道……难道您老是有什么急事儿?” 郝润和小安哥虽然没说话,但看眼神就知道,她俩也是一样的想法。 至于小雅,她脸色最难看。 毕竟要是现在出货的话,那按刚才估计的价格,双方五五分账,她只能得三百。 尽管也不是个小数目,但对她来说,绝对是亏到姥姥家了…… 无视众人的反应,把头看向我继续问:“平川,你怎么想?” 我已经在想了。 我明白,把头这么说绝对有他的用意。 但我是我,不是把头,要真这么容易就能想到的话,那我也可以出师当把头了。 反复琢磨了一分多钟,我挠挠头,支支吾吾就说:“把头,我……我也觉得现在卖有点亏,咱应该再找找,找齐了再卖……” 啪嗒—— 把头自顾自点着烟抽了一口,吞云吐雾的说:“既然你明白,现在卖是亏的,那你觉得,这个东西为什么还能出现在咱们手里?” “……” 我人直接懵了。 啥意思? 我明不明白?和这东西出不出现?这俩问题之间有联系么? 还是说…… 咦? 不对啊! 我们现在卖是亏的,是因为我们手里只有两卷,但李春泉可不是! 截止到这两个木盒被我们挖出来之前,对于他来说,他手里拿着的都是全品! 唰的一下! 我瞬间恍然大悟! 为什么我们只找到两卷?为什么李春泉拿着东西,却迟迟没有出手? 因为! 单独放置的那一卷有问题! 所以李春泉一直留着不卖,因为他卖他也亏! 也正因为他没卖,我们才能找到! 想到这,我瞬间毛骨悚然,不自觉望向了把头。 牛逼! 真不愧是把头! 这他要是不提醒我,我估计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 “嘶~” 忽然,瘦头陀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道:“陈师傅,您的意思是……?” 把头脸上古井无波,缓缓点了下头。 “川哥!” 南瓜拽住我蒙圈的问:“你们仨说啥呢?” 见郝润她们也眼巴巴望着我,我便快速将这其中的道理解释了一遍。 虽然只是推测,但绝对,绝对是对的! 因为有且只有这一种情况,才能解释李春泉为什么不卖佛经! “小沈老板,那单独的这一卷,都有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小雅问。 “这不一定!” 我说:“烂了、撕了,甚至丢了,都有可能,对吧把头?” 把头浅浅一点头,然后说:“丢失的概率不大,不然他应该会直接当残品出手,此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那一卷本身并没问题,但在内容上,存在可以直接证明这东西,并非鸠摩罗什的亲笔手书,所以他才留着不卖……” 卧槽? 我又吃了一惊,心说居然还有这种可能? 然后我直接走神儿了,因为我很好奇,好奇把头到底吃啥长大的?他为啥能这么聪明? 这时,瘦头陀问:“陈师傅,那依您看,咱现在是?” 把头走到床头坐下,拿过意见簿刷刷刷写了几个字,而后呲啦一下撕掉,递给我道: “平川,小安,按这上的地址去找两个人,现在就走。” 我接过来,就见纸上写道:潘家园张承文,琉璃厂钮凤海。 看到这两地址我又不懂了。 “把头,这俩人是……” “造假的。” “造……造假?!”我猛地瞪大眼睛。 找造假的干啥? 难不成把头要作伪? 这不能吧? 毕竟我们出货,可从来不出掺假的东西,不然招牌就砸了。 不等我过多琢磨,把头道:“先别问那么多,见了面就说是我找他们,快去吧。” 把头不让问我就不问。 于是我立即点头,而后快速收拾了一下,便和小安哥驱车离开酒店,直奔北|京潘家园。 …… 说到古董和文物,必不可免的就会触及另外两个词汇。 其一是盗墓。 另一个,就是造假。 大体上都是吃古董饭的,简单给大家说说。 造假这一行的历史,虽然没有盗墓那么悠久,但也称得上是古已有之。 就我个人的了解来说,我认为,造假从古至今,大概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萌芽、发展以及高潮。 萌芽是在北宋末年。 由于宋徽宗以及文人士大夫极力推崇古物,热衷于收藏青铜器、玉器以及前朝的书画,民间金石学因此兴起,并逐渐形成了成熟的古董市场。 有市场就有需求嘛,造假行为自然应运而生。 不过要区分的是,这个时候的造假,还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造假作伪,总体来说,仍然是以“仿古”为核心目的,出发点并非牟利,而是慕古和欣赏。 直至南宋中期,由于工商业和手工业的持续繁荣,书画和青铜器领域的造假技法率先脱颖而出,并逐渐形成了规模。 尤其是书画。 早在南宋时期,民间就已经出现了专靠模仿吴道子、王维等人画作谋生的群体,且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而造假一行,真正进入发展阶段是在明代。 当时也是皇帝带头搞收藏,尤其宣宗、宪宗、神宗这三位,那都是收藏大户,因此时间一长,收藏之风就从宫廷蔓延到了民间,再加上江南地区富商大贾云集,有闲钱的藏家数不胜数,导致造假一行从个人的谋生行为,渐渐转变成了区域性、群体性的商业化生产。 同时在品类题材上,也不再局限于书画和青铜器,而是转向全品类造假。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深厚的底蕴积累,发展到清末民国时期,我国古董造假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时代”来临了。 因为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内部消化,西方列强和博物馆,同样对中国文物有着巨大的需求。 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造假行业急速膨胀,不但技术登峰造极、能人辈出,而且还形成了“苏州片、扬州工、北|京漆、上海冲”这种完整高效的产业链。 什么意思呢? “片”指书画作品。 苏州地区,尤其是山塘街、专诸巷等地,打从明代开始就有造假作坊,因此在民国时期,直接发展成了流水线作业,即同一副作品并非由一人完成,而是由画工、题款者、刻印者、装裱师分工合作。 由于效率高品质好,堪称当时国内最大的书画造假生产基地,所以号称“苏州片”。 “工”指玉器雕琢和做旧工艺。 扬州自古就是玉雕重镇,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工匠资源,雕刻技法毋庸置疑,再加上当时的匠人研究出了“八宝灰”做旧工艺,采取“碓玉”技法进行染色和磕碰,制造出的沁色和包浆效果极其逼真,难以辨识,因此称之为“扬州工”。 至于“漆”。 这个指的并非漆木器,而是对青铜器和瓷器的做旧工艺。 毕竟青铜器做旧主要做的就是锈面,比如黑漆古、绿漆古什么的,而当时北|京琉璃厂一带,有的是此道高手,做出来的东西宝光内蕴、极具神髓,专骗宫廷和博物馆,于是就得了个“北|京漆”的名号。 等到“上海冲”。 这里“冲”不再是某种造假品类和技法,意识是“冲|刺”、“出击”、“销售”。 作为当时远东第一的国际化大都市,上海才是全国古玩出口和交易最大的集散地,各种精品假货汇聚到此,经那些通晓外语的古董商人一通忽悠,直接就冲出海外,面向全球了。 那么问题来了。 把头找这两个造假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怀揣着这种疑问。 下午三点多,小安哥我俩,迈步走进了潘家园旧货市场…… ps:不知不觉又要到一号了,跟各位朋友求一手月票、催更、好评。 嗯,那啥……好评评过的可以追评,打点字什么的,感谢大家支持(@>51<@)。 真的!灰常感谢! 第449章 投钱问路 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正门在北侧,我们那天没走正门,走的是西门,因为只有西门有停车场。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七八处摊位都是石雕。 我粗粗扫了两眼…… 嚓! 啥也不是! 一件儿上点儿年份的都没有! 当然了,就算有也不至于让我多惊讶。 毕竟这时的我,已经不是什么初入江湖的小白了。 伸着脖子乱看一通,小安哥问:“川子,这咋找啊?打听?” “别急!” “先溜达一圈儿,看看情况再说。”话落,我径直朝市场内部走去。 当时的旧货市场里还保留着大棚分区,这天不是周末,再加上临近傍晚,大棚里人|流量一般,我来到入口左右一望,很快注意到一区位置有不少书画摊位。 远远看了几秒,我暗自点头。 虽然把头没有明说,但我们搞的什么我清楚,所以我猜他找的这两个造假人士,肯定也是跟书画品类有关的。 书画摊位总共有三排,大部分都用木板隔成一间一间的。 这么做一方面是可以区分摊位,另一方面,木板也可以用来展示挂画。 从中一走一过,我陆续锁定了三处,卖的都是明清以及民国时期,一些冷门人物的书法作品。 这么选自然是有门道的。 就以明清书法家来说,像文徵明、董其昌、傅山、翁同龢这一类小伙伴儿们耳熟能详的顶尖大家,无关乎品相内容,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 卖这种东西的摊子,要么就是直接在卖工艺品,要么就是在等着懵棒槌。 至于他们的货,那根本都不是写出来的,是特么批量印出来的。 而像宋克、陈继儒、钱沣这一类小众的书法家,普通人根本就没听过,所以即便东西也是假的,懵的也是懂点书法的人,造假的技术含量,肯定也要相对高一些。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你不是不懂书画么?怎么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 别忘了,好歹我也是在英雄山文化市场里,厚着脸皮泡了好几个月的人,作为华东地区仅次于上海文庙的旧书画交易市场,字画品类的东西,我见得并不比其他古董少多少。 之前说不懂,主要是我不擅长古书画的辨伪。 但要说区区几个书法家的人名,这方面本把头还是知道的一些的。 我问的第一个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 他身后木板上挂的都是民国作品,比如白蕉、游寿、谢无量之流,而在他面前还有个小桌子,上头放着一些线装的老书。 蹲下身拿起一本《易经》翻了翻,我问:“大叔,这本儿什么价儿?” 老板眼皮抬了抬,无精打采的说:“不便宜……” 看他这种反应我就知道,至少一星期不开张了。 于是我笑了笑道:“说价吧,我诚心要。” 老话讲:投石问路。 放在古玩市场里,这话就变成了“投钱问路”,也就是甭管你想打听什么,基本都得拿钱开道。 老板仔细看了看我,眼珠一转放出俩字儿: “一千!” 嘿! 真拿我当棒槌了! 当初边沐阳的明代孤本黄书,那才卖二百块钱,他这没超过半年的做旧大路货,居然就敢要一千? “呵呵!” 我笑道:“大哥,您这纸墨线都太新了,这么招,十块钱,我给您个成本价,再加一百,算是请您吃碗炸酱面,咱交个朋友,行不?” 没错,这东西的成本就十块钱,一斤。 听我这么说,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有事儿啊?” 我并不回答,直接取出一百一十块钱递过去:“劳驾,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板愣了愣,麻溜接过钱装进兜里。 “行,那你说说我听听,谁啊?” 我道:“姓张,叫张承文,不知道您……” “张叔儿?” 他直接打断我的话,神色有些惊讶的问:“咋的?你是同行儿啊?” 我点点头,心说勉强算吧。 老板低头琢磨几秒,告诉我说:“这几天张叔没出摊儿,你要找他就去什刹海柳荫街,恭王府后头有处儿两进的四合院儿,门口放了对儿石狮子……” 卧槽? 我瞬间一惊! 恭王府后头的两进四合院儿?! 这个叫张承文的,他特么这么有钱么? 虽说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还在起步阶段,但什刹海一带,作为明清两代达官显贵的集中居住地,千禧年的时候,房价也已经不便宜了。 不料没等我这股震惊劲儿过去,老板继续道:“你到了之后,往北走五十米,有个贴手绘门神的大杂院儿,张叔就住在那儿。” “……” 艹! 原来是大杂院儿! 这他妈的,吓我一跳! 临走前我看了看老板,心想说话分两半儿,你吃泡面没有调料袋儿…… 就这样。 小安哥我俩离开了潘家园,又去往什刹海。 都说京城的道路复杂,但我感觉,其实也挺好找的。 我打个车往上一坐,小安哥后边开车跟着,没用一个小时,帕杰罗就停在了前海西街和柳荫街的交叉口。 其间经过郭沫若故居,我扒着车窗看了十好几秒,心说这次时间紧迫,估计没机会,等以后有空再来京城,我得进那地方转转,感受一下前辈名人的气息…… 天气冷,恭王府门前没什么游客。 再加上那时候管理没有现在这么严格,车只要靠边儿一点,几乎都是随便停的。 挑了个略微宽敞的地方停好车,小安哥我俩一头扎进胡同,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瘦高个老板说的二进四合院,而后自然也就很轻松的,找到了贴门神的大杂院儿。 有些奇特。 门神就是普通的纸质手绘门神,人物是秦叔宝和尉迟恭,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看到画纸上有任何保护,表面却不见丝毫破损,褪色也不是很严重。 可上手一摸,却又感觉不像是新贴的。 正想着,小安哥问:“咋了川子?是这家不?” 我想了想,说差不多,应该没问题。 “那……咱进去?” 看向半开的木质大门,我点头道:“嗯,进呗,听说大杂院儿都随便进,没事儿!” 第450章 大杂院儿 最初的时候,大杂院儿其实也是四合院儿。 直到清朝道光年间后,随着国力衰退,旗人俸禄缩减,许多破落旗人入不敷出,就开始将厢房、倒座房,甚至是一部分正房,出租给平民居住。 直至民国时期,北平虽然不再是都城,但仍是北方的经济、文化中心,大量山东、河北、河南等地的农民、手艺人、小商小贩们到此谋生,住房需求井喷式暴增。 落魄的旗人们为了多赚钱,各种棚屋、违章搭建层出不穷,从而造就了拥挤、脏乱的大杂院儿。 其中这个“杂”字,说的就是居住群体的复杂。 走进狭窄的门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蜂窝煤和一堆黑煤球,还有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上看,墙面上还有八个斑斑驳驳的油漆大字:计划生育,文明居住! 小安哥我俩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莫名。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当时看见这话,心里想的就是:难道不文明居住,会影响计划生育? 过去的大杂院儿,都这么乱的么? 走过煤堆,内墙和垂花门早拆了,眼前直接就是中庭。 也是破破烂烂的。 旧家具、废纸壳,还有几个不知道装的啥的编织袋,在中间放了一大堆,里头散发着一股很明显的馊霉气味儿,四外圈儿则是晾衣绳、咸菜缸、没拆掉的葫芦架什么的。 如果之前没在立交桥上走过,没先见到京城的高楼大厦,那我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开车开过了,开到天津老城,南瓜和李凤来曾经住的棚户区去了…… “咳!” “您好?有人么?有人在家么?” “您好?请问张……” 吱嘎嘎~~~ 话说到一半,伴着一股阴寒的凉风儿,有道挠人的开门声,忽然从背后传进耳朵。 我慌忙转身。 “嘶~!” 昏暗的光线中,正对我的那间倒座房门开了,有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头发稀疏的老太太,正揣着手站在门口。 穿的,是一身寿衣! 墨绿色,看着有些旧。 袄领、袖口的位置磨破了,露出来发灰的棉絮上,还凝结着暗红色,好像血痂一样的污垢。 再加上临近傍晚,屋子里也没开灯,她脸色又不好看,冷不丁的这么一出现,就把我给吓了一跳。 “小伙子,找谁呀?” 她声音也有些惊悚,很细,还拉着长音儿,有点类似老版《茶馆儿》里那个庞公公,但比庞公公还要尖一些。 吞了吞口水,我试探着问:“老……老奶奶,那个……张承文……是……是住这吧?” “他呀?后院儿。” “哦,额……谢、谢谢啊,打扰了!”说完我立即转身往里走。 院子里杂物堆放的太多了,快过了东厢房北侧我才看见,原来正房东侧有条七八米长的过道儿,往后走还有院子。 进过道之前,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 好像,在冲我笑…… …… 不太清楚这院子具体是几进院儿、什么格局,沿着窄道儿走到头是一道屏门,穿过屏门后,居然还是过道,只不过相对宽敞干净一些,有五六米长,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内也堆放着好些蜂窝煤。 但这次并没等小安哥我俩走到头,一个穿灰色运动衣、带棉帽子的男人忽然出现。 猫着腰用火钳子夹煤时,他余光瞟见了我们。 “诶,你们是……?” 我赶忙快走几步,上前问:“大爷,请问您是不是张承文张师傅?” 对方直起身没有接话,目光在我和小安哥身上来回扫视,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丝警惕。 没说不是,那肯定就是了。 至于他流露出的警惕,不用说,指定是闻到了我身上的土味儿。 以免出现什么误会,我赶忙恭敬抱拳,自我介绍道:“张师傅,您好,我叫沈平川,是陈鹤山的弟子。” “啊?” 如同当初在克旗时的郑把头那样,张师傅瞬间不警惕了,像是怀疑自己听力似的,立即瞪大眼睛问:“谁??” 嘿嘿~ 说起来,那时候就是年轻。 一瞧见他们这种满脸震惊的样子,我心里就会有一种“我很牛逼”的感觉,虽然我也知道牛逼的并不是我,是把头,但是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 简单解释一番,我掏出青铜带扣,张师傅这才终于敢相信,把头确实重出江湖了,便赶紧请我们进院。 等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拿煤了…… 和前院儿的脏乱差不一样,后院儿虽然不大,但十分干净,甚至可以说是雅致。 青砖灰瓦,石板铺地,除去西南角有颗石榴树,树下有一组石质桌凳外,院子里几乎见不到任何杂物,透过干净的玻璃,还能见到西厢房里,挂着的一幅幅立轴书字。 进到正房。 待我俩坐下,张师傅一边沏茶一边问:“小沈是吧,陈师傅什么事儿?是……有活儿?” 不清楚把头的计划,我稍微琢磨一秒,也就没具体说是什么事儿,只说在乌兰察布集宁,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 “呵呵…” 热水徐徐冲进茶壶,张师傅笑道:“难得陈师傅重出江湖,只要不是什么要命的活计,再忙我也得去啊!” 牛逼! 我心说还得是把头,这面子就是大。 咚—— 茶壶放到茶几上,张师傅取出两个茶杯问:“那是怎么着?活儿着急么?咱们是现在就得走么?” “不不…” 我说:“张师傅,这次把头除了让我请您,还说要我去琉璃厂,请一位叫钮凤海的师傅,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啊?” “嗐,都是吃这碗饭的,那还能不认识?” “别着急,你们先喝茶,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张师傅晃了晃茶壶,给我俩倒完了茶,便转身去打电话。 然而没想到,这位钮师傅手上居然有活儿。 沟通几句过后,张师傅没挂电话,直接问:“小沈,你看能不能明天上午再走,凤海儿说他手上有件瓷器,马上就快完工了。” 话都问到这了,人又都这么给面子,我肯定不能说不行。 “没问题,您跟钮师傅说,让他不用着急,正好我俩开了一天车,也得休息休息。” 张师傅点点头,对着听筒说道:“那行,凤海儿,咱就明天上午,你提前一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过去接你。”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而后喝了一会茶,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我想起之前老太太的事儿,便问:“对了张师傅,前院儿那个老太太啥情况?” “额……她为啥……” “穿寿衣啊?” 第451章 民国奇人,嗅骨问阴(上) “你问梅老太太呀?” “嗐,没事儿!” 张师傅摆手说道:“就是人岁数大了,提前穿穿装老衣裳,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哦,这么回事儿啊。” 我点点头,这才想起来,提前穿装老衣裳这个习俗,我们那边也有,大概意思就是生前穿过,死后才能带到下边儿。 但不料,间隔几秒张师傅却又说:“哦对,梅老太太没说你们什么吧?” “说我们?” 小安哥我俩一愣,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问。 “额……也没说啥,就问我们找谁,我说找你,她告诉我在后院儿,我说谢谢,然后就没别的了,啥意思啊张师傅?” 见我一脸好奇,张师傅犹豫片刻,便简单讲起了梅老太太的来历。 对方是达州人,民国时期跟丈夫来的京城。 至于夫妻二人的行当,这有点玄乎。 张师傅说她们会一门秘术,叫做“嗅骨问阴”。 有点儿类似摸骨,但又不是用手摸,而是拿鼻子来闻。 最开始的时候,夫妻二人的嗅骨术是很灵的,张师傅听他父亲讲过,说当年北平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不少人都偷偷来找她们看事儿,祸福吉凶、官运财路、生老病死,不管什么方面的问题,人家伸着鼻子一闻,就能说的清清楚楚。 曾有个做木工活儿的租客不信邪,嘲讽他们装神弄鬼,老太太的丈夫上前闻了一下,立即指着他说:你六日之内必遭横祸,要能给我磕三个响头,为刚说的话赔礼道歉,我就可以救你一命。 租客哪里肯磕? 当即就说接下来他六天不出门,看看自己怎么遭横祸。 然而没想到,第六天深夜,租客感觉时间马上要到了,就趾高气扬的跑到院子里叫嚣,结果一不留神摔了个跟头,头磕在花盆上,一只眼睛当场就被月季花扎瞎了,而后由于没钱做手术,伤口感染,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只不过,灵验归灵验,确实人红是非多。 张师傅五岁那年,夫妇俩不知被什么人下了药,丈夫没救回来,老太太捡了半条命。 打那往后,也许是因为伤心,也许是因为中过毒身体不好,渐渐地,嗅骨术就没有原来那么灵了,老太太也跟着性情大变,看见好的不说好,看见坏的往死里咒,名声和收入都是一落千丈,等到积蓄花光后,是靠着捡垃圾,才一点点活到了新世纪。 “对了小沈。” 讲完梅老太太的事儿,张师傅道:“你看你是不是联系一下陈师傅,问问他有没有啥要求,我好准备准备东西呀。” “哦哦,好。” 我立即拨通把头的电话说明情况,把头直接叫我把电话给张师傅听。 由于没开免提,我当时没听见具体啥要求,总之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张师傅就各种“嗯嗯”、“行”、“好”、“明白”、“放心”……每答应一句都点一下头儿。 挂断电话,眼瞅着时间不早了,我和小安哥便起身告辞,打算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地方过夜。 张师傅家地方不算太小,但没有多余的床,因此也就没留我们。 待将我们送出小院儿,我一看过道里黑漆马虎的,就转过身说:“张师傅,您回吧,这黑灯瞎火的甭往出送了,明早八点我们来接您。” “嗯,那行,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 走出过道儿来到前院儿,想起梅老太太的样子,我心头一凛,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神长脖子看向倒座房,没亮灯,不知道人在不在里头。 “走啊川子?” “昂?哦好,走……” “嘿嘿~” “哎卧槽!!!” “噗通——”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记笑音儿,吓得小安哥我俩一个高儿蹦进了墙角儿,但由于墙角儿堆了不少塑料瓶子,我踩到瓶子没站稳,当场就摔了个大屁墩儿,完后我才瞧见,穿寿衣的梅老太太,居然站在正房门口! 惊魂未定之际,她拉着长音儿,笑眯眯的问: “小伙子,瞅啥呢?” 坐在地上瞪着她,我嘴唇不住抽搐,好一番努力才压下骂她的冲动。 而后我一边擦汗一边说:“干啥啊老奶奶,我这妹招你妹惹你的,吓死我了!” “咳!咳咳!” 梅老太太捂着胸口咳嗽几声,而后唔囔了两下没牙的老嘴说:“胆子这么小啊?那我老婆子,给你赔不是了嗷。” 刚听张师傅讲过她的事儿,我知道这也是个苦命人,加上年纪还这么大,再有气也没气了。 站起身拍拍屁股,我挤出一丝惨笑说:“没事儿,老奶奶,但是以后可别这么招了,要碰见脾气不好的人,那不得骂你么?” 说完我跟小安哥对视一眼,赶忙转身往外走。 谁料刚走出两步。 “小伙子~” 惊吓劲儿还没过去,我不自觉就是一哆嗦,忙停下脚问:“咋了老奶奶,有……有事儿啊?” “咳咳!咳……” 她又咳,咳了差不多七八秒,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小伙子,看你心眼儿不赖,我想问问你,今年,去没去过山里呀?” “山里?” 我皱了皱眉,朝她走近几步问:“啥山里啊老奶奶,您啥意思?” 她道:“你就说,去没去过。” 尽管张师傅说她已经不灵验了,但我一直比较迷信,于是我仔细想了想,便点点头道:“嗯……算是去过吧,刚过完年那几天,我去山里割过柴禾,然后过几天,又去过一个小山沟儿,山东那边儿的,等到夏天八月份儿,我去过外蒙一个……” “不不,不是。” 没等我说完,老太太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说:“不是这些,是大山,四川、湖南、贵州、湖北那边儿的……” “啊?” 我愣住:“没有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那边啊?” 听我这么说,老太太遥遥端详了我片刻,再度摇头道:“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没事儿了,小伙子你走吧。” 话落,老太太又开始了咳嗽,并转过身走进了屋子,吱嘎嘎一声,关上了门。 第452章 民国奇人,嗅骨问阴(下) 站在原地琢磨几秒,我一头雾水。 四川、湖南那边儿的山里? 真没有呀? 我这业务还没扩展到那边儿呢啊? 朝正房望了一眼,窗户上都挂着帘子,看不见里头,接着就听小安哥压低声音问:“啥情况啊川子,我看这老太太神叨儿的,不会是想骗钱吧?” 摇了摇头,我继续想,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于是我一咬牙,索性走过去敲了敲门说:“老奶奶,我是刚那小伙子,劳驾问问您,您刚才说……” 吱嘎嘎~~~ 门开了,老太太就站在门口,和我距离不到半米。 阴翳的光线中,她撑起眼睛浑浊的看向我,鼻翼微微动了两下。 “进来说吧。” 说完她手伸向门框,就听咔哒一声,屋子中亮起了灯。 是一盏老电灯。 度数很低,而且还带着那种老式儿的搪瓷灯伞。 大概是老太太不想麻烦别人的缘故,灯故意吊的很低,只有将近一米六左右。 借着昏黄的光线,我朝屋子里看去,跟张师傅家是一样的格局,中间堂屋加厨房,左右东西屋,只不过陈设很破旧,桌椅板凳和柜子上的漆都快掉光了。 待关好门,我俩跟着走进东屋,老太太又打开东屋的灯,指指靠组合柜的一条长凳,请我们坐下,接着她坐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罐头瓶水杯拧开,喝了几口,完后便抱在了怀里。 “小伙子~” 许是因为喝了水,老太太声音不那么尖细了,她道:“不知道你信不信,你身上有点东西,像是大山里的,所以我刚才问你,去没去过那些地方的山里,你要是愿意,我能给你看看。” 来都来了,那还能不愿意么? 于是我也不问什么东西,立即就说:“行,老奶奶,那麻烦您给我看看吧。” 老太太点点头,再度喝了口水,放下水杯起身走到我身边,打开组合柜中间的一个小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老旧的红布包。 包里是一个紫铜材质、盖子镂空的香炉,还有一个满是褶皱的塑料袋。 将两样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她打开塑料袋,伸手掏出来一块花生大小、黑乎乎的东西,完后就开始划火柴点那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潮了,总也点不着。 我取出打火机说要帮忙,她摇头拒绝,依然执着的、用火柴一根根的点。 两分多钟后,随着不知道第几根火柴熄灭,一缕青烟徐徐升起,老太太拿起盖子盖上了香炉。 本以为她弄这东西是给我闻,但没想到,她是给自己闻的。 就坐在床头,当青烟飘到口鼻位置,她手就会微微扇动,同时探着鼻子用力吸,每吸上两三秒,会停下来换换气,然后继续吸。 就这样,又过了五分钟左右…… 噗通—— 老太太身子一晃,突然仰面倒在了床上! “卧槽?!” 小安哥我俩吓了一跳,当场懵逼。 互相望了望,小安哥指指老太太说:“川子,咋、咋回事儿啊?她……她这不会是熏蒙圈了吧?”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我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站起身观望几秒,不见老太太有苏醒的意思,我大着胆子走过去。 之前离的远,并没闻见那东西的气味,这时靠近了才闻见,有点腥,也有点儿淡淡的臭味。 先伸手探了下鼻翼,还好,还有气。 于是我立即拍了拍她脸:“老奶奶?诶老奶奶?醒醒?醒醒啊?老……” “咳!咳咳咳!咳咳!” 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赶忙问:“没事儿吧老奶奶?你……你要不喝点儿水、吃点儿药啥的?还是我们送你去医院啊?” 咳嗽的空档,老太太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层汗。 之后她唔囔了一下嘴,喘着气沙哑的说: “扶我起来。” 这时候香炉里的东西还没烧完,老太太被我扶起来后,稍稍挪了下屁股,将半个身子都靠在床头,而后一手扶住床头柜,一手扇动着烟,又特么吸上了! “川子!” 小安哥拽了拽我袖子,趴到我耳边,拢住手小声说:“别让她吸了,一会儿吸死了个屁的了!” 我也是这种想法,赶忙就说:“老奶奶,要不拉倒吧,甭看了,没事儿,我给您钱……” 几乎就是刚说完这话,香炉里的东西烧光了,没再冒烟出来。 老太太身子又有些晃,眼瞅着就要往地上栽! 我赶忙扶住她道:“老奶奶,你这闻的啥玩意儿啊?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啊?” “咳……不……不用……咳咳……” 短促咳了几下,老太太似是强行憋住了,而后她一手拽住我袖子,一手攀住我肩膀,闭上眼睛就开始闻我胳膊。 顺着胳膊闻到肩膀,她手上发力,开始有意的拉低我,等我顺着她的拉扯俯下身,她又从肩膀位置闻到脖子、脑袋,还薅着我头发闻我脑门儿。 动作相对剧烈,再加上距离足够接近,我看到老太太胳膊上长了不少那种水泡式儿的脓疮,我估计身上也有,只是我没看见。 有的脓疮破了,边缘一圈正往外渗着血。 因此不光袖口位置,袖子里头好些地方也是黑乎乎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有可能我闻到的并不是她烧那东西的味儿,而是她身上的味儿。 正琢磨着,老太太开口了。 她把我往起拉了拉,鼻子从我脑门儿处移动到我前胸,闭着眼睛边闻边说: “贱!贱!太贱!” “父母早亡,贫苦艰难!” “生有文星,却无官禄贵命!骨带财格,却是福薄难承!” “纵然为人聪慧,却是早年歧途误入,即便腰缠万贯,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 话到此处,老太太动作一滞,睁开眼直勾勾看向我问:“小伙子,我说的可对?” 第453章 命 一口气说了四句批语,梅老太太睁开眼睛,直勾勾看向我问:“小伙子,我说的可对?” 其实我感觉不算很对。 说我贱到没啥。 毕竟咱平头老百姓一个,干的又是下九流、吃死人饭的营生,这在命理学上讲,属妥妥的身卑命贱,骨格轻浅。 但她说我福薄难承、镜花水月? 艹! 什么特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咒我呢么? 还福薄? 我真要是福薄,那五月份,把头从老太监墓里把我抠出来的时候,我就不可能是喘气儿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眼见老太太的状态不是很好,我心想还是不要跟她掰扯了,就点点头说: “嗯,差不多。” “怎么?不信?”老太太眼睛微微眯起。 “没没!” 我立即猛猛点头:“我信!老奶奶!我真信!” 老太太看着我,眼角缓缓舒展开来,摇了摇头继续说:“乙丑卯月生金,自有府库随身;庚辰借势通达,天乙扶入青云;丙戌破劫大旺,或可得三妻一子;己丑官符加身,终难躲锒铛入狱!” “嘶~” 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开始从新审视这老太太。 乙丑就是我出生的那年,卯月指的是惊蛰到清明的前一天,刚好也对的上,虽然没说清具体的日子时辰,但别忘了,老太太可是不问不听,只靠鼻子来闻,最后竟能铁口直断,准确说出我的出生年月? 另外,庚辰就是今年。 她说借势通达,天乙扶入,就是说我今年交贵人运。 这也没毛病。 想想看,伶姐、把头、小安哥、马哥、疤叔、姚师爷……这一个又一个的,我岂止是交了贵人运,我简直是贵人运大爆发啊! 诶…… 等等! 三妻一子? 卧槽! 我瞬间懵逼了! 这、这怎么可能? 现如今都文明社会一夫一妻了,我怎么能有三妻?单单郝润这一个,我都还摆弄不明白呢! 还有什么官符加身、锒铛入狱? 开玩笑,这我完全不信! 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多自信,而是因为往后数,要到2010年才是己丑年,我不觉得我能干到那时候,我觉得再有个四五年,我大概就能赚够一个亿,然后抽身上岸,潇潇洒洒的过太平日子。 “怎么?你还不信?”老太太又问。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仍然说我信,老奶奶您接着说吧。 老太太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摇头说道:“这人啊,都是喜欢算命,却又都不信命。” “小伙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儿,我也不劝你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劝你多做善事儿,多帮好人。” 我心想:不劝就对了,你劝了我也不能听。 “嗯嗯,行,记住了。” 随口答应了一句,我问:“对了老奶奶,您刚才说,我身上有什么……额……有什么大山里的东西,这话是啥意思啊?” 听我这么问,老太太盯着我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样。 而后她收回目光,琢磨几秒说:“小伙子,最近一年里,你没烧过什么东西?比如……比如自己的衣服、指甲、牙齿、头发什么的?” 烧东西? 我皱眉想了片刻,摇头说:“应该没有吧?不记得了。” 老太太听后也跟着皱眉,然后说:“要真没有的话,那就是有人要害你,偷偷拿着去烧了,你身上的这个东西,叫巫。” “巫?”我愣住。 “对。” 老太太点头,伸手拿掉香炉盖子,用食指蘸着灰烬在床头柜上写下一个“巫”字,说是这个巫。 “唉~” 我正愣神时,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唔囔着嘴有些追忆的说:“原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东西了,没想到,呵呵,都是命啊……” 昏黄的灯影中,老太太断断续续的说起了一段往事。 之前张师傅说她是达州人,其实不是,而梅老太太,也并不姓梅。 她告诉我,梅是她丈夫的姓氏,而她自己,是姓祝,来自湘西的大山里。 至于她的身份,就和她写下的这个“巫”字有关。 那么,“巫”到底是什么? 按老太太当晚的说法,大概就和“蛊”类似,只不过要用的东西和方式不一样,因此“巫蛊”二字,才会经常放到一起。 不过这个东西细说的话,内容有点多,而且需要结合着文字的发展才能讲明白,我是后来研究了一下才充分理解的,所以咱们现在先不说,等我后边讲到的时候,再和大家仔细交代。 老太太告诉我,她年轻时曾是巫女的传人。 大概三几年的时候,上代巫女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了,打算让她接班。 然而好巧不巧,就这节骨眼上,浪漫的事儿发生了,她碰到了达州来的梅老先生,当然了,当时的老先生还不是老先生,是个帅小伙子。 两个人在深山中相遇,一下就看对眼儿了。 巫女不是不能谈恋爱结婚,但她们有自己的方式,而且最忌讳婚前交流。 只不过荷尔蒙一上来,什么特么的规矩,统统都得给我靠边儿站。 直到春宵苦短,瓜熟蒂落之后,还不是老太太的老太太意识到:完了,坏事儿了,你特么赶紧跑吧! 但梅老先生可不是陆展元那种薄情寡义之辈,说我跑了,你怎么办? 于是他领着老太太就去找了巫女。 讲话了:人已经归我了,事儿我也已经干了,爱咋地咋地吧,捞资补栽乎! 巫女什么选手? 你不怕?我更不怕!我特么整死你! 结果,这对苦命鸳鸯当场就被捆了,巫女打算找个良辰吉日,各种大招儿伺候一下,直接送她们俩去见巫神。 显然,她们没去见。 要不我那天见到的就不是老太太,是见鬼了。 原因很简单。 老太太有个姐姐,也是巫女一脉的传人,只不过天赋没有她好,原本是打算在她接班后,就找个人嫁了安心过日子。 这就是老太太和梅老先生,会不远千里来到京城定居的原因。 不来不行啊! 不来就特么得去跟巫神做伴儿了…… 而之后的事情,就是张师傅说的那些,夫妻二人凭着本事,过了几年快活日子,梅老先生没等混成老先生就驾鹤西去了,独留下老太太空守寂寞,孤单的活了这么些年。 不过嘛。 尽管老太太没说,但通过她讲述梅老先生的去世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浓浓恨意,我大致猜到她能一个人,能咬牙坚持这么多年的原因了。 二人的往事颇具传奇色彩,我听完后感慨不已,一时间都忘了她说我身上有那什么东西了。 好在小安哥不像我这么认真,见老太太不说了,他立即就问:“老奶奶,那我兄弟身上这个‘巫’,到底啥情况啊?对他有没有啥影响?” 第454章 难办 “哦对对对!” 经小安哥一提醒,我也赶忙指指自己问:“老奶奶,我……我这到底啥情况啊?” 老太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重新扫向我,十分认真的说:“是一种老辈子的黑巫,年头儿不短了,说不定得有几百年,不是很好解决,至于影响嘛……” “不要命,但有这个东西在身上,你结不了婚。” “……” 愣了一秒,我眼睛猛地一瞪! 我突然间想起来,类似的话,扎苏娜老太太和骗子先生胡有道也说过! 扎苏娜老太太的说法,是我身上有阴亲,胡有道则说我曾经找过什么“傍家儿”,还说这个东西我要是不解,以后就可以处处留情,活的相当潇洒…… 老话讲:三人成虎。 一个人说我不信,两个人说我也不信。 但如今听祝老太太也这么说,我心里渐渐就没底了。 “小伙子~” 正发着呆,老太太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微笑,问道:“到现在为止,你是不是没跟姑娘睡过觉啊?” “昂?” 我又愣住,没想到老太太冷不丁的,居然冒出来这么个问题,尤其小安哥还在身边,我顿时就有些脸红。 犹豫几秒,我支支吾吾就说:“额……是……是还没有过。” “那就对了。” 老太太点头道:“记住,这个东西不解,你是办不成事儿的。” 卧槽? 我顿时吓了一跳。 办不成事儿? 咋办不成? 难道她说的这东西会影响我的功能? “不会吧老奶奶,这……我……我感觉,我挺正常的啊?” “不,不是。” 老太太摆手说不是影响身体,是如果这个东西不解,以后每当我想办事儿的时候,都会碰到各种意外来打断我。 “意外……?” 嘴里重复了一句,我仔细琢磨几秒,脸色瞬间一变。 是! 我第一次正经跟女性有接触是宝音,当时我担心把头在暗中观察,到最后一步就落荒而逃了。 第二次是马哥带我去看歌舞,那次我衣服都快脱没了,马上就要进化成男人了,结果疤叔突然来了电话。 第三次是张晴,有买卖压着,我拼命忍住了。 第四次是萌萌,直接被药翻了。 至于第五次…… 目前还没有第五次,和小雅在宾馆那次不算,因为我看不上她,根本就不想跟她办事儿! “老奶奶…” 这时,小安哥道:“不是我不信,但你说的这个确实有点玄乎了,我就这么问吧,假如我一会儿就找地方,安排个人跟我兄弟办事儿呢?它还能立刻就出事儿?” “呵呵~” 老太太微微一笑:“不信的话,那你就去试试呗~” “不不不……”我赶忙举起手,结结巴巴就说:“我……我信,我信老奶奶,额……您、您刚才说不太好解决,是……是怎么个不好解决法儿?要很多钱么?没事儿!我……我有钱!” “不是钱的问题。” 老太太又摆了摆手,而后琢磨几秒才说:“我太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看的不是特别清楚,要是……要是没看错儿的话,你身上的这个巫,应该是通过一份儿‘庚书’下的。” “庚书?” “庚书是啥?”我问。 老太太说:“就是婚书,在我们那边儿,一般都叫庚书,或者叫‘豆符’、‘竹凭’,有巫术加持的庚书非常厉害,只要双方缔结了贴身的东西,一辈子都会绑在一起,像我和老梅,虽然我知道他对我好,但我也是偷偷给他用过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汗都冒出来了,也顾不上寻思自己是不是烧过什么东西,赶忙继续追问怎么解。 然而没想到,老太太却还是摇头。 她道:“如果真是用庚书下的巫术,那就要通过庚书来解,很复杂,很难办……” 话一顿,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继续道:“我对不起巫婆婆,对不起我姐姐,更对不起巫神,你这个东西,我帮不了你,不过你要是信我,就去一趟湘西,到甘龙河、龙潭河一带找我姐姐,当年我跑了,她一定就是巫女,手上肯定有完整的巫女传承,或许能够解这东西。” 认真记了一遍她说的话,我想了想,又问:“老奶奶,这个甘龙河、龙潭河一带是啥意思?没有个具体的位置?” “对。” 她点头:“从民族上划分,我们属于苗族,但实际上,我们根本不是苗族,打从唐朝之后,信奉巫神的人,就都散落在深山里了,小寨子十几人,大寨子几十人,巫女的居住地,也是不固定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碰上老梅……” 我又懵了。 虽然我没去过那边,但那边儿山大我是知道的,老太太开口就是两条河,这特么怎么找? 说起这事儿,提前跟你们透露一句,老特么苦逼了。 回去之后我就开始研究这两条河,结果找了十几版地图,愣是没找到。 直到后来我上网查了查,才发现她说这两条河根本不在湘西,在重庆和贵州铜仁一代。 然而后我才反应过来,老太太说的这个湘西,并不是现在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而是传统意义上的湘西。 也就是“湘的西”。 除了湖南西部还要再往西,地盘老特么大了! “咳!咳咳!咳……” 说话说的有点儿多,老太太又是一阵咳嗽,我赶忙帮她拍了拍后背。 拍着拍着,我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姐姐? 她姐姐还能活着么? 不料这问题没用我问,老太太已然有了安排。 喘息了一会,她站起身挪腾到组合柜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蓝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两指宽、地方玉质的玉牌,上头刻了好像我看不太懂的符号。 仔细看了两眼,我心里不自觉一惊。 虽然看符号形制看不太懂,但凭手感我能判断出来,是好东西,年份至少不会低于汉代! 观察玉牌的空档,老太太说道:“小伙子,我姐姐可能不在了,但是你放心,巫女传承是不会断的,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她的传人看到这样东西,也会愿意帮你的。” “好了,我累了,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老太太开始收拾香炉,不再搭理我了。 皱眉想了想,我掏出一万块钱。 刚准备放到床上,老太太却又道:“不用了,我没几天好活了,花不着什么钱了,要能将这东西送回去,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了……” 我琢磨几秒,便收起钱说告辞,等出门的时候,给放到了窗台上。 第455章 返回集宁 走出柳荫街回到车旁,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半了。 见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安哥道:“川子,要我说你甭瞎琢磨,没那么邪乎!” “不,不是瞎琢磨!” 我皱眉摇头道:“刚才老太太说的那个什么黑巫,我感觉我好像在哪听过,就是……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小安哥搂住我肩膀说:“想不起来就甭想,走,上车,找地方吃饭去,饿死了!” …… 来京城吃什么? 毫无疑问,烤鸭。 这东西我在山东和天津的时候都吃过,感觉味道很一般,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大饼卷肉,想必在座好些小伙伴也这么觉得,然而实际上,真正做的好的烤鸭,味道是非常不错的。 打电话问了一下张师傅,他没让我们去某个大品牌,而是给我们推荐了便宜坊,崇文门外大街的那家,说是总店。 这个怎么形容呢? 就是完全刷新了我对烤鸭的认知! 论及惊艳程度,几乎不次于外蒙的窖烤羊肉,我这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冒牌货、假烤鸭…… 第二天。 早上八点,小安哥我俩准时来到柳荫街。 张师傅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背包和一个手提包。 我问他包里都装的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笔墨纸砚而已。 然后…… 我们就体验到了京城的另一大风土人情——堵车。 从柳荫街到琉璃厂不过七八公里,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要不是我曾在外蒙的戈壁滩上历练过,搞不好都得被堵吐喽…… 琉璃厂也有古玩市场,而且也就是这一年,琉璃厂还被列入了京城的历史文化保护区。 趁着钮师傅没来电话,我下去晃荡了一圈。 时间早,好些店铺都没开门儿,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这里的东西水平要在潘家园之上。 从东到西七八百米的范围里,大大小小的分布着一百多家商铺,官窑瓷、高古玉、青铜器、金石碑帖、古典家具、金银漆器、竹木牙雕……范围非常广泛,其间不乏让人眼前一亮的到代珍品。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珍品能摆在商店里? 答案是可以。 因为不是所有文物都见不得光,只要能证明来源正当、流传有序,是可以大大方方收藏的,关键就在于你有没有本事,去搞到这个证明。 另外琉璃厂不光老东西多,老店也多,其中就包括古玩圈儿里久负盛名的荣宝斋。 本来是想进去转转的。 但好巧不巧,小安哥忽然来电话说钮师傅到了,因此我就只是在门外欣赏了一下招牌。 钮师傅年龄和张师傅相仿,六十多岁,黑黑瘦瘦的一个小老头儿,不过他带的东西比较多,有两个大行李箱,问他他也是不说,不知道里头都装了点儿啥。 回集宁的路上,通过和两个老前辈聊天,我对造假这一行又了解了不少。 类似酸咬、拼接、茅坑泡这一类大路的、基础的东西我就不说了,网上都有,好些小伙伴也都知道,说点儿相对高端的。 造假行里的高货,从不出在青铜器。 因为青铜器的锈色做旧手段,最牛逼的也就是“贴锈”和“染锈”,真正埋藏千年形成的黑漆古、绿漆古是做不出来的(当时不行,现在我也不确定)。 所以高仿的青铜器,大多都会做成平锈和红蓝反铅锈。 陶瓷器造假,在材料、形制、釉色这些方面都过关后,有个刁钻的手段是用x光照。 钮师傅说,这办法最开始是一个河南的大师研究出来的,陶瓷器每过一次火车飞机的安检,胎釉就能老化一百到二百年左右,只要根据不同的胎釉情况,调整每次照射的时长,最终做出来的东西仪器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再加上现在的师傅们在手艺上,并不比古人差,因此陶瓷如果做到极致,行里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打眼。 只有那种过手珍品成千上万,达到不拘于形,只观其韵的高手,才能略微看出一丝端倪。 玉器的高端造假手段比较恶心,用的是尸油。 和陶瓷铜器不一样,玉石本身材质特殊,能够吸收尸油中的阴气,所以不少行家在雕刻打磨氧化等步骤完成后,会定期在玉器表面涂抹尸油,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处理,做出来的东西会呈现出一种阴气非常重的感觉。 一旦碰到这种,除非常年接触尸油的人,不然是很难看出来的。 等到书画造假,像咱们平时了解到的烟熏、醋渍、揭层、化学试剂晕染,这些都很小儿科,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屑一顾。 比如张师傅。 除了常规的作假手段之外,他还会用到宋代墓中,某种物体上的碎屑,具体是什么物体他不告诉我,说是吃饭的手艺,不能示人。 而将这种碎屑研磨成粉掺在墨水中后,书写出来的墨迹在紫光灯的照射下,能够显现出唯有千年岁月沉淀,才能出现的那种微弱的荧光反应。 有这种核心工艺的加持,别说是拿老纸旧绫来造假,你就是写到a4纸上,它都能硬显出一分真来。 所以我很早就说过,掌眼鉴宝,真正难的不是断代,是辨伪。 像那种瞄一眼就说不对的,破绽全都出在形制上,真正的造假大师,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此外,造假技术并非一成不变,也是在不断往前发展的。 如同我之前说的“洛阳铲淘汰化”一样,当一件东西或一种手段,达到人尽皆知的情况,那么,它肯定早就已经退下神坛了。 而最高级的造假手段,就像张师傅手中的秘方,除他之外没人知道,并且每一代都会有技术上的革新。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真正达到以假乱真程度。 怎么乱? 就是你明知道这个东西有假,但你却说不出来哪里假,怎么造的假,而你说不出来,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东西是假的。 下午四点,帕杰罗回到集宁城。 我一打电话才知道,把头他们已经不在宾馆了,转移到三马路骨胶厂附近的一处民房里。 不算特别小,有七八间屋子。 双方见面寒暄几句,把头领着张师傅和钮师傅进入左侧第三间屋子。 屋里头魏教授在郝润和南瓜的帮助下,正处理着第二个木盒,我进去的时候,盒缝处的漆面儿已经修掉大半,估计再有个十来分钟就能打开了。 四下看了看,虽然蒙的很严实,打扫的也很干净,但跟实验室的环境没法比。 于是我立即小声问:“把头,这地方条件行么?” “没事儿。” 把头摆手说道:“东西保存的状况比预想中好很多,有操作箱在,温度条件差一点儿也没关系。” 我点点头,便打算等着看看,这个木盒里装的佛经,究竟是第二卷还是第三卷。 然而没想到,只看了不到一分钟,把头便拍了拍我肩膀说: “平川,跟我来一下。” 第456章 把头问话 来到隔壁房间,我问:“咋了把头,啥事儿啊?” 把头坐到床上,指指床边的椅子:“坐。” 我一愣。 尽管把头还没说话,但我莫名觉得,他要说的事情似乎不一般。 果然,等我欠身在椅子上坐好,把头开口说道:“平川,上次的事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上次?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把头指的是什么,便问:“把头,上次是……” “就是我让二黑教训你们的事儿。” “哦!” 我立即点头答道:“放心吧把头,我明白你的苦心,以后会长教训的。” 把头凝眸看了我几秒,忽的摇头说:“不,你不明白……” “啊?” “把头,那……” 不等我把话说完,把头忽然又问:“平川,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儿是什么?” 我又是一愣,赶忙摇头。 “唉~” 把头轻叹口气,淡淡开口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教小景学武。” 嗯? 啥意思? 把头的儿子陈景,不是因为塌井出的事儿么?跟学武有啥关系? 正泛着嘀咕,把头继续说:“小景的武学天赋很高,不次于小安,他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接近江湖中等的水平,对于这个,我一直都很满意,可是……” 话音一顿,把头的声音中蒙上了一层沙哑:“可是也就因为这个,他自恃身手敏捷,最后才折在了墓里。”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暗暗心惊,才知道原来把头儿子的死,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见把头神色黯然,我赶忙握住把头的手道:“把头,过去的事儿了,别说了,我知道我不能跟你儿子比,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为你养老送终的。” 把头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平川,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收你做弟子?”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琢磨过。 但我不太想说。 因为我感觉一旦把话说明了,有可能会影响我和把头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当否认的话来到嘴边,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连纠结了好几秒,我深深吸了口气,点头说:“知道,因为我救过郝润,你是为了报答我。” “还有么?” 使劲咬了咬牙,我继续点头:“有,因为要报仇,我……我要用来做饵。” 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这话,我视线就有些模糊了。 于是我立即胡乱抹了一把,咧嘴笑道:“放心吧把头,这都是人之常情,我理解的!” “呵呵~” 把头又是一笑,点点头就说:“能怀疑我的人品,不错,不过嘛……” “你理解个屁!” 啪—— 说话间,把头出手如电,一巴掌就拍到了我脑门儿上。 我揉了揉头,赶忙找补道:“把头,我不是怀疑你的人品,我就是……额……就是……就……” 说到最后,我直接没音儿了。 我不是怀疑把头的人品,但这些话一旦说出来,不是也是了。 把头伸手摸出两根烟,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我。 点着后,他用力嘬了一口,说道:“蒋明远此人,谨慎有余,机智不足,要对付他,还不至于让我陈鹤山,故意收你做徒弟,至于原因嘛,郝润的方面有,但不是全部。” 说着,把头手伸到被子下,摸出了一个录音机。 啪嗒—— 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磁带音响起,过了几秒…… “把头……” 我顿时一惊,居然是郝润母亲! “给你丢脸了,小黑我俩,让人做局了。” “这些年,小黑对我们娘儿俩千依百顺,我不能看着他去死,得拼一把,多半等不到你来了。” “如果我俩折了,郝润就拜托你了。” “有个事儿得说一下,就是前段时间,郝润出了点儿岔子,差点儿叫人欺负了,多亏一个叫沈平川的小伙子,我找人查了查他,也在文化市场盯了他几天,感觉他人品没啥问题。” 窝操? 听到这我又是一惊。 郝润母亲居然在文化市场盯过我,还找人查…… 唰的一下!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儿! 当初在淄川宾馆,郝润母亲给我牛皮纸包的时候曾说,让我拿着钱带郝润躲起来,还说我愿意的话,带上我奶奶也可以。 在此之前她问过我的经历,我也给她讲了,但我讲的,仅仅是离家后的情况,并没说过自己的家庭状况! 只不过我那时还很菜,再加上经过她的提醒,我意识到长海叔反水了,脑子很乱,一时半会就没反应过来! 杂念一闪而过,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把头,这个小伙子,你看见你就懂了。” “虽然他是个野路子,但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而且……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儿,很像小景。” “另外,就像我当年看上小景一样,郝润也看上这小伙子了,所以我把郝润托付给了他,你不是还没有传人么,要是也觉得满意,就留在身边做个传人吧……” 话说到这,录音机里再度变成了沙沙的磁带音。 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把头关掉录音机,握住我肩膀道:“平川,招子的话里,有一句不对,就是你并不像小景,你比他更机灵,更谨慎,所以,我才愿意把牌子传给你,懂了吗?” 噗通—— 我赶紧跪下了,竖起三指就说: “把头,我对灯发誓,我真的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刚刚我那么说,全都是在试探你,你千万不要当真!” 把头愣了一秒,点头道:“我刚才有句话没说,就是你的脸皮,比小景厚多了。” 我嘿嘿一笑,起身说:“脸皮厚吃的够,这不算啥缺点,是吧把头?” 把头白了我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捻灭烟头,严肃道:“老话讲,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小景当年,就是这么出的事儿,所以少年得势,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平川,你入行不到一年,现在卡里的钱,应该快有一千五了吧?” “啊?” 我愣住,赶忙摇头:“没有啊把头,我哪来那么多钱?别说一千五,七百我都不到呢!” 看我不像开玩笑,把头审视我几秒,皱眉问:“怎么?你去赌了?” 我挠了挠头,感觉这事儿蒙不过去,而且要藏着不说,万一把头认定我去赌了,肯定会给我一顿暴揍,到时候还是要说,于是便老实交代了替他还账的事儿。 把头听完点点头道:“行吧,那你替我还的那笔钱,就先放我这,算是我替你存着,不过就算是不到七百,也不少了。” “平川,我之所以叫二黑来给你吃个教训,是因为你起步太快,人已经飘了,所以我的打算是,明年我们多走点儿地方,尽量不干什么大活儿,你好好沉淀一年,等到了后年,我就把咱们摘星一脉的绝学,传给你。” “啊?” 我直接懵逼了:“不……不干大活儿?把头,那……” “怎么?你不同意?” “没!” 我立即点头说同意。 实际上我心里在想,大活儿也不是说不干就不干的,只要碰上了,肯定还是得干。 想到这,我转了转眼珠儿,转移话题道:“对了把头,那佛经这个事儿,咱接下来咋办?” 把头抬眼望向窗外,淡淡道:“你们具体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二黑了,问他就行。” 第457章 通灵? “对了把头!” 见炮哥还没回来,我赶忙拿出老太太给的玉牌,跟把头说了一下昨晚的事。 把头一边听我说着,一边反复观察玉牌,渐渐皱起了眉。 “平川,你确定你在什么地方,听过黑巫这两个字儿?” 我仔细想了想说:“把头,我确定,肯定听过,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琢磨几秒,把头看着玉牌沉吟道:“黑巫确实是存在的,很神秘,至于这个东西,也的确不一般。” “去,平川,打盆凉水来!” 不知道把头要干什么,我立即照做。 三马路属于市区范围,当时的集宁基本已经普及自来水,我很快打好一盆端进屋里。 把头让我将水盆放到地上,然后把玉牌放到手心,双手合起来一下下的开始搓。 搓了差不多有三分多钟,把头蹲到水盆旁边,而后又搓了将近一分钟,他将手接近水面,忽然分开,玉牌当即落入水中。 紧接着!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老太太给我的玉牌是青绿色的,但入水的瞬间,在那些古怪符号的刻痕中,我竟隐约见到了一抹微弱的荧光! “诶?” “把头,我……这……我没眼花吧?” 把头注视着盆里的玉牌,深吸口气点点头说:“是通灵的东西。” “通……通灵?”我愣住。 这两个字我并不是头一次听说。 当初在英雄山文化市场,我刚刚接触古玩的时候,就曾在那些闲聊的摊主们嘴里听到过。 说是品质好的玉石有灵气,用这些玉石打造成的玉器,如果长期贴身佩戴,就会吸收佩戴者的精血,从而在内部形成活的血脉或血珠,这时候打灯或在阳光下转动玉器,就能够看到内部有血珠滚动。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它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化学常识,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就知道不可信。 而追根溯源,这种说法其实就是把玉器的血沁吹的邪乎了,忽悠棒槌用的。 那么,把头说的通灵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答案是磁场。 把头告诉我所谓的通灵,如果从科学角度解释,就是物件本身的磁场非常强,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通过反复的摩擦,就能产生大量的静电附着在物体表面。 而我看到的奇异景象,是因为那些符号的刻痕在静电的加持下,短时间内不进水,形成了透镜或棱镜原理的反射面,整体看上去,就会呈现出一种荧光视感。 但古代并没有磁场这个概念,所以古人将这种情况用气场来解释。 延伸一下,也就变成了通灵。 不过嘛,话分怎么说。 一旦具体到某些气场的作用上,就没办法用磁场来生拉硬套了。 比如说阴气和阳气。 阴气重的东西容易招绿苍蝇、诱发霉变,阳气重的物件能安神,止小孩夜哭,这个用科学和磁场就不好解释。 再比如说煞气。 像刀柄利刃、猛兽牙齿,这些东西上往往就蕴含着煞气,体质弱的人长期接触,就会有不利的影响。 这个要有不信的小伙伴,今晚睡觉的时候,可以找把剪子放到枕头或褥子下面,如果不是精气神特别足的,那基本都会做噩梦。 (注意:要试自己试,不要去捉弄别人,不然容易遭报应) 听把头解释了一遍,我问:“把头,那这个东西是阴气重还是阳气重啊?” “阳气。” 把头道:“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如果是阴气重,冷热的次序需要反过来。” “把头,那……” “没事儿。” 捞起玉牌递给我,把头甩了甩手,盯着我笑吟吟的说:“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如果你身上的黑巫真有这么神奇,那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 “不是?” 我急了:“把头,那哪行啊?我可是我们老沈家……” 砰砰砰! 话说一半,门从外头被敲响,而后南瓜的圆脸探了进来:“把头,川哥,来看看吧,打开了!” …… 匆忙来到隔壁房间。 由于已经见过一卷,这次准备的更充分,整个操作箱底部都铺上了无酸宣纸,所以佛经是平放着展开的,是第三卷,已经卷到了末尾。 我和把头凑过去一看,就见正文落款后出现了题跋内容! 字数不少,感觉得有好几百。 由于好些字都不认识,还没有标点符号,当时是魏教授给翻译的。 译文大概是这样的。 当年太武皇帝尊道贬佛,致使佛塔倾倒,佛像蒙尘,僧众流离四散,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多年。后来圣上继位,体恤民情、勤于政事,想要继续弘法,以此安定百姓、稳固国家根基,但朝堂上反对声音很多,弘法之事一再拖延。 兴安元年九月初一,当时京兆王带着这三卷经书来访,说是前朝大师鸠摩罗什亲笔手书,想以我的名义转呈圣上,并说只要我同意,必然能坚定圣上的弘法之心。 如他所说,事情非常顺利,圣上见到佛经,便乾纲独断、力排众议,下诏重新建寺立塔,允许百姓出家为僧,后来还让我总领天下僧众,在武州山开凿石窟,弘扬佛法。 今年三月,圣上崇佛之心愈发虔诚,认为这三卷经书放在宫中实属亵渎,就将它们交还给我,嘱咐我带回寺中好生奉养。 最初的时候,我也认为这是罗什大师的真迹手书,但经我|日夜研读,同前朝经文仔细比对后发现,很多细节都不一样,我这才明白,经书是京兆王伪造的。 明白它是伪作,我想起当初御马衔衣,圣上屈尊降贵,心中百感交集、反复挣扎。 出家人不能说谎话,我本来应该将实情上奏,但想到佛法沉|沦已久,如今依靠这卷经书才得以复兴,如果说出真相,圣上弘法之心必定受挫,并且京兆王家百十余人,也都将因此获罪。 因此我闭口不将实情说出,将这卷佛经封入石塔,放在金堂之下,万般业障不求佛祖原谅,只愿佛光普照,百姓蒙受福泽。(金堂即主殿,北魏时期的寺庙主殿不称呼大雄宝殿) 题跋后头还有两行落款,分别是“沙门曇曜”以及“和平四年七月望日”。 消化了一下提拔内容,我瞪大眼反复看了两遍落款信息,嘴瞬间就结巴了:“把头,这个……这个京兆王……他是谁啊?” 第458章 四步迷局 把头没说话,立即侧头看向魏教授。 魏教授喝了口水,深吸口气道:“北魏时期,兴安是文成帝拓跋濬的年号,兴安元年就是公元452年,这个时候,京兆王是拓跋子推,他是景穆帝拓跋晃的次子,文成帝拓跋濬的弟弟。” “文成帝时期,拓跋子推是宗室中崇信佛教的核心人物,在北魏的佛教复兴中,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魏教授。” 瘦头陀举了举手,指向题跋中间问:“那这个……这个御马衔衣……这个事儿真有?” “当然!” 魏教授点头:“这是件很有名儿的事儿,《魏书·释老志》中记载的很清楚,文成帝和文明皇后出游,途中碰到昙曜法师,御马衔住了昙曜的衣服,文成帝认为这是‘马善识人’的祥瑞之兆,随即下马向昙曜施礼,恭敬有加。” “除了《魏书》,唐代的《续高僧传》、宋代的《册府元龟》中也都有提及,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兴安二年,也就是这件事儿之后,文成帝授予昙曜和尚‘昭玄都统’的职位,鼎力支持他弘扬佛法。” 话落,魏教授脸上涌现一抹复杂,缓缓摇头说:“真没想到,原来在这之前,文成帝弘佛,还有过这样一段传奇曲折……” 听他这么说,我心立即开始砰砰跳。 之前我讲过,东西一旦有了故事,价值就会倍增! 而有了这份题跋,那这件东西的价值,几乎就已经不次于鸠摩罗什的手书真迹了! 为什么? 因为往小了说,它是一千五百年前的旷世伪作;往大了吹,它甚至可以是北魏文成帝弘法、云冈石窟开凿的根源之一!! 所以哪怕这就是个谎言,却丝毫不影响它值钱! 观摩了片刻,郝润和小安哥还有瘦头陀留下帮忙,其余人则跟着把头回到隔壁。 注意到把头脸色有些凝重,我忍不住问:“把头,咋了?” 把头缓缓摇头,说道:“平川,很多事儿,只要你把自己完全放到对方的立场上,你就能想出来答案。” “之前我觉得,李春泉留着佛经不卖,大概率是内容上存在关键信息,能证明这东西并不是鸠摩罗什的亲笔手书,但现在看,恐怕不是了,第三个木盒里的东西,多半儿残了。” 卧槽! 我眼角狠狠一抽! 东西残了! 那就算我们找到,价值肯定也要缩水。 “川哥,”南瓜拽了拽我袖子问:“我记着小雅姐不是说,三卷佛经都保存挺完好的么,咋现在又残了?而且我看那佛经挺结实的啊?这么容易坏么?” “看着结实没用!” 我趴他耳边小声解释道:“那玩意是丝绸,只要一潮,用不了三天就长毛儿!李春泉这老棺材瓤子,肯定是光顾着泡妞儿,保护措施不到位,给弄长毛儿了!” “长毛儿?” 南瓜皱眉想了想:“那……长毛儿了,他不会抠抠么?” “靠!你咋这么笨!” “长毛儿只是第一步,再往后就是霉斑,然后就是烂,如果这老小子发现的晚,搞不好展开了都合不上!” “好了!” 把头摆手止住我俩的窃窃私语,对张师傅道:“小张,这次得委屈委屈你了。” “哪儿的话~” 张师傅笑道:“作伪而已,做的再真,不也还是假的么?” 把头略微点头,抱拳道:“那拜托了,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准备吧,越快越好,缺什么东西随时找我。” 张师傅和钮师傅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还礼,而后立即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我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挠了挠头就问:“把头,你到底啥计划啊?说说呗,没事儿,我嘴贼严!” “嗯嗯,对!” 南瓜跟着说:“我嘴更严!” 把头眯了眯眼,淡淡开口道:“抛砖引玉、借花献佛、投其所好、釜底抽薪。” …… 傍晚。 郝润煮了一锅方便面,大家一人捞了一大碗,吸溜吸溜的吃着。 我还在琢磨把头说的那几个成语,但并没有答案。 正想着,炮哥回来了。 走到把头身边,他低声道:“把头,都准备好了,轿车摩托车加三轮车,总共十六辆。” 把头略微点头,看向我说:“平川、小安、南瓜、郝润,明天开始,你们就跟着二黑,没有重要的事,不用回这间院子。” 我赶忙凑过去问:“啥意思啊炮哥,弄那么多车干嘛?” “溜街!” 撩下两个字,炮哥像很饿似的,找了个碗跑到锅边就开始挑面。 我皱眉想了想。 溜街? 溜什么街? 看到这,想必思维敏捷的小伙伴,应该就已经想到把头的计划了。 其实他不是喜欢跟我卖关子,而是注重培养我独立思考的能力,毕竟我以后可是要接班儿做把头的,不会思考怎么行? 不过我当时毕竟年轻,见识也短,一直琢磨到半夜,也才大致想明白其中两步。 最先想通的是第三步——投其所好。 之前把头判断李春泉留着佛经不卖,极有可能是想改,也就是改掉佛经里头,能证明不是鸠摩罗什亲笔手书的信息。 但如今我们打开了第二个木盒,见到的是第三卷,且在卷末位置,有完整明确的题跋,这就说明单拿出来的是中间一卷,而且不难想到,这一卷肯定是残了,不然没必要单独存放。 因此李春泉的真实目的,是修复。 而无论他是想修还是想改,他需要的,都是一名手段奇绝的造假高手。 这个高手把头给他找到了,就是张师傅。 那怎么让张师傅进入到他的视线里呢? 面对这个问题,我渐渐想通了第一步——抛砖引玉。 把头选择的,是最稳妥的办法,通过东西来展示,也就是做一件同品类的假货,但要在上头留下一丝瑕疵。 这一丝瑕疵,李春泉能看出来最好,看不出来也没关系,会经过别人的嘴传到他的耳朵里。 所以把头才说,委屈张师傅了,毕竟做不完美的东西,有点儿砸人家的招牌。 至于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这件东西要怎么传递到李春泉手里,还有釜底抽薪,抽的到底是什么薪,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 六点半,天还没亮,炮哥便逐一将我们叫醒,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院子。 第459章 蓝焰车神 进到车里,炮哥刚打着火儿,南瓜迫不及待的就问:“炮哥,昨天你说溜街,溜啥街啊?” “城区,还有周边儿几个县区和乡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算上黎炳辉那四个保镖,咱们一共十六个人,要把所有路线跑熟!” 听炮哥这么说,小安哥和我对视一眼,问道:“炮哥,我记着你昨天跟把头说,连大带小搞了十六辆车,该不会……是要等李春泉去拿东西的时候,分段儿跟踪吧?” 小安哥提的这个问题,也是我琢磨不透的地方。 不难想到,等把头的计划进行到第三步后,李春泉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到张师傅,然后只要确认张师傅的手艺没问题,自然会按捺不住,动身去拿第三个木盒。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他已经去拿了,我们就老老实实等着他,送货上门不就行了么?还犯得着跟踪?而且还是分段儿跟踪? 答案是不行。 对此,炮哥说了两点原因。 第一,张师傅是手艺人,不是小偷。 人家能答应做有瑕疵的东西,这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能再让他“跨界营业”,落个手脚不干净的名声。 第二,李春泉毕竟是个把头。 抛开几代的传承不谈,就凭他干了大半辈子,不但一次事儿都没出过,而且还能平稳落地,潇潇洒洒的又活了这么多年,那这人就不能够小看。 否则的话,小雅她们也不是盖的,肯定早就得手了,哪还用得着找我们帮忙? 而把头的这个计划虽然巧妙,但却没有试错儿机会,一旦有任何细节,被李春泉觉察出不对,再想让他上钩就难了。 说白了,把头看的再深、想的再远,他也不是李春泉本人,不可能窥探到他所有的想法。 而且,是计划就会有漏洞,有漏洞就容易出变故。 好比当初对付蒋明远,把头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最后却仍然在黄老四那出了一丝岔子,导致我们差点就折在了外蒙。 这就是人算,永远不可能胜过天算的道理。 因此,要想成为最后的赢家,漂漂亮亮的完成今年这场收官之作,那我们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极致才行。 一通解释过后,炮哥环视着我们四个说:“都明白了么?还有啥问题,一块说!” 琢磨几秒,小安哥道:“炮哥,那真到跟踪的时候,咱怎么联系啊?手台?” “这个不用管,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问:“炮哥,那咱是现在就开始溜?具体咋溜啊?是自己溜?还是……分个小组啥的?” 炮哥摇了摇头,笑道:“不,先练车,跟踪这东西,驾驶技术得过关!” “……” 我瞬间语塞。 但必须得承认,炮哥说得对,最起码的,我就不会骑摩托车…… 七点多,车子开到郊区一片空地。 十六辆车有两辆夏利、一辆捷达、三辆农用五征三轮,剩下的十辆,全是摩托车。 时隔多年。 每每想起来,我都觉得在集宁练车溜街的那段时间,属实算得上我倒斗生涯里,最快乐的日子之一。 不仅是因为无忧无虑,更在于,没有一个热血男孩儿,是不喜欢机车的。 如果有,那要么他人未老、心已老,要么他就是……嗯,有一颗让男人菊|花一紧的少女心…… 当时内蒙这头,常见的摩托车主要是铃木、雅马哈、五羊本田、嘉陵这一类的经典品牌。 五羊本田有四冲程发动机,加速性能优越,而且造型美观、质量可靠,是当时年轻人心中当之无愧的“神车”。 不过我不一样。 我当时更喜欢的是铃木。 虽然铃木是二冲程发动机,但每当油门轰起来时,却总能给人一种动力强劲的体验,尤其跑起来后,它的烟雾是蓝色的,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以至于技术熟练后,我当时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十分中二的外号——蓝焰车神! 要有年长点儿的、集宁的小伙伴说不定还有印象。 就是千禧年年末,有段时间里每到早晚,人民公园、老虎山公园附近,就有几个小子骑着摩托乱轰着油门儿、来回来去的跑圈儿晃悠。 这几个人就是我们四个。 为什么白天不轰? 因为白天我们在溜街,没法开太快,不然就算撞不着人,也容易被人骂不是…… 而由于把头说,没有重要的事不用去骨胶厂小院,因此我们就又住回到了宾馆。 这天傍晚。 城区的路早跑熟了,我们刚从察右前旗回来。 随便吃了口东西,我来到炮哥房间跟他点个卯。 “炮哥,吃了么?” 炮哥丢了颗烟给我,打趣道:“呦!这不蓝焰车神么?” 我嘿嘿一笑,摆手说:“啥车神车鬼的,就瞎起的,闹着玩儿……” 炮哥点了点头,而后琢磨几秒,忽然问:“哎对了平川,说到这个外号,你以后打算叫啥?我的意思是咱们这行。” “咱们这行?”我一愣。 “对啊!” 炮哥认真道:“虽然你是把头的关门弟子,将来要接他的衣钵,但在你没出师之前,也应该有个绰号才行,不能到哪都报名字,哪怕是假名也不好。” 我转了转眼珠,心中顿时一凛:“炮哥,那……那你觉得,我应该叫啥?” 当时我就心想:黑炮、黑猫,这我不能也叫黑啥啥吧? 点着烟,炮哥吞云吐雾的说:“不能我觉着,这个东西你最好自己想,把你自己的特长体现出来。” 特长? 我皱眉思索几秒,不自觉低头看了看。 见我半天不开腔,炮哥继续道:“咱们这行儿吧,论本事一看手活儿、二看眼力,所以好些人都从这上搞名堂,比如神手神眼、鬼手鬼眼、阴阳手阴阳眼之类的,再不就是结合自身的传承、手段什么的,比如把头的摘星手,最开始也是这么来的。” “要不看本事的话,脾气秉性也可以,好多人喜欢叫什么龙、虎、豹之类的,突出自己的性格,再或者借古喻今,用一些鬼神、名人的名号来体现,比如出手狠辣的,大多会叫个什么灵官、阎王、判官、无常之类的,为人讲义气的,往往要叫个什么孟尝、云长、二爷什么的。” 我边听边点头,越发觉得炮哥这话有理。 毕竟我作为把头的关门弟子,至少在盗墓这行来说,也算的上小有身份,是该有个合适的绰号才行。 正琢磨着,手机忽然一响。 我掏出一看,就见把头发过来一条短信:随时待命,菜要上桌了。 第460章 那年冬月唐三彩(上) (鉴于把头的第二部计划,我们几乎没有参与,各种细枝末节都是小雅后来讲给我听的,为了让大家读起来更清晰顺畅一些,经我仔细考虑,接下来的这一段儿,就以番外叙述的方式来呈现,要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小伙伴多多见谅。) 千禧年冬,集宁。 今年集宁的古玩行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儿。 二月份,有个姓张的南方掮客来到集宁,说是只要跟佛教沾边儿的东西,越尖儿越好,背后树大,不怕招风,腰杆铁硬,钱好商量。 这年月,集宁的古玩行没成气候,跟大同、赤峰那边儿不能比,好些大开门儿的东西,要么是碰运气的外乡人揣着来的,要么就是行里人东奔西走铲来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拿这姓张的当回事儿。 毕竟,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保不齐这个姓张的,就是过来做局捞鱼的。 但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在大部分人谨慎观望的时候,有那么几号儿,却还真从这姓张的手里,赚到了一笔好钱儿。 其中,就包括多宝轩的老板,陶富民。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古玩行里,也有沾灰和不沾灰这一说儿。 陶富民能挣到钱,恰恰就是因为,他和晋北一代,几个专门介绍灰货的人有联系。 四月中旬的时候,他从一伙土夫子手里,收来了一尊初唐时期的铜鎏金胁侍菩萨坐像,入手十五万,出手就是四十万。 等到了九月初,他又从另一伙儿人手里,拿下了一尊东魏时期的铜鎏金一佛二菩萨立像,入手二十一万,出手五十七万。 短短五个月,净挣六十万,可算叫这群同行们,红煞了老眼。 晌午刚过。 陶富民吃了三笼牛肉烧麦,正打着饱嗝喝着茶,心想眼瞅着也快仨月了,自己一手货价儿给的不低,那群土夫子,咋这么消停呢?难道都等着猫冬过年了? 这可不好。 因为姓张的又来集宁了,自己还打算从他手里再捞一笔,过个肥年呢。 饱暖思淫|欲。 他又想:等过完年就添置辆新车,我也跟隔壁的隔壁李春泉那样儿,找个年轻的小娘们耍耍~ 哗啦—— 门帘一响,进来个裹着军大衣的汉子,帽檐儿围脖上满是寒霜。 没等陶富民开口,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陶哥,有货了!” “哦?” 陶富民身子一绷,滚烫的茶水撒到手上都是浑然不觉:“啥货?” 汉子摘掉手套拉下围脖,将手凑到暖气上捂了捂,比划着说:“唐三彩,这么高的一尊观音立像。” “唐三彩呀?” 还没热起来的心顿时凉了大半儿。 三彩器不能说不值钱,但跟铜、玉材质的东西没法比,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姓张的掮客可能不收。 “嗐,三彩不行,那玩意能卖几个钱?” “先别急啊陶哥!” 汉子道:“这回的这个,不是土夫子弄出来的,是两个在五台山干活儿的民工刨出来的,然后偷偷揣回来的,我估计没准儿不是明器!” “嘶~” 听汉子这么一说,陶富民心里不由得一动。 对啊! 唐代的陶瓷佛像,大多是寺庙供奉或者宫廷陈设,很少充当明器使用,跟普通的唐三彩还不一样。 要确定这个并不难,看有没有装藏就知道了。 陶富民问:“超子,你上没上手?品相啥样?” “不赖!” “那俩人说是刨着几个烂木头箱子,里头有不少烂泥破布,我估计可能是经书一类的,观音像裹在烂布里头,没残,就个别地方掉了点儿釉!” 反复琢磨几秒,陶富民放下茶杯道:“走,去看看!” 第二天。 拎着个旅行包,陶富民风尘仆仆的回到店里。 门关好,窗挡严。 他特意忍着扎人的凉水洗了把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拉开旅行包。 掏出填充的报纸,一尊通高近四十公分的唐三彩观音立像,赫然出现在包里。 没错儿。 东西他带回来了。 昨天着急忙慌的赶到忻州,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唐三彩! 兴奋的错了措手,陶富民一点点将东西取出来,稳稳立在柜台上。 高发髻,面容丰|满,手持净瓶,身着帔帛,衣纹紧贴身体、线条流畅,釉色以白、绿为主,局部加蓝。 三彩加了蓝,价格翻几翻,这是古玩行儿里公认的标准。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满意的。 最让他满意的,是当他托起观音立像的时候,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里边是有东西的,也就是装藏。 东西不固定,有可能是经书,也有可能是七宝、甘露丸、五色线、红布之类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就意味着这是供奉器,不是明器。 价格,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两个民工不傻,找人打听过价格,死咬着不放。 自己好顿磨嘴皮,才用十六万五的价格拿下来。 “嗯~” “难不成,是超子吃了回扣?” 沉吟几秒,陶富民摇头一笑,无所谓,不差这十万八万的。 擦拭、欣赏片刻。 陶富民取来一块上等丝绸,将东西仔细包裹收好,立刻拨打了张姓掮客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张姓掮客不知是又收到了什么好货,声音格外洪亮: “呦,陶老板?又有好货了?” “呵呵,刚请回来一尊唐代的三彩观音立像,有装藏,品相一流,带蓝彩。” 安静了片刻,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多大?” “近四十公分。” “照片有么?” “没拍,东西精,不敢乱动,您要是有心思,亲自来看吧。” 说着,陶富民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有信心,这姓张的,绝对会来。 果然。 间隔大概半分钟,对方说:“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陶富民哼着小曲,有条不紊的烧水泡茶。 待到一杯香茗捧在手里,他眯眼望向柜子上的黄铜锁扣,忽然觉得,这年关,好像要提前来了…… 第461章 那年冬月唐三彩(中) “呦!张老板来啦!” 这一声招呼,就好像当街放了个麻雷子,把边儿上的好几家商铺老板,都从屋里炸了出来。 “吃了吗张老板?屋里坐会儿不?我这刚沏好的茶……” “张老板,我最近入手了件儿官窑瓷枕,宋代的,要不您进来掌掌眼呗?” “张老板,……” 今时不同往日。 二三月份儿,张松明刚来的时候,乌兰大街里的人全跟防贼一样防着他,多说半句都怕被坑。 可现在呢? 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偷钱的小鬼儿,而是一尊送财的真神。 微笑、点头、摆了摆手,张松明脚下不停,直奔多宝轩门口。 陶富民早在门缝里贼着呢。 瞧见张松明呢子大衣笔挺|立整,尖头皮鞋乌黑油亮的出现在街口,他心里也跟着敞亮——今天这趟,稳了! …… “呵呵~” “辛苦了张老板,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不必。” 摘掉手套,张松明开门见山:“陶老板,你我也不是初次见面,还是先看货吧,茶可以稍后再喝。” 陶富民笑呵呵点头,心中更是高兴。 盘算着:就凭你这副着急劲儿,我今天这头一口价,也得再往上抬个两成! 取出东西,解下层层包裹,三彩观音顿时显露真容。 “张老板,请。” 好巧不巧。 陶富民话音刚落,一缕阳光穿窗而入,徐徐挥洒在柜台之上,使这尊眉眼低垂、勾唇浅笑的佛教造像,更多出了几分佛光普照、宁静祥和的意蕴。 张松明注视片刻,缓缓抬手,身后的司机立即递上一副纯棉手套。 仔细戴好手套,他上前小心翼翼托起造像,眼睛贴着表面一寸寸的观察着。 发髻、开脸、眉眼、胸腹、腿足、莲台、底部……屋子里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约莫一分钟后,就见张松明呼吸一敛,略微眯了下眼,然后就将造像放回到柜台上。 “呵呵” 陶富民笑着伸手道:“来来来,这边坐,价钱好商量。” 