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鵰》 第1章 寒窗十年中探花,方知此世是神鵰 酒楼内人声鼎沸,喧嚣嘈杂。 沈清砚独坐窗边,一身素雅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这位未及弱冠便已名动临安府的新科探花,不久前刚婉拒了某位高官欲招为乘龙快婿的邀请,此事在朝野间引来了诸多猜测。 不过无人知晓,这位年轻探花心中藏着超越年龄的清醒。 沈清砚浅酌杯中酒,目光掠过窗外繁华街景,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南宋朝廷,早已病入膏肓了。」 那些达官贵人许下的锦绣前程,那些看似风光的仕途诱惑,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在这积重难返的王朝末世,何必为了一顶乌纱,就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这艘将沉的大船上? 「我既无背景又无兵权,难道还要学人家当个权臣,改革强国拯救天下?或者效仿他人,起兵夺天下?要是有那个野心能力,试一下也无妨,但……还是缺了些能力和底气啊。」 他若是起义,未来的对手就会是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实力超模的蒙古铁骑。 若是起义没有九成九的成功率,或者十成十全身而退的把握,那又何必要去冒这个险。 沈清砚念头方起,便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还是清醒些吧。 自己虽说身怀乾坤镜,勉强算是博古通今,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略具优势的普通人罢了。 文臣幕僚没有,武将精兵也没有。钱粮储备,更是无从谈起。 他可不是朱重八那样能白手起家的天命之人,如今更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与能力。 若真一时冲动,贸然行事,莫说问鼎九五,最后怕是连性命都要不保住,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的命要是没了,那岂不是白穿越了,乾坤镜的机缘也白得了。 在这乱世将起的年代,他若能护得自身与家人周全已非易事,哪还有馀力去操心其他? 十年寒窗苦读,拼个功名,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完成这具身体父亲的遗愿,同时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给自己谋个护身符。如今探花的功名已经到手,虽说只是个虚职,但也足够庇护家族,让他可以安心规划未来的生活。 找个清闲的差事,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六十年,静待脑海中那面乾坤镜充能完毕,再看能不能靠着乾坤镜继续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打断了沈清砚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酒楼门口,两个衣衫破旧的乞丐正被店小二往外推搡。店夥计满脸不耐,挥手驱赶:「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莫要打扰了客人雅兴!」 其中年长的乞丐却浑不在意,嗓门洪亮:「嘿!你这小哥好没眼力!我二人虽是行乞,却是丐帮弟子,在此等候一位朋友传递消息。想当年我们洪七公洪老帮主在时……」 「洪七公?」 三字入耳,犹如惊雷炸响! 沈清砚手中的竹筷「啪嗒」一声落在桌上,杯中酒水洒出来一点也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坐原地,瞳孔骤缩,脑海中已是惊涛骇浪。 洪七公!难道是那个威震江湖,鼎鼎有名的九指神丐丶中原五绝之北丐的洪七公吗?! 朝代对得上,射鵰丶神鵰的故事背景好像就是宋朝。身份对得上,洪七公原就是丐帮帮主。姓名也对得上,可不就是叫洪七公嘛。最后称呼也对得上,丐帮弟子都亲切的称呼洪七公为洪老帮主! 这样看来,那个人好像确实有八成概率就是他想像中的洪七公! 这不该是个纯粹的历史古代王朝世界吗?怎会…… 难道…… 那个被沈清砚刻意压抑的念头,此刻如脱缰野马,瞬间冲垮了十年间建立的世界观。 他名沈清砚,未满十八,是新科探花。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名字——沈渊。这是他前世的名字,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记忆如潮水涌来。早上晨跑时,人行道上那刺眼的车灯,失控的重卡,身体被抛飞时的失重感,还有弥留之际,胸口那面祖传小镜沾染鲜血后发出的微光…… 那镜子不过拇指大小,样式半古不古,据说是祖上捡来的,传了八代。