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搭挡好像想上我。(把名字改成在写的东西了。)》 经纪人x偶像:千分之二十四光年 ——当镜头成为告白的媒介,当救赎是双向的奔赴 现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绿坂夏树骨节分明的手上,衬得那肌肤近乎透明。他今天实在累了——凌晨四点的妆发,连轴转的通告,傍晚的打歌舞台,以及刚刚结束的丶长达三小时的舞蹈练习。现在他连对着镜头歪头卖萌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去读取那些飞快滚动的弹幕。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打开了游戏,把相机调整角度,只对着键盘和手指。 凌晨十一点零七分,直播间标题是【夏树】深夜排位,人数已经从开播时的五万掉到八千。弹幕从“宝宝今天好累吗”变成了“这手我可以”,再到现在的“主播手都在抖”,绿坂夏树一概没看。他机械地敲击着键盘,眼睛盯着萤幕上第无数次灰掉的画面。 “youlose”。 红色的字体在萤幕上炸开,刺得他眼睛生疼。第十八局。他的连胜纪录从三十二场跌到了零,现在是耻辱的十八连败。 绿坂夏树烦躁地咬了咬後槽牙,指尖悬在「退出直播」的按钮上。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摔进浴室,让热水冲掉这一天的疲惫。他甚至已经摘下了耳机,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极轻的「喀哒」。 「夏树啊,」一道男声传来,温和得像是在哄睡,带着些许无奈,“现在快十一点半了,该休息了吧。” 那声音不属於这个直播间,却清晰地透过忘了关的麦克风传进了八千人的耳朵里。 绿坂夏树的背脊瞬间僵直。 “热水给你放好了,”那声音继续道,伴随着文件夹被放在桌上的轻响,“谅你今天累,还给你弄了宵夜。在保温箱里,洗完澡记得吃。” 那人似乎正走近,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沉稳的节奏。「今天辛苦了,明天……咦?」 脚步声停顿了。 绿坂夏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南叶梢正站在他身後,怀里还抱着那堆彷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那人穿着米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领带扯松了,锁骨若隐若现;衬衫下摆收进西裤里,勒出一截惊心动魄的细腰。 他显是刚结束加班回来,发丝有些凌乱,眼镜片映着电脑萤幕的光。 南叶梢的目光从夏树脸上移到亮着的萤幕,整个人顿住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子。 【??????】 【男声????】 【谁???】 【宿舍还有其他人??】 南叶梢眨了眨眼,视线在「直播中」的红色标志和夏树疲惫的侧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微微倾身凑近。“有没有……碍到你?” 他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出来,低沉,温柔,带着一种磨砂质感。大提琴的g弦在深夜被轻轻拨动。 绿坂夏树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他确实累到极限了,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摘下耳机,声音沙哑:“没。话说……我现在也准备洗澡,但是……” 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丝示弱的神情,眼角下垂,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时长还没冲完。” 南叶梢看着他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隐於无形,却满载着温柔的纵容。 「唉,去吧去吧,」他直起身子来,把怀里那摞文件放到旁边的茶几上,顺手扯开了领带的结。“你洗澡时我代播。你要冲时数,对吧?” 绿坂夏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压下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谢谢。” 「不用。」南叶梢已经绕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去,水该凉了。胃药我也放在浴室柜上了,记得吃。” 绿坂夏树起身,把位置让给南叶梢。在离开镜头范围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南叶梢已经坐了下来。 他先花了不到三十秒,把绿坂夏树刚才随手扔在桌上的能量棒包装丶耳机线丶还有那杯喝了一半的冰咖啡收拾乾净,动作快得惊人,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翻飞,原本混乱的桌面瞬间恢复了那种近乎强迫症般的整洁。 然後他打开了带来的文件夹,正准备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时,似乎想起了什麽,抬头瞥了一眼萤幕。 血红的「youlose」字眼在萤幕中央闪闪发光,旁边是刺眼的「18连败」。 南叶梢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透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像是一片羽毛搔过心头。 「十八连败啊,绿坂先生,」他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宠溺的调侃,「…真不愧是,游戏黑洞。」 他说着,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就这样覆上了键盘和滑鼠。 指尖落键,光影骤起。屏中影者旋身,刃风扫过,敌影应声而碎。步点如鼓,进退无滞,破绽皆成虚引,一击便定局。满屏光效里,只馀他收势而立,衣袂轻扬,静如松风。 萤幕上炸开金色的光芒。 「victory」。 南叶梢看着熠熠生辉的胜利页面,满足的呼出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小任务。他端起夏树剩下的那半杯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已经凉了),然後随手放到一边,彻底沉浸在了那些文件里。 直播间的人数,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 【论坛热帖】有人昨晚看了nsk的直播吗?那个代播的男生是谁啊 1l楼主 如题,昨晚十一点後nsk的直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超级温柔的男生,还帮他代播打游戏!不是,nsk那个纪录居然一局就掰回来了?!而且那个整理桌面的手速,我反覆看了十遍,太恐怖了… 2l 生活助理或经纪人吧?能进艺人宿舍的除了艺人也只有这些工作人员了 3l 应该不是生活助理,谁家生活助理抱着这麽堆文件四处跑的。而且你们听那个语气,“热水给你放好了”“胃药放在浴室柜上”,这分明是… 4l 那就只能是经纪人了吧,夏树之前线下活动跟着的也好像是这麽男生,据说是经纪人。但是哪个经纪人会做到这个份上啊?? 5l 而且经纪人哥说的话也很好品……「该休息了吧」夏树今天出了整整三个活动还要打歌知道他累让他别打太久,这语气熟稔得…… 6l 衬衫西装裤的显得腰特别细捏……声音温温柔柔的也好听,戴着眼镜,手腕骨感分明,手指修长。我截图了,那个弯腰凑近麦克风的侧影,绝杀。 7l 日本社畜那种禁欲感马上出来了,但是一开口就是“唉,去吧去吧”,这种无奈的宠溺…… 8l 经纪人根本在帮夏树当男妈妈……又是热水又是宵夜还收拾桌面……谁家经纪人还管艺人有没有吃宵夜的啊! 9l 谁懂得看见那个十八连败时的笑啊w还要帮他赢回来,那种「我家小孩真不让人省心」的感觉… 10l 超人妻子的。那个收拾桌面的速度,绝对平常没少乾。nsk那个桌面乱起来根本就是灾难(综艺为证【连结】),他居然三十秒就理好了,还顺手把咖啡杯摆到了杯垫上。 11l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他喝了夏树的咖啡!直接对口喝的!这要是普通工作人员,敢这麽干吗? 12l 我还注意到他说「绿坂先生」的时候,那个语气……表面恭敬,实则无奈又宠溺,nsk在他嘴里跟个别扭的小学生似的。 13l 我真的磕死了。那个“水该凉了”的催促,还有“胃药放在浴室柜上”,这种生活细节的了解程度… 14l 补充一个糖点:nsk去洗澡前,那个代播的哥哥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镜头没拍到表情,但是那个停顿的0.5秒,还有突然放轻的动作……我死了。 15l 他们已经同居了吧?绝对是同居了吧?这宿舍是两人房吧?那种深夜十一点半的自然感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16l 只有我在想那个宵夜是什麽吗…能让nsk那个挑食鬼吃的宵夜,一定是精心准备的吧… 17l 我宣布,这就是我嫂子。这不是嫂子我直播倒立。 18l +10086,那个腰,那个声音,那个溢出萤幕的人妻感。除了南妈妈还能是谁?之前综艺里的传说级人妻经纪人,终於见到活的了… 19l nsk你小子好福气,有这种经纪人,十八连败还有人帮你赢回来,还放你洗澡水… 20l 最後那个胜利画面,他看了一会儿,然後很自然地继续看文件,那种「赢了啊,正常操作」的淡定…和nsk平时赢了游戏就臭屁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太可爱了… 21l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经纪人,这是老婆。 千分之二十四光年(1) 南叶梢还在会议室核对下周的行程表。 "绿坂先生的《vogue》拍摄定在周二上午,但是周二下午有《音乐银行》的彩排..."他用笔尖在日程本上划出一条线,墨水在纸页上湮开一个小小的黑点,"需要和杂志社商量能不能把内页采访到午休时间..." 电脑萤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已经四十七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绿坂夏树带着沐浴後的水气走进来。少年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绒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是南叶梢上个月从义大利带回来的私服,现在被少年随意地穿着,像一只鹤足的猫。 "还没结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洗过澡的微哑。 南叶梢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还有三个邮件要回。你先睡,明天有早课。" "早课是十点。" "你需要提早一小时到做造型喔。" 绿坂夏树走到他身後,微微俯身。沐浴露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不是他平常用的那款海洋调,而是南叶梢惯用的雪松与白茶。两周前,他以"那瓶用完"为由,把浴室里的洗护用品全都换成了这个味道。 南叶梢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在生气?"绿坂夏树问。 "没有。"南叶梢终於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丶职业性的微笑,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今天直播效果很好,弹幕反响很好。" 他说的是事实。今晚的游戏直播,南叶梢替他代播的小小直播事故让cp超话在直播结束後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三。 那时南叶梢都看到了。他在很久以後的半夜面无表情地喝掉了半杯冷掉的咖啡。 「你也看到了?」夏树的手指搭在会议椅的靠背上,离南叶梢的肩膀只有两厘米,"那些弹幕,粉丝论坛。" "粉丝的玩笑罢了。"南叶梢合上日程本,起身时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夏树的手,"我去给你热牛奶。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练舞。" 他走向茶水间的背影挺拔而俐落,西装裤线笔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完美得像精密计算过的程式。 绿坂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被关上,然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碰过南叶梢椅背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绿坂夏树和南叶梢的同居生活已经持续了两年。 起初只是因为绿坂夏树出道前的一次严重焦虑症发作。那时他还是个十九岁的练习生,在出道评估前夕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砸了镜子。南叶梢身为新任经纪人,在凌晨三点想尽办法撬开了那扇门,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坐在墙角发抖的少年。 夏树到现在都记得南叶梢那天穿的什麽——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因为长期使用而微微起毛球。他蹲下来,没有拥抱,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显得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我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後来出道大火,私生饭和狗仔让宿舍地址暴露,南叶梢只好把夏树接到租住的公寓。两房一厅,空间不大,但胜在没人知道,也没人好奇。主卧给艺人,他自己睡次卧,中间隔一道墙。 两年过去,绿坂夏树从青涩的练习生长成了顶级男团的center。从"那个唱歌不错的新人"变成了拥有三千五百万粉丝的国民级主唱。 而南叶梢从"那个很好说话的经纪人"变成了粉丝口中的"嫂子"丶"南妈妈"..."绿坂家的妻子"。 夏树喜欢这个称呼。比任何一个都更喜欢。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把沐浴露换成南叶梢身上的味道,在对方问起时冷冷地说:"随便买的,不喜欢我换回去。"然後在南叶梢眉眼弯弯的说"不用,这个味道很好"时,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傻兮兮的笑十分钟。 深夜练舞後假装精疲力尽在沙发上睡着,头搭在南叶梢的肩膀上。也不知是天作的巧合还是平凡无奇的偶然,南叶梢肩膀的高度对他来说是最舒服的角度。他闭着眼睛感受对方身体的僵硬,然後听见那人轻叹一口气,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让他靠了两个小时,直到他"睡醒"。 绿坂夏树甚至会以"对戏"为由,让南叶梢念爱情剧本的台词给他听。那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偶像剧邀约,剧本烂得可笑,但他在乎的是那段告白戏。 "你念女主角的部分,"他把自己摔进懒人沙发里,把剧本丢给南叶梢,"我看看对手的台词感。" 南叶梢站在落地灯旁,灯光为他的乌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低头看着剧本,唇角带着无奈的笑:"绿坂先生,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这是工作。"夏树打断他,用卫衣帽檐遮住发热的耳朵,"快念。" 南叶梢清了清嗓子,念出那段肉麻的台词:「我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看着你变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倦怠的哑。夏树知道这是因为他白天刚结束三次会议的缘故。但这声音念出这句台词时,夏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停。"他突然说,声带发出的震动比想像中还要僵硬,"太生硬了,重来。" 南叶梢疑惑地看着他。 "要有感情,"夏树盯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要像是真的爱对方那样。" 南叶梢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树以为他生气了。然後那人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看着你...变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事。」 犯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真心话。 那晚绿坂夏树失眠到凌晨四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次卧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南叶梢又在工作了。这个人永远有回不完的邮件,协调不完的行程,安抚不完的媒体。 而他想要的不只这些。 他开始更明目张胆地暗示着—— 在夏末的傍晚说"今晚一个人睡有点冷",然後在南叶梢拿着毯子进来时假装睡着,感受对方给他掖被角时指尖的温度,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纵容,眼中不自觉见间流露出的爱彷佛下一秒就会如怜般溢出。 故意在梢面前脱掉练舞後的湿t恤,赤着上身在客厅里晃悠,直到南叶梢从文件里抬起头,皱眉说"把衣服穿上,空调开这麽大要感冒",然後起身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 那件衬衫是南叶梢的,他穿了整整一周,直到助理提醒他该换造型了。 但南叶梢像一堵温柔的墙。他接纳所有的暗示,用近乎残忍的体贴将其化解。 他说"一个人睡冷",南叶梢就调高空调温度,给他加一床被子。 他赤着上身晃悠,南叶梢就递来衣服,目不斜视地继续看文件。 他以"对戏"为由靠近,南叶梢就完美地扮演"剧本中的角色",从不越界。 绿坂夏树开始焦躁,毕竟连一只被逗弄太久的猫都会弓起背,发出危险的呼噜声。 绿坂夏树有一本杂志封面要拍,是圈内顶级男刊的周年特辑。南叶梢提早两小时到场,和主编沟通拍摄概念,检视服装,确认灯光方案。他在後台穿梭,像一颗精准运作的卫星,确保绿坂夏树这片星系能完美运作。 访谈环节在摄影棚旁的会客室进行。南叶梢站在角落,手里捧着夏树待会儿要喝的温水,随时注意着艺人的状态。 记者是个年轻女孩,显然是夏树的粉丝,问题都准备得很用心。前三十分钟都在聊音乐和新专辑,直到最後一个问题—— "夏树喜欢什麽类型的人呢?"记者笑着说,"粉丝们都很想知道。" 灯光下,绿坂夏树的侧脸像被精心雕刻的大理石。他穿着新一季的限定西装,染回黑色的头发在镁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看起来那麽遥远,那麽高不可攀,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 南叶梢低头看了眼手表,盘算着结束後的晚餐。夏树晚上还有电台节目,只能吃清淡的,他在便利商店买的三明治应该还... "不会把工作当全部的笨蛋。" 夏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会客室里的所有空气。 南叶梢抬起头。 绿坂夏树没有看他,他看着记者,嘴角挂着标志性的丶冷淡而疏离的微笑:"那种除了工作什麽都没有,连自己喜欢吃什麽都不记得的人,太无趣了。" 记者愣了一下,然後笑着打圆场:"哈哈,夏树果然是很务实的人啊..." 采访很快结束。南叶梢微笑着送记者出门,礼貌地拒绝了对方合照的请求,然後回到後台收拾东西。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叠衣服的动作依然完美,检查物品的顺序依然没有出错。 只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绿坂夏树靠在门口看他。他只是想刺激一下这个人,想看他露出除了"完美经纪人"之外的表情。但他看到南叶梢背对着他,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然後那人转过身,脸上是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丶温柔到无懈可击的微笑。 "辛苦了,绿坂先生。"南叶梢说,声音轻而平稳,"回程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南叶梢没有回公寓。 他只是给绿坂夏树发了讯息:【今晚有紧急会议,住在公司宿舍。明早来接你。】 然後他在公司的值班室里,对着笔电萤幕上的艺人行程表,疯狂地丶不知疲倦地工作到清晨。他联络了三家广告商,敲定了新综艺的初步意向,给夏树谈下了一个高奢品牌的挚友头衔。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直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 因为他不能停。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绿坂夏树说的话—“太无趣了。” 他不能变成无趣的人。如果连“经纪人”这个身分都失去了,他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冷战持续了四天。 这四天里,南叶梢像一台过修的机器。他穿着全套正装,即使在宿舍里也不再穿夏树的私服。那是他以前常穿的,特别是在深夜工作时,他总是穿着那些沾有绿阪夏树生活气息的衣服,假装自己离那个少年很近。 现在他把那些衣服叠好,放进了抽屉里它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他主动申请带公司其他新人,把原本只有绿阪夏树的日程表填上了其他艺人的名字。定义任务,保持距离,重新划定那条名为"职业"的界限。 绿阪夏树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看着南叶梢在走廊里和他出道时年龄相若的练习生谈天说地,看着那人温柔地帮新人整理衣领,看着那人的目光不再只追随着他。 他明白得太晚了。 绿坂夏树站在客厅里,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南叶梢。那人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里面是给夏树准备的下周的零食和保养品。 "谈谈。"夏树说,声音沙哑。 南叶梢把购物袋挂在玄关,抬头看他:"明天再谈吧,你明天有..." "现在。" 南叶梢沈默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乾燥而有些发白。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株不会弯曲的竹子。 "你生我气了,"夏树向前走了一步,"因为那天采访的话。" "没有,"南叶梢微笑着否认,"我只是觉得绿坂先生说得对。我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生活,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是吗?"南叶梢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有了更多符合外貌的生动,但也更脆弱。"绿坂先生觉得我无趣,这是很客观的评价。我会改进的。" 绿坂夏树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看着南叶梢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温柔,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了。是红,是蓝,是黄,都被那层毛玻璃掩盖了。 "你不能这样。"绿坂夏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把我推开。" "我并没有推开您,"南叶梢说,"我只是在调整工作方式。对您也好,对我自己也..." "南叶梢。"夏树打断他,胸口的愤怒和恐慌交织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几天在躲我。你穿成防贼一样,连我的杯子都不用了。你..." 他没能说完,因为南叶梢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电话。紧急通告,需要经纪人立刻确认。 南叶梢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夏树,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得接。" 他转身走进阳台,关上门,把绿坂夏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绿坂夏树站在原地,听着阳台上传来的丶南叶梢压低的的说话声。他看着购物袋里露出的那瓶胃药——那是给他准备的,因为他上周抱怨胃不舒服。他看着玄关柜子上放着的丶南叶梢给他整理的明天要穿的领带。 那个人在说气话。那个人没有无趣。那个人只是...只是... 绿坂夏树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立场要求南叶梢保持原样。 因为他们只是经纪人和艺人,只是工作关系。只是... 他摔门而出。 第二天,绿坂夏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去见了《24/7lovers》的制作组。 这档综艺在业界臭名昭着。它以"真实同居营业"着称,邀请当红cp(不限定真情侣)在镜头别墅中直播生活七天。制作组以"逼婚"闻名,擅长通过剪辑和任务设置,把假情侣逼成真情侣,或者把真情侣逼到分手。 这是一把双刃剑。参加过的cp,要麽官宣恋爱,要麽彻底be,粉丝提纯或提纯失败。没有人能在制作组的镜头下伪装七天。 绿坂夏树不在乎。他只想把南叶梢重新拉回自己的生活,哪怕要用最极端的方式。 "档期很紧,"制作人说,"但如果绿坂先生能参加的话,我们可以尽量配合您的时间。" "好。"绿阪夏树说,"但是我的经纪人必须跟我一起。" 制作人眼睛一亮:"那位南叶经纪人?太好了!你们的cp热度正高..." "请让我们住在一起,"夏树打断他,"方便管理。而且..."他顿了顿,"他也很会做菜。" 合同在一小时内敲定。夏树把文件塞进背包,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南叶梢不在客厅,次卧的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夏树站在门口,举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他又举起手,最後还是转身回了主卧。 躺在床上,他给南叶梢发了条消息:【明早七点,出发去节目组。】 很快,回复来了:【收到。明天上午的行程是?】 夏树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後只发了十个字:【住三天,综艺,是同居主题。】 消息显示已读,但南叶梢很久都没有回复。 久到夏树以为那人睡着了,手机突然震动:【...好。】 一个单字,礼貌而疏离。 夏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失去那个人。 而南叶梢躺在隔壁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看见了夏树的消息。他看见"同居"两个字,心脏狂跳到几乎疼痛。但最终,职业的惯性战胜了情感的混乱。 ——这是工作。他告诉自己。 ——也只是工作而已。 千分之二十四光年(2) 完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节目组的镜头在卧室门口就停止了,并为嘉宾保留最後少数的隐私空间。 南叶梢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丝释然。 绿坂夏树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 "对不起,"夏树说,"为采访时的那句话,为这几天的任性,为...所有的一切。" 南叶梢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哀伤:"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害怕,"夏树接过话头,"害怕越界,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所以你宁可先推开我,也要保住经纪人的身份。" 南叶梢沉默地垂下眼睛。 「但我想认识你,」夏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不是绿坂夏树的经纪人,不是粉丝的'嫂子'。我想认识成为经纪人之前的南叶梢。只是南叶梢。" 南叶梢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 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远处有海浪的声音。别墅的其他房间已经熄灯,整个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南叶梢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从前有个姓南叶的年轻人,"他说,"他从小就很努力,品学兼优。" 夏树安静地听着,握紧了手中的手指。 「但他拼尽全力考进国内最好的学府,以荣誉毕业生的身份毕业後,他失去了目标。以前是为了考学而活着,考完了,就不知道为了什麽而活了。他很颓废,不出门,不社交,每天只吃便利店的能量果冻,觉得做饭是浪费时间。他觉得活着和死了没什麽区别,只是还没死,没什麽区别,只是还没死,所以还浪费时间。" 南叶梢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为他透明的皮肤镀上一层冷光。 "他有个表哥,在娱乐公司当高层。表哥看不下去,逼他去公司当见习经纪人,说:'你去管管别人,总比把自己管死了强。'"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他被派去带一个练习生。那个练习生比他小四岁,很高傲,很难搞,第一次见面会就盯着他说:'你腰好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年轻人很生气,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煮了一碗面,因为他想,不能让那个嘴欠的小鬼饿死。" 夏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紧缩。他知道那个"练习生"是谁。 「後来呀,」南叶梢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那个练习生出道的第一次演出,表现得很好,下台後兴奋地扑进他怀里。那是第一次,有人扑进他怀里,带着那麽好看的笑。那个练习生生病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说'阿梢别走'。那是第一次,说需要他。" 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 「那个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需要着比自己一个人腐烂要有趣得多。他开始学着做饭,学着交涉,学着当那个人的盾牌。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丶所有的价值丶所有的存在意义,都紧紧的绑在了那个经纪人练习生身上。他了变成南叶梢,但他害怕..."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害怕如果那个练习生不需要他了,他就会变回那个连水费都不知道怎麽交的废物。所以他不敢越界,不敢奢望,不敢让练习生知道,其实他早就...早就..." 「早就??什麽?」夏树轻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叶梢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早就爱上他了。" 夏树的心脏痛得像是要裂开。他终於明白了南叶梢的"分寸感"从何而来——这个人把自己当作被拯救的那个,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爱,只配负责。他把自己贬得那麽低,低到尘埃里,然後在那里开出花来只为了让绿坂夏树摘到。 "你这个笨蛋,"夏树站起身,把南叶梢紧紧箍进怀里,"你这个大笨蛋。" 南叶梢在他怀里发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决堤。他抽泣着抓住夏树的衬衫,像个迷路太久後找到家的孩子。 "我需要你,"夏树一遍遍地说,亲吻着梢的发顶,他的额头,他的眼泪,"不是因为你是经纪人,而是因为你是南叶梢。是那个会为我煮醒酒汤,会穿我的衬衫,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哭了整晚的南叶梢。我爱你,阿梢。我爱你的存在,而是美好。 南叶梢哭得喘不上气,只能紧紧回抱他。 他们相拥着倒在床上,像两个在寒夜里取暖的人。夏树把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感受怀中人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 "阿梢,"夏树在昏昏欲睡时,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所以腰这麽细,真的是因为以前只吃能量果冻吗?" 南叶梢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绿坂夏树被踹下了床。 "出去啦!"南叶梢裹着被子,脸红得滴血,声音却带着哭过後的娇软,"去睡沙发!" "阿梢..." "...明天想吃什麽?"南叶梢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但夏树听出了其中的羞恼和笑意,"不说我就随便做了。" 夏树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想吃你煮的咖哩,"他说,"还有...想和你一起吃。"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但夏树看到,那露在外面的指节红得像晚霞。 --- 千分之二十四光年:二十四小时,都有光 从第二天开始,整栋别墅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南叶梢是"完美经纪人"模式,现在的他就是"新婚人妻"模式——虽然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这个词。 最明显的变化是称呼。他不再叫"绿坂先生"或"緑坂くん",而是自然而然地叫"夏树",「なつき」。在镜头前,在生活里,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应答里。 而绿坂夏树,那个以清冷矜贵着称的偶像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大型挂饰。 【我靠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昨晚绝对发生了什麽事!nsk嘴角那个伤是怎麽回事?】 【经纪人今天好软...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这熟练度私下肯定天天这样吧?】 早晨的日常变成了粉丝津津乐道的话题。 每天七点半,南叶梢会准时醒来,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後回到床边叫醒绿坂夏树。他不再敲门,而是坐在床边,俯身轻吻他的额头——这个习惯据说是夏树要求的,据说是因为"这样比较有动力起床"。 绿坂夏树会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倒回床上,抱着再赖五分钟。 "再五分钟..."他把脸埋在南叶梢颈窝里,声音含糊,"昨晚太晚了。” 「明明昨晚十点半就睡了。」南叶梢无奈地说,但身体已经诚实地放松下来,让他抱着,"今天有外景拍摄,不能迟到。" "那就亲一下..." "绿坂夏树!" 【救命,这对话是我听得到的吗?】 【昨晚太晚了...细说什麽太晚了!!】 【嫂嫂的声音好尖,nsk你是不是又调戏他了】 【这熟练度,绝对同居很久了】 早餐後,南叶梢为夏树编发。夏树要参加音乐节目的录制,需要做应援色的挑染编发。这个技能是南叶梢为了节省造型时间,特意去找专业老师学的。 他坐在床边,夏树坐在地毯上,头靠着他的膝盖。他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动作轻柔而熟练,时不时梳顺打结的地方。 而夏树会趁机打个瞌睡,或是偷吃南叶梢放在一旁的零食。 "别动,"南叶梢轻声说,"要编乱了。" "阿梢好灵活。"绿坂夏树含糊地说,"舒服..." 【这...平常没少编吧?】 【南叶经纪人手指好灵活...(bushi)】 【nsk那个表情跟猫被搔下巴一样啊kwsl】 【我宣布这就是婚後生活!!】 厨房里更糖分超标。 南叶梢系着围裙做饭,夏树从背後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时不时偷吃刚切好的水果。南叶梢正在切胡萝卜,夏树偏头亲了他的脸颊。梢手一滑,差点切到绿坂夏树的手。 "绿坂夏树!"南叶梢气得拿胡萝卜敲他的头,"出去!碍事!" "我不,"夏树笑着抱住他,"我要看着阿梢做...阿梢做饭的时候特别好看。" 【这已经不需要营业了,这是日常。】 【nsk的眼神太黏了,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南叶经纪人今天切菜的声音特别…铿锵有力(笑)】 【姐妹们看砧板!新的!昨天那个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最让粉丝疯狂的是那个"橱柜吻"。 南叶梢在找高处的调味罐,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夏树走过来,轻松取下,却不给他,而是举高。 "要?"夏树坏笑,"亲一下就给。" 南叶梢瞪他:"别闹,汤要糊了..." "那就让它糊。" 在镜头和几百个即时弹幕的注视下,南叶梢红着脸,飞快地在夏树唇上啄了一下。绿坂夏树满意地把调味料罐给他,趁机扣住他的後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那晚,#树梢橱柜吻#冲上了热搜第一。 --- 千分之二十四光年:真情实意还是假情虚意? 综艺的第四天,制作组安排了经典环节:眼药水挑战。 规则很简单,一方假装哭,看另一方的反应。 其他cp的表演都很戏剧化。演员团的女友一秒钟入戏,哭得梨花带雨,男友扑哧一声笑出来,抱着女友细细的哄着。歌手组的双向奔赴,一个哭一个目瞪口呆。 轮到南叶梢和绿坂夏树时,南叶梢滴了眼药水,坐在沙发上"哭泣"。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那种沉默的丶压抑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绿坂夏树的反应是瞬间的。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单膝跪在沙发前,手颤抖着擦去南叶梢的眼泪,声音都在发颤:"怎麽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我?我做错了什麽,是不是?阿梢,别哭,求你别哭..." 他看到南叶梢的眼泪不停地掉,自己急得眼眶也红了,顾不上自己已经掉出来的金豆子就手足无措地抱住他,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笨拙地哄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别哭了,我心疼..." 南叶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是眼药水啦...任务..." 夏树愣住了,然後无奈地叹息一声,把他抱得更紧,把泪都蹭在梢的毛衣上。"你吓死我了..." 【我草,nsk快哭了...】 【他是真的急了吧,眼睛都红了】 【梢哥的演技也太好了,我都差点信了】 【nsk那个反应...绝对不可能是演的,那是本能】 【树梢是真的!!】 那天晚上,绿坂夏树生气了。他气南叶梢拿"眼泪"开玩笑,气他吓到自己,更气自己居然分辨不出真假——因为他见过南叶梢真正的眼泪,在第一天晚上,那无声的丶压抑的哭泣。 「以後不准这样,"夏树从背後抱着正在写日记的南叶梢,闷闷地说,"我分不清。我分不清你是在演还是真的难过。" 南叶梢停下笔,转过身回抱他:"对不起。以後不会了。" 「我想认识那个真实的你,」夏树说,"开心的,生气的,难过的...所有样子。不是为了工作营业的样子。" 南叶梢看着他,眼神软得能化出水来。「好。那以後...只给你看。" --- ###13.围巾与誓言 综艺的第六天,南叶梢开始织围巾。 他在休息时从包包里拿出毛线和棒针,坐在阳光充足的露台上,手指灵活地穿梭。那是夏树应援色的毛线,银白色如星空般闪烁。 「南叶先生在织围巾?」演员团的女友好奇地问,」送给夏树前辈的?" 南叶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冬天总是不穿厚外套,容易感冒..." 【谁懂梢哥那种织围巾给丈夫的妻子既视感】 【我开始期待冬天了,想看nsk戴这条围巾】 【南叶经纪人连这个都会...到底还有什麽你不会的?】 【是应援色的毛线!他自己选的色!】 绿坂夏树看到那条围巾时表情很微妙。他拿在手里,看着那完美,充满心意的针脚,再看看穿回西裤衬衫的南叶梢,心中有感油然而发,忍不住说了一句,"阿梢腰太细了,以後得少穿收腰的东西,我忍不住..." 南叶梢意识到不妙,迅速摀住他的嘴,耳根通红:"忍不住想给他买皮带。谢谢绿坂先生的关心。" 【?我听到了什麽】 【忍不住什麽???你说清楚!】 【嫂子你为什麽要摀嘴!你说啊!】 【我懂了,带梗,我懂了(狗头)】 【南叶经纪人你现在也学会开黄腔了??】 【没有什麽梢哥不会的事(包括开黄腔)hhh】 绿坂夏树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然後在他手心亲了一下。 --- ###14.结束之夜 最後一晚的直播,是节目的重头戏:真心话信。 三对cp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写下想对对方说的话,然後交换阅读,全程直播。 南叶梢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精美的信纸。他沉思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湮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不知道该怎麽写。这几天的经历像一场梦,美好得不真实。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爱着丶被需要的自己,几乎要忘记那个冰箱里什麽都没有的废物。 他只写了一句话。 绿坂夏树的信纸上,画了满满一页的素描。各种角度的南叶梢:认真的,假正经的,慵懒的,刚睡醒的,生气的,笑的。 信的右下角,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なつきのこずえ。 交换信件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一瞬。 绿坂夏树看着南叶梢的信。那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想吃什麽?】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因为他懂。 这句话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是"我会一直为你做饭",是"我爱你"。 而南叶梢看着那一页素描,眼泪无声地落在纸上。他看到了那个在每幅画里都温柔地看着他的自己,看到了那些他从未意识到的瞬间。 "我饿了,"夏树轻声说,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想吃你煮的任何东西。" "好,"南叶梢哽咽着笑,"回家就帮你做。" 【我嗑的cp是真的!!】 【份子钱准备好了】 【nsk:经纪人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因为妻子就是妻子,经纪人就是经纪人,但经纪人就是妻子....】 【梢哥你值得被爱qaq】 【明天想吃什麽...这句话太戳我了,这就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们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回家...他说回家...】 综艺录影结束後的一个月,绿坂夏树在个人演唱会上,唱了一首从未出版过的新歌。 歌名叫做《二十四时》,是他自己作词作曲的。 歌词里有松木与白茶的香味,有清晨的心形煎蛋,有深夜的眼泪,有橱柜下的吻,有那个问"明天想吃什麽"的人。 唱到副歌时,镜头切到了vip席。南叶梢坐在那里,裹着银灰色的围巾,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而绿坂夏树站在舞台上,看着他的方向,唱出最後一句: 「你是我漫长黑夜里,唯一不灭的光。」 全场大合唱时,没人注意到,那个不苟言笑的顶级偶像,对着vip席的方向,轻轻wink了一下。 vip席上,南叶梢低下头,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番外1 婚後的卧室总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慵懒气息,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麻织物,混杂着绿坂夏树惯用的那款雪松香水,以及南叶梢身上永远淡淡的丶刚洗完澡的白茶香。 此刻,南叶梢正跨坐在夏树腰间,睡衣的扣子早被蹭开了两颗,露出一片泛着薄红的胸膛。他低着头,指尖正乐此不疲地在夏树的腹部游走。 「……别闹了,阿梢。」夏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隐忍的笑意,一只手枕在脑後,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扣住了南叶梢那截细得惊人的腰。 他太喜欢这里了。掌心下是柔韧的肌理,凹陷的弧度完美契合他的虎口,彷佛天生就该被他这样握着。还有这双又长又直的腿,此刻正跪在他身侧,因为情动而微微颤抖,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瓷器,透着粉。 「不要,」南叶梢难得地任性,指尖戳了戳那几块线条分明的腹肌,眼睛里含着水雾,声音软得像是融化的糖,“……练得这麽好,不就是给我摸的麽?” 夏树闷笑一声,腹肌在他的触碰下收紧。他猛地发力,扣着南叶梢腰的手往下一压—— “唔……!” 南叶梢惊喘一声,整个人趴伏在夏树胸口。他作势要逃,膝盖刚往外挪了半寸,就被夏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脚踝。 「想跑?」年下者的声音带着危险的餍足,掌心顺着小腿线条往上滑,扣住膝弯,然後用力一拽。 南叶梢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拖着往回拉。丝绸床单发出暧昧的摩擦声,他的腿被分开,重新困在夏树的腰侧。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让他瞬间软了腰,像是一只被咬住後颈的猫,只能徒劳地蹬了蹬腿,却被抓得更紧。 「绿坂夏树……你丶你轻点……」南叶梢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不是真的疼,是那种被欺负到极致的娇气。 婚後他才敢这样。敢把那个完美经纪人丶那个永远温柔得体的南叶梢彻底撕碎,露出里面柔软的内核。 夏树的眼神暗得吓人。他撑起身子,把南叶梢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膝盖??顶开他最後一点防备。年轻男子的精力旺盛得可怕,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刚刚才要过一次,现在却又硬邦邦地抵上来,烫得南叶梢瑟缩。 「不要了……」南叶梢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的後颈和耳尖都红得滴血,声音闷闷的,“……好累,明天还要早起……” 「就一次,」夏树骗他,低头啃咬那截纤细的锁骨,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探下去,在腰间最敏感的地方打圈,“……阿梢的腰这麽软,舍得不让我碰麽?” 南叶梢咬着唇,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腰。 那就是默许了。 夏树低笑,不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这一夜格外漫长。南叶梢到後来整个人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皮肤泛着湿漉漉的粉意,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平常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无力地抓着床单,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丶不成调的哼哼。 「……夏树,」他难得地撒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双腿无意识地缠上夏树的腰,「……深一点,好不好……” 夏树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身下的人——那双总是冷静温柔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尾红得妖冶,嘴唇被咬得嫣红微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好好疼爱过後的丶令人心颤的娇艳。 「……再说一次?」夏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叶梢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胡言乱语地往他怀里蹭,腿收紧,带着哭腔:“……好舒服……” 他说着傻话,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夏树的手臂,指甲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夏树……我要给你……生小小孩……” 夏树的心脏突然收缩,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去南叶梢眼角的泪珠,动作瞬间变得凶狠又温柔,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听着南叶梢失控的尖叫和啜泣。 “……好,”他在混乱的喘息中承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生几个都行,阿梢……给我生…”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床上交缠的身影。南叶梢最後是在夏树怀里睡着的,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腿还搭在夏树的腰上,脸上泪痕未乾,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麽美梦。 夏树轻轻抚摸着他微鼓的小腹,那里彷佛真的孕育着什麽,滚烫而柔软。 他低下头,在已经睡熟的人耳边轻声说:“……骗你的,我才舍不得让你??生。” 但南叶梢已经听不见了,只是在梦里哼哼了两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番外2 东京的十二月,天黑得像是打翻了的墨汁。梢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屋里暖烘烘的,飘来一阵牛奶和柳橙的香气。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软。 "我回来了。"