说这话的同时,他已是磨刀霍霍、战意熊熊,打算狠狠宰上一笔。 没成想,张松明却立在原地没动。 缓缓摘去手套,他自顾自点上颗烟道:“对不住了陶老板,这东西,我收不了。” “……” 陶富民瞬间一呆,脸上僵的像块冻羊肉,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额……” “咋了张老板?这……” “陶老板,我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有什么好货,欢迎您随时联系我。” 说完,张松明转身便走。 等陶富民回过神追到门口,对方的车子,已经冒着青烟开走了。 又愣了片刻,他缓缓扭头,看向柜台上的三彩造像,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窖里。 看破不说破,这是古玩行里的规矩。 虽然他一时间,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明白,东西,有问题。 …… 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 张松明空手而归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在集宁的古玩圈子里炸开了锅,成了坊间茶馆热议的话题。 “听说了么?姓张的去多宝轩,五分钟没到就走了!” “瞎扯!哪有五分钟,顶多三分钟!” “咋回事儿啊?是不是老陶要价太高,把人要跑了?” “我看未必,姓张的可不缺钱,八成是东西不对。” “不能吧?老陶也不是瞎子,能收假货?” 各种猜测越传越邪乎,仅仅两天不到,就有人说陶富民被做了,正打算卖房子卖店,凑钱堵窟窿。 同行儿是冤家。 都知道陶富民今年赚了笔好钱儿,现如今看他崴泥了,大家喝羊汤都感觉比平时鲜活。 渐渐地,有同行按捺不住,开始来多宝轩“串门儿”。 串什么门儿? 全是来看笑话的。 不过他们也确实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儿,能叫陶富民这个古玩行里的老人打了眼。 起初陶富民含糊其辞,遮遮掩掩的不给看,但随着他一连几个晚上,愣是没瞧出三彩观音哪有毛病,他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大大方方的把东西摆了出来。 这一摆,事儿就更邪乎了。 珍缘堂的老杨、博古斋的孙四、古韵居的老刘……串门儿的人一个接一个,可最后走的时候,都是揣着糊涂装明白。 大家全没瞧出来,这东西,到底是哪不对。 冬至这天。 住了半个多月的院,李春泉神清气爽。 因为盟医院里,那个漂亮的跟仙女儿一样的女护士,说再过几天就是什么圣诞节平安夜,到时候可以跟他出来吃饭。 走进乌兰大街,没等走到店铺门口,老刘急急忙忙跑出门凑了上来。 “老李,你可回来了,走走走,跟我去老陶那一趟!” 和别人不一样,老刘知道李春泉曾经是个倒斗的把头,感觉大家瞧不明白的东西,没准儿他能瞅出来问题。 “老陶?去老陶那干啥?” “卧槽你不知道?小雅没跟你说啊?”老刘瞪着眼。 李春泉摸了摸鼻子。 说啥?打从住院的第二天起,老子就没让她来! 二人嘀咕一阵,听说是一尊有装藏的唐三彩观音,而且所有人都没发现不对,李春泉多少被勾起了一丝兴趣,便跟着老刘来到了多宝轩。 东西就在柜台上放着,一进门就瞧见了。 柜台后坐着陶富民。 别看才短短四五天,他就跟老了十几岁一样,整个人面黄肌瘦,活像坨化了冻的羊肠子。 三人寒暄几句,李春泉凑到三彩观音旁边。 认真端详一眼,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问:“老陶,能上手儿不?” 见陶富民没精打采的点了下头,李春泉单手稳稳托起造像,径直看向底部。 他伸出手指,在中间和四周轻轻敲了几下。 “诶~” 李春泉眉头皱起:“这咋回事儿,没毛病啊?” 陶富民感觉他不是在说反话嘲讽自己,一股怒意腾然四起,愤愤不平的就说:“没毛病吧?我特么说也没毛病!” “妈的!那傻x就是不识货!” “他不要,他不要我特么还不卖给他呢!反正我东西真,砸不到手里!” 没理会陶富民,李春泉又想了想,双手托住造像,轻轻晃了晃。 砰砰! 两记浅浅的闷响,立即从造像中传出来,而后就听啪嗒嗒一声脆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造像头部掉到了底部,而且还弹了弹。 听到这脆响,李春泉动作一滞。 待仔细思索几秒,他脸色顿时变了。 第462章 那年冬月唐三彩(下) 抬头左右一看,李春泉目光落在柜台一侧的水壶上。 “老陶,倒杯水!” 老陶愣了愣神,明白李春泉这是看出了什么,赶忙抄起水壶倒了杯白水。 接着就见李春泉将三彩观音放平,顺手抓抹布,蘸水一点点擦在底部。 一下、两下、三下…… 接连擦了四五分钟,陶富民和老刘,渐渐发现了异常。 三彩观音底部的直径大概十公分,水擦上去后,灰白的胎体逐渐渗透湿润,颜色变暗。 但唯独中间五六公分大的一圈,水渍却凝结在表面,几乎不怎么往里渗。 “哎这……” 李春泉放下抹布,淡淡开口:“老陶,姓张的没毛病,你这件儿东西修过了。” “啊?” 陶富民脸色一白,咧着大嘴难以置信道:“修……修过?” “对!” 李春泉略微点头。 他解释说唐三彩真品素胎的材质,是“坩子土”,也就是高岭土掺黏土。 古代的时候,由于工艺不到位,胎体的质地会相对疏松,成型干燥后,表面也会有细小的气孔,所以吸水性就比较强,水分能很快渗进去。 而现代新仿和修补用到的原料,大多是老残片研磨成陶粉、瓷土,或者是重黏土,成型干燥后,胎体质地紧密,气孔几乎没有,渗水性也就会比较差。 说完,李春泉上手摸了摸,不自觉深吸口气,叹道:“居然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好手艺。” “老李,这……这你是咋想到的?”老刘忍不住问。 李春泉托起三彩观音,缓缓倾斜,然后摆正,啪嗒嗒的声音再次传出。 随后他放下造像说:“听见没?我要没猜错的话,这个东西应该是珍珠。” “珍珠?”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琢磨几秒,都没明白他啥意思。 “不是?” 陶富民挠了挠头问:“老李,珍珠咋了?珍珠不是七宝么?装藏放进去很正常呀?” “不,不正常。” 李春泉摇头,十分详细的解释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汉传佛像的装藏,虽然是从隋唐时期开始的,但却是到宋元时期才完善的。 隋唐时期,如果是大型佛菩萨造像装藏,一般会在头部放置影骨舍利,象征智慧之光;喉部放《妙法莲华经》片段,象征佛语遍传十方;心间立一根檀木充当‘命枝’,拴五色线,周围安放佛骨舍利、甘露丸,还有带‘吽’字的根本咒经卷,象征三身合一。 腹部放的是稻子、麦子、青稞、豆子、芝麻这五谷,苦参、海浮石、藤梨干、佛手参、建菖蒲这五药,寓意祛病辟邪。 背部大多是放《金刚经》、《心经》这一类大乘经典和香料,象征佛法传承、清净加持;等到莲台底座位置,则多放《陀罗尼经》和金银铜铁锡五金,象征坚固不坏。 而如果是小型造像,通常情况下只有檀木、五色线、舍利、经卷这四种,依次象征佛意、佛德、佛身以及佛语。 至于放置七宝,那是到宋元时期才会有的情况,唐代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就算有,也是放在外头做装饰。 因此真要是唐三彩,就算有装藏,也不可能出现珍珠,所以面前的这尊观音造像,毫无疑问是动过手脚的。 只是这造假之人技艺虽高,但在装藏规格上,却是差了一层。 一套解释下来,陶富民和老刘已然懵了。 尤其陶富民,他不知道李春泉的底细,当即上下打量着他说:“行啊老李,看你一天撩哧这个、勾搭那个的,懂的还真不少!” 李春泉淡淡一笑,也不免有些得意。 那是! 老子当年为了挣钱,可没少砸佛像翻宝贝,要不知道就特么怪了! 而一旁的陶富民惊叹过后,嘴里便泛起阵阵苦涩,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打眼了。 但老话说的好,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转念一琢磨: 万一呢? 万一李春泉判断错了,里头的东西不是珍珠呢? 这种念头一出现,他的注意力,渐渐就落到到了造像底部。 毕竟是敢收灰货的人,胆识和魄力上,陶富民并不算太差,于是他思前想后,一咬牙一跺脚,抬手就拿起了茶台上的茶刀! “卧槽!” 老刘一惊,慌忙后退一步:“干啥啊老陶,不至于的啊!” 陶富民懒得解释,凑到近前放倒造像,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对着底部就开始猛钻! 茶刀是黄铜的,十分锋利,造像底部很快被钻出了个孔洞,完后他找出钳子,本打算将洞口掰大一点。 不料刚用了五成力,底部中间没怎么渗水的一圈,居然被整块掰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陶富民心如死灰,抄起造像猛猛一晃,随即就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金银、玛瑙、水晶、珍珠、青金石……等等,几颗材质各异的珠子相继落到柜台上,个别的还滚落到了地上。 李春泉捡起其中那粒珍珠看了看,眉毛顿时一挑。 “哎?” “这像老珍珠啊?” 琢磨几秒,他顺势掐着珍珠在地面一划,灰蒙蒙的表面,顿时露出了一抹洁白的光泽。 是做旧的。 但这并没有让他看轻这件东西。 里头的东西都做了旧?那这精细程度可是够可以的啊! 嗵—— 一个直径约两公分,长度大概十五公分,黄了吧唧的纸质筒落到柜台上。 李春泉寻声望去,刚好瞧见纸筒中部,丝线崩断的一幕。 砰!! 陶富民将造像狠狠放在柜台上,整个人直接瘫坐进椅子里。 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这回,是真的打眼了。 满心沮丧之际,他没注意到,旁边的李春泉,眼睛都直了。 趁着陶富民没注意,李春泉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拿起纸筒仔细观察。 是唐代佛经常用的楮纸。 整体发黄发脆,边缘呈现轻微碳化状态,以至于他轻轻一碰,顿时就有不少碎屑落了下来。 待将纸筒一点点展开,就见内容是《法华经99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捏着纸张看了几秒,李春泉呼吸不自觉急促。 因为! 凭他的眼力,一时间居然无法确定,这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463章 那年冬月唐三彩(尾声) 压下心中的激动,李春泉一点点将佛经卷好,看向其他装藏物品。 檀木枝、五色线、香料、五药……没有舍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型擦擦(泥质的小佛像)。 做工非常精细。 不光物品本身有做旧,连它们外头的包裹布也全都进行了细微的碳化处理。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些东西不是出现在一尊唐代的造像里,他感觉自己百分百会打眼。 皱了皱眉,李春泉目光落到那个小型擦擦上,心说难道除了七宝之外,这几样东西本就不假,是从明清仿唐的装藏佛像里掏出来的? 能出现这种判断,是因为明代之后,由于中原王朝和藏地的关系日益紧密,藏传佛教艺术大量传入汉地,擦擦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擦擦出现在汉传佛像的装藏物品行列,只能是明代以后才有的情况。 不,也不对。 李春泉略微摇头。 刚刚他看过佛经,无论字体、格式还是质感,都是标准的唐代特点,如果是明清仿唐,那仿一仿规格也就可以了,没必要精细到这种地步,毕竟在明清两代,唐三彩远不像现在这么值钱。 反复思索几秒,李春泉打定主意:必须得把这事儿弄明白! “哎我说老陶。” 指指柜台上的纸筒,他道:“这东西借我研究两天呗?” 没等陶富民开腔,老刘立即欠儿欠儿的凑过来问:“研究?这有啥好研究的?” 李春泉并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说出了其中的门道,表示自己一时半会看不懂,想带回去仔细琢磨琢磨。 陶富民并未多想,只心烦意乱的点了下头,就继续生起了闷气…… …… 春泉集古玩店,邱小雅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图册,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店门吱呀一开,李春泉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干爹?” 一见是他,小雅瞬间喜出望外,边往出走边问:“干爹你出院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医院接你啊?” “嗐!” 李春泉摆了下手,笑道:“就这么几步路,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有啥好接的?” 小雅撅了噘嘴,抱起肩膀娇嗔道:“呦,不让去看还不用我接,别是瞄上医院里的小|护士了吧?” “哪能啊?”李春泉脸不红心不跳,双手环住小雅的细腰儿,往怀里一搂就说:“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要提前告诉你了,哪还有这待遇呀?” 说话间,他手划过小雅的后背,探到小雅的耳后轻轻刮了刮,低声坏笑道:“想我了吧?” 小雅身子一颤,依偎到他肩头,呢喃的说:“臭美,人家才不想呢……” 感受着脖子上略显急促的温热气息,李春泉喉结动了动,顿时就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不是有佛经的事儿压着,那他指定就得立刻关闭店门,跟怀里的人好好交流一下人生哲理。 “咳~” 清了下嗓子,李春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敛起笑意道:“对了小雅,我之前在裁缝张那订了套西服,今天应该是做好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吧。” “西服?” 小雅眨了眨眼,不解的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订西服了?” 这话一问出来,李春泉眼前瞬间浮现出一道白衣白帽、娇艳如花的倩影。 “秘密,你先别问,然后你回来的时候,去春华要份过油肉、油烙饼,再要个银耳莲子羹,加点儿参片,这些天医院清汤寡水的,我得好好补补。” 小雅愣了愣,还黏在李春泉怀里不肯动,额头磨蹭着他的脖子道:“干嘛?半个月不见人,刚回来就让人家走,你不是真在外头有人了吧?” “别瞎琢磨~” 李春泉轻轻拍了拍小雅后背,说听话,快去吧,我补完了,晚上就好好给你补补。 小雅直起身子,大眼睛直勾勾的跟他对视几秒,这才小嘴一撅穿上衣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眼瞅着小雅离开乌兰大街,李春泉立即钻进柜台,找出个电话本仔细翻看,待锁定其中一个号码,他赶忙掏出手机拨通。 “喂,老朋友,还记得我不?” “呵呵,是有点事儿要麻烦你,我想跟你打听打听,这个唐代的楮纸……” …… 片刻后,看着放大镜里的纸质佛经,李春泉眼神狂热,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关于唐代的楮纸,对方给出了两个鉴别细节。 一是看纤维状态。 唐代楮纸的原料是野生楮树皮,采集后仅做简单的蒸煮脱胶,然后就会用石臼捣碎成浆,没有精细的提纯和漂白工序,因此纸浆中会残留大量没有打散的纤维素、木质素杂质,等到成纸后,纸面也会呈现“束状交织”的状态。 现在就不同了。 现代古法做纸,传承的大多是明代工艺,会使用人工培育的楮树皮,而且增加了“舂捣细磨”的工序,树皮纤维会被彻底解离成单根的细长纤维,成纸后纸面均匀细腻,几乎不存在“束状交织”的情况。 二是看纸面的帘纹。 唐代的抄纸帘,多用粗竹丝或芨芨草杆手工编织,帘纹间距一般在1.2-1.5厘米之间,而现在的抄纸帘大多是用机床织出来的,竹丝纤薄,精度极高,帘纹间距普遍在0.6-0.8厘米,即便是精细仿品,也难超过1.2厘米。 而三彩观音中的这份佛经楮纸,虽然做旧手段极其高超,但纸面既没有“束状交织”的情况,帘纹间距也在1厘米以下。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显得十分粗糙,可要跟唐纸相比,那无疑是现代的仿造品,也就是假的。 这正中李春泉的下怀,他要的就是假的。 或者说,他要的是这份假经背后,那位手段神乎其技的造假高手。 灌了口茶水平复心情,李春泉盘算了下时间,立即扯过纸笔,在纸上唰唰唰写道: 小雅,干爹要去干件大事儿,你在家里好好看店,等着享福就行了! 和以前的想法不一样。 以前他是有了新欢就踢掉旧爱,但这次,他觉得只要事情扮成了,自己的身价往少了说,那也得是两千万朝上。 到那时,齐人之福,也不是不能享一下的…… …… 别看李春泉已经收山十几年,但他好歹是在大同一代,干了将近三十年的老派把头,要想打听一下陶富民的收货渠道,这还是不再话下的。 所以傍晚不到,他就在超子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两个村民。 作为老派把头,套话什么的更没难度。 简单一番威逼利诱,他得知这件三彩观音,根本不是在五台山刨出来的,而是从火车上顺下来的。 二人见一个老头穿着不俗,就趁着中途下车时牵了他的手提包。 那个包也还在,里头虽然没有身份证,但有几个旧信封,上头地址写的清清楚楚,在北|京潘家园。 于是乎,李春泉马不停蹄,就又按着地址,改道去了京城。 第464章 跟踪 平安夜前一天,早上六点十分。 呼呼冷风刮的正劲,两辆轿车,两辆摩托,趁着茫茫夜色,悄悄来到了文化小区周围。 是的,只来了四辆车。 另外十二辆,有八辆分布在小区一公里外的各个路口,四辆分布在出城的几条主干道上。 为什么要来这? 因为就在半个多小时以前,李春泉带着张师傅进了小区。 通过小雅我们得知,他在这有套房子,进而也不难想到,他是打算让张师傅在这里,帮他干成那件大事儿。 而早在昨天,李春泉和张师傅从北|京城出发之前,我们就收到了张师傅的短信。 他说李春泉告诉他,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开工,所以很明显,这老小子,肯定马上就要动身去取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 练车之前小安哥就曾经问过,跟踪的时候怎么联系。 这你们绝对猜不到。 居然2通讯系统! 就港片里头,巡逻警察用的那种,是瘦头陀托关系,从香港借来的,他们都管叫“小露宝”。 这东西的核心原理,跟手台并没有区别,都是无线电通讯设备,但比手台的范围要大很多,城区能覆盖十公里,如果出了城区到空旷地带,可以达到二十五公里左右。 而2通讯系统有肩咪,可以直接别在胸前,再连接上专用耳机,手按住就能交流,不用像手台那样,必须怼到嘴边说话。 当然为了方便和隐蔽,我们没有别在胸前,都给固定到了围脖里,垫在下巴的下边,这样万一有手不方便的时候,低头拿下巴一顶,也能触发讲话按钮。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耳机中忽然一响:“二号注意,罗汉奔南门去了!” “二号收到!” 罗汉就是李春泉,而二号是小安哥。 十多秒后,耳机中传来小安哥的声音:“炮哥,罗汉往西走了!” “收到,你下个路口拐,七号跟上!” “七号收到!” “一号去幸福路!三号过幸福路去下个路口!四号去泉山北街!” “一号收到!”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我就是一号,郝润是三号,我俩奔幸福路方向,都是往西走,短暂同行了一会。 时间太早,环卫工都还没上班,抬眼望去黑乎乎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灯影。 跟踪就怕这种情况,人少,车更少,跟太近了容易暴露,跟太远又可能会丢。 而这时候,就得佩服把头制定的这个计划。 不算出城主干道上的四辆车,我们还有十二辆车,分段轮流跟踪,或前或后,或提前在下一个路口等着,直接将暴露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炮哥,罗汉减速了!” “你直接走,把他超了,观察他停不停车。” “七号收……炮哥,他在包子摊那停车了,我估计可能是要买包子!” “收到,你直接走,其他人路口待命,看见罗汉打报告!” 很快,十分钟过去,耳机里一直没有声音。 我想了想,问道:“炮哥,我是一号,啥情况?” “不知道啊,没准儿是包子没熟呢吧?四号,你过去看一眼!” “四号收到。” 四号是南瓜,他开的是夏利,没骑摩托。 这主要是他的体型比较有辨识度,虽然不胖,但圆了咕咚的,骑摩托容易暴露。 又过了一分钟。 就听南瓜在耳机里说道:“喂喂,炮哥,包子熟了,罗汉坐车里吃呢!” “收到,你开过去,直接奔虎山东路,去拐弯那等着!” 耳机里安静三秒,炮哥又道:“喂喂,四号,收到了么?” “喂,炮哥,我收到了!” “收到了咋不说收到?” 听着炮哥的质问,我也跟着皱起了眉。 面对炮哥的定向指令,必须回复说收到,这是我们之前订好的规矩,还随便找车跟踪演练过半天。 而南瓜平时虽然偶尔不着调,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难道是肩咪出问题了? 又过了几秒,还没听见南瓜说话,炮哥又问:“四号!说话!你啥情况!” “喂喂,炮哥,我在文化街幸福路交叉口,我感觉有点怪!” 我一惊,慌忙抬头往南看。 这时候我在建桥路和幸福路的交叉口,距离文化路交叉口就一百多米。 仔细瞅了瞅,果然瞧见了南瓜,天太黑,他把车停树底下了。 “哪里怪?” “炮哥,刚才罗汉吃包子的时候,好像打电话来着,然后我刚到路口,他就把双闪打开了,我咋感觉……额……他好像是在等人啊?” 等人? 我愣住。 没等我多想,炮哥立即道:“一号,你到四号那看一眼!” “一号收到!” 说完我稍稍轰了下油门,尽量降低噪音,半分多钟后才开到文化路口。 “川哥!” 南瓜已经下车了,立即一路小跑了过来,往东侧指了指。 我抬起头盔罩子望去,发现确实有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至于其是什么车、李春泉在不在车里、吃没吃包子,这我完全看不见。 暗暗骂了个艹,我这才想起来,南瓜这小子洗过眼睛,不光看的远,而且还有一定的夜视能力! 我心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好在实力不够,科技来凑! 我立即接下背包,将程涛送我的夜市单筒望远镜取了出来! “诶?” 伸着脖子张望的同时,南瓜忽然拽了拽我:“川哥,有人!有人去了!” 我赶忙举起望远镜对准双闪方向。 略微调了下焦,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我看到,冒着热气的笼屉旁边,有个留络腮胡子的魁梧男人,正在等着摊主给捡包子,而李春泉,已经下车走到了他身边…… 第465章 第一次主动 望远镜中。 络腮胡男人接过一袋包子,立即掏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吃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李春泉则一脸微笑,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看着二人一个吃一个说,逐渐回到奥迪车旁,我仔细想了想,猜测可能是李春泉安排的后手。 像之前炮哥说的那样,李春泉毕竟是个老派把头,办事儿做些准备,也算正常操作才对。 正打算报告,一辆越野停靠过来,把头和炮哥双双开门下车。 “平川,啥情况?”炮哥低声问。 我说就一个男的,俩人目前靠在车旁在谈事儿。 “我看看。” 说着,炮哥拿过我手里的单筒。 “诶?” 只望了不到两秒,炮哥顿时发出一声惊疑。 “咋了?” 没理会我,炮哥立即举起单筒又望了片刻,完后才皱着眉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 “二黑,怎么了?”把头问。 炮哥略作迟疑,说道:“把头,我要没认错,这家伙应该是康宝人,叫隋万龙,是个干黑活儿的!” 听到这话,把头眼里瞬间浮现出一抹警觉。 我们没有把头脑子那么快,是间隔几秒才想到的。 “把头,是不是……” 话没问完,把头脸色渐渐阴沉,微微点了下头说:“不错,够狠。” 答案显而易见。 李春泉这是还没做饭,就已经准备好怎么砸锅了。 要这么看的话,就算没有把头做局,一旦将来有一天,被他找到一位手段不次于张师傅的造假高手,那这人功成之日,绝对就是他丧命之时! “艹!” 南瓜低声骂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说:“川哥,这老棺材瓤子,真尼玛缺德啊!” 我摇摇头说:“不稀奇,想想地窖里那个,死都死了,还在那挂了二十来年,这种人啥损事儿干不出来?” 南瓜转了转眼珠,趴到我耳边说:“川哥,要不等这事儿搬完,咱敲闷棍把他骟了吧!” 卧槽? 我当场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南瓜:“不是?你还说他缺德,我看你也……” “行了!” 打断我俩的窃窃私语,把头道:“各就各位,继续等着,二黑,一会把小安留下,以防万一!” “嗯,明白!” 回到建桥路口,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见到奥迪车亮着灯驶出来,我立即报告道:“炮哥,罗汉出来了,进幸福路往南走了!” “收到,一号跟一个路口,然后换十一号,其他所有车走最近的路,往南移动!” “一号收到!” “十一号收到!” 二十多分钟后,经过数次调动,我已经远离城区,来到苏集站东南侧铁路和国道的交叉口。 而李春泉,通过刚刚的调度信息判断,应该才刚刚出城。 这就是摩托车的好处。 机动性高,有条小破道就能走,而且那时候的摩托车好些都没牌子,我秒变红黄绿色盲,甭管啥灯,只要没车一律无视…… “喂喂炮哥,罗汉速度很快,估计是要顺着县道一直走!” “收到,六号,你进团结路歇会儿,十五号准备!” 县道在国道的东侧,距离大概两公里左右,城南这一片大致上是平行,要到察右前旗之后,县道才会转向东南侧。 略微回忆了一下方向,我转了转眼珠,心说难道是要去隆盛庄? 轰隆隆——噌! 正想着,郝润一个甩尾停在路边,而后她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看向我问:“平川,冷不冷啊?” 从外蒙回来到现在,郝润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女孩子的气质渐渐恢复了。 再加上大仇得报,她也有了欢声笑语,刚刚甩头发的那一下,瞬间就给我看呆了。 再一想到她母亲在录音中说的话,一股幸福的感觉,顿时就从我心间逸散开来。 “平川?平川?” “平川?” 吭唥—— 郝润直接走上来掫起了我的头盔罩:“咋了平川?发啥愣?” “嘿嘿~” 我坏坏一笑,抬手捋了捋她的发丝,由衷的说:“因为你太好看了,我看就走神儿了……” 郝润瞬间一愣。 而就在嘴角即将压不住要翘起来的时候,她似想到了什么,忽然眯起眼打量着我问:“你咋了,吃错药啦?” 当时年轻,这话直接给我问懵了,仔细想了想才明白,我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这一类甜言蜜语。 摇了摇头,我又说:“哎,郝润,今年过年,你跟我回家吧?” “啊?” 这下又轮到郝润发懵了,她小嘴张了张,意外道:“回……回家?你家么?” “当然是我家了,不然还能是谁家?” 听到这话,郝润脸渐渐有些红了。 略微琢磨几秒,她低下头,小声的问:“那……那我要是跟你回去,你怎么跟你奶奶……介绍我啊?” 我说那还用说,当然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郝润脸色更红,患得患失的扭捏道:“是不是有点儿快了?咱俩还这么小,你……你奶奶她……她不会骂你吧?” 我噗嗤一声直接笑了,拉过她搂住肩膀道:“不,你想多了,你要不跟我回去,我今年就得去相亲,我奶奶都安排好了!” “相亲?!!”郝润当场惊呼。 “不是?” 郝润挠了挠头,急赤白脸的就问:“你才多大啊?你们那边儿都这么早么?” 我点头,说我就是上学的原因,跟我同龄的小伙伴,有的都快当爹了。 这话自然是吓唬她的,就算我们那边偏远,也不可能初中年纪就当爹,不过十七八岁就订婚的情况,这确实是有的。 因为农村地区的好多地方,都按虚岁算年纪,听起来是适婚年龄,实则双方都是小屁孩儿。 郝润一通深思熟虑,咬了咬嘴唇,又问:“那……那你奶奶,不会嫌弃我吧?” “嫌弃?” 我愣住:“嫌弃啥啊?” 郝润把头低的死死,囔着声儿说:“我爸……还有我妈……” “我嚓~” 我直接被郝润逗笑了:“这你怕啥?说的就跟我有似的?放心吧,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我眉头顿时皱起。 我忽然间想起来,孔老爷子交代我的事儿还没办呢。 嗯,这个事儿,得抓紧。 第466章 再至隆盛庄 想到孔老爷子交代的事儿,我琢磨几秒,不自觉就有些犯愁。 不仅仅是担心把头生气,也担心郝润生气。 毕竟这对郝润来说,称得上是件天大的事儿,而我作为知情者,却居然隔了这么久,才告诉她…… “喂喂,所有人注意!上县道奔察右方向!” “九号、十一号,你们两个脱离视线把罗汉夹住,三号到察右去城东,五号去城南,六号去城西,七号、八号往东奔隆盛庄方向,十号、十二号往南奔红砂坝方向,十三号、十四号往西奔三义泉方向!” “一号,你从花村小路过来,在县道口等个人!” “九号收到!” “十一号收到!” …… 我愣了愣,本想问等谁,但一寻思把头和炮哥在一起,就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一号收到。 “平川,等什么人啊?”郝润问。 “我也不知道,没事儿,听安排就对了,赶紧着车,走!” 片刻后,郝润我俩双双赶到县道路口,我冲她挥了下手示意她先走,她则按了下喇叭回应。 见郝润的摩托车拉着长烟走远,我心想不知道要等多久,便熄了火,解开大衣挡着风点了颗烟抽。 十七八分钟后,耳机里再度传来炮哥的声音。 “七号八号注意,罗汉奔隆盛庄方向了,其他人撤回,往隆盛庄集结!” 我顿时一惊! 居然还真是隆盛庄! 诶? 眼珠一转,我忽然想到,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去卢家大院吧? 卧槽这可不妙啊! 万一他发现地窖被刨了,肯定会意识到自己被做局…… 担忧戛然而止。 我立即否定了这种猜测。 不会。 毕竟地窖在后院,后院里放了好些杂物,即便他是老派把头,也不可能不进院儿就看出来,而现在是白天,他就是看了也不可能挖出来,所以根本没理由去看。 因此他去隆盛庄,肯定就是因为第三个木盒,或者说第二卷佛经,还是在隆盛庄! 会是哪里呢? 哔哔—— 没等我过多思考,一辆出租车按着喇叭开了过来,逐渐停到了我车旁。 看清后座的人,我瞬间皱眉。 小雅! 和之前不同,现在的我,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感觉,她非常的牛逼! 怎么回事儿呢? 就是李春泉出院那天,我和南瓜不在别处,就在他的店铺楼上,天花板被我们提前凿出了一个小孔,所以那天他进店后,和小雅之间的互动,全被我看在眼里。 尽管我早就知道俩人是那种关系,可这种事儿想到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他们只是搂搂抱抱,说两句勾勾搭搭的骚话,但对于当时只有十几岁的我来说,却也相当的辣眼睛了。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去这样迎合一个猥琐的糟老头子的。 尤其是,她这种和卖还不一样。 卖的只需要把眼一闭,坚持个几秒几分钟的也就完事儿了,可她呢? 要不是我知道她干嘛的,我想我可能会以为她真的喜欢老头儿。 所以我才感觉,她简直太牛逼了。 这要换成是我,面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别说是特么北魏的佛经,就是有传国玉玺在她手里,我特么也不干! “小沈老板,久等了。” 招呼一句,小雅翩然走到我身边。 我点头说没事儿,并没有问她来干啥。 炮哥的安排就是把头的安排,把头既然安排我来接她,那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按住肩咪,我说:“喂喂,炮哥,我是一号,人接到了。” “嗯,赶紧往隆盛庄方向来!” “收……收到!” 说完我赶忙回头,看向小雅:“你干嘛?” 小雅搂着我的腰,整个人都贴在我后背上,笑吟吟道:“不干嘛呀,骑摩托我不搂着你,你把我甩下去怎么办?” “……” 我皱了皱眉,心知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便只能打着火,快速赶往隆盛庄。 尽管我当时穿的是那种厚厚的军绿大衣,但小雅也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型的身材,近距离接触之下,再加上时不时需要踩个刹车,感觉还是很清晰的。 好在我已经练了快两个月的四步睡觉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挂挡了。 这里多说一句。 就是我看了一下,从告诉大家四步睡觉功的练法到今天,刚好已经整整两个月了,要有一天不落、每天坚持练习三遍以上的,就可以适当停一下了。 因为凡事儿过犹不及,再练的话,容易精力过旺睡不着觉,而且容易上火。 当然了,我这个提醒是专门针对二十五六岁以下的单身小伙伴,如果你年纪偏大,或者你不单身,那坚持练习就可以了。 七点十五分。 距离隆盛庄还有十公里,我手机忽然响了,停下车掏出来一看,是把头打来的。 “喂,把头,怎么了?” 把头在电话里说:“平川,上次你和小雅在那家茶店,有没有做过善后?” 茶店? 我愣了愣,先回答说:“做过了把头,当时我们买完茶,小雅姐叮嘱老板说再遇见李春泉不要提买茶的事,不然会被骂,老板当时满口答应了,应该没问题的。” 听把头嗯了一声,我赶忙问:“啥情况啊把头,他又去茶店了?难道说……” “不确定,茶店还没开门,也许就是去点个卯,过来再说吧。” 不多时,我带着小雅来到隆盛庄。 没有直接去茶店,因为按照炮哥的要求,所有非盯梢车辆,要先到南庙门口集合。 眼瞅着快到了,我立即放慢车速说:“小雅姐,你看你是不是……” 小雅噗嗤一声笑道:“怎么?怕那个小妹妹吃醋?还是怕陈师傅说你?” 我没接她这话,硬着头皮说:“快到了,拜托!” 小雅立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松开手道:“那你可记着,这事儿,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几乎也就是刚见到把头,耳机里便传来了二狗哥的声音:“炮哥,茶店开门了,罗汉进去了!” “观察!看他们具体干什么!” 见把头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我也就不问了,安安心心立在旁边等候。 过来大概两分钟,二狗哥又道:“炮哥,罗汉跟茶老板进后屋了!” 砰——!! 话音未落,把头已然开门下车。 抬头朝主街北朝望去,他目光灼灼的说了一个字:“走!” 第467章 釜底抽薪 茶店斜对面,一辆五征三轮已经提前停在这里。 从后视镜见到把头我们几个过来,二狗哥立即跳下车,把刚才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说是李春泉跟茶老板进店后,一开始应该只是闲聊,然后李春泉见老板侍弄炉子,就立即摆手阻止,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个人就去了后屋。 把头听完略微点头,示意我们站到三轮车后等着。 远远朝茶店望去,干货、茗茶、烟酒、副食。 看着这八个字,我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书画一类的东西,古玩行中向来有“绢寿八百,纸寿千年”的说法,意思就是说缣绢虽然是丝织品,但要论保存的耐久程度,却并不如纸张,因为蚕丝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稍微受点儿潮气,就容易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再加上打从入行以来,我见过太多太多烂成泥一样的丝织品,所以当时我就琢磨,不管李春泉采用什么办法保存,茶店的这种环境都太差了,如果第二卷佛经真藏在这里,那属实不敢想象,究竟会残损到什么地步。 然而,直到十分钟后…… 三十多米开外,两道身影接连走出茶店,看清他们手里的东西,我眼睛瞬间瞪大了。 是什么? 一个超大号的“大茶棒”!! 小油桶粗细,将近一米四五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抬着,等到李春泉打开后门,才一点点的、斜着顺进了车里。 熟悉黑茶的小伙伴肯定知道,他们拿出来的是“千两茶”。 但我当时不懂啊,就寻思着,怎么他妈的还有这么大的“百两茶”,一百两绝对打不住! 当然不懂归不懂,并不影响我恍然大悟。 第二卷佛经! 就藏在这个大茶棒里头! 靠! 真特么高明!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佛经卷轴和大茶棒,除了形状相似,这两样东西还有个最大的共同特点——不能受潮! 所以哪怕茶店环境再差,只要这店里的茶叶不受潮,藏在里头的佛经就能安然无恙! 李春泉选择将东西|藏在这里,肯定是信得过他家的存储手段。 更何况,我之前买的陈化十九年的百两茶都没坏,那十八年前放进去的大茶棒,肯定也不能坏! 反应了几秒,我赶忙看向把头,想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但不料! 却见把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春泉,仿佛要隔着这几十米距离,将对方看穿一般! 一秒、两秒、三秒…… 李春泉已经放稳茶棒,关上车门,笑着在跟老板寒暄告别,而后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春泉开着车子缓缓离去。 “把头……”我和炮哥同时问了一句。 “嗯…” 把头略微点头,眯了眯眼道:“没问题,里头绝对有东西,通知他们,出庄五公里后动手!”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不懂,因为我当时也不懂,不懂把头在看什么。 其实很简单,他看的,是李春泉的状态和气场够不够戒备,够不够紧张。 听把头说出庄动手,我顿时一愣。 啥意思? 难不成是……要抢? 不等我问,炮哥立即按住肩咪说道:“货已上车,出庄五公里后动手!” “把头,这么干……不合规矩吧?”我小声问。 盗墓行里,最忌讳明抢,这是干头一趟活儿的时候,就接触过的道理。 把头不置可否,淡淡道:“先走,过去看看。” …… 片刻后,炮哥开了辆夏利,拉着把头、我还有小雅驶出隆盛庄。 车子一点点往前走着。 很快,大概三百米开外,李春泉的奥迪车尾灯一亮,缓缓停了下来。 不停不行,因为路已经堵了。 有辆拉苞米秸秆的五征三轮侧翻,一捆捆的秸秆滚的到处都是。 观望片刻,李春泉开门下车,估计是想看看司机去哪了。 不料下一秒! 道路两旁的草丛中,忽然窜出四个彪形大汉,是瘦头陀的四个保镖! 四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捅车胎!砸玻璃!开车门! 李春泉刚想反应,负责驾驶位的一人,已然握着撸子顶住了他的脑门儿,待将大茶棒从奥迪车里掏出来,四个人立即扬长而去! 我看到目瞪口呆。 不仅是因为我不明白,把头为啥会选择明抢,更在于这四个家伙,动作简直太特么快了,从出现到离开,几乎连十秒钟都没到…… 这时,把头看向小雅说:“小雅姑娘,该你了。” 小雅点头说好,立即取出手机拨号。 按下拨通键,间隔几秒,远处的李春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挂了。 小雅继续拨,然后李春泉就继续挂,这么来来回回的,一直拨到第五次,电话才终于接通。 “艹!干你xx啥?”李春泉气急败坏的吼道。 小雅微微一笑,但声音却是一副怯生生的腔调:“干爹,刚才……刚才店里来了个人,呃……让我告诉你,说……呃说什么你的三卷佛经,他笑纳了,不知道是……” “什么?!!!” 李春泉顿时惊恐至极,一时间嘴都不好使了:“你……你你……你……你再。再说一遍?” 小雅立还是那副腔调,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完完整整的重复了一遍。 “三……” 咵啦—— 只说出一个字,听筒中便传来一声异响,似乎是手机掉地上了。 我立即扭头望去,就见李春泉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把着车门,正站在原地打晃。 晃了大概有四五秒,他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接着听筒里便传来了噗通一声。 我愣了愣,慌忙看向把头,却见把头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竟没有一丝意外。 而后他对着小雅比了个动作:“这个价格,五五分账,你同意的话下午就会交易,两天之内到账,至于他怎么处理,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小雅略微考虑几秒,便挂断电话拨通120,一边说一边下车朝李春泉走去。 “平川…” 正看着,把头抬手拍了拍的肩膀,淡淡说道:“记住喽,规矩,是跟讲规矩的人讲的,以后碰到不规矩的人,你就要比他还不规矩。” 我点点头,说记住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把头说釜底抽薪,抽的究竟是什么薪…… 第468章 一语成谶 “对了把头,刚刚你说下午就交易,难道……难道咱不用修一修再卖么?” “没必要。” 把头摇了摇头说:“黎炳辉已经知道东西残了,咱们即使修好,也不可能跟他要成品的价格,能给到这个数,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如果他想修他自然会修,这样对小张也更好一些。” 我转了转眼珠,顿时明白了把头的意思。 一句话:盗墓贼和古董商是不一样的,我们找张师傅,就算这东西不是墓里出来的,也得偷偷的干,但瘦头陀作为有正经身份的古董商,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返回市区,还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需要把张师傅从文化小区接出来,稳妥起见,把头带着炮哥他们亲自去了。 因此第二件事,便交给我去解决。 十点半,我拎着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来到古韵居,也就是老刘的店铺。 老刘玩的是杂项。 陶瓷器、玉器、铜杂、老烟斗、旧钟表、竹木牙雕,店铺不算大,但却什么都有,说句不好听的,就跟个大点儿的地摊儿似的。 不过他店里有一点好处,就是没看见几件假的。 和所有古董店老板一样,见我进屋,老刘也是摆谱不说话,我转了一圈来到他面前,指指玻璃柜里的几个银元道:“老板,这几个银元我要了。” 老刘顿时一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小伙子,你不问问价儿啊?” “不用!” 我将塑料袋放到柜台上,毫不遮掩的露出里头的三大捆钞票,从中抽出十张说:“一千,你至少能赚七百,给我包上吧。” 老刘瞬间懵逼了:“不是?你……小伙子你干哈啊?” 我微微一笑,将塑料袋打了个扣子:“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前几天,你们这来了一尊唐三彩观音,请问是哪家店,麻烦你个指条路……” 为什么要先找老刘呢? 因为有些事儿,是必须要有见证者的。 如果我直接拿着钱,去陶富民店里买走三彩观音,事后就算他说出来,同行们也会认为他是怕丢脸,在吹牛逼。 从老刘这过一下就不一样了。 没用俩小时,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花二十九万九千块钱,从多宝轩买走三彩观音的消息,就在乌兰大街里,传开了…… 下午,骨胶厂小院儿。 虽然第二卷佛经我们不修了,但看还是要看一下的,不过魏教授早已经走了,只能是张师傅下手。 和我们探墓一样,他先用细针试了一下,发现里头有硬壳保护,就直接上手锯锯开茶棒。 但这个硬壳并不是沉香木盒,而是用四个锡制茶叶罐手搓出来的圆筒,表面涂满了蜂蜡。 等打开之后,里头还是用的干花椒,卷轴被上下两层无酸宣纸包裹着卷了起来,待我们将卷轴一点点展开,发现情况确实不算好,不仅绢面上有大块大块的墨晕、黑斑,缣绢本身也变得很脆,虽然比我以前在墓里见到的那些碎布片要强,却也仅仅是强点儿有限。 见到这一幕,南瓜忍不住就说:“艹!这他妈的,那个死老棺材瓤子,到底是咋弄的啊?” “还可以…” 张师傅边看边道:“最起码还能成卷,大部分字儿看的清,这家伙当初也是做过处理的,不然的话,咱们现在看见的就是一片片的碎渣。” 见我们不懂,张师傅解释说,这东西处理之前,大概是受潮七到十天的状态,也就是中度损伤阶段。 刚刚发现的时候,缣绢整体会显得特别疲软、沉重,最先接触潮气的位置,会呈现不同程度的深灰色水痕,水痕的边缘和干燥区域界线模糊,而且会有明显霉味儿,这是因为微生物已经在滋生了,蚕丝蛋白会在水分和微生物代谢的作用下开始了水解。 这时处理的办法,通常是先用稀释到0.1%的中性过氧化氢溶液清掉霉斑,然后用浓度不超过2%的天然桃胶溶液喷,让桃胶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再然后进行梯度干燥,确保卷面没出现大范围收缩或起翘,然后才收起来的。 咔嚓!咔嚓!咔嚓! 听张师傅解释完,瘦头陀一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儿,然后问:“张师傅,那这东西,您有多大把握?” 张师傅皱了皱眉,说道:“这得看你想要修成什么样,修的少,原件儿就保留的多,修的多,原件自然保留的就少,而且后续的维护和保存流程,也都是不一样。” 瘦头陀连连点头,边掏手机边说:“等会儿啊,我打个电话去!” 他跑出去打电话的空档,小雅来了。 大致看了两眼,见东西保存的确实不咋好,她便对把头抱拳道:“陈师傅,这次承蒙您看的起,多谢了,日后但有用得着小雅的地方,还请您老不要客气……” 话一顿,她抱着拳转向我,唇角微微勾起,笑吟吟的说:“小沈老板,你也一样。” 察觉到她这一丝笑意有点不对,郝润脸色顿时就有些泛冷,直勾勾看向我。 好在不等我说话,南瓜立即凑过来问:“小雅姐,那老棺材瓤子死了不?” 小雅略微摇头:“没,救过来了,不过他是脑出血加心源性脑栓塞,大夫说除非发生医学奇迹,不然往后的日子只能坐轮椅。” “……” 郝润我俩瞬间一愣。 万万没想到,居然叫南瓜说中了,这老家伙,下半辈子真要大小|便失|禁,死不了活受罪了…… …… 吃过晚饭,我坐在床上思前想后,突然冒出了个主意。 以前我是大师兄,相当于长子,那把头和郝润这事儿,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我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 我变成了小师弟,我感觉我可以忽悠忽悠炮哥,让他来替我解决,毕竟他已经出师做把头了,所以就算把头生气,指定也不能揍他。 嗯,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我立即蹬上鞋子跑出门。 说来也巧,炮哥正蹲在大门口抽烟,于是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晃晃悠悠就来到了他身边…… 第469章 二哥 “诶,炮哥,抽烟呐?” 哼哈儿的招呼一句,我挨着炮哥蹲下。 炮哥的眼睛略微眯了眯,在我脸上停留两秒,随即便掏出烟盒凑到我面前。 “来根儿?” 能做把头的,没有一个是草包,否则不在号里就在土里。 这一点李春泉不例外,炮哥自然更不例外。 我能感觉到,在我蹲下的过程中,他看我的这两秒,绝对就已经意识到我是有事儿了,但时至今日,我也不是什么初入江湖的新手小白了,我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自然就已经酝酿好了切入点。 抽出一支烟点燃,我嘬了一口,问道:“炮哥,我突然想问问,你的炮工活儿在行儿里头,算是啥水平啊?” “我呀?” “对对!” “嗯……” 嘟着嘴琢磨几秒,炮哥模棱两可地说:“我觉着……差不多中等偏上吧……” “啊?才中等偏上么?”我问。 “不然呢?” 炮哥反问一句,叼着烟解释说:“放炮这个东西,跟找墓、刨土不一样,够用就行了,黄河以北几乎没有像样儿的崖墓、岩墓,水洞暗腔啥的就更甭提了,土坑点子都是地表放炮,我技术就是再高,那也没地方使去啊?” 我想了想,继续道:“那按你这么说,行儿里最厉害的炮工,是在南方?” “不不,那不是。” 他摇头说:“咱这行儿要论放炮最厉害的,我觉着,还得是陕西。” “陕西?” 我一愣,这倒和我之前了解的不太一样。 “不对吧炮哥?”我挠了挠头道:“以前我咋听说,最牛逼的炮工,是在运城、洛阳、绛县这些个地方呢?” “哼!扯淡!” 炮哥嗤笑一声就说:“平川,你告诉我啥样儿的炮工叫牛逼?是威力大,能一炮揭顶?还是说花样儿多,会做各种稀奇古怪的雷管儿?都不是吧?” “记住喽,顶尖的炮工就两点,第一,动静小,一百米开外,不仔细听听不见;第二,用最少的炮药,炸最深的盗洞,误差不超过二十公分,能做到这两条,那才叫高手!” “陕西地界无论官方民间,防盗墓贼的意识普遍偏高,但那边现在好多团伙儿,还是炮工活儿为主,靠的就是绝对的技术,像你说那几个地方,几十号人明目张胆,大白天上山,最后连骨头都特么给人炸出来了,这叫牛逼么?用你们东北话说,这特么叫虎逼!” “最后结果儿咋样啊?除了洛阳之外,还不是抓的抓、死的死、判的判?” 话说到这,炮哥弹飞烟头,搂住我肩膀拍了拍:“平川,记住哥哥这句话,炮工也好、土工也好、眼把头也好,不要总去琢磨什么牛逼不牛逼,全是虚的,只有活儿干了,钱挣了,最后安全落地了,这才是真正的牛逼!” 听炮哥这么说,我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感动。 这就是师兄弟。 换成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苦口婆心的教育我,以至于我瞬间有点不想坑他了。 不过我转念一琢磨,心说要能让把头听见郝润叫他一声爷爷,这是件尽孝心的大好事儿,理应让给师兄来完成,也不算坑他,所以该忽悠还是要继续忽悠! “来,炮哥。” 我拿出烟给他续上,趁着点烟的空档又问:“炮哥,那明年……你有啥打算啊?” 吧嗒吧嗒嘬了两口,炮哥笑道:“咋的?小沈把头想拉我入伙儿啊?” 我呲牙一笑:“哥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把头的徒弟,啥入伙不入伙的,你这叫归队!” “哼哼~” 炮哥斜楞着我哼笑两声,猛嘬了一大口烟说:“你以为我不想啊?关键是把头不同意,他说我已经出师了,没必要跟着他,要想一起干,就等什么时候你也出师了,咱哥俩儿搭伙。” “啊?”我愣住。 “这、这为啥?把头啥时候说的啊?” “十一号那天。” 提起这个,炮哥一张黑脸上便多了几分郁闷,琢磨片刻后才说:“其实吧,也没毛病,毕竟我这些人扔不下,咱真要凑成一伙儿,目标就有点儿大了,再一个你毕竟不是还没出师么,我这时候加进来,对你以后也不好,所以咱们还是听把头的吧。” “不过你放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要有什么难办的,随时联系我。” “嗯……” 话一顿,炮哥忽然沉吟几秒,然后严肃道:“平川,记住,如果是碰上什么事儿,电话短信里不方便说,你就叫我二哥,我自然就知道你有麻烦了。” 我又是一阵感动,连忙郑重点头:“嗯,我记住了,二哥。” 炮哥也点点头,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反复想了想他说的,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便问:“哎对了炮哥,呃……这个……把头的徒弟里,你排第二是吧,那……那大哥是谁啊?” 炮哥脸色瞬间一凝,过了好几秒才淡淡说道:“他疯了。” “啥?疯……疯了?”我一惊。 炮哥点点头,而后突然间破口大骂:“艹!大黑那个傻x,也不知道是他妈脑子进屎了还是进粪了,出家当和尚去了,你说他他妈是不是疯了?” “啊?” 我直接懵逼:“出、出家……当和尚??” “对!就是和尚,一根儿毛儿都不带的那种!” “九零年夏天,他他妈撇下老婆孩子,一声不响的就他妈跑青海去了,把头我们谁去劝都不管用,到现在老婆也他妈改嫁了,儿子也他妈改姓了,辛辛苦苦小半辈子,全他妈x送人了!” 见炮哥越说越激动,我赶忙劝他别动气,他矻矻好一阵冒烟,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一些。 这就搞得我有点无语。 明明马上就要切入主题了,结果冒出来大师兄当和尚这么个意外情况,气氛都被搞乱了,以至于我也觉得,大师兄出家是不对的,他绝对是疯了。 反复思索片刻,我灵机一动,忽然又想到个办法,便小声试探着说:“呃……二哥,那个,我……我现在就有件犯难的事儿,你看……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难事儿?” 炮哥看了看我:“啥难事儿?说呗?” 见他并未多想,我呲牙笑道:“二哥,你先答应,我再说,行不行?” 第470章 知情 这话一放出来,炮哥瞬间冷静不少。 眼见他似乎是在琢磨,我赶紧拿出一副无赖的架势,笑嘻嘻道:“炮哥,你刚才可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叫你二哥你就帮我解决麻烦,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还有,这件事儿放我这难办,但放你这并不难,而且我觉着对你来说,这还是件好事儿呢!” “好事儿?” 炮哥上下打量了我两秒,唇角一勾道:“艹,我看你小子,是没憋啥好屁吧!” 担心他跑掉,我拖住他继续耍无赖:“不管,炮哥,反正今天你必须得答应我,够不够意思,就看你这一回了!” 大概是被我这副无赖架势影响,炮哥感觉肯定不能是什么出格的事儿,想了想便点头道:“行吧,好歹是头一回开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说吧,我答应了!” “牛逼!!” 我顿时长出口气,竖起大拇指就说:“炮哥牛逼!炮哥纯爷们儿!” 炮哥白了我一眼,摆摆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少特么拍马屁,啥事儿赶紧说吧!” 好嘞! 我开口道:“炮哥,郝润跟把头的关系,这你肯定知道,你看,郝润到现在都不知道把头是她爷爷,我感觉……呃……这不是很好,把头都这么大岁数了,守着亲孙女不能认,那得多难受啊,要我说,就应该让他俩相认,这多好,是吧?” 听我说完,炮哥眼睛缓缓眯起,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缓声问道:“平川,把头应该跟你交代过,这个事儿,不能告诉郝润吧?” “啊!那咋了?” 我说:“交代我了又没交代你,你当不知道不就行了?” 炮哥愣了愣,并没有立即拒绝。 我感觉有戏,便继续忽悠道:“炮哥,你听我的没错儿,你就记住一条儿,这是尽孝,所以就算把头也交代你了,你也不用啥都听把头的,毕竟你都出师了嘛!那话怎么说来着?徒在外,师命有所不受!” “再说了,把头哪哪都好,唯独这件事儿,我感觉他有点儿顽固,炮哥你还年轻,你不能像他一样顽固!” 口若悬河的忽悠了一大套,见炮哥不拒绝也不发表意见,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立即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话啊炮哥,发啥愣啊?” 忽然! 炮哥呲溜一下站了起来,后退出一大步,指着我立即就说:“把头!你听见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说的!” 我特么瞬间石化了! 反应了几秒,我一点点转过身。 却见把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了我身后一米开外,正脸色阴沉的盯着我。 干咽口唾沫,我情急之下,只能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呵呵,把头,你……你还没睡啊?” “呵呵~” 我笑把头也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他手一抬,轻轻搭住我肩膀,边拍边说:“我这种老顽固,怎么可能这么早睡呀?是吧平川?” 我赶忙蹲下,抱住脑袋就说:“把头,我错了,你打我吧!但是这都是孔老爷子的意思,他说郝润是你亲孙女儿,该让你享享天伦之乐了!” 啪嚓—— 话音未落,一道异响从身后传来,把头慌忙转身看去。 七八米开外,房檐下。 郝润面无血色,呆呆地立在原地,脚边是刚刚掉落在地、还没有息屏的手机。 遥相对望了足有一分多钟,郝润艰难迈开步子,朝前走出几步,颤着音问:“把头……平川……他说的……是……是真的么?” “郝润……” 把头下意识抬起手,失神的唤了一句。 打从认识把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反应。 这一刻,他不再是神机妙算、波澜不惊的把头,只是一个面对孙女,手足无措的老人。 “把头!” 郝润声音提高几分,又走过来几步:“平川说的,是真的么?” 把头张了张嘴,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似乎不想承认,却又不敢否认…… 眼见事情已经不可能蒙混过关了,我一咬牙,干脆站起身将郝润拉到把头面前,言简意赅的解释道:“郝润,你不姓郝,你姓陈,你父亲是把头的儿子陈景,郝老板是你的继父,你不是孤儿,你有亲人,把头是你亲爷爷!” 郝润身子剧烈的一颤,失魂落魄的看向把头,看向我,看向炮哥…… 本以为下一秒,郝润就会对着把头,喊上一声爷爷,但不知怎么回事儿,她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浓稠的痛苦,而后猛地甩开我手,疯一样的朝门外跑去! 当时年轻,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在这件事儿上,我和孔老爷子都比较自私,我们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是把头,却从来没有,站在郝润立场上考虑过。 亲爹变后爹,这对她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惊喜,而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但如果再让我来一回,我还是会这么干。 毕竟甭管亲爹还是后爹,都已经不在了,可把头,却是她看得见、摸得着、叫的应的亲爷爷。 有亲人和没亲人,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砰—— 正懵逼时,炮哥猛地拍了我一下。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 “哦哦!好!” 招呼一声,我立即追着郝润跑出了院子。 第471章 终相认 别看郝润是个姑娘,跑起来属实不慢。 我追出胡同,顺着三马路一口气撵出去三百多米,过了师范附中才将将追上。 “郝润!” 眼瞅着尽在咫尺,我本能的伸手一抓。 但由于她羽绒服面料太滑,我没抓住,只拽到了帽子。 呲啦—— 衣服瞬间被撕裂,大片白白的羽毛挥洒开来,郝润被我拽的一趔趄,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郝润!”我赶忙跑过去扶她。 “别碰我!” “郝润!” “撒开!你特么撒开!撒开我!” 郝润拼命挣扎着,跪起马趴的还要跑,被我紧紧抱住。 接下来打、骂、掐、咬、挠、拧、踢,任凭她如何反抗,我始终没让她挣脱。 折腾了几分钟。 大概是累了,没力气了,郝润才渐渐停止挣扎,依偎在我怀里簌簌颤抖,低声啜泣。 不理解她为啥发脾气,我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安慰她,只能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任由她宣泄心里的委屈。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听着怀里的低泣似乎停了,我脑中灵光一闪,一边帮她抹泪一边说:“郝润,别生把头的气,把头不让我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察觉到她气息停滞了一秒,我知道她在听,就继续说:“当初咱在青州,报仇的事儿一点儿头绪没有,把头担心万一你俩相认了,后续他再出了什么不测,你不就得再难受一回么?” 这我瞎编的。 然而实际上,把头不让我告诉郝润,确实存在这方面的原因。 郝润身子忽的一颤,抬起头怔怔的望着我。 看有效果,我心里顿时一喜,赶忙又开始忽悠:“郝润,把头不是不疼你,孔老爷子跟我说过,每年你生父忌日的时候,把头他都会去济南看你,只是你不知道;另外咱从外蒙回来,跟把头分开那段时间,我每次跟把头通话,他都非常关心你……” “还有上次,你在敖汉给把头买的那件毛衣?是不是没见他穿过?因为那是你买的,把头不舍得穿啊……还有,还有在五里镇那次,我让你给把头下跪,你当时没看见,其实你一跪下,把头就哭了……” 女孩子的内心,总归还是脆弱一些的。 我说着说着,郝润便再度扑进我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待到哭声渐渐歇止,我一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便拍拍郝润说:“行了,回去吧,不然把头该着急了……” “呦呵?玩儿啥呢这是?” 话音未落,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传进耳朵。 我一抬头,就见三个二十出头儿、流里流气的青年,正站在几米开外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俩。 我立即拉着郝润要站起来。 不料待在这里时间太长,我腿麻了,起身后好一阵踉跄才堪堪站稳。 见到这一幕,其中一个穿牛仔裤的黄毛小子顿时哈哈大笑:“咋了哥们儿?咋连腿都软了?是不是满足不了你这小对象?那你这不行啊?要不我们帮帮你吧?” 我想了想,笑道:“行啊,来呗,正愁晚上没事儿?” 三个人顿时一愣,而后互相望了望,瞬间兴奋起来。 “卧槽兄弟!真的啊?” 另一个问:“那咱去哪啊?有地方不?” 不停活动着脚腕,我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就那吧?那不就有个旅馆么?” 说时迟那时快! 三人回头的刹那,我上去猛地就是一脚,直踢在中间一人的裤裆部位! 不等其余两人反应,我左手挥拳砸在左边那人下巴上,右手抽刀直接扎进右边这人的肩膀! “哎卧槽!” 肩膀上骨头多肉少,角度不对的话并不能扎进去很深,见被我扎的这人还想反抗,我攥住刀柄立即一拧! “哎呦!” 这人顿时一声哀嚎,吃痛大叫道:“大……大哥!大哥!我错了!有……有话好说!” 与此同时,刚刚下巴被打的人反应过来,正准备上手,但见郝润也抽出了刀,这才停住脚步,意识到我俩不是什么善茬子…… 呲溜—— 拔出刀后我闪到侧面,冲着右边这人胯骨又是一脚! “滚!!” 其实我不动手也没事儿,因为小安哥和南瓜就在附近,我还没来得及擦一下刀上的血,他们两个就跑了过来。 “川子,咋回事啊?”小安哥问。 “没事儿。”我摇头,说就几个小流|氓。 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儿,郝润的情绪也稳定下来,我便赶忙领着她回了小院儿。 祖孙相认,少不了哭泣流泪。 尤其当听见郝润喊出来“爷爷”两个字,纵然是把头,眼角也涌出了两行清泪。 而后炮哥冲我们使了个眼色,我们便纷纷退出了屋子…… …… 尽管已经相认,但按照把头的要求,除非年夜饭、过生日,平常的时候,郝润仍然要称呼他把头,毕竟我们不是什么正经行当,这种亲密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款项还没到账,我们并没有立即离开集宁。 倒不是怕瘦头陀不给钱,而是在于这趟活儿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小雅她们,不等到钱货两清,不能算是彻底完事儿。 兜里不缺钱,闲着又没事儿,我们四个小年轻自然就跑出去浪去了。 只不过受限于季节,集宁这头实在没啥好浪的。 毕竟内蒙最大的特色就是草原,可别说现在没草,就是有草我们也没兴趣,以至于溜达了一圈儿,只能是逛商场,吃吃喝喝买买东西什么的。 集宁虽然是小城市,但再怎么说也是盟政府驻地,购物场所还是不算少的。 联营商场、小黄楼、新得乐海、皮件一条街……看上喜欢的东西就买,没有看上的就闲逛瞎溜达,也不觉得无聊。 经过一家卖高档内|衣店的店铺,郝润拽了拽我袖子,小声道:“平川,我想看看内|衣,你陪我去呗?” “啊?看内|衣?” 我愣了愣,心中顿时生出某种奇思妙想。 陪女人买内|衣,这个东西无法深说。 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每看见一件自己觉得好看的,就会下意识去幻想,这件衣服穿在对方身上的样子。 转悠了一圈儿,我挑中一套乳白色蕾丝花边儿的,就推荐郝润去试试。 但不料,当听见我这么一说,那个胖胖的老板娘立即就道:“不能试,你说你多大号的就行!”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郝润听到这话,瞬间难为情起来。 这里我就不跟大家卖关子了,后来我问过她,她说她当时的内|衣越来越勒,她感觉双胞胎可能还处在发育状态,所以也就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尺寸号码…… 但我当时不知道啊,还以为是郝润觉得委屈,就立即争辩道:“大姐,不试试哪知道合不合适啊?卖衣服哪有不让试的?”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甘示弱道:“小伙子,我这是内|衣,不是外衣,你试完了,上头屌了毛了的,我咋卖啊?” “屌……” 话音一滞,我眼睛不自觉瞪大。 因为,我忽然间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听过的黑巫二字了。 第472章 什么是巫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青州大墓第二层,打捞水下陪葬品的过程中,小平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变得脸色黝黑,而且神志不清、力大无穷。 当时是我、建新、伶姐、冯抄手还有松貂阿火,我们五个废了好大的劲才给按住。 而后建新问伶姐小平头咋回事,吃疯狗批了还是中邪了,伶姐指了指一个黑不溜秋的坛子,曾说过小平头中的是黑巫。 是! 就是那一次! 进而我又想起来,当时伶姐还问我是不是童男,确认我是,松貂阿火就跟我要了一撮小兄弟毛发,然后他把我那撮毛发混合着其他不知名的东西烧了,喂给了小平头,这才破除了黑巫。 转瞬间,千头万绪汇聚在一起,全都对上了。 不仅仅是柳荫街祝老太太说我烧过东西,在皮草湖,其实扎苏娜老太太算的也是极其准确,用词精确到了毛发,只不过当时老谭主观上认为她是说错,连带着我也就没太在意。 黑巫……阴亲…… 艹! 这他妈的,咋回事儿? 中黑巫的不是死鬼小平头么?怎么我就烧一撮毛,也中黑巫了? 还……还结了什么阴亲?? “平川?平川?” “昂?” 恍然回过神,郝润正在叫我。 “怎么了平川,你突然出了好多汗啊?”郝润担心的问,抬手在我脑门儿上擦了擦。 “呃……哦,没、没事儿……”我下意识应付了一句。 一旁的胖女人看着我皱了皱眉说:“你这小伙子,我也没说啥啊?汗都吓出来了!至于的么?” 本来心里就乱糟糟的,被她这么一说,我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瞪了一眼胖女人,我拍了拍郝润道:“让她试,今天凡是她试过的,我特么全买!” “啊?” “全买?我这可是欧迪芬呐!” 不再理会胖女人,我拿起那套衣服塞给郝润,让她放心去试。 完后我立即掏出手机,找到伶姐的电话,按下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骚瑞~仄色不死快啵……” 一连打了五六遍,始终都是无法接通,我又立即给把头打电话,跟他说了一遍情况。 电话里,把头沉思片刻,说道:“平川,黑巫的事情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只是这种东西太过神秘,知道的人太少,目前还没消息,没事儿,只要不要命,暂时就用不着担心,另外给你算命的那个老太太不是说了么,你这辈子能有三妻一子,这就代表在将来的某一天,肯定是有机会解决的。” “……” 听把头如此平淡的提到“三妻一子”,我顿时懵逼。 什么情况? 把头也不是不知道我和郝润的关系,咋还能这么淡定? 很快,郝润试完内|衣,说什么39c合适。 这个过程中,胖女人贼眉鼠眼的,一直紧紧跟在郝润身边,那架势分明是在担心我们突然不买转身逃跑,这就搞得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我立即爆发出一股暴发户的气质,指着那套内|衣就说:“就这个尺寸的!你店里的!一样儿给我拿一套!” 此话一出,不仅胖女人,其余两个店员,还有进来看衣服的三个顾客,目光全都集中过来。 郝润瞬间脸色通红,拽了拽我小声说:“平川你疯了啊,我要那么多内|衣干啥?” 我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头了,便指指那套内|衣说:“那就这个款式这个尺寸,每个颜色都给我拿一套!” 事实证明,一个颜色一套也买多了。 后来仅仅一年不到,郝润的双胞胎就又变异……呃不是,又发育了,集宁买的这些全变小不能穿了。 出了内|衣店,等候小安哥和南瓜的过程中,我越想越心慌。 就感觉我要不尽快解决这个黑巫,我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儿似的。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等小安哥他俩回来,我让他们三个逛,自己去了网吧,打算先上网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 之前在柳荫街大杂院儿,祝老太太给我解释过黑巫是什么,我当时听的云里雾里。 直到这天下午,我上网仔细搜了搜,才算有了充分的判断和理解。 注意,以下内容仅代表个人观点,要有持不同意见的小伙伴,可以当我瞎说。 黑巫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黑”并不重要,“巫”才重要。 按现在通行的解释,“巫”字的上边一横代表天,下边一横代表地,中间一竖,代表沟通天地的人,在遥远的上古至中古时期,“巫”一直都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被称为“巫”的人,既是沟通天地的“神使”,也是执掌祭祀、诅咒、镇煞的特殊群体。 这种说法不能算错,但就我个人了解到的信息而言,却也不完全对。 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巫”字,是从小篆体“巫”字演化而来的,而在文字统一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最具代表性的甲骨文和金文中,“巫”字,并不是这样写的。 甲骨文中,原始的“巫”字有两种写法。 一种是一个人,两手各拿一个树枝,意指在祭祀活动中,“巫”需要拿着树枝或其他什么东西唱、跳、溜达,从而实现和神鬼交流,因此它和跳舞的“舞”是同源的,换句话说,“巫”其实就是“舞”的来源。 因此现在的戏曲、舞蹈、电影、电视剧、演员,如果追根溯源,其实都是来自于祭祀。 而另一种写法,是两个“工”字横竖交叉,类似于一个“田”字,但没有四角,意指沟通天地,贯穿界面。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小篆体的“巫”,会和甲骨文金文中的“巫”不一样呢? 对此,祝老太太的解释是,因为书写小篆的人,见识到了真正的“巫”,因此他们才能将“巫”的含义,通过文字生动形象的体现出来。 这群人是谁? 很显然,是秦人。 而真正的“巫”,并不仅仅是唱、跳、溜达那么简单,她们之所以神秘,不容于世,答案就在篆体的“巫”字之中。 也就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这两个小小的“人”。 祝老太太告诉我,真正的巫,必须要有人。 但这个人,指的不是巫师本人。 而是,“巫”的原料…… 第473章 平安夜 原料是通俗说法,实际上就是祭品。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作为沟通天地的使者,“巫”最主要的活动是祭祀和占卜,而在这两项活动中,祭品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要有熟悉甲骨文的小伙伴,对这个肯定就不陌生了,因为甲骨文中,最具代表性的祭品就是人,比如什么“伐羌十”、“伐羌百”之类的,意思就是砍杀十个或百个羌人充当祭品。 具体骚操作不清楚,总之就是要砍人,不然神明和祖先会不满意。 祝老太太自称“巫神”后代,根据她提及的地区,我经过网上搜索,最终判断她说的这个“巫神”,大概率就是“巫咸”,也就是唐尧时期,巫咸国的始祖(距今约四千三百年)。 巫咸国又称巫臷国、巫载国,位于现在重庆东部、湖北西部的长江流域,核心位置是宝源山,属于大巫山地区。 确定这一点之后,祝老太太的话我基本就信了。 因为她提到的“秦人见过巫”的说法,我在网上找到了确切的历史依据。 唐尧时期,巫咸统一“灵山十巫”,建立了巫咸国,注意哈,这里的“十巫”,可不是什么洪荒神话体系中搬山拿岳的大巫,而是十个巫族的部落。 到了舜帝时期,舜帝将儿子“无淫”派到这里,建立了巫臷国。 夏商周的时候,由于巫臷国衰落,渐渐被附近的庸国吞并,成为了庸国的鱼邑,再到春秋时期,巴国联合秦、楚灭庸,这块地方又归属巴国,称之为巴国巫郡。 重点来了。 大概在公元前四世纪的时候,四川盆地及其周边的蜀、巴、苴三国冲突不断。 到公元前316这一年,蜀王出兵伐苴,苴国战败,苴侯逃到巴国避难,但巴国也无力独自对抗蜀国,因此巴王就和苴侯共同派遣使者向秦国求救。 当时秦国的君主是秦惠文王,正赶上韩国出兵来犯。 秦惠文王召集大臣商议对策,秦相张仪认为,应该先对付韩国,然后趁机劫持周天子,从而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王朝霸业。 但司马错则认为,巴蜀之地物阜民丰、易守难攻,如果取得巴蜀,不仅能增强国力,而且一旦有机会,就可以沿长江直入楚国,所以他力主灭蜀。 秦惠文王权衡利弊后,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 他命令张仪和司马错,率三十万秦军南下攻蜀,蜀王得知秦国来犯,立即领兵北上,在葭萌关(今四川广元)抵御秦军。 于是乎,他当场就被团灭了。 杀掉蜀王,司马错攻取成都,然后和张仪两路夹击,顺道儿又把巴国给收拾了。 这就是战国历史中,著名的“秦取巴蜀”。 到秦昭襄王时期,李冰担任蜀郡太守,修建了都江堰,使四川盆地彻底变为“天府之国”,为后来始皇陛下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而秦国的文字,从分封建国到书同文之前,依次经历了西周金文、石鼓大篆、战国秦篆这三个阶段。 其中战国秦篆的成型,恰恰就是在战国中晚期,也就是秦取巴蜀之后的这个时间节点上。 只不过在秦国的治化下,巫师与巫术渐渐和统治阶级分离,彻底沦为巴蜀旧民的信仰,再经历两千多年的传承发展,到了今天,“巫”字的真正含义,早已经失去了本真。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巫术到底要怎么解? 不知道。 这个网上没有,祝老太太也没说。 她只让我以后有空,去什么湘西甘龙河一带,去找她的巫女姐姐…… 走出网吧,天早都黑了。 我又给伶姐打了几个电话,结果还是无法接通,再加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脑,我似乎黑巫术发作,顿时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蹲在门口一连冒了两根烟才算缓过劲儿来。 其间我也琢磨了,我感觉,湘西那地方能不去还是不去。 因为伶姐跟我说过,说那边好些深山里的人脾气都很怪,还喜欢给人下蛊,万一我去了,那个什么老巫女看我不顺眼,再给我下个巫了蛊了什么的,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至于身上的黑巫怎么解,这把头说了,他托人去打听了,没准儿过段时间就会有办法…… 这时,一阵悦耳的铃声传进耳朵。 我一抬头,就见不远处一辆白色夏利前头,站着一对青年男女。 男孩儿手里捧着一个心形亮彩灯的八音盒,举到女孩儿胸前说:“小娟,圣诞快乐。” 叫小娟的女孩儿接过来,一脸陶醉幸福的聆听着,完后二人紧紧相拥了一下,便手拉着手,边走边讨论要去吃什么。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我顿时灵机一动。 我心想连李春泉那老棺材瓤子,泡妞都要过一过圣诞节平安夜,那我和郝润这种正经的男女朋友关系怎么能够错过? 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洋节,但我当时也年轻啊。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浪漫的? 尤其,还是跟郝润浪漫。 想到这我赶忙追上对方,一番打听过后,得知他这东西是从联营商场外头一个地摊上买的,我便快步赶往联营商场。 当时和现在不一样,虽然已经有了平安果这个概念,但并不怎么流行,至少在集宁这样的小城市里是见不到的。 我要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003年圣诞节,武汉地区的高校和高中生之间大规模互赠平安果,打那之后,平安果才真正流行起来,并逐渐风靡全国的。 此外也不仅仅是平安果,当时具有明显圣诞属性的礼物也不怎么多,年轻男女之间,平民化的赠礼主要就是音乐盒、贺卡、小手链这一类的物件,贺卡除了生日和新年之外,并不具体区分什么节日,包括情人节都不例外。 赶到联营商场,见到有好几个地摊,我上去挨个看了看,买了一个水晶球音乐盒,以及一套《还珠格格》的贺卡,总共花了七十六块钱。 小首饰没买,因为全是塑料的,实在是看不上。 而且之前在嘎朗镇王记银匠铺买的银镯子,我还没来得及送给郝润,本打算过年送她,这次正好可以拿来应急。 说来也巧,礼物刚拿到手,郝润就来电话了。 “喂,平川,你还在网吧么?” “没没,出来了,我这就回去!” “嗯,那行,那你吃饭没?要不要我先给你把饭热上?” 听她这么说,我忍不住咧嘴一笑,心想还是郝润疼我,便说行,热上吧。 挂断电话,我瞬间心情大好。 尤其是一想到郝润收到礼物后,也会一脸幸福的跟我抱抱,仿佛突然之间,我身上的黑巫术都不存在了。 联营商场到骨胶厂小院儿不算远,只有不到三公里,我没打车,溜溜达达的往回走,顺便酝酿一些圣诞祝福语。 走出不远,我烟瘾犯了,就掏出烟拉开拉链,想要挡风点烟。 然而就这时,我余光忽然瞟见,大概几十米开外,路边有一辆白色的夏利。 似乎,刚刚停下。 第474章 是谁? 啪嗒—— 火光亮起,我点着烟深深嘬了一口,余光再度瞟向那辆白色夏利。 不算新,集宁本地牌照,没有亮灯,但通过车身后方,隐约冒出的烟气判断,明显处在发动状态。 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眼睛渐渐眯起。 我感觉自己没有认错,这辆夏利,应该就是刚才在网吧附近,小情侣身旁的那一辆。 “嘶……” 啥情况? 难道……是在跟着我? 还是说……是自己刚刚学完跟踪,有些疑神疑鬼了? 略微琢磨几秒,我叼着烟继续走。 时间还不算晚,又是圣诞节,路上行人不算少,大多是一男一女的年轻情侣。 很快,我来到恩河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 走建设路也能回到骨胶厂小院儿,而且并不绕什么远,因此我直接拐进了建设路。 又走出五六十米,见前方出现个垃圾桶,我便停下来灭烟,顺势回头望去…… 这一望,我心猛地就是一紧! 他妈的! 白夏利跟进来了! “艹!” 我半秒都没犹豫,撒丫子就跑! 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伴着隆隆的引擎声,对方不再掩饰,白亮的车灯当即从背后照射过来,并快速接近! 是谁? 谁跟踪我? 李春泉脑出血躺在医院里,蒋明远让疤叔毙了,还让我刨坑埋了,我他妈也没仇人了啊? 奔跑中,我回头看了一眼,见夏利车已追到三十米开外,便赶忙将手伸向后腰。 咦? 摸见刀柄的刹那,我猛地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三个小流|氓。 难道是他们? 堵我来了? 艹! 爱特么谁谁!先跑要紧! 我爆发出惊人速度,两腿没命的捣腾,很快跑出建设路,拐到三马路上! 噌——!!! 尖锐的刹车声刺进耳朵,白夏利大幅度拐了个弯,快速朝我追来! 眼瞅着是跑不回骨胶厂了,我立即钻进左侧一个胡同,同时掏出手机边跑边打电话! “嘟——嘟——嘟——” 情急之下我没琢磨,打的是郝润电话,但打通后她却一直不接,然后我才想到,她有可能是在给我热饭,没带手机,于是我便赶紧挂断,拨通南瓜的号码。 不料就这时! 啪! 我脚好像绊倒了什么,一个重心不稳,身子直接摔非出去! 噗通——蹭—— 跑的速度太快,我重重摔在地上后惯性不减,又往出滑了好几米! 噔噔噔! 听到身后出现脚步声,我顾不上疼痛,赶忙跪起马趴的想要站起身。 砰——! 突然! 一股压力袭上后背,有个人踩住了我,将我狠狠踩回到了地上! “咳~!” 这一下力道极大,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就好像踩在我背上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袋水泥、一块巨石、一座大山! “呵呵~” 随一记粗狂的笑音,头顶上方有个男人瓮声瓮气的说道:“行啊小子,有点儿挺机灵劲儿啊!” 说着,他脚上继续发力! 只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揉在了一起!就好像要被踩碎了似的! “呃……咳咳……咳……” 拼命扛着压力,我抬起脸,想扭头看看对方是谁,岂料刚瞧见一只脚,一股劲风猛地砍在我后颈上,我只觉两眼一黑,瞬间没了知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着寒冷、干渴、四肢百骸散架一样的疼痛,我渐渐苏醒。 察觉到自己被绑住了,我慌忙睁眼。 外头天还黑着,呼呼挂着夜风,吹得窗子噔噔作响。 我干咽口唾沫,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被跟踪,然后又被什么人打晕了。 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恍惚的能看出来,自己是在一间屋子的地上,旁边有炕、有老式儿对柜、有破烂的棉门帘子…… 嗯,这应该是一处农家。 仔细聆听几秒,我感觉门帘之外的另一间屋子里,似乎是有人在低声的交谈,就立即开口大喊: “哎!有人么!出来说句话!” 空气中忽的一静,对方似乎不说了。 紧接着! 哒!哒!哒!哒…… 鞋跟极富韵律的踩在地上,似一条游蛇般由远及近,直至门帘之外骤然一停。 下一秒,一道身影撩帘走进了屋子! 我一直注视着门口,能看清是个女的,隐约间似乎透着一丝熟悉,无奈光线太暗,尽管我极力瞪大眼睛,却依然看不清她的长相。 “你……你是……” “呵呵,沈把头,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 听着这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身子猛地一震! 但不等对方的相貌、名字、身份被我从记忆中翻找出来,就听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突然刺破视线!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完后适应两秒,赶忙睁开朝对方望去。 “……” 看清她的样貌,我直接呆住了。 双十年华,身形窈窕,五官明艳,容貌俏丽,尤其一双桃花眼,堪称媚气天成! 居然是……是她? 燕门画扇——黑水仙,程怡。 第475章 狠角色 昏黄的光影中。 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眉目如画的俏脸,我不自觉张大嘴巴,被惊的说不出话。 居然是她? 黑水仙?程怡? “呦~~~” 娇嗔了一声,黑水仙脸上笑意更浓,蹲到我面前就说:“怎么了沈把头,怎么这么看人家啊?难道是时间长了?就把人家给忘了?” 我嘴巴一张一合,好一番努力才算说出话:“呃……你……你想干嘛?” “干嘛?呵呵……” 没有丝毫的预兆! 黑水仙突然掏出把撸子,重重怼到我嘴上! 