因卖相不似古董,又颇为奇特,便被当做祖物传承下来,被他随身佩戴,家中人都称其为「祖镜」。 再醒来时,他已成了八岁稚童,同姓的沈清砚。此身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祖父是举人,家道殷实,大伯行商,二伯任县衙巡检,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倒也算是小康之家,衣食无忧。 只不过从今往后,他要作为沈清砚活下去了。 成年人,而且还是网文老粉,在这方面接受的能力自然很强。这种机会,别人想要还没得呢。 初来乍到,惶惑不安之际,沈清砚感知到了脑海中悬浮的「祖镜」。 念头触及,信息自然浮现——乾坤镜。 因他濒死之血激活,带他魂穿此界。下次穿越需六十年充能。除此之外,还有百立方储物空间,以及过目不忘丶思维敏捷丶悟性超绝之能——似是灵魂穿越时经受洗礼所得。 惊愕过后,沈清砚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既然归途渺茫,便只能在此世好好活下去。他继承原身父亲的期望,也为掌握安身立命之本,于是收起异样,全心投入科举之途。 凭藉过目不忘与强化后的思维,他六年苦读,十四岁乡试中举人。原身父亲在病榻前喜极而泣,含笑而终。守孝三年后,他十七岁省试中会元。 殿试之上,虽因年轻且无背景,被钦点为探花,未能成就「连中三元」,但这「两元一探」的成绩,已足以光耀门楣。 沈清砚本打算沿着仕途稳步前行,借官身积累资源,静待乾坤镜充能完毕之期。 直到此刻——「洪七公」三字,如钥匙般打开了记忆的封印! 「丐帮……洪七公……那黄蓉?郭靖?是不是也存在……」 他猛地回神,心跳如擂鼓。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招手唤来身材魁梧的亲随,低声急问:「你拿壶酒去找那两个乞丐仔细打探一下,如今丐帮帮主是谁?近来江湖可有大事?」 这事很容易验证,只需要有一两处对得上的信息,那自然就有结果了。 亲随虽惑,却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清砚坐立难安,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翻涌。 全真教丶降龙十八掌丶活死人墓丶独孤剑冢丶华山论剑…… 消息很快传回,字字句句敲在心上。 「公子,打听清楚了。如今丐帮帮主确是姓黄,名讳似一个'蓉'字,任职多年。其夫便是名满江湖的郭靖郭大侠。至于江湖大事……近来倒未听闻,唯有个叫李莫愁的女魔头名声不小。」 果然!果然是这里! 这不是寻常历史,这是神鵰侠侣的武侠世界!一个有着内功剑气丶轻功点穴丶降龙十八掌等绝世武功的武侠世界! 十年寒窗,青灯黄卷。殿试策论,官场酬酢……他为之奋斗十年丶规划数十年的道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功名?权力?在这方天地里,个人的伟力足以超越凡俗极限! 一剑光寒,掌出龙吟,遨游天地,快意恩仇……这才是他潜意识中,作为一个现代人真正向往的浪漫! 更何况,在这乱世之中,最好最合适的自保之力就是拥有这等绝学武功的力量,只要有了一身厉害的武功,天下哪里都去的。 当武功达到巅峰的时候,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了。就算是造反也没问题,因为性命已经有保障。 这与他的初衷并不相悖,反而是更优的选择。 刹那间,所有犹豫烟消云散。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挣脱枷锁丶找到方向的明亮。 既然是神鵰世界,那他可就不困(苟)了。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睡最美的女人。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才是他憧憬的日子! 说起来可能有点俗气,甚至还有点下流。但不好意思,他上辈子本就是俗人一个,来自俗世,乐得俗趣。 至于不俗气或者看他顺眼的人,他也顾不上了。 沈清砚台猛地起身。 「我们走!」 亲随赶忙问道:「公子,去往何处?」 沈清砚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脑海中闪过前世某位张姓男主角,又浮现出山中一座座禅院寺庙的景象。 「嵩山少林寺。」 他毅然转身,青衫拂动,再无半分留恋,踏步走向酒楼之外,走向那个刚刚在眼前铺陈开的丶波澜壮阔的武侠世界。 第2章 嵩山少林寺 沈清砚与亲随二人离了临安府,在城中寻了个颇有信誉的大商队,花了些银钱打点,便顺利搭上了前往嵩山的行程。 这一路,正如沈清砚所预料的那般,得益于商队旗号响亮丶护卫精壮,沿途虽偶见流民溃兵丶路途不靖的迹象,却终是因着商队的威名与实力而无惊无险。旬月之后,一行人平安抵达了嵩山脚下。 