他一边脱鞋一边压低声音,习惯性先朝客厅瞥了一眼。 然後他就僵在了玄关。 绿坂夏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头发乱成了鸟窝,t恤皱巴巴地卷到了腰间。而一个团子似的小身影正坐在他背上,小手抓着一把彩色积木,正认真地试图在夏树的後脑勺上搭一座城堡。 "不行,那里会滑下来的。"夏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椿酱,爸爸真的腰要断了…" "才不会,"软糯的童声响起,带着奶味的日语黏黏糊糊,"夏树的背是平的,平的才能搭房子。" 南叶梢扶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公事包的带子。 那个团子叫绿坂椿,今年三岁半,是他们半年前从东京儿童养护设施领养回来的孩子。椿生得白净,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头发细软,带着点自然的卷。 "我回来了。"南叶梢又提高了一点音量。 地毯上的团子瞬间转过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噌"地亮了。 "爸爸!" 积木哗啦啦撒了一地,那小小的身体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精准地抱住了南叶梢的大腿。椿把脸埋进他的西裤面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气味,然後仰起头,露出一个湿漉漉的丶毫无保留的笑:"爸爸,你回来啦!今天有亲亲吗?" 梢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蹲下身,不顾自己还穿着沾了夜寒的外套,把那个温热的小身子抱进怀里,在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有。今天椿有没有乖乖?" "有—"椿拖长了奶音,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我有喝牛奶,还吃了夏树烤的面包。但是夏树把果酱涂歪了,好笨。" "喂。"还躺在地上的绿坂夏树撑起上半身,一脸冤屈,"那不是因为某个小坏蛋一直在拽我的裤子吗?" 梢抱着椿走进客厅,无奈地瞥了夏树一眼:"你怎麽躺在地上?" "哄他睡觉哄了一个小时,"夏树抓了抓头发,表情介於生无可恋和自暴自弃之间,"结果他说我抱不软,要等爸爸回来睡。凭什麽啊?我才是每天陪他玩的那个人吧..." 他说着,伸手想去捏椿的脸颊,却被椿灵活地躲开了,还顺势往南叶梢怀里又钻了钻。 "不要夏树,"椿把脸埋在南叶梢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夏树是哥哥,不是爸爸。要爸爸抱才睡得着。" 夏树的手僵在了半空。 南叶梢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暖烘烘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奶香味。他轻轻拍着椿的背,眼神却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向绿坂夏树,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被直呼本名感觉如何,绿坂先生?" "糟透了,"夏树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南叶梢的肩上,故意用胡茬去蹭椿的头顶,"椿,为什麽他是爸爸,我就是夏树?我也想要被叫パパ。" 椿从南叶梢怀里探出头,认真地看着夏树,想了想,用小手拍了拍夏树的脸颊:"因为夏树是夏树啊。夏树会陪我玩积木,会扮怪兽,还会让我骑大马。但是爸爸…" 他转过头,小手捧住南叶梢的脸,"爸爸是爸爸。爸爸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我的背,会煮好喝的味噌汤。所以爸爸是爸爸,夏树是夏树。" 夏树愣住了。 南叶梢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这半年来,无数个像这样的夜晚。他确实工作很忙,巡回演唱会刚结束,紧接着就是冬专的录制,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但无论他多晚回来,玄关永远留着一盏灯,保温箱里永远有温着的宵夜,而这个小家伙,永远会强撑着困意等他。 他以为椿粘他只是因为"妈妈"角色——虽然他是个男人,但在孩子眼里,那个做饭丶哄睡丶处理一切生活琐事的,就是妈妈。但原来在椿清澈的世界里,这种依赖已经刻进了本能。 「……那夏树呢?」绿坂夏树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椿不喜欢夏树吗?" "喜欢的呀,"椿理所当然地说,伸手去抓夏树的手指,"最喜欢夏树扮的怪兽了。但是…"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泪花,把脸重新贴回南叶梢的颈窝:"但是睡觉要夏树。パパ讲故事好可怕,上次那个食梦貘的故事,我做噩梦了。" 梢失笑,单手抱着椿,空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夏树的头发:"好了,大哥哥,去放水吧。该给这位小祖宗洗澡了。" 「……哼。」夏树不情不愿地走向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阿梢...我难道真的不像爸爸吗?" 在昏黄的灯光下,南叶梢抱着孩子,衬衫袖口挽着,领带上还别着工作时的领带夹,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润的丶母性的光辉。他看着夏树,眼神柔软:"像啊。只是像那种…会带着孩子一起闯祸的哥哥。" 浴室传来水声。 梢抱着椿坐在沙发上,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椿已经半睡半醒,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扣子,嘟囔着:"爸爸……今天幼儿园的老师说,每个人都有妈妈和爸爸……我有两个爸爸,好厉害……" "嗯,"梢亲吻他的发顶,"椿有两个爸爸,所以会得到双倍的爱。" 「那个……"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从浴室出来的夏树,突然伸出手,"夏树也要抱抱……" 夏树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过来,把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圈进了怀里。椿夹在中间,左边是带着雪松和白茶香气的丶温柔的爸爸,右边是暖烘烘的丶有点刺刺的夏树。 "睡吧,"夏树压低声音,难得地温柔,"明天…明天我扮怪兽给你看,不扮食梦貘,扮傻乎乎的史莱姆。" "……好。"椿的声音已经含糊了。 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椿睡得更舒服一点。他看着夏树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人正用眼神示意他"累不累",手指悄悄覆上他的手腕,按摩着那处因为常年打字而酸痛的经络。 "绿坂椿,"绿坂夏树突然极轻极轻地说,像是在测试什麽,"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椿已经进入梦乡,当然没有回答了。 但南叶梢感觉到,孩子的小手在睡梦中动了动,一只抓住了他的手指,另一只……抓住了夏树的衣角。 反正,只要那小子一直抓着他不放,叫什麽都无所谓了。 2.2.2026 (番外完) 後记 写完才发现是很长的後记,大概千来字吧。有感而发。 那麽绿坂夏树和南叶梢的故事就此终结。 他们会在故事的结尾,和椿一起过着快乐的时光。(这是剧透吗?) 接下来就来谈谈写的时候想的都是什麽吧~嗯,真的憋了很久... 首先是名字。不知道来自台湾的各位有没有在诚品看到一本叫月之圆缺的小说呢?那是几年前我在台湾游玩时购入的。正午大人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道七八岁的琉璃要怎麽和已经四五十岁的哲彦修成正果呢...? 月之圆缺是我对日本爱情文学的敲门石。 但为什麽要提到呢?那是因为两人的名字都有一部分是取自月之圆缺的,因为我的创意在名字上是乾涸的井。 夏树的姓氏绿坂,取自大明星绿坂唯小姐。 南叶的名字梢,取自小山内的妻子藤宫梢。 都是女生?嗯,我不知道呢... 是有心让两个人的名字都和树木有关的(也包括小椿)。互相爱着的话当然是像连体树一样,也是像树梢一样向阳。 这次的文章里采用了每次正在阅读的作品用到都能看得很开心的论坛体。第一次有幸拜读这样的作品是在ao3,蓝川血大人的你瞒我瞒。如果是喜欢众赫和独子的读者有可能看过,毕竟是神作啊。 开头也是参考了一部分也是ao3的,ruvlyz_61大人的领队就是领队啊。是脏脏的小黄文,相信大家都爱... 一直竭力想把夏树塑造成高冷矜贵的孩子,但不幸的,感情相通後就立刻崩坏了。成为了妻管严呢...真不争气。 把这篇发出来之前问询了很多亲友的意见。大家都说「啊他们两个真的我快哭了」「刀子够刀,该甜的也很甜」。这才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勇气。耶! 可能有人留意到,开篇那里我稍微的用了一点古言。是参考梦人间的文风的,梦人间是优秀的视觉小说,我爱谢回。大家都应该至少体验一下。可以在易次元或dokific上玩到。 後记就到这里。 谢谢各位读者愿意看这篇小短剧。如标题所示,这是短篇(短篇...?)。会有下一个故事的,翘首期盼吧。 留言区的「随便」大人。谢谢你的留言。这是莫大的激励,看到居然有人愿意给这个微不足道的作品留下自己的见解时方包的内心是这样的。 方包a:“有人给我留言了啊啊啊啊啊!!!” 方包b:“我知道啊。” 方包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包b:“吵死了。” 方包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这样。 谢谢您的留言。我会注意好休息但也不会歇着的。 那麽在光荣结束後还会有番外吗?会啊。想到再说吧,或是直接给我建议。留言区欢迎大家,我也会在那里发疯。欢迎围观... 明明分类是耽美工口但写得太温馨了。夏树和梢这样...我,我开不起黄腔呢。而且,我很爱梢。梢大概是我写过的角色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了,我不想沾污温柔体贴的阿梢。阿梢,妈妈爱你。 下一个故事是雄伟的,伟大浪漫的史诗(对我来说)。搞笑番最後都会变严肃的魔咒成真了。大概的流向已经写完了,现在只差润饰和一些小的调整。我是一个长在肝脏上的人... 脑洞啊脑洞,你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美好资源。码字的速度这几天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谢谢各位读者愿意看到这里。没有你们愿意点进来的话,那无论再优美的语言都终究只是白话吧;一段文字所携带的意义是由阅读它的人所赋予的,我希望大家或多或少都能在千分之二十四光年里获得什麽。只要你看完後即使只有那麽点的开心我也心满意足呢。 没自信的我把爱意灌注到文笔之上了。顺带一提我把这个交给了我上一年的语文老师(男),因为理智告诉我如果交给今年的那位的话那我基本上是不用活了。老师看完後给了我震撼的眼神。对不起,我知道男同很变态。 谢谢各位阅读! 我们明天见,届时希望能令阁下眼前一亮。 2.2.2026 -方包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现代PA,微灵异 桐白羽晕倒在公司茶水间的时候,手上还握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那是下午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切过二十七楼,在他的眼睑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当佐藤优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的前辈像只晒过头的猫一样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头歪成一个看起来颈椎会痛的角度,手里那杯美式已经泼了一半在地面上,湮出一片深色的渍。 "……第几次了?" 佐藤优叹了口气,熟练地跪坐下来,托起桐白羽的後颈。触感冰凉,带着病弱者特有的苍白脆弱。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那节突出的颈椎骨,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桐白羽嘴里。 "咽下去,前辈。" 昏迷中的人无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佐藤优盯着那处看了一秒,随即从保温袋里取出保温杯——里面是他早上五点爬起来熬的枸杞红枣茶,加了当归和一点点安神的符灰。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桐白羽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甜腻的药香。 "…小优啊。"他睁开眼,瞳孔在午後阳光下呈现透明的琥珀色,"这样下去你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你晕倒了,前辈。"佐藤优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上周三是低血糖,上周五是贫血,今天是灵力透支。您今天又去那个世界散步了?" 桐白羽懒洋洋地捧着杯子,像只餍足的狐狸:"嗯,在楼下公园看见一只迷路的座敷童子。它哭得脸都红了,於是我就把它送了回去。” "然後就陪着它在樱花树下跳了三小时的祈福舞?" "……你怎麽知道?" "您右肩沾着灵樱的花瓣,"佐藤优伸手,拇指重重擦过他的唇角,力道像是要抹掉什麽不属於他的印记,"左手指尖还有没擦乾净的金粉,那是座敷童子的谢礼。以及,您该去开会了。部长说这次的项目报表…" "啊,那个。"桐白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我已经做完了,在共享盘那个“佐藤优你别催我工作“的文件夹里。" 佐藤优挑眉:"您什麽时候…" 「午休前,花了二十分钟。」桐白羽试图站起来,又晃了晃,被佐藤优一把揽住腰。他顺势把重量都靠在後者身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剩下的七小时四十分钟,我都在晒太阳。效率至上,不是吗?" 佐藤优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比自己高半个头,却总能把"依靠"这件事做得理所当然的男人。像一株攀附大树的藤蔓,可真正提供荫蔽的其实就是这株藤蔓。桐白羽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看起来随时会碎掉,像被强行黏合的骨瓷。 佐藤优知道,这个人在一天工作八小时里有七小时都在摸鱼晒太阳的家伙,是这家公司三年的业绩第一。也是他在过去三年里,每个深夜除灵时最可靠的背。 "回家吧,前辈。"佐藤优说,"今晚有'工作'。"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1) 午夜一点的废弃医院,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静静匍匐在城市边缘的荒草地里。 福马林的气息从地下室的裂隙中渗出,混合着某种更古老丶更腥甜的味道——那是血液在铁锈中发酵百年後的甜腻,是羊水与腐败交织的丶属於"诞生"与"死亡"交界处的气息。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有走廊尽头的紧急灯还在苟延残喘,每隔七秒闪烁一次,在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佐藤优站在走廊中央,卡衣的广袖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那身装束与白天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玄色底上绣着银白的星图,腰带系着佐藤家代代相传的注连绳,绳结是复杂的"破军"式。他的手指间夹着十二张式神纸,纸面用朱砂混合着人鱼膏绘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乾位,封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灵体的震颤。十二张式神纸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金色的符文从纸面剥离,如同活物般游走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剥落的墙纸下露出更早的涂鸦,是几十年前某个疯子病人用血画下的诅咒,此刻正被佐藤优的符文逐一覆盖丶净化。 产女被逼退到墙角。 那是个令人作呕又悲哀的存在。它曾经是个母亲,在某个错误的年代丶错误的地点丶以错误的方式死去,怨念与未出世的孩子纠缠在一起,化作这具巨大的丶肿胀的灵体。它的腹部鼓胀如鼓,皮肤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丶早已死去的胎儿轮廓。漆黑的头发从它腐烂的头皮中涌出,像有生命的潮水,在走廊的地面上蔓延,发出湿漉漉的蠕动声。 "孩子…"产女的声音像是千百个女人的哭泣叠在一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的孩子已经转世了,"佐藤优冷声说,指尖一咬,血珠渗入最後一张式神纸,"巽位,镇压!" 血光暴涨。符文如锁链般缠上产女的四肢,将它死死钉在墙面上。但濒死的恶灵最为凶暴──产女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频率高到足以震碎玻璃,走廊两侧剩馀的窗户同时爆裂。漆黑的头发放弃防御,化作无数尖刺,如潮水般涌向佐藤优的心口。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闪过。 那光芒不像剑气,更像月光本身被从夜空中摘下丶凝练丶然後倾泻而下。头发尖刺在触及光芒的刹那冻结,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好险好险,"桐白羽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柄长得过分丶也古旧得过分的长剑,"差点就弄皱小优??的衣服了。" 那柄剑名为"水无月",是佐藤优从本家禁地求来的古物。剑身长达四尺,仍未开刃,却在空气中震颤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脊上隐约可见水波状的纹路,在桐白羽的灵力灌注下,正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光,随意地挡下又一波袭来的黑发。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懒散——左脚微微後撤,重心下沉,剑尖斜指地面,是古流剑术中最基础的"八相"架势。但产女的每一根发丝都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被弹开,彷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壁垒。 "快点结束吧,小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慵懒,尾音带着点困倦的含糊,"我明天还要交季度报告。" "那是前辈上周就该做完的事。"佐藤优头也不回,指尖的血珠渗入最後一张式神纸。他的脸色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术式正在透支他的灵力,但声音依然平稳,"巽位,镇压——前辈,右下方!" 桐白羽甚至没低头看。手腕翻转,水无月的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试图从地面偷袭的胎发齐根斩断。剑势未尽,他顺势旋身,剑柄轻敲产女鼓胀的腹部--那里是灵核的所在,却被层层怨念保护着。 "这里?"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便利商店在这边吗"。 "偏左三寸。" "收到。" 剑光再起。这次不再是防御,而是真正的"斩"。桐白羽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优雅--就像他平时在公司用单手操作excel表格,一边晒太阳一边把复杂的财务报表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样。他的剑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彷佛不是在祓除恶灵,而是在为某个迷路的孩子指引方向。 水无月的剑身与产女的灵核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悠长的丶像是叹息般的嗡鸣。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脊上的水波纹路涌出,将产女包裹其中。那些漆黑的头发开始褪色,从腐败的墨黑变成透明的银白,鼓胀的腹部逐渐平复,露出里面那个蜷缩的丶安详的丶终於得以解脱的小小灵魂。 "谢谢…"产女的声音变了,不再凄厉,而是某个年轻母亲疲惫的感激,"谢谢…" 金光与银辉交织,恶灵在光芒中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窗外。在那里,东方的天际线正泛起微弱的鱼肚白。 桐白羽收剑,剑身发出满足的轻颤。他转身,正好接住脱力倒下的佐藤优。 "嘿咻。" 他把剑别到腰间——那动作看起来危险极了,彷佛随时会割伤自己,但他做得熟练而自然——然後单手捞起佐藤优,像扛一袋大米似的把他扛到肩上。佐藤优的徕衣下摆垂落,银白的星图在晨光中闪烁。 "有进步哦,小优,"桐白羽掂了掂肩上的重量,确认不会滑落,"这次只花了四十七分钟,比上次快了十二分钟。" 「……那柄剑,」佐藤优靠在他背上,声音虚弱但清晰,鼻尖几乎蹭到羽的後颈,"前辈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嗯,毕竟是从小优本家借来的好东西。"桐白羽走向楼梯,步伐平稳,彷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羽毛,"虽然一开始重得要命,但现在感觉……怎麽说呢,像身体的一部分?" 佐藤优闭上眼睛。那柄水无月确实来自佐藤家的禁地,是他以"需要保护重要之人"为由,从祖母那里求来的。剑身上寄宿着某种古老的力量,连家里的长老都说不清楚来历。他们只知道,这柄剑在库房中沉睡了数百年,剑鞘上积满了灰尘,却在桐白羽第一次握住的瞬间,发出了龙吟般的清鸣。 「那麽,明天晚上见,前辈。」佐藤优的声音越来越轻,灵力透支後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小优也是,"桐白羽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优垂落的手,"明天给你带便利店新出的栗子蒙布朗,听说很好吃。" "前辈明明不喜欢甜食。" "小优喜欢啊。" 他们都没注意到,在医院的顶楼,一个长着四只半透明翅膀的娇小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的头上有两只垂下的长耳朵,像是兔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信使。它的目光越过佐藤优,直直地落在桐白羽身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 「怎麽了,前辈?」佐藤优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麽,"桐白羽笑了笑,把肩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不过算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 "前辈的健忘症越来越严重了…" "是松弛感啦,小优。松弛感。"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2) 西郊的旧校舍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匍匐在荒草丛生的坡地上。 月光被校舍背後那片枯死的槐树林切割成碎片,从破碎的窗棂间漏进来,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丶如同尸斑般的光影。夜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学生还在重复着永无止境的晚自习。 佐藤优踩在楼梯第三节-学生口中传说被诅咒的阶梯。 触感怪异极了。不是木头的腐朽,不是水泥的冰冷,而是某种……有机的丶湿润的弹性。像踩在一块冻僵的舌头上,微微下陷,又带着诡异的吸附力。优没有低头看,他知道那上面覆盖着什麽——去年在这里失踪的三个探险主播,他们的皮肤被完整地剥离下来,用某种古老的术式"种植"在了台阶表面,成为了这座校舍消化系统的一部分。 他手中的符纸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照亮了前方的走廊。 墙壁布满霉菌,那些蓝黑色的菌丝并非随机生长,而是形成了诡异的人脸——扭曲的丶尖叫的丶哭泣的,每一张都是曾经在这所学校里失踪的师生。天花板垂落着发丝状的灰尘,在以某种韵律摆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又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东南角,怨气浓度超标。」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形成三重回音——第一重回音是正常的反射,第二重带着某种戏谑的模仿,第三重则是完全陌生的丶苍老的女声,"前辈,别站在窗户边,你会变成诱饵的。" 桐白羽靠在破损的窗框上,手里转着水无月。 那柄古剑在他指间旋转,剑柄缠绕的注连绳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他的姿态松弛得不像在除灵现场,而像是在公司茶水间等微波炉加热便当。但佐藤优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扫过每一个角落——神启之眼全开的状态下,桐白羽能看见空气中灵力的流向,能看见墙壁後面蠕动的阴影,能看见那些尚未成型的恶意正在聚集。 "知道啦,"他懒洋洋地应着,尾音带着点困倦的含糊,"但这里视野好……而且,它已经在看着我们了。" 话音未落,地板爆裂。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爆裂,而是字面上的丶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般的撕裂。腐朽的木地板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漆黑的丶蠕动的空间——那不是地基,是某个被折叠进现实夹缝的异次元胃袋。 从裂口中升起的是只由无数课桌椅碎片拼凑而成的地缚灵。 惨白的骨架上缠绕着生锈的铁炼,那些铁炼并非装饰,而是真正的丶从无数受害者体内抽出的脊骨炼化而成。链头拴着几十枚生锈的校徽,在虚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每一声对应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它没有脸,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镶嵌着破碎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丶不断变化的算式——那是它生前未完成的考试,是永远无法解脱的执念。 它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喷出黑色的丶带着腐朽粉笔灰味道的瘴气。那个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优的符纸光芒都被腐蚀得暗淡了几分。 "乾坤定位,急急如律令!" 佐藤优双手结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七张符纸从他袖口飞出,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的阵型──天枢丶天璇丶天玑丶天权丶玉衡丶开阳丶摇光,每一张都燃烧着他本命精血化作的金焰。金光化作锁链捆向地缚灵,却在触及的瞬间— "咔嚓。" 锁链断裂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晚了。 地缚灵的核心处裂开,不是被破坏,而是主动"绽放"。如同食人花张开花瓣,从裂口中伸出一只由无数手臂融合而成的巨掌──那些手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穿着校服,有的戴着婚戒,它们纠缠在一起,指甲互相嵌入皮肉,形成一只巨大的丶不断蠕动的??肉掌。 那只手掌带着腥风压下,优甚至能看清掌心那些扭曲的掌纹——那是无数受害者的生命线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形成的丶混乱的图案。 优迅速後撤,同时抛出最後的保命符。但符纸刚离手就燃烧成灰——不是被攻击,而是因为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枯竭了。连续三天的除灵工作,加上刚才那套消耗巨大的封印阵,再加上这具地缚灵远超预估的等级,彻底榨乾了他。 巨掌的阴影笼罩了他,带着粉笔灰和血腥味的腥风压顶而来。 然後,世界倾斜了。 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强硬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後带。优的背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那带着晒过太阳气息的丶混合着淡淡药香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是桐白羽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是早上出门前优亲手给他系好的领带,是无数个深夜除灵後共享的体温。 桐白羽单手将他箍在怀里,手臂稳得像铁铸的锚,而另一只手—— 水无月出鞘。 没有花俏的剑光,没有冗长的咏唱,只是一记最朴实的唐竹--从上而下的直劈。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类似丝绸撕裂的轻响,与那只巨掌正面相撞。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走廊上炸开,震得墙上的霉菌人脸纷纷剥落。桐白羽的西装外套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衬衫袖口崩裂,露出苍白得能看见血管的手腕。但他抱着优的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那只看起来随时会折断的丶病弱的手腕,在此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吵死了,"桐白羽的声音在优头顶响起,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慵懒,彷佛刚才挡下的不是致命一击而是小孩飞来的纸飞机。"没看到我家小优很累了吗?" 他抱着优旋身,避开地缚灵第二次扑击——那只巨掌拍在地板上,将那节"诅咒的台阶"拍成碎片,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丶正在蠕动的牙齿。桐白羽脚尖在墙面一点,借力跃起,轻盈得不像人类,倒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优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以及那平稳得可怕的心跳——咚丶咚丶咚,像某种古老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在优最安心的频率上。 "前辈,放我下来,我还能--" "别动,"桐白羽低头,嘴唇几乎擦过优的耳廓,呼吸灼热得不像平时那个体温偏低的人,"抱紧我的脖子,小优。前辈要收网了。"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优从未听过的丶近乎危险的温柔。 佐藤优下意识照做,手臂环抱着桐白羽的颈项。这个姿势让他们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优能数清羽睫毛的颤动——七上八下,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他能感觉到羽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平稳而有力,与自己的急促形成鲜明对比。 桐白羽改为单手拿剑,另一手托住优的膝弯,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抱在怀中。 这个姿势本来应该是极度不便的战斗姿态──重心不稳,难以闪避,单手挥剑更是大忌。但在他做起来却行云流水,彷佛这柄剑丶这个怀抱丶这个姿势,都已经在千万年的时光里被重复过无数次。 他甚至有空对那地缚灵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三丶二丶一——" 地缚灵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缝合的手臂疯狂蠕动,朝着他们冲来。它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某种比它更古老丶更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苏醒。 桐白羽没有退。 他踏着某种玄奥的步伐,抱着优在狭窄的走廊上起舞。那不是剑道的步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术——左脚向前,脚尖点地,右脚画弧,重心流转,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不可见的节点上。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 那不是剑道,那是更古老的丶劈开时空的技巧。 "水无月,"桐白羽轻声念出剑技的真名,声音轻得像在唤情人的名字,"天切。" 一剑挥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丶如同月光般的银线。那道线从剑尖延伸出去,穿过地缚灵的核心,穿过那些缝合的手臂,穿过那块写满算式的黑板,穿过这座旧校舍与异次元的夹缝—— 然後,一切静止了。 那由无数怨念构成的怪物凝固了。它保持着扑击的姿态,那些蠕动的手臂僵在半空,粉笔灰般的瘴气悬浮成诡异的云团。下一秒,它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影像,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丶概念层面的"分离"。被天切斩过的地方,连怨念本身都被切断了因果,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不是黑色的,而是银白色的丶像骨灰又像月光尘埃的碎屑。 那些生锈的校徽纷纷坠落,在触及地面前就被桐白羽周身无形的灵压碾成钚粉。优听见无数声解脱的叹息,那些被困在铁炼中的灵魂终於得以自由,化作光点飘向窗外的夜空。 寂静。 旧校舍的瘴气如潮水般退去,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尘埃。那些墙上的霉菌人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正常的丶虽然老旧但不再诡异的墙面。天花板的发丝状灰尘纷纷断裂,像真正的灰尘一样飘落。 「……解决了?」优喘着气,额头抵在桐白羽的肩上,能闻到对方颈窝里淡淡的丶令人安心的药香。 "嗯,"桐白羽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小优,你重了不少,是不是又偷偷吃…"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 佐藤优感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然後松弛。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丶令人安心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前辈?" 桐白羽的头垂了下来,重重地磕在优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优惊恐地转头,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成透明的丶无神的玻璃珠,嘴角还挂着那抹未完成的丶慵懒的笑,彷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吐槽"小优的锁骨好硬"。 "羽?桐白羽!" 桐白羽没有回答。他像一台突然断线的机器,保持着单手抱剑丶单手抱人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优狼狈地挣扎落地,勉强托住他下滑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扬起一片银白色的灰烬。 "前辈!前辈!" “这次…是灵力透支加体力透支…"桐白羽在昏迷前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翅,"别慌…小优…只是…例行晕倒…" 他的头一歪,彻底栽进优怀里,刚刚还威风万丈的水无月"哗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黯淡,彷佛也随之沉入了梦境。 旧校舍重新陷入死寂。 他捡起水无月,剑身冰凉,像一块普通的金属。他艰难地把桐白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丶此刻却轻得像羽毛的男人背起来。 「……混蛋前辈。」他咬着牙,把羽的腿弯往上托了托,确保他不会滑落,"装帅之後立刻掉线,这是哪门子的战斗方式啊。" 桐白羽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发丝扫过优的侧脸,痒得他想哭。 优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月光下的归途。那些银白色的灰烬在他们身後飘落。一场温柔的雪,覆盖了旧校舍的罪恶,也覆盖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回家吧,"优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回家後再跟你算帐。" 背上传来一声模糊的丶梦呓般的回应:"枸杞茶……要热的……" "……你倒是给我清醒一点啊!"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3) "这是'宫衣'。" 咖啡厅里,佐藤优盯着那个盘踞在桐白羽肩膀上的灵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手中的冰美式已经忘了喝,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面上湮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那只灵体身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那光芒不是折射,而是由内而外的丶如同月光被揉碎後重新编织的柔和辉光。 它确实很美。 四只翅膀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光编织而成,半透明的膜质上流动着银色的纹路,每一次扇动都会洒落细碎的丶如同星尘般的光点。身体只有巴掌大,像一团蓬松的云,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模糊,彷佛随时会消散,却又永恒地存在。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但在那光晕的中央,隐约能看见两点金色的丶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微光。 它此刻正亲昵地蹭着桐白羽的颈窝,发出类似风铃被微风拂过的轻响——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层次的共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丶被时间过滤後的温柔。 桐白羽伸出手,小家伙立刻跳进他掌心,用头亲昵地拱他的指腹。那触感不是实体的冰冷或温暖,而是一种奇异的丶直达灵魂的震颤。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像某个被遗忘的梦境,像童年某个午後的阳光,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过的一句早已记不得内容丶却永远记得温度的话。 “它好像很喜欢我。"桐白羽笑道,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梳理宫衣翅膀边缘的流光。 佐藤优目瞪口呆。 "巫女说过,它们是时空的信使,神圣的存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彷佛怕惊扰了什麽,"一只翅膀代表一千年,这只…四只翅膀就是四千年。" 他想起在本家禁书阁里读过的记载。那是用已经失传的古语写就的残卷,羊皮纸的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纹路,上面记载着"宫衣"的传说——当世界线剧烈动荡时,它们会从时间的夹缝中现身,见证因果的轮回,守护重要的节点。它们是"神圣"的,不是善良或邪恶意义上的神圣,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丶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 历代阴阳师,终其一生未必能见到一次。 而现在,这只四千年的宫衣,正盘在桐白羽头顶。 修长的耳朵──那与其说是耳朵,不如说是两条由光构成的丶垂落的丝带──柔软地垂下来,扫过桐白羽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丶如同静电般的酥麻。四只半透明的羽翼完全展开,把桐白羽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像一个小小的丶私人的月亮。 它非常丶非常亲近桐白羽。 不是对陌生人的好奇,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一种让佐藤优感到莫名酸涩的丶近乎偏执的依恋。 「前辈,你确定以前没见过它?」优第无数次问,语气里的酸味浓得化不开,像打翻了一整坛陈年老醋。 「我没看过。」桐白羽伸手,宫衣亲昵地蹭他的掌心,再度发出类似风铃的轻响,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撒娇的颤音,"但它好像认识我。" 何止认识。 这只宫衣对桐白羽的态度,就像……就像跨越了漫长时光终於重逢的恋人。它会记住桐白羽每一个微小的习惯——他喜欢在下午三点晒太阳,它就会在那个时候展开翅膀帮他调节光线;他低血糖时喜欢喝甜的东西,它就会去寻找附近最纯净的灵气凝结成蜜;他甚至会在无意识中用手指卷它的耳朵,而它会把翅膀收得更紧,发出满足的共鸣丶类似猫咪的共鸣。 "明明前辈是我的。" 某次祓除结束後,在残破的结界角落里,优终於忍不住,把桐白羽堵在墙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间。他的徕衣还沾着恶灵的灰烬,眼神危险得像是要把什麽人生吞活剥。 "为什麽对它那麽好?"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占有欲,"明明我才是每天照顾你的人,明明我才是…" 桐白羽失笑,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你跟一只鬼吃醋?" “它不是普通的鬼!"优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我从它看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那是看爱人的眼神。" "小优,"桐白羽无奈地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紧绷的颧骨,"它连脸都没有。" "但它有四千年的记忆。"优咬住他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委屈的控诉,"比我能给你的……多好多啊。它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吗?它知道你喜欢在下雨天听什麽歌吗?" 桐白羽叹息,回抱住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执拗的後辈。优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丶对失去的恐惧。 "我在这里,优。"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誓言,"现在,此刻,抱住你的是我。体温是我的,心跳是我的,明天早上给你泡枸杞茶的人也是我。四千年的记忆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创造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属於我们的,不是吗?" 宫衣在旁边发出委屈的嗡鸣,扑哧着翅膀飞过来,羽翼收拢,把两人一起包裹进柔和的光晕中。那光芒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灵魂层面的丶令人安心的温暖。 在那一瞬间,桐白羽似乎看见了什麽—— 破碎的天空,像被撕裂的绸缎般垂落;燃烧的战场,焦土上开满了银色的花;还有一把黑色的剑劈开混沌,剑光所过之处,时间本身都在震颤… 头痛欲裂。 那些画面不是视觉,而是某种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记忆碎片,尖锐得让他几乎呕吐。 「前辈?」优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从占有欲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怎麽了?是灵力透支吗?还是…" "…没事。"桐白羽压下眩晕,额头抵在优的肩上,深呼吸几次,直到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沉入意识的深渊,"只是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我们三个一起。" 优看着宫衣,又看着桐白羽苍白的脸色,终於勉强点头:"好吧。但它今晚不能睡在我们床上。" 宫衣:“……”(发出更委屈的声音,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那天晚上,桐白羽还是把宫衣带上了床。 小家伙停在窗台上,四只翅膀在月光下缓缓扇动,洒落的光点在地板上画出流动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丶已经失传的星图。优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也没有真的把宫衣赶出去——他太了解前辈了。那个看似松弛的外表下藏着比谁都柔软的心。 桐白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冰冷的罐身凝结着水珠,在他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神启之眼在夜间会自动激活,让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灵,看见月光中跳舞的微尘,看见宫衣翅膀上那些细密的丶如同文字般的纹路。 "小优说,你是神圣的鬼魂。"他对着宫衣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但看起来你认识我呢。" 宫衣飞过来,停在他的膝盖上。那是温柔的触碰,像有人在抚摸他的灵魂,带着某种令人想哭的熟悉感。 “我小时候啊,”他突兀地开口,仰头喝下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曾经想要自杀呢。" 宫衣的翅膀颤了颤,发出类似呜咽的轻响。 "那时候我十二岁,被欺凌,被孤立,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学校的图书馆和家附近的废弃神社。"桐白羽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有一天,我在家里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这样我就能看见夜晚的路上,依旧照射而下的月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像被囚禁的星星。 "神启之眼,"他说,"不是遗传,不是仪式获得,而是被赐予的。优说过的,只有神明大人才能赋予人这种眼睛呢。" 小家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後飞起来,用翅膀抱住了他的脸。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最上等的丝绸,像童年记忆中被阳光晒透的棉被,像某个早已忘记面容的人最後的拥抱。 "那个人告诉我,"桐白羽顺势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柔的鬼魂。他说,他们会成为晚上看不见前路时依旧照下的月光。他说得对呢。" "他说得对呢。" 佐藤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桐白羽睁开眼,看见他的後辈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袋便利商店买的关东煮,热气从纸袋的缝隙中袅袅升起。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徕衣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 “说来也巧,我成为阴阳师,”佐藤优走进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肩膀抵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也是因为小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喔?"桐白羽侧过头,能闻到优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是柑橘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一个大哥哥,"佐藤优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也在穿透时光,"在我五岁那年,被恶灵缠身的时候,他出现了。用很华丽的剑法打败了鬼,像跳舞一样。他送我到神社门口,蹲下来跟我说:‘要乖乖的,长大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优轻声说,"想再次见到他,想告诉他……我做到了。但我查遍了本家所有关於阴阳师的记录,都没有那样一个人。他就像……从时间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桐白羽转过头,看着佐藤优的侧脸。月光下,他的後辈显得格外年轻,又格外古老。某种奇异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像冰凉的蛇爬过脊椎,但他抓不住那感觉的实质。 宫衣在两人之间盘旋着,发出悦耳的鸣响,像在应和这个故事,又像是在催促什麽。 "对了,前辈,"佐藤优突然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桐白羽,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知道阴阳师守则里最奇怪的一条吗?" "嗯?" "时刻敬畏时刻,"佐藤优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庄重,"不可让任何邪鬼靠近时钟。