见我嘴闭上了,她眉宇间登时涌现出一抹煞气,立即伸手掰住,而后粗暴的将枪管顶进我嘴里,啪嗒一声压下了击锤! “呜……” 不容我过多挣扎,她又揪住我头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你说我想干嘛?” 把头不止一次教育过我:凡事不要慌,要保持镇定。 但这时候,我特么完全镇定不下来啊! 我能感觉到,她是真想崩了我! 千钧一发之际,门帘忽的一动,又有两人进到屋里。 是两个男的。 一个年纪偏大,感觉能有六七十岁,身形很是魁梧;另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板刷头,面容十分刚毅。 看到这个中年人,我不自觉又是一愣。 咦? 好像见过…… 是……是在哪见过来着? “小程姑娘。” 轻唤了一声,中年人上前拍了下黑水仙的肩膀。 黑水仙迟疑片刻,再度用力怼了一下,完后才拔出枪管退到一旁。 接着中年人蹲下身,薅住我胸前的绳子,将我摆正成坐姿,说道:“小兄弟,别来无恙。” 我皱了皱眉,大脑飞速运转,使劲回忆。 无奈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便只能问:“你……你是?” “哦?” “不认识了?” 他微微一笑,又道:“那我给你提个醒,五月三号,荣成葛门。” “荣……” 我眼睛猛地瞪大。 当初在丰自横家,我奉上葛牌,丰自横当场下了逐客令,然后有个中年汉子质疑他是自导自演,丰自横借机发难,一炮叫出来好几十人围住了堂屋。 而那个中年汉子,就是眼前这人。 “怎么,想起来了?”他问。 跟他对视一眼,我略微点了点头。 而后我又想到在草原上时,黑水仙曾说当初齐聚葛门的,主要是暗八门和一部分内八门的成员,便道:“龙头架象不凡,敢问宝山门户,威风万儿怎么称呼?” (我看你长得很牛逼,请问你是哪个牛逼的大门派,高姓大名是什么)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肯定是江湖前辈,眼下我手被绑着,施不了晚辈礼,只能在切口上把姿态放低。 中年人看了我一眼,笑道:“苏北雀门,方彪。” 卧槽! 我心里咯噔就是一下子。 难怪这货敢质疑丰自横,蜂麻燕雀、花葛兰荣,最狠的就是这个雀门! 设局、拐骗、绑架、杀人越货……总之就是毫无底线,什么都敢干,比之前碰见的撸票团还要狠的多! 干咽口唾沫,我又问:“观盘?” “呵呵~”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挺懂啊,不过现在都不这么叫了,我手里的兄弟,一般都叫我大哥。” 观盘全称“观盘主”,相当于我们这行的眼把头,是雀门团伙中最高级的成员。 和眼把头一样,他们轻易也不参与具体的搞钱行动,只负责“选盘子”(筛选目标)、“画影壁”(设计行动方案)、“定阴阳”(决定目标人物最终的处理,是放生还是沉塘)。 除了观盘,旧社会的雀门团伙中,还有“引魂幡”、“剥皮刀”、“搭台柱”、“扫痕匠”这四种分工。 其中引魂幡是实际出面做局,接触目标人物的;剥皮刀是负责收取、搜罗目标群体财物的;搭台柱是暗中帮忙配合的;扫痕匠是负责清除痕迹、解决隐患的。 从这些称呼上就能看出来,雀门颇具江湖习气。 这是因为他们的业务范围太过广泛,而且出手狠辣,时间一长,少不了和一些明面上的社会势力有交集甚至冲突,比如漕帮、青帮之类的,因此在称呼上,江湖习气或者说逼格就要更高一些。 意识到这是个狠角色中的狠角色,我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哆嗦。 仔细思索几秒,虽然我猜到对方大概率是为了葛门银牌而来,但这种事儿对方不说,我指定不能自己漏出来,于是我说:“方老大,请问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 方彪飒然一笑,掏出颗烟塞进我嘴里,打着火机凑过来。 不明白他啥意思,我犹豫一秒,借着火点着了烟。 随即火光熄灭,方彪说道:“小兄弟,既然你是个懂行的,我也就不废话了,你身上有丰老头的牌子,替我办一件事,我自然不难为你,不然的话,后果你清楚,你有一颗烟的时间考虑,烟抽完了,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我人直接一懵。 尽管他话说的平静,震慑力却是极强。 也就是说,如果这根烟燃尽后我不同意,黑水仙很可能立刻就会喂我吃黑枣儿! 怎么办? 嗯!就这么办! 我猛嘬口烟,尽量沉着冷静的说:“方老大,我师父是北派摘星手,若干年前,武行绰号八臂催仙,不知道您能不能……” “嗯?” 话没说完,一旁的魁梧老头脸上顿时浮现一丝惊诧。 但看着我略微思索几秒后,他直接轻蔑一笑:“呵!小子,你蒙谁呢?就你这软脚虾的小身板儿,陈珏能收你做徒弟?” “没错儿!” 附和一声,黑水仙咬牙切齿的说:“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最会扯虎皮拉大旗!” “……” 艹! 我特么瞬间无语了。 万万没想到,狼来了的故事居然能发生在我身上! 不知道方彪给我抽的什么烟,燃烧速度非常快,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已经着了一大半儿。 注意到这一幕我顿时急了,赶忙大声说道:“没有!我没骗人!” “我没天赋练不了武,但我会盗墓啊,我学的是我师父盗墓的本事,真的!” “不信……不信你们可以给他电话啊!” 第476章 一入江湖深似海 能在雀门里做观盘的,狠辣和武力值都在其次,计谋和韬略才是最关键的,自然能判断出我这话是真是假。 就见方彪稍加思索,看向魁梧老头问:“阮伯,他说这人是谁?” 后者皱了皱眉,开口道:“四十年前的一个人,不好对付。” 不知道这个叫阮伯的魁梧老头什么实力,但听他这么一说,方彪就也跟着皱起了眉。 接着他又看向黑水仙问:“小程姑娘,唐爷大概要什么时候到?” 黑水仙看了看表,略微估计了一下说:“最早明天半夜,最晚后天中午。” 浅浅点了点头,方彪再度思索片刻,眼神顿时一凝:“通知唐爷,不要来集宁了,咱们到沧州聚齐!” 窝操? 我顿时一愣。 这也太谨慎了吧? 居然都不问问,把头具体是怎么个不好对付,直接就转移了? 去哪?沧州? “哎……” 正懵逼着,我身子忽的一紧,整个人都被阮姓老头提溜起来。 他提着我一路来到院门口,直接把我塞进了后备箱…… …… 一入江湖深似海。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一个盗墓刨坟的小贼,会卷到这种错综复杂的江湖争斗中,尤其还是暗八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势力。 妈的! 都怪冯抄手! 如果不是他设局对付伶姐,我就不会被算计的去荣成求援,身上也不会有丰自横的门主银牌,更不会被这群狗屁膏药缠上。 倒霉! 真他妈倒霉! 我这么想着,蜷缩在后备箱里,渐渐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尿憋醒,忍了一会感觉忍不住,就大声喊道:“停车!停车!我要尿|尿!” 过了半分钟,车子逐渐停下。 还是阮姓老头,他把我提溜出后备箱。 此时天还黑着,看不出具体是走到了啥地方,总之车子停在盘山公路上。 周围风刮的很大,我借着星光往远看去,隐约能看见,目力所及之内都是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脊。 我地理学的不错,大致思索了一下,推测可能已经到了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在太行山区中,再不就是经张家口奔北|京方向,在燕山山脉里头。 一边给我解绳子,阮姓老头一边道:“小子,不想挨收拾就老实点儿!” 艹!用特么你说?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揉了揉手腕,便来到路边顶风放水。 不想待在后背箱里,完事后我赶忙说:“那个……阮……呃爷是吧?能不能跟方老大说说,让我坐车……哎……” 话只说到一半,我人已经起来了。 阮姓老头一言不发,将我丢进后备箱捆好后,还特么把我嘴给堵上了! …… 再次被提出来时,车子已经停进了一处大院儿,院子北侧有一排砖房,其余地方堆放了好些管材,就下水道用的那种pvc管子,也不知道是沧州什么地方。 抬头看看太阳,感觉应该是上午九十点钟左右,我正想再观察观察环境,人就又被提进了屋。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些包装纸壳和没使用的包装塑料薄膜,通过上头的商标信息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来到了小安哥的老家——沧州盐山。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伴着一阵肉香味,黑水仙拎着一口袋吃食回来。 阮姓老头又给我解开绳子,叮嘱我不要作妖儿,然后…… 他妈的! 他们都是吃驴肉火烧,居然给我吃空火烧! 不过大概是饿了的原因,死面儿的空火烧吃起来也挺香的…… 就这样,除了吃饭、方便、喝水,我全程被捆被堵嘴,根本没有半分逃跑的可能。 下午。 方彪接了个电话,领着魁梧老头开车走了,砖房里只剩我和黑水仙。 许是担心我不老实,车子刚开出大院儿,黑水仙便拎着张硬纸板坐到我两米开外,还把撸子拿出来放到旁边。 我皱了皱眉,心想我他妈就那么牛逼么?用得着这么谨慎? 正想着,黑水仙目光忽的一寒,问:“你看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赶忙呜呜两声。 黑水仙审视我几秒,抬手拿掉我嘴里的毛巾。 反复活动了下腮帮子,我道:“哎我说,我承认咱俩之间是有点儿梁子,可是……可是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你至于的么?”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黑水仙眯了眯眼,脸上骤然间煞气盘旋! 下一秒! 她忽然解开扣子脱掉大衣,完后背对着我,将内里的毛衣撩到了脖子上头! 我瞬间一懵! 就见她光洁雪白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着不少淡淡的痕迹,似乎是被鞭子抽过。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她放下衣服穿好大衣,重新转身看向我。 “看见没?这都是拜你所赐!” “……” 我不自觉张了张嘴:“不是?这……这谁弄的你找谁去啊?跟我有啥关系?” 啪—— 话音未落,黑水仙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而后在她咬牙切齿的诉说中,我渐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天我们逃跑后,黑水仙回到山谷,给林文俊翻译万叶护太子的墓志铭,立即就提出了撤退,但林文俊对他的保镖们过于自信,根本不听,于是黑水仙就要了一个向导,带着其余不想挖宝的人先一步走了。 燕门不是好惹的。 没等回到乌兰巴托,她直接把消息传回国内,让同伙想个办法,去两湖和琴姐接触。 但琴姐不好找,不是行里人几乎很难接触到她,因此才有卖米郎出货被坑,燕门原物奉还的戏码。 要求只有一个……交出你手下那个叫沈平川的小子! 这琴姐就懵逼了。 沈平川是谁?我也不认识啊? 到了这时候,燕门才知道黑水仙被我忽悠了。 再加上跟林文俊有关的这一单买卖也黄了,黑水仙自然就要受罚,也就是她后背上的那一顿鞭子。 听她讲完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说话就容易挨大嘴巴,于是只能在心里暗爽。 嘿嘿,活该! 谁叫你特么惹我? 不过有一说一,我突然发现,这女人一生起气来,居然还挺好看的…… 第477章 低估 不要误会哈,我可不是色迷心窍。 荀子曰: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感而自然。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喜欢看好看的事物,听好听的声音,是源自本性天生的东西,是接触外物后的自然反应。 黑水仙脸蛋长得好看,一生气更好看,我单纯就是欣赏而已。 等候了几秒,见她脸上的气愤略有消减,我小声说:“呃……那个啥,我……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是咋找着我的?”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琢磨。 毕竟姬伯大哥那个点子结束后,我们先在敖汉避了十多天的风头,然后又秘密的去了乌兰察布,截止到昨晚被抓之前,其间除了李春泉,我们没跟任何不靠谱的人接触过,按理说,行踪是不会泄露的才对。 “哼!” 黑水仙唇角一翘,脸上顿时升起一抹得意,老神在在的说:“难道你就不好奇,过去的这十几天,李春泉那个老色鬼,为什么能老老实实的待在病房里么?” “李……” 卧槽!! 我眼睛猛地一瞪,人直接蒙圈了! 原来小雅请来的那个女护士,居然就是她?! 这他妈的,早知道这样,不如那天跟南瓜去瞅一眼了! “另外……” 黑水仙脸色一狠,又说:“拜你所赐,我被掌穴(燕门的团伙头目)下了死命令,从九月中旬到十二月初,河南姓宋的、河北姓田的、陕西姓孟的、内蒙姓姚的……长江以北,但凡有点实力的盗墓团伙儿,光拜码头我他妈就花了一百多个!” “就是没有邱小雅这一出儿,我早晚,也能把你揪出来!” 听到这话,我缓缓低下了头。 不是被她这话吓到了,而是担心她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内蒙姓姚的? 靠!不就是姚师爷么? 那既然她找过姚师爷,姚师爷咋没跟我通气儿?还是说…… “嘶~!” 不等我琢磨完,黑水仙忽的薅住我头发,一双桃花眼狐疑的盯着我。 我心里一紧,结结巴巴就说:“呃……你想……你想干嘛?” 看了七八秒,她手一松,扭过头不再理我。 我顿时松了口气,心说就算她是个职业骗子,但毕竟年轻,毕竟只有二十出头儿,再聪明也不可能像把头那样洞彻人心…… 晚饭还是吃空火烧,中午剩的,又干又硬。 但由于方彪和阮姓老头都没回来,黑水仙不敢松开我,只能把火烧掰碎了喂我。 尽管我猜到把头有可能知道了,但猜测毕竟只是猜测,不能什么事儿都靠把头,于是吃了半个火烧,喝了几口水后,我心里就渐渐不安分起来。 “咳~” 清了下嗓子,我说:“呃……那个……我想……方便一下……能不能……” “憋着!” 黑水仙头也不抬的说。 看她那样就知道没戏,我也就没过多争取,我等着,等到过了半个多小时,便再度开口说: “大姐,我……” “谁是你大姐!” “哦不,不是……”我赶忙道歉说对不起,然后央求说我憋不住了,再憋就要尿裤子了什么的。 许是被我央求的有些烦了。 她皱了皱眉,吐槽说真是麻烦,然后便过来给我解绳子。 然而没想到,她解开后又给我捆成了绊绳,就是跟脚镣那样,能走,但迈不开大步。 待来到院子东北角,本以为她会给我松手上的绳子,结果她招呼都不打,从身后直接给我裤子褪到了膝盖处,恰巧一阵冷风吹来,我下身顿时一片冰凉。 “这……”我扭头懵逼的看着她。 黑水仙冷冷一笑:“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扶着?” “……” 完蛋。 还是低估她了。 尽管她之前没猜到我的想法,但这份谨慎却不是盖的,根本不存在麻痹大意的可能性。 考虑到就这么解决容易弄到裤子上,我犹豫一秒,只能蹲下来哗哗放水。 夜幕降临,隆隆引擎声传来,白夏利开进院子。 见方彪二人返回,我坐在窗沿下默默叹气,知道这回是彻底没想儿了。 不过我并未放弃! 我拿出老办法,双手在背后合十,集中精神默念:“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保佑徒孙化险为夷、顺利脱困,逢年过节,我指定给您多多烧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我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这晚我做了个梦。 很混乱。 我梦到了建新哥、长海叔、马哥、冯抄手、小平头、林文俊、萌萌……很多,都是死去的人。 我还梦到了蒋明远、小灿、辫子老头他们,他们从土里爬了出来,身上烂的像拔丝香蕉一样,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浓水,等他们看见我,立即张牙舞爪的说要拉我下去陪他们。 我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 不料刚跑出一步,我突然摔了个跟头,完后我仔细一看,发现双腿还被捆在一起! 就在蒋明远和小灿即将扑到我身上的刹那! 腾——! 伴着一道声响,我猛然惊醒! 来不及喘口气,就见阮姓老头站在门口,一双虎目直勾勾盯着外头! 外头天还黑着,不知道具体几点,我四处看了看,见黑水仙手表刚好冲着我,就赶紧瞪大眼睛细看,才知道已经快四点半了。 “阮伯,怎么了?”方彪问。 阮老头没说话,推开门振声喝道:“何方宵小,出来说话!” 哐啷—— 一记门栓拉动的声音过后,吱呀一响,院子的铁大门被人推开了。 “咦?” 惊疑了一句,阮老头有些吃惊的说:“吴爷?” 说话间,方彪也走到了门口。 冲外头审视几秒,他脸色顿时一冷,提高嗓音一句一顿道:“吴爷,半夜三更的,你该不会,是冲我手里这张肉票来的吧?” 呼呼夜风灌进屋里,而后就听一连串的脚步声,对方似乎走到了院子中央。 “方门主,阮兄,能不能卖老夫一个面子,放了这个小兄弟?” 诶? 我愣了愣。 这个声音,是…… 第478章 无奈 绞尽脑汁想了想,没想起来,我赶忙靠着墙、挣扎着站起了身。 而后我定睛向外看去,就见大院儿中央一堆白色的pvc管子旁,不动如山的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看清这二人的相貌,我顿时就是一惊。 是他们! 沧州挂门吴爷!还有他的师侄! 两个月前,在四子王旗小矿场抓蒋明远的那晚,我曾和这两人有过一面之缘,我还记得当时把头出手划道儿,就是这小伙子在我屁后偷偷问,把头用的是不是八臂拳。 “呵!” 方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缓声说道:“我要是不给呢?” 嗖—— 啪!!! 一道银芒划破夜空,深深钉进门口上方的砖墙之中! “你不给试试看!” 话音未落,就听踢腾火号一阵乱响,一大票人从墙外翻了进来,紧接着,十几人从大门口鱼贯而入,健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为首两人一个相貌威严、精神矍铄,一个发丝雪白,目光炯然! 是把头! 是把头和丰爷,还有炮哥、小安哥、郝润、南瓜、小雅以及葛门的耿红星和丰晓梅! 他们都来了! “把……” “别特么动!” 刚喊出一个字,冰凉的枪管直接顶住了我的后脑! “别别!别紧张!我不动!” 我慌忙说着,本能的想要举手表示听话,但手捆着没举起来,就直木老挺的往后撅了一下,结果黑水仙贴我贴的太近,我两个拳头不小心碰到了她肚子。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我劲头儿不大,黑水仙却顿时怒不可遏,枪托猛地就砸在了我脑袋上! “你!!” “你特么找死是吧!” “平川!”见到这一幕郝润顿时急了,下意识就要冲过来,被小安哥拦了回去。 与此同时,方彪也投过来一个眼神,示意黑水仙保持安静。 而后双方对视片刻,方彪又是一声冷笑,盯着吴爷说:“人说沧州吴爷最守规矩,怎么也干这种人前一套儿、人后一套儿的馊事儿?” 吴爷眯了眯眼,摇头道:“若是普通江湖同道,我自当一视同仁,但陈师傅对我有救命之恩,便要另当别论了。” 当时并不明白方彪为啥这么说,事后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午他和阮老头没干别的,正是去挂门拜访他来着,目的是想打听一下,把头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活没活着。 然而万万没想到,把头和吴爷也是旧相识,而且交情莫逆。 因此他们前脚刚走,把头后脚就知道有人在打听他,再一问对方开的什么车,很容易就判断出我人已经在沧州了。 至于黑水仙,姚师爷自然是把头通过气的,但把头也没想到,对方机缘巧合之下,居然也到了乌兰察布…… “方彪!” 丰爷踏前一步,沉声道:“把人交出来,今天我不难为你。” 别看我们人多,但方彪丝毫不虚,他直接走到丰爷面前,针锋相对的说: “怎么?丰爷是当我是吓大的?” “不过也好,既然你来了,那我也就不用费劲了,明年端午,黄山一聚,你答应,我放人,你不答应,呵呵……” 冷笑两声,方彪直接抬手敲了敲侧颈。 见他拿出这种混不吝的架势,丰爷眉间顿时闪过一抹杀意:“方彪,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老了?” 方彪没接话,掏出一颗烟点燃,完后像昨天面对我时一样,开口说:“你有一根烟的时间考虑。” 说时迟那时快! 这话一放出来,阮老头出手如电,猛地将我薅到身前,大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我的脖子! “平川/川哥/川子!!” 我气息一滞,抬眼看向把头,就见把头眯了眯眼,拳头缓缓攥紧。 见把头为难,我一咬牙,拼命大声喊道:“丰爷!不用管他!我不怕死!一会把他们全……” 没等狠话说完,阮老头手上一紧,我顿时就发不出声了。 “呵呵~” 突然! 一记笑音从门口传来,众人立即回头,就见一个年纪和吴爷相仿的老头,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虽然是老头,但丝毫不夸张的说,这人长相很帅气,就仿佛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一样。 他走到把头面前,跟把头对视几秒,便抱了下拳,唏嘘的笑着说:“陈师傅,真没想到啊,你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 把头还了一礼,点点头道:“唐嵩,别来无恙。” 顿了顿,把头又道:“卖我个面子,放了我徒弟。” 被称呼唐嵩的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彪,摇头说道:“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给,但方门主这我说了不算,不过嘛,你要是能答应,明年端午来黄山一趟,我倒是可以替你求上一求。” “艹!” 丰爷脑门上青筋暴起,眼睛好似要喷火一般,一把揪住唐嵩说道:“姓唐的,你他妈给我记住了,真把我逼急眼了,我他妈什么都干的出来!” 砰—— 说完,丰爷手臂一震,猛地将他推飞出去,随即他看向方彪说:“放人吧,明年端午,黄山不见不散!” 片刻过后,方彪四人离开院子,我一瘸一拐的回到把头身边。 把头拍了拍我肩膀,而后对丰爷拱手说:“自横,对不住,让你为难了。” 丰爷摆了摆手道:“哪的话,事情嘛,总得解决,不然这群狗皮膏药只会没完没了,况且我只是答应去,可没答应别的!”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飒然一笑…… 第479章 临别赠礼 趁着夜色离开大院,我们到市区找了家宾馆,然后把头就和丰爷进了房间。 虽然没说干什么,但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应对明年端午的黄山之行。 而且我能看出来,把头生气了。 因为就在方彪他们离开的时候,我留意到把头眼里,明显泛起了一丝杀意。 我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把头他多半是想动手来着,既然他忍住没动,后续必定会有所动作…… …… 和集宁相比,沧州经度偏东,纬度也低,大概七点不到天就亮了。 推开门来到楼道,我朝把头房间看了看,就见小安哥和耿红星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戳在门口。 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小安哥立即摇了摇头,意思是把头他们还没谈完。 缓缓叹了口气,我走到楼梯拐角处冒烟发呆。 虽说这事儿不赖我,但丰爷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连带着很可能还会影响到整个葛门,因此我心里十分自责,感觉自己就好像个窝囊废、拖油瓶一样。 他妈的! 招谁惹谁了? 真是流年不利…… 心里生着闷气,我嘴上矻矻猛嘬,很快把拐角处抽的全都是烟。 “我艹,干啥呢你这是?放火呀?” 伴着一声询问,炮哥来到我身后。 “啊?” “哦,没……没干啥,炮哥。”我随口应付说。 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炮哥呵呵一笑,拦住我肩膀道:“兄弟,别想那么多,你要明白,你没事儿就是好事儿,不然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把头肯定是要拼命的,真要那样,凭丰爷和把头的关系,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另外丰爷说的没错,事情总得解决,有些事儿,靠躲是躲不过去的,除非他把葛门解散了,不然的话,他早晚都得答应,走吧,听说沧州羊汤不错,咱哥儿俩尝尝去!” 跟着炮哥来到街上,很快找了家买羊汤的小摊子。 沧州的羊汤有些特色,羊肠子不是切好的,是整的,要什么切什么,而且还有羊宝(就是羊的蛋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专门喝羊汤,今年我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承德,刨王子坟蹚空了;第二次在青州,长海叔他们出事儿了;第三次就是这一回,一定程度上,也算是陷入了某种窘境。 好在炮哥口若悬河,各种开导,再配上一大碗羊肠汤加四个羊宝,我心中的郁闷渐渐驱散。 我心想也是,反正事儿已经这样了,自责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多想想怎么刨坟赚钱。 这样等以后把头再有什么动作,就算我实力微末出不上大力,我也可以多多出钱,从经济上给把头帮忙…… 回到宾馆附近,离老远就看见小雅正在热车。 我想了想,便跟炮哥说让他先上楼,然后走过去问:“怎么,你这是要走么?” 小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道:“嗯,集宁那边还有不少事儿需要处理,不想拖到年后了,小沈老板,这次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你和程怡之间居然会有过节。” 把头叮嘱过,和五花门的人交好利大于弊,况且这次的事确实也不怪她,于是我立即摆摆手道:“别这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跟黑水仙的梁子半年前就结下了,和你没关系。” 小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哦对,有个东西给你!” 像是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忙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中拎出一个黑黑的塑料袋来。 将塑料袋递给我,她笑道:“实话实说,这个东西,原本我是打算等活儿干完了,小小敲你一笔的,但现在出了这么一码事儿,索性送你,权当赔罪了。” 我接过来一摸,感觉像是个鞋盒,就准备打开看看,不料小雅却拦住我道:“别急,小沈老板,临走之前,我还有句话要问你。” “话?啥话?问呗?” 小雅眯了眯眼,嘴角莫名一笑就说:“我想知道,你跟程怡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啥?”我皱眉。 抬眼看了看她,我感觉她似乎话里有话,就问她啥意思。 她道:“一小时前,我给程怡打过电话,把她骂了一顿,她自知理亏,并没有跟我还嘴,不过……不过在最后,她让我转告你,说你们之间的事儿不算完,让你以后小心点儿。” 我愣了一秒,瞬间破口大骂。 “艹!这臭xx!当我他妈好欺负是吧?” “来来来!” “你再给她打个电话,不!不用!你把她电话给我,我给她打!他妈的!我……” 噗嗤—— 小雅突然一笑,笑的花枝乱颤。 随即她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点乎着我说:“你呀你呀,真是小屁孩儿一个……” 不明白她啥意思,我又愣住。 直到她笑了将近半分钟,见我还是一脸懵逼,便努力憋住笑意,开口道:“小沈老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听到程怡这句话,我感觉吧……她对你好像还有点儿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啥东西?”我问。 小雅摇头,先让我回答她的问题,也就是我和黑水仙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琢磨了一下,感觉她勉强也算半个自己人,就隐去具体的姓名地点,将前因后果简单陈述了一下。 听我说完,她当即点头道:“那就对了,她被你坑过,我估计,这应该是她出道儿以来,第一次被男人坑,所以……嗯,那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你成功引起了她的征服欲,换句话说,她可能对你有点儿意思……” “……” 空气中安静两秒,我没忍住,直接被逗笑了,但我没心情跟她闲扯,笑了几下就说:“行了,小雅姐,你要还有啥话儿你就说,要没话儿了,那你该走走吧,我就不送了。” 然而没想到,小雅却再度摇头,而后一脸正经的说:“不,你不懂,我和程怡算是同行,我们从小学的,就是怎么对付男人,唯一的区别在于我是水路子,她是清路子。”(水路子就是睡觉,意指水性杨花;清路子就是不睡觉,意指清清白白) “程怡这个人吧,傲气是很足的,不过她毕竟年轻,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以至于她并不清楚,你不上钩儿的原因,在于你没出过翘儿,所以在她眼里,你和别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这个事儿,如果时间短或者你死了还好,时间一长,你就会变成她的心魔……” 话一顿,见我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便笑吟吟道:“怎么?你还不信?那这样吧?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嗯……” 指向我手里的黑塑料袋,她继续说:“咱不赌多了,这个东西,我原本想敲你五十万,所以咱们就赌五十万!” “五十万?!”我顿时一惊。 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了她的鬼话,而是我很好奇:袋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居然能让她有信心,敲我五十万? 第480章 木况土象 皱眉思索片刻,我立即将袋子抱进怀里,点头道:“行!赌就赌!” 同时我心里暗爽:嘿嘿,我赢定了~ 和我一样,小雅似乎也是信心十足,她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十分得意的笑容,而后退出一步,抱拳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沈老板,咱们后会有期!” 待我抱拳还礼过后,小雅不再磨叽,立即开车离去。 见车子走远,我急急忙忙跑回房间打开袋子,发现果然是个鞋盒,接着我掀开鞋盒一看。 “咦?这是……?” 我愣了愣。 因为鞋盒里装的,居然是三本线装书和一个黄皮笔记本,线装书封皮浸过桐油,由于长期翻阅,边缘已被磨成了深褐色,明显有些年头儿了。 什么呀? 能值五十万? 我皱了皱眉,拿起一本线装书随意翻开,就见里头是毛笔手书的小楷,而且还是从右往左的竖行格式,字迹十分工整。 大致辨认了一下,我认出是民国的繁体字,并不算难认,就尝试着读道: “两晋南北朝时,天下纷乱,薄葬者多,但世家大族之墓亦有特点,喜择山腰平缓,前有溪流环绕之处,墓上封土常与山势融合,不甚起眼,后人常于封土之上及四周,种银杏、青檀……卧槽!!!” 不自觉爆了句粗口,我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于是我赶忙从头翻看,就见扉页上写道:“黄土之下,朝代更迭,葬制流变。封土高低,草木枯荣,皆有其理。此中关节,乃先辈祖宗以血汗试错得来,今身陷囹圄,暗忖不能生还,且试录一二,愿李家子弟再有发丘之日,可省却几分性命之险。” “然切记:技艺愈精,愈当怀敬畏之心。须知龙楼易破,人心难防,同道之刃,未尝不烈于墓中凶险。” “民国十八年春,李守业绝笔于狱中。” 看到这我手都抖了。 李守业是谁? 就是李春泉的爷爷,大同盗墓贼白胡子李啊! 要知道,这可是连把头的把头,都要称一声高手的北派前辈! 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笔记流存于世,而且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流传到我的手中! 不过仔细琢磨琢磨,倒也没毛病。 当年李守业叫同行点了,察哈尔警务处的人吃两头,他在号子里蹲了好几年,一直蹲到死,其间闲着没事儿,写下一些东西也是十分正常的。 “嘿嘿,值!” “真太特么值了!” 我嘿嘿傻笑着,心想小雅就是个外行,这东西别说五十万,搞不好一百万都值! 一连兴奋了好半天,我赶忙集中精神,捧着笔记仔细阅读起来。 …… 盗墓贼记笔记,这事儿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实际上,不少行里人都有这习惯。 李守业的盗墓笔记总共三本,也就是分成了上中下三册,那个黄皮笔记本不是他的,是李春泉的。 三册线装笔记中,上册被李守业命名为“土况木象”,记录的是他的看家本领,也就凭地表植被判断地下古墓的经验。 受限于年代,李守业那个时候,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荒山野地加耕地,而现如今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纯自然状态下的土地越来越少,所以具体准还是不准,直到我入学之前,也没能完全验证一遍。 考虑到不少小伙伴都对这类内容感兴趣,不说容易被骂,我就挑几个我验证过的,具备较高准确性的说说,各位姑且一听。 首先是战汉墓。 战汉墓存世量算是比较大的,而且中间只隔了一个短命秦朝,被李守业归纳为一类,并分乔木、灌木、草本植物三个方面进行了总结,而且这人文化水平不低,通篇都是半文言文,为了方便,我就直接转述吧。 由于战汉木多方上,常精选异地熟土添加石灰和礓料,再加上年代足够长,导致土层深厚,结构复杂,地表多见的乔木除了松、柏之外还有楸树,灌木则多生枸杞、野蔷薇以及蒿类,而如果墓室等级够高,有积碳层、青膏泥层,还会在灌木和乔木的遮盖下,催生喜湿的蕨类和莎草。 经我走南闯北,干过的没干过的多方比对,认为准确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左右。 别觉着五十很低。 毕竟战汉的土层和现在的土层之间,相隔了整整两千年的自然沉积生土,能达到这个准确率,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其次是唐代墓。 都知道唐代墓大多以山为陵,但别忘了,那得是足够高的等级才有实力占山头儿,等级不够高的,已然还是以人工封土为主。 唐代时,陵山的乔木植被特点是广植松、柏、槐、榆作为“仪树”,即便经过千年的自然淘汰,好些也都会留下次生林,尤其是白皮松,被李守业定义为唐墓的“标杆树”,留下了“若地势藏风聚气,无有病象,见白皮松林即可一试”的说法。 唐墓多见于陕西河南,这两个地方的土壤特质,导致回填区往往土壤疏松且深埋有机物质,经常出现一条或一片的肥力异常区域,常见接骨木、蛇莓、繁缕等喜氮的灌木和草本,而且长势格外茂盛。 经我验证,也能有接近五成的准确率。 还有一个是宋明墓。 宋明时期,封土多为覆斗状,且高等级墓葬多用添加了糯米浆的三合土夯实,坚硬、防水,透气性极差,以至于地表乔木常见樟树、桂花、罗汉松、马尾松等。 而由于地下土层偏硬,即便是乔木根系也很难随意生长,因此就容易形成“盘根”现象,而且树龄年限一长,还会有树冠巨大且树干相对较矮的特点。 灌木方面,宋明墓封土偏硬,且不像战汉墓那样,地表存在深厚的沉积土,因此雨水径流快,土壤干旱,一般情况下,灌木和草本都是芒萁、蜈蚣草、地锦等耐旱浅根的植物。 此外,由于封土边缘水土淤积,不少宋明墓的封土下方,都容易生长出一圈火棘、金樱子之类的带刺灌木,远远看去会比封土上方的植被茂盛,就好像人秃顶了一样。 因此宋明墓的植被方面,我总结了八个字:老树盘根,秃顶绿边。 准确率也挺高的,四成往上吧。 注意!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理,盗墓违法,千万不要以身试法,如果谁在野外见到类似的情况,就上去仔细看看,看有没有盗洞,没有就算了,如果有要赶紧通知叔叔们! 除了上述说的这三种,其他朝代的自然也有,但准确率不太行。 不过我琢磨吧,这可能是因为其他朝代的高等级墓葬,全加起来也没有这三个时代的墓葬数量庞大,不光我没干多少,李守业干的也不多,因此总结出来的植被规律才不太具备代表性。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李守业是北派,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一本“北派盗墓笔记”。 南北方气候不同、土质不同,因此我说的准确率,主要也是针对北方地区来说的。 我看书一向认真,而且看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忘记吃饭,直到一串敲门声传来,我一看时间,居然都快下午两点了。 “谁啊?” “我!” 郝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川,丰爷他们好像要走了。” 要走了? 我转了转眼珠,意识到既然要走,那就说明把头他俩肯定商量出结果了,于是我赶忙收好笔记,穿上鞋跑出了房间。 第481章 入土为安 跑出房间,刚好看到把头和丰爷迎面走来。 我凑上去一番询问,得知丰爷确实要走,便挽留道:“丰爷,这么着急干啥?好歹吃口饭歇一歇,明天再走呗?” 这话并不是客套。 把头是昨天下午得到的消息,然后通知了丰爷,紧接着他们就风风火火、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沧州,结果忙活到现在,人家连饭都没吃一口就要回去,这让我心里很不得劲儿。 “呵呵~” 丰爷开怀一笑,拍了拍我肩膀就说:“吃啥吃?沧州的菜我又不是没吃过,要吃就等明年端午,咱们到黄山去吃!” 话到最后一句,丰爷整个人气势一变,眉宇间瞬间闪露出了一抹峥嵘。 相送到楼下,双方互相抱拳告辞,而后他们一行数十人便纷纷上车准备离开。 “哎对了丰爷,等一下!” 喊了一句,我跟小安哥要了车钥匙,忙跑到我们车上拿了件东西下来。 见我递过来一个长长的牛皮纸包,丰爷一愣:“这……这啥啊?” “嘿嘿~” 我呲牙笑道:“送你的丰爷,我知道你家里啥都不缺,就搜罗了点土特产,你拿回去泡酒喝吧!” 隔着牛皮纸摸了摸,丰爷鼻翼一动,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惊讶。 意识到什么东西,纵然是葛门门主,一时间也难免有些尴尬。 他立即骂道:“艹!你这小子,这都他妈跟谁学的!” 看他那样我就知道他很满意,于是我笑嘻嘻就说:“咋了丰爷,你要是不愿意要,那你就还给我吧!” 砰! 他立即关上了车门…… 目送众人离开后,我看向把头问:“把头,你跟丰爷商量的咋样?” 把头淡淡摇头:“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也走。” “咱也走?” 南瓜问:“把头,咱去哪啊?” 把头深吸口气,看了郝润一眼道:“天津。” 为什么要看郝润? 因为当初从青州离开的时候,车子上除了把头、郝润和我,还放了五份骨灰,分别是郝润父母的和建新他们三个的,两个月前,疤叔把建新他们接走了,郝润父母还在天津放着,现如今仇也报了,是该寻块风水宝地,将他们入土为安了。 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 怎么埋? 毕竟郝润还有个亲爹,也就是把头的儿子陈景,埋在河南南阳,但要说把郝润母亲跟她亲爹并骨,那对郝建民这个后爹来说,就又有些不合适了,可要说把三个人埋到一起? 嗯,我感觉这似乎也有点不太合适…… 沧州到天津不算远,走下道也只有一百多公里,四点多我们就到了。 还是住孔老爷子家。 半年不见,我感觉他似乎胖了一些,赶忙送上土特产。 看见里边的大猫枪,孔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直夸我懂事儿有孝心。 和我们相比炮哥跟他更熟,上去拍拍他肚皮就说:“孔叔,你悠着点儿吧,你都多大岁数了?这玩意儿还用的上么?” “滚蛋!” 孔老爷子抄起大猫枪就打,说我特么岁数再大也比你那二寸丁儿要强! 二寸丁? 我们几个瞬间一愣,目光顿时集中到了炮哥身上…… 吃过晚饭,大家坐下来讨论安葬的事情。 虽然说是讨论,但主要还是看郝润的意思,见把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小声问:“郝润,这事儿你啥想法?” 郝润眼圈微微泛红,她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我明白,她还是想把郝建民夫妇二人安葬在一起,毕竟这个亲爹她一面都没见过,从知晓到现在,也才不过三天时间。 我都能明白,把头自然不例外,他拍板道:“亲生大不过亲养,就把小黑和招子合葬吧,二黑,这几天你们去把墓地选好,我看了一下,三十号腊月初五,日子可以,就那天下葬。” 炮哥点头道:“嗯嗯,知道了把头。” …… 千禧年的时候,天津可供选择的墓园比较少,只有德慈塔、天福、万寿园这三处,像现在的东华林、永定塔、元宝山庄、玉佛寺,这些墓园当时几乎都还没有立项。 德慈塔在静海区,优势是地势平坦、名堂开阔、四水环绕,且周围有文峰塔、九重塔等建筑,佛教元素浓厚。 天福在北辰区,三面环山,地势北高南低,属典型的太师椅格局,再加上背靠燕山余脉,算得上来龙悠远,福泽灵秀之地。 而万寿园在大港,这里的特点是三面环抱官港湖湿地,形成了“水抱砂”的聚财格局,而且有林海环绕,环境幽静。 至于价格,天福属于高端,德慈塔属于中高端,万寿园则要偏经济型。 其实就我个人意愿而言,我更中意万寿园。 聚财嘛,可以保佑郝润多多赚钱,她能不能赚钱取决于我,因此保佑她就等于是保佑我。 但最后一番比较,还是不求最好,只求最贵,选择了天福。 毕竟这也算是埋我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花钱上决不能抠搜,因此不光在墓园上选择了最好的,碑型也是最贵的“菊顶龙凤碑”,售价118000起。 那么问题来了,把头的儿子怎么办,就孤零零埋在南阳么? 当然不会。 这个问题我当时就想好了。 就是等到把头百年之后,我自然会寻一块风水绝佳之地,将他们埋到一起,到时候有把头坐镇,就算不合适也出不了乱子,实在不行,我就给我的后老丈人安排一个,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时间来到腊月初五,我抱着郝老板,郝润抱着她母亲,卡在午时之前完成了下葬。 和半年前不一样,郝润已经不再是那个多愁善感、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了,她没有哭,只是含着泪、微笑着,坐在墓碑前讲起了这半年的经历。 其实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孔老爷子的想法是对的。 如果郝润没有和把头相认,那这场面一定是极其的凄凉,估计我都会忍不住哭出来。 这就是亲人的意义。 有亲人在,就有家在。 为了不打扰郝润,我们都来到一旁抽烟。 各自点上一颗后,把头说:“平川,你爷爷|的忌日不是也快到了么,目前没什么事儿了,明天就回去吧。” 我点点头道:“把头,你也跟我回东北吧,我家有地方住,咱们一起过年。” 把头思索一秒,笑着同意了。 南瓜凑上来问:“川哥,那……那我怎么办?我也想跟你回家过年!” “艹!” 我冲他屁股就是一电炮:“废话!还特么能把你落下?今年过年,我家的活儿都得你干!” 随即我看向炮哥又问:“炮哥,你呢,你要是没事儿的话,也跟我回东北呗?” “呵呵~” 炮哥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算了,我这有家有业的,还得陪老婆孩子呢,你好好照顾把头就行。” “哎对了平川,我之前问你那个事儿,你想好了没有啊?” “之前?” 想了一秒,我顿时愣住。 靠! 早特么忘姥姥家去了…… 第482章 回家 等郝润说完了话,我来到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念道:“郝老板,杨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郝润的。” 回到市区,把头特意叮嘱郝润,让她去市场买些礼品,说第一次登我家门儿,不能空着手。 我跟着参谋了一下,也是各种买买买。 打从父母没了之后,爷爷奶奶为了养我,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现如今我赚钱了,腰包鼓了,指定得好好孝敬奶奶。 晚上孔老爷子张罗了一桌践行酒,大家吃吃喝喝其乐融融。 等到晚饭后,我们再次坐下来,讨论起了我的绰号。 冥思苦想十分钟。 就听砰的一声,我猛拍了下沙发道:“有了!” “哦?” “什么?” “快说!” 众人精神一震,眼睛齐刷刷朝我望来。 我深吸口气,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就叫……神机公子!”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大家顿时笑成了一团。 南瓜边笑边说:“川哥,你……你简直要笑死我了,还啥公子啊,你干脆就叫神机吧!” “滚蛋!”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没文化就少说话。 而后我看向把头道:“把头,你感觉我这个外号起的咋样?” 把头脸色莫名,干咳了一下问:“平川,呃……你这个神机……是啥意思啊?” “神机妙算啊!” 我想也没想就说:“把头,我看出来了,你虽然叫摘星手,但你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摘星,是谋划做局,洞察人心,我将来既然要接你的班儿,那我肯定就得往这个方向努力啊!” “再说了!神机公子——沈平川!这一听就很牛逼啊!” 噗嗤—— 孔老爷子又笑了,他看向炮哥道:“二黑,你说他这外号要是传到了道儿上,同行们会怎么说?” 炮哥摸了摸鼻子,憋笑道:“别人不清楚,要是我听见了,我肯定会说一句,这特么是哪个傻|b啊?” “卧槽!” 我顿时挂不住了:“炮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我这咋也比你那个黑炮强吧?” 炮哥摇了摇头,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我,说有么?不觉得。 “庸俗!” “炮哥你太庸俗,你小学肯定没毕业!” 我一边掏烟一边气鼓鼓的坐到沙发上,打算冒根烟继续想,不料动作太过剧烈,把证件什么的也给带出来了,哗啦一下落到地上。 刚弯下腰要捡,把头忽然道:“等等!” 话落,把头拿起萧明德的身份证看了看,又看看我,想了几秒后说:“这样吧平川,在你接班之前,你的绰号就叫……小孟德……” “……” 我直接懵逼了。 小孟德? 这、这好听么? “可以呀平川!” 郝润想了想,认真说道:“孟德不就是曹操么?曹操不就是盗墓的么?我感觉挺好。” 再看炮哥和孔老爷子,二人思索片刻,也都点了点头。 将身份证还给我,把头又道:“平川,你机智有余,谋略不足,胸有杀气,狠辣稍逊,孟德这两个字,正好可以提醒你,凡事当高瞻远瞩,谋定后动;待机而发时,便是雷霆出手,杀伐果断!” 被把头这么一忽悠,甭管好不好我也觉得好了。 于是小孟德三个字,就成了我在道儿上的第一个绰号。 嘿嘿,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小伙伴儿们,有没有猜对的…… …… 第二天,拜别孔老爷子,炮哥和我们分道扬镳。 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家这么久、这么远,如今终于踏上回家的路,我心里自然是感慨的。 回味这一年,我走过了承德、山东、天津、二连浩特、外蒙、赤峰、通辽、乌兰察布、沧州…… 这一路有喜悦,有悲伤,认识了很多人,也失去了一些人,而我自己,也从一个懵懵懂懂农村娃,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江湖人。 至于遗憾…… 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不是把头、丰爷他们那样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也不是炮哥、程涛、蒋明远这种饱经风霜的道儿上枭雄。 我只是我自己,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 能几次死里逃生,最后领着漂亮的女朋友、揣着大把的存款回家,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不过嘛。如果非要挑一点瑕疵出来,那也确实也两处。 有两处点子我们没干完。 一个是李释缘墓。 我问过把头,他说的“水穴葬生,火龙争珠”,其实是一种风水做局手段,一般是在地脉中寻一处泉眼挖成深井,然后用一件大型玉器,比如玉碗、玉缸之类的物件,葬一条风水鱼下去。 鱼肯定是活不长久的,但装鱼的这件东西经过千年的地脉滋养,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宝器,如果真能挖出来,港澳地区那些笃信风水的大佬们,会心甘情愿花大价钱来收。 另一个是叶护太子墓。 那个墓我们虽然搞了,但也没搞彻底,包括山谷外的回纥墓地,以及谷口位置的寺庙伴生窑。 尤其是伴生窑,虽然不敢确定,但我总觉得那处伴生窑周围,肯定埋藏着精心烧制的回纥瓷器,要是能挖出来,绝对也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不是我想当然。 而是李释缘志向远大,连建塔这种大工程都比着同时期的大唐来,陶瓷器这一方面,肯定也不会差。 只不过他忠心的叶护太子没有天命,提前被嘎了,不然的话,很难说不会成为辽、金、西夏这一类,曾铸就过灿烂文明的游牧民族政权。 当然话是这么说,要让我再回去挖,我指定是不去了。 那破地方,忒特么乱,还是留给不怕死的有缘人吧…… …… 从天津到我们家,全程大概一千七百公里,其中只有三四百公里有高速,其余全是下道,要开将近三十个小时。 好在我们四个,都是在草原和戈壁滩上历练过的人,驾驶技术都不差,因此除了吃饭、方便,并没在中间停留。 越往北走气候越冷,景色变化也十分明显。 郝润和南瓜都没来过东北,一路上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的问这问那。 比如东北的山里有没有东北虎、冻梨是不是直接啃冰疙瘩、出门撒|尿会不会被冻住,各种奇葩问题,问的小安哥我们两个土生土长的老东北各种无语,一遍又一遍的给解释。 就这样,一路欢声笑语。 直到腊月初七,下午三点多。 略显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熟悉又温馨的小山村,便随着缓缓向前移动的车子,遥遥映入了眼帘…… 第483章 夜话 本打算给奶奶一个惊喜,但仔细考虑过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家里住的地方虽然不缺,却需要提前收拾收拾,被褥铺盖什么的也得添置。 另一方面,奶奶毕竟只是个朴素的山里人,要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带着一群人回来,她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说不定就会觉得很紧张、很局促。 不过我也清楚,如果把时间说得很准,她一定会早早站在村口等候。 尽管伊春的冬天不比大兴安岭、漠河那头,但也是很冷的,因此我就说我得半夜才到家,让她把炕烧烧,多做点儿饭菜就行了。 轧着厚厚的积雪,帕杰罗缓缓驶进村子。 郝润东张西望各种乱看,又好奇地问:“平川,你就是在这长大的么?” “嗯。” 我点点头,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一丝自卑:“咋样,是不是挺穷挺破的。” 郝润立即摇头:“没有啊,这比五里镇、比马哥他们村儿,还有……呃……还有科左后旗那边儿的村子,那简直强太多了。” 我顿时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略微琢磨一下,我逐渐明白过来。 是雪的原因。 寒冬腊月,东北大地银装素裹,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全都是雪,所以乍看之下就会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如果等开春儿后雪化了再看,那我觉着比内蒙的村子也强不到哪去。 很快,车子开到家门口。 刚拉上手刹,碰巧奶奶从屋里走出,似乎要去柴禾棚子。 看见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人,泪水转瞬间溢满了我的眼眶。 “奶!” 我慌忙开门下车,大叫着朝着奶奶跑了过去。 “川……川子?” 一溜烟儿扑进奶奶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儿,我一时间百感交集,仿佛做梦一样。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拍了拍我后背,奶奶问:“不说得半夜呢么?咋这会儿就到啊?” 脱离她的怀抱,我笑着说路上开的快,就早回来了。 奶奶眼圈也有些泛红,替我擦了擦眼泪,欣慰的笑着说:“黑了,也壮实了。” 话音未落,听到门外哗啦啦的包装袋声音,奶奶忙责备道:“看你这孩子,咋把人扔门口儿了?快点儿,快招呼人进来啊……” 片刻后,进到屋里,我郑重的给奶奶介绍了把头、小安哥和南瓜。 不过称呼的时候并没有说是把头,我只告诉奶奶这是我师父,带我做古董生意的老板。 这么说没毛病。 把头就是在带我做古董生意,只不过我们的货主都比较安静,岁数比较大而已。 随即我将郝润拉到身边,志得意满的说:“奶,这是郝润,我师父的孙女,也是你孙子我现在的女朋友,郝润,你跟我叫奶奶就行。” 郝润脸色一红,紧张的抓住我衣服,支支吾吾的说:“奶奶,您好,您叫我小润就行……” “哎!” 被郝润这么一叫,奶奶顿时眉开眼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由于我们回来的还是有些突然,奶奶也顾不上说太多,只简单聊了两句体己话,就让我招呼大家先坐,她要赶紧张罗饭菜…… 东北饭菜没啥特别的。 热菜无外乎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炖血肠(杀猪菜)、排骨炖豆角、鲫鱼炖豆腐、土豆炖茄子这些炖菜,以及以尖椒干豆腐为代表的一些炒菜,凉菜则是凉拌猪耳朵、拌粉丝、拌木耳、辣白菜什么的。 没有蘸酱菜。 因为当时农村地区的蔬菜大棚不算特别多,除了地窖里囤的大白菜之外,反季节蔬菜基本要到临近年关时,集市上才有的卖。 赶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路,大家都饿了。 我们几个男的还好,见郝润也是各种扒饭搂菜,一点不矜持,奶奶脸上遮不住的高兴。 她总是时不时的观察郝润,每看一眼,就会不自觉的笑一笑,稍微吃那么一两口。 这让我有种错觉,仿佛她是就着郝润在吃饭……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逐个屋子问了问冷不冷,我终于挨着奶奶,躺到了久违的大炕上。 一时睡不着,我就将各种礼物捣鼓出来给奶奶看。 不料看着看着,我发现奶奶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便问:“奶,咋了?” 奶奶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川子,就是……就是这个小润吧,我挺满意的,不过我能瞅出来,这是个城里姑娘,嗯……靠谱不?能看上咱家不?” 我愣了愣,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心说什么城里姑娘,你是没看见夏天的时候在草原上,郝润惨的都快成非洲难民了。 还有什么看不看的上咱家? 佛经那趟活儿的钱分完之后,你孙子我卡上的余额已经逼近了八位数,这别说全村儿,全镇首富都不一定比我钱多…… 可想归想,这些话却不能和奶奶说。 我只能告诉她让她放心,等过几年岁数够了,我就领着郝润去办证,让她等着抱重孙子就行了,然后我让奶奶不要跟人透露把头和郝润的关系,不然村里人闲话多,该乱传我傍富婆,要给人当上门儿女婿了。 听我这么说,奶奶纵然担心,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见拉开了话匣子,我琢磨几秒,决定借这个机会说一说疤叔的事儿。 自从长海叔他们的事情办完后,疤叔一直住在镇里,昨天出发的时候我和他通过电话,他的意思,也是让我和奶奶先透露一下,看看她什么反应。 “奶,那个……你记不记得……王长山?” 奶奶愣了一秒,似乎没听清楚似的,诧异道:“谁?” “王长山,就是建新哥他爸,长海叔他大哥。” 奶奶皱了皱眉,问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人了。 我深吸口气道:“奶,是这么回事儿,夏天我师父我们去内蒙边境那头收古董,不小心碰到了野狼,多亏了一个放牧的牧民,这个牧民……就是……就是王长山,他还活着……” “啊?!” 奶奶脸色骤变,一下子攥紧了我的手…… …… 本以为奶奶知道k3火车上的事会伤心,但没想到,她听完后却表现的非常镇定。 犹豫了片刻,她摸着我脑袋,淡淡的说:“川子,你大了,既然你知道了,我就实话儿跟你说吧,其实这个事儿,长海儿早就跟你爷我们说过……” “……” 我愣住:“长、长海叔说过?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你小前儿。” 奶奶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水,语重心长道:“那年你爸妈出事儿,长海儿回来就说了,当时你爷还动手儿来着……” “其实最开始吧,你爷跟我是挺膈应嘚,但是这些年过来,长海儿对咱家其实不赖,嗐,人呐,都是命,没法儿说……” 我点点头,以免奶奶起疑,便假装好奇的问:“奶,前段时间你打电话,不说有人摆桂芬婶子接走了么?咋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我问村长是不是长海儿在外头犯啥事儿了,他就说不是,完喽就啥也不说了。” “川子,那……那长山这会儿咋样啊?是在那头儿成家了还是咋的呀?” “没有没有!” 我立即猛猛摇头:“他……他觉着没脸见你们,不敢回来……” 第484章 生病? 腊月初九,爷爷忌日的前一天。 傍晚时分,来到家门口,疤叔就好像变成了在皮草湖时的我,满脸的忐忑不安,慢吞吞挪腾着步子,似乎不敢往院儿里走。 我拽了拽他就说:“走吧疤叔,没事儿,我奶都知道了你还怕啥啊?” “等、等会儿!” 疤叔死命刹住脚步,结结巴巴道:“我……我这脸忒麻应,再吓着你奶,你……你们车上有口罩不?快给我找一个!” 见他态度坚决,我赶忙找了个口罩给他带上。 完后磨磨唧唧的又磨蹭了五六分钟,疤叔终于鼓足勇气,跟着我进了屋。 见到奶奶,他整个人怔了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婶儿,对……对不起……我……” “行啦!!” 没等疤叔过多道歉,奶奶嚎唠就是一嗓子,冷着脸道:“快他妈且嘞,哭他妈啥哭!” 别看奶奶话说的刚硬,但说完后,她眼角却也淌出了泪水…… …… 我家没有什么亲戚,爷爷的忌日也就一切从简。 一些知近的邻居帮衬着,把一些纸扎送到坟地,烧完后再张罗几桌白宴答谢一下,基本也就算完事儿了。 跪在爷爷坟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化作泪水,簌簌流出眼眶。 看着杂草丛生的坟头儿,那一刻,我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在前年的时候,就答应长海叔,跟着他去盗墓。 我边哭边想:如果前年我就入了伙,那或许去年的时候,就有钱给爷爷治病,而建新他们,或许也就不会死。 只不过,这世上没有如果…… 唯一的事情办完了,自然就是筹备年货准备过年。 炸果子、炸丸子、蒸豆包、蒸年糕、包饺子、补酸菜……各种零零碎碎的小活儿,基本上全被疤叔包揽。 我们几个想要帮忙,却被嫌弃手笨,最后只能轮流烧火。 没事儿的时候,小安哥我俩就领着郝润和南瓜去山里套兔子、去大河里滑冰,一天天跟小孩儿一样疯跑,过得简直相当惬意。 村里人都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赚钱了,串门打听的人自然不少。 结果一看到疤叔,即便知道这就是曾经的王长山,大部分人也不会聊得太久。 就像疤叔说的,他那张脸,那确实是有点儿吓人。 这天下午,我去镇上买了点儿炮回来,打算找个锅,带郝润出去崩锅。 崩锅都知道吧? 就是用个铁盆或者小锅,把炮盖住,捻子漏出来点燃,然后砰的一下,炮仗爆炸,小锅一下子被崩的飞起来老高。 这项活动极具乐趣。 别说小时候,别说二十几年前,就是现在一到过年,我偶尔还会找个锅,出去崩一崩过过瘾。 然而没想到,我刚寻摸到一口破铝盆,打算去叫郝润的时候,奶奶忽然从门外走进来,冲我招了着手就说:“川子川子,过来!” “哦,来了!” 一溜烟儿跑到奶奶身边,我说:“啥事儿啊奶?” 将我拉到门口外,奶奶递给我一张红纸条道:“川子,我刚去找二虎他爷给你跟小郝看了看八字,你猜他咋说?” 卧槽? 我心里顿时突突|起来,心想该不会看出我是个干盗墓的了吧? 二虎比我大两届,他爷爷是个很准的出马仙。 上三年级的时候,建新看上了村子东头王寡|妇家的公鸡,偷出来后藏到了自家地窖。 王寡|妇一时找不到鸡,就去找二虎的爷爷给看看,二虎的爷爷说:“鸡就在你家西边儿的一个坑儿里,早点去找,去晚了就找不到了。” 这话只是没点透,因为建新他家,刚好就在王寡|妇家的正西方! 最后她果然没找到。 因为她不着调找,去打牌了,等到镇里赶集的时候,那鸡直接被建新拿到集上卖了买烟抽了,我当时不会抽烟,他还给我买了瓶橘子水…… 定了定神,我看奶奶不像知道的样子,便问:“咋说啊?” 奶奶紧紧皱了下眉道:“二虎他爷说呀,嗯……小润他爷爷……身上可能有点毛病!” “啊?” 我登时一愣,反应了几秒才道:“那……那他说没说啥毛病?” “没有,没说。” 奶奶道:“我也问来着,他就摇头儿,就说让咱们最好领着上医院瞅瞅去。” 听奶奶这么一说,我一下也有些犯嘀咕。 把头会生病? 不会吧? 毕竟他功夫那么好,七十多还跟五十多似的,怎么可能会得病? 可二虎他爷爷的本事我也是知道的,街坊四邻找他看事儿,从来没出过问题,包括我爷爷的坟地也是他给看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吉地,但坐望朝向、龙穴沙水,却是一点儿瑕疵都挑不出来。 难道八字错了? 我展开红纸看了看,发现并没有错。 郝润的八字我知道,当初在五里镇,把头给郝润压命,我去做纸人替身的时候就记住了。 “川子!” 奶奶拽了拽我,叮嘱道:“要我说还是领着去看看吧,又是你师父,又是小润爷爷,该上心咱得上心啊!” “啊……嗯……” 蒙圈的点了点头,我琢磨几秒,顿时皱起了眉。 我心说这我要是跟把头说,我奶奶去看大仙儿,看出来你有病了,那搞不好会被把头骂。 三琢磨两琢磨,我转了转眼珠儿,目光落到了奶奶身上。 于是我立即趴到奶奶耳边说:“奶,你别看我师父成天笑呵呵的,实际上脾气老大了,咱这么着……” 话刚说完,郝润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跟奶奶打了下招呼,她兴冲冲道:“平川,你不说要去河套崩锅么?找好了没?” 我看看时间估计了下,就算把头一口答应,现在出发到市里,大概也得个小四点才能到,医院都快下班了,不如明天起早去,便点头说:“找好了,走吧,现在就去……” 和郝润心不在焉的崩了两个小时的锅后,见她有些累了,我就张罗回家。 一回到家,疤叔便告知一个消息,说奶奶有些胸闷,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这都我让奶奶跟疤叔商量好的,自然不可能说不去。 于是疤叔便道:“川子,我琢磨着要不别去县里了,直接去市里,检查的全面点儿,人岁数大了,就得多做点儿检查预防着点儿……” 话一顿,他又看向郝润说:“郝润,陈师傅年纪也不小了,你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郝润琢磨一秒,忙点头道:“嗯行,那一起去吧,我这就去说。” …… 事情很顺利,把头并未多想,直接就答应。 但我的心,却在无形中紧绷了起来,最后我越想越怕,便缩在被窝里,双手合十求起了祖师爷。 祖师爷向来给我面子,这次,也一定会灵验的……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 为了赶上午的号,我们早早出发,前往了市医院。 第485章 可能 从我家到市区有将近二百六十公里,全程下道,没有高速(现在也没有),正常来说如果三点半出发,大概七点就能到。 但老话讲: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些事情如果不好,那么往往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些不正常的苗头。 走了不到一小时,刚转到省道上,疤叔从村长家借来的老富康就坏了。 黑灯瞎火,冷风呼啸。 小安哥反复试了几次也发动不起来,打开机器盖子一看,发现是化油器结冰了。 “操蛋!” 摸了下节气门上的冰霜,他摇头说:“这他妈的,一时半会儿够呛修好!” 疤叔上手摸了摸,和我对视一眼,立即道:“那这样吧小安,南瓜你俩留下,能修就修,修不好就先扔这,我们先走,去市医院等你们。” “嗯,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儿!” …… 千禧年的时候,伊春市医院还不叫市医院,而是叫林业中心医院。 并不是第一次来,去年九月份的时候,爷爷也是在这里看的病。 七点半,帕杰罗停到医院门口。 我刚下车,立即就有个围的严严实实的大姐凑过来,扯着嗓子问:“看啥病啊小伙子?要号不?” 伊春虽然不比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但市医院也是有号贩子的,再加上当时管理松散,这些号贩子路子也广,医院里都有人,不仅仅是稀缺号,某些管制类药品也搞的到。 因此我立即点点头,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大姐,我这俩老人,要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想查查有没有啥大病,你费费心,看能不能给找点儿好大夫,钱没问题。” 号贩子都很精明。 这大姐一看我们车的档次不算差,又是蒙d牌照,赶忙就有些为难的说:“哎呀小伙子,不瞒你说,这一进腊月,俺们手里也……” “没事儿,”我直接打断她,“你就说多少钱能办?” 听到这话,一抹兴奋从她眼中闪过。 她拉下围脖露出一张大脸,满脸“老实厚道”的说:“行吧小伙子,看你挺孝顺的,五百块钱,我努努力!” 我没说话,打开钱包点都没点,直接抽出一沓递了过去,估计能有个一千多。 大姐脸色瞬间一变,猛猛拍了拍我肩膀就说:“哎我兄弟!行了!你啥都甭管了!姐指定给你安排明白儿嘚!” 熟人好办事儿。 这大姐自称姓刘,有她开路,接下来的确省去了很多麻烦。 确定把头和奶奶都是空腹,她先是领着去采了血,然后是尿常规、胸片、血压、心电图之类的。 血尿常规的结果都要下午才能出来,胸片什么的,把头和奶奶都没问题,但等到给把头做b超时,大夫的神色就渐渐严肃起来。 反复看了一分多钟,我忍不住,心里七上八下的问:“大夫,啥……啥情况啊?” 对方看了看我,指着屏幕上一个位置说:“看这啊,这是肝脏,这个位置有大概三厘米的区域,跟周围的组织不一样,回声不太均匀,嗯……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唰的一下! 似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我身子猛地就是一晃! 把头愣了愣,意外道:“不能吧?我感觉自己没啥毛病啊?” 大夫点头道:“所以我说有可能嘛,b超毕竟是初步筛查,分辨率有限,就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没法确定这个位置是良性还是其他情况。” 说着,他拿过病例本边写边道:“我建议你们先查个肝脏增强ct,这个比b超和普通ct清楚的多,再补一个全套的肝功能,加上甲胎蛋白,这两样咱们院都能做,明天应该能出结果,等这些检查都做完,找专家综合判断才能大致确定。” “大致?” 我愣了愣,问啥叫大致确定。 大夫将病历本递给我,继续道:“咱们院条件毕竟有限,如果情况比较复杂,那就不能完全确定,另外小伙子你也别太着急,很多肝脏占位都是良性的,不一定……” 听见他说他们医院条件有限,后边说的啥我就完全没心思听了。 我脑袋里哄哄乱响着,很快蹦出了一个念头:这不行,得换地方看! 待把头坐起身穿好衣服,我下意识就要去搀,不料把头啪嗒一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完后瞪着我道:“哭丧着脸干啥?我是要死啊?人大夫不都说不能确定了么!” 我点点头,想露出个笑容给把头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走出b超室,奶奶、郝润、疤叔还有刚认识不九的刘大姐,立即围上来问怎么样,没等我说话,把头捏了捏我肩膀,笑呵呵道:“没事儿,说是让再做个什么检查,我感觉用不着。” 我明白把头的意思,他想瞒着。 但这时候我怎么可能听话,我立即就把大夫说的重复了一遍。 得知可能会不好,郝润的脸当场吓白了,拉住把头结结巴巴的就说:“爷爷,听……听大夫的,走,咱赶紧、赶紧去做。” 把头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我一眼,完后拍着郝润的手,笑着说没事儿、别怕什么的。 几人走出去几米,见我还待在原地没动,奶奶叫道:“走啊川子,赶紧带陈师傅去做检查啊!” 我在干什么? 我想起了把头说过的一句话: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 干咽口唾沫,我走过去,目光依次扫过几人,开口说:“不查了,咱不在这查,咱去北|京的大医院。” 大家愣了几秒,奶奶最先点头道:“对对,没毛病,去北|京看,那边条件好!” 砰! 把头抬手叩住我肩膀。 他又瞪我:“平川,你捣啥乱?” 平常我一直很怕把头,但这一刻,我眼里全然没了惧意:“把头,听我的,咱去北|京,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把头张了张嘴,明显要骂我,但目光触及奶奶,又给憋了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攥住奶奶的手说:“奶,我们今天就走,今年……今年可能不能陪你过年了。” “嗐!” 奶奶可不像把头那么客气,猛拍了下我胳膊上道:“臭小子!说特么这干啥?看病要紧!你们该走走!” 我点点头,又看向疤叔。 疤叔也点了点头:“放心吧,川子,家里有我。” 第486章 小年 眼见郝润也赞同去北|京,把头琢磨几秒,明白他这次是做不了主了,只能冷着脸点头答应。 出了医院,得先找地方吃点东西,我边走边给小安哥打电话,问他俩那边啥情况。 小安哥说老富康彻底动弹不了了,他们拦了个车,目前刚进市区。 我仔细想了想,说道:“安哥,那你俩别来医院了,去火车站买五张票,咱们去北|京。” 选择做火车,一方面是考虑到如果开车去,万一也出现抛锚的情况,再碰上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界,那绝对抓瞎;另一方面,疤叔在家照顾奶奶,没车太不方便,所以我打算把这辆帕杰罗留在家里,以后我们有需要再置办。 “啊?” 一听说要去北|京,电话那头小安哥明显一惊:“咋……咋意思啊川子,情况不好么?” “没有,安哥你别担心,是伊春这头条件不行,看不明白,我打算直接去北|京,找大医院看看。” 小安哥嗯了一声,沉默几秒后说道:“那不用,现在从伊春走,做火车不赶趟儿了,咱直接找个车去哈尔滨,到哈尔滨再做火车。” 之前慌了神,经小安哥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从伊春到北|京没有直达车,要到哈尔滨中转。 去年正月长海叔我们走的时候,也是先到的哈尔滨,然后再从沈阳中转才到的承德,当时我还问不转会到哪,长海叔告诉我不转就直接去北|京了。 相比于我,小安哥就不同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更镇定,更在于他跑路的时候蹬过大轮儿,对东北地区的铁路网极其熟悉。 就这样。 简单吃了口饭后,我们雇了一辆松花江,便告别奶奶和疤叔,离开了伊春。 这次倒没出什么突发|情况,六小时后,我们顺利到达了哈尔滨。 医院有号贩子,车站自然也有票贩子。 再加上年关将近,出东北的票并不紧俏,很容易就弄到了五张软卧,完后我们在车站等了几个小时,便又踏上了通往北|京的列车。 尽管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大家和我一样,心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脸上也没了笑容。 这就搞得把头有些不高兴,对着我们一通教育。 我知道有肝病的人最忌讳动气,就强颜欢笑着说了些好话,带头躺倒卧铺上招呼大家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听着左右传来的翻身声音,我知道,除了把头,大家谁都睡不着…… 晃晃悠悠大半宿,后半夜,火车经停四平。 作为东北地区重要的铁路枢纽,四平站的停车时间相对较长,要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睡不着觉,我们四个和把头招呼一声,就走下车厢,来到站台上抽烟,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钱我们不缺,北|京的医院也不差,至于其他的,都只能等看完医生再说。 因此到了站台上,四个人几乎没聊几句,就都是蹲在地上矻矻冒烟。 不知不觉,发车时间快到了,列车员开始提醒。 大家互相看了看,同时猛嘬几口,踩灭烟头朝着车门走去。 咕噜噜—— 走到车厢门口时,空旷的站台上忽然传来一串异响。 我循着声音侧头看去,不自觉就是一愣。 大概几节车厢开外,有个和我岁数相当青年,他背着一个大包,拖着两个行李箱,正在费力的往车上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瞧见这人的身影,我恍惚的,就感觉好像是看见了去年的自己。 孤单、彷徨、穷困、迷茫,不知道前边的路,通向何方…… “走啊平川?看什么呢?” 听见郝润的声音,我恍然回神,下意识摇了摇头:“啊,没看啥,走吧,上车。” …… 第二天下午,再一次来到了北|京。 看着车站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想起上次来时,曾计划着再来要去郭沫若故居看看,尽管当时没有具体的打算,但在潜意识里,我觉得应该会很久。 岂料相隔不到一月,我居然真的再来了。 惆怅片刻,我立即驱散杂念,打车直奔医院。 来的路上我打听过,北|京看肝病最好的地方分别是北大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协和以及北大肿瘤医院,跟司机大哥打听了一下,得知我们也还不太确定,他给我们推荐了协和。 接下来就是重复操作。 找号贩子、花钱、检查、等结果,唯一区别在于我们到的毕竟偏晚,检查是分两天做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 协和医院外科肝脏专业组,经号贩子帮忙,给把头看病的是一位姓胡的教授,说是国内肝胆胃外科的顶级专家。 询问了一些细节过后,胡教授指着把头的检查结果道:“原发性肝癌,早期偏晚,肝脏有轻度硬化,伴占位性病变,目前没发现转移和癌栓,情况还算不错。” 顿了顿,他观察了一下把头,继续道:“陈先生年纪虽然不小了,但其他各项身体机能都不差,不夸张的说,要超过九成的年轻人,再加上你们条件也不差,我的建议是手术切除,根治的几率很大。” 刚开始听到肝癌俩字,我人都打晃儿了,万幸他又说了后边这么一段话,我多少才算稳住点心神。 思索几秒,我正想问问具体什么时间能安排手术,不料把头却道:“谢谢您了胡教授,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您看行吧?” 听胡教授说没问题,把头再次道了声谢谢,直接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把头!把头!” 追上把头我立即说:“把头,还商量啥?抓紧做啊!” 郝润道:“就是啊把头,刚人胡教授不是说了么,做手术根治的几率很大!” 见小安哥和南瓜也要劝,把头停住脚步,注视着我们四个,缓声说道:“听好了,开刀是不可能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算现在一粒药不吃,烟照抽,酒照喝,两到三年之内我也死不了,可要是开了刀,那就不好说了。” 我当场急眼了! “把头!你这是啥歪理?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担心明年的事儿?想扛过了明年端午再治?告诉你把头!不行!你甭琢磨!必须抓紧治!就现在治!” 我越说越激动,拉过郝润就道:“你看看她!看看郝润!看看你孙女!她还不到二十岁!还没结婚!她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她咋活?让我们咋办?” 听到这话,郝润潸然泪下,拖住把头的手哀求道:“把头,听平川的吧,咱抓紧治,行么?” 啪—— 把头出手如电,猛地拍在了我脑门儿上。 我被拍的眼冒金星,踉跄着就要跌倒,多亏小安哥把我扶住。 待我缓了缓神,就见把头深吸口气,眯了眯眼道:“明天吧,明天跟我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他是中医,很厉害。” “看完了中医,再说……” 第487章 不易 为了看病方便,那几天我们一直都住贵宾楼,站在楼顶往西北方一望,就能见到整个故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之间,不时有烟花腾空绽放。 然而看着五彩斑斓、年味儿愈加浓烈的夜景,我心里边儿,却只有说不出的苦涩。 我没想到,我们出生入死、辛辛苦苦的干了一整年,挣了这么多的钱,可到头来,却会碰上这样一种让人无力的变故。 那一刻,我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平川…” 郝润走到我身边,无助的依偎到我怀里,问我把头说的中医能不能管用。 这我也不知道。 但为了安慰郝润,我就说了下二虎爷爷看出把头生病的事儿,然后告诉她民间多奇人,肯定会有用的…… ……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了些礼品,雇了辆七座商务,按照把头给出的地址来到国子监附近。 和后海一样,这里也有很多老旧的四合院,而且当时五道营胡同并未商业化,这些院子基本上全是民居。 跟着把头钻进胡同里七扭八拐,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一处门房不算高大的院落前。 咚咚咚~ 在把头的示意下,我叩响了院门。 “等一下……” 伴着一声招呼,细碎的脚步快速来到门前,而后吱呀一声,一个中等身材、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开了门。 “诶?你们是……” 话一顿,她神色一滞,目光在把头脸上停留两秒,骤然间就是一惊。 “你……你是……陈鹤山?陈师傅?” 把头笑了笑,点点头道:“小石,好久不见。” 姓石的老太太脸色又是一滞,而后慌忙转身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大声招呼道:“爸!爸!你快看!看谁来了!” 我们几个同时一愣。 爸? 这老太太都得六十好几,那她爸得多大岁数儿? 很快,我们被请进院子,并见到了老太太的父亲。 有些奇特。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并不比老太太年纪大多少,如果不是老太太开口喊爸,我可能会以为她们俩是兄妹或夫妻。 经把头介绍,我们得知老先生祖上从乾隆年间开始就是御医,到他这辈儿已经是第七代了。 至于石老先生本人是1910年生人,今年91岁高龄,看气色就知道身体很健康,只不过由于一些原因,八十年代之后,他就不在任何医疗机构中任职了,一直待在家中钻研医术,颐养天年,只有熟人上门才会免费帮忙看看。 石老先生和把头之间的渊源我们不得而知,总之在说明来意后,他立即洗了洗手,掏出一件瓷质脉枕,戴好眼镜给把头号脉。 看见脉枕,我不自觉挑了挑眉毛。 是老辈子的粉彩官窑,目测应该不晚于嘉庆。 除此之外,石老先生号脉也很奇特,和我在电视上见过的中医不一样,不是号一只手,是两只手一起摸。 仔细摸了两分多钟后,他又观察了下把头的面色和舌苔,完后收回左手,右手仍搭在把头脉间,开口说道:“鹤山,你这脉象涩中带弦,肋下隐现癥瘕之气,依我看时日不短,少说在五年以上了。” 卧槽? 五……五年?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又是一愣。 而后不等我们发问,石老先生继续道:“虽然你功底深厚,气血强健,目前还在初起之象,但是病程太久了,想要根治,怕是有些不易啊……” 忽悠一下,我身子一晃,心里瞬间就是一凉。 倒是把头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就说:“石大哥,那我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石老先生皱了皱眉,右手也收了回去:“不好说,毕竟你和别人不一样,当下首要的,还是固正气、化瘀堵,先吃上几副药调理调理,看一看吧。” 我想了想,试探着问:“石老前辈,呃……昨天、昨天我们在协和看的,有位胡教授说……” “让你们切了是吧?” 打断我问了一句,他摇头道:“最好不要,鹤山的身体就像是一口铁锅,他这个病,就像锅底下的火,目前只是烧薄了,还没烧漏,如果开刀切掉,就相当于一碗冷水浇上去,火虽然能灭,但是锅也会裂。” “如果灭的不彻底,再着起来,情况只会更差……” 话落,石老先生写了个方子递给他女儿,嘱咐她去抓药,哪一味药去哪个药房、找谁,这些细节都说的很清楚,然后他告诉我们,吃完他这几副药后恢复半年,应该会有一些起色。 我当时年轻,不了解中医的博大精深,怎么想都感觉不靠谱儿。 我心说还恢复半年?还应该? 癌症这玩意儿,长的最特么快了,半年后说不定把头已经病入膏肓,切除都不管用了! 只是当着把头的面儿,这话我不敢说,不然肯定会被暴打一顿。 然而没想到,我不说,石老先生居然看出来了。 他摘了眼镜,冲着我笑呵呵道:“放心吧小伙子,鹤山跟我交情匪浅,我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的,倒是你,你身上的问题更严重。” “啊?” 我不自觉一惊,说我有啥问题。 石老先生示意我把手伸过去,随后取出银针,朝我右手手掌大拇指下,左侧一公分多的位置扎了下去。 “嘶~!!” 银针刺进去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经由手臂,瞬间钻进了脑仁儿! 我疼得脑袋发晕,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直至一分多钟后,等我渐渐回过神,才发现石老先生已经收起银针,仍旧坐在那笑呵呵的看着我。 这时候就是再不懂,我也能意识到不正常了。 毕竟他扎的位置不是指尖,只是手掌,这别说小小一根针,就算换成匕首,也不应该这么疼才对。 见我这样,大家同时紧张起来,把头立即就问:“石大哥,怎么回事儿?” 石老先生再度摇头,拿起茶杯吸溜了一口道:“很邪门儿的东西,不是什么实病儿,也不是吃药能好的,我要没看错的话,有股子西南那头儿的巫术味道,不过你们别怕,这不像是要命的东西,鹤山你人脉广泛,不妨找个明白人给看看。” “……” 明白人说的就是道士、大仙儿这一类,有真本事的玄门人士。 这就搞得我更是蒙圈。 什么情况啊? 这老先生到底是中医还是神棍?咋连这都懂?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忍不住问:“不是?石老前辈,这……这巫术方面儿的东西,您都能看出来?” “呵呵~” 唰唰唰在纸上写了几笔,他将纸推到我面前说:“小伙子,巫和医,本就是同源的。” 我低头一看,就见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毉。 