站在蜿蜒的山道前,仰望着云雾缭绕中的巍巍嵩岳,以及那隐于苍松翠柏间丶隐约可见的梵宇僧楼,沈清砚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丶混合着期待与决然的笑意。 「总算到了。」 历经跋涉,目标终于近在眼前,心里的期待与激动,无以言表。 一旁的亲随牵着马,看着自家少爷脸上那与往日沉稳迥异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神采。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憋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少爷,咱们……为什麽要来这少林寺啊?」 路上人多眼杂,他不敢多问,心里却早已嘀咕了千百遍。 少爷是家中的独苗,更是名动京师的新科探花郎,前程似锦,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可自打那日在酒楼让他打听了什麽丐帮丶郭大侠之后,少爷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从前那个无论遇到何事都从容镇定丶心思深沉的少爷,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些许老成,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嗯,近乎冲动的热切? 一个大胆而不祥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让他这些时日寝食难安。 他偷偷打量着沈清砚,喉咙有些发乾,几乎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却又害怕自己不幸猜中。 他是沈家的家生子,几代人都受沈家恩惠,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万一……万一少爷真是心血来潮,看破红尘,想要来这少林寺出家当和尚……那可如何是好? 戏文里不都这麽演吗?一些才子佳人受了打击,或是突发奇想,便遁入空门。 老爷生前待他们一家恩重如山,临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少爷,他便是拼死,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断了香火,让老爷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沈清砚何等敏锐,只瞥了一眼,便从亲随那忐忑不安丶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将他那点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先是一怔,随即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好了,别在那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沈清砚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 「你放心,我不是来出家的,你家少爷我对青灯古佛可没什麽兴趣。」 虽说前世挺羡慕那些职业和尚(名寺)的,既有老婆孩子,又有豪车别墅,收入也处于全国上流。可惜门槛太高,不是重点本科硕士研究生都不要,不然他还真考虑过去当和尚。 但这一世和尚却不太行,清规戒律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娶妻生子,不能饮酒食肉,在这三妻四妾皆属寻常的年代,这等苦修生活,于他而言,简直比坐牢还要难以忍受。因此出家之念,从未有过。 亲随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真……真的?少爷您不是骗我吧?」 「骗你作甚?」 沈清砚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来此,是为了阅览少林寺藏经阁中的佛经典籍。你也知道,我博闻强识,阅遍群书。如今科考也总算结束,总算也可以适当看点杂书了。佛学精微,涉猎一番,于学问心境皆有裨益。」 这番引经据典丶契合身份的解释滴水不漏,亲随立刻信了十成,连连点头,满脸钦佩。 「原来如此!少爷勤学不辍,高瞻远瞩,小人佩服!」 只要不是来出家剃度,别说看佛经,就是少爷说要在此结庐读书,他也绝无二话。 沈清砚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心中所想的,自然不是什麽普通的佛经义理。 前世但凡看过神鵰丶倚天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那嵩山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有一部名为《楞伽经》的佛经。