时间是这个世界最脆弱的防线,是分隔'存在'与'虚无'的帷幕。如果那道帷幕被撕裂…" 他没有说完,但桐白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桐白羽笑了,举起啤酒罐碰了碰优手里的关东煮纸袋:"听起来像是什麽科幻小说的设定。" "也许吧。"佐藤优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变轻,带着困意的含糊,"但如果是前辈的话,就算时间破碎了,我也会把你拼回来的。一块一块,一秒一秒,拼回原来的样子。" 桐白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佐藤优冰冷的手指。宫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四只翅膀盖住了他们的手腕,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告别。月光透过它的翅膀,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像某个正在倒数的时钟。 "晚安,小优。" "晚安,前辈。" 停更一天(3.2.2026) 我要看辉耀姬~乃依~ 最近发现的好听p: dustcell大人和zettakun大人。 趁这天整合一下现在有的内容。 有很多存稿,在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之後的故事已经想好了。 休!息! 急看的话dc是sweetmnns。 碎碎念(含夏树&梢番外) 该死啦辉夜姬真的很赞啊啊啊啊!!! 乃依啊乃依乃依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八千代你是我的初音未来。 iroha超模。彩叶,下一步恐怕就是电子飞升了毕竟科学就是力量。(写出鬼神之说的人) 全都给我去看ray的mv啦!!! 朝日的帝明形态油得要命。丢进清水里面能浮起来,毕竟油的浮力大於水啊(笑) 黑玛瑙碰拳时乃依连自己亲哥都不碰只跟帝明碰拳嗯...? 你们两个是基啊。没事了。 这个彩叶和八千代也是幸幸福福的。给我出续集,给我出黑玛瑙的mv啊,那首主题曲只有一分钟是怎麽样啦?哈? 现在连电脑桌面都是乃依。赞啦... 这个紫色眼睛真的不行。之前是朱樱司现在是乃依(卒) 我大胆的把前辈总是晕倒的那篇交给本年度的语文老师了。全文整合後大概一万五千字(有上升趋势),整整二十页pdf。 对! 我就是写完了不填坑... 现在就是懒得润饰更新(潜台词让我歇歇) 反正灵异这个东西已经完了,现在在盘算新篇... 不会烂尾的吧(我猜) 毕竟他们不停的在疯狂长出血肉啊。这样结局可能会改变也说不定。 哎。 反正新篇就是某天晚上做梦得来的灵感。 「不停做梦的病症」。这是新篇的小小概念吧。 可能最後写出来不是这麽一回事。 纯爱压力真的好大。不打算纯爱的(详见分类),但是就是那麽一回事:不敢乱写已经he的夏树和梢,优和羽的故事有点...额...太严肃了。搞不起。 乃依真的好赞啊啊啊啊啊!!!! 这辈子都会看辉夜姬的。 六月的新品也会买的。 就是这样。 先端上一点小小的吃的让各位解馋(发懒)是短篇嘛长不到哪的... 反正自己看完後那种「真假?完了?」像独子在全知读的开头那里一样。 真假啊....这个怎麽一回事啦,看完心里空落落的...是母亲的评价(我给她看的是完全无亲密元素版)。 收藏数升到五了,很欣慰。话说你们都不会说话吗?能跟快要写文写到疯掉的我来点热血沸腾的,真人和真人之间的交流嘛。 给我留言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都不说话我是要怎麽知道怎麽改进啦! 反正嘛今天只有一更。发懒,要玩梦人间,要尝试新的东西(录cover) 多才多艺的我啊。 话说还有勇者拯救世界的热血故事想写,但再碎念就背离目的了。 以下是夏树和梢的校园pa(我想写。),下一话是前辈大人。 绿坂夏树第一次注意到南叶梢,是在樱庭高中音乐科的走廊上。 那是四月第二个周一的早晨,樱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瓣还黏在走廊的窗框上。夏树靠在窗边看谱子,准备即将到来的声乐大赛。他穿着改短过的制服裤,头发在晨光里像一尾游动的鱼。 然後有人从他身後经过,带着一身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 "借过。"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绿坂夏树下意识侧身,看见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男生走过去——说是男生,因为那张脸看起来太年轻了,苍白,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一叠摇摇欲坠的试卷。 那是南叶梢,新来的实习音乐理论讲师,东艺大作曲系四年级,比夏树大四岁,却已经被学生私下叫做"幽灵老师"——因为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存在感稀薄得像窗外的残樱。 绿坂夏树看着那截消失在楼梯角落的细瘦手腕,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玻璃花瓶。透明,易碎,却固执地盛着水。 後来他才知道,南叶梢不是幽灵。 他是温室。 绿坂夏树是樱庭的异类。 音乐科分为声乐丶器乐丶作曲三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声乐系的学生大多家境优渥,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举手投足带着精心计算过的优雅。而绿坂夏树是特招生,从公立初中的合唱团被挖来的,学费全免,住在学校提供的破旧公寓里。 他傲气,孤僻,唱歌时像一只年轻的狼,拒绝一切社交性的合唱。教授们爱他天赋异禀的嗓音,又恨他无法无天的性格。 "绿坂同学,"班主任第无数次叹气,"下周的理论课,你再旷课就要被处分了。" 绿坂夏树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个幽灵老师上的课?" "是南叶老师。他很年轻,但很有才华…" "无聊。" 夏树还是去了。因为班主任说,如果再被记过,他就拿不到下个月的生活补助。 南叶梢的理论课在下午最後一节,阶梯教室空了一半──理论课向来不受欢迎,何况讲师还是个看起来可以混进学生堆的实习生。绿坂夏树从後门溜进去,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准备睡觉。 然後他被吵醒了。 不是被讲课声,而是被一阵剧烈的丶压抑的咳嗽。 绿坂夏树皱着眉抬头,看见讲台上的南叶梢正背对着学生,肩膀剧烈抖动。他用手帕摀着嘴,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笑出声。 南叶梢转过身,眼眶通红,但表情平静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我们继续。关於调式交替…" 他的板书很好看,瘦金体。绿坂夏树盯着那截握着粉笔的丶苍白的手腕,莫名觉得那上面应该有些什麽痕迹——青筋,或者伤疤,或者某种证明这个人真实存在的印记。 但他只是继续讲,讲到放学铃声响起,讲到教室里只剩下绿坂夏树一个人。 "绿坂同学,"南叶梢收拾讲义,头也不抬,"下节课请坐在前排。最後一排不适合听课,适合睡觉。" 绿坂夏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幽灵老师认识他。 "我认识所有学生的脸,"南叶梢似乎读出了他的疑惑,轻轻咳嗽了一声,"特别是…经常出现在我课表备注里的名字。" 绿坂夏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要比他矮半个头的讲师。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南叶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能看见他制服领口别着的丶已经褪色的东艺大校徽。 "老师,"绿坂夏树听见自己说,"你生病了。" 南叶梢整理讲义的手顿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习惯了。" 他抱着那叠讲义离开,背影在走廊的夕阳里拉得很长。夏树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说话,却没有觉得对方在审视他的价值丶他的天赋丶他能为对方带来什麽。 南叶梢只是…看见了"绿坂夏树"这个存在本身。 绿坂夏树开始去上理论课了。 不是坐在前排,而是坐在南叶梢的讲桌旁──那里有一张为助教准备的旧椅子。他理由是"最後一排太吵,睡不着",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南叶梢总是在咳嗽。 "你是特招生,"某天下课後,南叶梢突然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公立初中合唱团,全国大赛金奖,被藤原教授挖来的。" 夏树正在帮梢擦黑板──这件事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的习惯。他动作顿了顿:"老师调查我?" "只是好奇,"梢低头批改着作业,侧脸在台灯下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你明明有天赋,为什麽总是在浪费?" 粉笔灰在空气里浮动。绿坂夏树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想起自己破旧的公寓,想起每个月底空掉的冰箱,想起合唱团里那些穿着订制西装丶讨论着暑假要去维也纳的男生。 "因为没意思,"他说,"唱歌对我来说,和活着一样没意思。" 南叶梢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湮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在音乐科的旧校舍里游荡,误打误撞推开了温室的门。 樱庭高中有一个废弃的温室,据说以前是用来栽培音乐科仪式的白玫瑰,後来预算斩了,就荒废了—但此刻,温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辛辣药草的味道。 南叶梢跪在一片薄荷丛里,正往一个搪瓷盆里倒热水。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臂。他的脚边放着个旧饭盒,里面盛着几块饭团和腌菜。 "……老师?" 南叶梢抬起头,镜片後的眼睛眨了眨,没有惊讶,只有"来了啊。"的平静。 "绿坂同学,"他说,"关门,有穿堂风。" 绿坂夏树鬼使神差地照做了。他走过去,蹲在南叶梢身边,看着那个搪瓷盆──里面泡着草药,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的香气。 "这是什麽?" "婆婆的方子,"南叶梢把双手浸进热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治咳嗽的。我祖母是汉方医。" 绿坂夏树看着他泡得发红的手指,突然问:"老师为什麽在这里吃饭?" "教师食堂太贵了,"南叶梢理所当然地说,"而且这里安静。" 他拿起一个饭团,递给夏树:"吃吗?今天多做了。" 夏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明显是手工捏成的饭团,又看了看南叶梢。这个人是东艺大的高材生,是樱庭高薪聘请的实习讲师,却在这里吃冷饭团泡草药。"……难吃的话我可不负责." 他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是梅子味的。酸涩中带着一点甜,米饭有点硬,但嚼着嚼着会尝到温暖的味道。 "好吃吗?"南叶梢问,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夏树别过脸:"…还行。" 天,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团。 温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夏树发现南叶梢每天都在这里──批改考卷,准备讲义,或只是发呆。温室里种满了乱七八糟的植物:薄荷丶罗勒丶几株瘦弱的番茄,还有一盆据说是祖母留下的山茶。 "老师为什麽不回家?"某天下着暴雨,夏树抱着湿透的乐谱冲进来,发现南叶梢正对着那盆山茶发呆。 "家太远了,"南叶梢递给他一条毛巾,"在北海道。回去的话,就再也出不来了。" 夏树擦着头发,水珠滴在温室的泥土里。他想起档案上南叶梢的资料:二十一岁,东艺大作曲系,父母一栏空白。 "老师也是特招生?" 南叶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夏树读不懂的东西:"算是吧。我继父…不太支持我学音乐。所以考出来了,就再也没回去。" 雨声敲打着玻璃顶棚,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弹奏。夏树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讲师,和他一样是被丢进这个世界的异乡人。只是南叶梢选择了安静地扎根,而他选择了张牙舞爪地拒绝。 "我今天,"夏树突然说,"被声乐系的教授骂了。他说我'没有感情的机器',说我把《魔王》唱成了野兽的嚎叫。" 南叶梢静静听着。 「但我就是觉得,"夏树的声音提高,"那个父亲很虚伪。他如果真的爱儿子,为什麽要带着他走那条路?为什麽要等到最後才後悔?那种绝望……那种明明早就知道结局却还要演的戏码……" 他说不下去了。雨声填满了沉默。 南叶梢站起身,走到温室角落的一架旧钢琴前。那是报废的教具,有几个键已经哑了,但他还是坐了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 弹的是《魔王》的钢琴版,但不是舒伯特的原版。他改了和弦,把原本紧张刺激的伴奏变成……悲伤。像是早已知道结局的人,在温柔地讲述一个必然发生的悲剧。 夏树站在雨声里,听着那些破碎的音符,突然眼眶发热。 "绝望不是嚎叫,"南叶梢的声音混在琴声里,"是这里——"他按下一个低音,沉闷,压抑,"是明明想要拯救,却发现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琴声停了。雨还在下。 "绿坂同学,"南叶梢转过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一旦被看见,就会被抓住,被伤害,被抛弃。所以你先把自己变成野兽。" 夏树站在原地,雨水从发梢滴进眼睛里,刺痛。 "但是,"南叶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肩上的水珠,"温室的门一直开着。如果你累了,可以进来。" 那天晚上,夏树第一次在南叶梢面前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丶压抑的颤抖,像一头终於卸下防备的幼兽。南叶梢没有拥抱他,只是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陪伴着。 那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 - - - 哈,校园pa也在刀?除非被逼到穷途末路,否则我不写奇怪的工业糖精。不要。我听不见。 唯一会写的甜是青梅竹马。要吃吗老大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5)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 东京的梅雨季节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佐藤优说这种天气最容易滋生时回,一种附身在老旧钟表里的恶鬼,能操控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让受害者永远困在某一刻,反覆经历死亡或痛苦的瞬间。 他们追踪这只时回已经两周了。它附身在银座某家古董店的座钟里,那是一架十九世纪的法国落地钟,胡桃木外壳上雕刻着缠绕的藤蔓与天使,钟摆是鎏金的月亮形状。三个顾客在购买後神秘失踪,最後都被发现倒??在自家客厅里,保持着看时间的姿势,心脏停跳,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指针停在六点二十八分,」佐藤优蹲在座钟前,徕衣的广袖用束带扎紧,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前两起案件一样。这个时刻对它有什麽特殊意义吗?" 桐白羽靠在门框上,水无月横放在膝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是它死的时间?或者…"他的神启之眼微微发亮,看见钟体内部缠绕的丶如同血管般蠕动的黑色丝线,"是它诞生的时间。"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恶灵,而是被时间本身诅咒的存在。 佐藤优从工具包里取出七枚铜钱──佐藤家祖传的时仪钱,每一枚代表不同的时间刻度。他将其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在座钟周围,铜钱与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类似冰层开裂的脆响。 "乾位,定;坤位,稳;巽位,破-"他的指尖渗出鲜血,在空气中画出复杂的符咒,"时回,显形!" 座钟发出痛苦的嗡鸣。胡桃木外壳上的天使面容开始扭曲,藤蔓像是真正的植物般蠕动起来,钟摆的月亮形状膨胀丶变形,化作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黑色的丶黏稠的液体从钟面渗出,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丶不断旋转的漩涡。 "前辈,准备!"优低喝,双手结印,"它要逃!" 桐白羽早就动了。水无月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弧线,精准地斩向那些试图蔓延的黑色丝线。他的动作依然慵懒,但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地阻断时回的退路,像一位老练的棋手,早已预判了对手的每一步。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佐藤优的封印阵已经完成大半,七枚铜钱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时回"的核心——那枚隐藏在钟摆後面的丶由人骨磨成的齿轮——死死锁定。桐白羽的剑气编织成网,切断了它与外界时间流的连结。 "最後一步,"优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喘息,连续高强度施法让他的灵力接近枯竭,"前辈,斩断那根红线!" 桐白羽看见了。在齿轮的中央,缠绕着一根细小的丶几乎透明的红线,那是时回与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契约之线。他举起水无月,剑尖对准红线的节点—— 那只鬼在消散的最後一刻,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直接刺入灵魂的概念。桐白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撕开,看见了无数画面: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女人被绑在钟摆上,她的时间被永远困在六点二十八分,每一秒都在经历分娩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反复了三百六十五年—— 「不好!」佐藤优脸色大变,那是他从未出现过的丶近乎惊恐的表情,"是母时!它不是普通的时回,是孕育时回的母体!前辈——!" 座钟的指针开始疯狂倒转。 不是正常的逆时针旋转,而是某种更暴力的丶对时间本身的撕裂。时针丶分针丶秒针同时反向飞旋,在钟面上划出金色的残影,发出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刺耳尖叫。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扭曲,家具的影子被拉长丶压缩丶折叠,像是一幅被孩童揉皱又展开的油画。 桐白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引力,而是因果层面的丶对"存在"本身的拖曳。他感觉自己被分解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散落在不同的时间点上。他看见自己的左手出现在五年前的便利商店,右手出现在二十年後的墓地,而躯干正在这个房间里被撕扯。 他本能地扑向佐藤优。 他们指尖几乎相触。桐白羽能看清优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眼角因为惊恐而绽开的细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味。 优一定在刚才的施法中受了内伤。 一道金色的光壁在他们之间升起。 那是母时最後的防御机制,一道由三百六十五年痛苦凝结的时间壁垒。桐白羽的手指撞在光壁上,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而优的手也被弹开,整个人向後跌去。 "前辈!" "小优!" 他们看见彼此惊恐的眼神,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喊自己的名字却听不见声音。 世界在钟表的齿轮声中碎裂了。 桐白羽感觉自己被丢入了滚筒洗衣机。 不,比那更糟。是感觉被塞进了某个巨大生物的胃袋,被无数锋利的牙齿咀嚼丶研磨丶又重新拼凑。无数的时间碎片从他身边掠过,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闪烁—— 他看见白垩纪的黄昏,一颗陨石划破大气层,恐龙在燃烧的森林中奔逃; 他看见金字塔的建造,无数奴隶在烈日下拖动巨石,监工的鞭子在空气中炸响; 他看见平安时代的京都,一个穿着十二单衣的女子在樱花树下切腹,鲜血染红了粉红色的花瓣;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想吐,但在这个维度,连"呕吐"这个概念都被扭曲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抛到了不同的时间点,心脏在江户时代跳动,肺叶在昭和年间呼吸,而意识在这个永恒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要……死了吗……" 他艰难地思考,却发现连思考都变得破碎。每个念头都像是被剪碎的底片,无法连贯成完整的意义。 然後,在混乱中,他感觉到某种温暖。 那温暖来自他的颈窝。一个小小的丶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四只翅膀张开,形成了半透明的丶散发着柔和银光的保护罩。那些狂暴的时间碎片撞在保护罩上,发出类似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响,然後滑落丶消散。 "小家伙…"他艰难地喘息,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维度变成了某种可视的丶金色的波纹,"这是怎麽回事?" 宫衣没有回答——它在这个维度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是用翅膀指引着一个方向。桐白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在这个维度,"看"是一种主动将意识投射出去的行为——看见了一个裂痕。 那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出口,形状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又像是一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在裂缝的另一端,他能感受到某种熟悉的丶令人安心的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像是枸杞红枣茶的甜香,像是某个总是包容他的怀抱。 宫衣的翅膀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意识还清醒,然後用尽全力,将他推向那个方向。 "等等,小优呢?!" 桐白羽想反抗,想回到那个混乱的时间洪流中寻找优的身影,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宫衣的力量在这个维度被放大到了极致,四只翅膀,四千年的时光积累,此刻全部化作推力的燃料。 "不,等等!我不能丢下他—!" 他在被推进裂缝的最後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然後是耀眼的白光。 桐白羽被猛地推了出去,像新生儿被挤出产道,像溺水者被冲上岸滩。他重重地摔在某种坚硬的地面上,肺叶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他大口大口地呛咳,把不存在的丶时间维度里的"液体"呕吐出来。 宫衣从他脖子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他手边。它的四只翅膀黯淡了两只,身体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小家伙…"桐白羽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它柔软的身体,"谢谢你…" 宫衣发出一声虚弱的丶类似叹息的嗡鸣,然後用最後的力气,用翅膀指了指某个方向。 桐白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老旧的电线杆,褪色的招牌,空气中弥漫着煤炉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学校传来下课铃声,孩子们嬉笑着从校门涌出。 那是千叶县的老城区。 街角的便利商店门口,电子钟显示着日期— 2003年6月17日,下午3:58。 桐白羽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他计划自杀的那一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挂着水无月,剑鞘上沾着时间洪流的银色残渣。还好。剑还在。 "大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带着颤抖的希冀,"你也是来抓鬼的吗?" 