这是个繁体的医字…… 第488章 茶汤 虽然搞不懂,但石老先生最后这话倒是没问题。 后来我查了一下,在古代,尤其是先秦时期的漫长岁月里,巫师的确扮演着医生的角色。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问:繁体的医不是这个“醫”么? 没错,现行的标准繁体医字确实是这么写的,但如果追根溯源,“醫”取代“毉”,却是在东周之后才有的情况。 当时诸侯割据,周天子的王权都不行了,更何况是玄之又玄的神权?因此医学也就逐渐从巫术中独立出来,再加上酒在医疗中的应用日益广泛,“毉”中的“巫”部就被替换为“酉”部,用以指代酒,形成了这个“醫”字。 两小时后,石老先生的女儿回来了。 药抓了不少,总共二十副。 每天早晚各一副,要吃十天的时间。 担心我们几个小年轻熬不好,影响药效,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们就住在了石老先生家。 尽管石老先生能看出我中了巫术,但涉及把头的健康,我不敢大意,心里就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最让我无语的,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居然还招呼把头跟他喝两盅! 肝有毛病的人忌讳喝酒,这只要不是傻子,是个人都清楚。 我本想找个机会再劝劝把头,就算不做手术,也应该到大医院保守治疗,然而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们住下的第二天,石老先生家又来了一位患者。 是个明星,仨字儿。 不能说大红大紫吧,但最起码电影电视剧里都演过主要配角,我们都认识。 这人也是癌症,熟人带着来的。 言谈之间,他们对石老先生十分推崇,还说了两个被治好的人,其中一个也是演艺圈儿的人。 见到这种情况,我不由得暗暗纳闷儿,心想:我可以不相信有钱人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他们的眼光,既然连这种人都来找石老先生看病,而且还有治好的案例,那他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于是乎,我这才算彻底安下心来,顺带着大家也逐渐走出了把头生病的阴霾。 一时没了事儿,我们就趁着年前,到北|京的各大景点逛了逛。 其间把头也有参与,特别是十三陵。 他给我仔细讲了一下明代皇陵的风水,虽说只是浅层,但我仍然受益匪浅。 当然,不是深层的东西不给讲,而是讲了我也听不懂。 把头说等吃完了药,天气暖和一点,就带我多走名山大川,多多观瞻帝陵风水,待到积累的深厚一些,才能学更深奥的东西,而在此之前,我可以把精力放在白胡子李和李春泉的笔记上,他们写的那些东西都是盗墓实操,不光通俗易懂,实用性也更强。 逛完了景点,我们又开始烧瓶。 石老先生不收钱,把头也没张罗给钱,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下,就各种往家里搬年货儿,再加上我们这趟走得急,没带什么衣服行李,这些东西也都要置办一些。 具体花了多少没统计。 不过粗略估算,我感觉年前那几天,我们四个加起来,花的钱应该不止三十个。 这也就是当年。 只要不奔名表、名车、首饰以及大牌的西装和礼服使劲,钱还是很经花的。 现在就不行了,即便只卖衣服,真要是放开手脚,我估计小几百也够呛能打住。 就这样。 这一年的春节,我没有待在家里陪奶奶,是在北|京度过的…… 初三这天。 之前听石老先生说,今天大观园有红楼庙会,还有《元妃省亲》的演出,我们就打算去看看,不料刚起床,把头便找到我说:“平川,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把头,去哪啊?”我问。 “先别问,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郝润她们呢?” “不带,就咱俩去。” …… 吃完早饭,把头打了个车,说是去龙潭庙会。 我皱了皱眉,心想怎么也是去庙会?那为啥不带郝润她们?难道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虽然很好奇,但把头已经说了别问,我就忍住没有开口。 很快,我和把头来到崇文区龙潭公园。 不得不说,庙会这东西还是大城市,确实热闹非凡。 除了各种手工艺品、特色小吃的摊位,还有花会巡游、奇石展、武术、拳击、柔道等体育竞技的比赛……总之内容多种多样,极其丰富,我跟着把头一路乱看,着实开了把眼界。 待来到湖畔小吃区旁边,把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指指不远处一个卖茶汤的摊位道:“去,买两碗茶汤过来。” 茶汤不是茶。 是糜子面加红糖、白糖、芝麻、花生碎等东西炒出来的熟粉,用热水一冲会变成糊糊状。 这个东西我们东北也有,一般就叫“糜子面糊糊”或“黄米面糊糊”,还有的地方会叫“油炒面”、“茶汤面”什么的。 不多时,我买了两大碗茶汤回来。 递给把头一碗后,他吹了吹,便贴着碗沿儿稀溜溜的喝了起来。 这一喝足足喝了好几分钟。 见把头始终不说话也不看我,就只是喝茶汤,我逐渐就按捺不住了。 “把头,咱来这到底是……?” “看。” 说了一个字,把头继续埋头喝汤。 “看?” 我愣了愣:“看啥啊把头?” “看你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不敢再过多询问,就学着把头的样子,一边喝汤,一边仔细的观察起了四周。 炸藕合的、炸回头的、卖炒干的、卖爆肚的……扫视半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我目光逐渐转到了相邻的工艺品摊位区。 工艺品也是琳琅满目。 有灯笼、风筝、草编、竹编、刺绣、徽雕、中国结、布娃娃……这些都靠边儿,离我离得比较近,再往中心区域还有泥人张表演、画脸谱、吹糖人什么的。 这半圈儿转完,我目光又转回到把头身上,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仔细想了几秒,我明白把头既然让我看,肯定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我还没发现,于是我就沉下心来继续观察。 十多分钟后,茶汤见底。 当我的视线又一次转到工艺品区时,端碗的手不自觉就是一顿。 “咦?” 大概二十多米开外,卖刺绣工艺品的那个摊位,摊主是个三十多岁、容貌端庄的女子。 刚刚我目光触及到她,她忽然低下了头。 似乎,也在看我们…… 第489章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如何判断一个陌生人是不是在观察自己? 关于这个问题,南瓜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跟我说过,如果有某个人的眼神让自己感觉不舒服,哪怕只是很轻微的不适,也需要立即提高警惕。 然后就看这个人有没有摸鼻子、揉眼睛、挠头发,或者是其他什么动作。 如果有的话,那八成不太正常。 想到这点,我立即把剩余的茶汤大口喝光,同时借助碗的遮挡,露出一丝余光偷偷观察。 嗯…… 有动作! 这女人在整理摊位上的刺绣,但她的目光,却似乎并不在摊位上。 “妈妈!妈妈!给!” 正琢磨着,有个十多岁的男孩儿,拿着两串糖葫芦跑到摊位里头,递给了女人一串。 我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看错了? 不料这想法还未消失,那个女人竟再次朝我看来,发现我在盯着她,她连忙把脸扭到一旁,开始和小男孩说话。 我立即看向把头道:“把头,是不是那边儿那个……” “是。” 说这话的时候,把头的目光也冲那个方向瞟了一下。 完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个小男孩儿,是我儿子。” “……” 当时我根本都不是懵了,是傻了。 明明声音微弱的一句话,却恍若滚滚惊雷,毫无预兆的从我耳边轰然炸响,当场就给我劈傻了! 儿子?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把头说,那个小男孩儿,是他的儿子?? 这、这怎么可能?? 一连呆愣了好半天,我渐渐回神,赶忙抬手使劲搓脸。 搓完我感觉不给劲儿,就又用力的拍了拍,完后我说:“把头,你再说一遍行不?我……我好像没听清。” 把头缓缓摇头,十分平静的说:“平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尽管把头没有过多解释,只叮嘱我不能泄露,但这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小男孩儿,就是他的儿子! 我赶忙扭头再看,想看看这小男孩儿和把头长得像不像。 无奈小男孩儿正背对着我,我只看见了一个带棉帽子的后脑勺儿…… 倒是那个女摊主,她似乎已经知道我知道了,因此在这一次的目光交汇时,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回避,而是露出一丝浅笑,冲着我略微点了下头。 咦? 不对! 什么女摊主! 小男孩叫她妈妈,小男孩又是把头的儿子,那她岂不就是把头的…… 我赶忙又看向把头,小心翼翼的问:“把头,那那位女士?” 把头脸上古井无波,点头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顿了顿,他微微一笑:“平川,是不是觉得我老不正经呀?” 卧槽我没有! 我立即猛猛摇头:“没有啊把头!这……这有啥?这是好事儿啊!再说了,什么老不正经?你又不老!” 把头不置可否,莫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湖边。 望着湖面,他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十一年前,我心里没过去这一关,就有了这个孩子。” 见把头脸上有些惆怅,我赶忙掏出烟给他点上。 待把头抽了一口,我想了想,问:“把头,那……那师母知不知道你……” “当然…” 把头点了点头,和我说起了对方的情况。 师母姓王,并非是什么普通人出身,家里原本是做“切汇”生意的。 这一行大概好多人都没听过,简单解释一下。 切汇兴起于晚清,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迫于列强压力,逐步在沿海开放通商口岸,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来到中国发财,为了交易方便,少不了货币兑换,切汇一行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等到清末民国时,切汇已然形成了以上海、广州、天津、青岛这四个城市为中心的四大势力。 但常言道:树大招风。 买卖一旦做的大了,在那个秩序混乱、民生凋敝的年代,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当时,切汇行当和黑白两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不浅的交集,也算彻头彻尾的江湖势力。 建国后,切汇原本已经逐渐没落,但随着改革开放到来,四大势力又渐渐风生水起。 只是时过境迁,在经历了将近三十年的空窗期后,青岛王家的情况,已经不像民国时期那么稳定了。 简单说,就是师母的大姑父,比王家所有同辈的男丁都有能力。 什么叫能力? 意识、谋略、眼光、魄力、城府……这些都叫能力,而除了这些还有一点,就是狠辣。 富人家族的权利斗争,和古代封建王朝的势位之争并没有太大区别,一旦急眼了,往往都是要见血的。 师母的家里斗不过大姑父,还不肯认怂,于是就被大姑父给消消乐了。 可大姑父万万没想到,他的大舅子,也就是师母的爸爸认识把头,并提前把师母托付给了把头。 看到没? 这就是意识不到位。 他要一开始就把把头叫来,那师母也就不会变成师母了。 过程怎样无需多说,总之最后把头给师母报了仇。 这事发生在八六年,当时的把头比现在还要年轻不少,再加上救命之恩、复仇之义,以及把头雄浑如海的英雄气概…… 我嚓嘞! 这哪个小姑娘能抵挡的住? 于是乎,事情很自然的就发生了。 然后就像把头说的那样,他觉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冲动就又给自己留了个后。 听把头说完,我琢磨几秒,又问:“把头,那……那你为啥不跟师母他们……” “呵呵~” 把头飒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看向我说:“平川,我今年都七十六了,就算不得这个病,又还能活多久呢?而且老夫少妻,她虽然不在乎,可孩子长大了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这个当妈的?再者说……” 话音一顿,把头敛起笑意,缓声问:“难道你以为,我在江湖上,就没有仇人么?” “仇……仇人?” 我愣了愣,脸色顿时一变:“把头,对方是谁?” 再度摇了摇头,把头道:“不用急,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说话间,把头踩灭了烟,深吸口气继续说:“平川,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要是她们母子二人,碰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拜托你到时候拂照一二,另外再拜托你,每隔三年,过来喝一次茶汤,替我看看她们。” 话到最后这几字,把头缓缓抬手,冲着我郑重的抱了下拳。 我还是发愣。 愣了得有一分多钟,我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望向把头。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把头这是……这是在跟我……交代后事!! “把……” “别胡思乱想。” 把头言语依旧平静,抬手拍了拍我肩膀道:“不是我的病出了什么情况,我也没瞒你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两三年之内我死不了,只不过有些事儿,早交代,总比晚交代要好一些。” “平川,到底能不能答应,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每隔三年,过来喝一次茶汤?” “嗯……能!!” 我强忍着,咬牙点头说出了这个字,但在说出来之后,却是再也控制不住。 随着泪水涌出眼眶,视线中,把头的样子,瞬间变得模糊了。 我抬手胡乱抹着,就听把头又道:“平川,今天我就不劝你了,想哭就哭吧,但哭完了,不能让郝润她们看出端倪,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很喜欢你,也很看重你,不要让我失望。” 听把头说可以哭,我当场捂着脸啜泣起来,一边啜泣一边用力点头。 直至好半天过后,大概是见我哭个没完,把头轻叹口气,将我揽进怀里安慰道:“好了平川,不至于的,你是失去过亲人的人,应该能明白,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都是人间常态。” “况且老话讲,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我陈鹤山这一辈子苦没吃过,累也没怎么受过,除了小景、招子她们这两件事,我自己都想不出我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到头来,有孙女孝敬,有儿徒送终,无论武艺还是手艺,我都后继有人,你说说,这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一听这话我更忍不住了,眼泪鼻涕源源不断,像喷泉一样的往外冒…… 不知过了多久,把头忽的叩住我肩膀,将我提溜到他对面。 相视几秒,把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皱着眉说:“平川,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信不信你再哭,我就把你扔湖里!” 呆呆地看着把头,我一连抽泣几下,立即拼命忍住了。 第490章 新的希望 见我哭的红头胀脸、肿眼咣当,把头直接把我扔在了龙潭公园。 临走之前,他耳提面命的提醒道:“平川,你给我听好了,控制好了再回去,如果你敢让郝润她们发现不对,我就把你扒光了,吊起来打!” 点点头,看着把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我抬手继续抹泪。 不料这一抹,我忽然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是天气冷,我哭的时间太长,脸有些伤了。 挨不挨打不重要,但把头说的对,这件事儿除了我和他,不能再被任何人知道,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压抑住心里的悲伤,找地方买了盒万紫千红擦一擦,又买了条围巾围上。 干完这事,我想起之前的好奇,便又回到工艺品区偷偷观察。 来回换了几个角度,终于看到了小男孩儿的正脸。 像! 尤其眉毛和眼睛,能有六分相似。 这应该是孩子岁数小,五官还没长开的缘故,等到再长大一些,我估计肯定就会更像。 至于师母,不算特别的漂亮,但也挺漂亮的。 尤其气质端庄,一瞅就不是什么贫苦人家出身。 我仔细想了想,琢磨着把头只说有大麻烦要我照顾,全程没提经济方面的事儿,那多半是已经给够钱花了,再不就是,师母她们家原本的资产都在她手里,也根本用不着把头给什么钱。 除了这些,我还发现一点,就是师母应该练过。 不仅仅因为我每次观察,她都能很快发现我,冲我点头致意,更在于她人坐在那里时,沉肩垂肘,挺胸拔背,没人买东西就几乎岿然不动,这是桩功到家才会有的表现。 暗暗点了点头,我心想这也对。 根据把头所说的来推断,他和师母在一起至少有四五年的时间,教出一身好武艺不成问题。 临近中午,我离开龙潭公园,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晃悠。 和去年爷爷生病时一样,一想到把头说的那些话,我眼睛就会不争气的往出掉眼泪,然后偷偷找个避风的地方哭一会儿。 我知道哭是没用的,我也不想哭,可我那时候毕竟也才十几岁,真是想忍都忍不住。 不知不觉,夜幕再次降临,我溜达进了王府井百货家电区附近。 晃荡了一天,就是走不累,哭也哭累了。 但看着玻璃窗里红红的面颊和眼眶,我又不敢回去。 无奈之下,我只能靠着玻璃窗蹲下,蹲在原地发呆。 那时候,家电组合还是很新潮的东西,为了体现音响的音效和电视的画质,会不断播放一些歌舞或剧集。 我对面那家放的就是歌舞,有意无意的听了一会,我心情渐渐好些了。 可也不知道是谁,好端端的忽然调了台,原本悠扬轻快的舞曲,一下子变成了《天龙八部》! 正演到天山童姥临死前,看画的那个片段。 她从虚竹手里接过画,摊开的瞬间,悲怆沉重的音乐骤然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不是她!原来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 童姥大笑时,李秋水又抢过了画:“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回事……” 音乐本没有感情。 只是听的人有情绪,才会触景生情。 听着苍凉悲怆的配乐,再加上童姥和李秋水凄凉无比的大笑,我愣了几秒,眼眶瞬间噙满泪水,又一次控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不料就这时…… “咦?” “小沈?”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茫然的抬起头,哭泣顿时止住。 居然是他? 秦林,秦木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身边跟着那个二十六七岁、叫小磊的寸头青年,正讶异的望着我。 互相对视几秒,他蹲下身问:“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啊?” 被人瞧见狼狈的一面,我下意识就想跑,但不等我站起身,他又问:“说话啊你?碰上了什么事儿了?” 被他这么一问,我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把头曾经说过,这人的能量很大,很有本事。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有本事。 毕竟那么大的一个东周坑,他居然都能给鼓捣成窖藏,最后只抓进去几个无关紧要的村民,这本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大”字能够代表,而应该用“通天”来形容了。 那既然这个人这么厉害,也许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说不定他就会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我心里顿时萌生出一丝希望。 胡乱抹了抹泪,我握住他手就说:“秦老板,我……” 话一顿,我看向小磊,欲言又止。 秦木生抬手看了下表,立即拖住我手臂,将我搀扶起来说:“走,换个地方聊。” …… 二十分钟后。 负一层的一家茶楼里,我对秦木生说出了目前面临的窘境,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名医,或者知不知道一些针对癌症的特效药,不需要开刀就能治好的那种。 尽管把头叮嘱过,他生病的事情不要外传,但到了这份儿上,我是真管不了那么多了。 和把头的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不用开刀特效药……不用开刀的特效药……” 反复沉吟着这句话,秦木生皱眉思索片刻,眼睛忽的一亮。 随即他看向我,认真说道:“小沈,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想起来一个,十多年前,我们有个力工(土工)得了癌症,当时我给了他一笔安家费,让他退了,这人现在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最起码两年前他还活着,说是被苗医治好的。” “苗医?” “对!”他点头,说好像是在湖北恩施那边的山区里。 我思索几秒,立即问:“秦老板,那……那你现在还能不能联系上这人?” 秦木生摇头道:“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他跟程涛挺熟的,你可以直接联系程涛问一下,另外苗医这个东西确实很神奇,很多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像你刚才说的,陈师傅吃完了药,不是还得观察半年么?那与其干等,我觉得你们倒不如来湖北,找苗医试一试。” 见他言之凿凿,我感觉不像是在骗我。 而且上一次,虽然我们最开始有些冲突,但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接触,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蛮融洽的了,他似乎也没有理由骗我。 苗医……? 很神奇……? 我啃着手指头,开始仔细琢磨他这话的可行性。 而就这时,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拖着铁壶走到门口,微笑着问我们需不需要换茶或蓄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我忽然就是一愣! 我想起来一件事儿! 当初在皮草湖时,扎苏娜老太太用库马拉克占卜法给把头预测吉凶,曾经说把头未来的命运她看不透,只能判断出跟我有关,而且还跟一个什么拿罐子的姑娘有关。 那么。 这个拿罐子的姑娘,有没有可能,就是秦木生所说的苗医呢? …… 《北境佛光》完。 下一卷:《巴山巫语》。 第491章 黑灯瞎火,老宅旧物 苗医向来神秘,尤其是在那个网络方兴未艾,大众传媒还以广播、报纸作为主要载体的年代,诸如怎么看病、用什么药这些相对具体的问题,秦木生知道的也不是很确切。 临近七点半。 由于要赶飞机,他没再和我多聊,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目送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路口,我立即掏出手机联系程涛,想进一步了解一下苗医的情况,可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一连拨了七八次,居然全都不在服务区。 难道是在刨坟? 我想了想,感觉有可能。 毕竟大初三的,老百姓都待在家里过年,正是打洞下坑的好时机。 尽管一时联系不上,但我并未慌张。 因为要想了解苗医的具体信息,并不一定就要找程涛。 皇城脚下,恰恰就住着那么一位奇人,她不光是苗疆地区来的,而且身负玄学命理之术,既然眼下联系不上程涛,那我倒不如去给她拜个年,顺便请她给把头算上一卦…… 嘿嘿,我真聪明! …… 十分钟后,什刹海。 当时酒吧街还是一片红红火火,再加上又赶上过年,路上随处可见花枝招展、身姿摇曳的大长腿大|波浪,我虽然很年轻,但一身行头不差,以至于刚经过郭沫若故居,就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靠上来跟我搭讪。 “诶呦喂~” “弟弟这是怎么了?失恋了呀?走,跟姐姐喝两杯去,给你解解闷儿!” 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冲进鼻翼,我皱眉心想:解闷儿?解你妹呀解? 我立即加快脚步,想摆脱这两人。 岂料她们非常执着,竟然骚言骚语、喋喋不休的跟着我走进了柳荫街。 眼瞅着快到大杂院儿了,我不想惹麻烦,就打开钱包抽出几张钞票说:“我有事儿,别再跟着我。” 二人愣了愣,其中一个眼疾手快,赶忙接过钱笑嘻嘻道:“弟弟可真局气,成!那有空记着给姐姐打电话啊,姐姐保证随叫随到!” 话音方落,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上头印了张艺术照、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其中名字是英文的,我皱眉想了想,记起这个单词读作“拆瑞”,好像是樱桃的意思…… 待等对方走远,我随手丢掉名片,快步来到大杂院儿门口。 木质的大门虚掩着,左右两张手绘门神色彩分明,显然才刚贴上去不久。 想起祝老太太的样子,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敢迈步踏进院子。 和上次一样,黑灯瞎火、破破烂烂,仅仅一门之隔,红火的年味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正房没亮灯,我猜测老太太可能睡了,便打算去敲门。 但等我绕过了垃圾堆,整个人顿时一愣。 “咦?” “这……” 门居然上锁了? 我慌忙走到近前,发现还是把新锁。 原地琢磨几秒,我心里一惊,不自觉后退出几步。 艹! 不会是死了吧! 上次来的时候,这老太太的身体就不怎么好,现在一个多月过去…… 我嚓这很有可能啊! 抬手使劲搓了搓脸,我赶紧跑进正房东侧的小胡同,想去后院问问张师傅,结果张师傅的小院儿也上着锁。 当然了,张师傅肯定没死。 他跟我们说过,他家人都在通州,住这边主要是为了干活儿方便,眼下才刚初三,他肯定是回通州过年了。 我立即掏出手机,拨通张师傅的电话。 “喂,过年好啊张师傅,我小沈。” 电话那头,张师傅愣了一秒才道:“哦哦,是你啊小沈,过年好过年好。” “张师傅,是这样,我有事儿想找一下您前院儿的那个老太太,她……” 简短交流几句,我得知,祝老太太真的已经不在了。 张师傅告诉我,人是腊月初四走的,街道的人给料理了后事。 蹲在小院儿门口缓了一会,我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这次只能靠程涛了。 来到倒座房门前,想起初次见到祝老太太的场景,我心中再没了恐惧,只有一些浅浅的惋惜。 不仅是因为人家帮过我,更在于她和梅老先生没有后代,那么如果梅家也没有其他的传人,就意味着嗅骨问阴的奇术,也已经随着老太太的离去,烟消云散了。 想到此处,我回头看向黑咕隆咚的正房,便整理了一下仪容,高抱拳、深鞠躬道:“祝老太太,走好……” 呼—— 突然!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吱嘎嘎~~~ 还是那种挠人的开门声,毫无预兆的从背后传进了耳朵,我浑身的毛孔,不自觉间缓缓张开了…… 咕噜—— 吞了吞口水,我深吸口气,猛地转过了身! 世上没有不怕鬼的人。 不过,怕并不等同于不敢面对,干我们这行儿的,从来就敢于直面各种邪的歪的。 别的我不敢吹。 就老太太这一方面,她要真敢冒出来吓唬我,呵呵! 那甭管她埋在哪,我指定都得把她刨出来,找个又脏又臭的旱厕,好好吓唬吓唬她! 但万幸,她没给我这个机会,虽然房门开了,屋里却只是黑咕隆咚的,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 我看了几秒,心说就是凑巧了而已。 随即我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走上前打算把门给带上。 然而没想到,我刚踏进门槛,余光忽然瞟见左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圆圆的。 泛着些许金属光泽。 隐约间好像还透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皱了皱眉,一点点走过去,发现是老太太上次给我嗅骨时,用过的那个紫铜香炉,香炉下边垫了张纸,就放在炕沿边边上。 “咦?” 正好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时,我恍惚地又发现,纸上似乎有字。 尽管是刚买的、最新款的8850,但无奈屏幕亮度属实有限,我使劲瞪大眼睛也看不太清。 于是我立即收起手机,掏出了火机。 啪嗒—— 火光亮起,我手缓缓靠近炕沿,纸面上的东西,随之一点点清晰开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纸上并不是字,而是八个墨线勾勒的卦象…… 第492章 死人算卦,南下荆州 借着火光观察一圈。 离、坤、兑、乾、坎、艮、震、巽,确实是八卦,就围着香炉画在纸上。 看了片刻,我眉毛逐渐皱起。 “不对啊~” “离北、坎南、兑东、震西……这方位怎么反过来了?难道是摆倒了?” 我这么想着,就挪走香炉将纸张拿了起来。 不料拿开纸张的瞬间,我又看见下方的破褥子上,还沾着点点漆黑的墨迹,这就说明不是摆倒了,画的时候就这么画上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 放香炉画卦象的,肯定就是祝老太太,那她为啥要把香炉放在这,还把卦象反画…… 突然! 我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赶忙将纸张放回原位,我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西南角的艮卦! 艮卦本该出现在东北方,是象征万物复苏、阳气回转的方位! 而且…… 一月二十号是大寒,今天是二十六号,参照“冬至一七四,大寒三六九”的口诀推算,今天属大寒中元,日用局当是阴遁九局,从子时开始,值使伤门从震三宫(正东)开始,按九宫飞布顺序逆行!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 啪嗒—— 火光寂灭,屋子中登时一片黑暗! 我立即再度打着,同时拿出手机按亮看了下时间——八点四十五! 还在戌时! 伤门在坤二宫! 与其相邻的生门,同样在坤二宫,也就是西南方向! “嘶~!!” 我身子猛猛一哆嗦,瞬间毛骨悚然! 我来找祝老太太,一方面是想问问有关苗医的事儿,另一方面,就是想求她为把头卜测一下吉凶! 虽说她死了,苗医啥样问不成了,但她却留下了一道如此特殊的卦象! 难道说…… 她上早算准了我会在今日今时前来,所以故意将象征生机的艮卦,画在了此时正属生门的吉位方向上?? 呼—— 这时,又一阵阴风吹进屋子,老旧的木门,吱嘎嘎就是一响…… “卧槽!!!” 我他妈当场炸毛了! 我就是再胆儿大,这回也被吓破胆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邪的歪的了,这他妈分明是阴魂指路,死人算卦啊!! 屁滚尿流的蹿出大杂院儿,我一口气狂奔十多分钟,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发现自己慌不择路,居然已经跑到西四北大街上来了。 嗯…… 老太太生前体弱多病,死了指定也不能跑的太快,应该追不上我……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抽颗烟缓一缓。 “呜呜……呜呜……” 突然! 一阵悲戚的哭声传来,我一抬头,眼睛当场瞪的滚圆! 斜对角一个门店亮着灯,旁边戳着一个白底的牌子,上头写着四个斗大的黑字——殡葬服务! 而在门口位置,两个男人刚好搀扶着一个女人从门店里走出来,那女的呜呜哭诉,怀里还抱着一大把纸钱、元宝什么的。 我正懵逼的看着,呼的一下,又是一阵阴风刮过! 那女的没拿住手里的东西,片片纸钱当即像雪花一样挥洒到了夜空中。 见到这一幕,我愣了几秒,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老太太在跟我要钱? 半小时后。 我抱着一大堆烧纸,来到柳荫街和定阜街交叉口。 大杂院儿我是不敢去了,就在十字路口画了个圈圈,提心吊胆的开始烧纸。 这回倒不是怕鬼,而是怕突然碰到巡街执勤的叔叔,把我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烧了一抱,见情况稳定,风平浪静,我心说祝老太太果然神通广大,就赶紧双手合十,念叨着说:“祝老太太,还有祝老太太家的梅老爷子,有怪莫怪哈,小沈我给你们送钱花了,大过年的,你们老两口儿在那边,想买点儿啥买点儿啥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整整五十斤纸钱烧了个干净,我心里顿时安稳不少,但考虑到脸上还有些红,可能会被郝润看出来,我也就没回去,就在附近找个宾馆住下了。 隔天一早,还是没联系上程涛。 我推测他可能进山了,在某个没信号的地方,搞什么大项目。 不过能不能联系上已经不重要了。 扎苏娜老太太算卦,算出了把头命运难测;二虎他爷爷算卦,算出了把头可能生病。 现如今,死人算卦再加上阴魂要钱,这一宿的邪门儿经历,使我彻底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劝动把头,跟我去湖北找苗医试一试! 我有种预感,把头的病有救! 契机就在西南的山区中! …… 本以为会很艰难,但没想到关键时刻,石老先生站在了我们这头。 他说苗医传承久远,向来以多古方、善顽疾著称,也许真会有根治的办法。 再加上我们四个气势汹汹,大有“你不听话,我们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把头琢磨一阵后,就同意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把头能同意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去阎王爷那报到。 都不说师母和他儿子那一方面,就说郝润。 祖孙俩好不容易相认了,搁谁谁还能不想多听孙女叫几年爷爷?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顺利确定下来,等过了初五,吃完石老先生给开的药后,我们就动身前往荆州。 没错,要先去荆州。 不仅是因为荆州挨着恩施,更在于荆州是琴姐的大本营。 提到两湖,好些人是不是都觉得琴姐应该盘踞在长沙? 实际上并不是。 之前说过,盗墓也讲究个区位优势。 所以盗墓行当的大码头,往往都会出现在古墓最丰富的地区。 而两湖地界要论古墓数量,荆州是当之无愧的男啵万。 程涛跟我说过,仅仅纪南城这一片区域,保守估计就有十几万座古墓,并且这十几万座古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楚墓。 相比之下,长沙在数量上只能屈居第二。 此外长沙是以汉墓著称,质量上也比不过曾是楚国国都所在地的荆州。 虽说我们这趟不是奔着盗墓去的,但毕竟是要在南派的地头上活动,再加上我们之前也算有交集,所以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去拜一拜码头的。 很快,大年初六。 拜别了石老爷子,我们再次来到火车站,踏上了前往荆州的列车。 第493章 南派往事 江汉潮携郢都韵,楚风漫染祝融魂。 作为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无论先秦、汉晋还是唐宋,荆州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历史地位,但在元明之后,随着汉口的快速崛起,这座千年重镇,就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荣光。 到了二十几年前…… 嗯,这个怎么说呢?也不能算落后吧,但确实不怎么发达,主城区连个客运火车站都没有,我们只能先到武汉,然后换长途汽车才能到荆州。 由于不知道把头托孤的事儿,再加上还是第一次去南方,小安哥他们三个都显得比较兴奋,尤其郝润和南瓜,拉着我各种问这问那,可除了“楚国国都”、“大意失荆州”这类大面儿上的东西,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说了一会就词穷了。 当着把头的面,不懂装懂显然是不明智的,于是我问:“把头,你去过荆州不?” 把头呼呼吹气,喝了口热茶,说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南瓜立即凑到把头身边,好奇的问:“把头,那你在那边儿干过活儿不,刚川哥不说那头有很多楚墓么?” “呵呵~” 把头淡淡一笑,摇头道:“当然没有了,别说是我,就跟我同时期的大部分南派支锅,八十年代之前都不怎么在荆州干活儿。” “嗯?” 听到这话,我们几个同时一愣。 我问:“为啥啊把头,是……是查的太严么?”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但也不全是。” 说完,把头嘟着嘴思索几秒,忽然看向我问:“平川,你入行也这么长时间了,你感觉,现在南边儿和北边儿,谁更厉害啊?” 我又是一愣,不明白把头为啥突然问这个。 抬手挠了挠头,我分析道:“把头,要论传承,北边儿肯定不如南边儿,但要论势力和实力,南边儿应该干不过北边儿,我感觉还是北边儿厉害。” 把头略微点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北边儿的势力,发展的比南边儿的势力大?” “为什么……” 皱眉沉吟半句,我眼珠儿一转,意识到把头绝不是无缘无故把话题扯到这上来,二者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难道说…… 现在南边儿不如北边,原因就在荆州?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我试探着问:“把头,是不是……呃,是不是以前荆州那边儿,出过什么大坑或者大案,南边儿的好些高手都被抓了?然后才落后于北边儿的?” 把头唇角一勾,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点了点头,他道:“方向猜对了,不过不是抓了,是折了。” 窝操? 我们几个瞬间一惊。 折了? 那……那得是啥级别的大坑,折多少人进去,才能导致整个南派落后于北派? 这有点儿吓人呐! 仔细回忆几秒,我不记得自己听过类似的事情,赶忙问:“把头,啥牛逼点子呀?我咋没听过?” 把头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不是一个点子,是一次事件,到现在已经快五十年的时间了,恐怕南派的好多人自己都忘了,你没听说过,不是很正常么?” 听把头这么说,大家的好奇心顿时就被勾起来了。 南瓜问:“啥事儿啊把头?给我们讲讲呗?” 把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缓缓说出三个字: “八岭山。” 完后把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起身打开包厢门查看,待确定没什么人后,他便给我们讲述起了一桩五十年前的往事。 八岭山,又名龙山,地处荆州、纪南、万城三座古城之间,再加上山环水聚,风水极佳,自先秦时期以来,就是历朝历代王侯将相、达官显贵们的葬身之地。 1953年春,梅槐区某村民开荒时,无意间挖出了一些金首饰,在银行卖了一千多万(当时还是旧币,面值大,折合后来的第二套人民币,大概就是一千多块)。 这一消息传开后,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闻风而动,从四月初到五月下旬,草市区和梅槐区十二个乡,共有数千人先后加入挖宝行列! 没错! 大家没有看错! 不是几十人、几百人,是几千人! 最开始的时候,村民们三五成群,各自乱挖,后来就发展为成村、成组的联合行动,白天明目张胆的上山“开荒劳动”,晚上点着灯笼火把,继续“打击封建残余”! 如此声势浩大的规模,前后五十多天的时间里,被盗掘挖开的墓葬总数超过千座! 等级低的就不说了。 等级高的,诸如梁襄王墓、明辽靖王墓、明光泽王墓、清恩将军墓、魁将军墓……只要是深度不超过十米的,基本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灭顶之灾。 除了古墓被毁,大量珍贵的玉器、瓷器、漆木器,由于不能兑换成现金,村民们一商量,为了“公平起见”,出土后直接被当场砸碎! 据说有个明朝的一品诰命夫人尸体没烂,衣服首饰被拿走后,居然就那么光溜溜的丢在了山头儿上,引起当地妇女群体极大的不满…… 直至五月下旬。 在经过反复劝阻、教育以及严肃的整治后,这场恶劣至极的“千人盗墓”事件,才渐渐落下了帷幕。 是不是有些难以置信? 但这是真事儿。 而且类似的事件,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都不说我之前给大家讲过的、通赤两地的各种哄抢案,就前几天,松江那边不出片子了么,短视频平台上能刷到,不少人热火朝天的开挖,挖出来直接就有人收。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东西不同、级别不到位,但要往本质上说,都是一样的。 听把头讲完,我们四个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千人盗墓! 真是他妈的不敢想象,当时的场面,那得牛逼成什么样儿啊? 缓了缓神后,我问:“把头,那按你之前说的,南派的高手就是折在了八岭山?” “不。” 把头眯了眯眼,略微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实际上荆州土夫子联合长沙土夫子做局,要搞一座先秦大坑,最后……” “最后观星客谢文、汉水鬼手陈继元、三峡吊客吕墨、黑寡|妇薛四妹、赶尸先生罗孝棠、走山兵胡桐、神眼娘子白秀姑、听风耳秦半仙、拾骨仙苏婆婆、金手指钱文远,湖北六人,湖南四人,都是传承几代、民国时期就名声在外的南派顶尖高手。” “除了他们,还有安徽、江西、广东地区的一些支锅,在八岭山事件结束后,这些人全都不见了,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话到此处,别说是我们,就连把头脸上都隐约浮现出了一丝惧色。 郝润吓得不自觉贴紧我,小声问:“把头,那……那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折的啊?” 第494章 两湖琴姐 “不知道。” 把头摇了摇头,喝了口水说:“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入行,是我的把头告诉我的,具体怎么回事儿他也不清楚,道儿上传闻,有的说是政府打击,有的说是内讧,还有的说……” “说什么?” 我们几个异口同声的问。 把头放下水杯,抿了抿嘴唇道:“还有的说是闹鬼,碰见了粽子。” “……” 听到粽子二字,我顿时吓了一跳,脑海中浮现出了任老太爷的样子。 “不是?” 我吞了吞口水问:“把头,真……真有那种东西么?” “当然了~” 把头微微一笑:“我还见过一次呢~” “啊?!!” 见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把头又是一笑,解释道:“用不着大惊小怪,粽子也分级别,普通的白毛粽子,跟人没啥大区别,只不过喜欢抓人咬人,高级一点的绿毛粽子也是一样,但是劲头儿大一点,跟亚成年的野猪差不多。” “当年我碰见的就是绿毛粽子,一斧子脑袋就掉了。” 见我们兴致勃勃,把头又给我们科普了一下粽子的知识。 这就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了。 不是任老太爷那种蹦蹦跳跳的,是更接近于米国大片里的丧尸,性情很暴躁,行动很敏捷。 除去把头说的白粽子、绿粽子之外,再往上还有黑粽子和旱魃。 黑粽子就不好搞了,类似于电影里说的“成精了”,普通的冷兵器很难砍的动,如果不用火烧,必须得专业人士来对付,至于旱魃,那就得专业人士中的专业人士,用“摇人”的办法才能解决。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不信,说真要有这种东西,为什么现在见不到了? 包括我也不例外,我当时就是这么问把头的。 对此,他给出的解释是:养尸地少了。 接下来的一段话,我估计我要是不说,很多小伙伴都没听过。 就是风水这个东西,最初目的是什么? 当时把头这么问我,我一连说了不少,比如泽被后世、保佑子孙什么的。 但实际上,都不是。 真正的答案,就是养尸,也就是保存尸体。 在棺液、防腐香料、棺椁梓宫、青膏泥……等等一系列保存尸体的手段研究出来之前,古人就已经逐渐发现,自然环境中,存在那么一些特殊的地方,尸体埋进去之后不容易腐烂。 然后通过不断的死人,不断的去寻找这些特殊环境,古人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和特征。 而这,就是风水的来源。 良好的养尸地再加上冲煞,就容易引发不好的事情。 但随着社会的进步,基建的发展,一座水库、一条隧道,往往就能影响方圆数百里的风水地脉,很多原本具有养尸作用的方位,无形中就被破坏掉了,再加上现代人很少会去深山老林里找地方,先人们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机会,变成会动的粽子了…… 临近中午,我去餐车要了几个菜送到包厢。 简单吃了几口后,郝润问:“对了把头,你刚刚说,八十年代之前,南派的支锅很少在荆州干活,那琴姐又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 把头喝了一口鸡蛋汤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听姚师爷说,跟听风耳的后代秦耀辉有关。” 秦耀辉? 我愣了愣,想起刚入行的时候,周伶曾经说起过这人,说是八十年代行里听音水平最高的人。 原来他是听风耳的后代,那就难怪了。 “咳~” 正想着,小安哥举手说道:“那个……我知道一点儿……” 唰—— 四双眼睛齐齐汇聚到他身上。 南瓜嘿嘿坏笑道:“安哥,是不是小薇姐半夜告诉你的?” “滚!别打岔!” 小安哥推了他一把,仔细说起了琴姐的事。 作为南派地界最大的码头,相比于姚师爷,琴姐的发家史就没那么顺风顺水了,毕竟一个女人要想做大,总要做出一些牺牲的。 简单给大家说说吧。 九零年的时候,秦耀辉在两湖交界盯上了一座大墓,据他判断,里边埋得应该是春秋中期,楚国的一位王妃。 这个墓的盗掘难度非常大。 不光因为它被几百户人家团团围住,更在于,村子里的人还知道自己脚底下有墓。 因为他们这个村子,就是从守墓人发展而来的。 经过千年光阴的传承,墓主人已经成了村子的自有信仰,香火供奉年年不断。 大概也是需要守墓的原因,这个村子极其排外,连婚配问题都力求内部解决,千百年来,嫁进去的外乡人屈指可数。 你要问如果没合适的咋办? 很简单,鳏夫续弦、寡|妇再嫁、表亲联姻、老少结合……甚至,还特么有拉帮套的情况存在! 总之一切村长说了算,只要不是直系亲属,就各种包办各种乱干。 以至于外人别说进去打洞,就是想要逛逛都很费劲。 可秦耀辉真就干了,而且还给干成了。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团队里的一个女性——琴姐。 他们具体是这么干的。 秦耀辉经过多方打听,用高倍望远镜锁定了一户人家,盗洞如果从这家打下去,可以直通墓道。 然后他在长沙一家制造厂,承接了一部分招工任务,开始到当地招人。 并且通过招工,秦耀辉摸清了这家的主人叫何广龙,是个单身汉,由于一直在给别人家拉帮套,三十八岁还没结婚。 也正是这个原因,何广龙一个人要干两家人的活,根本不出来务工。 秦耀辉的人一连招了几次,直到九二年年初才把他弄出来。 然后,就轮到琴姐登场了。 不过这时候的琴姐,还不是什么两湖地区盗墓行当的当家人,而是年仅17岁,刚入行不久的谢湘琴。 她以打工女的身份,“结识”了何广龙。 俩人在厂里厮混了大半年,直到接近年关,何广龙才把谢湘琴带回了村子,当然还有谢湘琴的家属——秦耀辉及其团伙。 因为,要结婚。 娶外来女子的事,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但不结婚不行,谢湘琴当时已经有了。 没错,是真的有了! 都特么显怀了! 别看她大着肚子,只要村长不点头,也只能住在村口的茅草屋里。 不过毕竟是新时代了,人们的思想多少开放了一些。 另外何广龙老实厚道,人缘不差,僵持了几天,邻里几次三番说情,村长终于同意了。 何广龙身强力壮,打工干活都是把好手,但由于一直拉帮套,眼瞅着四十岁的人了,家里仍是三间破房子。 秦耀辉是以谢湘琴舅舅的身份出现的,当然他也确实是谢湘琴的舅舅,他提出:要结婚,得先把房子盖了,不能让我外甥在漏雨的房子里坐月子。 至于钱的问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差多少,他们回去想办法。 办了婚礼后,秦耀辉等人就离开了,并约定开春动工,到时他们再来,不仅送钱,还能帮着盖房,而等房子盖好,谢湘琴也就快生了,可以看看外孙再走。 于是,谢湘琴就这么大着肚子,在山村旮旯子里住了下来。 牛不牛逼? 还有更牛逼的。 谢湘琴凭着“勤劳能干”、“安分守己”的生活作风,很快就得到了全村人的认可,因此两个多月后,好多村民完全是看谢湘琴的面子,才不把秦耀辉他们当外人的。 盖房子,本就是动土的工程,简直不要太好下手。 加之农忙的时节,邻里没空关注,一切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下来。 为了盗这个墓,秦耀辉从90年开始布局,直到93年春末结束,历时超过三年,在我听过、见过、亲自参与过的所有盗墓经历中,堪称第一。 至于谢湘琴腹中的孩子…… 也生了下来,认识琴姐后,我还曾见过几次。 是不是牺牲很大? 我觉得是。 不过嘛,话也分咋说。 如果没有当年甘心付出的谢湘琴,也就不会有如今坐镇两湖、让姚师爷都忌惮三分的琴姐了。 究竟值与不值,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而凭借着这个大墓,秦耀辉名利双收,就开始招兵买马,大有在两湖做大的架势。 然后,他就神奇般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正是琴姐。 把头说过,琴姐能混起来,跟秦木生有很大关系。 秦木生、秦耀辉,两个人都姓秦,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 我隐隐猜测,这个过程一定是比较不孝顺的。 不过为了盗墓,能让外甥女去干这种事儿的,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对了平川。” 听小安哥说完,把头问道:“拜码头这事儿,你怎么想?” 第495章 我忍你很久了 盗墓行儿里,拜码头分为文拜和武拜。 文拜就是找人介绍一下,上门交点儿拜金,聊聊天、拍拍彩虹屁什么的就行了。 武拜有些复杂。 得去当地的古玩场所摆摊,吸引同行过来盘道、问话,多多少少有几分“踢馆”的意思,搞不好还需要动手…… “咳~”我清了下嗓子,小声问:“把头,你……你该不会是想武拜吧?” “把头,我不同意!” “咱们跟琴姐只是没见过面,但交集早就有了,再说咱这趟又不是来干活儿的,根本没必要搞这套,依我看咱就花点儿钱交份儿拜金,然后让琴姐给指指路,抓紧去找苗医!” 这么想除了武拜的套路比较费时间之外,更在于了解完琴姐的事情后,我发现和秦耀辉相比,琴姐本人才是最狠的一个! 这女人,对自己属实是太狠了! 试问对自己都这么狠,更何况是对别人? 万一我们武拜上门她不给面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我感觉我这不是怂,是识时务。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初来乍到,而且还是到了南派最大的码头,就得低调、得韬光养晦! 见把头面无表情不说话,我又道:“郝润、安哥、南瓜,你们也发表发表意见,咱们举手表决,同意文拜的举手!” 说完我立即举手,同时疯狂对他们使眼色。 几秒后,三个人陆续举起了手,我志得意满的看向把头:“把头你看,四比一,咱还是文拜吧!” 把头抬眼注视着我,摇头道:“平川,记住,咱们是北派,到了南派的地头上,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北派丢脸,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摆摊儿吧,至于拜金,这个也准备一下,等见了面后,看谢湘琴的态度再决定。” “把头!” “都啥时候了?看病要紧!管那么多干嘛?” 我越说越激动:“把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觉得琴姐年轻,有点儿抹不开面儿?没事儿你放心,到时候你完全可以不用露面,我自己去,你就听我的,咱到了荆州就找人上门文拜!” “呵!” 把头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饭碗说道:“平川,这段时间,我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觉着我生病了,管不了你了?” 说话间,就听嘎吧嘎巴一阵乱响。 我定睛一看,发现把头手里不锈钢饭碗不见了,被他捏成了个不锈钢饺子…… …… 大年初七,下午。 坐了近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后,我们终于抵达了这座千年古城。 尽管不算特别发达,但好在年味儿还在,古城内部人来人往,大街小巷烟火气十足,给人的整体感觉就还是挺不错的。 到荆州宾馆办完入住,把头给做了简单的分工。 小安哥负责去搞辆车,我们三个则要去古城里转一转,寻找合适的摆摊儿场所。 没办法。 迫于把头的压力,只能武拜了。 否则我虽然不至于变成不锈钢饺子,但肯定也要挨一顿收拾,最后还是得乖乖听话…… 跟宾馆前台打听了一下,当时古城里边,古玩交易的场所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分别是三义街一带、东门附近,以及荆中路鼓楼到黄金堂这一段。 其中三义街作为北城传统的商贸区,店铺和摊位是最多的,于是我们就决定先到三义街看看。 刚走出不远,快到关帝庙时,咚咚锵锵的声音飘进耳朵,前方围了不少人。 南瓜手搭凉棚一望,兴奋道:“川哥!好像是庙会!咱过去看看呗?” 见郝润也在踮着脚尖扒瞅,我心想时间还早,反正都得从那过,顺便看看也没啥,就点点头说行。 和京城的庙会不一样,荆州这边更具有地方特色。 我们走到跟前时,人群中央正在进行竹马表演。 就是那种用竹篾扎成的马,外头糊着红红绿绿的彩布,演员穿戴装扮好后,会随着锣鼓、唢呐的节拍时走时停,模拟骑马的状态,具体的动作有走马、跑马、跃马、对马之类的。 对马相对精彩。 两个演员面对面绕圈时,会互相“蹬脚”、“勒缰绳”,颇有几分古代大将单挑比武的意思,尽管没什么华丽的妆造,道具也都偏普通甚至老旧,不过恰恰就是这种原生态、接地气的粗糙表演,才能彰显出过年的热闹。 观众们也捧场,每到动作激烈时,本地的老少爷们儿都会拍手喝彩。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过年时,古城里还有没有竹马表演,还有没有当年那么精彩…… 几分钟后,我们三个看的正热闹,突然! 呼的一声猛响! 不远处靠城墙的地方,有团火光腾然升起,同时还伴着一阵更加热烈的喝彩! “卧槽川哥!是喷火!” 南瓜话音刚落,人群中又升起一团火光,呼呼喷|射了两三秒才消失。 这种东西我也是听说过没见过,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年轻人腿脚快,很容易挤到前头。 表演者是一名穿深色斗篷戏服、带脸谱的魁梧男子,这人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从同伴手里接过油瓶灌了一口,随即摆好动作拉开架势,深吸口气猛的一喷! 呼——! 半丈高的火苗登时冲天而起! 紧接着! 呼!呼!呼!三连喷! 第三下不等火苗消失,他原地翻了个跟头,周围瞬间掌声雷动,大声叫好! 喷火表演了一分多钟,油瓶见底,最后一下他还展示了“倒喷”绝技,也就是喷的时候火苗向下,这对表演者的技术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火苗就容易烧进嘴里。 喘了几口气,这人斗篷一震,变戏法似的摸出几枚獠牙塞进嘴里,又开始表演耍牙和变脸。 这就更精彩了。 两寸长的獠牙在他嘴里吞吞吐吐,配合随着锣声响动、不断变化的脸谱,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样貌骇人,但着实叫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我们三个跟着观众们连连鼓掌,一时间拍的手都疼了。 不料就这时! 喷火男脚步一停,斗篷一震,脖子用力一扭,八颗尖牙吐出的刹那,一张凶相毕露的白虎脸赫然出现! “嘶~!” 这下别说郝润,我也被吓到了。 因为喷火男变脸白虎时,眼睛刚好对着我,一下子看的我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他演绎的太过出神入化,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似乎真得变成了一头白虎。 仿佛,要吃了我一样…… 第496章 九破一珍 表演到这就结束了,喷火男后退一步,坐到马扎上休息,旁边那名搭档敲了下锣,说了一些吉祥话,完后就端着罗盘开始转圈讨彩。 我知道这些跑江湖卖艺的不容易,就打开钱包取出一百块钱,等对方转悠到我们面前时,冲对方颔首致意,放了进去。 不是我不肯给更多的钱,而是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况且即便只有一百,却也是锣盘中面值最大的一张票子了。 “呦!” 见我给了厚赏,这人立即用两臂端住铜锣,踏前一步,抱拳道:“小哥大气!祝您红红火火、顺顺当当,龙年行大运,蛇年发大财!” 噗嗤—— 南瓜笑道:“大叔,您咋还龙年发大财呢?龙年这不都过去了么?” “嘘~” 我冲南瓜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乱说,完后抱拳道了句多谢,便领着郝润他俩转身离去。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一句贺词,我基本断定这两人并非普通跑江湖卖艺的。 首先是动作。 对方并非直接抱拳,而是左脚先上前一步“问路”;完后他抱拳时,是右拳紧握,拳眼朝天,左手拇指正落右手虎口,属标准的五湖四海抱拳礼;而在双手合抱之后,他立即将虎口内收,这叫“拜一拜,不见外,礼多人不怪。” 再有,他抱拳作揖时,虽然拳头举的高,手臂幅度大,但却是颈不折、腰不倾,这叫“礼高人不低,贱行不贱艺”。 等到说完贺词,他也是先收手后收脚,动作虽快但却井然有序。 如果单一一条可能是凑巧,但这些全加在一起,那对方绝对是“里码人”,也就是有传承有师傅的江湖中人。 至于贺词,这一点他也没有说错。 别看已经正月初七了,但实际上,此时仍然是龙年,要到立春之后才是蛇年。 过去跑江湖卖艺的,这类细节会把控的极其准确,滴水不漏,以防碰上本地青皮借故找茬。 嘿嘿~ 我是不是很懂? 这都孔老爷子告诉我的…… 二十分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三义街。 和关帝庙附近一样,这里也有一些表演,只不过偏小型,比如说书、皮影、说鼓戏、鼓盆歌等等,基本都是单人表演。 我们沿着街道一路向北,等走过了荆州北路,两旁的茶馆门前、小巷路口一类的位置,逐渐开始出现旧货摊位,比如老家具、旧瓷器,其间偶尔夹杂一些银元、铜币、清末佛像什么的。 等出了街,到了朝宗楼门洞前、瓮城这些地方,基本就都是正经的古玩地摊了。 紧靠城楼的十几处铺蓝布,品类区分明显,卖古泉的就卖古泉,卖瓷器的全是瓷器,这种大概率都是固定摊位,长期在这出摊的,相比之下,周围的就要杂一些,不仅仅是品类杂,摊面也不规整,报纸、床单、旧纸壳……甚至还有直接摆地上的。 来回来去转了一圈,南瓜问:“咋样啊川哥,这行不?” 我点点头,借着散烟的空档扬了扬下巴,小声说:“看见那个穿迷彩裤的光头没有?他摊子上的东西半真半假,真的基本全是灰货,尤其脚底下的铜镜和带扣,我估计出土时间都不到半个月。” “除了他,他隔壁的隔壁,那个老头儿,还有老头对面的瘦子,摊子上也都有好几件灰货。” 拜码头必须得找有灰货的场所,这样碰到同行的几率才高一些。 郝润问:“平川,那……咱是要在这摆摊儿么?” “嗯。” 我再度点头说:“刚才街里不是有卖旧货的么?一会去淘换点儿,再找地方撕块布,明天一大早就来!” 之所以要淘换旧货,是因为把头告诉过我,拜码头摆摊的时候,有“九破一珍”的讲究。 意思是摊位上除了信物,不能全是滥竽充数的破烂,至少得放一件真东西,而且还得是路分足够高的真东西。 这么干有两点好处。 一是引人瞩目。 只要有好东西,很容易就能碰上识货的围着不走,跟你砍价,这样就可以吸引更多的人,自然也就更容易引来同行。 二是防止盘空。 毕竟摆摊就摆三天时间,万一这三天时间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本地同行出现,我们事后也好说。 因为凭着这件真东西,本地古玩行里的人会对你有足够的印象,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你是提前来亮过相的。 就这样,等抽完了烟,我们立即回到街里淘换了两本旧书、几件民国瓷器、一些铜板,找地方撕了块床单,完后便直接回了宾馆,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497章 瓮城摆摊 第二天,初八。 黄历上说,今天喜神正南、福神东南,宜祭祀、祈福、出行。 于是我一大早饭也没吃,先跑到关帝庙烧了三炷高香。 据当地人所说,荆州古城中的关帝庙,就是当年关羽驻守荆州时居住的府邸,到了明朝洪武二十九年的时候,人们为了纪念关羽的忠义,就在这里修建了这座关帝庙。 具体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我相信是真的。 别的不敢说,最起码历史上最早信仰关羽的地方,那绝对就是荆州地区。 这方面史书上有记载,说是关羽镇守荆州的时候,对百姓照顾有加,所以打从他还活着的时候开始,当地的老百姓就已经十分崇拜他了。 站着香炉正前方,我将香火举过头顶,心中默念:“关圣帝君保佑,虽然您不是盗墓的,但我们跑江湖的都信您,求您保佑我的把头斩病驱疾、长命百岁,保佑我们这趟顺风顺水、逢凶化吉,保佑我们以后财源广进、平平安安,关圣帝君保佑……” 一连虔诚的念叨了三遍,我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将香火插|进香炉,完后我将背包解下来放在脚边,又恭恭敬敬对着大殿叩了三个头。 听着脑门儿撞在石板上发出的咚咚闷响,我心想关老爷肯定也听见了,顿时就感觉安稳不少。 出了关帝庙,见时间还不到六点,我先找地方吃了口饭。 吃的面条。 看招牌是叫“早堂面”,味道还挺不错的。 当然了,其实昨天的中午和晚上,我们已经领略过荆州的美食,比如荆州鱼糕、千张扣肉、皮条鳝鱼、龙凤配、冬瓜鳖裙羹、牛三鲜什么的,都很好吃。 临近六点四十,再次来到瓮城内。 不出意外,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毕竟时间太早了。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和潘家园、沈阳道那种成熟的古玩市场不同,严格来说,荆州瓮城这里只能算小型的旧货市场,没人管理,也不需要交什么摊位费。 略微回忆了下,我不记得昨天下午东南角的位置有人,索性直接过去蹲着,而后断断续续的冒了几颗烟,等到快八点的时候,见有摊主来出摊,我便也立即铺好床单,将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件摆好。 昨天淘换的那些东西,大大小小加起来总共十二件,都是破烂儿。 至于珍品,我准备的并非一样儿,而是四样儿。 分别是一枚大康通宝祭祀钱、一串和田玉仿贝玉币、一条玛瑙桶珠黄金狼牙鞭饰,还有一枚姑娘山陈稷墓中刨出来的金印。 金印我一直留着没卖。 一方面是我没查到汉初陈豨的儿子,到底是不是叫陈稷,史书上没名字,就值不了什么钱;另一方面是这件小东西,曾陪着郝润南瓜我们,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旅途,我感觉留着很有纪念意义。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受当初曲水亭街那个算命老头的影响,我觉得随身携带可以添点儿金匮气,也算是一种美好的寓意吧…… 别看都是小玩意,但不吹不黑,仅仅大康通宝和仿贝玉币这两样,真要是出手的话,基本就能买下昨天瓮城里边所有摊位上的东西了。 所有物件摆放整齐后,我取出青铜兽面错金铜牌,小心的压到床单右上角。 不多时,淘宝捡漏的游人还没到,有个胡子拉碴的摊主先晃悠过来。 “哟喂!” “小伙子,你这是么子钱撒?” 湖北话很有意思,都不是一市一个味儿,而是一个县甚至一个乡一个味儿,相比之下荆州区给我的感觉还算好的,不刻意讲方言的话,外地人勉勉强强能听懂一些。 (顺便说一嘴,就是南方话远不像北方话那么容易学,我在两湖混的日子虽然不短,但这么多年过去,到现在就记住了个“门门加户”,是孝感话“灭门绝户”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内容,咱就普通话表述吧……) 听对方这么问,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不懂。 但我毕竟初来乍到,就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说是大康通宝,祭祀用的,不多见。 “不多见?” 对方狐疑的看了看我,又问:“小伙子,那你这钱什么朝代的呀?” 这种就是纯傻比。 你不懂你就去查、去找熟人打听,跟我一个摆摊儿的问鸡毛啊?我要说是李世民自己想的一个年号,就用了一天,造了这一枚钱,你还能信以为真是咋的? 点着烟抽了一口,我呲牙笑呵呵道:“大哥,我这不讲课,一千万,你要买你就去准备钱吧!” “一……” 对方张了张嘴,被我呛的脸色微红,立即臊眉耷眼的走了。 …… 九点钟,遛弯、淘宝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瓮城的市场规模虽然不大,但荆州数千年的文化底蕴毕竟摆在这,真正识货的人并不少见,因此没过多久,就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蹲在我摊前不走了,他没看上大康通宝,看上了仿贝玉币。 “小伙子,你这东西不像楚国的呀!” 见这老头文质彬彬、气质不俗,我便坐直身子,点点头道:“老先生好眼力,确实不是这边收来的。” “能上手?” “请便。” 老头立即将玉币拿起来,爱不释手的欣赏着。 看了几分钟后,他不断咂嘴说好东西,然后道:“小伙子,说个价。” “一口价,三十万。” 这个东西,如果是出给许哥那种专门玩玉的一线,我最多要十到十二万,但老头明显不是一线,我自然要跟他报市场价。 听到三十万这仨字,老头脸色微变,笑道:“贵点儿吧?” 我想了想,点头说:“老先生要是真喜欢,可以稍微还个价儿。” 老头也跟着点头。 完后他舔舔嘴唇,冲我伸出两根手指。 我皱了皱眉,心说二十万也不低了,既然人家诚心想要,给他也是可以的。 不过古玩市场卖货的规矩,和我们出货略有差别,除非对方给了上房的价格,否则就不能够答应的太干脆,不然会被人说成是棒槌。 我当然不是棒槌,于是我说:“老先生,这东西我是十九万从一个同行手里匀过来的,您再加点儿吧,这样,我不多要,二十三万,东西您拿走。” “咳~” 老头清了下嗓子,从新竖起两根手指,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二十万,是……二千……” “……” 我愣了愣,眼睛当场瞪圆了。 正准备把东西抢回来骂他一顿,他抬手示意我别急,然后掏出来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定睛一看,就见名片上总共印了三行字。 j州博物馆。 文物征集办公室主任。 韩跃立。 第498章 巴陵伏虎 见我看着名片发愣,老头继续说道: “小伙子,你这件东西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很高,我的建议是捐赠给博物馆,当然了,并不是无偿捐赠,作为回报,我会为你申请两千元的奖金。” “恕我直言啊小伙子,你这件东西,一看就是先秦时期北方诸侯国的物件,已经属于文物范畴了,私自倒卖文物是违法行为,你还这么年轻,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我皱了皱眉,忽然望向老头身后,被我动作吸引,老头也下意识回头望去。 下一秒! 我猛地出手,立即抢回了玉币! “哎小伙子你……” 砰!! 不等老头把话说完,我拳头已经砸到了他鼻子上! 他没蹲稳,当场摔了个大屁墩儿。 随即我一步跨出摊位,揪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比斗! “艹!” “老棺材瓤子,你他xx蒙谁呢?” “还捐赠?我他妈今天就不捐,牛逼你就把荆州博物馆的人给我叫来!” 没错儿,这老头儿根本不是什么博物馆的,就是一个打着博物馆旗号懵人的骗子。 首先一点。 博物馆中,负责文物征集工作的岗位,通常情况下只隶属于两个部门,分别是文物征集部或保管部。 都是部,没听说过叫什么办公室的。 其次,博物馆征集文物一般只有三种来源,分别是民藏的捐赠、司法机关罚没文物的接收、考古发掘出土文物的入藏。 无论哪一种,工作方式都是“坐等上门”和“定向对接”,而且有着十分严格的审批和备案流程,几乎不会出现“跑到古玩市场上收货”的行为。 如果出现了,操作办法也不是他这种,而是要看文物的状态,即是不是生坑。 是生坑的话就好办了,直接找叔叔把你按住。 不是的话,一般会先好言好语的劝说,劝不动再和你谈价,根本不会用违法不违法什么的来威胁你。 冒充博物馆这种事儿,听起来似乎有些奇葩,但实际上00年代以前并不少见,各种走街串巷,蒙骗不懂的群众和老乡。 被我一拳加两个大比斗抽的有些蒙圈,这老东西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你……” 砰!! 我又是一拳上去:“你你xx!” “给老子滚!再敢多说一个字儿,我他妈把你牙打掉!” 朝我拳头瞥了一眼,老头神色惊恐,立即跪起马趴的站起来,掉头跑了。 待他走后我回到摊位坐下,朝周围环视过去,附近的一圈摊主大多都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我立即抽出颗烟,牛逼轰轰的冒了起来。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问:你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么?怎么这会又牛逼起来了。 很简单。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我觉得要低调,是因为我想着文拜,现在文拜改武拜,自然也就不能再猥琐发育了。 这老家伙要只是个普通骗子就算了,要是有点背景,那反而更好。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古董行里行骗的骗子,他的背景也跑不出这个圈子,说不定就是本地的同行儿。 不过很可惜,他特么半点儿背景没有。 我一直在墙根下坐着,除了看货、砍价的,根本没人来找我麻烦…… 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初十,也就是我摆摊的第三天。 眼瞅着太阳开始偏西,我心说这琴姐的人都跑哪去了,怎么一个也没见到? 难道都进山刨坟去了? 这么勤快的么? …… 下午五点多。 尽管太阳还没落山,但由于城墙遮挡的原因,瓮城内部的光线已经先一步阴翳下来。 我一直靠到最后一个摊位收摊,始终没等来找我盘道的人。 这怎么办? 看着空荡荡的瓮城,我一时间满脑袋疑问。 想了一会没想出办法,我只能收起东西往回溜达。 很快,我来到聚珍园附近,见前边有家茶楼,我想起这次我们南下没带多少茶叶,就打算去给把头买些好茶。 不料进了门环视一圈,我整个人顿时一愣。 左侧靠窗的位置,两个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居然是把头? 我看见把头的同时,把头也瞧见了我,直接抬手招呼我过去,顺带着他对面的人,也扭头冲我望了过来。 看面相的话,对方大概得有小七十,干巴精瘦,双眼有神,穿了一套黑色的老式对襟棉衣。 目光交错了一秒,我心里不自觉一惊。 咦? 这个人……看着咋这么像眼把头? 从入行到现在,除了把头之外我也见过不少老派把头了,他们的身上,都有种很独特的气质。 不是土腥味儿,而是一种让人心理没底,但又不是特别害怕的感觉。 快步走过去,我再度看了对方一眼,小声问:“把头,这位是?” 此时已经是傍晚,茶楼中没什么人,把头拍了拍我手臂,笑道:“平川,这位是湖南岳阳,周金虎周师傅,行里老人儿了,周兄,这位就是我刚跟你说的,我的关门弟子,沈平川。” 湖南岳阳……周…… 唰—— 我面色登时一变! 原来不光是眼把头,还是个非常牛逼的眼把头! 把头跟我说过,此人有三项绝活儿,分别是“泥纹断代”、“水线听穴”以及“风望悬棺”。 泥纹断代是说他不止能闻土,还能闻泥。 南方地区气候湿润,时至今日,山河变迁,好些战汉古墓都已经隐遁在水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水洞子。 一旦碰上这种,洛阳铲和探针就不怎么好使了。 因为即便铲子能打到水底,拔出来的过程中土也会散,最多在铲子上留下一些泥水,面对这种情况别说普通北派把头,即便姚师爷来了,大概率也很难看出什么所以然,毕竟水底淤泥又腥又臭,会掩盖大部分土味儿,或者说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水泡后,土味早已经改变了。 周金虎则不同。 他不仅能通过淤泥闻出下方是否有墓,更能精准断代,误差极小。 而水线听穴并非听音功夫,指的是在裸露的湖洲、河滩上,寻找肉眼难辨的“水线”,也就是地下水涨落过程中,在土壤表层留下的蜿蜒痕迹。 通过这些痕迹,他就能推断出地下水的渗漏情况,从而判断是否有墓,以及墓葬的大致情况,是完好还是塌陷。 至于风望悬棺,这种手段专门针对南方多见的崖墓和悬棺。 他通过独门传承的“风望”之术,能够判断出那些岩缝或洞穴中存在古人的安息之所。 这一点听起来有些悬,后来我和程涛探讨过。 程涛推断,说这人的风望秘术大概率不是看风,而是看山谷、湖口地区常年不变的气流走向,以及山体植被在风力长期塑造下的不同长势,然后反向推断出那些位置避风、聚气、干燥,适合崖葬或洞葬。 由于岳阳地区古称“巴陵”,因此这人的绰号,叫做“巴陵伏虎”,行里人多称呼一句“周爷”或“虎爷”! 嘶~ 这是什么情况? 把头告诉过我,巴陵伏虎不是支锅,是最传统的那种“脚不沾明器,只手画龙楼”的眼把头! 这、这是偶遇? 还是说,把头他打算…… 第499章 谨慎一些 “平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 “昂?” “哦哦,好!” 恍然回神,我立即后退半步,深吸气高抱拳说:“晚辈沈平川,见过周爷。” 打从把头冲我招手后,周爷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直到我见礼之后,他仍继续打量了我三四秒,才起身还了一礼,随后他冲我伸出手,微笑道: “小孟德是吧?你好。” 我自是受宠若惊,赶忙上前握住,不料摸到他手的刹那,我又是一惊。 好特么凉! 不夸张的说,就特么跟死人手似的! 后来我得知,周爷这一脉的传人,全都是天生体寒的体质。 因为体寒的人为了抵抗寒冷,维持体温,交感神经会时常处于“持续代偿性活跃”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人面对外界的刺激要更加敏感,而且相比体热的人,体寒的人往往更能快速的适应冷水、湿泥的温度,不会由于寒冷刺激,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 招呼我坐下,周爷对把头说道:“不错嘛陈兄,这小伙子可以,有灵气!” 被夸了,我立即偷瞄把头。 就见把头淡淡一笑,摇着头轻叹口气,说太嫩,还差得远呢。 “呵呵~” 周爷笑道:“你呀你,还是老样子,什么时候都谦虚。” 把头不置可否,端起壶给我倒了杯茶问:“怎么样啊平川,今天是不是还没人?” 我看了周爷一眼,点点头就说是。 把头也点点头看向周爷:“周兄,那得麻烦你一下了。” 嗯? 麻烦他一下? 难道是……要通过他来联系琴姐? 想到这我心里顿时一喜。 可以啊! 还知道找南派大手给琴姐递话儿,看来把头也不是那么不开窍! 结果万万没想到,听把头这么一说,周爷立即拿过内侧凳子上的手提包,从中取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一边翻开,一边自顾自的说:“惭愧了陈兄,现在不比当年,好点子是越来越少,目前的话,我这边能拿得出手的原坑点子就这么几个。” 话音未落,黑皮笔记本已然翻到最后几页,被周爷倒过来推向把头。 “无妨。” 把头淡然的说了俩字,随即将手按在本子上,又推到我面前:“平川,选一处儿。” 我低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 本子上五行字,分别是: 咸宁,战国,三十万。 益阳,西汉,二十五万。 汨罗,东汉,十七万 荆州,唐,十五万。 常德,南宋,十四万。 卧槽! 怕什么来什么,把头找周爷过来,居然真的是要买点儿! “把头……” 吸溜—— 似是刻意提高了喝茶的声音,把头再度开口:“选。” 语气虽然平静,却带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势。 我知道把头在提醒我,如果我再磨叽,那他搞不好真会当着外人的面修理我。 干咽口唾沫,我赶忙集中精神看向本子。 战国坑二十八万,要是纯看价格,那这个点子的深度应该在十六米往上! 靠! 大坑啊! 而且周爷还说了是原坑点子,那这个点子九成概率都能冒大泡儿! 不行! 不能干!风险太高! 西汉坑二十五万,少五万减两米,那就是十四米! 这也不行…… …… 一分钟后。 我伸出手指按在倒数第二行,也就是荆州的唐代坑。 虽然不是最便宜的,但我感觉,这个点子大概率是本子上最次的一个。 因为唐坑如果不涉及宗室的话,深度多在四到六米之间,行价一般是十万起,周爷标价十五万,就说明深度应该卡在八米上下,高级官僚的面儿大。 至于宋代坑,之前说过,除非亲王、郡王级别,不然基本上几米深就卖几万。 普通宋坑的深度极少有超过十米的,周爷这个宋代坑敢卖十四万,级别多数不会太低。 我不是不想搞大坑,也不是不敢搞大坑,但我不想一声招呼不打,就在琴姐的地头上搞大坑! 毕竟我们这趟不是来干活儿的,是来给把头看病的啊! 万一惹恼了琴姐,就算有把头在,我们最后能全身而退,病也指定是看不成了! 空气中安静几秒,我心里顿时一紧,不太敢看把头,就指着本子小声找补道:“把头,就这个吧,我感觉……呃……我感觉我们应该就近,先搞个普通一点儿的,是吧,哈哈~” “唉~” 把头再度叹气,冲着周爷说道:“瞧见没?我这徒弟,真是要多怂就有多怂啊。” “不,我不这么觉得,”周爷摇了摇头,“都说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冲劲儿足,可是别忘了,最近这二十年踩水的人,几乎比过去二百年还多,所以在我看来,年轻人还是谨慎一些更好。” 嘿!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最起码这话不难听,我立即有些感激地看了周爷一眼,完后顺势侧脸望向把头。 把头嘟了嘟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道:“好吧,周兄,那你看转账还是现金?” “不急。” 周爷摆手道:“这个唐坑有些特殊,虽然我确定是原坑,但是质量真不好说,难得陈兄你重出江湖,再加上我今天来得急,没准备,咱们这样,看出货情况,赚了就给,要是亏了……” 话一顿,他笑着看向我说:“那就当我给年轻后进的见面礼吧!” 把头思索一秒,执壶重新斟茶,完后对着周爷举起杯,表示同意了。 …… 吃过晚饭,我思前想后,越发觉得这么干有些不靠谱,便来到把头房间插科打诨,问这问那,想找个话茬子再劝劝把头。 但没等我话说超过三句,把头白了我一眼,立即就说:“平川,少跟我玩儿这套,想做我的主儿,等你什么时候做了把头再说!” “……” 被把头揭穿了,我一咬牙一跺脚,索性也不装了。 “把头,活儿啥时候干不行啊?你这么整……那……那最后要是闹起来,琴姐指定不给咱面子啊?” “面子?” 反问一句,把头哼笑了一声,淡然说道:“平川,你记住喽,行走江湖,面子,是自己挣回来的,不是靠人给的。” 第500章 大江东去 “不是?” 我挠了挠头,急赤白脸的还想再说,但把头却丝毫不给我机会,又道: “平川我问你,当初你和郝润在内蒙,小郑为什么没埋你俩?是因为你报了我的名字?还是因为他认出了我的铜牌?都不是!归根结底你是靠本事让他是看上了你,他想把你留在手底下自己用!” “另外你知不知道,姚师爷为什么能给我面子?是我辈分高?还是实力比他硬?人脉比他广?也不是!他能服气,是因为我半年调教出来的弟子,就能超过他手底下,除了带队把头以外的所有人!” “还有!” “今天周金虎喊你一声小孟德,虽然是看我的面子认可你、尊重你,但你作为后辈,也要对得起人家这份心意啊!” 听把头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大套,我眼圈泛红,赶忙道歉说:“把头,我错了,你……你别生气,我听你的,咱……咱明天一早就出发,就去干活……” 啪—— 话刚说完,我脑门上直接挨了一巴掌。 把头瞪着我训斥道:“干个屁!” “啥东西都没有,怎么干?拿手抠啊!” “……” 我嚓~ 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离开把头房间,我立即召集四人组开小会,得知把头和我已经买了点子,大家都很惊讶。 毕竟我能想到的,郝润他们三个也不例外,立即七嘴八舌的说出了担忧,不过我没像把头那样,解释的那么细致,就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定了,咱们都得听话,不能惹把头生气。 相比于那些道理,这才是最实际的,因为得肝病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动气了。 不过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稍微年长的小伙伴应该记得,初中课本上有篇课文叫《最后一课》。 虽然我相信把头说的,他两三年之内不会有事,但我当时毕竟年纪小,心性差,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我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冒出一种这是把头“最后一盗”的担忧…… …… 这次南下我们啥东西都没带,必须得置办全套装备。 好在车子方面小安哥已经准备好了,是一辆二手猎豹,尽管比不上帕杰罗,不过小安哥会改车,一番鼓捣下来,动力也蛮强劲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立即开着车在荆州城里转悠起来。 首先是补给和常用装备。 比如吃的、水、绳索、皮桶、苫布、麻袋、帐|篷睡袋什么的,虽说周爷没告诉我,具体的地点是在野外还是在有人烟的地方,但作为专业团队,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些东西全搞定后,经周爷指点,我们驱车来到沙市区,找到一个叫老蔡的人。 老蔡五十多岁,荆州本地人,东西非常齐全。 