在《楞伽经》夹缝之内,便抄录着源自斗酒神僧的无上绝学——《九阳真经》(又名九阳神功)! 沈清砚此行的目标再明确不过。 科举功名既已到手,成了安身立命的护身符,接下来要追寻的,便是这个武侠世界中至关重要的个人伟力。而这座看似平静,实则藏龙卧虎的千年古刹,正是他踏上江湖路的起点。 「九阳神功,这可是当前最容易得手的绝世武功,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山风徐来,带着松涛的清响与若有若无的檀香,轻轻拂动他素雅的青衫下摆。 沈清砚与亲随将马匹妥善寄存在山脚客栈,仔细整理好衣冠,这才沿着青石阶徐步而上。转过几个山弯,那座闻名天下的千年古刹便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朱墙环抱,黛瓦层叠,宝相庄严的殿宇在苍松翠柏间若隐若现。悠扬的梵唱伴着沉厚的钟声在山间回荡,令人不由自主地敛容静心。 他们随着三三两两的香客步入寺门,依例在各大殿进香礼拜。 沈清砚举止从容不迫,仪态优雅自然,虽只穿着寻常香客的素雅衣衫,但那眉宇间透出的书卷气与骨子里蕴养的贵气,却让值守的僧人不由得侧目。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寺内通往深处的甬道,那里隐约传来整齐的呼喝与破空劲风,想来应是武僧演武的场所,寻常香客自然是禁止入内的。 礼佛完毕,沈清砚并未像其他香客般转身离去,而是寻了一位面容和善的知客僧,拱手施礼,温声道。 「在下沈清砚,乃大宋今科探花。此番游学至嵩山,久闻宝刹为天下禅宗祖庭,藏经阁中典籍浩如烟海,心向往之。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允在下一睹佛经风采,以广见闻?」 言罢,他微微示意,身后的亲随立即恭敬地捧上一个锦盒,揭开一看,里面正是沈清砚那份烫金官印名帖,以及码放整齐的百两纹银,银光粲然。 知客僧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他仔细端详沈清砚,见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朗有神,言谈间气度从容不迫,那名帖上清晰的官府印信更是确凿无疑。 知客僧不敢怠慢,连忙合十还礼。 「阿弥陀佛,原来是沈探花大驾光临,贫僧失敬了。只是藏经阁乃寺中重地,此事非比寻常,贫僧实在不敢擅专,还请施主稍候片刻,容小僧禀明方丈定夺。」 不多时,知客僧便引着一位身披赤色袈裟的老僧缓步而来。 老僧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中透着睿智,步履沉稳,正是少林寺方丈。 方丈双手接过名帖,仔细端详。 他的目光在名帖的官府印信上停留片刻,又抬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但见其立于殿前,虽年纪尚轻,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眉目疏朗,神情坦荡,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不失从容自信的风范。 方丈心中暗赞。 此地虽在蒙元治下,然少林禅脉源出中土,寺中僧众多为汉人,于故宋岂无香火之情?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高中探花,足见其天资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骄不躁的气度。来日必非池中之物,今日结此善缘,于佛法弘扬丶于寺院长远,皆是有益无害。 不过是阅览经书这等雅事,何乐而不为? 念及此处,方丈清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将名帖递还,同时挥手示意知客僧将银两原封退回。 「沈探花年少成名,蟾宫折桂后犹能不辍向学之心,欲探究佛法奥义,老衲深感敬佩。藏经阁虽为寺中清修重地,然对沈探花这般有志于学的俊彦敞开,亦是佛法广结善缘的本意。」 「这些黄白之物,施主还请收回。少林虽是方外之地,却也知君子之交,岂是贪图这些俗物之辈?探花郎但请安心阅览经卷,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询问阁中值守弟子。」 沈清砚见方丈不仅慨然应允,更是分文不取,心中了然。 这位高僧行事果然不凡,这分明是要卖个十足的人情。 他不由心生感慨。 少林方丈果然非比寻常,洞察世情,处事圆融,这一份人情,却是不得不记下了。 沈清砚也不多作推辞,当下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方丈大师胸襟如海,雅量高致,晚辈感佩于心,此番厚意,清砚必当铭记。」 目的既已达,沈清砚不再耽搁,辞别方丈后,便在一名僧人的引领下,向着那座藏有他梦寐以求之秘的藏经阁稳步走去。 他脚步依旧沉稳,但胸腔之内,心潮已悄然澎湃起来。 