桐白羽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约莫七丶八岁的男孩站在那里。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个即使充满恐惧也努力保持镇定的尾音。 他僵硬地转过身,动作缓慢得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 一个约莫七丶八岁的男孩站在那里。 他穿着巫女的制服——白色上衣及红色绯袴,小小年纪就有了未来战斗中运筹帷幄的样子。男孩的左手紧紧握着一张皱巴巴的护身符。那是优平常用的纹样。 他的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肤上,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 但让桐白羽无法呼吸的,是那双眼神的深处。 那种即使害怕也努力挺直脊背的倔强,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执拗,那种——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说"前辈是我的"的—— "……小优?"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6) 桐白羽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引爆了一颗炸弹,碎片化的记忆疯狂翻涌——佐藤优在月光下说的话,那个靠在门框上丶眼神迷离地讲述童年的後辈,那句"用很华丽的剑法打败了鬼"… 那个大哥哥是他自己? 宫衣停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麽。那四只半透明的翅膀收拢,贴近他的颈窝,带来一阵冰冷却温柔的触感。桐白羽突然明白了──宫衣带他来到这里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他见证历史,而是为了让他成为历史。 他低头看着眼前年幼的佐藤优。 这个孩子比他想像中小得多,瘦弱的肩膀在过大的衫里显得空荡荡。 但他的眼睛──那双会在未来盛满爱意与占有欲看着他的眼睛──此刻还纯粹得像两汪清泉,只是被恐惧蒙上了一层薄雾。 优在发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崩溃,而是某种更隐忍的丶早熟的坚强。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衣角,指节发白,却还努力扬起脸,试图表现出"我很勇敢"的样子。 桐白羽感觉心脏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什麽因果律。 不是为了那些宏大的丶关於世界线的命题。 只是为了眼前这个会成长为那个在茶水间为他泡枸杞红枣茶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会在午夜除灵後把疲惫的他背回家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会吃醋丶会撒娇丶会说"前辈是我的"的佐藤优。 只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小优。 "小优别怕,"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哥哥保护你。" 他单手捞起了小小的佐藤优。孩子的身体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令人心疼的温热。小小的优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桐白羽用另一只手拔出了水无月。 剑出鞘之时,寒芒如碎月落江。 那光芒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剑身本身在共鸣──它认出了这个时刻,认出了这柄剑在千万年後的命运。清光漫开,便压得周围鬼气一滞,那些缠绕在小优脚踝上的丶如同黑色藤蔓般的阴影纷纷退缩,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 恶灵显形了。 那是由无数孩子的恐惧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丶散发着腐臭的黑雾,中央隐约可见无数张尖叫的小脸。 它扑了过来,腥风卷着黑雾裹挟而至,带着要把一切温暖都吞噬殆尽的恶意。 桐白羽侧身,将怀中的优护得更紧。孩子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急促而温热,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 他腕底轻转,剑脊便引着月华般的冷光斜挑。那动作不是任何流派的剑招,而是千万年修练後化繁为简的本能——水无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弦,黑雾触刃便散,似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尖啸。 恶灵再扑,这次是从背後偷袭,试图绕过他去攻击优。 桐白羽没有退。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柳枝般柔韧地一转,始终让小优处於自己的保护圈内。水无月划出半轮清弧,剑气如潮,将邪祟层层涤荡。那剑光华丽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不可见的节奏上,月光被切割成碎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 "闭眼,小优。"他低声说。 孩子乖乖地把脸埋得更深。 刃尖触到恶灵核心那一瞬,清光暴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丶概念层面的净化。水无月发出龙吟般的清鸣,剑身上的水波纹路全部亮起,像是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凝聚。 厉啸骤歇。 黑雾化作飞烟散尽,那些被困在其中的小灵魂化作光点,飘向夜空。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丶类似雨後青草的气息。 水无月回鞘,发出满足的轻颤。 桐白羽腕间微松,低头看怀中人时,眉眼间戾气尽敛,只馀温软。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小优汗湿的额发,动作笨拙却温柔。 "没事了,"他说,"它走了。" 小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恐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炽热。 「大哥哥,你好厉害!」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後的鼻音,却兴奋得发抖,"我长大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要保护别人!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宫衣在桐白羽肩头消散了。 不是飞走,不是离去,而是回归本源般的消失。四只翅膀化为无数光点,融入月光,融入空气,融入时间的缝隙。桐白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连结被切断了──那是带他穿越时空的锚点,是维系他存在的丝线。 同时,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裂了一部分。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更深层的丶存在层面的剥离。他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稿。 时间的洪流在拉扯他。 "大哥哥?"小优惊恐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大哥哥你怎麽了?" "小优。"桐白羽拼尽全力挤出最後的力气,感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乖乖的,知道吗?要长大,要成为很厉害的阴阳师,要…" 要找到我。 要认出我。 要……再次爱上我。 他没能说完。身体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胸口,他能看见自己的肋骨,看见那颗正在缓慢停止跳动的心脏,看见千万年的时光在其中流淌。 "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小优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桐白羽正在消散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丶我要怎麽找到你?我要怎麽——" 桐白羽最後看了他一眼。 看着那个会在未来为他熬枸杞红枣茶的人,那个会在他晕倒时把他背回家的人,那个会说"前辈是我的"的人。 他用尽最後的实体,轻轻碰了碰小优左腕上的火焰胎记。那个触感像是一个封印,一个约定,一个跨越四千年的承诺。 "我叫…" 他没有说完,就被时间的乱流吞没了。 但在彻底消散前的瞬间,他看见小优举起了手腕,看见那个胎记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丶回应般的光芒。 也看见小优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前辈。“ 那是未来的优会叫他的方式。 原来……在最初的最初,他们就已经认出了彼此。 桐白羽在时间的洪流中微笑,任由自己被撕碎丶被抛掷丶被重塑。 为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值得。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7) 在时间的另一头,佐藤优站在一扇腐朽的木门前。 他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才站到这里。时空并不是温驯的溪流,而是暴风巨浪席卷而来丶以凡人之力根本无法驾驭的狂暴海洋。他没有罗盘,没有锚,没有任何手段去控制自己的灵魂,只得任由自己在时刻的洪流之中随着洋流而去,被撕裂,被重组,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当灵魂体在虚空中翻滚时,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好像过了一千年──他见证了王朝的更迭,看见城市在废墟上重建又再次化为废墟,看见星辰在头顶流转成河。 又好像只有一小时──他还能清晰地记得羽最後看他的眼神,记得那柄水无月剑身上流转的银光,记得自己喊出"阿羽"时声音里的哽咽。 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是灰。 沉甸甸的丶如同湿透的棉絮般的灰暗,带着旧纸张腐朽的气息,带着被遗忘的记忆特有的霉味。那灰色如此浓郁,以至於佐藤优几乎能碰到它的质地——像某种生物的绒毛,像骨灰,像时间本身沉淀後的残渣。 他推开门,尘埃在无声中惊起,像一群受惊的灰蝶,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狂乱地飞舞。 那是十二岁的桐白羽。 少年蜷缩在单人床的角落,瘦得脱了形,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边缘处满是裂痕,稍一触碰就会碎裂。他的手腕垂在床沿,那道新鲜的伤痕还未结痂就又被他自己用指甲挠开,暗红色的血珠缓慢地丶无声地滴落在地板上,湮出一小片黑色的丶形状诡异的花——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无意识中写下的绝望。 房间里弥漫着旧书丶尘埃和绝望的味道。 书架上塞满了书,不是教科书,不是漫画,而是太宰治丶中原中也丶波德莱尔,全是破碎的,向深渊坠落的声音。那些书脊被翻得起了毛边,书页间夹着乾枯的花瓣和泛黄的便签,是某个孩子试图在黑暗中找到共鸣的求救信号。 佐藤优站在门口,感觉有人用钝刀子在捅他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 他听说过前辈的过去,在现代的那些深夜里,当桐白羽又一次晕倒在他怀里,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迷中失去焦距,优曾经小心翼翼地丶像对待易碎品般询问过。他听说过那个"自我封闭,被欺凌,只懂得阅读,快要自杀"的遥远传说,那个被羽用报纸层层包裹起来的丶轻描淡写的往事。 "听说"是平面的文字,是隔着安全距离的同情。 此刻,眼前这具鲜活的丶正在流逝温度的身体是血淋淋的丶三维的残酷。他能闻到血腥味,能听见少年压抑的丶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能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在那道伤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丶如同刀刃般的亮痕。 "……你是谁?" 少年桐白羽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死寂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连光投进去都会消失,不会反射,不会折射,只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那不是後来的桐白羽──不是那个会在茶水间的地面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丶会对着云发呆丶会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温柔注视他的桐白羽。不是那个会在他耳边说"小优别慌"的丶令人安心的存在。 这只是一具被世界遗弃的空壳。一具还在呼吸,但已经放弃希望的躯壳。 佐藤优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灵魂体不会吐血,但那种尖锐的痛楚却真实得让他弯下腰。他想喊那个名字,想冲过去抱住那个瘦小的身体,想告诉他"是我,是小优,是你未来的後辈,是你将要保护也保护你的人"——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不久前,在现代那个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他曾趴在桐白羽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羽的领带,像只撒娇的猫一样抱怨: 「明明只有高阶的存在,或者神明才可以把这种窥视时间之力的双眼赋予凡人……"他的鼻尖蹭着羽的後颈,闻着他身上晒过太阳的味道,"为什麽前辈这种血脉普通得跟711货架上矿泉水一样的家伙,会有神启之眼啊?」 当时桐白羽只是笑,肩膀的震动传到他胸口,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不定是未来的小优送给我的呢。" 玩笑可悲的成真了。 佐藤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灵力在时空旅行中早已枯竭,血管在皮肤下呈现出透明的淡青色,能看见其中流淌的丶微弱的光芒——那是灵魂最後的燃料。他的身形已经变得模糊,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像沙漏里不可逆转的流逝。 但在他的肩胛骨位置,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正在蔓延——那是灵魂本源在燃烧,是某种比生命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消耗。 他什麽都不剩了。 没有退路,没有未来,甚至连"佐藤优"这个身分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溶解。但……他还是想给这个少年甚麽。什麽也好,什麽都好——一杯热茶,一个拥抱,一句"明天会好起来的",或者… 一盏小小的灯。 只希望这盏灯可以助他踏过世界降下的长夜,可以让他看见,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有月光。 赤焰初生,亦将燃尽。 他走上前,靴底踩在血泊边──那滩暗色的液体已经半乾,黏腻得像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单膝跪地,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那个孩子,而非像其他自傲的大人那样俯视. 少年桐白羽警戒地往後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优伸手,用指尖轻轻点在了他冰凉的眉心。 触感像碰上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又像是碰到某种易碎的瓷器。少年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阿羽。" 「……嗯?」少年愣住,"你认识我?" "我是来还一个愿的,"佐藤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残影,"也是来借给你一双眼睛的。" "眼睛?" 「嗯。」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绽放,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如同春天突然提前到访般,温柔地丶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这样你就能看见——看见这个世界温柔的部分。看见黑暗中依然有光,看见死去的东西里也会开出花来。看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身形变得更加透明,能看见背後墙上的裂痕。 "看见,有人在等你长大。" 那是神启之眼的赋予仪式。 以灵魂为墨,以因果律为笔,以"爱"这最不可名状却又最强大的力量为引。佐藤优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的核心被剥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茫的丶彷佛被挖去一块的怅然。那碎片化作金色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後钻入羽的眼底。 少年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暖流强行灌入眼底,像是有人把融化的黄金倒进眼眶。痛,剧痛,痛得他弓起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撕裂的痕迹。 但紧接着—— 当他颤抖着丶泪流满面地再次睁开眼时—— 他看见了。 看见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尘埃不是灰尘,是光之精,是无数个微小的丶有着透明翅膀的生命在跳舞;看见窗外那棵枯死的樱花树里,蜷缩着一个抱着膝盖的木灵,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和一样的孤独;看见眼前这个青年正缠绕着的水丶 "这……这是什麽…" 少年伸出手,指尖穿过一个光之精,那小东西发出悦耳的笑声,绕着他的手指飞舞。 "是真实,"佐藤优扯起嘴角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欣慰,不舍,眷恋,和献祭般的温柔。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稿,边缘处已经能看见背後的墙壁,"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柔的东西。他们会成为你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时,依旧照在你身上的月光。" 「你到底是谁?」少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优即将消散的衣角——那触感像抓住一阵风,像抓住一片云,像抓住一个正在醒来的梦,"你为什麽要帮我?你……你会消失吗?" 你会消失吗?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栽进优的灵魂。他看着少年那双终於有了光芒的眼睛──那是他赋予的光芒,是他用存在本身换来的光芒──感到某种巨大的丶压倒性的满足。 佐藤优看着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会一天天长大,会在窗边像餍足的猫一样晒太阳的前辈;看着会在恶灵袭来时把他护在身後丶会用水无月斩破一切黑暗丶会在晕倒後还笑着说"只是例行公事"的青年;看着那个会在未来某个下午,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说"小优的锁骨好硬"的,他最爱的人。 "为了那个,"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风,像叹息,像四千年後那只宫衣在月光下的轻响,身形碎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倒映着少年惊恐的脸,"会用温柔保护我的…" 光点升腾,在空气中画出银色的轨迹,像逆流的流星雨。 "阿羽前辈。" 光芒散去。 羽跪坐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手中只握住一片虚无。他的眼睛还在灼痛,还在流泪,但视野里充满了光──金色的,银色的,温柔的,活生生的光。 窗外,那棵枯死的樱花树,在某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抽出了一抹新绿。 而在时间的洪流中,某个正在消散的碎片轻轻微笑,任由自己被冲向那遥远的丶不知道要等多久的重逢。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8) 时空的洪流终於松开了箝制。 佐藤优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符纸,被猛地抛出了时间的缝隙。没有撞击的剧痛-因为他已经没有实体可以承载疼痛,没有骨头可以断裂,也没有皮肤可以擦伤。他跌落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灵魂体在虚与实的边界剧烈闪烁,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明灭都剥离下一层微弱的灵光。 他试着呼吸,却意识到肺叶早已留在千禧年之後的躯壳里。试图眨眼,却发现眼睑这个器官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变成了一团半透明的丶由执念和记忆构成的能量体,在陌生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这是…哪里…" 优勉强撑起半透明的身躯,左腕的胎记——那枚火焰形状的印记——正在疯狂燃烧,发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然後,他看见了地狱。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地狱,不是宗教典籍中所描绘的硫磺火湖或刀山剑树。 是字面上丶被撕裂的世界本源,是现实与虚无之间的裂缝,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正在流血溃烂的伤口。 天空碎了。 那曾经蔚蓝或灰暗的苍穹,此刻像一匹被裁缝用尖锐的物甚剪开的丝绸。被乾脆一刀两断的边缘沸腾着,不是燃烧,而是更可怕的丶概念层面的瓦解——物质在尖叫着化为虚无,虚无又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实质。露出後面深邃的丶混沌的"无",是天地未开时的原初状态,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绝对虚空。 黑色的丶黏稠的"东西"正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那不是雨,不是雪,不是任何物质或能量,而是比黑暗更原始的"无"。它落在焦土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像强酸腐蚀金属,又像母亲吞噬胎儿。每一滴"无"的溅落,都在现实中啃噬出一个无法愈合的孔洞。 焦土上蠕动着新生的怪物:有的从战死士兵的尸体中爬出,带着骨骼摩擦的脆响,那些骨骼正在被某种力量重组丶扭曲丶增值;有的直接从空气中凝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它们的形体不断变化,刚刚还是人形,下一秒就变成了由无数牙齿和哭泣般的尖啸的球体。它们是被撕裂的灵魂,是被污染的灵气,是"鬼"的最初形态-不是因为怨恨或执念而诞生的鬼,而是因为"世界本身受伤"而流出的脓血。 哀嚎声充斥着耳膜。不是人的哀嚎,不是任何生物的哀嚎,而是世界本身的哀嚎。优能听见岩石在尖叫,能听见风在哭泣,能听见时间线断裂时发出的丶类似琴弦崩断的悲鸣。 优的灵魂剧烈震颤。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佐藤家本宅的禁书阁里,那本以羊皮装订的《古事记·妖异篇》中,有这样一段被不知何人用朱砂圈住的记载。那圈痕很深,像是用指甲反覆描摹过无数遍,纸页的边缘被某种液体浸润得发脆,呈现出淡淡的褐色。 "时值平安之末,天外有异之来客,以手中铮铮长剑,撕裂天帷。时有无名之鬼神,自时空尽头而来,以魂为线,以魄为针,缝补苍穹。世人感其德,号其为'神无月天照'。 那时他七岁,捧着厚重的古籍问教导他的巫女:"老师,为什麽当时,神无月天照明知会死还是要补天?" 老巫女那双浑浊的眼睛闪过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古老丶更不可名状之物的敬畏。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握着优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留下月牙形的青紫。 "因为时间是一道帷幕,优。"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共鸣般的颤抖,"当你看见天裂之时,你就会明白——有些鬼不是在空间里作祟,它们是在'时间'里啃噬因果。神无月天照缝补的不只是天空,更是被撕裂的时之线。如果那道现在断了 她没有说完,但优在多年後的此刻,终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此刻,那些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灵魂。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灵核上留下焦痕,将某种古老的丶不可违抗的宿命烙印进他存在的本质。 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丶散发着微弱萤光的手。他的身形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形态,耳朵变得细长,垂落在肩头,像宫衣那样柔软地摆动,但身後空无一物。没有羽翼。因为他还没有度过那四千年的时光,他现在是……最初的神无月天照。是尚未成为宫衣的丶完整的丶却即将破碎的佐藤优。 "不…" 他想後退,灵魂却穿过了一块岩石,彷佛他自己才是那个不存在於这个时空的幻影。远处的裂缝中,一只巨大的丶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混沌之手正探向大地,抓起了十几个还在惨叫的士兵,将他们捏碎成灵魂的血雾。那些血雾没有消散,反而被某种力量吸收,成为了裂缝边缘新的丶蠕动的装饰。 史书上的插画在这一刻活了过来。那道裂缝的形状──从东北向西南倾斜的弧度,那混沌倾泻的角度──与垂直面呈37度,甚至那只巨手探出的方位──正好指向曾经是天皇行宫的方向,都与古籍中的手绘分毫不差。优甚至能看见裂缝边缘那些细小的丶如同刺绣般的纹路,那是时间线被撕裂後露出的丶原本不应该被看见的"内部结构"。 优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认知的崩塌。他的大脑——如果灵魂体还有大脑这个器官的话——正在拒绝处理眼前的讯息,但某种更深层的丶灵魂层面的认知正在强制他接受这个事实。 *原来如此。* *我就是那个"无名之鬼神"。* *我就是神无月天照。*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灵核,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丶存在层面的"改变"。他看向那片破碎的天空,突然明白了因果的残酷:如果他此时不补天,这道裂缝会继续扩大,混沌将吞没整个平安时代,历史会改写,未来会崩塌——那个会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的桐白羽,那个会在茶水间里懒散地晒太阳的桐白羽,那个眼下的泪桐白羽,那个会在茶水间里懒散地晒太阳的桐白羽,那个眼下的泪水温柔如星的泪水,将从未存在过。 但如果他补天… 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半透明的指尖正在变得模糊。如果他以魂补天,他的灵魂会粉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会成为一个独立的"鬼"。那些碎片将化作世间第一批鬼怪,善良的会成为像蒲公英精那样温柔的存在,邪恶的会成为害人性命的恶灵。它们会在未来的四千年里生生不息,造成无数苦难,吞噬无数生命。 那些因鬼而死的人……那些将被推入地狱的无辜者……他们的死,都将是因为我。 我将成为万恶之源。 我将成为所有阴阳师毕生对抗的丶邪恶的源头。 左腕的胎记突然灼烧般疼痛,那枚火焰形状的印记正在发光,与天空中的裂缝产生某种共鸣。优跪倒在焦土上,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金色的丶如同血液般的灵光从裂缝中渗出。他看见裂缝深处似乎有什麽在闪光——那是未来的幻影吗?是时间线向他展示的丶某个可能性的残影? 他彷佛看见桐白羽站在某个遥远的时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捧着保温杯,对着他微笑,眼下的泪痣温柔如星。那个靠阴阳眼看见温柔鬼怪而活下来的男人,那个会在恶灵袭来时把他护在身後的男人,那个会在每个午夜为他留一盏灯的男人。 那个……他需要保护的人。 "原来……这才是代价啊。" 优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终於找到答案的释然。他的灵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被某种巨大的丶看不见的引力拉向天空中的裂缝。某种古老的丶宏大的意志在召唤他-那是世界自我修复的本能,是时间线强行收束的巨力,是"因果"这个冷酷的法则在要求他履行被预定的角色。 他可以选择抗拒。他可以任由这道裂缝扩大,任由历史改写,任由那个温柔的桐白羽从未存在——但那样的话,他自己也不会存在,因为他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那个桐白羽在未来赋予他的眼睛丶在未来与他相遇丶在未来爱他。 或者,他可以顺从。他可以成为历史中那个自我牺牲的圣人,成为万鬼的始祖,成为被永远遗忘的丶无名的救赎者。 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路。 优缓缓站起身。半透明的身躯在混沌的风中摇曳,长耳完全舒展,在身後轻轻摆动。他最後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被他拯救丶也即将因他而受苦的世界——那些正在逃难的平民,那些还在战斗的士兵,那些从裂缝中诞生的丶无辜又可怕的鬼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却温柔的微笑。 "以吾之魂…" 他张开双臂,灵魂体开始发光,从内在燃烧。那不是火焰,而是更纯粹的丶灵魂本质的燃烧,是将自己的存在转化为"线"和"针"的过程。 "补此天裂。" 光爆发了。 优感到自己在上升,在解体,在化作千万条发光的丝线。他看向那道裂缝,看向那倾泻的混沌,没有一丝犹豫地撞了进去。在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无"的冰冷──那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而是存在意义上的丶绝对的否定。他的灵魂丝线正在与这种否定对抗,每一根都在尖叫,都在燃烧,都在以自身为代价编织出某种屏障。 他成为了光,成为了缝补天空的线,成为了历史的罪人,也成为了救世的神。 而在那光芒最深处,在最後一片灵魂碎片即将消散的前一刻,他保留了一个念头——不是对世界的爱,不是对人类的怜悯,而是某个更私人的丶更温暖的丶更值得守护的: *阿羽前辈,你要活下去。* *就算……就算你要面对的是我留下的千万恶鬼。* *就算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给你眼睛的人,和那个创造恶鬼的人,是同一个我。* *就算……我们永远无法在未来重逢。* 天空,开始愈合。 裂缝边缘的丝线正在收缩,混沌被一点一点地逼退,现实重新覆盖了虚无。但优知道,这不是结束。他的灵魂已经碎裂,那些碎片正在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雪,洒向人间。 他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部分──那个想要见到桐白羽的执念,那个在图书馆的黄昏握住少年手的温柔,那个在无数个未来里与前辈并肩战斗的渴望。 执念被猛地抛进了时间的洪流。没有宫衣的保护,没有实体的承载,只有一团微弱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光,在时空的撕扯中漂流。那撕扯像无数把钝锯子在切割他千疮百孔的灵魂,每过一瞬——如果时间的概念还适用的话——他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漂流开始了。 第一千年。 他看见了生。看见无数赤子坠地,啼声破雾;看见草木抽芽,新枝承露,带着某种蛮横的生命力顶开岩石;看见凡俗烟火,代代相续,像一条不会断的河。他试图伸手触碰那些温暖,却发现自己只是旁观者,是时间长河里的溺毙者,是永远无法靠岸的幽灵。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要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第二千年。 他看见了死。看见英雄埋骨,青山处处,墓碑上的名字被风雨侵蚀成模糊的凹痕;看见红颜化尘,镜花水月,曾经鲜活的美貌化作棺材中的白骨;看见星陨光灭,万籁归寂,风过荒丘,无字成碑。他试图把生者从冥河之水中捞出,却发现一切都无能为力--他已经不再是"佐藤优",不再是"神无月天照",只是一团模糊的丶带着执念的能量。他忘了为何要找那双眼睛,只记得那个颜色──温暖的,像午後阳光的颜色。 第三千年。 他忘记了更多。忘了自己是阴阳师,忘了如何使用符咒,忘了巫女的教导。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靠近那个颜色,保护那个颜色,成为那个颜色的……什麽?他不再记得。 他的形体开始变化,长耳变得更长,某种膜质的结构在身後生长──那是羽翼的雏形。 第四千年。 最後的意识里,只剩下模糊的意象: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镜子里对他微笑;一把剑光铮铮,能劈开所有黑暗的长剑;还有某个温暖的怀抱,某个令人安心的气息,某个让他想要落泪的丶被呼唤的名字。 在最後的瞬间,他终於长出了第四只翅膀。 那不是实体,是由时间本身的尘埃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的光辉。四只羽翼在虚空中缓缓舒展,每一片都承载着一千年的孤独与等待。他──它──终於成为了时空的信使,轮回的守护者,一只由最温柔执念构成的丶无家可归的鬼。 而此刻,四千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瞬间。宫衣——不,是佐藤优最後的意识——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回到了那个废弃医院的顶楼。 月光正好。夜风温柔。 下方,在走廊里,年轻的佐藤优正在画符,桐白羽正靠在窗边转剑。他们看起来那麽年轻,那麽鲜活,那麽……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宫衣静静地看着他们。注视着那个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自己,注视着那个即将在今晚第三次晕倒丶却依然会笑着说自己没事的桐白羽。 然後,它飞了过去。 轻盈地,温柔地,带着四千年的重量和一瞬间的轻盈,它落在了桐白羽的肩膀上,用脑袋亲了蹭他的颈窝。 (找到你了,前辈。) 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完) 在世界的胎膜之外,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由亿万星辰尸骸构成的荒原。 那不是夜空。夜空尚有尽头,尚有边界,尚有宇宙膨胀理论可以解释的起源与终点。这里是时间的坟场,逻辑的墓地,是一切"曾经可能发生"的葬身之所。星骸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慢速旋转丶崩塌丶重生,化作漂浮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都是一个被否决的"未来",一段被剪断的"可能",一个在某个时间线里被推翻的"如果"。 桐白羽赤脚站在这片虚无的流沙之上。 脚下没有实地,只有凝固的光阴,踩上去会发出类似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碰撞,而是时间本身被踩踏时的悲鸣。他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淡淡的足迹,随即被涌动的星骸吞没,彷佛从未存在过。 他举目望去。 视野的尽头,佐藤优正在燃烧。 不是肉体的燃烧──那种燃烧至少还属於生物学的范畴,还有焦糊味,还有疼痛的尖叫声。 这是存在的燃烧,是灵魂作为燃料的丶最壮的自焚。优的灵魂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琉璃,从边缘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变成某种更纯粹的丶金色的丶粘稠的丝线,一缕缕丶一寸寸地飘向那道横贯苍穹的巨大裂痕。 天裂了。 那道裂痕不是比喻,是字面上的丶世界表层的撕裂。混沌如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不是水,不是火,而是"无"本身,是天地未开时的虚无,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原始。它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星骸丶时间丶逻辑,甚至"悲伤"这种情感都被冲刷成空白。 而优,就是那条卑微却固执的堤防。 桐白羽看见优的嘴唇在动。即便隔着千万重的时空壁垒,即便声音无法在这个维度传播,他仍能读出那个口型— "阿羽前辈。" 优在笑。 即使在化为灰烬的前一秒,他依然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得令人心碎。那不是绝望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某种……某种终於得偿所愿的丶近乎幸福的笑。彷佛这不是牺牲,不是永别,而是终於完成了某个漫长的约定,终於回到了某个一直等待他的怀抱。 "优—” 羽扑向那条时间线,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金色丝线。他的指尖触及了—— 然後,时间的法则如同最暴虐的雷霆,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爆炸。 那是比疼痛更本质的拒绝。是"不允许",是"不可能",是因果律本身对忤逆者的惩罚。他被如断线风筝般弹回,灵魂在虚空中翻滚,每一次撞击都剥离下一层灵质,留下淡金色的丶燃烧般的血痕。那些血痕不会坠落,而是悬浮在虚空中,像某种绝望的涂鸦。 他爬起来。 再次扑过去。 又被弹回。 再扑。 再被弹回。 星骸的荒原上,留下了一道他爬行过的痕迹,像某种绝望的生物在沙地上写下的绝笔。那些金血的痕迹在虚空中发光,组成断断续续的符号。 他强行撕裂自己的灵魂,将意识投射回平安时代的古战场。他化为一阵狂风,试图将即将踏入焦土的优卷走;他化作一道绊脚的藤蔓,试图让优跌倒;他甚至化作一块坠落的巨石,试图阻断那条通往深渊的路。 但优只是轻轻拂开那阵风──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麽;踏过那株草──脚步甚至没有停顿;绕过那块石──眼神依然望向那片破碎的天空。他仰望天空,眼神温柔而坚定,彷佛早已在梦中预见了这一刻,早已写好了这个结局。 他绝望地在时空漂流的起点自杀,试图以自己的彻底消亡来切断这条因果链。他将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抛向时间的洪流,每一块碎片都在尖叫着"不要记得我"。 但时间线展现了它最冷酷的韧性。他的碎片在虚空中重组,以另一种更扭曲的方式拼接回"桐白羽"的形态——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甚至不是人类,但还是那个会在某个时刻遇见优丶被优拯救丶然後失去优的存在。优依然会成为神无月天照,而他依然会成为那个在茶水间晕倒的丶一无所知的凡人,或者更糟,成为一个根本没有机会遇见优的陌生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崩溃了多少次。星骸的荒原上,他跪坐着,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後勉强粘合的瓷器,随时会彻底瓦解。 他抬头,望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佐藤优。 他温柔的小优,会在凌晨四点爬起来给他熬枸杞红枣茶的小优,会在他晕倒时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小优,会眼含笑意叫他"前辈是我的"的小优,会因为他对宫衣笑了一下就吃醋一整天的小优—— 此刻正化作漫天星斗,成为史书上那个冷冰冰的丶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无月天照"。那个"无名之鬼神",那个"牺牲者",那个被万千人敬仰却无人知晓真名的存在。 而他,桐白羽,被永恒地钉死在"旁观者"的十字架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在这个维度,液体早已冻结,情感都被压缩成固态的丶无法释放的结晶。 "为什麽…"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最後一口气。 "为什麽只能是你来承受这一切?" 他凝视着那道横贯天空的裂痕。那道裂痕是世界的伤口,是时间的毒瘤,是必须透过牺牲才能治愈的绝症。它张开着,像一张永不餍足的嘴,等待那个特定的灵魂来填补。 然後,某个瞬间—— 也许是星骸排列的某种巧合,他突然看见了那道裂痕的结构。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那是一个接口,一个锁孔,一个为了被"填补"而存在的"空缺"。就像锁必须有钥匙,就像黑暗必须等待光明,就像伤口必须等待缝合——这道裂痕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迎接那个名为"神无月天照"的牺牲。 但它同时也是一道门。 一道单向的门。从"果"通往"因"的门。 桐白羽的呼吸停滞了。在这个没有空气的向度,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某种禁忌的认知正在撕裂他的意识。 一个荒谬绝伦丶胆大妄为丶足以令诸神震怒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如果"补天"是注定落下的苦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宿命之终… ——那麽,只要从未有过"裂天"之因,不就结不出这枚果实了吗? 不……不对。 时间是个莫比乌斯环。他早该明白的。他看见优化作天照,天照碎片化为宫衣,宫衣在四十年後指引他,他在过去成为优记忆中的大哥哥,优因此成为阴阳师,最终成为天照——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如果那个"果"已经存在,而且必须存在,是构筑这个世界基石的绝对前提…那麽,逆向的因果律就会强制要求一个"因"的出现。不是"先有因後有果",而是"为了有果,必须有因"。 如果优注定要成为缝合天地的神无月天照,那麽,就让他桐白羽来成为那个撕裂天穹的罪人吧。 他要亲手劈开这道因果的闭环,把自己嵌进这轮回的齿轮里,成为那个"必须被修正的bug",从而创造一个自我存续的丶允许他们相遇的轮回。 就算最终被碾得粉身碎骨,就算从此背负万世的骂名,哪怕成为所有灾厄的源头,哪怕被後人咒骂千万年—— 只要能让那个笨蛋小优,不必再为了他而燃烧自己。 就算是时间也好,人生也好,名字也好,记忆也好。 全部都可以给你。 "原来…这才是唯一的解法啊。" 桐白羽缓缓站起身。星骸的荒原在他脚下震颤,彷佛感应到了某种禁忌的觉醒,连那些早已死去的星辰都在恐惧地颤抖。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长剑——它只剩下了优亲手系上的丶已经褪色的注连绳。 "如果这是唯一能拯救你的方法…"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了虚空中那道并不存在丶却又无所不在的"天帷"——那是世界的表层,是现实的薄膜,是分隔"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是优即将用生命去缝合的丶一切的起点。 “那就让我成为那个被永世咒骂的辟天者吧。" 在这个没有时间流动的夹缝里,时间本身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因为这里不存在"流逝",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是永恒的现在。痛苦不会衰减,疲惫不会累积,只有绝对的丶无尽的丶重复的此刻。 桐白羽开始挥舞剑。 起初,只是普通的斩击。剑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随即被星骸的引力吞噬。他斩向飘过的陨石,陨石碎裂;他斩向流动的光河,光河断流。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凡人之躯的"桐白羽",即便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斩开世界的帷幕。他必须超越凡人,超越时间,甚至超越"剑"这个概念本身,成为某种更纯粹的——"意志"。 他的剑锋开始带起时间的涟漪。每一剑挥出,周围的星骸会短暂地倒流,然後以更猛烈的速度崩解。他的手臂处的灵体在无数次的挥斩中撕裂丶重生丶再撕裂,痛苦成为了唯一的伴侣,唯一的坐标,唯一的证明他还"存在"的证据。 他闭上了眼睛。因为肉眼已经无法捕捉那超越光速的剑轨,因为"看见"本身就是一种限制。他开始用灵魂去感知,用那神启之眼去"看"——看时间的纹理,看因果的脉络,看那道天帷上最脆弱的"节点"。剑道已不再是技巧,而是成为了他愿望的延伸,是他对优的思念的具象化。 剑身早已在无数次的斩击中获得新生,那光芒所过之处,连虚无都被切割出黑色的裂缝。他斩断了"过去"与"现在"的连线,斩断了"生"与"死"的界限,甚至斩断了自己与"桐白羽"这个身份的联系。他成为了行走在世界之外的幽灵,一个只为挥剑而存在的执念体,一个连名字都不需要的-"守护者"。 他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挥剑。只剩下最纯粹的丶刻在灵魂深处的"守护"之意,像一枚被烙印在灵魂核心的印章。他的身形已经变得神圣而透明,像一尊由星光构成的神像,背後悬浮着无数剑的虚影,每一剑都代表着一千年光阴的凝聚。 他重新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千万年磨砺後的丶绝对的温柔与绝对的冷酷。温柔是对优的,冷却是针对一切试图阻挡他的存在的——包括他自己。 他举起手。虚空中,一柄由纯粹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长剑缓缓成型-那才是真正的"水无月天切",千万年如一日,将那式剑道修炼至极境的完美形态。不是现世里那个连千万分之一威力都发挥不出来的花架子,而是真正意义上,能劈开混沌丶斩断因果丶割裂天命的创世之剑。 "……还不够。" 他低声说。声音在虚空引发雷鸣,星骸纷纷退避。 他要做的不只是劈开天帷,他要劈开的是"既定的事实",是"优必须牺牲"这条铁律。他必须精确地控制力度,控制角度,控制灵魂的流向——要让天幕裂开恰好足够让优来填补的缺口,但又不能太大以至於世界崩塌;要让这个"因"成为必须被"果"修正的bug,从而创造一个自我存续的丶允许他们相遇的轮回。 这是精密到分子层面的手术,是疯狂到众神都会颤抖的赌博。他要让优成为"补天者",但他要成为"辟天者"--同名同姓,同样温柔,同样爱着优的,另一个自己。 终於,在那个连星骸都停止旋转的临界瞬间──羽挥下了剑。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得超越了听觉的极限,反而成为了绝对的寂静。那是世界在痛苦中尖叫,是法则在崩断,是亿万条时间线同时断裂又重组的巨响。千万年的修为,千万年的孤独,千万年未曾说出口的"我爱你",千万次在虚空中写下的优的名字,全部——全部——化作这一道纯粹的银白。 剑光与星河的冷光暴烈地交织,如同两条互相吞噬的龙。虚空中那道无形的帷幕,那坚固到连神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天",如绸缎般,如肌肤般,如某个被小心翼翼守护了千万年的约定般—— 缓缓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天帷,裂了。 混沌倾泻而入,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渗漏,而是如洪水决堤般的狂暴。世界在悲鸣中开始了痛苦的重组,法则的碎片如雪花般纷飞,每一片都倒映着某个被改写的未来。而在那开天的剧痛中,在创世般的强光里,桐白羽亲手执行了最残酷的仪式── 他撕碎了自己的灵魂。 不是被动的崩溃,而是主动的分割。像一位最精细的裁缝,像一位最冷酷的解剖学家,像一位最温柔的情人,在离别前为对方整理衣领。他将灵魂沿着记忆的经纬线,温柔而决绝地剖成两半。 一半,裹着那些柔软的丶温暖的丶关於阳光和枸杞红枣茶的记忆,裹着那残破的丶却足够温柔的剑意,被他用尽最後的力量,温柔地抛回现世。它将落入一个婴儿的躯壳,在东京的某个医院里呱呱坠地,成长为一个体弱多病丶喜欢晒太阳丶会在茶水间晕倒丶会对後辈说"着急也没用"的普通人——桐白羽。 另一半,则死卡在了时间的裂缝中,化为一尊永恒守望的雕像。它将成为史书上冷酷无情的水无月天切,那个劈开天空丶带来灾厄丶却又在裂缝尽头守望了千万年的天外来客。它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那个最原始的执念──等待,以及守护。 说来荒谬又温柔得令人心碎的是—— 无论是留在现世丶整日晕晕乎乎丶连保温杯都拿不稳丶会对着宫衣傻笑的那个;还是守在裂隙丶满身杀伐之气丶连神佛都畏惧丶千万年不曾合眼的那个… 本质上,都是那个温柔的羽。 为什麽呢? 因为这是他能布下的,最自私也最温柔的陷阱。无论他的小优以何种形态归来——是作为神无月天照完成使命後漂泊的碎片,还是那只度过了四千年孤寂丶终於长出四只翅膀的宫衣,还是那个普通的丶幸福的丶会在凌晨四点给他熬枸杞红枣茶的佐藤优——无论推开的是哪一个门,遇见的是哪一个…… 最终,都能跌进同一个怀抱。 一个早已为此等待了千万年的,属於前辈的怀抱。 哇靠完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搭挡好像想上我。 小鸟游琉生醒来时,他感觉到雨宫歌夏的小穴还在绞着他不放。昨晚被他操到红彤彤的穴口随着他醒来後小小的动作有着些许的外翻,白色的液体缓缓往外流。 昨天晚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把歌夏公主抱进了房间後就开始翻来覆去的干他。那根尺寸根本不符合琉生外表的东西在歌夏体内快乐的冲撞,把敏感点全都狠狠的顶了一轮。琉生从来都没想到过歌夏居然能发出那麽色的声音...