除了我们北派常用的铲子和探针,还有南派的各种专业装备,比如专门应对水活儿的潜水服、气瓶、防水手电、头灯之类的,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钳子、铲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好些都叫不上名字。 涉及专业工具就得问了。 尤其潜水服和气瓶,不仅仅是因为价格不便宜,更在于这东西占地方,不太好藏。 一通电话过后,周爷告诉我有可能是水泡墓,但不算水活儿,准备点儿护目镜和防水照明设备就行了。 下午一点多,一切准备齐全。 我们找处树林试了试探针,确定没问题后,立即联系上把头。 把头说他和周爷已经出发了,让我们到监利县一个叫杨林村的地方汇合(当时监利还是县,现在已经改县级市了)。 于是乎,我们便又立即赶往了监利…… ……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为什么要吟诗? 他妈的! 因为我们到了才知道,这个叫杨林的村子,居然就在浩浩长江的边儿上,而且是紧挨着! 虽然荆州也是紧靠长江,但打从初七抵达荆州后,我们一直都在专心做事,根本没去江边儿晃荡过,所以这还是我们头一次见到长江。 不过这时候,我心里可没有当年苏东坡那么豪放,有的只是懵逼! 稍微懂点儿风水的人都知道,墓穴选址虽然注重有水,却也不是什么水都好,如果是“反弓”、“直冲”、“割脚”这三种,那就不是不好,而是有煞了。 反弓和直冲好理解,就字面意思。 这两种都是大煞。 什么破财、不孝、失和、官非、血光之灾、子孙凋零统统都能安排上。 割脚指的是离水太近,河道平直流过,形如利刃割足,虽说煞气稍次一些,但也不好,主先灵不安、家运反复、富贵难守、腿足疾病频发等,严重的,也容易有血光之灾。 这个村子紧邻长江,江水浩荡东去,如果在此地点穴,犯的恰恰就是割脚煞! 第501章 沉淀沉淀 来到村子南侧,把头和周爷正站在一棵树下聊天。 二人身旁停了一辆丰田陆巡,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架势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估计是周爷的司机兼保镖。 除我之外,郝润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周爷,自然少不了一番介绍,随后周爷便带着我和把头,爬上了紧靠村子南侧的小山。 这座山叫杨林山,别看海拔都不到一百米,但据周爷所说,这已经是监利境内最高的山地了。 片刻后,我们三个爬上山顶。 此时临近傍晚,放眼望去,江面上早没了渔船的踪影,只剩下阵阵劲风吹拂着江水向东流去。 时不时有呜咽的风声传进耳朵,如果不仔细听,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山下悲哭一样。 见到这一幕,把头和周爷都没说话,直至两分多钟过去,把头才轻叹口气,有些感慨的说: “周兄,真快呀!” “是啊。” 周爷点点头道:“上次你我临江观景,还是在三十七年前,要是不说,真就好像昨天一样,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呵呵,这日子,真是不着混呐……” 我在一旁听着,心中也生出一丝感慨。 我心想这滚滚大江的下边儿,不知道淹没了多少金银财宝,要是能挖出来卖钱就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周爷忽然扭头道:“小沈,时间还早,点子就在这山周围,有想法么?” 嗯? 什么情况? 怎么还考起我来了? 我愣了一秒,赶忙看向把头。 见把头略微颔首,投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我仔细想了想,便老实答道:“周爷,不瞒您说,我来的时候就琢磨了,我感觉这地方割脚煞太严重,似乎没啥好穴位,要不……呃……要不还是您老给我长长行市吧?” “呵呵呵~” 周爷开怀一笑,再度点头道:“嗯,说的不错,的确是割脚煞,不过小沈你要记住,山无恒势,水无常形,研究一个地方有没有点子,不能只看眼前,要学会站在不同的时代去分析。” “站在不同的……嘶~!” 窝操? 我瞬间瞪大眼睛。 对啊! 河道是会变的啊! 通常情况下,判断一处阴宅的水流犯不犯割脚煞,主要看水流大小。 如果是蜿蜒的小溪,十米以内就不安全了,如果是中型河流,安全距离需要大于三十米,而要是换成长江这样的国内第一大江,那基本就得奔着二三百米甚至是一里地使劲了。 现在看这地方,距离明显不够。 但如果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江岸比现在更靠南一些呢? 想到这,我索性直接忽略长江的存在,继续凝神观看。 都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摆脱了割脚煞的影响,我顿时就发现,这地方还真有几分可取之处。 最起码左右砂山不缺,并且东侧略高于西侧,整体上相得益彰,此外在大江对岸,一座长直的山脉蜿蜒远去,正好可以做为朝岸。 那么如果点穴…… 仔细看了十几秒,我渐渐皱起眉头:“不行啊周爷,就算是唐代的江岸更靠南,就算咱只按三百米选地,这距离还是有点不够,还是犯煞呀?” 听我这么说,周爷眉毛一挑,望向把头道:“陈兄,没教真东西吧?” “咳~” 清了下嗓子,把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抬起头看着天说:“嗯,是……是没怎么教,不过我是担心他好高骛远,打算让他沉淀沉淀,明年再教。” 周爷噗嗤一笑,兀自摇了摇头,继续道:“小沈,刚刚我说要站在不同的时代分析,指的不仅是地理地貌、山河变迁,还要包括那个时代的风水,因为风水之术,也是不断变化的。” “按唐代的《大唐阴阳书·水龙篇》记载:江岸急流处,穴去岸百二十步,方无割脚之患,所以在那个时候,距离岸边只要有一百六十米以上,基本就已经能够点穴了。”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不懂,一百二十步怎么就成了一百六十米了? 是这样的。 我们现在迈的一步,在古代不叫一步,而是叫做一跬,两跬才算是一步,因此按照古代的标准,一步的距离在一米四左右,一百二十步刚好就是一百六十多米。 听周爷这么一解释,我点点头,再次仔细看向山下。 一番搜寻过后,我目光落在一处略微偏高的平土台上。 难道是这? 不像啊? 虽然能看出来这处土台不是天然形成的,但体积太大了,东西长度接近二百米,南北宽度超过一百米。 这要是封土堆,那地底下埋个皇帝都不为过了,怎么可能就卖十五万? 仔细思索片刻,我还是不懂,就指向土台说:“周爷,那地方倒是合适,但如果是封土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大啊?” 周爷抿嘴一笑,点点头道:“可以了小沈,能指到这个地方,说明你悟性不错,既然这样,我就在教你几句。” “记住,唐代平原点穴的核心逻辑,是‘远水聚气,人造明堂’,讲究一个‘水去而不冲,地高而不孤’,你看到的土台并非封土,是唐代贞元年间堆砌的一座漕台,唐代风水认为,平原无山时,以高堤为岸,既可挡风固气,又可以岸为堂,所以真正的点位,就在土台西北侧的那片芭茅丛中。” 话落,周爷抬手指向了山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位望了望,我赶忙抱拳道:“多谢周爷指点。” 实则我心里在想:他妈的!什么水去不冲、以岸为堂?完全听不懂! 水去怎么可能不冲? 岸砂又怎么可以做为明堂? 当然了,我这倒不是怀疑他的说法,就是单纯的不能理解,所以很明显,还是把头说的对,我眼皮子太浅,还需要多多沉淀沉淀…… …… 周爷给指明位置后,我立即跑下山钻进草丛。 芭茅草又叫斑茅草,大概齐胸的高度,都是一簇一簇的,非常茂盛。 一连在里头钻了六七分钟,我终于在一簇草杆下方发现了记号,是一堆馒头大小的卵石,摆成了十字形。 挪开卵石看了看,又在周围转了转,一个探孔都没见到,我嘀咕说真是牛逼,这特么到底是咋找着的呢? “喂喂?” 按住手台,我仰头看向山顶说:“把头,找到了!” 手台上红灯一亮,传来把头的声音:“嗯,在那等着,趁天黑之前把点子探了!” 第502章 草丛探墓 十几分钟后,太阳偏西,草丛里光线渐渐变得阴翳。 伴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南瓜抱着两根探针钻了进来。 见到我他立即就说:“哎川哥,这地方行哎!全特么草!人站外头鸡毛都看不着!”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这种想法。 草丛方圆少说七八十米,长得又高,这都别说精准打洞了,就是大揭盖挖大坑都很难被发现。 除非…… 除非碰上半夜钻进草丛搞破鞋的。 不过我感觉这个可能性偏低,因为和草丛相比,山上的小树林更合适搞破鞋。 反正要我我指定去山上,不来草里。 因此这个点子,难度方面可以说是没难度,再考虑到深度可能不超过八米,我感觉不用一宿,半宿就能完事儿! “喂喂,把头,没问题吧?” “风平浪静,抓紧干。” 想到是北派摘星手和南派巴陵伏虎亲自给我望风,我一时间也是干劲儿十足,赶忙装好探针,对着地面扎了下去。 不是很好弄。 因为地下草根特别多,时不时地还能碰到石头,我一连换了四五个点位才打下去一针。 一米、两米、三米、四米…… “嗯?” 深度达到四米五左右时,一股十分清晰的滞涩感传进手中。 夯土! 虽然干过李释缘墓和叶护太子墓,但如果严格细抠的话,那不能算是唐墓,而是唐代回纥墓。 因此这个点子,还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座唐代墓。 于是乎,本着多长见识的原则,我立即拔出探针换取土器。 两分钟后。 取土器带上来一节土块,是红褐色的,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碎石和贝壳碎片,具有很明显的地方特色。 捏起一块用力搓了搓,发现质地很紧实,而且是筛过的。 “咋样啊川哥?”南瓜好奇的问。 “行,不赖。” 我点头,说东家应该不会太寒酸。 这个很好判断。 发展到唐代的时候,墓葬修建已经相当专业化了,有那种专门负责修墓的“营墓匠”队伍。 这个我在唐代的史书典籍中看到过,以一个十人左右的团队为例,除去“匠头”之外,一般是夯土工三人、砌砖工三人、木工一到二人、杂役一到二人。 像这种规模的团队,基本从三品以下官员的墓室工程,都能独立完成,而且绝不存在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情况,这个点子的夯土既然筛过,那大概率是出自专业团队之手。 既然请的起专业团队,就说明东家级别不会太低,财力自然也不会太差。 “继续!” 说着我推出土块,再度将探针插|进小洞。 不多时,一节节土块被整齐的码放在编织袋上。 夯土三块半,大概六十公分的厚度,再往下变成了草木灰加桐油混合的防潮层,有将近三十公分厚,然后就又变成了夯土。 本以为还能有个两三米深,但没想到,随着又一节夯土块取出来后,探杆只下去十公分,吭唥一下就停住了。 “卧槽?” 我顿时一愣。 手感很清晰,是墓砖。 但这就怪了,才不到六米的深度,怎么会碰到墓砖? 要知道,唐代点子卡的就是六米,如果深度不超过六米,一般不会卖到十万往上才对…… 见我戳在原地不动,南瓜又问:“咋了川哥?” 仔细想了想,我计算了一下深度,摇头说:“没事儿,五米七见砖,换针头卡边儿吧!” “好嘞!” 虽然搞不懂,但我清楚,周爷绝对不会坑我们,这个点子人家既然标价十五万,肯定就十五万的道理。 半小时后,天色擦黑,我和南瓜卡出了边界。 将外围探孔连接起来一看,这是个长五米多、宽三米多的方形单室墓,南侧有直径一米八左右的圆形竖井墓道,墓道和墓室之间有大概长一米二、宽一米五的甬道连接。 这都不用我说,南瓜直接就说了。 “卧槽!” “川哥,这……这点子也太小了吧?说不好听的,比厕所大点儿有限!” 我仔细想了想,心说外围长五米宽三米,内部尺寸大概还要缩水几十公分,这么看的话,东家最多也就是个五品官儿。 当然了,唐代的五品官和明清时期的五品官儿可不一样,含金量很高。 像咱们在电视上看过的六部尚书、节度使,那都是三品,再往上的一品二品虽然也有,却都不是实权要职,所以在唐代,三品就是货真价实的高|官,可出将入相,担任封疆大吏。 而五品则是中高级官员的起点,当时称之为“通贵”,意思是“可通达权贵圈层”,理论上也是有资格面见天子的。 想到这,我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多少有了些许猜测。 于是我立即叮嘱道:“把家伙收起来,先出去,一会儿不要乱说!” 很快,南瓜我俩收好探针,从新回到了村口…… 第503章 我老祖宗? 夜幕降临,我们到镇上找了家小饭馆吃晚饭。 趁着上菜的功夫,我看向周爷问:“周爷,不知道您老方不方便跟我说说,这个地方,您是咋找到的啊?” 为啥这么问? 因为仅从目前的勘探情况判断,这个点子的确有点儿不值。 唐代五品官的含金量虽然高,但说到底他也只是“通贵”,不是真正的贵族。 在那个还没有打破门阀氏族垄断的时代,只要不是贵族墓葬,绝大多数的出货量都比较有限。 一般来说,四五品官员的墓室里,除去谷仓一类的明器、陶俑、小件儿石雕、烂掉的漆木器之外,能够拿出来卖钱的东西,大概就是不超过二十件的青瓷器、少量白瓷器、三到八件素三彩、一两件铜镜或铜壶、一些小件儿的随身玉器,比如玉佩、玉簪、指环、口琀、耳塞什么的。 至于高档的金银器、无黄釉的三彩器、玉礼器之类的,这些玩意儿通通都不可能有。 这样的点子别说是在湖北,就是放到西安,估计也就是十万块钱一大关了。 所以我敢肯定,周爷标价十五万,绝对还存在着什么附加项。 稀溜溜喝了口茶水,周爷和把头相视一眼,冲他那个保镖扬了扬下巴。 保镖点了下头,立即起身走出包间。 待关好门,周爷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里头装的是一本线装的老书,名叫《秋灯琐记》。 随后周爷开口说道:“这书是今年夏天的时候,我从杭州的旧货市场上淘来的,作者和你同姓,叫沈垚,听说过么?” 卧槽? 和我同姓? 我琢磨一秒,赶忙摇头说没有。 和我同姓的古代名人,我就知道沈括、沈万三、沈周这三个。 “陈兄,你知道不?”他饶有兴趣的看向把头。 把头思索片刻,皱眉试探着问:“是不是道光年间的那个沈垚?” “不错,正是此人。” 微笑着点了点头,周爷继续说道:“沈垚是道光十四年的贡生,精通历史地理和家族渊源,生平著有《落帆楼文集》、《西域小记》、《地道记》、《漳北滱南诸水考》等多部著作,算是清代中后期比较著名的舆地学家,我能找到这个点子,就跟这本书里的一段话有关,你先打开看看。” 我已经在打开了。 将书本从密封袋里掏出来,我发现里头夹着书签,便直接翻到对应那一页。 不等我仔细看,南瓜一张圆脸先一步凑过来,磕磕巴巴的念道:“祖事言……始祖知什么公……” “去去去!” 推开他的大脸,我认真看向书页,就见上边自左向右竖行写道: 祖事記 始祖知微公,唐貞元間嘗仕荊州監利漕運之職也。先君在日,嘗言始祖卒后或葬于監利楊林磯之左近,确切方位已不可稽矣。唯囑余擇暇一往,遙致祭奠焉。 原文没有标点符号,这我自己胡乱加的。 意思大概是:我的先祖沈知微,唐代贞元年间曾经在荆州监利担任过漕运官职,我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先祖死后可能葬在了监利杨林矶附近,具体方位不知道,就告诉我有空去一趟,找地方给烧点纸念叨念叨。 矶这个东西,意思是江河湖海岸边,突出于水面的岩石或石滩。 长江沿岸有很多矶,比如城陵矶、采石矶、燕子矶什么的。 其中当属采石矶最为出名。 当年李白在这喝多了,去水里捞月亮,当场就给淹死了,后来到了南宋时期,文臣虞允文曾率领不到两万人的残兵败将,在此地大破二十万金军,简直是相当的牛逼克拉斯! 因此很显然,文中提到的杨林矶,自然就是杨林山紧靠江边的地方。 看完这段我琢磨几秒,对周爷说道:“周爷,您的意思是,这个点子里埋的有可能是沈垚的唐代先祖,沈知微?” 周爷再度点头,开口说:“杨林山周边儿我转遍了,好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在漕台往南四百米,现在已经是江里了,还有一处就是西北侧草丛那……” 咚咚咚—— 话没说完,房门被敲响,是我们点的菜好了。 等上完了菜,周爷继续说道:“唐代的漕运主官,转运使一般是正三品到从四品,负责全国漕粮转运、盐铁管控;从四品到正五品为转运副使,主管漕船维修、粮食存储、运费核算;正五品到从六品任转运判官,多负责一地的漕运账目、地方漕官监察、损耗报备审核等。” “老话讲碰盐就富,沾漕就肥,只要这个沈知微是一地的实权主官,哪怕只是判官手底下的巡官,每年经手的漕粮,也绝对在数十万石以上,这里边的损耗、运费全是门道,稍微克扣虚报一点儿,那就是万贯家财。” “这点你看他的后代就知道,从唐代贞元年间到清代道光年间,总共一千多年,少说四十代人,虽然不至于说他这一代能赚够后边四十代的钱,但攒下的家底儿也绝对不会薄。” “所以这个点子是肥是瘦,就看这个沈知微,当年在监利究竟是掌舵的还是划水的了!” 屋子里安静几秒,我眼中不自觉泛起一丝敬佩。 未刨其坟,已知其人。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这种干活儿方式上一次还是老太监墓。 “川哥?” 正寻思着,南瓜又道:“你说这个叫……呃叫沈知微的,会不会也是你们家的老祖宗啊?” “……”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到我身上。 我愣了几秒,立即推了南瓜一把,骂道:“艹,滚蛋!我奶说我们家祖籍山东的,不是湖北的!” “哎平川,”郝润拽了拽我袖子,憋笑着说:“那不一定啊?书上只说这人在监利做官,本人不一定就是监利的呀?” “卧槽那咋了?” 脖子一梗噔,我牛逼轰轰就说:“别说不是!是我也照刨不误!” “我祖宗的东西,由我继承不是理所应当么? 第504章 夜色江声 “呵呵~” 周爷笑了笑道:“想法倒是不错,但我估计他是你祖宗的面儿不大,最起码沈垚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绝嗣了,根据现有文献记载,他长期科场失意,以担任幕僚和教书为生,日子过的十分清贫,身后事都是友人和弟子给操办的。” 说话间,周爷又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我,上面是沈垚的生平和一些唐代的漕运信息。 内容蛮丰富的,有十好几页。 后来我抽空看了看,关于沈垚这人,有段内容比较有意思,讲给你们听听。 这段内容网上能搜到,是沈垚给友人写的一封书信,曾被文学大家陈寅恪先生在其著作《寒柳堂集》中引用过,原文如下: 今春将甲午年积负一清,私心窃自喜,以为今后可归见江东故人。不意山妻复有纳妾之举,致再积百余金之债。此事孟浪已极,接信之后,不胜大骇。垚之亲戚目不睹史策,不知人情物理,以荡子不归拟垚,既视垚太浅,欲以区区村婢縻垚,而不知縻之适所以缓之。 什么意思呢?大概是这样的: 今年春天,终于把甲午年累积下来的外债全都还清了,我心里非常嗨皮,感觉从今以后就可以回到家乡,去见江东的老朋友们了,然而没想到,我那个败家媳妇,居然自作主张的给我纳妾,导致我又背上了一百多两银子的外债!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实在是太扯淡了,我收到信后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唉~!说多了都是眼泪,我那群亲戚们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人情世故,指定是把我当成了那种不愿意回家的二流子,这简直太小看我了,他们这么乱干,分明是想用一个乡下的丫头来拴住我,却不知道这种做法,只会让我更不愿意回家~ 初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着实是被笑的不行。 遥想一百多年前,这个叫沈垚的老前辈,居然能被一个小妾外加区区一百两银子吓的不敢回家,也真是悲催的没是谁了。 当然除了好笑,这段文字也验证了周爷的判断,就是沈垚大概率绝嗣了,不然他媳妇没必要借钱给他纳妾…… 那么问题来了,周爷收集这个沈垚的生平干什么? 很简单,这人是个舆地学家。 古代的舆地学家,风水造诣都不低,周爷能精通不同朝代的风水,肯定就是从这方面来的。 眼把头从不下墓,因此吃完了饭后,周爷便告辞离去,至于买点子的钱,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点子具有一定赌性,全看沈知微当年是不是个实权的漕官,我们要赚了就给,亏了就算了。 不过我心想从昨天到现在,人周爷断断续续的也给我讲了不少东西,再加上十五万也不算多,所以甭管点子什么样,事后我都要把钱了,就当是交学费了~ 目送着对方的车灯消失在夜幕中,把头豁然转身: “平川,几点了?” 感受到把头已经进入了状态,我看了下表,立即郑重说道:“回把头,七点十六分二十八秒!” “嗯。” 把头略微点头,马上又说:“小安,今晚你负责放风!平川南瓜,你俩负责刨土!郝润,你负责倒土!” “休息两个小时,九点半准时开干,争取十二点前收工!” 我们四个同时抱拳,压低声音道:“明白!!” …… 夜间九点半。 哗哗的江潮声和细碎的钻草声中,四个黑影排成一队,悄悄潜入了漕台西北侧的芭茅丛。 待来到点子所在区域,郝润用一条毛巾蒙住头灯,按下开关,微弱的光晕瞬间逸散开来。 把头扫视了一下我们的探孔,立即举起手台道:“小安,我们到了。” 小安哥放风的位置不在草丛外,不在道路边,而是在杨林山半山腰。 他拿着我的夜视单筒,可以很清晰的观察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这里大概有人会问,把头为什么会安排小安哥放风? 换我我也这么安排。 别看现在郝润胆子大了,手也狠了,但说到底她始终还是个小姑娘。 像上次在集宁,二狗哥三狗哥齐上阵,直接就给她憋到井房里了,同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小安哥放风,我们绝不至于那么被动。 所以说放风这个岗位,必须得安排一个硬手! 间隔了几秒,听筒中响起小安哥的声音:“把头,风平浪静,你们生火做饭吧!” 吭哧——!! 话音未落,南瓜已然将铲子插|进了地里! “卧槽!” “这地里全是草根儿,真特么难挖!” “没事儿!” 我铆足劲儿蹬着铲子,说就三四十公分,过了这段儿深度就好了。 将近两个月没刨土,如今一干起活儿来,南瓜我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一铲都势大力沉,似要把地壳干穿一样! 与此同时,郝润取出一大卷编织袋铺到周围用来囤土。 这招是跟郑把头学的,非常实用。 不仅可以大幅度减少盗洞土遗留在地面,回填的时候也极其方便,两个人一抬一倒,比用铲子快太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面上渐渐没了我和南瓜的踪影。 我俩在地里。 不足六米的盗洞,我们两个心照不宣,决定一鼓作气挖到见砖。 就这样。 一个半小时后。 吭!! 伴着一道沉闷的响声,铲子怼到了一处坚硬的平面上,我精神猛地一震,赶忙加快速度! 过了三分钟,一处紧密砌筑的砖结构显露出来。 “诶?” 南瓜看了看,好奇道:“川哥,这好像不是穹隆顶啊?” 别看瓜哥没文化,进步速度可不慢,他说对了,我们脚下踩的确实不是穹隆顶,而是“弧形拱券顶”。 因为穹窿顶对应的品级相对较高,如果不是贵族,一般情况下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墓才能见到。 调亮头灯,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是普通的青灰砖,“三顺一丁”砌法。 “郝润,撬棍!” “嗯,稍等!” 待将撬棍拿到手里,我瞄准一道砖缝,当即深吸口气,狠狠|插了进去! 第505章 破顶入墓 吭! 伴着一声闷响,少许碎砖夹杂着灰浆迸溅开来,撬棍尖头深深楔进了砖缝。 “我嚓!” “真特么紧啊!” 下意识磨叨一句,我攥紧撬棍轻轻晃动。 南瓜在旁边挠了挠头,有些迫不及待的说:“川哥,要不我来吧?你劲头儿太小!” “屁!” “这跟劲头儿大小没关系,土里头湿度大,墓砖自然就会紧,没准儿捅着捅着还能出水儿呢!” “出水儿?”南瓜顿时一愣。 “对啊!” 我手上不断发力,随口胡诌道:“这是南方,又在江边儿,说不定墓室里头灌满了水,是个水洞子,你赶紧靠边儿啊,不然待会儿水喷出来,有可能直接喷你一脸!” “卧槽那你不早说!” 见南瓜慌忙往旁边蹲了蹲,我立即侧过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笑。 这小子粗心大意,几句话就被忽悠住了,他也不琢磨琢磨,真要是水洞子,我怎么可能不买潜水服和气瓶? 不过我有一点我没忽悠他,就是砖券紧,确实是湿度大的原因。 三顺一丁的砌法本来就结实,墓砖和灰浆吸水膨胀后,砖结构自然就更加紧凑,面对这种情况除非上大锤直接砸碎,否则纯靠蛮力,就是把撬棍压弯了也弄不开。 正确的解决办法是抠。 别误会哈,不是用手抠,是用撬棍抠。 沿着边缝先把灰浆抠出一些,接着左右来回鼓拥,让砖块彻底松动,然后再尝试着往出撬。 费劲巴累的搞了三四分钟,一块大概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五六公分厚的青灰砖被我从券顶上抽了出来。 分量不轻,能有将近十斤重,整体上厚下窄,是专门用来砌顶的楔形砖。 待将墓砖放到一旁,我低头朝砖缝中看去,心里顿时一喜。 砖下边是发白的糯米灰浆,说明墓室至少是双层券,看来周爷估计的不差,这个叫沈知微的绝对是个贪官儿。 很快,随着一块块墓砖被撬掉,我脚下出现一个五十公分见方的缺口,完后我毫不停歇,又继续搞起了内券。 内外券结构都一样,都是三顺一丁。 不过和外券相比,内券的用料更好,铲掉灰浆后我上手一擦,乌黑发亮的颜色和细腻光滑的砖面儿顿时显露出来,南瓜用铲柄敲了敲,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 一连敲了几下,他说:“诶川哥,这砖好像还不赖呢,我感觉比去年夏天,咱们在草原上挖出来的经文砖都不差了!” “嗯。” 我点头。 仔细观察了片刻,我发现这应该是《唐六典》中提到的“砚瓦”工艺。 通俗解释的话,就是用做砚台的选料标准和烧制标准来做砖瓦,以保证质量达到最高。 这种工艺并非唐代才出现的,至少在东汉末期就已经有了,宋代学者苏易简在他的《文房四谱99砚谱》中曾经提到过:魏铜雀台遗址,人多发起古瓦,琢之为砚,甚工。 甚工就是很牛逼、很好用的意思,因为这种东西的原料,都是淘洗过的河道淤泥土,大体上也就是前文中说过的、制作澄泥砚的那种材料,质地极其细腻。 此外除了砖料工艺好,砌筑工艺也更高,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大概就五毫米左右。 这么细的缝儿撬棍就不好用了,得换壁纸刀才行。 又搞了十多分钟,随着内券也被弄开,一个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现,阵阵凉冷的气流混杂着腥腐的气息,不断从洞口中喷涌出来。 当然对于南瓜我俩来说,这种气味儿闻起来就不是腥腐,而是“幸福”了。 因为这是土腥味儿加烂棺材的味道,但凡闻见这种气味儿,就说明离棺椁和陪葬品不远了。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好奇:既然是封闭的墓室,气流为什么会从里往外涌。 其实很简单。 封闭条件比较好的南方墓,墓室内会长期处于低温、高湿的状态,并且尸体、棺椁在腐烂的过程中,会不断产生二氧化碳和甲烷,这些气体长期积累,会导致墓室内部气压略高于外界,因此在刚打开缺口的时候,内部气流就会在高压的作用下往外涌。 而如果盗洞足够深,墓室足够大,偶尔还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那些四六不懂的野路子碰见,就会以为是闹鬼了,然后当场吓死了~ 探着鼻子嗅了嗅,沼气味儿很淡,没有爆炸风险,我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抽颗烟,通风十分钟!” “好嘞!” 啪嗒~ 话音未落,南瓜已经掏出烟打着了火机。 吸—— 呼—— 吞云吐雾间,一股清凉的感觉掠过喉管。 体会到这种口感,我不自觉一愣,完后连忙将烟凑到眼前观察,发现原来是一根初代软蓝。 这烟我抽过。 当初在甘旗卡白云宾馆,第一次见秦木生的时候,他给我的就是这种烟。 想到他自然就想到了琴姐,而一想到琴姐,不但幸福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我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了。 唉! 咋弄呢? 万一这趟活儿干完,琴姐还没有发现我们,那把头该不会带着我们继续在两湖乱搞吧? 我嚓,不要啊(╯□╰)…… …… “行了吧川哥?” 正胡乱想着,南瓜提醒我说已经快十二分钟了。 我赶忙抬手使劲搓了把脸,点点头道:“嗯,行,我先下。” 双腿伸进洞口,我拽了拽绳子,抬头往上看去,同时按住手台说:“喂喂,把头、安哥,我们要下去了。” 把头没说话,等了几秒后,小安哥回道:“风平浪静,下吧。” 他说话的空档,盗洞上方探出一个小脑袋,是郝润。 郝润用手电晃了晃我,拢住嘴叮嘱说:“平川,小心点儿啊。” 我微微一笑,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完后立即抓着绳子滑进了墓室。 弧形拱券顶没有穹隆顶和四角攒尖顶那么高,也就是三米多点儿,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宣软的感觉顿时裹住了脚面。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层厚厚的淤土。 实际上就是淤泥,只不过现在距长江进入枯水期已经好几个月了,地下水位下降明显,淤泥中的水分逐渐蒸发了。 这就不是特别好。 行话讲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而这种干干湿湿的情况,很可能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这要换成一些级别低的点子,别说是陪葬品,整座墓很可能都已经塌了。 双脚踩实后,我松开绳子抬头看去。 白亮的光线中,少量灰尘慢慢起伏飘荡着,砖砌的棺床紧贴北侧,大概长两米多,宽一米五左右。 而在棺床之上,棺椁腐朽的非常严重,已经不成型了,烂成一摊了,只能通过轮廓大致判断出来,是一棺一椁的嵌套结构。 看了几秒,我不自觉皱眉。 诶? 怎么是单棺? 难道说我这位唐代的同宗,是个光棍儿么? 第506章 我的节奏 噗通一声,南瓜跳进了盗洞。 别看他身子比较胖,但他却是个能干飞活儿的飞贼,三四米的高度从来都是直接蹦,根本不需要借助绳索。 但这次就不好了。 脚底下都是淤土,他落地的瞬间,顿时就是一阵尘土飞扬。 “咳咳!” “卧槽!川哥……咳咳!你不说有水么?这他妈也没有啊?咳咳!” 本来我都要训他了,但听到这话,只能又把话咽了回去…… 捂着口鼻等了一会儿,待到烟尘渐渐散尽,南瓜我俩直接变成两个“土人”。 尤其是脸上。 尘土接触汗水后,变成了一道一道的,用我们东北话说:灰儿画儿的~ 见南瓜要开始扫货,我立即拉住他道:“慢点儿,脚尽量蹚着走,不然容易踩碎东西!” “哦哦,明白!” 说着,南瓜一撅屁股,直接猫下腰一边走一边找。 尽管之前吐槽过墓室小,但那只是和李释缘、叶护太子、姬伯大哥这一类的大坑相比起来显得小,实际上还是满宽敞的。 说尺寸大家也许没概念,我这么形容,就类似于一间中等户型的次卧,十三四平的样子。 要是还没什么概念,或者说是有想体验一下的小伙伴儿,不需要去什么古墓景点儿,你就等到晚上关了灯,用手机屏幕照亮,然后把自己的床想象成棺床,大概就是那样的…… 由于淤土的缘故,墓室地面上的陪葬品都是东倒西歪嵌在土里,我们担心遗漏,搞的不是很快,差不多十五六分钟才搜罗干净。 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以青瓷为主,夹杂少量白瓷,然后是素三彩、明器、石雕、烂成渣的铜锅、铁釜、漆木器什么的。 此外还有一方墓志,不过被泥土糊住了,我也就没去看东家到底是不是叫沈知微,总之上述的所有陪葬品,包括素三彩在内,其他东西通通没要,就捡出来二十二件瓷器。 其中能入眼的只有一样。 是一件青釉莲瓣纹执壶,放在墓室地面东侧,靠近棺床东南角的位置。 看胎体釉色,应该是越窑出的,工艺相对精美,按当年的市场行情,我们出货大概能卖个三万左右,二十二件打包出的话,平均一件两千块钱,也就是不到五万的样子。 是不是以为我亏了? 嘿嘿,并没有。 地面搞干净了,即便不算棺椁,墓室东、西、北三处的墙壁上各自还有一个壁龛。 挨个掏了一遍后,又搞出来一件三彩双龙耳瓶、一件白釉贴花宝相纹瓷罐、一件青釉褐绿彩胡人乐舞纹执壶、一件白釉刻花双系瓶以及一件银质的葵花形香盒。 这些东西有一点儿越制,但不算太过分,没有超出官僚阶级的范畴。 而且需要明确一点的是,在唐代的时候,带龙饰的物件并非皇室专属,高级官僚也是能用一些相对简化的龙纹物品的。 尽管算不上什么稀缺大件儿,但捡鸡毛凑掸子,本钱已经出来了,而且话说回来,对于这个点子,我的预期也不是很高,能把买车的钱挣回来就心满意足了。 临近十一点五十,我和南瓜刚掏完壁龛,手台上红灯一亮,传来把头的声音: “喂,平川,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么?” 我赶忙取出手台按住:“把头,地上有淤泥,不太好弄,马上翻棺椁了。” “嗯,没事儿,稳扎稳打,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话音消散,南瓜和我对视一眼,开口问:“川哥,你啥节奏?” 出货保本儿了,我心情也就好了不少,立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说:“听好了,本把头的节奏就是没有节奏,无招胜有招儿!” 南瓜噗哧一笑,上下打量着我说:“川哥,我发现了,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要我说以后你别叫小孟德,也别叫什么神机公子,干脆叫厚脸公子吧!” “艹!” 我骂道:“滚蛋!赶紧翻棺材去!” “好嘞!” 值钱东西捡光了,自然也就不怕踩了,这货一个箭步就蹦到了棺床上。 完后就见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拜了拜,说道:“川哥的老祖宗,有怪莫怪,我川哥说了,你的财产他继承,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不过你老放心吧,我会对你温柔的!” 话落他一撸袖子,噼里啪啦的就拆起了烂木头。 约莫两分钟后,我正用泡沫纸包瓷器,南瓜忽地发出一声惊呼:“诶?” “川哥川哥!你快来!” “咋了?” 听他语气不太对,我也赶忙蹦到了棺床上。 椁盖和棺盖已经被南瓜捡光了,所以此时棺床上的情况,是一堆宽窄长短不一、烂的不成样子的烂木板围成的一个方廓,大概有四十公分宽,三十多公分高。 方廓中间是唯一还算平整的底板,似乎是柏木材质。 而在底板上面,是一层薄薄的、烂成黑泥的纤维状物质,从北往南依次摆放着玉簪、耳饰、一枚谷纹玉璧、两件玉猪握、一件金质带扣、一件银质香囊、一枚铜制随身印钮、一件铜鎏金的文书刀、一件银质的小香盒。 紧靠棺尾的位置有七枚开元通宝,摆放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此外在“黑泥”四周,贴近棺材的一圈,还有若干小件儿瓷器和两枚铜镜。 见我也是看着发愣,南瓜拽了拽我袖子,小声问:“川哥,这啥情况?” “你……你这个老祖宗,他咋烂的这么干净?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啊?” 第507章 因公殉职? 烂的连块儿骨头渣子都没剩? 面对南瓜这个问题,我琢磨几秒,当即缓缓摇头。 古墓中,东家不是不可以烂的很干净,但没道理装在内部的骨头都烂没了,包在外侧的棺椁却还有剩余。 毕竟这可不是姬伯大哥那种里三层外三层,总厚度加起来超过一米的先秦梓宫,仅仅是一套唐代中层官僚的单椁单棺而已。 除非…… 我立即伸手抓起一搓黑泥,放到鼻子下仔细闻了起来。 潮、腥、朽、霉,略微发酸,但唯独……没有那种直冲脑门儿的尸臭。 “哼哼~” 我笑了笑,随手丢掉黑泥说:“不是烂的干净,是本来就干净,这里边儿压根儿就他妈没人!” “啊?” 南瓜顿时一愣:“没人?啥意思?他……他自己跑了啊?” “艹!” 我直接被逗笑了。 不过考虑到把头他们还在上头等着,我并未立即解释,拍了拍他肩膀就说让他先捡东西。 南瓜哦了一声,赶忙又从背包里掏出编织袋,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棺内的物件,我则来到棺床右侧,找到那块墓志,抽出匕首开始铲上头的淤土。 墓志边长五十公分左右,正方形,志盖为盝顶形制。 待居中位置的淤土被一点点铲掉,九个篆书大字渐渐露出了真容——大唐吴兴沈君墓志铭。 吴兴即现在的浙江湖州吴兴区,唐代称吴兴郡,清代称乌程县,也就是沈垚的老家。 砰!砰! 攥紧刀柄朝侧面砸了两下,志盖和志石松动开来。 随后我端起盖板,洋洋洒洒的繁体楷书正文,顿时映入眼帘。 就见上边自右向左竖行写道: 唐故朝散大夫行荊南轉運判官賜緋魚袋吳興沈君墓誌銘并序 君諱知微字彥博吳興人也…… 看到这我不自觉点了下头,心说周爷真够牛逼的,姓名职位竟判断的分毫不差。 以免各位小伙伴不懂,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唐代的官职等级,一般通过三个方面来体现,分别是散阶、职事以及章服。 墓志题目中的“朝散大夫”就是散阶,相当于现在的“职级”,比如科、处、厅什么的,是官僚群体中论资排辈用的;职事为具体的工作岗位,即“转运判官”这一项。 至于章服,也就是题目中提到的“绯鱼袋”,这个就相当于现在的制服工牌,“绯”指红色,“鱼袋”是用来装“鱼符”的,颜色一般会和官服颜色相统一。 而如果是有战功的武将,墓志题目中往往还会加上“勋级”,类似“上柱国”、“轻车都尉”之类的。 大致看完前面的履历,沈知微的家世、仕途写的颇为详细,直至倒数第五行,墓志解释了棺椁中没有尸首的原因,说是贞元十九年秋天,荆南地区一连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导致江水暴涨,江堤告急,沈知微在指挥下属和百姓抢险护船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冲走了,尸体捞了十几天也没找回来。 简单说就是因公殉职,于是就给造了个衣冠冢。 我仔细想了想,当即把嘴一撇,心说这种情况居然都不给搞个追赠,升个散阶什么的,当时的朝廷也真是够抠门儿的…… 十二点零八分。 南瓜将棺床上的东西捡光,我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就立即爬上了盗洞。 回到地面,寒凉的夜风袭来,我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完后没等我分享碰到衣冠冢的情况,就见把头鼻翼一动,立即问道:“平川,怎么回事儿?你俩没翻棺材?” “……” 我愣了愣,心想真不愧是把头,这鼻子也太灵了点儿。 “没有没有!” 摆摆手指向盗洞,我说沈知微当年因公殉职了,人被大水冲走没找回来,这就是个衣冠冢,里头根本没东家。 “因公殉职…?” 把头皱眉转了转眼珠,又问:“东西都是啥?” 嗯? 我又是一愣。 把头今天咋突然关心起出货了?难道他怕赔钱? 虽然搞不懂,还是快速汇报起来。 然而没想到,当我说到棺椁中有一枚金带扣的时候,把头忽然抬手打断我问:“一枚金带扣?你的意思是,就只有一个带扣么?” “对啊!” “咋了把头?”我问。 把头还是皱眉。 随后他思索几秒,有些严肃地说:“拿出来我看看!” 卧槽? 什么情况? 难道是出了什么纰漏,我没发现? 挠了挠头,我不敢多问,立即蹲到地上翻找。 很快,一枚马蹄形状的带扣,被我从编织袋里掏了出来。 大概五厘米长、四厘米宽、八毫米厚,整体为捶揲工艺,边缘处錾刻了一圈卷草纹,背面还有三个用于固定革带的钉孔,经毛巾下的灯光一晃,在夜幕中显得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将带扣拿到手里,把头翻来覆去的观察着。 看了约莫六七秒,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就见把头动作一顿,嘴角处缓缓勾起了一丝玩味。 “把……” “你们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把头顺手摘掉我的头灯,而后径直走到盗洞口,抓着绳子就滑了下去。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瞬间懵逼了。 “川哥,咋回事儿?” “不知道啊!” 说着我赶忙趴到洞口,伸长脖子向下张望。 把头动作超级快,人已经不见了,只能看见头灯光柱正在墓室中来回扫射。 直至半分钟后,随着光柱一停,把头的身影快速从洞口下方经过,好像是奔着甬道口的位置去了。 而后又过去几秒,手台上红灯忽然一亮,传来把头的声音: “平川、南瓜,带上撬棍和刨锤!” “下来!” ps:今天有点不舒服,只能一章了,抱歉(┬﹏┬) 第508章 反常的封门墙 顺着绳子滑进墓室,我赶忙走到把头身边问:“把头,咋了啊?” 把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身后。 他身后就是甬道口,只不过我们这次是直接从墓室券顶下来的,所以此时的甬道口,还被纵横交错的封门砖堵的严丝合缝。 只有砖,没有整块的门板、铜闩、顶门石之类的。 因为在唐代,这些东西都是三品以上官员或皇室专用,五品官儿的墓里如果出现,就属于严重越制了。 低头看了几秒,我脸上有些发热。 咋回事? 没看出来啊? 这不就是和内券一样的砚砖么? 如果非要挑点儿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内券的砌法是三顺一丁,封门墙的砌法是一顺一丁,而且由于封门墙是从门口开始,站在甬道中一层层往外砌的,靠墓室的一侧没办法勾缝修整,因此看着不是特别美观,灰浆都从砖缝里挤了出来。 正琢磨着,把头忽然提醒道:“看不出来就摸!” “昂?” “哦哦,好……” 我立即上手开始摸。 砚砖质地精良,再加上还是墓室内部,历经千年也不曾风化,只是摸起来感觉有些发潮,而由于是南方地区,温度也不算太凉,同比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青州摸过的老太监墓里的石门,感觉至少能高出五六度。 认真摸了片刻,我脑门儿上冒汗了。 我嚓~ 啥情况? 摸不出来呀! 这特么到底咋了? 难道说……有什么机关? 就是按住某一块砖,墓室墙壁就会开启全自动的那种? 类似的场景我在盗墓电影里看过,好像叫什么“巩丽大战兵马俑”来着…… 砰——! 这时,南瓜也滑进了墓室。 看到我和把头,他兴冲冲的就问:“咋了把头?发现啥了?” 之前下来的时候被呛到了,这次南瓜长了记性,动作轻了不少,不过和之前相比,此时地面上的淤土也被我们蹚的乱七八糟,因此多多少少的还是激起了一些尘土。 见把头捂着口鼻后退一步,我赶忙抓紧时间猛摸,企图在尘土消散、把头再次提醒我之前,能找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可偏偏我越是这么想,就越没有发现。 注意到我的动作,南瓜又凑过来问:“干啥呢川哥?你这摸啥呢?” 唰—— 话音未落,南瓜已经走到我身旁站定,甬道右侧的墓室墙壁随之被照亮。 下一秒…… 我余光似乎瞟见了什么东西,双手动作不自觉一停。 侧头朝墙面看去,我看到,贴近地面的位置,细细的砖缝中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相比墙壁表面,颜色看起来显得有些浅。 这里涉及到一个小细节,不经常下墓的小伙伴肯定不懂,给你们说一下。 就是南方偏潮湿地区的古墓,如果封闭不是很差,那么无论石室墓还是砖室墓,只要时间超过七到八百年,墓室内部的墙壁表面,大多都会附着上一层“泥膜”,手摸上去会有种滑|腻的感觉。 这层“泥膜”并不是青苔,也不是风化层,是长时间的微生物代谢形成的,具体的颜色,会因当地的土质和土壤湿度有差异,多数是灰褐色和深褐色的。 不过不管什么颜色,有这层“泥膜”存在,凭肉眼基本很难直接看出砖石上原有的纹理。 因此一旦有尘土落上去,在尘土没有完全受潮变湿之前,看起来是比较明显的。 更明显的地方在于! 同一高度的墙缝中有尘土,但紧邻的封门墙上却没有! 这说明什么? 我反应了几秒,赶忙摸向封门墙底部。 “咦?” “好湿啊?” 用力抹了一把,我忙将手凑到眼前,发现封门墙上不是没有尘土,而是尘土接触墙面的瞬间,很快就被浸湿了,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那这就怪了? 毕竟和墓室墙壁比起来,封门墙往往会更厚,即便只是个五品官儿,少来少去儿的也得两尺厚,也就是六七十公分左右,按理说会更难被水汽渗透,应该偏干燥才对,咋还能这么湿呢? 仔细想了想,我看向把头问:“把头,这……这咋回事儿啊?” 把头还是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太阳穴,意思是让我自己琢磨。 于是我立即扭过头,重新看向封门墙。 两秒后。 腾的一声,我直接站起身:“南瓜,拆墙!” “啊?” “拆墙?拆墙干啥?”他问。 “先别问,抓紧拆!” 说话间我抽出匕首,立即去铲墙缝中的灰浆。 为什么不告诉南瓜? 因为我也不知道! 好在我一向善于发挥小聪明,心想把头之前既然强调了要带刨锤下来,现在还让我观察封门墙,那肯定就是需要拆墙,干就完了! 这就有点儿类似网上流行的那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死,但你必须死~ 站在墓室中往外拆墙,这我还是头一次。 不是很好拆。 一方面在于,封门墙和券顶不一样,是像给甬道“铺地砖”一样,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内部都是错缝叠压。 另一方面在于,封门墙整体嵌在甬道券内部,在千年的沉积和潮湿膨胀作用下,紧实度要远远超过墓室券顶,加之还是质量更好的砚砖,用我们东北话说:那塞的真是噔噔的! “川哥,这……这他妈也太紧了!不行就砸吧!”南瓜一边用力,一边吭哧瘪肚的问。 我侧过头,偷偷瞄向把头。 把头不知什么时候点着了烟,正在那吞云吐雾的把玩着金带扣。 “嗯!” 重重点了下头,我后退一步就说:“砸!” “好嘞!” 南瓜也跟着退出一步,完后撸了撸袖子深吸口气,猛地举锤砸了上去! 砰!!! 太硬了! 一锤子上去,砖面居然连裂都没裂,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艹!” 爆了句粗口,南瓜二话没说,抄起刨锤继续猛砸! 砰!砰!砰!砰…… 一连八锤过后,砖面中间已经被凿出一个将近三公分深的小坑,一条裂缝才堪堪出现! 抹了把汗,南瓜脸上难掩震惊:“我艹!这玩意儿,真特么硬啊!” “你歇会儿,我来!” 说着我攥紧撬棍,沿着小坑怼进裂缝,立即开始猛剜! 实际上,砚砖原本是没这么硬的,后来我们比较过,感觉单一的一块也就跟花岗岩差不多,只不过封门墙并非一块,而是几百块紧紧黏在一起,在甬道中塞了一千多年,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一锤子砸上去,力量会被直接分散,所以才会这么费劲。 好在封门砖这玩意儿,难点都在最顶上的一块,只要把这块搞掉,其他的就相对轻松了。 一分多钟后,碎成两半的砚砖终于被我剜了下来,而后我和南瓜左右开弓,很快就将墙砖拆掉了大半,人也渐渐钻进了甬道里。 “诶?” 深入甬道半米多的时候,我拆着拆着,渐渐又意识到了不对。 和最内侧相比,这里的砖面没有泥膜附着,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墙体中潮湿的区域,明显已经高出了不少…… 第509章 合灰 注意到这个细节,我立即蹲下身摸了摸,发现潮湿的位置不仅更高,而且还更湿。 手指在上头一抹,汇聚到一起的水渍,居然能顺着砚砖立面,一点儿点儿地往下流。 窝操? 这、这怎么回事? 难道是墓室南侧,更靠近江边的原因? 不。 应该不会。 我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就算长江是全国第一号的大江,靠近江边的地下水位更高,那也不至于在半米的范围内,就出现这么明显的变化。 难道说……是封门墙的另一头,也就是甬道内部有积水? 好像也不会。 和墓室比起来,甬道空间才多大? 眼下连墓室里的积水都干了,甬道里怎么可能…… 突然! 南瓜一把拉住我,惊道:“川哥川哥!你快看!这是不是出水儿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封门墙右侧的一道缝隙中,竟真的在往外冒水! 电光火石间! 我头皮一麻,眼睛猛地瞪圆! 因为眼前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当初在青州大墓第二层,铁棺床被水冲开的画面! “我艹!!” 我立即拽住南瓜退出甬道,嘴里大喊:“把头!不好了把头!冒水了!快跑!!” 啪——! 一只大手来得猝不及防,正拍在我脑门儿之上! 我登时眼冒金星,重心不稳,一个屁墩儿跌坐到了淤土里。 “乱喊什么!!” 把头训斥我的同时,手台中传来郝润的声音:“喂喂?平川!咋了?” 手台都是同频的,因此她刚问完,小安哥紧跟着也问:“啥情况?郝润?平川他们咋了?” 墓室中安静了一秒…… 把头按住手台淡定地回道:“没事儿,啥事儿没有!” 说完他一把抓住我肩膀,直接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盯着我说:“平川,这种事儿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咕噜—— 咽了口唾沫,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但慌了,而且还大喊大叫,差点闹出乱子。 这叫“惊山响”,是犯忌讳的,如果碰上一些邪门儿的点子,很容易诱发不好的事。 缩着脖子点了点头,我指指甬道小声提醒:“把头,里……里边儿……里边儿真冒水了!” 把头松开我,有些不悦地说:“冒冒呗!接着拆!” …… 临近一点钟,墙体终于被拆除,厚度和之前推测的一样,刚好两尺。 尽管没像我想的那样,有什么大水灌进来,但甬道里确实是有积水的,而且水位还不浅,几乎达到了一米六。 不过我和南瓜并没有被淹。 因为内侧封门墙往外,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就是外侧封门墙,也就是甬道和墓道之间的那一堵。 两堵墙之间除了积水,还有将近一米三的“淤泥”,以至于水位虽然高,水量却不算很大,拆砖的过程中,很快就流光了。 这时候,不用把头提醒我也发现了。 这么厚的“淤泥”里,只有最上层的十多公分,是真正在地下水渗漏过程中,逐渐沉积出来的淤泥,而在淤泥的下方,是一种外层深褐色、内层茶褐色、最内层棕黄色的灰浆。 颜色过渡很自然,没有明显的分层。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种灰浆的质地极其细腻。 细到什么程度? 最内层,也就是棕黄色的那一部分,居然还是干燥的。 “哎卧槽?”抓起一把搓了搓,南瓜好奇地问:“川哥,这……这啥玩意儿啊?”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也在仔细观察。 手感上有些类似糯米灰浆,但不是,明显还加了什么别的东西,尤其在搓开后,能看见里头还掺杂着一种黑色的、特别细的丝状物。 这时,把头来到我俩身边,他伸手捻起一撮,放到鼻子下闻了几秒,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 “哼哼!” 轻声一笑,把头自顾自地说:“居然还用得起这种东西,那看来真是个贪官儿啊!” 听这话就知道把头认识,我赶忙问:“把头,这是啥啊?” 把头弹了弹手,又在衣服上蹭了蹭,说道:“要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应该是叫做‘合灰’。” “合灰?” 我一愣,合土我知道,合灰是什么东西? “对。” 把头点了点头,告诉我说通俗解释的话,就是一种专门用来防水的灰浆,成分一般是普通糯米灰浆(生石灰、糯米汁、细沙)、蜃灰(牡蛎壳烧完后筛出来的细灰)、白垩土、动物血(猪血居多)、鸡蛋清、桐油,以及捣碎的蚕丝这几种。 《太平广记》中曾记载:凡造墓,合灰必以糯米汁、桐油和之,入水不腐,能隔湿气。 那么这东西和合土有区别么? 有,而且很大。 甚至可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材料。 合土不管几合土,本质上都属于夯筑材料,核心成分是黏性黄土,作用是加固和防盗,而不是防水和防潮,能够变得坚硬,主要还是依赖夯筑工序,也就是物理手段。 相比之下,合灰是纯粹的灰浆材料,其核心成分是石灰、蜃灰以及白垩土,依靠的是化学反应。 此外由于合灰能够防水,用途也就不局限于修墓了,修堤坝也用得到,《敦煌文书》中记载:修堤堰,用石灰、糯米汁、麻筋合灰,涂于内外,不使漏水。 由此可见,合灰的防水效果是极好的。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这种东西在古代的造价极高,把头说唐代的时候,一斤合灰大概就能够换两石粟米,相当于一个平民两到三个月的口粮。 而封门墙的夹层中……我嚓! 这他妈的,保守估计也得四五百斤啊! 仔细想了想,我问:“把头,那这个东西出现在这……作用应该不仅仅是防水吧?” 啪嗒—— 把头点着颗烟,抽了一口后说:“平川,这次咱们是买点儿,没有充分的时间研究学习,我就不批评你了,记住喽,唐代文武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十三銙,四品服深绯,金带十一銙,五品服浅绯,金带十銙,至于墓室……” 话一顿,把头指了指周围:“五品官儿的甬道长度,很少有低于两米五的。” 第510章 疑冢 把头这话什么意思呢? 三个字:不正常。 首先是章服不正常。 也就是他说的“五品服浅绯,金带十銙”,指唐代的五品官员,要穿浅红色官服,带具必须是一个金带扣、十枚金带銙以及一枚金铊尾。 金未必是纯金,可以是铜鎏金,但数量上不能有差错,这是《唐会要99章服品第》中明确提到的,属于唐代官员制服的硬规定。 即便是到了晚唐时期,出现了明器化的带具,用滑石、陶质、木质的带銙来代替金银,甚至直接用墨水在革带上画出来,却也要严格遵循这一礼制。 和正常的墓葬相比,衣冠冢只是没有尸体,但在墓葬规格和陪葬品内容上,并不会出现任何差距。 甚至于,衣冠冢会比正常的墓葬搞的更细致。 因为人没了,对吧?那么这个时候,要想彰显他生前的身份等级,也就只能通过这些外物了。 尤其还是这种“因公殉职”的,虽然比不上战功,可也算是为国捐躯了,那按理说,更应该认真对待、大力表彰才是,没道理在章服上出现这么明显的纰漏…… 至于甬道,这个就更过分了。 就算不给人往长了修,也不可能搞成一米二这么短。 这种事已经不能算是“敷衍”了,而是赤果果的侮辱和政|治贬斥。 要换成一般官员或许还有可能,但放在沈知微这绝对不会,因为他出身的吴兴沈氏,也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唐代的时候,和顾、陆、朱、张并称为“江东五姓”,是江南地区门阀氏族的核心代表。 所以真要有人这么搞他,他可以忍,但他那一大家子连同江东那一大片,是绝对不可能忍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下两处反常凑在一起,所以把头立即就判断出:这个墓里存在猫腻。 什么猫腻? 防盗! 把头推测什么因公殉职、衣冠冢之类的,通通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沈知微根本没被江水冲走,极有可能就埋在这条甬道的下边儿。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封门墙夹层中出现的合灰。 这东西并不是在给内侧的衣冠冢防水,而是在给下方的真墓防水。 至于这条不合规格的甬道,如果是他或他的家人,亲自主持修建的,那自然也就没人管了。 这个手法叫做“疑冢”,通俗的说就是假墓,在古代虽然不常见,却也不算罕见。 最出名的是曹操设“七十二疑冢”,不过这个是传说,没有正史记载。 相反在《三国志》中,还明确出现了“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的记述,后来到了2009年,安阳高穴村发现的“曹魏高陵”被确认是曹操墓,恰恰也证实了这一点。 而真正用了疑冢的,“超长待机王”赵佗算一个。 《水经注》中说过,他给自己造了好几处墓穴,等到下葬的时候,四辆葬车分别从四个城门出去,导致人们并不知道他具体葬在哪里。 老实说,他这个真的很牛逼。 要往远了数,打从三国时期开始,孙权就大规模找过赵佗墓;而要往近了说,民国时期的军阀、国外的探险队,以及建国后的考古学家们,都曾在广州地区做过大量的勘探,结果除了白云山、越秀山里头的一些汉代空墓,并没有任何发现。 对此我有一个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赵佗的疑冢行为,本身就是最主要的一个“疑冢”呢? 具体是不是,不得而知。 毕竟我现在学好了,不干这一行儿了,要有还在干的小伙伴可以试试,找到后立即报告给叔叔,争取宽大处理哈~ 除了赵佗,还有一个也比较典型,就是前段时间,电视上比较火的“吕大临”墓。 他是三层竖井墓穴,前两层为疑冢,第三层为真墓室,在已公开的考古案例中,算得上“内置式防盗”的巅峰之作。 至于未公开的嘛,嘿嘿,我碰见过一个,比吕大临玩儿的还花,以后给你们讲哈~ “诶?” “不对啊把头!” 听完把头的分析,南瓜立即就问:“把头,照你这么说,那这个老小子,他为啥不直接用砖把甬道给封死,还放合灰干啥啊?” 把头看了看表,摇头道:“这个我也想不通,不过不重要,快一点十五了,先挖,挖开看看有没有再说吧。” “好嘞!” 南瓜我俩齐声招呼一句,砰砰的凿击声立即在墓室中回荡开来。 墓室地面也是两层砖,对于五品官儿来说,这已经算的上高配了,因为在实际的考古发掘中,即便是西安一带四五品官员的墓葬,地面大多都只是单层砖下垫一层碎砖的配置。 十分钟后,叮叮当当搞了一通,甬道底部被南瓜我俩拆出一个缺口,露出了深灰色的防潮层。 这一层并非合灰,仅仅是白灰、草木灰、木炭加桐油搅拌成的。 不过依然能看出来,确实不对劲。 毕竟昨天下午勘探的时候,我和南瓜也发现了防潮层,但那一处防潮层,是夹在一厚一薄两层夯土之间的,而且用料只有草木灰和桐油,规格远不如现在的这一层高。 一般来说,如果同一座墓中的同一工程环节,在用料或工艺上出现了差异,那么往往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这座墓在建造的过程中出现了相对较长的分期,前后干活儿的不是同一批人。 略微休息一分钟,我拿过铲子开始往下挖坑。 不太好弄。 因为防潮层含水量很大,几乎接近半泥浆的状态,挖完第一铲不等挖第二铲,四周的灰层就滩下来了,没办法我俩只能继续拆砖,扩大挖掘面积试一下。 正拆着,南瓜忽然问:“哎川哥,那什么合灰不是防水的么?这底下咋还这么湿啊?” “正常!” 我边干边说:“合灰就那一条儿,最多保证甬道里的积水不往下渗,这里的水肯定是周边渗进来的。” “对!”把头点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个地方越湿,就越说明下边排水不畅,很可能有东西!” 很快,时间来到一点四十。 除了四周故意留出来的、下脚的地方,中间的砖全被拆掉了。 攥紧铲子,南瓜我俩一左一右,立即拼命铲起了防潮层。 ps: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一年了,新的一年,祝各位小伙伴们新年新气象,好景好时光,事事都顺意,福长运也长。 另外再跟各位小伙伴们,求一手月票、催更、五星好评,感谢大家支持。 真的!灰常感谢!(@>51<@) 第511章 别动 啪!啪!啪!啪! 此起彼伏的声响中,大量灰泥被丢进墓室,防潮层中间很快被挖出一个直径大约一米、深度接近半米的小坑。 “停停停!” “先停!南瓜!别挖了!” 攥住南瓜的铲柄,我看向把头问:“把头,这么干不行吧?” 什么不行? 容易塌。 这次可就不是我瞎诈呼了,南瓜我俩速度虽快,能赶在灰泥瘫下来之前把坑打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坑刨好后,四周的防潮层就不瘫了。 眼下我们并不清楚防潮层的范围多大,如果随挖随瘫,那防潮层上方的甬道券很可能会支撑不住。 再有就是,我们两个是踩在甬道地面上挖的,半米深度基本已经是极限了,要想继续往下延伸,人就得跳进坑里操作。 面对这种半泥浆状态的灰层,都不要说是空挖,就是上豁口板也非常冒险,很容易出现挖着挖着,豁口板顶不住了,四面八方突然塌陷的情况。 程涛跟我说过,九六年他们搞一个西汉坑,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并不是他们的人折了,而是打洞的过程中,从灰层里挖出来一个以前的同行,看衣服应该是民国时期的。 那个同行用的不是豁口板,是竹子编成的竹篾。 由于竹篾和尸首早被灰层挤成了一团,以至于程涛在给我形容的时候,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说是就像“手抓豆腐”一样,把人都给挤碎了。 凑到近前看了看,把头立即点头道:“嗯,确实不行,别挖了,先出来!” 随后把头思索一秒,又说:“南瓜,去把探针拿来,平川,你搬几块砚砖,准备砸个小圹进去。” 小圹就是四块砖围成方形,作用也类似于豁口板,但不是用来打洞的,是用来勘探的。 因为如果不用小圹挡住灰层,那等不到把探杆拔出来,取土器里的土样就被灰泥挤出去了。 这里就能看出来,作为北派,我们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只能选择这种土办法,如果换成南派团队,他们大多都会提前准备一些带接头的pvc管子,比砚砖方便多了。 当然了,这说的是当年。 现在的顶尖团队别说什么pvc管子,连探针早都淘汰了,一出手全特么是高科技。 有多高呢?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 叫做“四位一体”,即车载多频阵列雷达+地震波层析成像仪+无人机激光雷达+数据处理服务器。 这套系统一上,整个勘探过程下来,基本不会超过十分钟,完后都别说什么墓葬深度、墓室形制了,连棺材里的东家还剩几颗牙,都能给照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勘探的技术虽然高,实操却还是没有摆脱人力,真正到了下斗的这一步,仍然需要老老实实的打洞,所以现在好的炮工和土工,依然是非常吃香的…… 很快,取来探针,把头插|进去试了试,判断防潮层大概有八十公分厚,再往下土层又发生了变化,感觉有点像之前发现的合灰。 我想了想问:“把头,那小圹还弄不弄了?” “弄!” 把头坚定的说:“必须得亲眼看看土!” …… 临近两点,我和南瓜一连砸了十六块砖进去,做了一个深度将近一米一的小圹。 到这一步还不能直接勘探,因为小圹中也充满了灰泥,得先把里头的灰泥清理出来才行,这还得亏是我多买了把洛阳铲,不然就靠取土器,估计一小时也弄不完。 过了五六分钟,灰泥渐渐搞的差不多了,随着又一铲子抽上来,我顿时就是一愣。 之前把头说,防潮层下方的手感像是合灰,结果并不是。 至少从颜色上看不像。 不是合灰那种由深变浅的褐色,而是一种主色调为深褐色,其间密集分布着大量暗红色、朱红色、橙灰色以及灰白色的细点,可以说跟合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卧槽?” “这啥土啊?”说着,南瓜抬手便要去摸。 岂料他手刚伸到半空,把头忽然厉声喝道:“别动!” “昂?” “咋了把头?” “先别问!” 把头神情严肃,摇头指挥道:“平川,把土磕回砖圹里,南瓜铲泥,把砖圹封死,快点儿!” 我一惊,赶忙照做。 打从认识把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 不多时,灰泥混杂着淤土,在甬道里堆成了一个小土包,把头又指挥我和南瓜搬砖,把土包压了个严严实实,完后才招呼我们上去。 回到地面喘了口气,我琢磨几秒,看向把头问:“把头,是不是……” “是!” 把头点点头,将铲子举到我面前说:“闻闻味儿。” 卧槽!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然而没有用,因为铲子凑到我面前时,上面的气味已经涌进了鼻翼。 怎么形容呢? 第一感觉像是硫磺,略微有些刺鼻,不过仔细闻了几秒后,我又渐渐从硫磺的气味中,分辨出了一种类似老墙灰里才有的碱味儿。 正闻着,把头又道:“郝润、南瓜,你们俩也去闻一闻,记住,以后下斗的时候,如果闻到了类似的气味儿,不要犹豫,第一时间撤离。” 虽然还没有说明,但郝润和南瓜也不傻,仔细闻过之后,南瓜立即就问:“把头,是不是土里有毒啊?” “嗯。” 把头再度点头,解释说硫磺味儿是雄黄加雌黄,碱味儿是来自乌头或者马钱子。 雄黄的成分是硫化砷,雌黄的成分是三硫化二砷,这两种东西在常温状态下,物理化学性质都比较稳定,并且不易溶于水,但在长江沿岸偏酸性的土壤和偏潮湿的环境中,却能够缓慢地分解成砷离子,残留在土壤之中。 一点点没什么。 但如果是被八十公分厚的防潮层包裹着,分解了上千年的时间,那绝对不止一点点,而是很多点! 面对这种情况,人一旦吸入过量,就会头晕、恶心、呕吐,皮肤接触的话,则会出现瘙痒、溃烂等症状,如果发现的不及时,轻则急性中毒,伤肝损肾,重则给姆欧沃,原地升天! 至于乌头和马钱子,这个不用说,都特么是剧毒。 本以为这两样就够要命的了,但把头却说,这还只是闻得见的。 “把头,那……闻不见的是?” “铅丹,朱砂。” 略微皱了下眉,把头进一步解释道:“就是刚才土块里暗红色、朱红色的斑点儿,这两种东西都没有明显的气味儿,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听到这话,南瓜我俩面面相觑,脑门儿上很快冒汗了。 他妈的,真是危险! 还好有把头在,不然我们两个搞不好已经口吐白沫,晕倒在墓室里了…… 抬手抹了把汗,我看了看盗洞问:“把头,那……那咱还搞不搞了?” “呵呵~” 把头淡淡一笑,看向江面云淡风轻的说:“难得碰上这么费心的点子,要是不搞,岂不是对不起祖师爷?” “把洞填上,先收工,明晚再来!” 第512章 了解 杨林村隶属白罗镇,距离有点儿近,因此我们并不打算住白罗镇,而是选择直接过江,到岳阳市找地方休息,从杨林村到岳阳只有三十多公里,比到监利县城还近不少。 知不知道为啥这么干? 很简单。 如果活儿干完后运气不好,很快被人发现了,那么叔叔们的排查方向,一般都是以点子为中心,逐渐向周围辐射,而在这个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排查场所就是旅馆,所以在干这种偏短期或偏野外的点子时,真正专业的团队,往往都会避免在附近住宿,以防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至于点子,如果碰到这种没干完的情况,也并不需要紧紧守着,只需要安排一个人在附近放风,看有没有人从对应的区域经过,然后有没有联系叔叔,没有就按原计划行动,有的话,我们直接风紧扯呼了…… 负责放风的还是小安哥。 不过鉴于时间还早,我们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先就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短暂休息,毕竟这时候还是半夜,如果突然跑到某家旅馆里投宿,那也够引人注目的…… 杨林村两侧都有大面积的自然滩涂,人能够直接走到长江边上,趁着夜色,小安哥留在车里补觉,我们几个则大包小包的来到江边,用江水清洗陪葬品。 不知道各位怎么样,我第一次摸长江水的时候,心里头真的有些小激动。 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就是会不自觉的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长江,这里就是长江啊! 兀自感慨了片刻,见把头一边抽烟,一边凝神望着漆黑的江面,我心里忽然想起了去年我们在二连卖唐刀的事。 于是我琢磨几秒,便好奇的问:“把头,我发现你对唐代的东西好像特别了解,嗯……你是就唐代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对所有的朝代都很了解啊?” “怎么可能?” 把头微微一笑,吐了口烟圈道:“别说咱一个倒斗的,就是陈寅恪、钱穆、陈垣这一类泰斗级的史学大家,也不敢说对每一个朝代都很了解啊?仅仅是唐朝而已。” 我点点头,心说那也够牛逼的了。 “把头…” 郝润接过话问:“那……那你是特别喜欢唐朝,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啊?” 见我和南瓜也是一脸好奇,把头想了想,眼中似涌现出一抹追忆,缓声说道:“年轻的时候,有段儿时间……呵呵,想干乾陵来着。” 卧~~~槽!!! 我听见了什么? 乾陵?? 这、这么牛逼的么?! “川哥川哥!” 南瓜拱了拱我:“乾……乾陵是什么陵?我记着你以前好像说过,是不是很屌啊?” “当然屌了!” “乾陵就是武则天跟他老公李治的坟墓,除了秦始皇陵,帝王陵寝应该就数它最屌了!” 说完我看向把头,赶忙追问:“把头,那你们到底干了没有啊?” 乾陵没有被盗。 但没有被盗,并不等于没被盗过。 黄巢、温韬、朱泚,还有民国时受孙殿英启发的孙某仲……这些都是官盗,都对乾陵下过大工夫,最后却都没成功。 把头思索片刻,笑着问:“我要说干了,你信不信?” 信!! 我立即猛猛点头! 把头和我不一样,他不喜欢吹牛逼,更不可能在这种事儿上和我吹牛逼! 虽然我很清楚最后的结果是没干成,但只要有过实际行动,那想必这个过程,也一定是十分惊心动魄的! “把头,那、那你们咋干的?说说呗?” “对对!把头!给我们说说呗?我们不告诉别人!” “哈哈哈~” 把头开怀笑道:“告诉别人又能怎样?也得有人信你们啊?” 徐徐江风吹拂着。 这一次,把头没再讳莫如深,终于拉开了话匣子,给我们三个好奇宝宝,讲起了他年轻时的那次干活经历。 放心! 这里不给大家讲故事,因为真要讲的话,好几章都讲不完,就简单给大家透露一下方式吧。 乾陵的梁山北麓,有一条旧盗洞,是宋代的,大概能有个十五六米深,类似这样的盗洞,乾陵上还有几条,其中一条,就是把头他们当年的突破口。 那为什么没干成呢? 借用把头的原话说:如果干成了,乾陵就会成为北派的八岭山。 …… 早上八点钟,我们来到岳阳市区。 找了家宾馆留下把头和郝润,我和南瓜立即去置办破解毒土墓要用的东西。 还蛮多的。 首先是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在老蔡那有买过,只需要搞几套防护服就行了。 其次是酒精、喷壶、草木灰和石灰。 酒精装在喷壶里,喷到毒土层中可以抑制乌头碱、马钱子碱这一类植物毒素,草木灰和石灰按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可以有效减少砷、汞、铅等离子的释放。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好奇:把头还知道这个? 是的,他真知道! 当年他们那个事儿虽然没干成,但在动手之前,自然是做过大量准备工作的。 而唐代炼丹成风,较之魏晋更甚,古墓中出现毒药类的防盗手段并不算稀奇,因此针对这方面,他们当时专门拉了个专业性极高的人入伙。 以至于沈知微墓里的毒土虽然厉害,可实际上,却还没有达到把头的上限。 另外把头推测,地底下的毒土层不会太厚,因为那玩意的造价比合灰还要高好多,大概率不会超过三十公分,否则江边那一片应该是寸草不生的。 因此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主要是搞完了善后用的。 不过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防出现中毒情况,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甘草和甘草水。 这点经常下墓的小伙伴都知道,甘草是行里人最常备的解毒良药。 皮肤接触了就用甘草水清洗,不慎吸入了就含着甘草通风,要是不小心舔了口土、呛了口棺液什么的,就大量灌甘草水然后催吐,相当的管用…… 除了上述这些东西,还有最后一样——豁口板。 看到这三个字,想必不经常下墓的小伙伴也知道了。 对的。 今天晚上,我们很可能需要打一小段横井。 第513章 掘井 夜间九点半,一轮盈月高挂天顶。 遥遥望去,匍匐在江畔的杨林山,好似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喂,安哥,我们到村口了。” “嗯嗯,看见了,风平浪静,进来吧。” “你手台咋样,电够用不?” “够呢,到天亮不成问题,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嗯,明白!” 十分钟后,我们四个再次钻进芭茅丛。 和昨晚相比,今天天气异常晴朗,不开手电也能勉强看清。 待我们铺好编织袋,把头走到一个位置跺了跺脚,开口说:“平川、南瓜,就从这挖,先打九米深度!” “好嘞!” 南瓜招呼一声,立即跑过去开干。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把头所踩的点位,是在甬道券的正西侧,距离大概两米五。 九米竖井加两米五横井,这工程量不算小了,就算南瓜我俩火力全开,估计也得四个多小时才能打通。 不过这并不是把头故意增加工作量,而是面对毒土墓这种情况,必须要留出一定的缓冲距离。 哪怕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但也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这就是老派团伙和野路子的区别。 老派向来不怕费事,图得是有命挣钱,有命花钱。 野路子就不同了,往往怎么方便怎么来,殊不知很多时候,方便和风险都是成正比的…… 这里多说一嘴。 就是某个小伙伴,你怎么回事? 还让我出一本什么“最新野路子操作指南”? 靠! 你在想什么啊? 听好了,我现在就给你出,只有十个字——盗墓违法,请勿以身试法! …… 三个多小时后,十二点五十。 杨林山下,一条幽深的竖井内,不时有白亮的光芒闪动。 大致估算了下距离,我掏出手台按住:“把头,九米了!” 间隔一秒,手台红灯一亮,传来把头的声音:“休息十分钟,然后穿防护服,准备打横井!” “收到!” 装好手台,南瓜我俩一人喝了半瓶水,便坐到洞底吞云吐雾。 安静了片刻,他手伸在地上摸了摸,好奇的问:“哎川哥,你说咱在江边打这么深的竖井,咋就没挖出来水呢?” 这个问题我有考虑,也已经问过把头,于是我当即微微一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 “不懂了吧?” “告诉你,这个沈知微既然是漕运主官,那他对长江地区的水文,一定是非常熟悉的,他既然敢埋在这,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不让自己死了以后泡在水里!” “啊?” 南瓜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信,又问:“这么牛逼么?他不是唐朝人么?还能……呃……还能……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哦对,预测!他还能预测到现在的长江啥样么?”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不妨碍我吹牛。 “这有什么?” “四川不是有个都江堰么?那玩意秦朝时就有了,到今天还在发挥作用,比这不牛逼多了?” “都江堰?都江堰是什么?” “咳~,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以后再给你讲吧!”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别说当年,现在我也说不清楚都江堰的原理。 不是没了解过。 我看过文字、图片,甚至是动画解说,可你要让我复述,我只能说我心里明白,但嘴里说不明白…… 十分钟很快过去,豁口板顺了下来。 继续干! 两米五横井没啥难度,我和南瓜不到一小时就推进出了两米多。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长江沿岸不比北方,土质偏松,因此有经验的团队,大多会把横井打成“正梯形”,这样在搭好豁口板后,只要不地震不被水泡,那么在木板烂糟之前,基本上是不会塌的。 这里再多说一嘴。 就是关于盗洞的形状,我发现好多人说什么“南圆北方”、“北圆南方”之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 这纯纯瞎扯嘛。 实际操作中,盗洞的形状根本就不分什么南北方,全看作案地点是什么土质,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圆形都要比方形更稳定。 就我刨过的所有土质来说,唯一例外的只有一种,是先泡湿后再干燥的硬黏土。 硬黏土的侧向压力非常小,四个角不但不会因挤压出现开裂的情况,而且还能借助硬黏土本身的“自锁性”保持垂直稳定,而且不需要任何支撑防护,换成圆形井的话,由于弧形井壁会破坏硬黏土的“自锁性”,井壁上微小的空隙就容易逐渐扩大,引发局部脱落,进而导致塌方。 不过这种土质非常少见,一般只有黄土高原边缘、偏山区的高地上才有。 而如果非要概括一下盗洞的形状特点,我的观点是“古圆近方”,因为近现代的同行们,逐渐普及了豁口板,和圆形比起来,方形装板子更方便,所以方形盗洞才逐渐多了起来。 噗通—— 伴着一道声响,我一回头,发现一个白白的身影滑进了盗洞。 是把头,他已经穿好了防护服。 见把头手里还拿了两套,我问:“把头,现在就穿么?” “嗯,穿吧,早点穿,有备无患。”把头点点头说。 仔细穿戴妥当,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我一马当先,操起铲子再度一通猛刨。 大概五分钟后,深度还没达到两米五,就听矻吃一声闷响,铲子末端忽地一软,明显已经触及防潮层了! 防潮层会瘫。 所以紧接着,我们看到的画面就是前方的土层里,像是有某种“会动”的生物,正在一点点“拱”开土层! “把头……” “别慌!” 说话间,把头已将一块顶板平举,怼到横井尽头,然后他指挥南瓜把地面铲一铲,修出空间,并让我拿两块立板准备镶嵌。 卧槽? 我心里大呼牛逼二字。 不愧是把头啊,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这里空间想象能力差的小伙伴大概没看懂,其实很简单,就是先一步做好支撑,然后随挖随往前推板子。 这个过程看似危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毕竟我们并不清楚,灰泥瘫下来时的压力具体多大,万一推不进去,导致越瘫范围越大,那搞不好整条横井都会被一下子“拱”塌。 如果不是把头在,我估计我已经吓跑了…… 第514章 朱棺 快速上好板子,把头继续指挥道:“南瓜,退出来准备推板子,平川你继续,从中间开始,一点点往四周扩!” 说是上好了,但其实这个时候的板子,只是大致对齐了,豁口处并没有真正卡死。 因为顶板尺寸都是相同的,有两边已经装好的板子挤着,把头手里顶板,就需要将一侧往下倾斜一点才能尽量举平,而要想真正卡死,那得是彻底推进灰层后才能做到。 握紧铲子,我赶忙像“挖西瓜”一样,一点点往四周抠。 最开始画面有些恶心。 就好像有个大号的括约肌,正在对着我排泄灰泥一样。 但当缺口扩充到脸盆大小时,四周的土层再也支撑不住,当即矻吃一声塌了下来! “推!” 伴着把头的一声低喝,三块木板齐齐向前方猛怼,砰的一下撞在了土层上! 见南瓜负责的板子落后了,而且最内侧已经被挤歪,我来不及多想,慌忙侧过身顶住,同时伸手抠着木板侧沿,死命的朝身后拉去! 砰! 突然!一股巨力撞上了板子! 同时我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薅了回来! 紧接着! 砰!砰!砰! 像是有人拿大锤在砸一样,接连三声闷响过后,我一回头,发现豁口板已经上好了,严丝合缝! 我嚓~ 南瓜我俩互相望了望,只觉得震惊极了。 牛逼!!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把头出手,但上次他是打人,没有打东西这么直观。 尤其刚才我俩一个推一个拉,使出浑身劲头儿,木板却好像顶在了山上一样,几乎纹丝不动! 结果把头砰砰几下猛拍,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给拍进去了? “愣着干嘛?快干活儿!” “哦哦……好!” 拿起铲子,南瓜我俩一拥而上,飞快的清理起了土层和灰泥。 横井里有空间,这些东西不需要往外运,扒拉匀乎就行了。 因此仅仅几分钟后,我们就又见到了那种整体深褐色,其间夹杂着大量暗红色、朱红色斑点的毒土。 虽说都带了防护,但冷不丁再看见时,我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好在情况和把头推断的大差不差,毒土层只有不到四十公分,再往里就又变成了防水的合灰。 噗嗤—— 用力将铲子怼进去,即将没入铲柄时,就听吭的一下,铲子明显怼到了什么硬物。 我心里一喜,赶忙回头说:“把头,有墓砖!” “嗯。” 把头镇定的点了下头,凑上前看了一眼说:“加朱砂了,动作慢点儿,从上往下切,南瓜,招呼郝润把灰拿下来,洒到毒土和合灰上!” 之所以要动作慢点,是因为这时候如果大开大合的猛铲,就容易起到类似“搅拌”的作用,会加剧土中毒素的释放。 于是我按照把头的要求,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用了足足十多分钟才将合灰层清理干净。 里头还是砚砖。 乌黑发亮,清一色的澄泥砚砖。 用铲子敲了敲,声音清脆而短促,明显也是双层券。 撬砖没啥好说的,先用壁纸刀抠缝,然后刨锤撬棍搞定,干就完了。 但如果换成考古队,碰到这种质地精良,历经千年仍然光亮如新的砚砖,那每一块都会当成宝贝。 叮叮当当的搞着,南瓜吐槽道:“把头,川哥,这沈知微不就是个五品官儿么,咋能把自己的坟搞的这么复杂啊?” 他说这个我也好奇,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问。 横井里空间不足,把头手扶膝盖,猫腰半蹲着解释说:“和几品没有太大关系,南方多秘术、多方士,而且自古以来,大一统王朝的都城几乎都在北方,对南方的影响和控制力偏弱,所以不仅仅是墓葬,只要不差钱,好多方面都不少见奇技淫巧,只不过墓葬埋在地底下,保存的比较好而已。” 我点点头,心里不自觉又说了一声牛逼。 还得是把头,一句话就能给你捋明白儿的~ 二十多分钟后。 第一层砖被我们拆出一个一米高、不到五十公分宽的缺口,第二层砖也被撬下来一块,乌黑发亮的砖券上,立即就出现了一个不发亮的条形缺口。 头灯光扫过缺口的瞬间,一抹鲜艳的朱红色,登时映入了眼帘。 “卧槽!” 我吓了一跳。 朱红色正常,唐代从帝王到高级官僚,普遍使用朱红色棺椁,但这一抹朱红色不正常。 太红、太亮、太鲜艳了,看着就跟新的、刚刷上去的一样。 “把头,这啥情况?” 把头扶着头灯照了下,点头说:“八十公分厚的防潮灰,三十多公分厚的毒土,再加三十公分厚的防水合灰,新点儿不是很正常么?” 无论虚构的影视剧作,还是现实中的考古发掘,类似的事情都有提到过。 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还确实是第一次碰见。 看了几眼,把头催促道:“抓紧时间,把洞口扩大,然后通风十分钟!” 扩大洞口没难度,很快就搞定了。 于是乎,一处鲜艳如新、朱红如血的棺木立面儿,便更为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 距离很近,从砖券内侧到棺材,顶多三十公分。 而且只有棺,没有椁。 正常来说这是不对的,但在这座墓里,都不说毒土、合灰以及澄泥砚砖,仅仅最外头那一层防潮灰的造价,怕是也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主流形制的木椁。 唯一可惜的是,我当时穿着防护服,没能真正零距离的触摸一下这副千年前的朱棺。 想象中,这东西接触到氧气后,漆面儿应该会很快氧化变质,开裂起翘。 然而并没有。 通风十分钟后,它特么居然还那样,还是那么的红,那么的亮,那么的鲜艳! 对此,把头解释说是包裹层太厚了。 尤其这里面还有一层是毒土,各种有毒成分足以杀死所有微生物,因此这墓里的朱棺,就相当于放在了一个极度恒定的无菌密封舱里一样,仍然还保持着千年前的状态。 所以别说十分钟,十天半个月也未必会坏。 听到这话,我顿时就有些牙疼。 他妈的! 这要不是棺材,是漆器就好了,拿出去绝对能卖很多钱。 “咳~” 正琢磨着,南瓜忽然清了下嗓子,拽住我小声问:“川哥,棺材都没烂,那里边儿的人……会不会……呃……会不会也没烂啊?” 第515章 精品 人会不会也没烂? 唔… 很有可能啊! 听南瓜这么一问,我不自觉想起了把头给我们讲过的粽子的事,心里顿时就有些发毛。 不过我转念一琢磨,心想真要有那东西,把头肯定早发现了,不可能还让我们跟这蹲着! 对! 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此处,我立即牛逼轰轰的说:“真怂!没烂就没烂呗!看我的!” 话落我一手把住砖券,一手扶住头灯,探着脑袋就朝墓室中看去。 刚刚拆完砖后,由于缺口只有半米高,再加上棺材离的又近,我们看见的就只有鲜红的棺木立面儿,所以此时还是第一次瞧见墓室内部的情况。 也是拱券顶。 但远没有上边的墓室那么宽敞,高度顶多一米出头,长度大概能有个不到三米。 宽度看不见。 得是人钻进去之后,稍微往起站一站才能看见。 不过根据券顶边缘的弧度推断,我感觉这间墓室的尺寸,应该比甬道券要宽一些。 所以很明显,这里头大概率不是单棺,而是合葬。 灯光缓缓转动,依次扫过券顶、壁面、墙角……砚砖排列整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开裂、鼓包的情况,说明墓室情况稳定,不存在塌陷的风险。 此外在墓室的西南角和西北角,分别还安放着一尊兽面彩绘的镇墓兽,以及一尊彩绘天王俑。 注意: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哈,如果在座的某位小伙伴,某一天去野外瞎溜达。 突然! 你发现了个盗洞! 走过去一看,洞里散落着不少碎砖,黑黝黝的洞口正冒着凉风。 这时候如果你不怕,想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联系叔叔,那么来到洞口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砖结构的稳定程度,如果存在鼓包、裂缝、渗水,甚至是某些角落已经塌了的情况,那千万千万不要进去。 因为它有可能,就是在等你…… 说到这,我又想起那个让我写“野路子指南”的兄弟了。 咱这样儿吧,你先去算算命,看你命里带不带府库,坐不坐的住偏财。 类似的话我之前说过,如果你坐不住,那真的,都熬不到叔叔来找你,各种邪门儿事儿就先把你收拾了。 这真不是我吓唬人,类似的事儿行儿里出过很多。 以前不是给大家讲过石景山柏木棺的例子么?再给你们说一个。 大概是零六年,有四个野路子在豫鄂交界掏一个清代的夫妻合葬坑,一个人放风,三个人做饭,挖开之后,这哥儿仨是用那种长柄钳子往出夹东西。 别的都还好。 唯独在夹女尸手握的时候,三个人轮番操作,说啥都夹不起来。 情急之下,领头的直接上手了,可没想到他把东家都给薅起来了,手握还是拿不掉。 敢挑头干这行儿的,没有几个是怂货,自然也就没那么容易信邪,领头的直接联系开车那哥们儿,让他从油箱里抽一瓶子油上来,打算来个“火烧粽”。 然而,当油拿到坑边浇上去之后,四个人的火机居然没有一个能打着的。 这时候领头的还想硬|干,但几个小弟已经吓得扛不住了,没办法只能收工下山,而受这件事的影响,他们也很快就散伙儿了,后来有出车祸的,有家里人生病的,还有媳妇跟人跑了的,总之没一个不倒霉的…… 这就是典型的命格不够,坐不住偏财的下场。 所以说,我们还是要遵纪守法,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确定墓室不存在安全隐患,我立即开始往里钻。 知不知道我当时什么姿势? 是侧着身,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两条腿也侧躬着,相当于整个人都抱在了棺材上,然后一点点的往里挪腾。 这得亏是我身材苗条,要换成南瓜,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他当场就得被卡住。 还有郝润,她指定也会被卡住…… 完全挪进来后,我举起手摸到券顶边缘,尝试着往起站了站。 待头灯超过棺盖高度,我缓缓转过头。 不出所料,这具朱棺的东侧,果然还有另一具朱棺! 两具朱棺的间距也是不到三十公分,东侧的比西侧的略大,明显是男棺。 除了棺木,对应的,在墓室东南角和东北角,则分别安放了一尊人面彩绘的镇墓兽,以及一尊彩绘的天王俑。 说来有些好笑,之前侧着身子没仔细瞅,现在摆正姿势才发现,由于墓室空间实在有限,棺材放进来之后,基本就没有太宽敞的地方了,北边是祭祀区,两尊天王俑还好一点,南侧的两尊镇墓兽就惨了,都是紧紧贴着墙角,而且造型应该是订做的,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使劲缩着脖子”的感觉。 能想象的出来不? 就好比你有个狗子,把它堵到墙角,然后喂它吃一种它不喜欢的东西,它就会使劲往后缩,大概就是那样婶儿的…… “呼——” 带着防毒面具,又套在防护服里,呼吸有些不通畅,我略微喘了口气,一点点挪到棺木北侧。 这地方也没多宽敞,别说一米,八十都够呛,连个像样儿的供桌都没有,只有一块长度约一米五、宽五六十公分的青石板,上头刻绘了一些简单地缠枝纹。 不过供桌虽然简单,上头的陈设却丝毫不差。 除去一些彰显礼制的陶鼎、陶簋之类的东西外,供桌两侧依次摆放着一对褐绿双彩莲纹鸡腿瓶、一对青釉弦纹盘口瓶以及四盏白釉绿彩豆形灯。 这就牛逼! 白天的时候,把头给我科普过,包括之前在壁龛中掏出来的那件青釉褐绿执壶在内,像这种褐绿彩、白绿彩的物件,通通都是长沙窑烧制的釉下彩。 尤其鸡腿瓶。 胎体细腻坚致、打磨光滑,釉色莹润均匀、青中泛绿,造型优美流畅、修长挺拔,完全符合把头所说的“顶级精品”。 这种东西如果不提秘色瓷的话,是丝毫不次于高档越窑青瓷的。 即便放在两湖地界,它也依然会是抢手货。 “南瓜!袋子给我!” “好嘞!接着!” 考虑到东西表面可能也有毒素附着,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泡沫纸,而是打算拿出去后,先统一用草木灰水擦一遍,完后到江边洗一洗再妥善包裹。 五分钟后,八件瓷器全部送出墓室,我接过撬棍,奋力撬起了棺盖。 第516章 吓人 夫妻合葬墓,按老规矩是应该分男女坐棺的。 然而这个点子太特殊了,不仅有毒,还特么贼窄巴,根本没地方坐棺,人最多趴上边,因此我和把头谁都没提,直接“灵活操作”了。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相当不好撬。 人在里头站不起来,有再大的劲头儿也使不上,更别说我劲头儿还不是很大。 到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入口往高了拆,到接近券顶的位置后,我在里头努力,把头和南瓜在外头帮忙,这才搞开了西侧的女棺。 离得近,当时就看见了。 和南瓜猜测的一样,人真的没有烂,不过也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缩了”。 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她的身形比活着的时候缩了一圈,就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皮革人偶似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没有松弛和褶皱,但也没有任何生气,是一种灰白的、发暗的颜色。 由于这个原因,年龄长相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只能通过头发判断出,这个人去世前的年纪算不大,因为她没有白头发。 而由于皱缩,这人嘴唇几乎已经没有了,变成了上下两道细细的、暗紫色的纹路,中间是紧咬着的、黄白色的牙齿。 至于衾被和衣物,虽然存在褪色、发脆、纤维松散等情况,但整体上变化不大,纹饰什么的都清晰可辨,算是我入行以来见过的,保存最完好的了。 “诶?”惊疑了一声,南瓜好奇的说:“咋这么干净?一点棺液都没有啊?” “是水银。” 把头淡淡道:“平川,记住喽,这种就是被水银泡透了,她肚子里多半还有大量水银,不然就算是无氧环境,也绝对坚持不了这么久,抓紧搞,不然一会儿该吓人了。” 卧槽? 我愣住:“吓、吓人?啥意思啊把头?” “变色、出汗、收缩掉皮、掉渣、睁眼睛……总之不好看。” 我嚓~ 别说亲眼看了,这我光听见就已经头皮发酥脸发麻了。 于是我不敢耽搁,赶忙凑到近前开始翻找。 沈知微既然是个贪官儿,那作为他的贪官儿夫人,就算死的时候岁数不大,陪葬品也还是比较阔气的。 最显眼的是一对双股金钗。 累丝工艺,钗头为莲瓣形制,镶嵌有细小的珍珠,工艺相当不错。 这种东西在当年,单支的市场价大概是三到五万,一对八万到十万,要是现在的话,涨幅没有钱币、瓷器、佛像那么恐怖,五六倍左右吧。 除了金钗,我又捡出来四支银鎏金材质的花簪、一面菱花形银背鎏金铜镜、一对青玉质方形手握,以及一件银质镂空香囊。 实际上是还有的。 比如耳饰、臂钏、玉镯、戒指、璎珞之类的,而且品相都不差,不过把头没让我拿,他说如果我拿了,百分之百会做噩梦。 因为“水银尸”在接触氧气后,变质是非常快的。 一般来说,一到三分钟之内是变色,皮肤会明显泛红、发暗,这是氧气和皮肤表层的汞蛋白发生了反应,以及尸身残留的血液氧化导致的,而且由于尸身温度过低,会有水珠凝结,出现“尸汗”的现象,看起来非常诡异。 等到五分钟之后,由于脱水加剧,皮肤进一步收缩,眼角、嘴角、手指关节这些地方会直接裂开,出现“睁眼”、“张嘴”等情况,同时部分表皮会成片的脱落,也就是把头说的“掉渣”。 这就不是诡异了,是特么的恐怖…… 而上述这些情况,说的都是无触碰条件下的自然变化,因此也不难理解,我要是去抠那些贴身的物件,我就会提前看到她裂开。 他妈的! 幸亏没看见。 这要是看见了,我估计我都裂开了,搞不好会做一辈子噩梦。 地方窄也有地方窄的好处,就是棺盖没机会掉到地上,捡完了东西后,我们三个合力一推就给盖上了。 只看到了一点“尸汗”,没有看到“掉渣”,我顿时长出口气,心说你这个贪官儿夫人就老老实实躺在里边儿,自己吓唬自己去吧! 时间来到三点半,我们又搞开了男棺。 毕竟已经看见了一个,再看另一个,感觉就没那么抵触。 我当时心里就想:沈知微老先生是吧,幸会,我也姓沈,不要急,我这就来~ 和他媳妇相比,他的水银明显更多,脸颊、脖颈这些位置都出现了汞迹,乍一看就好像是敷上了一层银色的“面膜”一样。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给我一种“一碰就碎”的感觉…… 小心翼翼挑开衾被,头灯的映照下,黄澄澄的光芒瞬间逸散开来。 是完整的金带! 居中的扣面为卷云纹,两侧的銙面为浮雕缠枝纹,看起来异常精美。 趁着时间还不长,我赶忙给掏了出来。 和把头之前说的略有差别,不是十銙,而是达到了十三銙,虽然未超过三品官的数量,但他作为五品官,也属于是越制了。 够意思! 如果不是担心他裂开,我指定得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 而且他比他媳妇强,大部分东西都不贴身,可以直接捡出来,有一件金镶玉小型执壶、一枚和田玉螭纹佩、一枚银质随身印、一对和田玉质的竹节形手握,还有一套文房三宝。 三宝即笔杆、镇纸以及墨盒。 注意,这里说的墨盒并不是砚台,是装墨锭的容器,至于砚台自然也有,但工艺不算多好,我也就没拿。 翻棺材说来很慢,实际上两分钟都不到。 快速钻出墓室,南瓜往出运东西,我和把头则仔细的将砖券摆回去。 然后就是填盗洞,横井装袋填,竖井直接填,待做好一切,时间才刚刚四点二十。 这就能看出来,有把头指挥,活儿干起来就是不一样。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像我以前带队那几次,虽然不能说连滚带爬吧,但基本上每次都是匆匆忙忙。 等到凌晨五点,我们已然清理完陪葬品,悄悄离开了杨林村。 冒泡了,而且还没少冒,大家自然都很兴奋,尤其南瓜,来回来去的一个劲儿的说我们运气好。 其实我明白,并不是我们的运气好,而是周爷的点子好。 像他这种干了一辈子的职业卖点儿人,已经不仅仅是不卖假点子了,而是不卖差点子。 正琢磨着,把头忽然扭头看我,问道:“平川,出货你是怎么打算的?” “……” 被把头冷不丁一问,我瞬间不兴奋了。 是。 和下斗相比,出货才是关键。 因为我们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内蒙,是两湖…… 第517章 踩盘 对于这批货,就我目前的人脉来说,最合适的下家儿莫过于邱志全。 有钱,大方,不墨迹,桩子对口。 把货放给他,不但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利润也能高出两到三成。 但我心里清楚,把头这么问我,就是希望我不要一直“吃老本”,能主动去开拓新渠道,而且,最好是在两湖地区。 开拓新渠道的意义在于,我将来是要做把头的。 那么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把头,手里绝对不能只有一条靠谱渠道,少说也得三四条才行。 至于为什么要两湖地区的,这个很简单。 我们这趟过来,是先在荆州摆摊,然后才找人买点儿,因此尽管我们没见到琴姐,却也算是拜过码头了,所以我们在两湖地界儿干活也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既然活儿都干的堂堂正正,钱自然也要赚的大大方方。 这叫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不然的话就属于虎头蛇尾,本地同行们不会说摘星手怎么样,也不会说小孟德怎么样(毕竟没人知道小孟德是谁),他们只会说:有一群北派老鼠,过来偷偷摸摸把坟刨了,把货卖了。 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也明白把头明白我明白,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犯怂,我得争气…… 琢磨片刻,我认真说:“把头,我觉得可以先在岳阳试一试。” “哦?” 把头眉毛一挑,问道:“怎么说?” “是这样,把头,在荆州摆摊儿那几天,我听几个摊主聊过,他们说两湖最火的古玩市场是汉口香港路,其次是长沙清水塘,再次是武汉崇仁路、陆家祠还有长沙韭菜园。” “这五个地方加起来,不仅包揽两湖七成以上的古玩交易,还广泛辐射周边地区,不过他们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说钱,全让外地人挣走了,意思是在这些地方,两湖本地的老板、藏家,只占不到百分之三十,其余全是广东、江浙、京城还有港澳地区来的。” “咱们出货,向来是利润其次,安全第一,外地商人背景复杂,底细也不好打听,再加上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觉着咱们应该发展一个本地下线,既为了这次出货安全,也为了以后方便,这是其一。” “其二,咱们这批东西里,真正算高货的只有那对鸡腿瓶,要整体评价的话,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拿到高端市场上,未必让人瞧得起,所以不如在中端市场找路子。” 话说到这,把头开心的笑了。 递给我一颗烟,他又问:“那照你这么说,岳阳算中端市场?” “嗯嗯,算。” 我点点头,接过烟继续道:“听那几个摊主讨论,两湖地界算的上中端市场的,分别是宜昌广场路、衡阳汽车西站花鸟市场、岳阳图书城、常德再就业广场、襄阳立业路还有郴州的一个什么步行街。” “这些地方本地人多,大件儿少,而且有一部分本地人,还是在高端市场混不下去,最近几年才搬过来的,咱们的东西拿过去,不愁找不着识货的人,眼下岳阳离的最近,所以我感觉咱没必要舍近求远,再去别的地方。” 啪嗒—— 话音方落,把头点着火机凑了过来,他笑道:“嗯,可以,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嘿嘿~ 看到没? 把头给我点烟了。 这说明他很高兴、很满意,在鼓励我…… 一小时后。 回到岳阳市区,我先去搞了台相机回来,给我们的东西挨个拍照,然后眯瞪到十点多,估摸着古玩市场里应该上人了,就揣上从疑冢棺椁中掏出来的那对玉猪手握,带着小安哥去图书城踩盘子。 …… 提到岳阳的古玩市场,好多人的第一反应多半是庙前街,现在叫“湘北古玩艺术品市场”。 但在二十几年前,庙前街和古玩根本不沾边儿,是个吃烧烤的地界儿,当时真正热闹的、古玩店铺比较集中的区域,还得是图书城。 到了地方,我并不着急询问,而是先溜溜达达转了一圈,看看规模和货品行情。 挺不错的。 挂牌的商铺就有不下四十家,地摊能有个三十多处,感觉起来比荆州要强不少。 当然我说的是感觉。 实际上,荆州是比岳阳要强的,只不过那边的交易模式不同,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买家上门,定点儿悄悄操作,再加上我摆摊那几天刚过完年,时间太早了,也就没碰上什么“可疑人士”。 另外说来也巧,荆州的古玩市场开始大众化、繁荣化,恰恰也是在这一年。 因为当年五月,梁庄王墓完成了抢救性发掘,足足出土了五千三百多件文物,吸引了大量业内人士前来参观,这导致荆州的地摊市场出现了井喷式的激增,各种卖货、买货的文物贩子不断涌入,极大的促进了荆州古玩市场的发展。 那么问题来了,梁庄王墓在隔壁荆门钟祥,跟荆州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 最近不是出了一个热门事件么,同样的情况,当年在荆门博物馆也有发生,而且十分的恶劣,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百来件儿,那件事就是在这年年初侦破的,所以在这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荆门的重要文物,全都划归到荆州管辖,就这么简单。 回到一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小安哥忍不住问:“行么川子?我咋瞅着这好些店里……都是卖钱币的呀?” 这里小安哥说的没错,当时图书城主打的确实是钱币,尤其二楼,有一家的柜台旁边放着两个麻袋,看形状就知道,里头是还没来得及砸的原坑筒子。 “没事儿…” 递给小安哥一颗烟,我顺势指了指一楼靠北侧的一家店说:“看那儿,就门口放胆瓶那个,那家店里的东西,我没看见低于五千的,而且在博古架上,至少有四五件儿都是生坑货,还有它斜对面儿挂鸟笼子那家,鸟笼子那家往北隔壁的隔壁,这两家里边儿,也有生坑货。” 小安哥侧头看了两秒,又问:“那咋着?进去问问?” “不急。” 我摇头道:“这会儿人多,咱先找地方吃口饭,等到下午人少一点儿的时候再来。” 第518章 试探 之前说过,岳阳古称巴陵。 余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一湖鲜、二烧烤、三蒸腊、四小吃,小安哥我俩那天吃的湖鲜,味道相当不错,尤其是那个“回头鱼”,没刺儿,吃起来完全不用担心扎嘴。 下午一点多,打着饱嗝,我俩回到了图书城。 和去年在济南出货给邱志全时不一样,这次我没让小安哥跟随,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不仅是因为这次我没带什么货,更在于这次的情况和去年大不相同。 去年的时候,尽管我和邱志全也是初次接触,但在那之前,我毕竟已经在英雄山文化市场混了一段时间,对邱志全的店铺也有过简单的了解,不算蒙头硬莽。 这次就不同了。 对方是尖是腥、是稳是滑,我完全两眼一抹黑,所以我打算先示弱。 这不是我怂,而是在很多时候,弱势群体,往往最能激发人的贪念。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扮猪吃虎! …… 简单沟通过后,待小安哥走远,我对着身边的玻璃窗照了照,感觉形象不错,有点大愚若智的意思,便不再磨蹭,快步朝那家店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店里头的一男一女同时抬头朝我看来。 男人四十多岁,大众脸,身形有些发福;女人二十四五,梳了个马尾辫,模样挺俊俏。 两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女人略微皱了下眉,和男人对视了一眼,俩人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没说话,但通过他们对视前后的表情和小动作,我已经基本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首先是惊讶和警惕,二人在看见我之后都有表现,女人比男人更明显一些。 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们闻到了我身上的土味儿。 甚至于,都不需要闻。 他们店铺不小,摆出来的货品不下二百件,瓷器、玉器、铜器都有,达到这种规模的老板如果沾灰,那绝对见过不少盗墓贼,搭眼一瞅就知道我是干嘛的。 然后那女人皱眉,明显流露出一丝了不屑,因为她觉得我是个野路子。 这我故意的。 老话讲打开门做生意,古董店只要开着门,就没有敲门的道理。 我故意敲门,就是在懂装不懂。 只不过这女人眼力稍浅,不太自信,所以她和男人对视时是一种询问的目光,仿佛在说:野路子? 男人表情平静,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第一时间下定论。 嗯。 可以,这男人是个行家,不好对付。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会问:好容易混成了北派,现在居然来冒充野路子,你是不是吃鱼吃撑着了,闲的蛋疼? 不是的。 我天天练四步睡觉功,很健康,从来没疼过。 之所以冒充野路子,原因有三,其一是上面说的,看他们规不规矩,起不起贪心;其二是看对方的专业程度,称量一下他们的深浅,如果他们足够专业,那是绝对不会从野路子手里拿货的,对应的,他们的散货渠道也不会有问题。 至于第三嘛,就是盗墓贼,有时候也是会开店的。 因此如果他们是南派同行儿,或者说背后有关系很铁的南派同行儿做靠山,那面对我这么一个陌生、年轻的北方野路子,势必会有所动作。 就算他们自己不敢下手,也绝对会放出风去:北边来人了。 见二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我立即呲牙一笑,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抱拳说:“二位过年好啊,不忙吧?” 大碴子味儿一出来,两个人顿时就有些懵逼,直至两三秒过后,那男的才回过神,赶忙起身抱了抱拳说:“哦,不忙不忙,呃……过……过年好,小兄弟,请进。” 不自觉皱了皱眉,我心说难道我看走眼了?怎么还特么结巴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不是结巴,就是单纯的不习惯说过年好,因为他们这边拜年的问候语都很正式,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什么的…… “来来来,小兄弟请这边坐。” “小敏,换壶茶。” 招呼着,我坐到了靠东侧的实木沙发上。 “来,小兄弟,抽烟不?” “哎好,谢谢啊!” 点着烟抽了一口,我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打量了一圈。 除了之前瞧见的几件瓷器,生坑货我又看到了水坑出的汉代铜镜、八刀蝉,唐代的玉带板、青釉注子,明代的组合玉佩、青花梅瓶…… 嚓~ 真特么趁货! 见对方微笑的看着我,并不急于询问,我笑呵呵就说:“行啊大哥,一看你这人就敞亮,都不问问我干啥的就往屋里招呼我。” “呵呵,哪里哪里,来者是客嘛。” 我点点头,直接拍了拍背包道:“大哥,你这么敞亮,那我也不墨迹了,我看你这屋儿里吧,好几样东西,味儿挺对,想问问你收货不?” “味儿挺对”不属于行话,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但我相信他能听懂。 这里或许又有小伙伴儿会好奇:你不是装野路子么?怎么还能看出他店里的东西味儿对? 注意:我装的是野路子,不是傻x! 这个东西只是不能跟南北派相比,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懂。 野路子野路子,再野,他不还有条路子呢么? 或学问、或眼力、或土工、或行市,至少得懂一样儿,才能混的上野路子。 比如当初的长海叔。 他就是因为把探针玩儿明白了,才勉强吃上了倒斗这碗饭。 另外,如果我真表现的什么都不懂,那等这男的看到我摄像机里的照片时,我直接就会露馅儿。 没办法。 拍照的时候没想这么多,拍的太专业了…… 别误会哈,我不是在吹自己的摄影技术好,我说的专业,指得是角度专业。 比如鸡腿瓶。 除了整体的照片,还有口沿、釉面、纹饰、底足这些方面的展示,都是过眼这件东西时必须留意的细节。 能拍出这种照片的人,怎么可能啥都不懂? 听我这么说,男人渐渐敛起笑意。 再度打量了我一圈,他看向正在温杯烫盏的女人说道:“小敏,我来吧,你去把门儿关上。” 第519章 想收? 叫小敏的女人动作一顿,看向男人的眼光中似乎掠过了一丝迟疑,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紧接着便起身走向门口。 男人则接过水壶继续烫盏,完后投茶、醒茶、注水、焖泡、出汤……水刚烧开,盖碗还是银质的,一看就知道很烫,但他一番操作下来,动作却显得不急不缓、井然有序。 我知道,他这是在拿泡茶当幌子,趁机仔细斟酌。 这是好事。 既说明对方谨慎稳重,不妄下决断,又说明……嘿嘿,又说明我水平见长,让对方吃不准了。 片刻后。 伴着袅袅升腾的白气,淡淡茶香逸散开来。 将茶盏推到我面前,男人道:“小兄弟,请。” 我招呼了句谢谢,完后便端起茶盏,很大声的吸溜了一口。 这空档小敏已经关上门坐回到茶几对面,碰巧见到了这一幕,眉宇间当即浮现出一丝鄙夷。 “怎么样小兄弟,茶还可以吗?” “凑合吧!” “我平时不咋喝茶叶,喝不出来是好是坏!” 实际上茶很好,是上等的君山银针,把头和周爷见面那天喝的就是这种茶。 男人略一点头,笑道:“鄙人姓苗,这是我的搭档小敏,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我刻意肆无忌惮的打量了小敏两眼,完后捻灭烟头,开口说:“姓萧,苗老板叫我小孟德就行!” 第一次跟人报名号,难免有点儿尴尬,也不知道他俩会不会感觉难听。 姓苗的眉头轻皱,没说话,明显是在回忆北方有没有我这么一号。 一番思索后,他又是一笑,抱拳道:“呵呵,原来是萧兄弟,失敬了,那请问萧兄弟,手上都有些什么货要出?” “光的黄的,黑的白的,站着的躺着的,我这全都有!” 说话间,我从包里掏出那对玉猪手握,直接放到了茶几上。 手握算不上路份多高的玩意儿,但关键在于,前天这个时候,我这对手握还在地下六七米的烂棺材里放着,生坑气太重了,因此见到之后,二人脸上多多少少都闪过了一丝惊讶。 看了几秒,姓苗的收回目光,一边给我续茶一边试着问:“兄弟是刚来不久么?” “还行吧!” “不算长也不算短,咋了?有啥讲究儿啊?” “哦,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只不过……我看兄弟这么年轻,料想应该不会是单打独斗吧?” 听到这话,我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问:“我要说是,苗老板信不信?” 探底是正常的,不探才不正常。 而且问的就证明顾虑多,顾虑多就代表他想收货,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被送客了。 见姓苗的一时没答话,我继续说道:“苗老板,干这行的都讲究个东西不问出处,英雄不问来路,不过我知道,咱们这头回儿见面儿的,想让你直接信我那也不现实,这么着吧,你给句痛快话儿,想收,还是不想收?” “不想就拉倒,想的话,要是这俩玩意儿你瞧不上,我这还有照片儿,你可以看完再决定!” 说完我手一掏,又把相机放到了茶几上。 其实这么干是有点咄咄逼人的,搞不好他下一秒就得轰我出去,要是那样的话,这人就值得研究一下。 当然了,也不是说他不往出轰我,就一定代表他不专业。 毕竟古董这行儿向来能人辈出,有可能他眼力过人,能够判断出我不是野路子。 片刻后,姓苗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并说:“那好吧,那就麻烦小兄弟,让我开开眼界。” 我点点头,二话没说,立即打开摄像机递给他。 只第一张照片,姓苗的瞳孔便忍不住缩了一下。 因为第一张我照的是金带銙,沈知微是五品官不假,但别忘了,他的带銙数量达到了十三銙,不低于正三品,对于唐代墓来说,这个级别已经能够算到大坑的行列了。 哒哒~哒哒~ 按键持续响动,照片不断地往后翻着,很快来到了鸡腿瓶。 看到这东西,姓苗的气息瞬间一滞,手立刻从按键上挪开了。 不出所料,这是件足够让他心动的东西。 也许有小伙伴会问:你这么搞不怕出事儿么?万一他黑吃黑,或者跟叔叔举报怎么办? 当然不怕了。 否则我也不能干呀。 首先举报是不可能的,他店里光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就有不下十五件生坑货,私底下肯定更多,要敢把我咬进去,就算我不反咬他,他也活不过一个月。 因为卖给他这些东西的人,不会对一个有可能举报自己的人心慈手软。 至于黑吃黑嘛,呵呵…… 琴姐那么大的压力,我都硬|挺着把活儿干了,我还能怕他么? 而针对这种潜在的可能性,早晨来岳阳的路上,我就做好了打算。 先自己应对。 自己对付不了,把头不会坐视不管的。 毕竟这可是南派地界,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扔进江里。 要是把头也玩儿不转,那我就报程涛的名号,说他是我干哥哥。 这方面的事儿,去年在敖汉避风头那段时间里,我跟他聊过,他说他在两湖算不上什么大手,但大大小小的支锅基本都认识,也基本都能给他几分面子。 这话只有谦虚,绝不存在夸大的可能性,因为他的土工活儿是南派最快的。 凭这一点,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哪天琴姐的船翻了,他的船也不会翻,人家到哪都有饭吃…… 鸡腿瓶一对两只,照片总共照了十一张。 当姓苗的看完这组照片,画面变成釉下彩瓷盏后,他便没有再继续往后翻。 将摄像机放回到茶几上,他拱了拱手,笑道:“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这庙太小,您这批东西,我收不了。” 庙太小? 我看着他想了想,将东西装回包里,站起身问:“那行吧,用不用给你留个电话?” “不必了。”他摇头,说小兄弟请慢走。 …… 离开古董店,我将包背在胸前,走到不远处的马路边,守着垃圾桶抽了颗烟,完后便就近找家旅馆开了个房间,蒙着被子睡起了大觉。 困了。 从昨晚到现在,我只眯瞪了两个小时,得好好休息一下。 除此之外。 我觉得,今天天黑之后,应该会有人来敲我的门…… ps:最近来了个小活儿,要帮忙搞一些事情,更新有点不及时,各位见谅哈~ 第520章 气蒸云梦泽,波儿撼岳阳城 为什么我感觉晚上会有人来敲门? 两个字——贪婪。 尤其面对鸡腿瓶时,姓苗的反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不仅仅是他的呼吸、眼神以及手上的动作,更在于他看见照片的一刹那,上半身不自觉往前凑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赶忙停住了。 这种行为在古玩行里,被称之为“嗅老气”。 老物件身上都有自己的味道。 这个味道并不局限于土沁味儿、尸臭味儿、烂棺材味儿什么的,还包括一件器物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其本身所沉淀下来的那种独特的神韵。 因此真正的行家里手,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都会不自觉地往前靠,去确认眼前的器物上,有没有这些个气味儿或韵味儿。 姓苗的就是这样,条件反射似的往前凑。 可紧接着,他又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真东西,是照片,所以就又刹住了。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姓苗的店里,精品瓷器虽然不少,却还没有一样能够碾压鸡腿瓶,如果有,那他就不会把店开在这了。 而只要他动心了,我的表现,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表现好,他会认定我是野路子,指定得想办法搞我;我表现不好,那他就知道我是老派了,收我的货自然更没什么压力。 至于他为什么当面拒绝,我感觉,多半还是谨慎的缘故,再不就是没憋什么好屁,打算出什么幺蛾子…… 迷迷糊糊睡到晚上八点多,我渐渐被饿醒。 下楼吃饭! 吃的什么呢?叫做“罐罐饭”。 是用一种小瓦罐在炭火上煮,里头放上米饭、腊肉、豆豉、猪油、青菜、荷包蛋什么的,再配上两碗热乎乎的甜酒冲蛋,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九点多。 我烧了壶热水,坐到床上一边泡脚,一边看白胡子李的“北派盗墓笔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等了一秒,听见又是咚咚咚三响,嘴角便微微一笑。 呵呵! 果然不出本把头之所料! 早在进店之前,我就跟小安哥约定好了,背包正背代表有戏,他需要在暗中盯梢,有事先打电话,如果碰上紧急情况,来不及或打不通电话,需要直接来找我时,敲门暗号是先三后一再四,正常人没有这么敲门的。 所以很明显,门外的,不是小安哥。 深吸口气,我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询问:“谁啊?” “您好,需要按摩么?” 嗯? 按摩? 这……这是什么情况? 皱眉想了想,我并未立即拒绝,打算先看一看。 “等会儿,洗脚呢!” 招呼一声,我把笔记塞到枕头底下,擦了擦脚,蹬上拖鞋来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按什么摩……哎……?” 伴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都没等我看清这人的长相,她肩膀忽的一探,直接推门挤|进了房间。 我一转身,登时愣住了。 对方二十出头,披肩发,长相一般般,我之所以愣住,是因为…… 大! 大到什么地步? 我瞬间就想到了两句诗——气蒸云梦泽,波儿撼岳阳城!! 对视一秒,这女人娇俏的一笑,高跟鞋哒哒哒踩着地板走到屋里,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 当时普通宾馆的床都不是很软,因此她这一坐,那都不是“扽唥扽唥”的,是特么“忽悠忽悠”的! “老板,快餐三十,过夜八十,做么?” “……” 牛逼! 当时我就心想:凭她这样的,放北方怎么还不得五六十起步? “老板?老板?” “昂……干、干嘛?” 见我走神了,波儿憾姐又是一笑,眨着眼追问:“老板,做不做啊?” 我不说话,只谨慎的站在门口。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对方使出的“美人计”?来探我的长短……呃不是,来探我是不是野路子…… 这并非我胡思乱想。 毕竟干我们这行的,超九成的人素质都不是很高。 尤其野路子,吃、喝、嫖、赌、抽,基本上个个五毒俱全,因此他们非常容易出事儿。 当然老派也好不到哪去,比如姚师爷,他不就是犯在了赌上么?还有他手下的李斌,最后就是死在了嫖上。 倒不是说我素质多高。 而是我还年轻,入行儿时间也短,再加上有把头管着、郝润看着,还没机会变成五毒俱全份子。 所以说,对方找个女人来试探我,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果我是野路子,今天晚上,这八十块钱我指定省不下,甚至还得多掏二十凑一百,增加点特别项目什么的…… 呵呵! 我才不会! 真要那样,我小孟德岂不是真成孟德了? 把头给我取这个绰号,让我学的是孟德的智谋和狠辣,可不包括个人爱好这一方面! 而且…… 长相太一般了,别说我一个颜控儿,估计就算真孟德来了,也会变得兴致全无…… 正盘算着,呲啦~ 波儿憾姐身子一挺,将本就没拉到位的拉链完全拉开了。 她要脱衣服! “等等!” 我立即制止她! 走进几步,我问:“苗老板让你来的?” “啊?” 她一愣:“苗老板,什么苗老板啊?” 嗯? 不是么? 难道我猜错了? 不!绝对不会错! 我住的不是什么高档宾馆,只是一家小宾馆。 按理说真要有这种项目,那我刚刚吃饭回来的时候,宾馆老板肯定就问我了。 这种事儿在当年很常见,也是小宾馆的一门儿收入之一,如果他们自己不做,那除非客人带回来,不然是不会允许这种人上楼敲门的。 兀自点了点头,我大步走到桌旁,从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她道:“不做,拿钱走吧!” “啊?” 波儿憾姐又愣住:“这……真、真的假的啊?” “真的,赶紧走。” 迟疑几秒,波儿憾姐笑吟吟接过钱,说老板你真有意思。 完后她还想争取,又问我想不想试试什么推,说包我满意,被我严词拒绝了。 确定我是真没这个想法,她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房间。 待她走后,我一本正经的坐在床上,静静等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 “哪位?” “您好,需要按摩么?” 窝操?? 这、这特么咋回事儿? 还来? 思索几秒,我决定再看看。 不过这次我长记性了,我拉上了防盗链! 第521章 裴裴 吭唥! 房门拉开几公分,被防盗链牢牢拽住。 透过缝隙,我看到对方大概二十五六岁,头上戴了一顶灰色的鸭舌帽。 和刚才的波儿撼姐相比,这人长得就要好看多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标致,尤其帽檐下一双眼睛,澄澈明净,炯炯有神,一瞅就不像那种会到小宾馆里赚外快的人。 不过这种事不能靠猜,所以对视了几秒后,我仍然问: “按什么摩?” 女人娇俏一笑,脑袋一歪就说:“那得看小哥你,想按什么摩吖~” 皱眉琢磨了下,我关上门,解开防盗链打开,伸手道:“请进。”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迈步走进屋子。 她穿了一双旅游鞋,走路声音不大。 这就比较对。 一线收货虽然比不上我们,但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得风紧扯呼,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穿合脚的旅游鞋运动鞋,不然碰上麻烦跑不快。 除此之外,这人进屋后也规矩。 她不坐,就站在椅子旁边,直到听见我说请坐,才点点头欠身坐下。 到这我已经基本确定,她绝对不是挣外快的,不然指定早提价格了。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当时我意识到这点后,心里头是有那么一丢丢失望的…… “姐姐怎么称呼?”我问。 女人挺了挺身子,抱拳道:“免贵姓裴,小哥叫我裴裴就好了。” “裴裴?” 我小声念叨了一句,心想咋叫这么个名儿?这特么还能挣钱么? “这么说,你是苗老板的手套儿?” 手套即代行者,全称“白手套”,不过姓苗的本身也没多白,我就直接把白给他去掉了。 “算不上。” 裴裴摇了摇头,翘起二郎腿说:“无非是有钱大家一起赚而已,怎么?难道小哥手里的东西,非得卖给老苗不成?” 嗯? 我愣住了。 居然还能这么玩儿? 仔细琢磨片刻,我略微点了点头。 高! 对于姓苗的来说,我们属于来历不明,手上的货又这么新鲜,他不想冒险,但他又舍不得鸡腿瓶,于是他选择把这单买卖介绍给同行,事成之后,再经同行的手把鸡腿瓶匀给他。 这么一来,不仅是风险降低很多,更在于他完全可以只要鸡腿瓶,不收其他的小货。 嚓~,真是牛逼,怪不得都说南方人会做生意…… 搓了搓下巴,我再度看向漂亮的裴裴,说道:“裴裴姐是吧,按理说苗老板既然让你来,那你的路子,肯定比他要宽,我对你不应该有什么好担心的,但话说回来,咱毕竟初次见面儿,要是直接谈买卖,这不太好吧?” 裴裴脑袋一歪,嘴角处缓缓勾起一丝玩味,直勾勾地盯着我问:“那……小哥你觉得,先谈点什么好吖?” 艹! 她这是啥眼神儿?想哪去了? 我的意思分明是她多少得给我漏点儿尺度,让我确定她是个沾灰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凭她这一句话,就把货出给她? 那也太冒险了? 真要那样,就算她没问题,把头指定也得给我一顿臭骂,搞不好还会挨打…… “咳~” 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呃……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聊?比如……比如你店里啥的?” 裴裴脸上笑意渐浓,有些娇嗔的说:“呦~,看你说的,人家误会什么了?” 雾草? 她、她好会啊! 我怎么感觉,她有点儿像张晴? 看来这趟买卖可能不太好谈,要小心…… 十分钟后,我跟着裴裴回到图书城。 她家的店我白天也路过来着,在一楼南侧,主打的是邮票和钱币。 店面不算很大,充其量四十平,有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头在看店,我到的时候,这老头已经支上了钢丝床和铺盖,估计是长期住在店里的。 “不好意思廖叔,这么晚了还来打搅你。” “没事。” 老头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给裴裴,裴裴便领着我走到柜台内部。 内部尽头有个移动茶台,她挪走茶台,掀开下方的地毯,露出一道六七十公分见方的铁制暗门。 值得一提的是,这门上居然有三个锁孔。 老头给的钥匙只能开其中两道,另一道裴裴用的是自己身上的钥匙。 推开门,裴裴手伸进去一摸,啪嗒一声打开了灯,照亮了逐级向下的台阶。 “怎么样,小哥,这地方可以么?”她抬头问。 唔…… 她衣服有些低,我不是故意的。 “哦,可、可以。” 她又笑,说那麻烦你跟我下来,然后就走下了台阶。 …… 暗室并不比地上面积大,估计是加厚了墙体的缘故,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茶桌以及三把椅子之外,其余的地方全是博古架。 至于博古架上…… 我嚓嘞,全是硬货! 高古玉、高古瓷、各式各样的铜镜、铜杂项、金银器…… 看了片刻,我渐渐注意到一个特点,就是她这些货里纯粹的明器并没几样,而且大部分都像是水坑出的。 南方多水坑不假,但程涛告诉过我,这个多只是相对于北方而言,要就两湖地区来看,整体上还是土坑偏多一些。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裴裴家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不是墓里出的,而是出自长江和洞庭湖。 作为千百年来的黄金水道,这两片水域之下,淹没了无数的沉船、古物、金银珠宝,而为了维护航道,上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组织清淤,淤泥里扒拉出来的好东西自然不少。 南派中有人专门收这个,叫作“捞江货”,又叫“吃江泥”,裴裴她们就是。 然而随着某些不可抗因素的影响,长江中下游的江泥越来越少,已经不够大家吃的了,原本籍此为生的人只能转行或者拓展业务,转行就是南下搞沉船,拓展业务自然就是找我们。 当然了,这些我当时并不清楚,我在纳闷儿。 啥情况啊这是? 像这种秘密仓库,她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把我领进来了?难道不怕我见财起意么?还是说…… “小哥,这边请。” “昂?哦好……就来。” 招呼我坐下,裴裴开始烧水倒腾茶具,要给我泡茶喝。 见她动作有条不紊,全然一副不担心的样子,我心里更是打鼓。 直至三分多钟后,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汤递到我面前,我干咽口唾沫,忍不住问:“呃那个……裴裴姐,这个地方……你……你谁都往进领么?” 吸溜~ 浅浅啜了口茶,她黛眉一挑,笑道:“怎么?怕我害你么?” “呃不不,那倒没有。” 我立即摆手,心说是的,我确实有点儿怕。 裴裴点点头,敛起笑意,郑重的抱了下拳说:“小哥,这是我的诚意,你们北方人向来干脆,现在时间不早了,也该让我开开眼界了吧?” 第522章 诚意满满 听裴裴这么说,我心想也是。 毕竟她是按照我提的要求,才把我领到这来,算得上很有诚意了,那我自然不能再磨磨唧唧的让人看笑话,反正我手上就两个手握和一堆照片,也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想不通的地方,没关系,先看货谈买卖,等完事儿后我再慢慢琢磨。 掏出手握递过去,我说:“这是样品,你先看,我这还有照片。” 说这话时,裴裴正在戴手套。 不料当她目光触及到手握后,两手动作立即就是一顿。 “咦?” 讶异了一声,裴裴手套也不戴了,直接将东西拿在手里,贴到眼前仔细观察。 我被她搞的一愣,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难道有漏? 不,不会。 真要是有漏,她不可能表现的这么明显。 片刻后,裴裴把玩着手握,有些好奇的问:“小哥,你这是窖藏货么?” 窖藏? 琢磨几秒,我大致明白过来。 估计是她没闻见尸臭味儿,所以就推测这东西是窖藏货,毕竟但凡古墓里的东西,无论是不是棺材中出来的,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尸臭味儿,而且如果短时间内不做特殊处理的话,尸臭味儿还会比较持久。 因此好些造假的人,才会专门往假货上涂尸油,除了让东西沾染阴气,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模拟出明显的尸臭味。 那么去尸臭要怎么弄呢? 有几个小办法,给你们简单分享一下。 分品类。 瓷器常用的是草木灰水浸泡,或者用淘米水加橘子皮来蒸;金银器是用艾草或柏树枝的烟来熏,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就行;玉器最简单,用浓度2%的盐水擦拭后阴干,反复两到三次即可;漆木器最复杂,要么用茶叶密封,要么用樟脑加花椒密封,而且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有效果。 因此有些搞不到尸油的人,往往就会另辟蹊径,在造假时加入上述手段,增强生坑感。 所以说,古玩这行能不碰就不碰,不然很难不踩坑。 相比之下,如果是出自于个人爱好,其实文玩和工艺品并不差。 毕竟器物之美在于工,而不在于古。 比如我前面提到的刚严卯。 只要料子好一点儿,刻文刻对了,那跟两汉权贵带在身上的并没有太大区别。 再比如瓷器,如果真是老师傅亲手做出来的,即便是新货,价格也并不算便宜,而且在工艺上大多都要超过旧物。 打个比方说,你搞一件四十公分高的釉下彩鸡腿瓶穿越回唐朝,百分百可以秒杀长沙窑的所有瓷器。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电动转盘,大件儿也可以一次性拉坯成型,而唐代的转盘转速不够,基本上高度超过二十公分的立件,就必须要使用接胎工艺了,会留下接胎痕的。 反复想了想,我摇头道:“不是窖藏,只不过情况比较特殊而已。” “特殊?” 裴裴愣了愣,又追问:“能不能说说?” 艹! 说你妹啊说? 这种事儿也是你该打听的么?懂不懂规矩? 诶? 难道她是在故意试探我守不守规矩? 想了几秒,我将摄像机推过去,顺势靠近桌子问:“裴裴姐,东西不问出处,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么?” “切~” “岁数不大,人倒还挺古板!” 吐槽了一句,裴裴开始仔细翻看照片。 咔哒…咔哒… 一下下的按键声中,我始终在偷偷观察她。 说来奇怪,不知道是因为她没见过生坑货,还是过眼的好东西太多,从拿起摄像机到她翻至最后一张,开始按上翻键往回看,我始终没在她脸上捕捉到半分惊讶。 然后…… 看着看着,我就逐渐走神了。 我发现,这个裴裴长得确实好看,在我认识的所有女性里,论长相的话,可以说她仅次于黑水仙。 而且在她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灵动的感觉,这是黑水仙所不具备的。 不要误会哈,我只是单纯的欣赏,客观的评价,并没有其他想法。 五六分钟后,裴裴放下摄像机,端起茶盏泯了一口,说道:“东西都对,我这里也都能收,小哥,你看咱们是一件件来,还是一枪打?” 涉及到买卖,我立即驱散脑子里的杂念,点头道:“只要价格合适,当然可以一枪打。” “那好,你说个价。” 唔。 这么干脆么? 我想了想,点着烟猛嘬一口,鼓足勇气就说:“三百万!” 噗嗤~ 裴裴直接笑了,一边给我续茶一边说:“小哥,你这火气也太大了点儿,这么报价,难道今天晚上你是打算在这过夜么?” 她这么说并没有什么勾|引的意思,是实话。 古玩谈价,在不考虑抻的情况下,如果卖家报价过高,买家就得使劲往下压,然后短则几小时、长则大半天甚至一天的拉锯,最后往往是双方都拉不动了,快谈崩了才能成交。 我有意称量她的深浅,心想过夜就过夜,反正我白天睡足了,只要你扛得住,我跟你干到天亮也没问题! 吐了个烟圈,我呲牙一笑:“没关系,我不困,嫌贵你就砍。” 裴裴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瞬间愣住。 过了半分钟,她道:“小哥,我是诚心想跟你做这桩买卖,但是三百真看不到,这样吧,初次见面,一百六十八,你发我也发!” 窝操?! 我直接懵逼了。 因为她给属实不低。 别看我们这趟活儿搞出来的东西不少,但实际上除了鸡腿瓶,单件或单套能叫到十万往上的并没多少,只有累丝金对钗、金带銙、金镶玉执壶以及和田玉螭纹佩这几样,其他的全都是捡鸡毛凑掸子。 我的底线是一百三十五,目标是一百五,所以才会先喊个三百的价格。 结果没想到,她这头一口价,居然就高了将近二十万? 这什么情况? 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诚意满满么? 不可能! 我立即否定了这种想法。 除非她是个傻子,否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莫非…… 她是想黑我,做无本买卖? 嗯,这倒是有可能,或者说,是姓苗的想黑我…… 想到这,我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行! 那我就看看,你特么到底多黑! 桌下的拳头渐渐松开,我笑呵呵的说:“可以,不过我要现金。” 裴裴嫣然一笑,脸上没见丝毫犹豫,站起身冲我伸出手:“成交,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跟着起身,握住她软软的小手,一句一顿道:“明天晚上,等我电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523章 四个臭皮匠 走出古董店,裴裴伸了个懒腰,侧过脸笑着说:“小哥,我有些饿了,想去吃个宵夜,一起么?” “吃宵夜?” “嗯嗯,对,我请你。” 我皱了皱眉,心说吃你妹啊吃?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了,我不饿,谢谢!” 说完我转身就走,等离开一段距离后,我赶忙掏出手机给小安哥打电话…… …… 回到宾馆关好门,我坐在床上默默抽烟,盘算对方下一步可能出现的动向。 想法自然是有的。 毕竟从入行到现在,我也不是什么江湖小白了。 但无奈,我不是把头,没有他那份洞彻人心的本事,更做不到像他那样运筹帷幄,洞察全局。 越想脑子越乱,我一咬牙,索性不想了,掏出手机继续打电话。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一个人琢磨不透,那就四个人琢磨,我决定发挥团队力量,开个小会讨论一下。 保密工作要做好。 裴裴既然能来敲门,就说明这家宾馆不够安全,于是我悄悄离开宾馆打了个车,开始在城里转,中间还换了两辆,直到确定没人跟踪后,我来到了岳阳楼旁边的汉森宾馆。 二十多年过去,现在这家宾馆已经不上数了,但在当年,绝对是相当牛逼的存在,号称“岳阳白宫”,据说是米国人开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后半夜一点多,郝润和南瓜进入房间。 鉴于小安哥还没到,我就先给他俩说了下情况,让她俩先考虑考虑。 一点四十分,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听见暗号对上了,南瓜立即打开门。 “安哥,咋样?” 小安哥大步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点头说:“没问题,南湖花园,一栋顶层复式,看门口鞋柜的情况,这女人应该是自己在住。” 我嗯了一声,看向郝润道:“郝润,把我刚才说的再跟安哥重复一遍。” “好,安哥,是这样……” 郝润点点头,立即详细讲述起来。 让郝润讲不是因为我懒得说话,而是因为,我也需要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听一遍。 这是把头教我的。 他说如果有某些问题,想不明白或是想的不够透彻,可以给另一个人讲讲,然后让另一个人给自己重复,这样有利于查漏补缺。 不多时,听郝润讲完,小安哥皱眉嘀咕道:“他妈的,多给二十来万?那这肯定有猫腻儿啊……” “川子,你啥想法?” 我弹了弹烟灰,眯眼看着烟灰缸说:“黑吃黑要么交易的时候黑货,要么等交易完黑钱,现在咱既然有了准备,这个事儿想解决不算太难,但是……但是我怎么想,都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对,可具体是哪不对,我一时半会又琢磨不出来……” 听我这么说,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大家都开始冥思苦想。 几分钟后,郝润举手说道:“平川,你看要不要这样,想不出来就先别想,咱先琢磨琢磨,之前这两种情况怎么应对呗?” “这很简单啊!” 南瓜接话道:“要不想弄他们,就趁白天,把他们约到银行门口,车上验货车上拿钱,完后直接把钱存上;要想弄他们,就等到晚上,把他们约到城外,挑个没遮没挡、只有一条路的地方儿,咱们提前藏好喽,只要瞅着不对劲,咱立刻就干|他们!” 话落,我们三个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南瓜身上。 还别说。 这小子的想法比以前成熟多了,看来让他读书认字是管用的。 陆续点了点头,郝润比了个八说:“平川,要不弄点儿这个吧,不然万一他们有,咱们没有,那容易吃亏呀!” “……” “呃……这个……这个还是算了吧……” “对对!” 南瓜连连点头说:“我感觉也不用,而且就是弄来了,也不能给你拿着!” 郝润眉毛顿时一皱,瞪着南瓜就问:“我咋了?我咋不能拿?” “那还用说,郝润姐,不是我说你,你太暴力了,去年冬天,你差点儿就把炮哥他们给崩了,难道你忘啦?” “啊这……那我、我当时是……” “行了!” 我摆摆手道:“家伙不用弄,姓苗的收点儿灰货都得导个二遍,他找的人,肯定也不至于太没底线。” 小安哥点头说:“我也觉得没必要,拿刀咱不怕,拿枪的话,只要不是刘葫芦那种专门玩儿枪的,那也好使不到哪去。” “哎平川~” 郝润拽了拽我袖子说:“照你这么分析,既然这个姓苗的怂,他找的人也不会太狠,那……那他们……他们还有可能搞咱们么?是不是担心过头了呀?” “不不,你理解错了。” 我解释说:“手灰货导手不是说他怂,是说他办事风格谨慎,程涛跟我讲过,说七八年前,这头有两个村子出过事儿,好几千人干起来了,打那以后,这头儿的家伙事儿管得就严了,别说是咱们这行儿,混社会的都不怎么用,现在这头要还有敢动不动就亮家伙的,那指定不是一般炮,干的也绝对都是掉脑袋的营生,办事风格谨慎的人,是绝对不会找这种选手的。” 郝润想了想,又问:“那……那他会找哪种选手?” “会找哪种……” 话音一顿,我忽然站了起来。 有了! 我想到办法了! 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 第二天。 早起七点半,跟把头汇报了一遍我的计划,把头听完虽然没有夸我,但看眼神就知道,他非常满意。 于是我不再磨蹭,立即跑回房间,拨通了裴裴的电话。 “喂……” 裴裴声音懒洋洋的,明显还没睡醒。 我将嘴贴近话筒,快速说道:“上午十点钟,你店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裴裴瞬间精神了。 “上午?” “你……你昨天不说晚上么?” 我丝毫不解释,放慢语速重复道:“上午十点,你店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有半个小时银行开门,不到二百万,两个小时足够了,能不能来?” “不是……?” 裴裴似乎还想问,直接被我打断:“如果你来不了,那今天就算了,具体时间等我电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静。 安静了三四秒,裴裴声音有些阴沉的问:“小哥,你什么意思,不是想毁约吧?” “想多了,我有急事儿,你要实在筹钱费劲,可以先准备五十万订金,我拿两件高货给你,行不行,不行的话现在说,我也就不用去了。” 听我这么说,裴裴声音略显缓和:“那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行,还是不行,行的话是订金,还是全款,我不能拿着所有的货满大街溜达!” “你……” “裴裴姐,你痛快点儿,我真有急事儿!” 听筒里,裴裴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终于没好气的说出仨字儿:“行!全款!” “好,麻烦了。” “小哥,你这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直接挂了,然后摇头晃脑、悠哉悠哉的去吃早点。 第524章 手摇鼓风机 九点钟,我背着一个大包,拉着两个拉杆箱,早早来到了图书城。 由于有人驻店,裴裴家的店已经开门了,但我并未进去,就蹲在外头抽烟晒太阳。 大概四十分钟后,小安哥发来短信:找好了,感觉没问题。 我回了个好,立即又给郝润打过去。 “喂,准备咋样了?” 郝润人在市场,声音听着比较嘈杂:“弄好了,正要给你打呢。” “嗯,差不多就行,安哥那边找好了,你联系他先过去吧。” 嘈杂的声音快速减弱,郝润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她说:“平川,就咱几个行么?” “啥意思?难道你还想让把头也跟着去?” “那倒不是,我……我是觉得……嗯……咱们是不是应该……” 就在郝润吞吞吐吐不知要说啥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紧接着车门一开,有道俏丽的身影拎着两个帆布包走了下来。 “行了,回头再说,我这来事儿了,先挂了!” 招呼一声,我立即挂断电话站起身,裴裴看到我,也赶忙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许是着急筹钱的缘故,今天的裴裴只套了身宽松的运动服,没化妆,头发也有些乱,但我却觉得,其实她素颜比化妆后还要好看一些。 来到我身前站定,裴裴瞥了一眼拉杆箱,没好气的埋怨道:“好端端的有什么急事儿?催命呀?” 我绷着脸说:“实在对不住,我这也是没办法。” 为什么要绷着脸? 因为不用力绷着,我怕我会忍不住笑出来…… 片刻后,进入茶台下的暗室,我打开背包和拉杆箱,快速将东西拿出来放到地板上,全然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 直至最后一件东西也掏出来,我伸手道:“裴裴姐,请。” 这里有个小细节,给大家分享一下,就是古玩交易中,一旦涉及上手看货,不仅仅是东西不能直接过手,箱、包、盒子甚至泡沫纸之类的也不要随便接。 比方这个时候,如果我想坑裴裴,就可以拿着急当幌子,让她自己开箱查看,如果她经验不足上当了,一旦打开箱子后,里头有某件东西碎了,那就容易说不清楚。 这种事现在少了,但在早些年的时候,不少新人都在这上踩过坑。 裴裴皱起秀眉,狐疑的看了看我,完后将两个帆布包递了过来:“一百六十八万,你点点吧。” 我点头接过背包,正打算查看,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指指衣冠冢里掏出来的那些货说:“对了,除了这一堆,其他的东西可能还有点儿手青,你别直接碰,把手套戴上吧。” “手青”就是有毒的意思,这倒不是看她漂亮才提醒她,而是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毕竟还没有坑我,那么我们作为上家,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下家的。 裴裴再度皱眉,照做了。 六七分钟后,我还在用验钞笔,一捆捆的抽查钞票,裴裴已经看完货了。 见我这么谨慎,她忍不住吐槽道:“小哥,你至于的么?我就那么不可信?” 我手上动作不停,抽查完一捆就往包里装一捆,并说:“不是不信,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这个并非做戏,而是和看货打眼一样,如果我检查的不仔细,那等出了这个门儿,到银行存钱时再发现假钞什么的,就只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道理很简单。 你说我的钱是假的? 那交易的时候你干啥去了?我还说你是自己弄的假钱,反咬一口呢…… 又过了几分钟,所有钞票抽查完毕,我起身抱拳道:“裴裴姐,这次麻烦你了,真的是有急事儿,嗯……你看这样好不好,下次,下次咱们再交易,只要是不超过二百的买卖,我都给你打九折儿。” “下次……?” “对,我说真的,不骗你。” 盯着我看几秒,裴裴眼睛忽的一瞪:“你说你有急事儿,不会是又来活儿了吧?” “啊?没、没有啊!” 我慌忙摇头,错开她的目光摆手说:“嗐!想多了你,哪来那么多活儿啊,这趟都还是捡的呢,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拜拜!” “哎……?” 半个多小时后,办理完存钱转账,见也快到饭口了,我就先吃了个饭,然后去市场晃悠了一圈,搞了件装备。 什么装备? 手摇鼓风机。 不是行儿里人,往往不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简单说:深坑! 以直径一米的竖井盗洞为例,如果没有沼气之类的因素干扰,在深度不超过八米之前,井下的氧气浓度和地面差距不会太大,基本上维持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二这个区间,足以满足两个土工在井下持续作业一个半小时。 八到十二米的深度,由于对流效率下降,氧气浓度也会逐渐下降到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十九左右。 别看就差这么一点儿,真到实操的时候,影响是非常明显的。 普通土工的话,一般作业超过三十分钟,就会不自觉地喘粗气、冒冷汗,即便是全新的打火机,火苗高度也很难超过两公分。 不过只要节奏把握好,定时通风休息,这个深度也还是能直接干的。 而等深度达到十二米以上,氧气浓度跌破百分之十八,那就比较容易出事儿了,因为百分之十八就是人体能承受的缺氧警戒线。 超过这个深度,如果没有通风设备,那么每隔十到十五分钟,人是必须爬上来换气的,否则搞不好下一秒你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这个是真的,不骗你们。 要有想体验的小伙伴,也不用刨坑下斗,你就坐床上连续吹气,吹一会你就知道啥感觉了。 但是要注意,必须坐床上,不能站地上,不然容易把门牙摔丢~ 很显然,如果十分钟一换气,效率会大大降低,必须得有通风设备,也就是我搞来的鼓风机。 而如果深度超过了二十米,氧气浓度会跌破百分之十五,这时候手摇的就不顶用了,得上电动的才行。 比如去年窝棚村那趟活,底下深度十一米,一百多米长的横井,鼓风机必须一直开着。 因此如果有一天,在座的某位小伙伴要是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搞了个手摇鼓风机,那说不定,他就是在为十二米以上的深坑做准备。 而深坑,往往也就意味着大坑…… 第525章 钓鱼 手摇鼓风机在岳阳很好买,因为这边种茶的多,茶园杀青时,一般都要用到鼓风机。 杀青知道吧? 不是我之前说的给青铜器杀青,是茶园处理新茶的一道工序,就是把刚采的茶叶放到锅里翻炒,靠高温来锁住叶子的绿色和香气,让叶子变软,方便后续的揉捻、造型什么的。 这东西个头不大,也没多重,用编织袋一装,轻飘儿的就拎走了。 随后我又搞了六七米长的软管,便来到市场外打车。 等了半分钟,一辆昌河面包停到路边,司机摇下车窗问:“去哪啊小哥?坐车不?”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点头说:“云水镇,一个叫清溪村的地方,走吗?” “嘿!” 司机咧嘴一笑:“你说巧不巧,我是冷家冲的,送完你正好回家!” 冷家冲? 转了转眼珠,我心说那是什么地方?咋叫这么个名儿? 正好奇着,司机又道:“小哥,反正顺路,我不跟你多要,二十块钱,你要觉着行咱就走。” “嗯,那行吧大哥,那你受累开下后备箱,我把东西放上。” 司机探头看了一眼,摇头说不用,车上没别人,让我直接放车上就行。 从市区到清溪村大概三十多公里,得走将近一小时。 闲谈间,司机告诉我他叫林三水,本地人,以前是切墩儿颠勺儿的,后来觉得累,就换行跑起了黑车。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坐在中排哼哈的应付着,手里不停的删照片。 什么照片? 当然是货的照片! 这个非常重要,如果一趟活儿涉及拍照,那不管是风水地势还是古董文物,完活之后都必须第一时间把照片删了,否则一旦被人看见,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下午三点多,清溪村村口。 这个地方也有茶园,而且规模还不小,道路两旁一连绵延了两三里,眼下不到采茶季节,茶田中一个人都没有,放眼望去绿油油一条条的,非常好看。 下车关好门,我掏出二十块递给司机,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编织袋说:“小哥,我看你不像本地人,这地方不好找车,你要不要记我个电话,用车就打电话呗?” 我笑了笑,当即点头说好。 …… 元宵将至,一轮皎洁的盈月早早爬上东山。 月光下,茶田中,三个黑影背着大包,正鬼鬼祟祟的快速穿行。 “川哥,你这办法靠谱不?” “必须靠谱!” “万一不靠谱咋办?” “不可能!” “不是?我不是说万一么?” “没有万一!” “那万一有万一呢?” “说了没有就没……哎卧槽!!” 讲话分神,明明不算小的一块石头,我竟然没注意,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平川,没事儿吧?”郝润慌忙凑过来问。 我活动了一下脚腕,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便摇摇头说没事儿,走吧。 五分钟后,茶田中间部位。 铺好编织袋,我们各自冒了颗烟,完后立即开干。 下铲、刨土、倒土,土就堆在茶田里,不一会,南瓜我俩不见了,地面上只剩郝润…… 我们在干什么? 想必聪明的小伙伴已经猜到了。 对的,我们在钓鱼。 从上午走出古董店开始,之后的存钱、吃饭、买鼓风机,一直都有人跟着我,是个中等身材、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 虽然他离得远,动作也隐蔽,但我还是发现了。 不然怎么可能我刚到路边就有车?而且还跟我同路?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推测,对方大概率是本地同行。 不管是姓苗的想搞我还是裴裴想搞我,如果我要是他们,我就这么干。 那个话是怎么说来着? 借刀杀人、渔翁得利! 这多亏郝润,她一句话提醒了我,所以才有今晚这么一场茶园盗墓行动! 地方是小安哥找的。 要求和南瓜之前说的一样,空旷,没遮没挡,只有一条路经过。 至于茶园里的茶树们,这个没关系,因为我们只需要关注有没有人摸黑靠近,有没有人钻进来“截胡”就行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竖井已经打了六米深。 没再往下打。 又不是真有墓,演戏而已,搞那么深干嘛? 我和南瓜在下边玩起了土工活,把井底扩的方方正正,还抠了个“壁龛”出来…… 就这时,手台上红灯一亮,耳机中传来小安哥的声音:“川子、南瓜、郝润,人来了,总共四个!” “卧槽!居然真来了!” 南瓜爆了句粗口,像个大肥耗子一样,抓着绳子噔噔噔爬了上去。 怎么会是噔噔噔呢? 因为他爬盗洞和我不一样。 我是手抓为主,脚蹬为辅,他是完全反过来,脚蹬为主,手抓辅助。 这个非常难练。 要找个狭长的小巷子,天天里头跑来跑去的蹬墙,而且还要加沙袋、用草药泡脚按摩什么的,南瓜说如果不崴脚,大概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就能小有成就了。 我没学会倒不是不肯吃苦,而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我还一直没有时间去练…… 爬到地面。 不等我站起身,四道手电光分别从东西两侧照射过来! “糟啦!不好啦!” “有人来啦!快跑啊!” 南瓜站在洞口一边蹦高儿,一边兴奋的哇哇大叫! 这一叫真给我雷得不轻,太特么假了! 但或许是离得远,没看见南瓜什么表情,也或许是平时普通话听的少,对方听见之后不但没有迟疑,反而立即加快了脚步! 第526章 我得快点儿 急促的脚步声中,四道手电光摇摇晃晃,快速逼近! “艹!别叫唤了!” “哎!好嘞!” 南瓜答话的同时,郝润问:“平川,咋办?” “不急,看看再说!” 握了握铲子,我按住手台问:“安哥,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人!” “嗯,在看了,你们拖着点儿,我随后就到!” “放心!” 几句话的空档,对方已然冲到近前。 有白天跟踪我那个穿羽绒服的男人,看长相大概能有个三十六七岁,其余三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年纪都在三十上下。 关键是…… 居然没有林三水? 正疑惑着,羽绒服男瞥了瞥茶垄间的洞口和土堆,冲我扬了扬下巴,阴阳怪气的说:“呦!几位看着面生啊?大晚上的,这是干啥呢?” 思索几秒,我跟着一笑,随口胡诌道:“呵呵,没干啥,刨点儿山药~” “嬲!” 羽绒服男还没来得及开腔,我身后的一个黄毛直接爆了句粗口,大声骂道:“你妈妈别的!细伢崽!骗谁呢?茶田里刨山药?” “就是!” “这少说五六米的土,你家山药埋这么深?” 说这话的是个瘦高个儿,站在羽绒服男旁边。 我看着他,不自觉挑了挑眉。 能通过土方一眼判断出竖井深度,可见这人大概率是个成手土工。 羽绒服男也在观察。 他手电一转,朝竖井里晃了晃,重新看向我说:“小子,手艺不错嘛,跟谁混的?” 那是! 我心说这可是你们南派最快的男人指点过的,当然不错了! “哼哼!” 直勾勾盯着他,我牛逼轰轰道:“你特么管我跟谁混的,有屁说有话放,是想添双筷子,还是想埋了我?” 羽绒服男皱了皱眉,怒道:“嬲!埋你怎么了?敢干,就别怕被埋!” “呵!” 我咧嘴一笑:“那来呗?还废啥话呀?” 嗡——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我话音消散,手中的铲柄已然挂着劲风招呼上去,同时就听唰的一下,一把沙土突然从我身侧飞出! 是郝润! 这小妮子,居然扬沙子?? 不过扬沙子确实管用! 对面两人慌忙后退躲闪,瘦高个儿慢了一步,肩头当即挨了我一铲柄! “啊……!” 噗嗤! 不容他过多哀嚎,我冲他裆部猛蹬一脚,直接将他踹进了茶田! “嬲!” 羽绒服男怒骂一声,反手抽出一把西瓜刀,不料还不等他扑上来砍我,一把沙土又呼到他脸上! 紧接着! 郝润飞扑上去,抓住他胳膊就咬! “嘶……我嬲!!” 吃痛间短刀脱手,郝润立即松嘴,薅住他头发猛猛就是一记电炮! 砰/咔嚓! 这一下劲头儿太大了! 羽绒服男的鼻梁骨当场被|干折了! 随即不等他瘫倒,郝润双手合抱,搂住他的脑袋又开始了第二记、第三记、第四记…… 我一看根本不用我帮忙,便掉过头去帮南瓜! 南瓜已经干趴了一个,正和另一个黄毛小子打成一团! 冲到近前,我薅住黄毛肩膀,对着他肋巴就是一个肘击! 黄毛闷哼一声,瞬间脱力,被南瓜拉开架势,一个勾拳锤翻出去! 砰!砰!砰! 回过头,郝润还跟那电炮呢,赶忙跑回去把她拉开。 嚓~ 太特么暴力了! 羽绒服男满脸是血,被松开后直接瘫倒在地,当场不省人事了…… 这时,小安哥跑了过来。 “卧槽!!” “咋回事儿啊川子?咋动手儿了?我不是让你们拖着点儿么?你们受没受伤?” 我也有些无语。 南瓜飞檐走壁的功夫我虽然还没时间练习,但桩功和一些基础的格斗把式,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刚刚提前动手,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哪成想这两个家伙,居然一个比一个暴力,搞得我好像个打下手的小菜鸡一样。 当时我就心想:等下次再有要动手的时候,我得快点儿…… …… 两分钟后,四个人全被捆成了粽子。 其间跟我跟小安哥沟通了下,他已经确认过,就来了这四个,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见羽绒服男还昏着,问不了话,我琢磨几秒,看向黄毛问:“小子,‘嬲’是啥意思,你们怎么总说?” 黄毛愣了愣,没想到我居然问这个问题。 而后他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几句,我这才明白过来,大概就等同于我经常骂的某句口头语,至于他说的什么“细伢崽”,要翻译成东北话,我感觉应该就是“小币崽子”的意思…… 点了点头,我又看向那个瘦高个问:“唉,哥们儿,那个叫林三水的呢?他咋没来?” “林……林三水?” 他有些茫然,问什么林三水。 我说:“就下午那个黑车司机,开昌河面包,拉我来清溪村儿的那个。” 瘦高个想了想,摇头道:“不……不认识,他不、不是我们的人啊?” “不说是吧?行!” 我笑了笑,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看向南瓜:“就他吧,先埋一个!” “好嘞!!” 南瓜招呼一句,立即拽着黄毛往洞口那边拖。 “啊?” 黄毛慌了,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大叫:“大哥!大哥!我错了!饶命!饶命啊大哥……” 别看是被捆着,可人一旦到了这份儿上,往往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南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忙活,却仍有些按不住的架势。 见这家伙叫的跟杀猪一样,小安哥二话没说,上去一手掐脖子一手掰下巴,咔吧就是一声脆响! 黄毛下巴被摘喊不出来,只能呜呜呜的哭嚎着,继续奋力挣扎。 看到这一幕,我眼皮不自觉抖了抖,大半年前,在青州庙镇,我也曾这样被对待过。 当然了,我并没有那种“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 如果刚才是我们被|干趴下了,那现在被捆着的就会是我们,即将被埋的,也会是我们。 而且,像郝润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她要面对的,可未必仅仅被捆、被埋…… “大哥!” 瘦高个和另外一个小子也慌了,赶忙大声求饶,并且还是说不认识什么林三水。 这我根本不信,索性站起来跟南瓜一起拖拽。 好不容易弄到洞口,黄毛求生欲|望拉满,又拼了命的绷直身子,头顶着这头,脚勾着那头,总之就是不想下去。 “艹!!” 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南瓜冲他肚子就是一脚,这家伙总算噗通一下掉了进去! “接着!” 丢给南瓜一把铲子,我立即开始填土。 “咳,咳咳~” 就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羽绒服男醒了。 “等……等一等……” 见我停下手,转过身冲他看去,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问:“我们……我们花钱……买……买命……” “行不?” 第527章 你有一颗烟的时间考虑 花钱买命。 听到这四个字,我心里莫名触动,我忽然间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伶姐一笔买命钱没有给。 虽说长海叔和长军叔已经不在了,但凡事一码归一码,那天晚上,伶姐确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我花钱给他俩买了命。 不过想到伶姐,我更纳闷的是她电话为啥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是换号了,还是钻大山里刨坟去了…… 见我走神不说话,羽绒服男喘了口气,继续道:“兄弟,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愿意花钱……花钱买命,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矻吃一声,我将铲子插|进土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问: “怎么称呼?” 羽绒服男歪了歪头,借助肩膀蹭了下嘴角的血沫子说:“我姓季……季强,同行们都叫我‘机枪’、‘老枪’什么的……” 机枪? 我想了想,不记得程涛跟我提过的两湖同行中有这么一号,于是我说:“买命是吧?可以,想怎么买?” 季强干咽口唾沫,试探着说:“一个人,十……十五……” “十五万不够!” “呃……”季强脸色一僵,转了转眼珠又说:“那……再加五……” “也不够!” 季强顿时懵逼了。 呆愣愣看了我好几秒,他苦着脸说:“兄弟,我们这里……就是这个价格啊……我……我钱也不多……能不能……” 嘟了嘟嘴,我逐渐眯起眼睛。 死到临头,这家伙居然都没提只买自己的命,也没把背后的人爆出来转移矛盾,算的上很讲究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骨头硬,在死扛,想着脱身后找机会报复我们。 这个不难搞。 他硬,不见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硬。 将小安哥和南瓜叫到旁边交代片刻,他俩一脸兴奋,赶忙上前拖起瘦高个儿和另一个小子。 瘦高个儿还好一点儿,另一个小子就是怂包蛋,瞬间慌了。 “干什么?” “你、你们要干……” 唰—— 话音戛然而止,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南瓜大眼睛瞪的溜圆,恶狠狠道:“闭嘴!你他妈再敢叫唤一声儿,老子现在就抹了你!” 听到这话,这小子张了张嘴,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而后伴着一股异味儿,淡淡的热气忽然从他裆部和裤管中升腾而起。 我们几个一愣,没想到这货居然下尿了…… 片刻后,盗洞旁只剩季强和郝润我俩。 啪嗒一声,火光亮起。 我点着颗烟举到季强面前,十分平淡的说:“既然你外号机枪,那我就叫你机枪哥了,咱们这样儿,无冤无仇的,我不是非得埋你,至于你那点儿买命钱,我也看不上,想活命很简单,告诉我,谁给你的消息。” “你有一颗烟的时间考虑,我希望你说实话,如果一会儿你说的和他俩说的对不上,那不好意思,大半夜的,我也没地方去买酒买肉,只能让你们饿着肚子上路了。” 话落,我将烟塞进他嘴里。 这我跟那个雀门的方彪学的,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感觉应该很管用。 那话怎么说来着?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颗烟渐渐燃烧的只剩烟头儿。 啪—— 我再不给他考虑的机会,屈指将烟头弹飞道:“说吧机枪哥,说?还是埋?” 话音未落,若有若无的哭诉声,已然随着凉冷的夜风,从茶垄两侧飘散过来。 很明显,那两个家伙已经招了。 季强眉间略过一丝挣扎,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而后他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哑的说:“是……是我们支锅让我来的……” “你们支锅是谁?” “姓……姓刘,刘显奎……” 窝操? 这回听说过了。 季强提的这个人绰号“渔具刘”,去年程涛告诉过我,说渔具刘不算正统南派,但也不属于野路子,更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既不是眼把头出身,也不是土工出身,而是少有的买办出身。 买办就是负责物资和装备的,相当于北派的后勤。 一个买办能挑杆子带队,自然不简单。 因为渔具刘入行儿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跟着长沙地区的老派土夫子——徐支锅。 这个人又是谁呢? 真不太好多说,我只能告诉大家,这人没在八岭山事件后销声匿迹,不是因为他资格不够,仅仅是因为他没去…… 至于渔具刘本人,尽管比不上琴姐,但也算两湖地区的一线支锅了。 想到此处,我看向一脸惨白的季强,才明白他刚刚不主动说的原因。 不是他骨头硬、够意思。 而是渔具刘属于那种心狠手辣的角色,导致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说。 深吸口气,我绷着脸,不动声色的问:“渔具刘是吧?那他又是从哪来的消息?” “这、这我真不知道,”季强慌忙摇头,“刘哥是昨天给我打的电话,没具体告诉我要干什么,只让我先带几个人来市区,直到今天早晨,他才通知我去图书城跟你的。” 略微点头,我又问:“几点通知的你?咋说的?你咋确定我就是需要你跟的人?” “咳~” “大概九点半,说在名泉斋门口,呃……说……说你个子不高,岁数不大,穿黑色夹克。” 艹! 我顿时无语。 他妈的! 我个子是不高,但放在两湖地区,绝对也是能过平均线的,咋被他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好像我很矮似的? 再说了,矮算缺点么? 肯定不算。 最起码放在土工行列里不算,越矮的人打洞越快。 当时我就心想:有朝一日我成了北派最快的男人,看谁还说我矮…… 过了几分钟,见小安哥他俩也问完了,我们四个凑到一起核“口供”,确定他们没说假话。 听我简单叙述了下渔具刘的情况,郝润问:“平川,那现在咋办?是不是联系一下把头?” 话落,小安哥和南瓜的目光也集中到我脸上。 盘算几秒,我缓缓摇了摇头。 联系把头? 没有这个必要。 渔具刘再狠,也狠不过琴姐。 我们连琴姐都不怕了,还能怕他一个渔具刘么? 第528章 来活儿了 见我摇头,郝润抿了抿嘴,劝道:“平川,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也没出啥事儿,我感觉……” “嘿!” 南瓜咧嘴一笑,打断她的话就说:“郝润姐,你这是咋了?刚才动手儿不挺猛的么?那大电炮儿哐哐嘚~” 郝润脸色一滞,立即瞪了南瓜一眼,完后继续看向我。 跟她对视几秒,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便微微一笑,搂住她肩膀说:“放心吧,我有分寸。” 实际上郝润不是怕事儿,而是没主动找过事儿。 以前就不说了,打从去年她家出事到现在,除了倒斗,我们几个碰见麻烦时,不论大小,几乎都是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 至于把头,他做事的风格是料敌先机,后发制人,这虽然不被动,但直到事情解决之前,我们几个作为啥也不知道的小喽啰,感觉起来就也还是很被动的。 因此,意识到我打算去主动找别人的麻烦,郝润一时间心里就有些没底。 嗯…… 其实我也不是很有底。 毕竟今晚这场“钓鱼行动”,我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赌性是比较大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能勾出这么一条大鱼来。 对的,大鱼。 渔具刘绝对当得起这两个字。 不仅是因为他心黑手狠,名声在外,更在于他还跟徐支锅混过,毫无疑问也属于师出名门了。 我心里清楚,面对这样的高手,稍有不慎就容易小命不保。 不过我更清楚,即便联系把头,结果也是一样的,肯定要干。 对方既然派人来堵我们,我们必须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通通都会变成无用功。 俗话说:不是猛龙不过江,不是灵童不坐床。 我虽然不是猛龙也不是灵童,但我是把头的关门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丢脸。 打气完毕,我兀自点了点头,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五分钟后,我掏出烟散了一圈,待大家各自点着抽了一口,我说: “把头以前告诉过我,碰到某一件事儿,如果我打算做局应对,那么在这之前,要先做一个设想,就是这件事儿本身,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在给我做局,大家都仔细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或者说……这四个家伙,会不会是对方丢过来试水的?” 这叫什么? 这就叫“未谋胜先谋败”。 把头能每次都稳如泰山,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这种思维方式。 不多时,小安哥率先说:“我感觉不会!” “哦?咋说?” 小安哥猛嘬了一大口烟,认真道:“我是这么想的,川子,昨天下午你去姓苗的店里之前,就算周爷也不知道咱来了岳阳,所以咱们的行踪,肯定是从姓苗的或者那个裴裴嘴里漏出去的,刚才这几个人也说了,渔具刘昨晚通知他们的时候,并没说具体要干啥事儿,是等到今天上午才告诉他们的。” “我估计,昨天晚上这个渔具刘,多数是在跟北边儿的同行儿打听消息,没计划好咋对付咱们,甚至是没决定好要不要对付咱们,这就能看出来,其实他们的行为随机性非常大,咋可能是做局?至于试水,我觉着也不会,就这几块儿料,能试个鸡毛的水啊?对方明显是把咱当成普通野路子了。” 看着小安哥,我们三个都有些懵逼。 我挠了挠头,上下打量着他说:“随机性?安哥,这……这么拽的词儿,你从哪学的啊?” “对对对!” 南瓜缩着脖子,瞪星儿瞪星儿的盯着小安哥:“我也想问,安哥,你……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吧?” “艹!” 小安哥一脸无语,白了我俩一眼就说:“这嗑儿唠嘚,我再不济也是高二学历,还特么用着偷偷学习?还有,你俩咋回事儿啊?