好可爱,琉生还记得那声从歌夏那双平时都在碎碎念着剧情的嫣唇中溢出的娇喘。那麽娇软,那麽带着勾引的意味,如果这样他都不兴奋他就不是男人了吧?他还捏着歌夏腰的手不自觉的,掐着腰上的软肉把他的臀往下按,直到自己整根都再次没入他温暖的内壁。 昨晚终於能把心上人像锅里的鱼一样翻来覆去的炒,现在琉生平时理性的脑子已经彻底幸福到当机。啊?是雨宫在跟我做爱?随便啦。反正是雨宫所以没关系。我爱他... 回过神来,一身吻痕和体液的雨宫歌夏疲惫的把自己黏到了琉生的身上。“...好赞,琉生酱,你暖暖的...” 说起来他们会这样上床也是个意外。 两个受了义务教育,其中一个还来自书香世家,都不是什麽精虫上脑就会随便上床的人。这是怎麽回事呢? 这件事还得要从三年前的漫画化计画说起。 金箔与猫 三年前的秋天,集英社的会议室。 小鸟游琉生提早十五分钟到达。他不喜欢迟到,那会让他想起母亲最後一次来接他放学——迟到了两个小时,然後告诉他以後和爸爸住。他不喜欢正对着门的座位,那会让他想起父母离婚时的调解室。三张椅子呈等边三角形摆放,坐在中间显得某种被分割的财产。 於是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对窗外那棵银杏树。 叶子开始变黄了,像某种廉价的金箔,被十月的阳光一照,亮得刺眼。琉生摊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假装在画分镜,但实则他画的是银杏叶的脉络,分叉,延伸,像某种无声的预言。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流生老师,这位就是原作者,雨宫歌夏老师。」编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像推销员在展示稀有商品,"雨宫老师,这位是负责漫画化的流生老师,您应该看过他的《星屑》?" "看过。" 声音很淡,像水划过玻璃,或像手指抚过钢琴键的尾音。琉生终於抬起头,然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雨宫歌夏。 比照片上更——该怎麽形容?更不像真人。浅褐色的短发,发尾微微卷曲,像某种温驯的小动物。猫眼,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是下垂的,带着天然的倦怠。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青色血管。他穿着oversize的米色毛衣,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整个人像从哪个文艺片里走出来的,或者像从琉生的速写本里走出来的——琉生突然意识到,这正是他画了,妄想了无数次却从未见过的"理想型"。 歌夏正低头看琉生摊在桌上的速写本。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视线的移动轻轻颤动。琉生发现自己正在数那些睫毛的根数,就像他平常数分镜格子的数量一样。 毫无意义,但无法停止。 「这个,」歌夏伸出手指,指尖点在速写本的某一页。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爬格子的人的基本素养。"分镜节奏很好。但第三格的角度,读者视线会被窗框切断。" 琉生愣住了。 那页是他昨晚随手画的草稿。一个雨夜的场景,女主角站在窗前,背对着镜头,窗框把画面切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他原本想表达的是「被困住」的感觉,但歌夏说得对。读者的视线会被窗框切断,无法聚焦到女主角的背影。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常更哑。他清了清嗓子,"我会调整。" 歌夏终於看向他。猫眼微微睁大──大概是惊讶於琉生的外表。 琉生知道自己长什麽样子。下垂眼,看起来永远没睡醒,卷发乱糟糟的,像某种温驯的大型犬。和雨宫歌夏站在一起,像漠不关心的保镳和总是在撒娇的少爷,或者对小主人多加关爱的仆人和心安理得接受宠爱的主人。 脑海里浮现的比喻让琉生耳根发热。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在修改那页分镜,实则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喜欢你的小说。"他说,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梅雨前线》,我看了三次。" 这是实话。他很少看文字小说,觉得文字太慢,不如画面直接。但《梅雨前线》不一样。那种酸涩的丶潮湿的丶欲言又止的感情,像六月,梅雨季节的空气黏在皮肤上,渗进骨头里,让人无处可逃。他看完的当晚就画了本同人图,试图弥补小说中那些酸涩。 想当然,这个不能告诉歌夏。那些画现在锁在家里抽屉的深处,标注着"废弃分镜"的标签。 歌夏的表情松动了一瞬。那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短暂,但真实。"...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也喜欢《星屑》的结局。" 《星屑》的结局是琉生刻意为之的开放式结尾:男主角站在天文台的废墟上,仰望星空,不知道是在寻找已经离开的恋人,还是在等待新的流星。 "你觉得,"琉生突然问,"他等到了吗?" 歌夏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无关工作的问题。"我觉得,"他说,"他在等自己停止等待。" 琉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他画那个场景时的想法。不是等待某人,而是等待某种执念的结束。 "流生老师,雨宫老师,"一直站在一旁的编辑尴尬地插话,"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漫画化的方向..."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了合作。 最初的半年交流仅限於工作邮件。琉生发现歌夏的回信有着特有的简洁,从不超过三行,但每一行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戳中问题的核心。没有寒暄,没有表情符号,只有冰冷的陈述句: "第三话节奏拖沓,建议删减男主角独白。" "女主角眼神不对。根据习惯她说谎时应该看左边。" "结局分镜很好,倒数第二格的手部特写更近一些。" 他画分镜??,歌夏审阅;歌夏改剧情,他调整画面。 两台精密咬合的机器,高效但冰冷。 琉生开始在深夜翻看那些邮件。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歌夏的文字有一种特殊的质感──冷淡,但底下有东西在流动。就像他小说里写的,表面平静丶内里腐烂的夏天。 他开始在速写本上画歌夏。不是具象的肖像,而是抽象的意象:一只在雨中飘落的银杏叶,一只漫步在水面上的猫。他告诉自己这是角色设计的练习!,但那些奇怪的意象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像某个人。 转折发生在某个暴雨夜。 琉生赶稿到凌晨三点,到厨房倒水时,发现歌夏蜷缩在沙发上。工作室的沙发很小,歌夏却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笔电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他在哭──没有声音,没有抽噎,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坏掉的水龙头,或是像窗外那场停不下来的雨。 "...截止日。"歌夏注意到他,用手背胡乱擦脸,但新的眼泪立刻涌出来,"写不出来。抱歉,吵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自暴自弃的平静。琉生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雨夜场景,那些被窗框切割的画面。 他突然意识到,歌夏的小说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作者本人就"被困住"了。 琉生摇头。他们当时还不是同居关系,只是琉生为了提高效率自费在歌夏的公寓附近租了一间工作室。两人偶尔通宵时,琉生或歌夏会留宿。琉生有自己的住处,在城市的另一端,但最近他留宿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他已经在这里放了套铅笔和换洗衣物。 他冲了杯热可可放在歌夏手边。歌夏盯着那杯可可看了很久,久到琉生以为他不会喝。 "你画过那麽多恋爱场景,不觉得虚假吗?" "什麽?"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相爱了,莫名其妙就上床了,莫名其妙就永远在一起了呢。"歌夏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不存在的神明,"现实中哪有这麽简单?现实中的人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只能像我一样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哭。" 琉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一个人的距离。他想起自己关在抽屉里的草稿,那些从未示人的画。他画过无数次"我爱你"的场景,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我画分镜的时候,会想他们之前经历了什麽。"他说,声音比歌夏的还要轻,像怕惊扰什麽易碎的东西,"不是莫名其妙。只是读者看不到那些'之前'。" 歌夏转头看他,双眼在黑暗中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例如?" "例如..."琉生拿起歌夏的电脑,上面是一段未完成的稿子,男主角在雨夜告白,台词华丽得像诗,"这个角色,他在这里说'我不在乎',但他的手在抖,所以他在乎。他之前一定失去过什麽,才会用'不在乎'来保护自己。" 他指向萤幕上的某一行:"我不在乎你是否离开,就像我不在乎这场雨何时停止。" "这里,"琉生说,"如果加一句'反正我总是被留下',聪明一点的读者或许就会明白他的手为什麽在抖。" 歌夏愣住了。 "你画出来了?"他问,声音里有东西在颤抖,"在分镜里?" "嗯。第三页,第四格,手部特写。" 歌夏沉默了很久。久到琉生以为他说错了话,久到窗外的雨声变得震耳欲聋。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琉生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真的墨水,是某种柑橘调的香水,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湿,从此以後琉生就永远把它和"歌夏的味道"联系在一起。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歌夏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工作室,你家。或者我们一起租个地方。我应该付不起港区房租,但可以负责家务和...夜宵。" 琉生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花了整整十秒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他花了十秒才相信自己懂的意思。 歌夏在说什麽?一起住?每天见面?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丶工作丶生活? "...为什麽?"他问,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的。 "因为,"歌夏低下头,耳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红,像正在成熟的果实,"你看得懂我写的东西。其他人只看剧情,你看的是我没写出来的部分。" 那是第一次,琉生意识到小鸟游琉生对雨宫歌夏而言或许是特别的。 但他没意识到的是,从那天起,他看歌夏的眼神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通知 诚恳致歉,现在才发现原来夏树和梢的故事是缺了几章的。自己想看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现在已经改回来了。 章节名称有?的就是缺席的篇章。 所以你们一直以来看的都是不完整版吗。真是抱歉。 (快去看!完整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 梅雨季过後的某个午後,集英社的会议室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气息。 这是《梅雨前线》漫画版第三卷的编辑会议,也是小鸟游琉生和雨宫歌夏同居两年後的某个普通工作日。对这个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一点也不普通就是了。 编辑a,姓山田,负责物流对接,三十岁,已婚,自诩看破红尘。她坐在会议桌最远的角落,手里拿着杯子已经凉掉的拿铁,目光锁定在房间另一端的沙发上。"他们一定在交往吧?"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编辑b,声音压得极低,但掩不住兴奋,"你看,那个互动,太肉麻了。" 沙发上的场景是这样的: 雨宫歌夏蜷缩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他根本没在看的分镜稿。他的头靠在沙发扶手上,角度别扭,显然不舒服——但他旁边是小鸟游琉生,而琉生正坐在沙发正中间,大腿上放着速写本,一手握笔,另一只手搭在歌夏的肩膀上。 歌夏在闹别扭。原因不明──可能是嫌琉生画的分镜里某个角色的死法太惨,可能是早餐的吐司烤焦了,也可能只是梅雨季刚过,空气里潮湿的霉味让人烦躁。他用後脑勺对着琉生,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分镜稿的页角,把纸边卷出道道波浪形的褶皱。 琉生在哄他。不是用语言——他们从来不用语言解决这种问题——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他的手指从歌夏的肩膀滑到後颈,轻轻捏了捏那块敏感的软肉。歌夏的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像猫),但没转头。琉生又捏了捏,这次用了点力,像某种无声的讨好。 「......别弄。」歌夏终於开口,声音闷闷的,但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来阻止那只手。 "嗯。"琉生应道,手没移开,反而顺着後颈滑到耳後,用指腹揉了揉歌夏的耳廓。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动作,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像猫科动物在标记领地。 歌夏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他"勉强"转过来,把脸埋进琉生的颈窝里——那个姿势让他的脊椎扭曲成不舒服的弧度,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琉生顺势放下速写本,空出的手揽住歌夏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样好点了?"琉生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麽。 「......吵死了。」歌夏说,但手已经抓住琉生毛衣的下摆,像抓住某种安全毯。 山田编辑的拿铁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你看,"她压低声音,"那绝对不是普通室友能做出来的动作。我跟我老公结婚五年了他都不会这样哄我。" 编辑b,姓佐藤,负责版权管理,二十五岁,单身,热衷於嗑cp但坚持理性分析。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文件上方越过,审视着沙发上的两人。 "流生老师说过自己是直男,"佐藤说,"去年年会,我灌他酒的时候说的。他说他喜欢女的,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酒後真言还是酒後胡言?"山田冷笑,"你看他现在那个眼神像看女人的眼神吗?" 佐藤不得不承认,不像。琉生看歌夏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某种需要被描绘丶被记录丶被永远保存的东西。那种专注度,那种温柔,那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佐藤只在美术馆里见过——学油画的艺术系学生们们盯着《蒙娜丽莎》时的表情。 "而且,"山田继续说,"你看雨宫老师。他什麽时候让别人碰过他?去年那个采访,记者想跟他握手时他後退了半步。现在呢?他在流生老师怀里蹭来蹭去,像只猫。" 确实。歌夏在琉生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他看起来快要睡着了──在编辑会议这种正式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琉生的怀抱中。 "夏老师也是,"编辑c,姓高桥,负责宣传推广,三十五岁,离异,对人际关系有几乎就是创伤性的敏锐,突然插话,"被问到理想型的时候,他说'像流生老师这样的'。这不算出柜?" 山田和佐藤同时转头看她。"什麽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高桥翻着手机,找出一段采访视频,"文学界的年末特辑。记者问理想型,夏老师说:'像琉生这样可靠的。能看懂我写的东西,能在凌晨四点给我煮味噌汤的人。'" 影片里的歌夏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米色毛衣——後来他们知道那是琉生的旧衣服——表情冷淡,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但他说"琉生"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扬,像某种无意识的柔软。 「流生老师当时什麽反应?」山田问。 "据说在画稿。"高桥说。 三人同时看向沙发。琉生正用空出的手翻分镜稿,但每翻一页,他的视线就会飘回歌夏的脸上,确认对方还在丶还在呼吸丶还在他身边。那种频率,那种执着像强迫症,像是无法治愈的瘾。 「我赌五万日元,他们在交往,"山田说,"只是没公开。" "我赌十万,他们已经同居了,"佐藤说,"你看那个默契度,没有三年以上培养不出来。" "我不赌,"高桥说,收起手机,"我已经在写他们的同人志了。abo设定,暴雨夜告白。" 山田和佐藤沉默了一秒,然後同时伸手:"求链结。" - - - - 会议正式开始时,歌夏终於愿意从琉生怀里坐起来,但位置依然很近,两人的大腿外侧相贴,无意识的习惯。 他揉了揉眼睛,把琉生的分镜稿摊在两人中间,用铅笔在边缘写批注。 采访安排在会议之後。记者来自某本流行文化杂志,年轻,热情,显然做过功课,对两位创作者的合作关系充满好奇。 "两位的关系很好呢,"记者笑着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合作三年了,默契度惊人。粉丝们都很想知道,你们私底下也是好朋友吗?" 歌夏抬起头来,神情里还带着睡眠不足的朦胧。他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像是在分析剧情逻辑。 "工作夥伴,"他说,语气平淡,"很合得来的工作夥伴。" 琉生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下垂眼让他看起来永远温和丶永远困倦丶永远无害,但他在心里想着:如果歌夏不喜欢我才怪。他刚才在我怀里睡着了,他抓着我的毛衣不放,他的体温还留在我大腿上—— 「那理想型呢?」记者转向歌夏,」夏老师的小说总是写那种酸涩的丶求而不得的爱情,现实生活中,您喜欢什麽样的人呢?" 歌夏又思考了一下,他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像琉生这样可靠的,"他说,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的答案,"截止日期能帮我赶稿的人。能看懂我写的东西,能在凌晨四点——" 他顿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凌晨四点给我煮味噌汤"这个细节,可能过於具体了,但他想不出别的说法,因为那就是事实。琉生确实在凌晨四点给他煮味噌汤,确实能看懂他写的东西,确实在截止日帮他赶稿——不是帮他写,是帮他画,用他的画面来填补歌夏文字里那些说不出口的部分。 "能在凌晨四点...?"记者嗅到了奇怪的味道,连忙追问,眼睛发亮。 "...工作,"歌夏生硬地接上,"能在凌晨四点还工作的人。很可靠。" 琉生听到回答时,表面仍波澜不惊。但他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痕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说我可靠,他说我能看懂他写的东西,他说凌晨四点——他知道那是味噌汤,他知道那是专门为他煮的,他知道—— "流生老师呢?"记者转向琉生,"您的画风很温柔,但故事总是带着悲伤,是柔软,细腻却又隐约带着遗憾的喜欢。现实生活中,您喜欢什麽样的人?" 琉生看着歌夏的侧脸。歌夏正在假装专注地批注分镜稿,但耳尖微微泛红,像某种被戳破的伪装。 "能看懂我画的人,"琉生说,声音比平常哑了一些,"能在我的画里...找到我没画出来的部分的人。" 记者的表情变得微妙。她显然听出了什麽,但两位当事人——根据她的观察——完全没有意识到。歌夏在用橡皮擦掉某个批注,擦得太用力,纸面起毛了。琉生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破坏性的动作,接过橡皮,帮他把批注擦乾净,指尖擦过歌夏的指节,无声的安抚。 "谢谢,"歌夏说,没有抬头。 "不客气,"琉生说,也没有移开手。 记者决定换个角度。"粉丝们都说,你们的作品里有很强的'互补感',像是两个灵魂拼在一起才完整。你们自己怎麽看这种评价?" 歌夏和琉生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像某种物理现象,像电荷的交换,像引力的确认。然後同时移开,被烫到一样。 "工作合拍,"歌夏说,语速变快了,"只是工作合拍。" "嗯,"琉生点头,"工作。" 但他的速写本上,刚才那一个小时里,画满了歌夏的各种角度:批注时的侧脸,打哈欠时的表情,在他怀里睡着时的样子。最新的一张是画到一半的:歌夏的耳朵,耳尖泛红,像某种成熟的果实,旁边标注:"说谎时这里会变热。喜欢。" 记者看着那张速写本。没有遮掩,就那样摊在;琉生腿上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雨宫歌夏",决定放弃追问。有些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而她不介意等待那个爆炸性的头条新闻。 当晚,公寓。 歌夏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型电脑,但他没有在写稿。他在等琉生从工作室走出来,对方说要去整理今天的分镜回馈,但已经去了四十分钟。 门终於开了。琉生走出来,手里拿着速写本和一支笔。他坐在沙发另一端,和歌夏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歌夏拿出便签本。他们很少在同居的家里用纸条,但今晚,某些东西让他想回到更安全丶更可控的沟通方式。 他写:「今天编辑问我我们是不是一对」 把纸折成方块,丢给琉生。琉生接住,展开,看了很久。然後他在背面写下:「哦」 丢回来。 歌夏盯着那个"哦"字,看了更久。琉生的字迹很潦草,像不耐烦。歌夏在背面继续写:「你怎麽回答?」 扔过去。 琉生这次接得很慢。他写了什麽,折得很小,怕被发现一样。歌夏展开,看到:「没回答?」 问号是後来加的,墨水颜色不一样,事後的补充。歌夏能想像那个场景:琉生先写了"没回答",然後停顿了很久,意识到这个答案可能过於暧昧,於是加上问号,试图将其变成疑问句或者无辜的困惑。 歌夏在背面画了一个句点。大大一个圆,终结和不满。他想了想,又在这个圆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圆,试图伪装成凝视的瞳孔。然後他把这个"句号"丢回去。 琉生接住,看着那个图案,困惑地皱眉头。他在背面画了一个问号——这次是一气呵成的,没有事後补充——扔回来。 歌夏看着那个问号,突然感到一种无名的烦躁。他想要琉生回答"是"或"不是",想要某种明确的丶可以抓住的东西,而不是这种模糊的丶滑溜的丶像泥鳅一样的回避。他想要—— 他在背面画了一个感叹号。很大,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纸。然後他把这个破洞的感叹号丢给琉生,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雨宫,"琉生在身後叫他,声音很轻,像某种试探。 歌夏停住,但没有回头。 "我..." "晚安,"歌夏说,声音比平常硬,"小鸟游。" 他用了全名,像某种刻意的距离,像某种自我保护。然後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漫长的沉默,和最後传来的丶轻轻的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琉生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那个破洞的感叹号,在背面画了一张又一张的速写:歌夏的背影,歌夏关门的动作,歌夏耳尖泛红的样子。最後一张是幻想中的场景──歌夏转过身,走回来,坐进他怀里,像下午在会议室一样。 标注:"如果?" 而门内的歌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没回答?"的问号。他意识到自己在生气,但不知道在气什麽。是气琉生的模糊?还是气自己的期待?还是气那个记者,为什麽要问那种问题,为什麽要让他们意识到──意识到什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琉生的味道,柑橘,雨水,和某种无法命名的温柔。他深吸一口气,在无意识中放松下来,像被驯服的动物。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失眠,各自画着丶写着丶想着对方,像两颗被引力束缚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