这重要么?能不能专心点儿?” “哦对,专心,专心点儿!”我连连点头。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郝润举手发表意见:“平川,我感觉不太对,像安哥说的,如果不是做局也不是试水,那这个……呃……这个渔具刘,他自己怎么不来呀?” 唔…… 有道理。 渔具刘自己怎么不来? 我搓了搓下巴,目光骤然一凝,嘴里蹦出了三个字儿:“继续问!” …… 半小时后,事情有了答案。 很简单。 这个渔具刘来活儿了。 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道是在平江(岳阳下辖的一个县)。 此外,对于这个渔具刘的团伙儿,我们也有了比较透彻的了解。 和北派不太一样。 以一个中型团伙儿为例,如果是北派,从高到低一般是把头、卖米、炮工、土工、后勤、运输、放风以及散土。 人手充足就各司其职,人手不够就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完事儿后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如果把头不太懂风水,那么往往还会有一个眼把头,正常情况下,在团队中的地位是仅次于把头的。 换成南派,首先是称呼不同。 南派的把头叫支锅或老板;眼把头叫掌眼或先生;卖米叫跑棚、跑街、走水,或者是窜货郎;炮工叫爆破;土工叫力工或下苦;后勤叫买办或马夫;放风叫望风或眼线;散土叫小工或小弟。 通常情况下,后勤都会兼职运输工作,没有单独的运输人员。 除了称呼,南派团伙儿最大的一个特点在于“技术工”。 这个技术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比如专门收敛陪葬品的“打金尖”,专门负责潜水的“下水”或“水猴子”,以及近些年新兴的,专门操作高科技仪器的“电耳朵”等等。 类似北派的土工和炮工,即便到了现在,牛逼的下水和电耳朵,一样也是走到哪都受欢迎。 在渔具刘的团伙儿中,除他本人之外,固定成员有九个,分别是一个跑棚、五个力工、一个买办以及两个望风眼线。 之所以有五个力工,是因为其中有人还兼职打金尖、下水、爆破和小工。 比如季强和瘦高个儿。 季强是力工兼下水,瘦高个儿则是力工兼散土小工。 至于电耳朵,这种新兴的高科技稀缺岗位,他们团伙目前也没有,等到黄毛和吓尿的怂包蛋,这两个家伙目前还不算固定成员,是季强发展出来的,正处在试用期的“实习生”。 夜间十一点半。 再一次核对完信息,南瓜眼里顿时开始冒绿光。 为什么? 因为渔具刘有活儿了,他想要以牙还牙。 第529章 凭他还不够 月光溶溶,凉风裹着淡淡的茶树清香,徐徐吹拂在脸上。 其实不光南瓜,我们三个也是这种想法。 以牙还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和赚不赚钱没关系。 我们是倒斗的,不是混黑的,真要能通过盗墓来搞对方,那肯定比敲闷棍搞偷袭强多了。 这倒不是说我多有江湖道义,而是把头曾不止一次的告诫过我:凡事能不动粗就不要动粗,因为一旦动了粗,事情就容易变得不可控。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在之前的讯问中,季强和瘦高个儿都表示,他们也是刚过完年,才出来干活儿的。 季强告诉我,渔具刘是正月十二早上联系的他,要他叫上瘦高个儿,去临湘探一个点子。 之所以自己不去,是因为渔具刘手上还有两个点子要探,没时间。 正月十二就是二月四号,也就是我们搞完沈知微墓第一层,来岳阳采购破解毒土物资的那一天,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才两天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除非点子都在野外,完全不需要打窝,否则渔具刘绝对干不完,甚至有可能还没干。 真要是没干,那简直太比油特否了~ 我们或许可以想个办法调虎离山,捷足先登,留个破鞋给他! 这叫什么? 这就叫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只不过要想把这件事儿干成,难度也比敲闷棍更高。 对于我们这种四个人加起来,都还没有把头一个人岁数大的年轻小团体来说,绝对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挑战…… 咋办? 干? 还是不干? 默默点了颗烟,我一边猛嘬一边望向黑油油的茶田,目光逐渐坚定——干! 什么伤害性、侮辱性的都不说,就一点,如果真能把这事儿干成了,那把头一定会非常开心,非常高兴! 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能乖乖听话,允许我上门文拜,然后去找苗医治病了。 片刻后,大家听完我的想法,都觉得很有道理。 郝润说:“平川,那……咋确定渔具刘到底干没干?让他们几个打电话问么?不靠谱吧?万一他们……” “不怕!” 我摇头道:“这个好弄,咱们先研究研究,他们干了、没干或者正在干,针对这几种情况,接下来咱们具体都要怎么干,计划必须做得周全点儿再行动。” …… 十二点多。 分别问了瘦高个儿和怂包蛋一些问题后,我们四个来到季强身边。 给他喂了半瓶水,又点上颗烟后,我笑呵呵道:“机枪哥,你也是老手儿了,要不你猜猜看,我现在想干啥?” 季强叼着烟琢磨了十几秒,而后干咽口唾沫,看着我问:“你……你该不会是想……想截胡吧?” “呵呵~” 我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不行,不过不太讲究,我小孟德虽然没啥名气,可以后也是要继续混的嘛,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打算这么干。” 季强愣了愣,脸色顿时一变:“难道……难道你想……凿……凿锅?” 凿锅是南派说法,北派一般会说“拔香头子”,指在对方盗墓的过程中武力介入,将对方制服,然后某夫某科,骑脸开大。 听我这么说大家应该就懂了,这种事儿极其过分,属于赤果果的尊严践踏。 可话说回来,今晚季强他们干的,不恰恰就是这种事儿么? 当然了,只要渔具刘还没干,我自然是不会这么干的。 毕竟我只是小孟德,不是真孟德,我喜欢的,永远都是新锅…… 不过此时面对季强,我并未否认,而是再度一笑,顺着他的话说:“怎么?许你们来凿我,就不许我去凿你们了?” “那你听好了,渔具刘在两湖是号人物,可要想让我不声不响的吃闷亏,凭他还不够!” 听我这么说,季强嘴角不自觉一抽,连带着烟灰都被抖掉了不少。 我继续道:“机枪哥,刚才咱们照面儿的时候,你能先问我跟谁混的,说明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想跟你废话,两件事儿。” “第一,我要知道平江的点子在哪;第二,告诉渔具刘,我们今天晚上没动手,你们四个得继续盯着。” “怎么样?干?还是埋?给句痛快话儿!” 啪嗒—— 季强嘴里的烟掉了。 盯着地面考虑片刻,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竖井问:“能不能……先……先把我那个小兄弟弄上来?” “可以!”我冲南瓜扬了扬下巴。 南瓜二话没说,立即走向竖井入口,顺着绳子划了下去。 “卧槽!” “哥!这家伙都特么吓拉了!” “……” 我们几个顿时一愣。 吓尿就算了,怎么还能吓拉? 我们有那么可怕么? 一分钟后,南瓜回到地面,一点点将黄毛吊了上来。 很臭,确实拉了。 好在我们都是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选手,这点儿臭味还远远谈不上一个“忍”字。 凑过去看了看,也不知是摔的还是吓的,黄毛脸色蜡黄,人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状态,我刚一靠近就惊恐的呜呜乱叫,死命的往旁边鼓拥。 示意小安哥给黄毛接好下巴,我掏出季强的手机开始翻找。 老手归老手,但在信息保密这方面,他不如我。 无论家人、亲戚还是同伙儿,通讯录里的号码全都做了备注。 我就不一样了,别说备注,通话记录我都定期删除,尤其家里的电话,每次给奶奶打完我直接就删,防的就是有一天碰上麻烦,被人家顺藤摸瓜。 很快,我找到一个备注为“毛子”的人。 这人也是渔具刘团伙儿里的力工,同时兼职爆破,名叫毛某杰。 在和我们的这次遭遇中,毛子并没出事儿,但也没潇洒多久,零四年就进去了。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零四年三月,他跟一伙儿湖北的野路子合伙儿,在临湘铜鼓山商代遗址附近打外围,打外围就是挖保护区的边缘地带,具体出了啥不知道,反正肯定出货了,辗转跑到江西修水才被逮住,最后好像是判了七年。 问题来了,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很简单。 他见过我。 虽然他不知道我的真名,但最起码他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因此在他被逮之后,我很快就收到了同行的提醒:毛子出事儿了,最近老实点儿。 当时我早忘了,问了问才知道是这个毛子…… 那为什么找他的联系方式呢? 也很简单。 在渔具刘的团伙中,毛子跟季强的关系是最亲近的。 第530章 茶田通话 让季强给毛子打电话,这么干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最起码一点,他们都是湖南人,私底下交流的时候,肯定是不讲普通话的。 至于地道的湖南话,对于我们这几个初来乍到的北方人而言,就比一门儿外语强点儿有限。 不能说一点儿都听不懂吧,但真的是只能听懂一点点点点…… 这个都不用我说,之前讨论的过程中,郝润就提出来了。 当然她能想到这一点,并不是因为她突然之间变得聪明了,而是因为平时聊天扯皮的时候,她从来都说不过我,经常被我说急眼,一急眼了她就会飙方言说济南话。 济南话我是能听懂的,但南瓜和小安哥不行。 于是每到有听不懂的时候,他们就会问郝润刚刚说的那句话,或刚刚说的某个词儿是啥意思。 比如“潮霸”。 刚到天津的那段时间,南瓜就听不懂。 我使坏告诉他是非常牛逼的意思,导致他时不时地就问我一句:川哥,你看我潮霸不? 然后我就会说:那必须的,你相当潮霸! 因此,一旦拨通了电话,都不用说什么暗语之类的,仅仅在方言这一块儿,就存在着一个非常巨大的隐患。 不过嘛,作为将来要当把头的男人,这种问题还难不住我。 怎么搞的呢? 别急,马上讲。 将手机屏幕转向季强,我说:“机枪哥,给你几分钟时间考虑,怎么跟这个毛子套话儿,提醒你一句,我既敢让你这么干,就不怕你出幺蛾子,如果你不老实,后果你是清楚的。” 季强看了看我,略微点头,接着便有些出神的琢磨起来。 很快,过了三四分钟,季强看向我说:“小哥,我……我准备好了……” 自顾自点了颗烟,我冲小安哥和南瓜使了个眼色,他俩立即将瘦高个儿和怂包蛋带了过来。 随后我掏出数码相机,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继续说道: “机枪哥,实话告诉你,你们湖南话我听不太懂,但是吧,湖南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所以待会儿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会录下来找个人给我翻译,如果你老实,那什么都好说,可如果你不老实,翻译出什么不太对的东西……” 话一顿,我笑了笑,一边伸手指向其余三人,一边抑扬顿挫的说:“我会先杀他再杀他再杀他,然后杀你全家,最后再杀你。” “咋样?” “机枪哥,听明白了么?”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季强恍然回神,后知后觉的哆嗦了一下。 就见他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似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和他对视一眼,又对怂包蛋和瘦高个儿说:“我的话你们听见了,不过是死是活,也不全都看他,如果他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们能主动揭发,我也可以绕你们一命,明白么?” 听到这,瘦高个儿还好一些,怂包蛋当时就吓破胆了,哆嗦的跟小鸡仔儿一样,一个劲儿的点头说明白。 至于躺在地上的黄毛,虽然我都没看他,但这家伙却仍是被吓的呜呜大哭,嘴里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说着各种求饶的话。 我皱了皱眉,担心他坏事,赶忙挥手示意南瓜把这小子弄一边去。 待茶垄间安静下来,我便看向郝润。 郝润打开相机一阵摆弄,完后跟我比了个ok。 我点点头,深吸口气,当即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嘟—— 一串忙音过后,电话通了,季强对着话筒说道: “喂,毛子,在搞么子喽嗖?”(干嘛呢?) 毛子的声音有些含混,明显刚刚睡醒:“哦,冇搞么子,困眯子嘞,哦改改?你那边哦甚样哒?”(没干啥,睡觉呢,怎么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搞嘚,刘果咧?电话哦甚打不通改?”(电话怎么打不通?) “刘果啊?他怕还冇回来哦……” “还冇回来?么子意思改?” “咳~” 毛子清了清嗓子,略微压低声音说:“郭子点子,看势子规模不小咧,就嘶不好搞,在一个钻藏里头,边桑就嗖扽排粗所,刘果请钻藏老板呲饭去哒……” (这个点子规模好像不小,但不好干,在一个砖厂里头,边上就守着派出所,刘哥请砖厂老板吃饭去了) 季强一惊:“排粗所?扽叽嘎假?”(真的假的?) 毛子说:“那还有假?离扽粒尔把喽……”(离着就一点点路。) 通话进行到这里,我思索一秒,便点点头,示意季强可以挂了。 尽管整体上听的一知半解,但最关键的信息我听懂了。 砖厂,旁边有个派出所。 在提到这两个词儿的时候,毛子的发音都偏重,而且比较慢,努努力勉强能够分辨出来。 这种特殊搭配不会太多,平江只是个县,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得到。 季强跟着点了点头,然后说:“要得郭,那你困郭,门早我再跟刘果讲。” (行吧,那你睡吧,明早我再跟刘哥说。) 对面的毛子招呼了一句,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旁边的瘦高个儿和怂包蛋,立即不约而同的、长长出了口气。 很明显,至少在他们两个听起来,刚刚的通话是没啥问题的,不过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我还是将他俩分开,让他俩看着视频翻译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差异后,才稍稍放心一些。 但放心也只是放心几秒,我转念一想,顿时就有些无语。 他妈的! 这个渔具刘,挨着派出所都敢搞? 真是牛逼! 这要出了事儿,叔叔岂不是连呜尔呜尔呜都不用开,就能把他抓住么? 这一点我能想到,郝润她们三个也不例外,目光齐刷刷集中到我身上。 意思很明显:还搞不搞? 仔细琢磨片刻,我眯起眼,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装的。 装给季强他们看。 具体搞还是不搞,得等到了地方,实地考察一下才能做决定。 不过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我心里还是有谱的,肯定能搞。 现在不是有个段子么? 说荀彧问曹操:主公为何对有夫之妇情有独钟?恳请赐教。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文若对此一问,你以为如何? 郭嘉说:当你不知道怎么挑水果的时候,直接拿别人袋子里的就行了。 曹操哈哈大笑:君言正合我心,这才是好谋士! 换到我这,基本上也是这么个道理。 渔具刘毕竟是南派,不是野路子,他既然敢干,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比如请砖厂老板吃饭,没准儿就是想把这个老板拖下水。 这种事儿只要办成了,别说旁边是派出所,就算换成考古队问题也不大。 讲话儿了:直接把门一关,都不用等天黑,白天就能开干…… 再度商量了一会儿,见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我便招呼南瓜将竖井填好,带着几人离开了茶田。 …… 回到路边,我们找到他们的车,将瘦高个儿、怂包蛋以及黄毛三人塞进他们的车里,季强则单独塞进我们车里,防止他们私下交流,偷偷串供什么的。 其间怂包蛋哭了,自言自语的说这次要是能活,他以后再不干了。 然后,他就挨了南瓜一个大|逼兜…… 凌晨一点半。 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郝润问:“平川,那咱现在咋办?直接去平江么?” “不!” 我摇头,凝眸看向昨天来时的方向。 去平江之前,还有一个隐患需要解除——黑车司机,林三水。 难道说,这人真是凑巧碰上的? 我感觉好像不太可能。 第531章 拉人入伙 清晨,冷家冲。 在岳阳,“冲”指山间狭长的谷地或平地,我理解就是山沟儿的意思。 岳阳东部多山地,因此这边儿不少村子的名称中都有这个字儿,昨天来的路上我就看见好几个,比如什么柴家冲、介家冲、刘家冲、汤家冲之类的,尤其还有一个,居然就叫沈家冲,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知微的后代…… 站在村口等了一会,我终于看见一个出来溜达的老头儿,就赶忙跑上前打听,问他这村子里有没有叫林三水的。 直接打听么? 对的。 如果林三水真是这个村子里的黑车司机,我直接说要用车就可以了,没人会怀疑,如果不是,自然也就更无所屌谓了。 老头儿方言浓厚,而且说不好普通话。 我废了半天劲,连着给他上了两颗烟才大致交流明白。 奇了怪了。 林三水居然真在这个村子,居然真是个黑车司机! 老头儿告诉我说,这家伙是村里一户人家的上门女婿,近几年就靠跑黑车养家糊口。 他妈的,这啥情况? 难道真这么巧? 蹲了一会儿,我又瞄到一个老太太,便继续过去套近乎。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而且由于老太太的普通话比老头儿要强不少,我一通忽悠,连林三水他媳妇是男是女、姓啥叫啥、多大岁数都给套出来了。 啃着手指琢磨几秒,我目光一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拉他入伙! 对! 想不明白不要紧,拉他入伙就行了。 如果他没问题,那相逢就是有缘,我不介意带他发笔小财,正好我们还有一通电话没打,还要去平江找地方,的确也需要一个熟悉环境、通晓方言的本地人帮忙。 而如果他有问题,那与其提心吊胆的放任不管,倒还不如拴在身边盯着。 兀自点了点头,我立即拨通把头的电话。 此一时彼一时,这种事我没碰到过,不能全凭自己想当然,再加上派出所的情况也有些超出预料,应该让把头替我把把关了。 片刻后,听我说完事情经过和想法,把头表示认可,于是我又立即拨通了林三水的电话。 嘟——嘟——嘟—— “喂,拉果?”(哪位?) “喂?是三水哥么?我昨天坐你车的那个小伙子啊。” “哦…哦哦哦,是你呀小哥,怎么?要用车么?” 我举着电话点点头,说是,要去平江那边一趟。 “平江?哎呦,那可不近呀。” “帮帮忙吧三水哥,我要在那边待几天,想直接包你的车,你看多少钱合适。” 隐约间,电话那头传来簌簌的穿衣服声音。 “嗐,不是钱的事,小哥,今天元宵节呀,我想留在家……” “三百。” 我说:“不管动不动车,每天三百,吃住全包,咋样儿?” 三百块钱放到现在不够看,但在二十几年前,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作为一个靠开黑车养家糊口的人,如果他还拒绝,那他百分之百有问题。 过了十分钟,林三水开车来到村口。 “小哥,怎么突然要去平江?什么事啊?”他问。 我微微一笑,告诉他我是做古董生意的,去那边谈点儿小买卖,说完我直接掏出五百块钱给他,说是订金。 拉人入伙就这样。 尤其成年人,要循序渐进,一步步的利诱,不能一上来就告诉他我要去平江盗墓。 不过这个也并非绝对,具体的还是要分人分情况。 看看钱又看看我,林三水舔了舔嘴唇,赶忙下车替我开门。 待他回到车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唉对了,小哥,你吃饭没有啊?” 我挑了挑眉,笑呵呵说:“没呢,咋了三水哥,你给我带饭了啊?” 林三水也是呵呵一笑,顺手拿起副驾上的一个竹篮递给我说:“这是我堂客给我带的,要我路上吃,你不嫌弃你就先吃点吧。” “啊?” 我一愣,接过竹篮问:“谁…谁给你带的?” “哦,就是我老婆。” 现在网络发达,这个词儿算不上多生僻,但我那时不一样,完完全全是头一回听说。 而由于仅仅是听到,我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两个字,再加上他的普通话也不算特别标准,实际说出来的时候,更接近于“tánke”,于是我理所应当的,就给听成了“坦克”! 当时我心想: 居然管自己媳妇叫坦克?那他媳妇指定是个大胖子! 竹篮里装的是一种扁圆形的面饼,半掌大小,表面乳白色,底面棕黄色,入口松松软软、甜而不腻,并且还带有一股淡淡的甜酒香味,非常好吃。 林三水说这叫“法饼”,是他们这边每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的一种吃食点心。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经过汨罗,我遥遥望见前方路边停着的猎豹和捷达(季强他们的车)。 看了看表,见已经快八点半了,我立即说:“三水哥,瞧见那辆猎豹没有?停到他们后边儿去。” “啊?” 他愣了愣,通过后视镜朝我看来,明显想问我干嘛,但迟疑了两秒后,他最终还是没问,只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就放慢了车速。 下了车,我告诉他在车上等我,随后直接钻上了猎豹。 半宿时间过去,季强脸上已经不流血了,不过他鼻梁骨被郝润干断了,得做手术才能痊愈。 郝润说把头已经通过周爷,在平江给找了家接灰活儿的诊所,我们过去就能给治。 接灰活儿都懂吧? 就是不管你干嘛的、怎么伤的,人家只管收钱治伤,别的一概不管。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还管给治?你们这么人道的么? 其实不是我们人道,而是给季强治伤,更能表现我们的态度,也就是只要他乖乖听话,我们就会说话算话,不动他的性命。 这么一来,他主动配合的几率也才更大。 对视了几秒,我又一次给季强点上颗烟,然后问:“咋样啊机枪哥,想好咋跟渔具刘说了么?” 季强点头嗯了一声,开口道:“昨天……昨天我已经跟他说过你买鼓风机的情况了,呃……一会我就说……说你们夜里打完探点就收工了,然后……然后我去看了看,发现点子规模不小,推测你们是因为……嗯,因为一夜完不了工,所以没干,你看行么?” 我想了想,感觉这么说没啥问题,便替他解开了绳子。 冲后头扬了扬下巴,我说:“机枪哥,我的外援已经到了,昨晚的话我不想重复,希望你好自为之。” 话落,我直接将电话递到了他面前。 第532章 颇具支锅气质 老手毕竟是老手。 别看季强一脸血丝呼啦的狼狈相,但在陆续活动了下胳膊和手腕后,他很快就展现出一名老手应有的镇定。 他夹起嘴上的烟猛嘬几口,看向我问:“他要是问我点子的情况,我怎么说?” “嗯……汉墓,前中后室带耳室,十四米深。” 季强略微点头,又问:“那你们呢?呃……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情况,这个他要是问的话,我怎么说?” “照实说就行。” 季强再度点头,完后立即接过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渔具刘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一串忙音过后,电话接通。 “喂?” 声音很低,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 季强道:“喂,刘果,哦老枪。” “哦,哦甚样哒?”(怎么样?) “刘果,他侬夜里打完探俺就嗖工哒,哦去毛过,点子规模不小,哦估摸……嘶一速搞不彻,就冇哈嗖。”(他们夜里打完探眼就收工了,我去看过,规模不小,我估计是一宿搞不定,就没下手。) “哦?” 渔具刘明显来了兴致,连带着声音也清晰不少:“仔细敢敢看。”(仔细讲讲看。) “哦,哦估的……大概嘶偶葬森,前堂后嘶加耳房,看信自怕嘶汉透!”(我估计大概四五丈深,前堂后室加耳房,看形制可能是汉土。) 这里季强没说汉墓,是因为他们这边轻易不说墓,都说土,实际听到的发音是“tou”。 比如什么“邹透”、“村求透”、“攒狗透”,意思就是西周墓、春秋墓、战国墓。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并不是所有南派都这么说,而是只有他们这一片儿这么说,只能算一种小范围的区域性黑话,所以要有本地的小伙伴儿,某一天里无意间听到某个路人这么说,切记,立刻联系叔叔! “嚯!” 渔具刘有些惊讶,又问:“对方么子喽嗖?”(对方什么路数?) 季强道:“四果细伢仔,三蓝一女,但嗖就蛮利嗖,不像散班子,哦估的……怕嘶有老杆子带嘚。”(四个小币崽子,三男一女,但手脚很利索,不像野路子,我估计可能有老师傅带。) “老杆子……” 沉吟了一句,电话那头啪嗒一响,渔具刘似乎点了颗烟。 而后间隔几秒,他道:“郭样,侬莫醒门子,今呀再盯一髓,有动今随嘶递片子。”(这样,你们不要打草惊蛇,今晚再盯一宿,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要嘚。” “嗯,过细点。”(小心点儿。) “嗯嗯,晓得哒。” 说完这句,季强便挂断了电话,并自觉的将手机交还给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手机拍了拍他肩膀,掏出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告诉他一会到了平江就找地方给他治伤。 接下来就是重复操作,让瘦高个儿他们轮流看录像翻译通话,其间我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告诉郝润她们带着人先走,我自己则回到林三水车上。 一上车,林三水立即扭过头,憋憋嘟嘟的问:“小哥,呃……你……你到底是干啥的啊?” 我笑了笑道:“之前不是说了么,我做古董生意的。” “可……” “放心吧三水哥。” 我顺手拿起一块法饼,边啃边说:“我们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打家劫舍,三不坑蒙拐骗,四不奸|淫掳掠,之所以找你,主要是我们毕竟是外乡来的,不熟悉本地的环境,跟本地人交流也费劲,就想着让你帮忙找找路、说说话啥的……” 话一顿,我将饼叼在嘴里,拉开背包点出一沓钞票放到手刹旁边。 “三水哥,这是五千,等完了事儿,至少还有五千,你要不想干也没关系,把我送到平江县城就行,等到了县城,这五千块钱还是你的,咱们先走,你路上考虑考虑。” 看着钱,林三水干咽口唾沫,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直至一分多钟后,他没再多问,直接发动了车子。 很快,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平江县城遥遥在望。 林三水清了清嗓子问:“小哥,再有几分钟就到了,你看咱是进城?还是……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我微微一笑,心想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琢磨几秒,我说:“是这样的三水哥,我来平江要先找一个人,他在一座砖厂里,这个砖厂旁边挨着派出所,你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帮我找到这个地方?” 林三水顿时一愣,有些担忧的问:“小哥,你……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递给他颗烟,笑着说你先别问,先帮我想个办法。 他眉头深深皱着,犹豫了好几秒才接过烟。 而后他想了片刻,试探着说:“小哥,我……我在平江有个朋友,他跑摩的,对这边蛮熟悉的,要不……我问问他?” 啪—— 我骤然打了个指响:“问!” 林三水点点头,立即开始打电话。 原以为是直接电话联系,但等电话接通后我才懂,他这个朋友没有手机,只有bb机,要先打传呼,然后等对方回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跟对方交流了一会儿,林三水从手抠中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我凑过去看着,很快皱起了眉。 他妈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想象中本该比较少见的组合,在平江居然有四处! 分别是城关镇、伍市镇、三市镇以及安定镇。 其中安定派出所距离砖厂最近,大概三四百米,城关派出所距离砖厂最远,却也只有一公里。 这没办法,只能挨个看了。 好在渔具刘他们的车牌号我都已经问出来了,无非是费点时间而已。 就这样,晃悠到下午三点多,我和林三水来到四个镇中最靠南的安定镇,总算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三辆车,一辆越野两辆面包。 越野车旁站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汉子,正边抽烟边打电话。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这人,我觉得应该是: 颇具支锅气质! 第533章 平地行龙? 支锅是什么气质?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形容不太好,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沉稳、内敛,并且要有一丝淡淡的不怒而威。 有个叫《墓道》的电视剧我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不是07年就是08年上映的,剧中有个姓宋的角色,别看那个演员相貌平平,但他真的演出了五分支锅的感觉。 为什么是五分呢? 因为他身上没有土味儿。 如果我是导演,我指定得想办法给他找处考古工地,让他进去混俩星期再来拍,那绝对就更像了。 兀自点了点头,我明白,这家伙大概率就是渔具刘了。 随即我视线越过他,顺着他身边的小路望向砖厂。 是那种老式儿的砖窑厂,坐落在一处矮矮的、大概一里方圆的坡地上,内部还耸立着一座将近三十米高的大烟囱,看起来年头儿似乎不短了。 凝神观望片刻,我有些纳闷儿,心想这他妈什么情况? 这地方能有大墓么? 刚刚我们是走国道从西北方向开过来的,我清楚的记得,在这个坡地的后边,有一道长长的、南北向的低矮山岭,山岭往东是一个山沟,具体多深不知道,但很明显,这处坡地是正对着沟口的。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坡地和沟口两侧的山岭之间,是没有任何连接的。 那么也就是说,真要是点穴的话,这处坡地可做关锁、可做岸山,但不太可能作为结穴的地方用来埋人。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大墓选地的标准,如果换成平头老百姓啥的,那就无所谓了。 继续看了一会,我眼神一凝,脑袋里逐渐冒出个想法。 不料这想法刚刚出现,林三水忽然扭头问:“小哥,是不是这里啊?” 我皱了皱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让他调头往回开,绕到坡地后边去。 很快,车子来到坡地西北侧的尚黄村。 其间碰到一个老乡,我让林三水问了问,得知砖厂所在的村子叫官唐村边山二队,而尚黄村北侧的山岭(就是我上边说的长长的南北向矮山),当地人一般称呼为北山。 正值下午,又不是农忙时节,山间田地中都没有什么人,我左右观望了下,便挑了处好走的地方爬上了矮山。 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林三水也跟上来了。 他不像我,动不动钻山入地,只走了一会就气喘吁吁的。 而且他时不时总看我,明显是又想问我干嘛,但却又不太好意思问。 直至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随着我停下身,他终于忍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小哥,你……你……你这到底要干……要干嘛啊?” 我还是微微一笑不说话,只递了颗烟给他,完后便放眼朝周围看去。 之所以要上山,除了山上的视线更好之外,是因为我刚刚忽然想到阴宅风水中的一个词汇,叫做平地行龙。 平地行龙又称平洋龙、支龙,是风水龙脉体系中,与山地行龙(垅龙)对应的一个分支,即隐藏在平原、平地或其他地势平坦开阔区域中的龙脉形态。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所谓“平地龙从高顶发,高起星峰低落脉”,平地行龙的本质,仍然是高山龙脉的延伸和隐化,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根源性的区别。 只不过,由于高山龙脉延伸到平地后,星峰逐渐低矮,龙气潜入地下,因此寻龙点穴的时候,水脉就代替山脉,成为了主要的判断依据。 按《水龙经》中的记述:平洋大地龙行隐,须要水神认气宗,是故水随龙转,气随水生。 把头说过,这种穴贼他妈不好点,对东家及其后代的八字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就容易水聚煞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但凡平地行龙,几乎很难找到万年吉地,大部分情况都是只埋个几十年就要迁坟。 这不仅仅是风水上说的通,现实需求也一样。 比如洪水。 祖宗先人躺在大平地里,一旦碰上几十上百年一遇的洪水,那搞不好就得泡个澡,远远不如睡到山里安稳。 十分钟后,默默点了颗烟,我眉头皱的更深了。 屁行龙,毛都没有。 刚刚我说过,平地行龙需要观水为脉。 北山里虽然也有水,但都跟坡地沾不上半点儿边儿,真要把穴点到这里,那就是典型“沙飞水走,脱脉孤丘”。 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坡地勉强呈现东北偏西南的“簸箕”形状,属于小地微调可点,大穴做局难成。 而且都别说这个坡地,就是我脚下的矮山岭也好不到哪去。 不仅看不到任何龙脉开帐、奔腾起伏的意象,而且到处坑坑洼洼、断断续续的,就他妈跟让黑瞎子舔了似的。 相比之下,倒是西南方两公里开外的一片山岭,隐约间透出几分龙盘虎踞的气势,看着像是能出大墓的地方。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 那个地方叫牛屎岭,不仅有墓,而且还是墓葬群。 2014年的时候,为了配合安定工业新区的建设,岳阳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墓葬区展开了抢救性发掘。 最后发掘了多少个坑呢? 你们万万想不到。 他妈的,整整五十五个! 其中春秋坑十九处,战国坑十八处,东汉坑十三处,晋坑一处,此外还有陪葬坑四处。 这种规模都别说什么小诸侯王、卿大夫之类的,就算级别最高的只是个下士大夫,只要全都干了,那捡鸡毛凑掸子,也不比一个大坑差了。 当然这是好事。 得亏我当时没去转悠,不然不用想,绝对刨嗨了,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唔…… 是不是扯远了,抱歉哈。 言归正传,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这处坡地高看低看,都不像是有大坑的地方,那渔具刘来干鸡毛啊? 难道说,他打眼了? 正琢磨着,电话忽然响起,是郝润打来的。 “喂,平川,我们这边已经完事儿了,你那边怎么样?去哪找你?” 我想了想,说道:“计划有变,先来安定镇,我在镇子北头儿等你们!” 第534章 遇事不决,提祖师爷 调虎离山,捷足先登,留个剩锅给渔具刘,这是我们夜里就商定的计划。 商量的非常仔细。 很多可能碰到的突发状况,我们全都做好了应急预案,但唯独,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 讲话儿了:捷足先登是个好主意,可主意再好,前提都得是有的登才能登啊! 不然就好比你打算提前做新郎,费劲巴累的一通忙活,总算进了新房上了床,结果衣服脱|光光,发现床上那个比你还长…… 靠!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小孟德岂不是要被同行们笑掉大牙? …… 下午四点多,安定镇北侧路边。 听完我的新发现,南瓜皱了皱眉,立即就问:“川哥,你确定那地方没有么?不会看错吧?” “不会!” 我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要是啥复杂环境我可能没把握,可砖厂那地方,就特么相当于一加一等于二,这我要是都看不明白,那我以后也甭混了。” 三人互相对视了下,小安哥问:“平川,照你这么说,难道渔具刘真打眼了?” “不合理的地方就在这。”我点着烟猛嘬一口,吞云吐雾的说:“虽然说再牛的行家也有打眼的时候,但你要说一个一线的支锅,连这点东西都注意不到,那绝对不会。” “诶平川…” 郝润凑到我身边,小声嘀咕道:“我记得你跟我讲过,你刚入行的时候搞过一个老太监,那个老太监不就是埋在风水很不好的地方么?你说有没有可能,砖厂也是这种情况啊?” 挠了挠头,我并未立即反驳。 古墓不讲风水,这种情况的确存在,所以郝润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不过在主观上,我还是觉着可能性不大,毕竟不讲风水的古墓太少见了。 而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要么渔具刘也像当初的伶姐那样,手上有确切的墓葬信息;要么就是这座砖厂里头,曾经意外刨到过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物件,而且还必须是指向一座大墓。 不然的话,渔具刘真犯不上这么兴师动众。 作为一名一线支锅,他打眼和我打眼可不是一个概念,不仅仅是赔点儿钱以及传出去丢人这么简单,更在于这种事儿会降低他在团队中的威信,影响整个团队的稳定性。 毕竟这么多人都指着他混饭吃,结果开年第一炮,啥都没挖着,团队里的人会怎么想? 而且,要换成一般的地方就算了,可以当成锻炼身体,但关键是,这地方它特么不一般啊! 守着派出所,满打满算不到四百米,这要是最后挖不出点儿东西,蹚空了…… 我嚓~ 玩儿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指间即将燃尽的香烟,我想起了炮哥。 去年在集宁,炮哥当着把头的面儿,给我提了七点不足。 分别是:踩点儿太糙、警惕性太差、太粗心、太大意、太怂以及还是太大意和还是太怂。 虽然说那次即便不是把头设局考验我,我们也未必会出事,但那主要是因为出现了小雅这么个意外因素。 而这一次,我们可没有小雅,并且,还是在南派的地界上…… 想到这,我再度猛嘬一口,完后踩灭烟头道:“忙一天了,先找地方吃口饭,吃完饭再说!” 说是“再说”,实际上我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这并不是怂,而是谨慎。 再说了,怂咋了?人要学会变通,该怂就怂~ 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我要是打了退堂鼓,那我的威信岂不是也会降低? 嗯,不行。 得琢磨一个好的办法和借口,让大家不会怀疑我…… …… 一小时后,吃过晚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停好车,倒斗小分队再度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小安哥率先发表意见:“川子,我觉得不如这样,我进去摸一摸,看看他们什么状态再做打算。” 南瓜说:“不,安哥,还是我去,爬墙这方面你不如我,你可以给我放风!” 郝润立即摇头:“不行,你俩都不要去,太危险,要我说还是问问把头的意思,对吧平川?” 我摆了摆手,眸光一凝:“不用那么麻烦,我想到一个办法!” “哦?啥办法?”三人异口同声的问。 露出一丝微笑,我环视着他们,啪的一声打了个指响:“算卦!” 没错! 这就是我的办法。 先算一卦,然后甭管好坏,我都往坏了说,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撤退了! 嘿嘿,我真聪明~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三人再度异口同声的重复道:“算卦?!” “对!”我点头。 小安哥上下打量着我问:“咋的了川子?你要出马啦?” 南瓜也附和道:“就是啊川哥,你还会算卦呢?” “艹!”我嗤笑一声,牛逼轰轰就说:“这嗑儿唠嘚,算卦有啥难的?我会的多了!” “不是?” 郝润挠了挠头,似乎也要劝我,我直接一挥手道:“都别说了,找三个镚儿,准备三颗烟,我现在就算!” 几人面面相觑,小安哥思索一秒,又问:“川子,找三个镚儿我知道,准备烟干啥啊?” 我面容骤然一肃,目光灼灼的说:“我虽然会算卦,但是功力尚欠,需要先拜祭一下祖师爷方能起卦。” 遇事不决,提祖师爷。 一提到祖师爷,三人顿时就被唬住了,纷纷闭口不再多劝。 一分钟后,我从车里翻出三枚乾隆通宝。 这三枚乾隆通宝还是之前为了摆摊,从荆州的巷子里淘来的,没想到居然在这排上了用场。 随后我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郝润,拿瓶水来,我得净手洗脸,然后才能和祖师爷沟通。” 虽然半信半疑,但郝润不敢怠慢,立即照做了。 很快。 甩干手擦净脸,我来到车子一侧,面向北方,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随后我接过小安哥递来的三颗点燃的香烟,高举过头顶,心中默念:“祖师爷在上,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要不想徒孙颜面尽失,就给我个下下卦吧!” 说也奇怪,我刚在心中默念完毕,正准备把烟插到地上。 突然! 呼的一下,一股凉风儿刮过。 晦暗的光线中,火星登时间四散飞扬。 那三个烟头儿一下子,就变红了。 第535章 算卦 有些个事儿,一向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自然是信祖师爷的,可你要说这大过节的,祖师爷他老人家能跑过来配合我演戏,那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所以别看最开始的场面这么应景儿,但我并未紧张,我认为就是凑巧而已。 郝润她们就不同了。 烟头儿变红的刹那,三个人骤然一惊,反应了一秒后,立即紧张的左顾右盼。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林三水也被吸引,连忙开门下车,好奇的朝这里张望着…… 抿了抿嘴唇,我将三颗香烟在地上插好,继续一本正经的小声说:“祖师爷在上,不肖弟子平川,今夜想对南派支锅刘显奎有所图谋,现在情况不明,成败莫测,故特来拜请赐卦,卜问吉凶,望祖师爷指点迷津、指点迷津……” 说完我拜了三拜,立即取出铜钱,合在掌心轻轻摇晃。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一串富有节奏的响动过后,我双手忽的松开,三枚铜钱啪嗒嗒落到了地上。 一背两字,少阳,初九。 以免各位小伙伴不懂,这里要先给你们说一下。 我用的是常见的“三钱六爻起卦法”,即三枚铜钱抛掷六次,根据每次铜钱落地后的字背面情况,得到“初、二、三、四、五、上”六个爻象,六爻组合在一起,就可以得到周易六十四卦之中的一卦。 一般用乾隆通宝摇卦,会以汉字面为阴面,满文面为阳面。 注意哈,这种阴阳划分标准,和最近某个热点话题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在传统易学理念中,阳代表天,其特质是简、虚、无形;阴代表地,特质是繁、实、有形,由于汉字清晰有形,笔画多且结构复杂,符合阴的特质,所以就是阴面,对应的,简单的另一面,自然就是阳面。 说白了,即便换成清代以前的铜钱,汉字面仍然会是阴面,就这么简单。 好些人说字面为正面,属阳,还有的说阴阳面可以自己定的,这都是纯纯瞎掰、误人子弟,愧对老祖宗的二混子,大家千万不要相信。 而在摇卦的过程中,三枚铜钱落地,只会出现四种情况,即三阴、三阳、一阴两阳以及一阳两阴,以此作为每一爻的阴阳判断依据。 这个具体要怎么看呢? 很简单。 每一枚铜钱都只有阴阳两面,其中代表阳的数字是三,代表阴的数字是二,三枚铜钱的代表数字相加,无外乎六、七、八、九这四个结果。 数字的阴阳界定标准是单属阳,双属阴,所以七九为阳,六八为阴,其中七为“少阳”,九为“老阳”,八为“少阴”,六为“老阴”。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六比八小,反而是老阴。 你可以这样理解。 虽然同为属阴的双数,但大偏阳,小偏阴,越大就越阳,越小就越阴。 现在不是有个词儿叫“老六”么?形容老阴比,说不定就是从这来的~ 因此在摇卦时,一字两背为“少阴”,一背两字为“少阳”,分别记作“--”和“—”,属静爻;三字为“老阴”,三背为“老阳”,分别记作“--x”和“—○”,属动爻。 动就是变,会发生阴阳转换。 盖因阳极生阴,而阴极则会生阳。 所以一旦六次摇卦中出现了动爻,卦象就会产生变化,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变卦”。 不过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变卦是基于本卦之上的另一个卦象,也就是说,实际摇卦的过程中,本卦要始终保留原始爻象,即便某一爻出现了老阴或老阳,也不会在本卦中进行阴阳转换,而是结合本卦中的其他静爻和动爻,另外生成一个新的卦象。 能理解不? 要是能理解的话,那你们就可以自己摇卦了。 当然,仅仅是摇卦。 至于解卦,除了本卦和变卦,还要参考互卦、错卦以及综卦,把这些因素都结合起来,才能构成一次完整的卜测,这个东西比较深奥,我也不敢说多懂,只能是尽量尝试着给你们解释清楚。 示意郝润把卦象画到本子上,我便捡起铜钱继续摇晃。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第六次摇卦结束,我赶忙站起来凑到郝润身边去看卦象。 本子上是这样的。 先画了个“—”,后边跟着一个“x”和一个“○”,然后通通划了,另起一行写道:一个背、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三个背、一个字。 看着本子愣了愣,我问:“这、这啥啊?我不是让你画卦象么?” 郝润使劲挠头,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呃……你……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嗯……太难了,我……我怕画错,你还是自己画吧!” 说完,她直接把本子往我怀里一怼,同时将头扭向了一边。 我瞬间懵逼了。 不在于郝润没把卦象画下来,毕竟就出了一个动爻,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不至于记混,让她画只是起个保险作用。 真正令我懵逼的,是把头也会算卦,不过他算卦不用铜钱,而是用蓍草。 虽说蓍草占卜得到的卦象,也是周易六十四卦,但其中的原理和过程,却远比铜钱起卦法更复杂。 可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把头在算的时候,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且不需要手头记录。 怎么到了郝润这,连画个卦象都变成了大难题? 难道说,把头和把头儿子的优良基因,她一点儿都没有继承么? 那也不对啊? 郝润母亲我见过,绝对是个聪明人啊…… 咦? 莫非……去年把头说我比他儿子聪明,并不是在鼓励我,而是他儿子真的不是很聪明? 嗯,这有可能。 “怎么了平川?” 见我莫名发呆,郝润以为她犯错误了,立即有些紧张的问:“是……是我写错了么?” “昂?” “哦,没事儿,没有。”我摇头,立即驱散杂念,在本子上画出卦象。 初九、六二、六三、六四、九五、上六。 水雷屯。 意识到是什么卦,我心中暗自窃喜。 可以! 这把稳了,指定能把他们吓唬的五迷三道儿…… 第536章 解卦 水雷屯卦。 本卦上坎下震,卦象是这样的:51。 九五爻动后,坎转为坤,变卦上坤下震,即地雷复卦,卦象是这样的:52。 这么说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复杂,不过真正画卦的时候,其实就是挨着本卦,在旁边画出变卦,大概就类似这样:5152,因此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非常简洁明了的。 (不知道你们都用什么平台看书,卦象能不能正常显示,反正我这边是能显示的,要有不显示的,在此说声抱歉,麻烦勤快的小伙伴来条评论补充一下,上个图啥的哈~) 刚画完,南瓜立即凑上来问:“咋样啊川哥?算出啥了?” 盯着卦象看了几秒,我摇头道:“不太好。” “啊?” 南瓜脸色一变,缩了缩脖子又问:“哪、哪不好啊?” “别急,我查查书。” 说完,我立即从包里掏出《易经》仔细翻看。 查书倒并非我故作高深,而是以我当时的水平,只能勉强记下六十四卦都是什么,哪些卦吉、哪些卦凶、哪些卦中平之类的,但涉及到具体的卦辞、爻辞、彖辞、象辞时,那我只对小部分卦辞有印象,要想解卦的话,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查书。 当然现在我水平也不咋地,依然记的不是很住…… 这里可能有小伙伴会问:你小子是机器猫么?怎么你那破包儿里头什么都有? 嘿嘿~ 巧了不是? 原本我包里是没有《易经》的,但去年到潘家园打听张师傅的住址时,曾经顺手在地摊上买过一本,打那往后一直装在包里。 有时候闲着没事儿,我就会掏出来翻一翻,跟把头请教请教。 虽然书是做旧的假货,可书里的内容并没问题,而且还是清代的御纂折中官修版,非常全面。 这个版本听过的人大概不多,但要说这版易经的编撰者,却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叫李光地,就是电视剧《康熙王朝》里边,和蓝琪儿互相看对眼儿的那个李光地,只是作为原型人物,历史上真实的李光地,并没有过这一类风|流韵事。 屯卦在六十四卦中排在第三卦,很快就翻到了。 本卦卦辞为: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怎么解释? 按现在通行的版本,大意是:极为亨通,利于坚守正道。不宜有所前进,利于建立诸侯。 对此,我是不完全认可的。 元亨,利贞。 这四个字儿,压根儿就不是上边那个意思,而是应该翻译成:脑袋煮了,有利于占卜! 否则真要是极为亨通,那为什么不能有所前进? 讲话儿了:我都亨通到极点了,那我应该进退自如、无往不利才对啊?这本身就矛盾了嘛。 当然,这都是个人看法哈。 毕竟我就是个业余爱好者,要有不认可的小伙伴,当我瞎说就好了。 啪嗒—— 见光线不好,小安哥打开手电给我照明,并问:“咋回事儿啊川子?咋不好了?” 我指向卦辞说:“看这句,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勿用就是不能用、没好处,有攸往就是所要去往的方向或者所要干的事儿,整体翻译的话,大概意思就是接下来这事儿不能干,干了也没啥好处!” 小安哥皱眉想了想,又问:“那这个利建侯呢?” 我说:“就是利于封邦建国,一般可以理解为夯实根基、巩固势力什么的,我认为就是应该按兵不动的意思!” 听我这么解释,三个人面面相觑。 各自琢磨几秒后,郝润道:“不是?这……这就完啦?你刚不说还有什么……呃……什么变爻、变卦、互卦、综卦什么的么?” “就是啊川哥?”南瓜说:“这一篇儿字儿呢,你咋就翻译这两句啊?” 靠! 看了看郝润,我心说该聪明的时候你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你倒挺不好忽悠。 “别急啊,这不是还没说呢嘛!” 随口嘟囔一句,我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把头跟我讲过,如果一卦中只有一动爻,那这一爻就是‘机锋’,是占卜这件事儿的关键和转折点,经它转变之后得到的变卦,就是事情最终的预兆走向……” 手指一动,我指向九五爻辞:“看这句,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意思就是……” “哎川哥川哥!” 南瓜忽然举手,满脸兴奋的说:“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嗯……就是那个砖厂底下有个大坑!坑里都是青膏泥!用探针就吉!洛阳铲就凶!咱们应该马上……” 啪! 我一巴掌排在他脑门儿上:“艹!马上个屁啊马上,别打岔!” “哦…” 收回手从新指向爻辞,我继续道:“屯是囤积,膏是肥肉,屯其膏就是囤积肥肉,可以理解成积蓄力量的意思,后边的小贞吉大贞凶,通俗解释就是占卜小事吉利,占卜大事凶险,如果联系到咱们这事儿上,我觉得就是小范围试探可以,大规模出击不行,如果咱们大规模出击了……” 我连续往后翻,找到第二十四卦,地雷复卦。 指向卦辞,我说:“看这句,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这句话的意思是……” 话音戛然而止,我整个人不自觉一愣。 不是因为不会翻译,也不是这句话不好胡诌,而是我脑袋里忽的灵光一闪。 我感觉……我怎么好像……好像算对了呢? “咋了平……” “嘘!别说话!” 打断郝润的询问,我皱眉紧盯书面,大脑飞速运转。 坤上震下,雷在地中,象征生机潜藏,待春而发,因此这一卦被称为复卦,复就是回复、回归、复原、复兴,指事情循环一个大圈后,回归根源,重启生机。 “根源……生机……根源……生机……根……” 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我眼睛逐渐瞪大了。 什么是本源? 从现在往前说,截胡、钓鱼、出货、找渠道、盗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 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真正的根源,是要找苗医给把头看病! “嘶~!!” 倒吸了一大口凉气,我头皮一炸,似乎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缓缓张开了…… 接触过易经的人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做易经其实非常恐怖,尤其是当你意识到,自己算准了的时候。 那是我第一次用易经算卦,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毫不夸张的说,确实叫人毛骨悚然。 呼—— 好巧不巧,没等我回过神,又是一阵凉风卦过,我本能的打了个冷战。 下一秒,我视线一转,注意到地面上快燃尽的三只香烟,再一次被风吹了个通红…… 当时我手都抖了。 不仅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算准了,更在于我还意识到,祖师爷可能真的显灵了! 想到这我又是一哆嗦,慌忙跪在地上,心里默念:“祖师爷在上,您老人家千万不要生气啊,我不是故意拿你开涮的,那啥,我这就好好解卦,回头一定多烧纸钱给您老赔罪……” 好一顿给祖师爷道歉认错后,见烟已经着的只剩烟屁了,我立即又给续了三根。 而后我深吸口气,直接趴在地上将本子摊开,对照着《易经》在本卦下方画出互卦、综卦、错卦,又在变卦下方画出变卦的综卦以及变卦的错卦。 这里还是要先给大家解释一下。 所谓互卦,是由本卦中间四爻组成,即取二、三、四爻为下卦,取三、四、五爻为上卦。 互卦相当于本卦的骨架和根源,反映的是事物发展的潜在过程、内在联系以及隐藏因素,可以辅助人们推导潜藏在事物表象之下的深层原因,揭示事物的内在矛盾和发展脉络。 综卦是将本卦整体颠倒后得到的卦象,其作用是反映事物的反转关系,简单说就是和本卦“一体两面”,通过不同视角来拓展认知,观察结果。 至于错卦,这是将本卦的所有爻象阴阳颠倒后形成的卦象,提供的是完全对立的视角或极端相反的情况,可以为人们警示风险或提供互补思路。 有些复杂对不对? 没关系,结合到具体的卦象和卜问中就很好理解了,作为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摇卦,当真是准的一批! 摇卦之前,我的问题是“今晚对渔具刘动手,成败吉凶如何”。 本卦、动爻以及变卦都解释过了。 简单概括就是本卦告诉我:这事儿不能干,没啥好处,最好猥琐发育;动爻告诉我:如果你非要干,那最好小干,不要大干。 到了变卦,它的意思是:虽然干了没啥好处,也不会出啥大事儿。 因为“朋来无咎”,“朋”即同道,同道来了就“无咎”了,而且事情将会回归根源,焕发新的生机。 接下来我们看本卦的辅助三卦。 首先是互卦。 水雷屯卦,上坎下震,卦象是这样的:51;互卦为山地剥卦,上艮下坤,卦象是这样的:51。 这里我就不说卦辞了,直接解释吧。 剥即剥离、剥落,上艮下坤,山附着于地,属表面坚固、内里虚无、根基剥落的征兆。 四个字概括,就是徒有其表。 作为本卦的根源,它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干,没好处”,因为:我之前的判断没有错,砖厂下边绝对没有大墓。 再看综卦。 屯卦的综卦是山水蒙卦,上艮下坎,卦象是这样的:52。 蒙即蒙昧、幼稚、覆盖,山在水上,象征山下有泉,泉水始出,指事物发展还处在蒙昧未开的状态,作为本卦的不同视角,从渔具刘或第三者的角度看,我们就相当于一群闯入的蒙童,此时正被蒙在鼓里。 这就可以看出来,砖厂这个事儿不对劲,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在里边。 然后我们看错卦。 屯卦的错卦为泽火革卦,上兑下离,卦象是这样的:57。 革就是变革、革新、改变,泽在火上,象征泽中有火、相克相生,寓意革故鼎新,强调需要彻底转变,而不是简单的查漏补缺。 作为本卦完全对立且极端的情况,我们要对付渔具刘的极端反面是什么? 不难想到,就是跟他合伙儿。 反正砖厂没大墓,那不如由暗中对付他,变成主动联系他,从而才有可能造就新的转机。 看懂了没? 没看懂我也没有办法了,说明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五分钟后,将所有卦象推测出的结果,放到一起综合分析了一遍,也许是祖师爷保佑,我脑袋里再度灵光一闪,萌生出一个判断: 砖厂这件事儿,有可能是一个局中局。 第537章 局中局 什么是局中局? 就是局外套局,局中有局,表象是局,内里藏局。 你以为的勘局、做局、破局,实则却是迷局、入局、陷局,只要心念一起,就是环环相扣,不知不觉间沦为棋子,身在局中了。 原本以我当时的阅历,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但在理解了变卦的根源含义之后,我的视角和思维一下子就打开了。 砖厂看起来不像有大坑,渔具刘师出名门,又是一线支锅,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他被人算计了呢? 决定对付他之前,我们曾经讨论季强四人的出现,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在试探我们,结论是没有。 但如果说,被拿来试探我们的不是季强,而是他身后的渔具刘呢? 这一点根本没考虑过。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砖厂的情况,就完全说的通了。 如果我是渔具刘,某一天有个靠谱的卖点人、同行、或者下边的小弟,拿着半拉小肉墩子过来,告诉我是砖厂工人挖到的,那都别说风水不好了,就算这地方是块绝地,我也必定要想办法进去刨两铲子。 而在两湖地界,有实力这么干的,基本只有一个人。 这人是谁? 毫无疑问,琴姐。 她要试探的也并非是我,而是我身后的把头,毕竟我只是个小虾米,还不值得对方这么大费周章。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朋来无咎”,为什么事情结束后,就能回归根源,焕发出新的生机…… “川子!川子!” “昂?” 恍然回神,就见小安哥他们三个,都在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小安哥摸了摸|我脑门儿问:“咋了川子?吓人叨怪嘚,你别跟我说你真要出马啊?”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完后继续看向本子。 仔细琢磨几秒,我目光落在本卦的互卦,剥卦上边。 剥卦反映出的信息,和我之前的判断吻合,也就是砖厂中没有什么大墓。 而之前说过,互卦是本卦的骨架和根源,反映事物发展的潜在过程和隐藏因素,那么要看我猜测的准不准,就要看剥卦的互卦。 这很简单,根本不用画。 因为剥卦的二到五爻全是阴爻,甭管怎么排列,都将是全阴卦象,也就是上坤下坤——坤卦! 卦象是这样的:50。 坤卦在《易经》中排在第二卦,于是我立即往前翻,翻倒坤卦的那一页。 就见卦辞写到: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看到这一句我瞬间暴汗,因为这句都不需要联想,直接看本意就可以了。 元亨不解释,后边的意思大概是有利于母马的占卜、坚守、做事,君子有所前往时,会先迷失方向,随后则会找到主宰,往西南方走有好处,能得到朋友的帮助,但如果往东北方走就没有,总之只要安于正固,最后就一定能获得吉祥。 他妈的,这不就是在说我们么? 而对于我们来说,能完美够嵌套到这段话中的人或力量,有且只有琴姐。 那么照这个方向推断,砖厂这件事儿的背后,的确有可能是她在布局。 怎么样? 牛不牛逼? 所以我才会强调,有时候《易经》真的非常吓人。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我当时还是功夫不到家,或者说《御纂周易折中》虽然全面,但在注解这方面,的确不如通行版丰富,如果我看的是现在的通行版本,那根本都不需要观察互卦,直接从剥卦的释义中就能窥探出个大概。 具体怎么回事儿先不说,后续讲到的时候再解释。 自顾自点了颗烟,我一口接一口的矻矻猛嘬。 当时我有些紧张。 毕竟琴姐太有威慑力了。 可转念一想,这倒也没啥毛病。 老话讲:来而不往非礼也。 去年在喀喇沁旗,尽管程涛他们没出事儿,但最后毕竟输给了我们,如今我们来了两湖,琴姐给我们下马威也是正常的。 而且退一步讲,找琴姐,不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么? 唯一不好确定的是,如果真是琴姐出手,那这个下马威中,渔具刘究竟属于什么样的角色。 是被琴姐算计了? 还是说,他跟琴姐是一伙儿的? 再有就是这件事儿,或者说目前的这些猜测,我要不要告诉把头呢? 正琢磨着,林三水溜达过来,小声试探着问:“小哥,你们这到底……到底干嘛呢?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 我看着他,略作迟疑,而后毫无预兆的就问:“哎,三水哥,认识琴姐不?” “啊?” 他一愣:“琴姐?琴姐是谁?” 我皱了皱眉,感觉没看出什么端倪,但我并未掉以轻心。 琴姐的能量不是我可以揣测的,林三水真要是她的人,那指定不能随随便便就露出马脚。 当然这并不重要。 因为拉他入伙称得上是一手妙招,无论他有没有问题,这么干都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想到这,我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他说:“没谁,三水哥,麻烦你去镇上帮我买些元宝黄钱,再多买些熟食酒肉什么的,酒不用多贵,要四瓶白的,这些东西照着二百块钱买,剩下的一百给你加油。” 林三水又是一愣:“啊?黄钱……酒菜?干嘛啊?” “别问了,你去弄就行,嗯……” 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我又告诉他不着急,一小时之内回来就可以。 他挠了挠头犹豫几秒,接过钱转身走了。 尽管我还没跟大家解释,但刚刚我突然试探他,这大家都听到了,于是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小安哥立即压低声音问:“川子,用不用跟一跟?” “不用。” 我眯了眯眼,注视着林三水开门上车,说没必要。 这不是我托大。 而是如果他真有问题,那就算跟着也不会有啥发现,毕竟这地方就一条路,跟上去太明显了,更何况他还是开车,在车里无论打电话发短信,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片刻后,我将卦象的理解和推测仔细说了一遍,三人眼睛瞪得老大,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每当他们想说点儿什么,质疑一下的时候,却又都是刚张开嘴,就把话咽了回去。 看他们这种反应就知道,即便我的猜测有些大胆、跳脱,甚至有些牵强,但他们必须得承认,这个猜测是合理的,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过了五分钟,小安哥第一个理清思绪,问道:“川子,那现在咋办?” 啪—— 我打了个指响:“好办!” “听我说,接下来咱们这样……” 第538章 元宵夜 夜幕降临。 元宵佳节已至,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不断从周边村子中传来,偶尔还能见到朵朵烟花升空炸响,璀璨绽放。 而就是这么年味儿十足的气氛中,没人注意到,安定镇北侧路边的一片草丛深处,即将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杀人大戏。 砰——! 伴着又一声炮响,小安哥拖着季强来到草丛深处。 瘦高个他们已经在这了,见季强也被弄来,三个人顿时神色惊惧,怂包蛋和黄毛率先忍受不住,哆哆嗦嗦的问我们要干嘛。 我不说话,有条不紊的掏出烟,给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根,依次点燃。 接着我又给自己点上一颗,嘬了一口,慢悠悠吐着烟圈问:“机枪哥,你觉得我想干嘛?” 和我对视几秒,季强眉宇间逐渐涌现出一抹怒意。 “嬲!” “xxx的北派老鼠!说话不算话!” “xxx!细伢仔!我们南派没有孬种!要杀要剐随便!我xxxx!老子今天要是皱一皱眉毛!老子跟你姓!!!” 嗯…… 这个怎么说呢? 他的骂人话我大部分听不太懂,这就搞的我感觉,他的叫嚣都不是很有气势。 “呵呵~” 我笑了笑,平静的说:“机枪哥,拜托你搞清楚一点儿,不是我说话不算话,是你不老实……” 其实我并不确定他老不老实。 不过卦象显示的很清楚,就是今晚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就会有危险。 按这个角度推测,要么渔具刘是琴姐的人,我们去了就上套,要么渔具刘不是琴姐的人,但也已经有所防备。 如果是后者,那之前季强和渔具刘的通话过程中,肯定是有暗号的。 所以,我打算再吓唬吓唬他们,深度试探一下。 这一招的灵感来自于撸票团。 撸票团还记得不? 就是萌萌那伙儿人。 她们对待肉票的套路就是:甭管真话假话,都当假话对待,然后下死手检验,以保证接下来肉票说的都是真话。 嘬了口烟,我冲南瓜使了个眼色,南瓜立即开始挖坑,同时我继续说:“既然你不老实,就不要怪我按规矩办,不过你放心,我们北派做事儿,向来讲究个仁至义尽,会让你们吃饱喝足再上路,快了,这就买回来。” 话虽然是对着季强说的,但说话时我并没观察季强,而是一直在留意瘦高个儿三人。 直至话音落尽,我夹烟的手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嘬,我嘴角便微微一翘。 似乎有门儿… 听我说话的过程中,怂包蛋和黄毛都是被吓得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并且难以置信的看着季强,唯独瘦高个儿不一样,他是先脸白,再看季强,最后面如死灰的闭上了眼,开始一抽一抽的啜泣。 这就不太对。 通过之前的拷问,我能感觉出来,这人虽然比另外两个强不少,但没办法和季强相比,还是很怕死的。 那么,眼下既然都“死到临头”了,如果他确定没暗号,就应该跟季强一个反应,破口大骂才对;如果他不确定或不知道,那就该跟怂包蛋他们一样,会显得难以置信。 可现在这两种反应他都没有,那我猜,他大概率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 “放你xxxxx屁!” 季强又开始骂,而且看表情就知道,骂的指定很脏。 但或许正是这个缘故,脏话太高阶了,我从听不太懂变成了完全听不懂…… 十多分钟后,季强骂的气喘吁吁,嘴角全都是沫子,渐渐也就不骂了,也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林三水,他回来找不到我们了,问我们在哪。 我看向小安哥,小安哥立即走出草丛去拿东西。 而后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安哥提着两个大包返回。 东西蛮多。 烧的东西有黄钱、香烛、元宝,还有一种跟我们东北那边不太一样的手折元宝,是方方的,造型很奇特,整整装满了一个大塑料袋。 吃喝有肘子、腊鸡、腊鱼、腊猪蹄、酱板鸭、豆腐干……还有四瓶巴陵二曲。 趁着小安哥将四人的手从身后绑到身前,我也将吃喝一样样取出来。 吸了吸鼻子,我闻着腊鸡挺香的,就撕下一条鸡腿边啃边说:“各位,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抓紧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话一顿,我指向大塑料袋,笑呵呵看向季强问:“咋样啊机枪哥,实话实说,是不是比你们南派讲究?以前我被你们南派埋的时候,可是只有酒肉,没有这个呀……” “行啦,我就说这么多,你们吃着,我烧着!” 这时候南瓜已经挖了一米多深的坑,地面上堆了一大堆土。 走到土堆后头,借着土堆遮挡,我恭恭敬敬点好香烛,跪在地上诚心默念: “还在不祖师爷?徒孙给你老送钱花来了,那啥,你老不要误会,刚刚我的话都是骗他们的,这都是给你老准备的,感谢你今天大老远的跑过来指点我哈,大过节的,你收了钱,在那边想买点啥买点儿啥吧,以后有啥需要的,欢迎你随时给我托梦,我一定立即照办……” 说完我觉得少点什么,就又给点了三颗烟,然后才开始烧。 看着呼呼的火光升腾而起,我顿时感觉安稳不少。 当时我就心想:嗯,祖师爷这人不赖,能处,以后我逮空摸空我就给他烧,让他保佑我顺风顺水、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大吉大利…… …… 时间来到七点二十多。 香燃尽,纸烧完。 我恭敬的拜了拜,念叨一句祖师爷你把钱敛干净的哈,完后便拍了拍土,站起身回到土堆另一侧。 季强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手风范,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满嘴冒油,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相比之下,瘦高个他们虽然也在吃,但却是边哭边吃,鼻涕眼泪到处都是。 这把郝润看到满脸腻味。 尤其那个怂包蛋,他鼻涕最多,流到手里的熟食上都浑然不觉。 而后张嘴一咬,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直接吃进去了…… 第539章 帮你赚笔钱 砰!砰!砰! 一连几簇烟花从夜空中绽放,紧接着,咚锵咚锵的锣鼓声遥遥传来。 循着声音望去,就见田野尽头,一条红彤彤的火龙,正在朦胧绰绰的光影中高低起伏,游走腾挪。 是舞龙。 白天经过村子的时候瞧见来着,有龙灯、鱼灯,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 龙灯是用竹架和红绸子做的,很长很大,初见只觉得臃肿笨重,做工粗糙,不曾想到了晚上,竟能如此的奇幻好看。 凝眸观望了片刻,南瓜的喊声从坑中传来:“三哥,这都三米五了,差不多了吧?” 三哥是我的临时代号。 为了避免暴露太多信息,我们按年龄排序,小安哥是大哥,郝润是二姐,我是三哥,南瓜是老四。 “行,你稍微等会儿。” 招呼一句,我看向季强四人说道:“好了各位,时候不早了,都吃饱了吧?要是吃饱了,就准备上路吧,放心,到了明年今天,只要我不忙,一定记着给你们烧纸。” 话落,我根本不给几人反应的机会,立即冲小安哥使了个眼色。 小安哥二话没说,拽住怂包蛋就往坑里拖。 “啊!!” 怂包蛋吓得大叫一声,一边挣扎一边哭号道:“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大哥!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了!” “我屋里还有爷娘要养!我还有堂客!我女伢子才五岁……” 啪—— 没等他嚎完,小安哥照着他后脖颈一砍,直接将他打晕,而后就听噗通一声,人已经被丢进了坑里。 接下来是黄毛。 这货反应更激烈,除了挣扎、哭号、尿裤子之外,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纯吓得,突然间哇的一声! 吐了! “哎卧槽!” 小安哥吓了一跳,慌忙抽身躲避。 感觉这货似乎一时半会吐不完的样子,小安哥没办法,只能转而去拖瘦高个儿,与此同时,我也动手开始拖季强。 季强不挣扎,比较好拖,很快就弄到了坑边儿。 但下一秒! 他猛地一哆嗦,眼睛骤然瞪大! “江波……江波……” 季强声音颤抖,有些失神的呼唤着。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怂包蛋趴伏在土坑底部,脖子下不知什么东西,已经流了好大一滩。 坑底光线暗,辨认不出颜色。 但南瓜就站在旁边,他手里攥着把短刀,能清晰地看到,明晃晃的刀刃上殷红点点,时不时的,还在往下滴着。 “呵呵~” 我笑了笑,随口说道:“咋了机枪哥?没见过呀?” 季强又是一哆嗦,慌忙扭过头看向我。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于是我也不废话,继续往前拖了拖,并冲南瓜招呼道:“老四,往边儿靠靠,别砸着!” 话音未落,我手上骤然发力。 季强立即开始剧烈挣扎,死命的往后靠。 “等……小哥!等等!等等!” 我皱了皱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咋的?还有遗言呀?” 季强干咽口唾沫,胸口剧烈起伏着,开口说:“小哥,之……之前是我不识抬举,我认栽,咱出来混的,无外乎一个钱字,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那点买命钱,可是……可是你杀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处,你看要不这样,我帮你赚笔钱,你饶我一命,行么?” 没想到他居然能冒出这么一句,我琢磨一秒,笑着问道:“帮我赚钱?多少钱?” 季强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至、至少……两千…万……” 窝操?! 我心里一惊。 两千万? 这可不是小钱啊…… 盯着他看了几秒,我感觉他不像是在忽悠我,又问:“什么钱?” 季强往回侧了侧头,没说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示意郝润过来,帮忙架着季强走到十米开外。 将他放到地面坐好,我蹲下身道:“说吧,到底什么钱?” 季强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有些沙哑的问:“能不能……先给我喝点水啊?” 我冲郝润扬了扬下巴,郝润立即从包里掏出瓶水拧开,怼到季强嘴边,顿顿顿给灌了半瓶。 呼—— 长长出了口气,季强缓缓抬起头说:“就……就是……刘哥的钱……” 这答案在我预料之内。 因为他说出了具体的数字,有具体数字就说明不是墓,只能是实际的存款、现金,亦或是某件估值很高的大货。 我掏出烟点着两颗,其中一颗塞到他嘴里。 “接着说。” 季强略微点头:“其实这件事……是……是毛子和我说的,大概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毛子告诉我,刘哥好像在准备跑路……” “跑路?”我一愣。 “对,那段时间农忙,我们没什么事,有一天毛子请我喝酒,说刘哥把好几个账户里的钱,都弄到了香港,他估计,刘哥肯定是要跑路,问我以后什么打算。” 我想了几秒,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毛子是怎么知道的?” “嗯。” 季强再度点头:“毛子……跟刘哥的堂客……呃,就是……就是媳妇,他们俩有一腿……” “……” 雾草~ 猝不及防的吃了一瓜,郝润我俩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 随后季强继续解释说,渔具刘并不是每次干完活立即分钱,而是按月给每个人发几千块钱工资,然后三个月结一次账,但从前年夏天开始,结账逐渐变得不规律了,有时候提前,有时候靠后。 他推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引起了毛子的警觉,所以毛子就开始另辟蹊径,瞄上了渔具刘的媳妇,因为渔具刘每次出完货,钱都是存他媳妇名下,发工资什么的,也都是她媳妇到了日子去银行现取,然后送到渔具刘手上。 这俩人啥时候勾搭到一起的,季强并不清楚,他说毛子告诉他是去年六月份的时候,从渔具刘媳妇的口中得知,好几个账户的钱都转走了,具体转哪去了不清楚。 于是毛子就暗中盯着,一连盯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发现,渔具刘居然在外头养了人。 本来嘛,这种事儿也不算什么,毕竟男人有钱就变坏,更何况,渔具刘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怪就怪在,如果是正常的养人,那应该没必要避着他们这帮兄弟才对。 于是乎,毛子一番努力,又跟这个女人搞到了一起。 听到这我真被震惊到了,赶忙打断季强的话问:“等等,你……你没开玩笑吧?这个毛子,他……他这么厉害么?” 季强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呃……也不能算厉害吧,不过他对付女人确实很有一手。”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牛逼!” “真不愧是个炮工……” 第540章 真他妈畜生 夜风渐起。 喧嚣的锣鼓声中,红彤彤的龙灯仍在田野尽头起伏游曳,不住翻腾。 按照季强的说法,毛子大概是去年八月底的时候,发现渔具刘在外头养了“二房”,于是这家伙明修栈道,暗造绿帽,前前后后努力了半个月,终于在渔具刘眼皮子底下,又成功勾搭上了这个二房。 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交流,毛子发现,这个二房可不光年轻漂亮那么简单。 对方是广州一家贸易公司,长沙分公司跨境采购部门的主管,几乎每个月都会赴港出差,持有带商务多次签注的港澳通行证,渔具刘的钱就是通过这个女人,一点点转移到香港,并存到她账户里的。 话说到这,郝润皱了皱眉问:“不是?渔具刘为啥要把钱存到这人名下,你确定毛子没骗你?” 其实这个问题不光郝润不懂,我也有些纳闷儿。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钱,放谁手里也不如放自己手里稳妥,不然万一哪天这个二房卷钱跑路,渔具刘岂不是哭都找不着坟头么? 后来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当时和现在不一样,直到这一年年底,咱们才加入了世贸组织,在此之前,个人要想将千万级资金合法转到境外,基本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国内的外汇管制严格,境外也缺乏对接个人大额跨境资金的划转渠道。 因此当时要想把钱弄到外头,只能选择非正规的地下钱庄。 如果追求稳妥的话,操作一般是这样的。 第一步:开户。 即需要一个完全干净、真实存在,并且和自己毫无关联的身份,赴港开立个人港币账户。 这是非常关键且必要的。 因为自己或关联人开户,那就相当于“明牌送审”,风险接近百分之一百,一旦哪天运气不好踩了水,叔叔会根据你的出入境记录,顺藤摸瓜,向香港叔叔发出协查通知,查到后直接冻结。 而如果是伪造身份,嘿嘿,不好意思,境外银行就喜欢你这种“有勇气的孤狼”,只要被他们查出来,那你这笔钱就会永远“沉睡”在境外,别说你找不回来,就是你落网了,内地的叔叔去了都白搭。 当然,这说的是当年,现在应该是可以弄回来的。 有了账户就可以进行第二步:对接地下钱庄。 这一步首先是背书,即找熟人介绍或担保,地下钱庄确认你没问题后,会提供给你一批未实名的账户(当时有现在没有了),安排你将一定数额的钱分散转入这些账户(也有直接一步到位,连转账都帮忙办的)。 需要明确的是,通常情况下,每次的转账金额都不会太大。 尤其千禧年初,如果不是特别着急,很少有一次超过一百万的情况,基本都是三五十万的样子。 是不是有点难以置信? 然而这就是现实。 当年即便是地下钱庄,也不会允许客户直接大额转账,毕竟说到底他们也是灰产,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银行标记的地步,不然真把上头整急眼了,直接连你一窝端了,就问你怕不怕? 不过这说的也是当年,至于现在啥情况嘛,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第三步就是坐等收米了。 你存到这些账户的钱,会以各种方式过境,汇聚到地下钱庄的“接头账户”,地下钱庄扣除佣金后,会将剩余金额换算成港币,转入最开始的那个干净账户里,通知你“米已入仓,及时确认”。 唉,这个怎么说呢? 如果仅从存款安全的角度讲,还是当年好一点儿,至少不会发生那种前后几分钟不到,老百姓账户里的钱一下子就没了,这辈子都找不回来的情况。 扯远了,说回我们。 听郝润这么问,季强立即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毛子不可能骗我,要骗也是那个女人骗他,不过……不过我觉的这种可能性不大。” 见他这么坚定,我想了想,问道:“机枪哥,我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儿不好听,但是你现在跟我们说这些,也算是对不起毛子了,那你凭什么确定,毛子不会骗你呢?” “这不用确定啊?”季强想也没想就说:“他连搞刘哥老婆这种事都告诉我了,别的还有必要骗我么?” “……” 嚓~ 他妈的,居然把这茬忽略了…… 捋了捋思绪,我继续问:“那你又为什么觉着,那个女的骗毛子的可能性也不大呢?” 或许是喝酒的缘故,季强又渴了,再度看向郝润手里的水瓶。 这回没用我招呼,郝润直接拧开瓶子给他喂水。 顿顿顿又灌了半瓶后,季强继续说:“这个我去年也问过毛子,当时我说,如果刘哥能把钱存在这个女人名下,那对方肯定很稳妥,按道理讲,应该不会随便出卖刘哥才对。” “然后毛子告诉我,那女人说,她家前年出过事,呃……好像……好像是九八年春天吧,她男人出去钓鱼淹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原本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她工作好,父母又都是退休职工,养家不成问题,可到了九八年冬天的时候,这女人她爸,在图书城看上一件小中五的宋瓶。”(小中五就是四万块不到五万的意思) “当时她爸钱不够,怕被别人抢先,就借了一部分,跟人家约定把手里几件东西导一导,半年还清,可没想到刚过不到两个月,债主就上门了,具体怎么回事毛子没说,总之就是欠条变成一个月还清,逾期按天算利息。” “那女人家里虽然不算穷,但扛不住高利贷利滚利,后来快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就认识了刘哥,刘哥给她平了这个事,再后来,两个人就搞在了一起。” “这种事小哥你肯定能明白,就是刘哥做的局嘛,至于往香港弄钱,是前年夏天开始的,那时候她和刘哥在一起还不算太久,两个人关系正热乎,她没多想就给办了,后来刘哥总让她弄,她察觉出不对劲也晚了。” 田野里安静了几秒,我仔细消化了一遍季强说的,感觉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至少在他一层,应该不是在编故事骗我。 而如果情况属实,那么不难想到,像这个二房的处境,都不需要渔具刘上什么硬手段,只凭她无依无靠、拖家带口的情况,就可以轻松拿捏住。 “艹!” 突然,郝润爆了句粗口,恶狠狠的骂了句:真他妈畜生! 我不自觉愣住。 因为郝润平常很少说脏话,尤其开头那个字,打从认识她以来,我总共都没听她说过几回。 可别看她被气的咬牙切齿,但实际上,对于一个心狠手辣、道上扬名的支锅而言,这种操作其实不算什么,比这畜生一百倍、一万倍的例子多了去了。 那个话怎么说来着? 坏人想害你,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你,是你。 再度给季强点了颗烟,我看着他抽了一口,问道:“说说吧机枪哥,你既然能跟我聊这些,那想必……你心里肯定已经有计划了吧?” 第541章 计划 “说说吧机枪哥,你既然能跟我聊这些,那想必……你心里肯定已经有计划了吧?” 说话的同时,我平静的审视着季强。 和我对视几秒,他错开目光琢磨了下,重新看向我说:“小哥,我……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刘哥?” 听他这么说,我渐渐眯起眼睛,心中暗道一声可以。 别看这次季强栽在了我们手里,但他确实是个有想法的家伙。 根据他之前说的种种,不难想到,毛子是想搞了渔具刘,自己挑头支锅,但这件事儿凭他自己干不成,所以他要先把季强拉到手里,提高成功率,只是他没想到,季强远比他想象的要谨慎的多。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是:季强并没把实话全都说出来,也许他已经答应了毛子,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 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 这都跟把头学的~ 借着嘬烟的空档,我组织了下语言,悠悠然的说:“实话告诉你吧机枪哥,我们就是一群过路的,顺便搞点儿副业,没打算枪谁的饭碗砸谁的锅,但是……” 话锋一转,我声线一凝,咬住后槽牙继续道:“但是我真没想到,你们这边儿的人是真抱团儿,我他妈刚漏个头儿,居然就叫人给点了,那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泥捏的!” “渔具刘要能乖乖告诉我,谁跟他点的我,咱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非得跟他过不去,可他要是不识抬举,觉着我好欺负,呵!那我也不介意把坑刨深点儿,多埋几个人,顺便帮帮你毛子兄弟,或者说……帮帮你。” 话到最后,我冲他扬了扬下巴,丢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说自然是骗他的。 什么多埋几个?这种事儿我可不敢干,就算敢也不能干。 因为这里不是内蒙,是两湖,真要这么干了,即便渔具刘不是琴姐的人,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虽然是骗人,但我自信,季强绝对看不出来。 演技这方面我不说杠杠的,但也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比如去年在喀喇沁旗窝棚村儿,程涛和死鬼老孙可都是行家里手,但都被我忽悠的团团转,相比之下,季强肯定不如这俩人,否则他早自己支锅了,怎么可能一直在渔具刘手底下刨土? 果然,听我说完,季强脸色顿时一僵,之后他愣了几秒,突然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再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接着他缓了缓神,告诉我目前渔具刘团伙的九个人里,两个望风和一个力工都被毛子拉拢了,再去掉季强和瘦高个,还剩下三个人不太好搞,分别是刘老五、土根以及老贾。 刘老五是买办,也就是后勤运输,是渔具刘的堂弟;土根负责力工兼打金尖,是刘老五的“老挑”。 老挑是当地话,连桥的意思。 连桥都懂吧? 就是两个男人的媳妇是姐妹关系,那这两个男人在我们东北就会称为连桥。 现在不一样了,好些小年轻儿,居然把前任和现任之间也称作连桥,我感觉这样不是很好。 剩下的老贾是跑棚,也就是卖米,季强说和前面俩人比起来,老贾的态度不算特别坚决,是有希望争取的。 这就能看出来,其实刘老五和土根不是不好搞,而是身份太过嫡系,他们压根就没想着争取,打算连同渔具刘一勺烩了,直接搞死。 狠是狠了点儿,不过这么干没毛病,的确有上位支锅的潜质。 至于计划嘛,也不是很复杂。 用季强的原话说,就是在等他表态,只要他点头,一有机会就动手。 听到这我想了想,摆手打断他的话问:“等等,照你刚才说的,两个望风和一个力工,再加上毛子自己,这也四个人了,嗯……这要是我的话,我觉着已经可以干了,为啥非得等你表态?你的态度这么重要么?” 季强舔了舔嘴唇道:“也不能说重要,关键秤砣和泥鳅(两个望风)都是我带出来的,我要是不答应,就算毛子把刘哥弄了,他这锅也不好支。” 我想了想,点点头又问:“那你为啥一直没点头儿?或者说……你在顾虑啥?” 季强看看我又看看郝润,犹豫了几秒,支支吾吾道:“我……我心里有点没底,怕弄不成,还有……还有就是,刘哥手上……应该……应该还有一个大活没干……” “大活儿?” “对,在鄂北,”季强点头说,“去年六月份的时候,有一天老五告诉我,过几天要去趟鄂北,有个大活要干,可是……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等到入秋也没有去。” 鄂北? 我想了想,心中不自觉好奇起来。 能被这种一线级别的团伙称为大活儿,那只要没有打眼蹚空,估计出货单值不会逊色于我干过的任何一趟大活儿。 不过好奇归好奇,我心里清楚,真要有这种级别的点子,我最多是想想、看看,干是不可能的。 否则的话,程涛和死鬼老孙就是我的下场。 当然了,如果特别想干,那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就是主动去找琴姐拼车,让她吃肉,我们喝汤。 如果她也能像姚师爷一样看得起把头,那最后或许能争取个四六分账。 我们四,她六。 这个不用怀疑,只能是这样。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南派,不是北派,就算琴姐愿意跟我们五五,她也不能这么干,究其原因,和把头执意让我去找地方摆摊的道理是一样的。 一想起琴姐,我也就想到了之前的一个疑问:渔具刘和琴姐,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呢? 兀自考虑了片刻,我假装想到了什么,忽然说:“哎对了机枪哥,我都忘问你了,这个……渔具刘,他和琴姐的关系咋样儿啊?你们真要是把他搞了,琴姐会不会出手干预?” “啊?” 季强眼睛一瞪,结结巴巴道:“你……你居然……居然还知道琴姐?” 第542章 你想不到! 琴姐一直很低调,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因此季强惊讶也是正常的。 但我当时毕竟岁数小,心性一般,见他这种反应,一时间就难免有些得意。 于是我微微一笑,凑近他说:“哎,机枪哥,我要说……琴姐曾经在我们手上吃过亏,你信不信?” 季强直接呆住,呆了一秒,他连连摇头:“不信!” “……” 靠! 我瞬间神色莫名,心说不愧是琴姐,这威慑力真不是盖的。 这个就叫人的名,树的影。 好比现在在网上,不是有个形容柯镇恶信誉含金量的段子么? 说是其他人说:杨康认贼作父,残害义兄! 杨过大怒:放屁!你们胡说! 柯镇恶说:杨康认贼作父,残害义兄! 杨过大惊:卧槽!我爹怎么这样啊?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我一琢磨,直接打哈哈道:“呵呵,不信就对了,我逗你玩儿呢,那啥……你接着说,假如你们把渔具刘搞了,琴姐有没有可能出手干预?” 季强思考几秒,皱眉道:“这……这应该不会吧?” “哦?” 我挑了挑眉问:“怎么说?” “呃……琴姐……琴姐这个人我没见过,我只见过她手下的一个支锅,在咸宁……” “是不是通城老鬼?”我突然插嘴问。 季强再度一惊:“这……这你都知道啊?” 通城老鬼是琴姐手下五大支锅之一,主要活动在鄂东的咸宁、黄石等地区,由于最开始是从通城起家的,所以外号“通城老鬼”。 这都程涛跟我说的,但关于老鬼这个人,我从始至终也没见过,因为仅仅四年后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呢? 诶尺爱威! 老鬼这人有两个爱好,一是赌,二是嫖。 不过和姚师爷相比,赌这方面他相对克制,主要还是嫖。 去年跟我聊起这个人的时候,程涛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以前老鬼只要没事儿,基本不在两湖待着,都去澳门,打从九五年东莞起来之后,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待几天,为了方便还曾经跟琴姐申请过,说可以不当支锅,去给唐支锅打下手就行。 唐支锅是琴姐手下的另一个支锅,我当时不太懂,就问为什么是唐支锅。 程涛解释:因为老唐主要活动在衡阳、永州、郴州这三个地方,从郴州到东莞,快点儿开只需要半天时间…… 老鬼具体什么时候染上的病不清楚,但最后那一年,这家伙快死的时候,得知他居然是这么个病,着实是把程涛他们吓了一跳,一个个都跑去医院抽血检查。 程涛是够意思的,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导致我当时也去抽了一管子…… 当然了,这都是几年后的事儿,目前这个时候,老鬼还活的好好的。 见季强又被吓了一跳,我微微一笑没解释,提醒道:“继续说,你为啥觉着琴姐不会干预?” 季强点了点头,回忆几秒后说:“鬼哥挺厉害的,没见他之前我就听过行里有这么一号,但是不知道他是琴姐的人,见他是九七年的事,在赤壁,当时刘哥和他聊的挺开心的,还一起吃饭喝酒。” “但等回了宾馆,我们自己聊天的时候,刘哥话里话外挺瞧不起鬼哥的,说什么跟在女人屁股后头混,给他老支锅丢脸,然后我们问起来才知道,他是琴姐的人。” “我觉得刘哥既然这么说,那跟琴姐的关系肯定一般,就算他出了事,琴姐肯定也不会替他出头的,但如果是……” 说到这,季强不再出声,直接看向了我。 这意思很明显,他们弄渔具刘没事儿,但如果是我弄,那他就不确定了。 抬手搓了搓下巴,我想起之前的猜测:如果渔具刘跟琴姐不是一伙儿的,那砖厂这事儿,他极有可能就是被琴姐算计了…… 嗯…… 既然是被琴姐算计了,那琴姐做这个局,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多半在我们来两湖之前…… 而之前我在市区露头儿,姓苗的和裴裴,至少有一方是琴姐的人,他们把这事儿报告给了琴姐,于是在琴姐的授意下,他们或者是琴姐手下的某个人,就又把这事儿捅给了渔具刘…… 要这么推断的话…… 唰—— 捋顺逻辑的刹那,我头皮猛地就是一炸! 是! 是这样!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琴姐就是顺手而为,借我们的手教训渔具刘,同时也是借渔具刘给我们下马威! 这么一来,我们赢,会犯琴姐的忌讳,即便把头带队也不会占理;我们输,琴姐有可能会“出手相救”,让把头欠她一个大人情! 尽管这只是推断,没有什么依据,但我心里已经认定了,情不自禁的就爆了句粗口: “艹!” “真特么高……” “诶?不对啊?嘶……咋特么感觉……这么熟悉呢……这……” 突然! 我一个高儿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想到了! 他妈的!我想到是哪儿熟悉了! …… 五分钟后。 电话中,把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讶:“平川,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没人!” 我立即说:“把头,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想到的,刚开始我也不确定,但现在把所有东西联系到一起,我感觉就是这样,你想啊把头,去年在喀喇沁,老孙伙同程涛用哄抢的办法清场,然后你给姚师爷出了个损招儿,一样用哄抢的办法教训程涛,敲打琴姐,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是从琴姐这边看,咱们和姚师爷就是一伙儿的,去年那事儿,实际上是姚师爷借程涛的手解决老孙,这叫欲擒故纵,借刀杀人!现在咱们来了两湖,琴姐表面不见人,暗中搞动作,也来一场欲擒故纵,借刀杀人,她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越说越激动,呼吸都跟着急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把头一字一顿道:“平川,我再问你一遍,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真没人啊把头,我真是自己想……” “不可能!” 把头直接打断我:“你想不到!” “不是?” 我一手举着电话,一手使劲挠头:“把头,你……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么?” 电话那头又陷入安静,这次时间长,一连好几秒也听不见把头说话。 犹豫了几秒,我无奈道:“好吧把头,我承认我确实问了人,但是……嗯……但是这个人他比较特殊。” “比较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儿?” “咳!” 清了下嗓子,我压低声音,神秘的说:“把头,我刚才给祖师爷烧香算了一卦,这都是我算出来的!” 话音刚落,听筒里噗嗤一声。 我顿时愣住。 这、这啥声儿? 把头……把头不会是笑了吧? ps:最近更新有些慢,跟大家说声抱歉哈~ 另外我最近看了看评论,有一句深得我心,就是上官书友这一句:行的平川,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对此我必须得说:那是!装叉可是我的强项!(@>51<@) 第543章 我感觉把头飘了 把头是不是笑了? 是。 不光笑了,而且笑起来还不停。 给人感觉,就好像我真说了什么很搞笑的事情一样。 “不是?笑啥啊把头?” “我这回……我这回我真没骗你,真是我算出来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念……”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当时就想把卦象念给把头听,不料却再一次被他打断:“好了平川,你具体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知道了。” 嗯? 已经知道? 转了转眼珠,我问:“把头,这么说……我……我刚才说的都对了?” “嗯,八分对吧。” 卧槽! 当时我瞬间激动了。 心里一个劲儿大呼祖师爷牛逼。 而后我努力平复下心情,又问:“把头,那没说对的两分是啥?” “两条消息。” “消息?” “对……” 片刻后,听完其中一条,我顿时呆立当场。 原来,早在把头在荆州约见周爷的时候,周爷就告诉他,说是去年冬至时琴姐在道上放了话:凡两湖地界,大小支锅,今年务必过了惊蛰才能干活儿。 为什么要过了惊蛰呢? 一个字儿——紧。 记不记得之前跟大家说的jm博物馆事件? 其实那件事儿,远比大家想象的要恶劣的多,因为它不仅仅是偷那么简单,更在于主犯居然还兼职“民间考古工作”…… 对的! 你没有看错,正规军兼职野路子,这在当年真的发生过。 而且据说还从陕西找来了专业的炮工,使用“闷炮”技术,一搞就是十几个点子。 关于这个焖炮,我后来跟炮哥了解过,说是爆炸声音极小,大概只有八十到九十分贝,相当于普通二踢脚的三分之一,并且声音发闷,不震耳,基本五十米开外听起来就不太明显了。 这个事儿九七年开始,去年八月案发,今年一月告破。 此外去年的一年里,两湖地区梁庄王王妃墓被盗、郢靖王墓多次盗掘未遂、天星观水下墓盗掘未遂、虎溪山汉墓盗掘未遂、曾侯乙墓外围区域盗掘未遂……这么多大案凑到一起,那特么能不紧么?简直紧的一批! 尤其jm事件刚刚告破,主力团队目前还没离开,琴姐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于是提前放话,要大家都老实一点。 讲话儿了:这节骨眼儿上,要还他妈顶风作案,给人家上眼药儿,那最后要真把人整急眼了,大家都他妈没饭吃! 所以很明显,渔具刘,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刺儿头。 想通了前因后果,我顿时有些郁闷:“把头,这……这么大的事儿,你咋现在才告诉我?” “大事儿?” 把头反问一句,云淡风轻的说:“大么?我觉得不算大啊……” “……” 狂妄。 虽然把头是我的把头,我的师父,但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仍不免立即萌出这两个字。 当然了,这并不是狂妄。 只不过以我当时的眼界,一时间还看不透这后边的深层博弈。 很简单。 站在琴姐的角度讲就是:陈鹤山是吧?很牛逼是吧?那行,我们这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真牛逼你就干呗! 也就是这个原因,我在荆州摆摊三天,却始终无人上门。 因为从这时候开始,琴姐就已经在称量我们的深浅了。 敢干是第一步,能完美干成是第二步,而现在,则是第三步。 不过嘛,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我就感觉:把头你太狂了,还说我飘了,我看你才是真的飘了…… 但感觉归感觉,说我肯定是不敢说的。 而且我明白,事已至此,说这个是没用的,能破局才是关键,于是我问:“把头,那另一条消息是啥?” 啪嗒—— 电话那头,把头点着烟抽了一口:“另一条不重要,说吧,你现在啥想法?或者说打算怎么办?” 不重要? 我又泛起嘀咕,心想那会是什么呢? 仔细琢磨几秒,我兀自点了点头,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至于怎么办,这不用琢磨,打电话之前我就想好了。 “把头,你说拆台咋样?” “怎么拆?” “肯定不能明着拆啊?那显得咱多没水平?我打算这样……” …… 回到季强面前,我继续之前的话题,询问他的计划。 也不复杂,和我们最开始想的调虎离山的办法差不多,即他再打电话,把渔具刘调出来,然后他再带着我们去截胡,这样就算砖厂里面有套,我们也能从容应对。 这个怎么说呢? 就那样吧。 这个计划要想成功,最首要的一个前提,是渔具刘不知道毛子他们的猫腻;其次,砖厂里得有点子才行,没有我调个毛啊?进去刨土玩儿么? 但我并未立即质疑,而是问:“机枪哥,事到如今,咱们也就别闷着了,之前你跟渔具刘打电话,暗号是啥,说说吧。” 季强先是一愣,而后骤然一惊:“你……怎么……你……你不知道么?” “呵呵~” “也不能说不知道,但是不完全知道。” 解释了一遍关于瘦高个之前的表情分析,季强听完后,看向我的眼神里顿时涌现出一抹复杂。 迟疑了片刻,他道:“小哥,你……你是有老师父带的吧?”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并未多说。 其实我心里老得意了,因为这句话就相当于武侠小说里的:敢问尊师高姓大名? 通常情况下,都是认可这个徒弟的实力,被惊艳到了,然后才会心生好奇加以询问的。 而见我不想多说,季强也没有多问,直接告诉我他们之间的暗号。 这个就非常巧妙了,而且很简单。 之前他和渔具刘的通话中,渔具刘最后一句,是“嗯,过细点”,意思就是“小心点儿”。 对于这句话,他们团伙内部约定了三种回答方式。 第一种是“嗯”或者“嗯嗯”,除此之外不多说任何话,代表我这边周围都是叔叔。 第二种是季强当时的回复,即“嗯嗯,晓得哒”,意思是“嗯嗯,知道了”,代表他们已经出事儿了,而且目前处于一个不方便多说话的情况。 第三种是反过来提醒对方,比如“嗯嗯,你也过细”。 虽然和前两种相比,这个最繁琐,但恰恰才是代表一切正常的回复,意思是“我这边都正常,你小心点儿吧”,如果说对面也有情况,那立刻就可以给出提示。 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但不说谁知道呢? 而且,这就是为什么好些九零、零零年代的大案、要案,明明叔叔们的布局天衣无缝,但最后还是有那么几个在逃,甚至不乏主犯在逃。 尽管不能说他们用的都是这个原理的办法,但绝对是存在相当一部分的。 说到这,必须提醒各位一句,就是这种套路已经过时了,如今在大数据的监控之下,就如同天罗地网,任你什么高端套路,也都是无所遁形,所以还是要遵纪守法,远离犯罪。 跟我说完暗号,季强道:“小哥,现在咱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看咱是……是怎么弄啊?” 我笑了笑,直接掏出刀给他割了绳子。 一个多小时后,郝润南瓜我们三个钻出草丛,直奔林三水。 林三水也看见了我们,赶忙推门下车问:“小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啊?” 我依旧不作任何回答,拉开车门示意郝润她俩上车,并说:“三水哥,麻烦你带我们出趟车!” “出车?” 他一愣,问去哪。 我深吸口气,眼中渐露峥嵘之色:“长沙!” 第544章 便宜二舅妈 从平江到长沙不算远,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开夜车两小时就到了。 随便找家宾馆住下后,三小只立即凑到一起。 别看都两天一宿没合眼了,但这时候,我们三个完全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干一件比较刺激的事情——砸窑。 什么是砸窑? 这个不一定,具体要看什么人来说。 如果是荣门的人,那很简单,就是入室盗窃;但如果换成东北的绺子,那指的是攻打并抢劫有钱人家的宅院。 我们当然不敢抢劫了,所以我们要干的是荣门的砸窑。 之前在平江,我让季强偷偷联系上了毛子,而后用“动手前必须确保钱不会出问题”为借口,从毛子那套出了渔具刘“二房”的具体信息。 对方名叫苏蓉,上班的地方在芙蓉区银华大厦。 此外这人在长沙有套房子,还有辆白色的神龙富康,都是渔具刘给买的,毛子推断,渔具刘掌控境外存款的备份资料,大概率放在长沙的这套房子里,而这份资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只不过,房子的具体地址毛子也不清楚。 按他和季强的说辞,两个人见面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唱唱歌,酒店房间把衣脱,尽管交流的非常深入透彻,但毕竟次数有限,能弄出这么多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要再往深了问,他担心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也正常。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说白了就是p友,而且在这个苏蓉的认知里,毛子并不知道她背后养她的人是谁,因此就算毛子问了,估计苏蓉也未必会告诉他…… “来,瓜哥,抽颗烟。” 笑眯眯的给南瓜上了颗烟,我继续道:“瓜哥,窑咋砸?分享分享经验呗?” 南瓜夹着烟猛嘬一口,摇头晃脑就说:“我也没砸过,但是这玩意没啥难度,跟咱倒斗一样,只要知道具体的地方在哪,上门干就完了!” “艹!” “这还用你说?我的意思是……呃……就……就没有什么深层的门道儿、注意事项之类的么?” 南瓜眼睛乌溜乌溜的转了两圈,点头道:“有!” “嗯……最起码得先踩踩点儿,看窑硬不硬,好比小区的安保情况、房子是别墅还是高层、里头有没有人住、门什么锁、窗户外头加没加围栏……这些东西要都摸清了,最好再预估一下砸窑的时间,然后转转周边环境,规划一下撤退路线什么的,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我仔细想了想,感觉确实没啥难度,便点点头说:“那行吧,那咱们先摸,把位置摸出来再说。” …… 第二天一早,银华大厦停车场入口。 当时不像现在,私家车没那么多,尤其职场女性,有车的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因此没等我啃完一份剁饼,就瞄到了目标人物。 大概一米六,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相当不差。 再加上这人还是个小主管,职场气质相对较强,我第一次近距离体会到这种气质,感觉蛮特殊的,就难免伸着脖子多看几眼。 真就几眼而已,前后一分钟不到她就进门了,结果就在我收回目光的前一秒,胳膊上猛地就是一疼! “嘶~!卧槽!” 我慌忙侧头,发现郝润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咋样啊川哥,好看么?” “不是?” 我呲牙咧嘴的揉着,说我就看看而已,你至于的么。 “哼哼!” 郝润冷笑一声,点头说:“对,不至于,我小心眼儿,行了吧?” “……” 皱了皱眉,我没敢多说,因为我知道这种事儿不能解释,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银华大厦是长沙最早的智能化写字楼,进门好像需要刷卡,当然我们也没必要进去,找到人等下班,然后跟着她回家就行了。 一时间没了事儿,见郝润又生起了闷气,我琢磨几秒,索性提议出去转转。 去哪呢? 就近原则——湖南省博物馆! 于是乎,我们那天就见到了辛追夫人,不过当时的新陈列馆,就是我们现在去湖南省博见到的“地下寝宫”还没建好,因此那时的辛追夫人还是放在旧馆里。 咋说呢? 古尸见多了就那样,感觉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和一坨“人形肉干”的区别大不到哪去,更何况,仅仅就在几天前,我还曾近距离接触过两具唐代的水银尸。 而当时给我的最大感触,是可惜。 按现有资料记载,辛追夫人现世时面容安详、五官清晰可辨、皮肤光滑有弹性,变成现在这样是出土后氧化脱水的原因。 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当年技术有限,经验也不成熟,而且当时已经到了抢救性发掘的地步,不出土也不行了。 但是。 保存的技术和条件有限,实时的照片你总能照一张吧?结果也没有,搞得现在大家只能看见一张呲牙咧嘴的老脸…… 傍晚,五点多。 一串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后,过了十多秒,白色富康启动,一点点开出了停车场。 我们早都打好车在路边等了,立即尾随跟上。 没用林三水的车,不然万一走漏风声,那直接前功尽弃了。 出租车司机见我们三个年纪不大,跟了一段后,好奇的问我们这是要干嘛。 我随口就说:“那女人是我二舅妈,一个人在这边出差,我二舅怀疑她偷人,特意让我们三个来抓奸的!” 司机一听有瓜吃,直接拉开了话匣子。 未免他起疑心,我也是来者不拒,问啥答啥,把我这个“便宜二舅妈”的故事说的有模有样。 直至十多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一个小区入口,叫梦泽园。 看到是这个小区,司机大哥回头说:“不行啊小哥,这是个新小区,管得特别严,你们有登记信息没有,没有的话保安不会让咱们进的。” 我还沉浸在吹牛逼的状态难以自拔,一拍大腿就说:“艹!居然住这么好的小区,看来我二舅猜的没错,她指定在这边儿偷人了!” 与此同时,南瓜的天赋发挥出来。 他左右张望了下,立即说:“川哥你看,监控,跳墙啥的怕是够呛。”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而且还不止一处,显眼的位置几乎都按了摄像头。 “嘿,没监控也不行!” 司机提醒道:“这小区进门是要刷卡的,据说有的楼门口还有对讲电话,你们要是没有门卡,就得给业主打电话,不然进了小区也进不去单元楼啊!” 我皱眉琢磨几秒,心说安保系统居然这么强? 那要这么看的话,毛子的推断应该不差,渔具刘的东西,大概率就在这里。 于是我说:“下车,研究研究再说!” 第545章 来硬的 临近六点,周围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沿着小区边缘走出一段距离,南瓜眼神儿好使,还离得老远就瞄见了那辆白色富康。 我们跑到近处,隔着栅栏一看——b栋。 至于具体的单元楼口,这里和寻常小区不太一样,并非几单元几单元,而是ab座、cd座、ef座这样的区分标识,白色富康就停在cd座和ef座两个楼口中间。 抬头望去,见只有三户开灯,我赶忙记下层数,让郝润在这蹲着,自己则和南瓜继续跑出去踩点儿。 半小时后,南瓜我俩接连返回,发现情况其实还好。 一方面在于,小区并没有完全交付,好些楼还处在施工状态,再加上监控虽然有,但并不是无死角监控,因此甭管我们是混进去还是找地方跳进去,难度都不算很大。 另一方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楼上仍然只有那三户亮灯。 我估计这也是刚交付不久的缘故,很可能整座b栋,就只住进去了这三家。 因此,除非我这个“便宜二舅妈”家里压根没装灯,不然肯定就在这三家之中! 低头琢磨几秒,我看向南瓜问:“咋样?好弄不?” 南瓜也在琢磨。 他盯着楼口的栅栏门看了片刻,说道:“那个锁,我看着像是电子的,估计不太好撬,但是只要把这个搞定,再摸清楚她是哪一家,那就基本没啥难度了。” 我想了想,心中顿时有了决断,点头道:“这个不难,先找地方吃口饭,吃完饭消停消停就动手!” “啊?” 南瓜一愣:“不难?咋不难?你要咋弄啊川哥?” “甭问了,总之我有办法!” …… 一个半小时后。 回到小区外,我们三个挑了一处监控盲区翻进围栏,然后顺着围栏北侧一路小跑,很快来到b栋楼下。 “川哥,到底咋弄?”南瓜朝其中一个楼门口努了努嘴。 “不急,我打个电话!” 说话间,我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季强的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我直接叫他联系毛子,让毛子给我的“便宜二舅妈”打个电话,找个理由约她出门。 听到这,不等季强反应过来,郝润和南瓜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泛起一抹惊讶。 而后电话那头的季强问:“出门?什……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嘶~!这……这稳妥么?” 我懒得解释,只催他速速照办,办好了回复我,然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郝润立即小声问:“平川?你是……想来硬的?” 我微微一笑,当即点头说是。 对的! 我就是要来硬的! 什么他妈稳妥不稳妥? 只要人漏头儿,我把人按住了,不稳妥也得给我稳妥! 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女人,毕竟这栋楼总共就三户入住,而且紧靠着小区边缘,就算干不成,我们也可以直接跑路。 那面对这种都称不上冒险的冒险,我要是还不敢干,那不如直接回家种地算了~ 实际上这就是受限于年代,车子没有报警装置,玻璃砸了也不会响,不然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至于负罪感什么的,这我们完全没有。 且不说我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退一步讲,这事儿干成了,就等于把我这个“便宜二舅妈”救出了苦海,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当然了,除去上述两点,还有个更深层的原因我并没告诉他俩。 就是我们这趟来长沙,动作必须要快! 这是把头叮嘱我的。 昨晚和把头商量对策时,我的建议是拆台。 什么叫拆台? 简单说,就是破坏琴姐的计划,她要收拾渔具刘,那我们就从中作梗,给她下点儿绊子。 不过这么干的目的,并不是让她计划落空,而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好把我们摘出来。 至于事后她怎么搞,季强和毛子怎么搞,那跟我们就没关系了。 这就是我说不能“明着拆”的原因。 真要是明着拆,那操作简直不要太简单,直接给渔具刘打个电话,把这事儿戳破了就行。 可真要是这么干了,不仅仅是没水平、不讲究,更在于琴姐大概率会掀桌子。 那为什么要快呢? 很简单,渔具刘既然已经知道季强出事儿了,那他肯定在等着我们出招儿,甚至可能已经打算好,配合我之前计划的“调虎离山”,然后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什么的。 这时候,如果我们迟迟没有动作,那必然会引起他的深度警觉。 说白了,我们不是不可以让季强给他打个电话再拖一晚,但有再一再二,却不能有再三再四。 因此把头叮嘱我,甭管干的成干不成,动作都必须要快。 就算最后干不成,我们跑过来打这么一杆子,也足够渔具刘心惊肉跳、手忙脚乱的了,而他一乱,就算琴姐再深谋远虑、再布置周全,也难免要跟着乱上一乱…… 七八分钟后,季强电话打了过来,说毛子那边成功了,我的“便宜二舅妈”已经答应出来“约会”了。 本以为人会很快下楼。 但不成想,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既不见楼上任何一户灭灯,也听不见楼门里有任何动静。 南瓜问:“啥情况啊川哥?不会出问题吧?”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但其实心里也开始有些没底了。 倒是郝润摇了摇头说:“不至于,约会嘛,怎么的还不得捯饬个半小时?” 捯饬? 还半小时? 南瓜我俩同时一愣。 不知道南瓜怎么想的,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捯饬个屁啊?白天那套就挺带劲的! 然而事实证明,还得是女人更懂女人。 过了十多分钟,六层一户的灯光骤然熄灭,再之后又过了大概两分钟,隔着楼门,空旷的楼道内传来高跟鞋下楼的声音。 郝润仰头看了看,嘀咕说这么高的楼应该有电梯才对,她怎么不坐电梯。 我没心情考虑这个,不过经郝润这么一嘀咕,心里难免也生出几分好奇。 后来问了问“便宜二舅妈”才知道,电梯自然是有的,也装好了,但是还没有通过验收,不能正式投入使用,这也是住户少的原因,当时能在这小区买房的人,经济状况都不差,没有几个愿意爬楼的…… 咚~咚~咚~ 声音由小渐大,越发清晰。 我冲她俩使了个眼色,小声叮嘱道:“一会都别着急,看好了,确定是她再动手!” 郝润和南瓜一边点头一边后退。 同时抬手。 比了个“ok”…… 第546章 劫人入室 嗒~嗒~嗒~ 清脆且略带回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门内,紧接着啪嗒一响,不锈钢栅栏门应声而开,一道窈窕俏丽的身影款款走出。 低盘发,高领衫,外搭一件米色呢子大衣,在昏暗的光线里,正朝着白色富康快步走去。 是她! 虽然没瞧见正脸,但我确定,眼前这人,正是我跟了一天的“便宜二舅妈”——苏蓉。 说时迟那时快! 三小只动若脱兔,好似饿狼般一拥而上! 南瓜夺包翻钥匙,郝润掏刀顶脖子,我则拢胳膊捂嘴巴,防止她大喊乱叫! 随着几下夹杂着呜咽的挣扎过后,苏蓉惊魂渐定,郝润刀尖往下一压,低声说:“别动,我们只求财,不害命!” “对对…”我附和道:“老实点儿,我们不想伤害你,听懂了就点点头儿!” 苏蓉惊恐的转了转眼珠,慌忙点头。 “嗯,这就对……” 唰—— 本打算再说点儿什么安抚一下她,两束白亮的手电光突然从bc栋中间穿过,正照在小区围栏之上! “老三!有人!”郝润一紧张,手上不自觉加了力,吓得苏蓉气息一凛,软绵绵的就要往地上瘫。 “别慌!” 招呼一句,我立即将苏蓉拖进门洞。 与此同时,南瓜已从包里找到一张浅蓝色的卡片。 “三哥,是不是这个?” 见卡上印着小区喽狗,我点头说:“应该没错儿,试一下!” “好!” 南瓜赶忙捏着卡片贴近门上感应区,没等触碰到,就听啪嗒一声,门开了,于是我们便又拖着苏蓉进了楼门。 几乎就在进门的下一秒,手电光俶然从我身后晃过,并摇摇晃晃的靠近过来。 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只能将苏蓉抵在墙角,用力捂住她嘴,并凑到她耳畔说:“二舅妈,配合点儿就不会有事儿,别让我们难做……” 听我喊她二舅妈,她明显愣了。 再加上楼道里有灯,她立即疑惑的看向我,那眼神仿佛是在辨认,我是她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外甥。 虽然情况紧张,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我也算真真切切的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真的是非常俊俏。 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好像会说话一样。 而且我还发现,在她右边眼睛的上眼皮中间,有一颗青灰色、小米粒大小的痣。 这种痣有说法。 按传统相学来讲,上眼皮属田宅宫,主房产、家庭、祖业,因此一旦上眼皮有痣,则主田宅不稳、居无定所,而且还容易犯小人,要按苏蓉的情况看,这颗痣是应该点掉的。 还有种说法,说这种痣叫“淫痣”。 主女子桃花不断、红杏出墙,我在短视频平台上就刷到过。 提醒各位,别信,这些都是半吊子。 关于痣这个东西,相书中写的很明确:断痣吉凶,当先看色、次看形、再看位。 所以说,如果纯粹以痣的位置,判断一颗痣的好坏,那绝对是非常片面的。 十几秒后,两束手电光晃晃悠悠来到近前。 是巡逻的保安。 经过白色富康时,这两个人还停下来聊了几句。 相比于岳阳,长沙方言相对好懂,我听懂了,其中一个人说车子的主人是个女的,年纪不大,看着很骚,肯定是某个大老板的“腿子”。 正确翻译的话,腿子就是“二|奶”的意思,因为当时还不流行“小|三”这个说法……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听到这话,我确定他们不是发现了我们,顿时松了口气。 待二人离开,门外重新变得黑暗,我再度看向苏蓉道:“别紧张,二舅妈,再跟你说一遍,只要你乖乖配合,别乱跑别乱叫,我们绝不伤害你,你要是听懂了就点点头儿,我就松开你。” 苏蓉吓得俏脸煞白,已经哭了。 听到我这么说,她赶忙猛猛点头,而我也尝试着拿开了手。 电梯坐不了,只能走楼梯。 但被我们这么一搞,苏蓉脚早软了,扶着墙都走不动。 没办法,我和南瓜只能一左一右,架着她上楼。 嗯…… 怎么说呢? 可能是吓得,也可能是她天生体态娇柔。 之前太紧张没注意,此时放松下来我才体会到,那小胳膊小手腕,真跟没长骨头似的,软乎乎的。 以至于没走几步,我就开始心猿意马,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趁机揩揩油。 但见郝润就在前边,我心想这要是被她发现,搞不好会给我一电炮,所以就没敢乱动。 南瓜就不同了。 他妈的! 这小子简直一点儿不害臊,搂人家腰也就算了,还往人腚上摸索,被我使劲在手背上拧了一把…… 两分钟后,六零一。 关好门的瞬间,灯光亮起,宽敞的客厅和豪华的家具,登时映入眼帘。 高档酒店我住过不少,但高档住宅只在郝润家见过一次,一时间难免有些咋舌,因为相比于郝润家,苏蓉家的豪华程度明显要高出一个档次。 不过这倒不是渔具刘比郝润父母有钱,而是年代不同。 郝润家虽然也不是什么老小区,但距离去年我去的时候,总也已经建成四五年了,而千禧年前后,房地产还处在方兴未艾的状态,装修风格几乎是每两到三年,就会总体上升一个档次。 “啧啧~” 南瓜一边乱看一边说:“这他妈的,得多少钱啊?”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 当时我们都没有置产业的想法,因此并没怎么了解过,总感觉房子是比较贵的东西,但实际上,尽管这是长沙当时最贵的小区之一,可南瓜手里的钱,也绝对够买这小区两套楼王的了。 砰! 苏蓉瘫软的扶住沙发背,带着哭腔道:“三、三位,你、你、你们……你们要拿啥……就拿吧,我、我、我不动……也不叫……我……我……我……” 听她我了半天,始终也没我出个四五幺六,我扶着她胳膊,让她安安稳稳坐到沙发上,然后开门见山的说:“二舅妈,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趟来,不求财也不害命,只要刘显奎的东西,你乖乖交出来,我们立马就走。” 苏蓉明显愣了一下。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她说:“小哥,你……你找错人了吧?我、我……我不认识你说这个人啊?” 点着烟抽了一口,我左右指了指,解释道:“就是给你买这套房子的人,我们要他境外存款的备份资料。” “备……备份资料?” 苏蓉又愣住,说她不知道什么备份资料,她每次去香港,只是查一下账户里有没有新汇入的款项,有的话就立即转到老张给她的账户里。 老张肯定是渔具刘的假名,这个不需要跟她掰扯。 我仔细审视着她,感觉她并没撒谎,便问:“那老张多久来找你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隔几天就来,有时候……一、一两个月也不来……” 我点点头,心说难怪会被毛子偷吃。 这么俊俏的丧偶单身小少妇,就算不被毛子偷,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来偷。 正胡思乱想着,郝润拽了拽我袖子,小声问:“咋办?我看她不像说假话啊?” 我转了转眼珠,摇头道:“不急。” 白天的时候我联系过瘦头陀,仔细打听了相关方面的内幕。 往外捣鼓钱这个东西,白手套虽然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却还并不是终端。 因为白手套的账户多是个人港币账户,短时间存个几十上百万没事儿,但如果黑钱在账户里沉淀,出现长期且大额的闲置资金,那一样会触发银行的关注并被标记,所以停留不久就会转入一些空壳账户。 这些空壳账户同样不安全,也只是中转站,到账后会再转入澳岛赌场的个人投注账户,由洗码仔通过投注来洗白,然后汇入东南亚银行的储蓄账户。 而渔具刘只需要将东南亚银行的储蓄凭证、账户信息以及开户人的证件复印件拿在手里,等到跑路过去后,就可以瞬间做回身价数千万的富翁。 我们要的,自然也是这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一定放在渔具刘能很方便接触到的地方。 这是因为当时东南亚银行,对“个人账户凭证丢失”的处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门槛,不需要开户人本人到场、不需要核对签名,更没有什么照片验证人脸识别,只需账户信息和证件复印件这两样东西,就能立即办理挂失。 琢磨片刻,我四下打量了一圈,又问:“这房子是你装修的,还是老张装修的?” 怯生生的看了看我,苏蓉道:“老……老张……” 啪—— 我骤然打了个指响:“老四!” “发挥你的长处!” “翻!” 第547章 这都被你发现了 专业荣门选手翻东西什么样儿? 不吹不黑,真的是极其专业。 除了快、稳、细、井然有序之外,南瓜给我最深刻的一个印象是安静。 当听我说出“翻”这个字后,就见他点头嗯了一声,突然像风一样动了起来。 从低到高,从左到右,客厅、卧室、厨房、厕所、犄角旮旯……甭管趴地上瞄缝还是踩凳子摸高,行止蹲伏、闪转腾挪间,完全不发出半点儿声响,唯有需要开柜子、拉抽屉什么的时候,才会传出细微的动静,但也是非常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后来我问了问他,他居然满不在乎的说: 这是黑活儿基本功! 荣门说黑活儿特指夜间行窃,除此之外还有白活儿、轮子活儿、朋友活儿以及高买。 其他的暂且不提,只说黑活儿和白活儿。 白活儿自然就是白天行窃,相比于黑活儿,想象中似乎应该更难一些,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南瓜说,真正干黑活儿的高手,是从来不管对方家里有没有人的。 没人最好,有也是一样干,等对方睡着了就行。 所以他才说,不出声是黑活儿的基本功。 至于白活儿,说两个我知道的套路。 发展到现在,专业的白活团队,基本上早已经摒弃了传统的溜门撬锁、以量取胜,主打一个精工细作、堂而皇之。 精工细作就是在踩点儿上下功夫。 专挑那些豪宅小区,锁定小区里豪车车主,然后反复蹲点观察,不仅要摸清对方的门牌号,还要尽量了解对方的职业信息、家庭状况、出行规律、邻里关系什么的。 等这些全弄清楚之后,会挑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以修理师傅或搬家公司为掩护,大摇大摆的出入小区,上门卸货,也就是我刚刚说的“堂而皇之”。 这种一般会避开邻居,但就算避不开,短时间内邻居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很巧妙吧? 但还不够巧妙。 还有一种,我称之为“专打高端局”。 他们不从豪宅和豪车上入手,而是着眼于那些不干净的灵导、果企老总什么的,通过长期细致的调查锁定目标,摸清其手里的现金、贵重首饰、名烟名酒之类的东西放在哪里,然后找机会上门卸货。 当然,也包括存款。 但要想把对方某个白手套账户里的存款搞到手,就不仅仅是荣门的活儿了。 虽然这种套路的周期长、工作量大,但收益普遍很高,而且得手后往往最是安全,因为被偷的人是轻易不会找叔叔帮忙的。 前几年河北就出过类似的事儿。 不是什么大手团队,就一个普通的小偷团伙落网了,还有好多赃物没来得及变现,叔叔审讯过后准备物归原主。 结果拿着清单找上门后,失主瞬间急了:没有!我家没丢过这些东西!也没有过这些东西!是那群贼记错了! 五六分钟后。 大四居翻了遍,却没想到,除去苏蓉用来帮渔具刘收钱转账的几个香港存折,以及一些流水清单外,并没找到什么备份资料。 南瓜脑门儿见汗,戳在厕所门口琢磨几秒,便抬头看向了吊顶。 “三哥,给我拿把椅子!” “好,稍等!” 当时还没有集成吊顶,但已经有铝扣板吊顶了,苏蓉家装的就是这种,并不算难拆,南瓜掏出匕首左右撬了几下,很快就抠下来一块儿。 随后他将铝扣板递给我,脑袋探进吊顶之中。 “咋样?有不?” 由于整个头都钻了进去,南瓜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还没有,我再看看!” 过了几秒,一张圆脸退了出来,皱着眉冲我摇了摇头。 我也跟着皱眉。 啥情况? 难道真没有? 回到客厅琢磨片刻,我主观上还是觉得不太对,毕竟这么安全的小区,东西不放这可惜了。 再三思索过后,我掏出手机,决定给渔具刘打个电话,诈一诈他! “幺三九……七三零五……二……” “哎三哥!” “等会儿再打!” 突然! 南瓜招呼一句,又踩上凳子,把脑袋探进吊顶。 就见他探进去看看,退出来看看,然后再探进去,再退出来,如此两遍过后,他眼睛一眯,指向厕所门外的储物柜就说:“三哥!厚度不太对,柜子后头的墙里应该有夹层!” 话音未落,南瓜已然跳下凳子走出厕所,开始往出挪柜子,我立即跑过去帮忙。 “卧槽!实木的!真特么沉!” 我也感觉很沉,一边使劲一边说:“行啊你小子!这特么都被你发现了!” “艹!早该想到的!刚才没想到是给当成普通人家翻了,正经好人谁他妈弄这玩意儿……” “……” 一番努力过后,木柜被拖出一段距离斜放,我俩依次钻到柜子后面。 南瓜屈起手指,从高处一点点往下敲。 一开始声音很死,明显是实心墙体,等敲到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时,声音顿时变了。 空的! 砰——!! 南瓜二话没说,直接就是一个肘击,墙面瞬间凹陷进去! 通过断面看,白灰下边是石膏板,再往里好像还有层薄木板。 南瓜抠住断面试了试,感觉不是很坚固,立即就要发力。 不料下一秒,他动作忽的一顿,缩了缩脖子就说:“三哥,这……这里边不会……不会也有个什么……呃……暗器之类的吧?” “唔……” 我皱了皱眉,瞬间想起去年李春泉那码事儿,说有可能。 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我俩对视一眼,赶忙退了出来。 砸窑不是盗墓,没带探针撬棍什么的,我在屋里找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一把长柄的铁勺子勉强趁手,凑合用吧~ 就这样,我俩躲在柜子后头,叮叮当当、费劲巴拉的搞了二十多分钟,总算将夹层隔板拆掉,结果发现虚惊一场,里头并没什么机关暗器,也没有什么不好搞的保险柜,只有一个上下两层的暗柜。 上层左侧靠位置平放着一个牛皮纸的,右侧是一个不太大的旅行包;下层左侧是个黑塑料袋,右侧是个中等尺寸的纸盒箱子。 见到牛皮纸袋,我微微一笑,心说果然不出本把头之所料…… 当然了,虽然我十分确定,袋子里就是渔具刘的境外存款备份资料,但还是要打开看看的。 结果也没出现什么意外,有十几张存折、十几份护照复印件,还有两份开户行信息汇总,就是账号和开户人信息什么的,都用那种质量很好的密封防水袋套着,除此之外还有三份不同身份的护照和身份证。 看到这东西我就明白,毛子推断的一点不差,渔具刘是真准备跑路了。 正打算将存折掏出来,看看里头的存款数字时,呲啦一下,南瓜拉开那个旅行包。 “诶?这……这啥啊三哥?纸钱么?” 我侧头一看,整个人不自觉就是一愣。 “艹!” “什么纸钱?这是刀乐!优哎嘶刀乐!” “刀乐?” 南瓜还是不懂,抓出一沓左看右看,又问我刀乐是什么,值不值钱。 我当场被逗得噗嗤一笑,顺手拿过一沓验看,确认都是一百的面值,便拿着钞票拍他脑门,边拍边说:“不是值不值钱,这就是钱,米国的钱,这一沓是一方,换成咱们的钱就是八方多!” “窝操?!” 南瓜顿时惊了,赶忙将背包拿出来,哗啦啦倒在了地上。 我简单查了查,不算太多,总共十五沓,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一百二十多万。 虽然有些意外,但转念一琢磨,感觉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跑路嘛,肯定得准备点儿国际通货才对。 兀自点了点头,我目光一低,落在下层的塑料袋和鞋盒上。 看着这两样东西,我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期待。 渔具刘既然是个支锅。 那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古董呢? 第548章 够意思 渔具刘既然是个支锅,那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古董呢? 一念至此,我立即摸向了那个黑塑料袋。 “嗯?” 手指触及袋子的瞬间,我脸色微变。 不是古董,是撸子。 不过这也正常,虽说这类东西在两湖地区不常见,但不常见不代表没有,如果是跑路的话,弄一把带着没毛病。 将袋子拿出来解开,一把大黑星和几盒花生米映入眼帘。 看了两秒,我不自觉皱眉。 “诶?这枪……” 不等我把话说完,南瓜已经将枪拿在手里,而就在枪入手的下一秒,他立即就说:“窝操?新的啊?” 对的。 这把黑星的枪身上不仅没有任何磨损、刮花、掉漆,甚至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枪油,看起来的确像是全新的。 要验证这个很简单,看弹膛和撞针就行。 我接过枪检查了下保险,退出弹夹后拉动套筒,发现弹膛内壁果然如同镜面一样光滑,没有半点儿火药熏染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弹头过膛后留下的铜屑擦痕。 再凑近了看,击锤前端和撞针也是一样,都是平整的金属面,没有任何撞击凹痕。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枪身表面极为干净,编码、厂徽、铭文通通都没有。 这就说明…… “三哥,这是化隆造儿吧?”南瓜问。 我顿时皱眉。 靠! 这小子,嘴怎么这么快? 话全叫他说了,搞得我好像个反应迟钝的笨蛋一样! 咔咔!咔咔! 伴着几道清脆的响动,我仔细验了遍枪,感觉除了有些生涩之外,和去年瘦头陀那四个保镖手里的黑星并没什么区别,他们那几把都是高品质的化隆造,当时在黑市上要卖到一万多,而正常性能良好的一般只要五千。 于是我点点头,假装很懂的样子,点头说:“对,不光是化隆造儿,而且还是化隆造儿里的精品,多少钱啥的都是其次,关键是不好弄,渔具刘路子挺野……” “那咱……”南瓜眼里露出一丝贪婪。 我呵呵一笑:“这还用说?” 纯新枪是好东西。 不仅仅是不好搞,更在于上边儿没人命,再加上我们不是买的,是从渔具刘这切的,那只要我们自己不大摇大摆的拿着去街上晃悠,就算化隆五镇的厂子和小作坊全被抄了,叔叔也查不到我们这里。 回过头看向郝润,我招呼道:“老二,揣着!” 嗖—— 黝黑的撸子在客厅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郝润稳稳接住。 她一直都很想弄把家伙防身,瞬间眉开眼笑,咔咔咔就是一通乱试,把旁边苏蓉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儿的往沙发里缩。 见她没关注我们这,我赶忙将袋子系好塞给南瓜,小声叮嘱说:“记住喽,一颗也不许给她!” 南瓜瞬间心领神会,缩着脖子猛猛点头。 待他收好袋子,我便将那个纸箱从暗柜中搬出来,动手撕上头的胶带。 大概是算卦算准了的影响,和以前相比,我对祖师爷的笃信程度又提高了好多,一边撕一边念叨:“范老祖保佑、摘星手师爷保佑、神算子师叔爷保佑……” 呲啦一声,整条胶带被扯开,我打开箱子,当即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古董。 这才对嘛~ 身为一线支锅,手上咋可能不留几件高货? 纸箱里的东西一目了然,分别是一个白布口袋、一个鞋盒,还有几个小号的塑料密封袋。 白布口袋和鞋盒里什么东西暂时不知道,但密封袋是透明的,立刻就瞧见了,是三件玉器和一件战汉形制的鎏金带扣。 这时候南瓜手又快了,一把就将带扣拿了起来。 “卧槽!纯金的啊?” “啊?纯金?” “对呀,你看看。”南瓜立即将带扣递给我。 这枚带扣长度大概八公分,宽三公分,表面龙纹缠绕,边缘为连珠纹饰,龙纹中间还有四个篆书铭文,内容为“长宜子孙”。 东西一入手我就知道南瓜没说错。 因为分量不对,能有超过二两重,托在掌心感觉很压手,如果换成铜制或银质,那同尺寸的物件最多一两多点儿,之所以头一眼没看出来,是因为上头的污垢没清理,我下意识就以为是鎏金的。 “窝操嘞?” 战汉纯金带扣非常少见,我不自觉就爆了句粗口,嘀咕说居然还真特么是纯金的。 “三哥,这玩意能卖多少钱啊?”南瓜问。 “不好说……” “看形制像西汉的,那时候基本都是铜扣儿,银扣儿都不咋多,这玩意儿……啧啧,等级可不低……” 同样都是金带扣,之前搞出来的唐代金带扣,五品官就能合法陪葬,但换成两汉时期,却是非王侯大贵不可有了。 听我这么说,南瓜嘿嘿一笑,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直夸渔具刘够意思。 嗯! 确实很够意思,因为剩下的三件玉器也不是凡品。 其中两件是一对和田青白玉质的玉童子,高度都在七公分左右,一个持荷童子,一个攀枝童子,造型为双丫髻,面部圆|润,衣着简练,线条流畅,属典型的宋代玉雕风格。 这个东西的等级没有金带扣那么高。 湘鄂地区的宋墓中,无论王侯贵胄还是氏族富商都不乏古出土案例,但有个前提,得是肥坑儿才行,因为这东西并不便宜。 不仅仅是现在不便宜,宋代的时候就不便宜。 如果是岫玉或南阳独山玉的还好,但如果是和田玉,保守估计价格也得在三四百贯钱以上。 三四百贯什么概念? 要按北宋一贯钱一到两石米的购买力,那么这一对玉雕童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二十年米的了…… 到了七八百年后的新世纪,如果是一手出货,再低也不会低于八万块。 千禧年的米价大概一块钱一斤,八万块就是八万斤,倒是也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二十多年的了。 而要是换了今天,呵呵,也没涨多少,就加个零…… 第三件玉器也是和田玉材质,尺寸大概六公分,形似弯刀,器身刻有楚式凤纹,造型十分别致。 说来惭愧,这东西我当时都没叫上名字,是过了好几个小时后才想起来的,叫作玉觿(xi),兼具佩饰功能的同时,还是一种解绳器,曾侯乙墓里曾经出过。 那么问题来了,解绳器是什么东西呢?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先秦时期,古人捆绑包扎时,打的绳结多为牢固的死结,徒手解起来比较费劲,尤其南方地区,绳索受潮发胀后就更是难解,因此久而久之,解绳器就成了生活必需品,普通人用骨角材质的,贵族用金玉材质的,就这么简单。 将四个密封袋逐一塞进包里,我自顾自连连点头,心说还得是老支锅,东西就是硬。 “哎我艹!!” 正寻思着,南瓜一声惊呼:“三哥,咱发了啊!” 我抬头一看。 他打开了那个鞋盒,整张圆脸都被映得金灿灿一片…… 第549章 我是我 盒子里是什么? 黄鱼。 都是一两重的小黄鱼,尺寸大概四公分长、一点五公分宽、三四毫米厚。 我拿起一枚看了看,就见黄鱼中间位置印有“加足烚赤”四字戳记,四字下边是个小一点的“南”字,再往两侧是两个繁体的寿字,最两侧为银号戳记,内容是横竖组合的“湘潭余太華”五个字。 横竖组合即“湘潭”二字偏小,横着在上边,“余太華”三字偏大,竖着在下边。 当时并不懂,其实这个品类在收藏界是比较常见的,叫“湘潭余太华祝寿金条”,出自湖南长沙余太华银楼。 戳记中的“烚赤”二字是湖南方言,纯金的意思。 余太华银楼开号的时间很早,可以追溯到乾隆年间,到了民国时期,俨然已是长沙地区最有实力的金银首饰商号了,但在1938年文夕大火之后,所有资产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光光,再之后就一蹶不振了。 不过要注意,我说比较常见的意思是不罕见,不在珍品行列,但并不是说它很多。 要有喜欢玩这类东西,却还不是特别懂的小伙伴,那你就得注意了,市面上能见到的余太华金条,百分之八十都是仿的。 拿一两重的小黄鱼来说吧,民国时期的一两多重? 毫无疑问,31.25克。 现在的50克一两,是建国十年后,1959年才确定下来的,就算早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时候,市面上也有应用,但不至于早到38年以前。 仅这一条,就能筛掉市面上一半的仿品,而且不局限于这一个品类。 我前几天就刷到一个人,晒民国时期杭州一个银号的小黄鱼,说是运气好从老乡手里收来的,五十多克重,品相、来历什么的,方方面面都讲得头头是道,评论区还有不少人说什么“太漂亮了”、“品相真好”、“流通不”之类的,也真是没谁了…… 说回我们。 不懂归不懂,但我能判断出来,这是民国时期的黄鱼。 民国的就一般般了。 除非特别少见且意义非凡,不然我们出货,单枚价格基本也就是三千块钱一大关,按当时七十多块的克价计算,相比于同等克重的黄金,一枚大概能多卖个六百块钱。 至于市场价,也不会太贵,三千五六左右。 南瓜之所以觉得我们发了,一方面在于他不太懂;另一方面在于,黄鱼下边还垫着一块儿折叠起来的厚毛巾,乍一看感觉好像有多半盒,实际上就三层而已。 当然三层也不少了。 我仔细数了数,总共一百八十枚,快赶上一个乡君大人了。 随即我转念一想,心说这也是对的。 一百八十枚小黄鱼大概十一斤重,十五万刀乐大概三斤重,加上撸子、花生米,再带点儿吃的、水、衣服、零用钱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十八九斤二十来斤了。 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二十斤基本就是长时间徒步负重的极限。 这一点小安哥跟我讲过,他说跑路未必总能坐黑车、搭黑船,碰上意外情况,走街串巷都是轻的,钻山入地才是考验,如果带的东西太沉,那都甭多喽,十几里的野林子就能让人告饶儿,因为野林子里是没有路的,论徒步的艰难程度,要远远超过戈壁滩和沙漠…… 趁着南瓜往包里塞黄鱼的空档,我将最后那个白布口袋拿了出来。 有些轻。 明显不是玉器和金属器。 我上手一摸,感觉布袋里装的,似乎是某种形状不规则的片状硬物。 皱了皱眉,我赶忙打开袋子。 “诶?” “这……这啥啊?” 映入眼帘的是三枚黄褐色的骨片,半掌大小,总体偏向于菱形,边缘位置相对圆|润,明显是打磨过的。 我拿起一枚仔细观察,发现骨片的一面整齐排列着三排浅浅的小圆坑,圆坑周围泛着焦黑,并有细细的裂纹从坑边向四周蔓延,似乎是用火烧过或者烤过。 三枚骨片中两枚都是这样,另一枚略有差别。 即在圆坑下方的位置,刻了十多个奇怪的符号,且部分符号的刻痕中微微泛红,瞅着好像是朱砂。 这是啥东西? 甲骨? 不像啊?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我明白,能被渔具刘单独放在这地方的,铁定不会是什么寻常物件,于是我立即仔细包好塞进包里,准备回去让把头看看。 九点半。 见暗柜中变得空空如也,我简单估算了下,不算那三枚不知道什么骨头的骨片,刀乐、古董、金条全加一起,就算是保守估计,也得在二百往上了,比沈知微墓还要肥不少,不同的是沈知微墓我们整整搞了两个晚上,这个我们只搞了二十多分钟。 一想到这,我瞬间突发奇念。 这活儿可以啊! 搞盗墓贼的小金库儿,比盗墓可痛快多了! 这叫什么? 我觉得这才叫:当你不知道怎么挑水果的时候,直接拿别人袋子里的就行了~ 诶? 难道说…… 把头给我取名小孟德,是这一层深意么? 古有曹孟德独好人|妻,今有我小孟德独好人金库? 嗯,有可能…… 胡思乱想了片刻,我回到客厅,大摇大摆的坐到苏蓉对面。 留意到我手中的牛皮纸袋,她干咽口唾沫,支支吾吾的问:“小哥,你、你们是……是找到了么?” 我呵呵一笑,安慰道:“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们说不动你就不动你,把手机拿出来,给渔……呃不是,给你张哥打个电话,打通后开免提,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苏蓉想了几秒,便哆哆嗦嗦的去掏手机。 很快,电话接通。 “喂,搞么子?” 苏蓉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将电话放到茶几上。 渔具刘听不见回话,又道:“喂?喂?笑永?(小蓉)” 努力憋住笑意,我有些恶趣味的说:“和喽,刘支锅,古德以温咛?”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足足五六秒后,渔具刘沉声问道:“你是谁?” 噗嗤—— 没忍住,还是不小心笑了出来,随后我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情绪,悠悠然的回道: “我呀?我是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静。 不过这次只过了一秒多,渔具刘便问:“北边的?” 啪!啪!啪! 我立即鼓掌,笑道:“可以啊刘支锅,脉子挺熟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刚刚说的“我是我”,并不是什么插科打诨的碎嘴,而是一句标准的北方黑话,只不过这句黑话不只局限于倒斗这行,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行当都会使用。 所谓“你是你,我是我,山头各立点香火;船走船,车行车,井水河水两头坐”,意思就是告诉对方:我知道你的底细,不过你先别紧张,我也是出来混的,懂规矩。 听筒中呼的一下,渔具刘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行,那你亮个万吧!” “笙管笛万儿。”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过了几秒,渔具刘有些不敢确定的问:“你……你是……你是那个小孟德?” 啪!啪!啪! 我又是一通鼓掌:“呵呵,还得是老支锅哈,说话就是痛快!” “嬲!你想干嘛?” “嗐,不是我想干嘛,主要是初来乍到的,跟刘支锅也搭不上话儿,没办法了才来拜访拜访小嫂子,顺便看看……能不能请刘支锅给帮个忙儿啥的。” “呵!谦虚了,我看你挺有办法的!” 啪嗒—— 点着烟抽了一口,我叼着烟,一边打开牛皮纸袋一边含混不清的说:“不~行,我才哪到哪啊?喝多也吐,开车也撞树,瞅着这一大把存折儿,也走不动步儿啊……诶?这特么啥字儿啊?咋特么跟蚯蚓爬的是的……b……这是b吧?咋还多个杠儿呢……个、十、百、千、万、十万……卧槽!” “行啊大哥!一张存折就五百一十多万,你太特么有钱了啊!” 听到这,电话那头,渔具刘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第550章 等等看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怀疑我耍诈,渔具刘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却并没有立即给什么回应。 我想了想,便捏起一张护照复印件,继续混不吝的说道:“诶?这谁啊?姓:刘……名:满根?刘满根……嘶!!” “哎卧槽!真特么冷!” “这大正月的,你们这边儿咋连个暖气都没有啊?那啥……小嫂子,麻烦你去厨房找个盆儿,咱把这点儿玩意点了烤烤火呗?” 苏蓉顿时愣住,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并没等她愣太久,听筒里的呼吸声一滞,变成了咯吱咯吱的咬牙声:“行,小孟德是吧?这次我认栽,有什么话直说!” “呵!老支锅就是痛快!” 啪的一下,我将复印件拍在茶几上,朗声说道:“刘支锅,甭管你信不信,你这包儿东西再值钱我也不感兴趣,因为我特么没空跑到国外挨家挨户的取钱,但是礼尚往来,你既然认栽了,那我在你这收点儿利息,不过分吧?” “不过分,合情合理。” “那好,按道儿上规矩,冤有头债有主,谁点的我我找谁,但是我懒得动弹了,就麻烦你替我把人抓了,送过来,人到,我给你东西。” “可以!时间地点。” 我看了看表,见还不到十点钟,便说:“六点之前吧,地点的话快到了联系我,就这个号码。” 从平江到岳阳大概一百三十公里,从岳阳直奔长沙大概一百五十公里,抓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夜时间绝对是足够的。 而且话说回来,不够也得够。 否则万一渔具刘在境外安排了靠谱的办事人,或者跟当地的地下钱庄有合作,那等明天银行上班后,他完全可以把钱转走,我手里这包东西就会变成废纸。 尤其是地下钱庄,05年以前,东南亚的地下钱庄和银行合作密切,就算没有开户人的证件复印件,只要你肯掏钱并能提供账号和户名,地下钱庄就能通过内部渠道,将账户中的资金以现金形式取出,无需任何银行凭证。 这里肯定有小伙伴会问:这么没规矩还有人敢往那边存钱? 当然有,而且也并不是没规矩。 地下钱庄是做生意,不是抢劫,他们求的是顿顿饱,并非一顿饱,因此在帮客户干取现之前,他们也是要进行信息确认的,不会出现是个人拿着账号和户名找到他们,他们就给办的情况。 再者说,开地下钱庄的哪有善类? 要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那是真的会被大卸八块,然后装进麻袋扔野地里的。 挂断电话,我冲苏蓉晃了晃手机说:“电话借我用用,明天还你,另外……下次转钱是啥时候?” “昂?” 她一愣:“什……什么?” 我说:“就是下一次,你去香港出差,顺便帮你张哥转钱是什么时候,大概转多少,最近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哦哦,有,初……应该是……初六那天,他打电话说过,有两笔,一笔五十万,一笔三十万,我……我下星期一过去……” “嗯。”我点点头,站起身说:“那你这次过去就不用帮他转了,这笔钱自己留着就行,算是今天我们几个不请自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啊?” 苏蓉又是一愣,慌忙跟着站起身问:“小哥,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不太懂啊……” “呵呵~” 我摇了摇头,笑道:“不懂最好,你就记住,你张哥以后不会再联系你了。” 话落,我直接转身往出走。 但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停下脚步,扭过头指指右眼皮说:“对了二舅妈,你这颗痣长得不太好,要信我的话,就抓紧找地方蚀了吧……” …… 来到楼下,我们三个翻出围栏,六条小腿儿紧捣腾,见有个黑咕隆咚的胡同,立即钻了进去。 随后不等我们喘口气,小安哥电话打了过来。 “喂,川子,渔具刘动了!” “啊?哦哦……咋、咋动的啊?”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小安哥在电话里说:“俩车,六个人,除了渔具刘,季强说另外五个人是刘老五、土根、毛子还有他们团伙儿里头俩望风的,叫什么泥鳅和老猫,看方向应该是奔岳阳去了。” 略微盘算几秒,我说:“那这样儿,安哥你们也动,来长沙,不用进城,去岳阳来长沙的国道上,挑个有卡的位置盯着,然后等我消息。” “嗯,那行,那你们注意点儿!” 安排完小安哥,我又联系上林三水,让他开车过来接我们。 等候的空档,郝润问:“平川,你说他们能把人抓来么?” “不知道…” 我一边抽烟一边说:“甭管点咱们的是姓苗的还是裴裴,肯定是琴姐的人,这家伙的想法别说我,就连把头都说他有点猜不透,反正大活儿咱们已经干完了,剩下的只能等等看了。” 郝润琢磨几秒,又说:“对了平川,昨晚我听你跟把头打电话,说……呃……说是要把咱们摘出去,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摘出去了么?” “那当然了!” 我解释说:“之前琴姐暗中操纵,让渔具刘来找咱们的晦气,这叫驱狼吞虎,想着坐山观虎斗,最后冒出来充大头儿,现在咱们四两拨千斤,反过来让渔具刘去搞她的人,这就叫乾坤大挪移,让他们自己掐自己!” 也不知道是我解释的不到位还是郝润太笨,她听完一个劲儿的皱眉,明显一知半解。 不过道理就是这样。 把头告诉我,涉及三方角力的时候,除非能碾压另外两方,不然甭管怎么动手,手段多高明,都不如暂时不动手,等到最后再动手。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尤其把头这种老把头,他们有的是损招儿。 相比之下,我还是个小把头,还需要学习…… 第551章 月是长沙明 “喂,小哥我到了,你们在哪啊?” “哦,到了是吧,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探头看向胡同外,就见斜对面六七十米处,有辆车子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我举起夜视单筒望了望,确定是林三水的昌河面包后,便退回来看向郝润和南瓜,问道:“刚说的都记住了吧?” 二人同时点头:“嗯,记住了/没问题!” “行,那我先走,你俩后走,到了地方发短信给我。” 由于我们猜不透琴姐会怎么应对,暂时也就不能排除渔具刘真会把人抓到长沙的可能,所以在事情见分晓之前,我们必须谨慎对待,也就是像港台警匪片里的绑匪那样,在肉票家属交赎金之前,得先打两个小窝儿,让对方绕绕圈子,顺便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后手。 “哎平川…” 刚要往出走,郝润忽然拉住我,掏出撸子递给我说把这个带上吧。 “不用!” 我摇头道:“你俩多注意就行,完事儿后原地别动,把头会去接你们。” …… 半夜一点多,城外国道上,面包车不紧不慢地往北走着。 见我东张西望个不停,林三水好奇地问:“小哥,你这是看什么呢?我见出了城之后,你好像就一直在看啊?” 呵呵,当然是看哪里合适埋人了! 不过在不确定他是不是琴姐的人之前,这话不能讲出来。 “啊,没看啥,闲着没事儿,瞎看。” 随口敷衍一句,我继续瞪大眼睛东张西望…… 又走了五六分钟,借着月光,我注意到前方道路两旁都是开阔的草丛,路东侧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还有个小山丘,山上黑咕隆咚的,应该长满了草木。 嗯! 就这了! 我快速计算了下距离,等车子开过去一公里,立即就说:“三水哥,前边停车!” “啊?” “哦哦,好……” 不多时,车子靠边停下。 林三水左右看了看,又问:“小哥,来这做什么呀?” 我摇头微微一笑,掏出五千块钱和一个信封放到操作台上:“三水哥,这是五千块钱,咱之前说好的,你点点。” 林三水顿时愣住:“呃……这……” “另外你再帮我办件事儿,就是这个信封,你替我送到岳阳图书城。” “不是?小哥,我……” “三水哥,啥都别问,照我说的办就行,你辛苦一下,现在就出发,等这事儿办完了,我再给你五千,然后你就可以回家陪你的坦克了。” 说完,我立即开门下车。 回头看向林三水,就见他愣了片刻,看看钱又看看我,也立即下车问:“小哥,那……那这个信封……我送到图书城给谁啊?总得有个具体地址吧?” 我再度摇头,说不用,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林三水不停挠头,挠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回到车上,嗡隆隆一声打着了火。 “小哥,那……那我走了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冲他摆手。 待车子走出一段距离,我立即拨通小安哥的电话。 “喂,安哥,人已经出发了,从我这到你那大概二十公里,你看着点儿!” “嗯嗯,明白!” 信封里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这么干就是要验证一下,林三水到底有没有问题。 虽然不能说他回岳阳就一定没问题,但如果他有问题,那他绝不会老老实实的回岳阳。 半个多小时后,我已经溜达回来钻过了野地,正准备往山丘上爬时,小安哥电话打了过来。 “喂,川子,看见车了,一路往北,开的还不慢呢。” 嗯? 居然回去了? 难道这货真没问题? 我皱眉琢磨几秒,兀自摇头,便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爬山,直至爬到半山腰,我转过身,打算坐下来歇一歇。 岂料不经意的一抬头,我瞬间懵逼了。 “窝操?好特么大!” 什么大? 月亮! 高高挂在天顶,又大又白,又圆又亮! 诗云: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这是唐乾元二年,杜甫流浪到甘肃天水时写的,书上解释说是因为思乡之情,让他觉得家乡的月色更好。 以前感觉书上的解释很对,然而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思乡不思乡啥的都单说,杜甫他要是个伊春人,那他指定不这么写,因为长沙的月亮,瞅着就是比伊春的大,比伊春的亮。 再加上这天是正月十六,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起来就似乎更大更亮。 虽然杜甫不是湖南人,但他是河南巩义人,那么河南的月亮看起来,指定也比甘肃的大。 那时候还没有“白月光”这个词儿,不过我当时看着月亮,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郝润。 毕竟她也很白、很圆、很……嘿嘿…… 临近凌晨四点,大大的月亮跑到西南方,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不过亮度并未减少,山下的野地近乎一览无余。 这时,一串电话铃声响起,我掏出苏蓉的手机一看,正是渔具刘。 “喂,可以啊刘支锅,挺快啊!” 渔具刘道:“小孟德,我马上进市区了,去哪?” 我暗自一笑,告诉他去汽车东站。 东站附近有不少小旅馆,郝润就在那里,只要他们一到站前,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过了十多分钟,百余米外的国道上,两辆车子开着远光,朝城区方向疾驰而去,而后不到一分钟,郝润电话打了过来。 “平川,站前来了三个车,都是面包,把路口守住了。” “哼!这孙子,还真是特么有点儿地头蛇的架势……” “你那边怎么样?冷不冷?” “我没事儿,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 “嗯嗯,行…” 很快,又是十多分钟过去,郝润电话再次打来,告诉我又有两辆车开进了站前路,其中一辆似乎是渔具刘的越野。 郝润刚说完话,苏蓉手机响了。 我让郝润别挂,同时按下接听键,继续打哈哈说:“卧槽,大哥你这开的是火箭么?也忒快了啊?” 渔具刘狞声说道:“我到了,你在哪?” 当时我都能听出来,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绝对在疯狂意淫,意淫逮住我之后用什么手段折磨我。 “别着急啊刘支锅,麻烦你先下车,让我看看你。” 说完我立即捂住话筒,间隔两秒,另一只耳朵旁,郝润在电话里小声说道:“一个男的下车了,看不清年龄长相,举着手好像在打电话,应该是他。” 我习惯性点了下头,松开话筒说:“其他人呢?都下来……” 渔具刘深深吸了口气,用方言招呼了一声。 另一边,郝润实时汇报情况:前车下来四个,三男一女,后车下来五个,四男一女,其中前车那个女的和后车的一男一女似乎被捆住了。 嗯? 我一愣,心说怎么绑来两个女的? “可以了吧?”渔具刘问。 哼笑一声,我悠悠然的说:“不好意思啊刘支锅,你们人多,车也有点儿多,我这个人向来胆儿小,咱还是换个地方见吧,这样儿,来星沙汽车站……” “嬲!你……” “你给我听好了!”打断他的话,我语气一变,沉声说道:“除了你们这两辆车,九个人,这次要还有什么阿猫阿狗的先过来,那你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儿骤然安静。 等了几秒听不见说话,我牛逼轰轰的问:“咋的?不服气?” 咯吱——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渔具刘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行!” 第552章 人命如草芥 星沙车站在长沙县,距离东站只有五六公里,开车大概十分钟的样子。 这么短的时间,除非渔具刘能未卜先知,提前安排人守在那里,不然他就算是从本地县城码人,十分钟也绝对是来不及的。 凌晨四点四十多,南瓜电话打来。 “喂,川哥,一个越野一个面包,拐进路口快停了,目前看屁股挺干净!” “嗯,东西放哪了?啥特征?” “车站正门口儿左边的垃圾桶里,红塑料袋。” “行,你先别挂……” 话音刚落,苏蓉电话响了。 按下接听键,渔具刘还是那几个字:“小孟德,我到了。” 不过话虽然一样,但和之前相比,这一次他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说话声音也低了不少。 另一边:“二、四、六、八……川哥,车上下来九个人,七个男的两个女的,那两个女的和一个男的被捆了。” 听到对方主动下车,我暗自一笑,凑近苏蓉的电话说:“行啊刘支锅,都不用我提醒了,你挺上路的嘛……” “过奖了,怎样?现在可以现身了吧?” “不急~” 我说:“正门儿左边儿,垃圾桶里有个红塑料袋,我给你放了样儿东西,你先看看再说。”话落我直接挂电话,并立即拨通另一个号码。 大概一分钟后,电话接了,还是渔具刘。 对的,塑料袋里是一部手机。 那么看到这,聪明的小伙伴儿肯定猜到我要说啥了。 “刘支锅,一分钟时间,除了你手里这个,所有人所有的手机,全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立刻上车!” 听筒中骤然一静。 间隔一秒,渔具刘突然破口大骂:“嬲你娘!哈卵滴细伢崽!妮怕嘶捞子给你脸哒吧!” “说人话,不然我听不懂,还有五十秒!” “你……” “哼!怕死就别来,那三个人你爱咋办咋办,我就不伺候了,还有四十秒……” 呼哧、呼哧! 渔具刘又开始喘粗气,喘了几下,他大声吼了句方言,电话那头立即有人回应,似乎是在质疑,顿时被他骂了。 直至还剩七八秒到一分钟时,南瓜小声告诉我,对方照做了。 很快,砰的一记关门声传来,渔具刘问:“现在去哪?” “出城,107国道,六十迈速度一直往北走!” 渔具刘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已经怒极反笑:“呵呵!小孟德是吧?可以!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现在真的很期待见到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艹!” 嗤笑着骂了一声,我直接按下了挂机键。 片刻过后,路边出现一束手电光,先亮起再熄灭,前后总共重复五次。 这是小安哥到了,再给我打信号。 …… 半小时后,皎洁的圆月更偏西南,看起来似乎没那么亮了。 小安哥已经来到我身边,他看了看表,提醒说:“川子,差不多快到了吧?” “嗯。”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之前的号码。 一串忙音过后…… “喂。” “刘支锅,再往前走几公里,国道东边儿,野地里亮手电的地方,过来拿东西吧!” 渔具刘沉默几秒,冷不丁呵呵一笑,问道:“是不是挖好了坑,准备埋我了?” “呵呵!” 他笑我也笑,然后我说:“大哥,你忒看得起自己了,真要想埋你,我犯不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实话告诉你,埋你很简单,但是我惹不起谢湘琴,所以这次,就算是给你吃个教训……”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而后渔具刘疑声问:“怎么?你的意思是……东西在,你不在?” 呵! 这特么不废话么!我在那干鸡毛啊? 努力憋住笑意,我故作深沉的说在不在,你来了不就知道了,然后就又把电话挂了。 不多时。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徐徐停靠到路边。 我举起单筒调了调焦,再一次看到了这个颇具支锅气质的中年汉子。 许是出于习惯,他手搭凉棚朝野地里的光亮看了看,随后便不再犹豫,率先走下了公路。 “川子,你说季强他们敢动手么?”小安哥问。 “不敢也得敢啊。” 我举着单筒持续观察,说道:“不然等渔具刘醒过味儿来,死的就是他们了!” 小安哥想了两秒,点头说这倒也是。 没错。 我和小安哥虽然不在野地里,但季强他们都在,就算黄毛和怂包蛋起不到什么作用,却也还有毛子和那两个放风的,五个人出其不意,甭管抹脖子还是捅腰子,拿下另外三个不成问题。 渐渐地。 单筒画面中,渔具刘一马当先,终于来到手电光旁边。 见到被“捆”在地上的季强四人,他顿时就是一愣,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手电,手电下边,就是他担心了一宿的备份资料。 渔具刘立即拿起来打开袋子检查,与此同时,陆续跟过来的几人则去给季强他们解绳子。 下一秒! 没有丝毫的预兆,五个人突然暴起发难! 毛子三十出头,人长得很精神,当时我都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毛子,他趁着渔具刘分神之际,猛地将一把尖刀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锋刀利刃透颈而出,毛子不做丝毫停留,一手揪住渔具刘的头发,另一手将刀拔出,又狠狠捅进对方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又快又准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戴绿帽的那个…… 另外两边也一样。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噗呲噗呲各种猛捅…… 是不是感觉有些儿戏? 两湖地界,盗墓行儿里,凶名赫赫的支锅渔具刘,居然就这么被小弟捅死在长沙城外的一片野地里了? 呵呵~ 不然呢?不然还能怎样? 江湖草莽,三教九流,小弟上位几乎都是如此。 虽然有某些人的一丢丢推泼助澜吧,但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渔具刘自己。 他再猛、再狠,却看不清自己的分量,在琴姐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却还要去触碰对方的底线,所以他必死,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就是把头曾经教导我们的那句: 当你把别人的命视如草芥时,你自己的命,就一样成了草芥。 这话和什么福报、因果之类的没关系,拿渔具刘团伙来说,杀人害命,等闲为之,一旦这些小弟干的多了,那他们再看你这个大哥时,也就没那么畏惧了。 毕竟大哥也是人。 无外乎也只是捅几刀子、挖几铲土的事儿…… …… 收起单筒,我抬头看了眼月亮,淡淡道:“安哥,走吧。” 血腥的画面我不是第一次见,没啥好看的,更何况通过单筒看起来,画面也不是很血腥,而眼下事情既然已经落幕,自然也就没必要看他们埋人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山,小安哥我俩贴着野地北侧一路小跑,很快回到公路上。 “安哥,车在哪呢?” “北边儿,一里多地。” “哦,那走吧!” “对了川子,那仨人咋办呀?” “没事儿,甭管!”我摇头,满不在乎的说。 这并不是我视人命如草芥,而是我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出事儿。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琴姐的人。 只要报出这个名号,别说季强和毛子,就是渔具刘活着也绝对不敢动,不然的话,他也就不至于背着琴姐偷偷干活儿了。 相比于这个,我真正疑惑的是:琴姐,或者说琴姐的人,怎么还不露面呢? 难道又像以前一样,他们已经和把头坐在某个茶馆或者某家宾馆里头,谈笑风生了么? 边走边琢磨着,我突然胳膊一紧,被小安哥拉住了。 “诶?干哈?” 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侧头看他。 不料小安哥却是面色冷峻,目光灼灼,正直勾勾的,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