第3章 九阳到手 沈清砚随着引路僧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清幽的禅房。 此地位于藏经阁附近,专为来访的文人雅士研读经卷所设,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窗外竹影婆娑,极是安静。 引路僧人合十道:「施主可在此安心阅览,所需经卷,告知值守师弟即可取来。小僧告退。」 至于亲随,则被另行安置在外围客舍休息。 禅房中只剩下沈清砚一人,他定了定神,并未急于求成。 清楚藏经阁重地,自己一个外人绝无可能亲身入内随意翻阅,由僧人按需取阅才是正理,而若直奔目标,难免引人疑窦。 他沉吟片刻,对值守在门外的小沙弥温言道。 「有劳小师父,先取《金刚经》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与《华严经》来一观。」 小沙弥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三卷经书。 沈清砚静心端坐,佯装认真研读,时而提笔在随身带来的纸笺上写下几笔注疏,俨然一副沉浸于佛法奥义的模样。 他心思缜密,此举一来是铺垫,二来也是藉此平复略微激荡的心绪。 如此过了约一两个时辰,他将前三部经卷大致翻阅完毕,这才仿佛意犹未尽,抬头对候在一旁的小沙弥道。 「佛理深微,令人敬服。久闻达摩祖师东渡,首重《楞伽经》以印心,不知可否请小师父将此经请出,容在下一睹祖师亲手所传心法真意?哦,在下略懂梵文,所以阅读无碍。」 几乎可以说是点名道姓说,我想要看达摩祖师的梵文原本了。 小沙弥点头称是,转身走向藏经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长,回来时,他手中捧着的经卷显然更为古旧,以深蓝色布袱包裹,神态间也多了几分郑重。 小沙弥小心翼翼地将经卷置于书案上,轻声禀告道。 「沈施主,此乃藏经阁内所藏达摩祖师亲传之《楞伽经》孤本,方丈以前特意吩咐过,此经乃少林至宝,年代久远,还请施主翻阅时务必珍而重之。」 方丈之前就交代过他,只要不是要看藏经阁的武功秘籍,其他都要尽力满足这位沈施主,所以他就将这部「宝经」请了过来。 沈清砚心中一动,方丈此举,果然如他所料,不仅允他阅览,更是允许他观看镇寺之宝般的达摩孤本,这份人情做得愈发十足了。不用他多此一举,再单独提出来。 他面色肃然,郑重回道。 「请小师父与方丈大师放心,清砚省得,必当小心谨慎。」 待小沙弥退至门外,沈清砚深吸一口气,这才轻轻展开那泛黄而脆弱的经卷。 目光扫过一行行梵文旁的古拙汉译,他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当翻至中间部分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在那些庄重的佛经文字行间缝隙之中,果然以极细的笔触,密密麻麻地书写着另一种文字注释! 其内容并非佛理阐释,而是关乎经脉丶穴窍丶呼吸丶行气之秘要,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阳真经》!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沈清砚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流露出异样。 沈清砚凭藉过目不忘之能,目光如电,逐行扫过,将那些隐藏在佛经缝隙中的数千字口诀丶心法要义,一字不差地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他阅读速度极快,却又配合着偶尔的停顿与沉思,仿佛仍在潜心钻研《楞伽经》的微言大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部《九阳真经》已尽数记下。 他不动声色地又翻阅了片刻,这才将经卷轻轻合上,妥善放回原处。 随后,他依旧如常,又向小沙弥要了《法华经》等另外几部佛经,继续「研读」了约半个时辰,方才流露出倦意,表示今日收获颇丰,需慢慢消化,就此结束了这次的阅经之行。 虽然神功秘籍已然到手,沈清砚却并未急于修炼。 首先,他于此世确确实实是毫无武学根基,经文中诸多关于经脉运行丶气息搬运的术语,对他而言犹如天书。若凭一知半解盲目修炼,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书中提及的梅超风丶陈玄风夫妇,正是因不解真经奥义,强练《九阴真经》下卷的外门功夫,以致走入邪路,变得不人不鬼。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其次,此处仍是少林寺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明里暗里关注着他这位「探花郎」。 在此地修炼别派绝世神功,无异于火中取栗,一旦气息波动或行功异状被寺中高手察觉,必将引来无穷麻烦。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沈清砚心中默念,将立刻修炼的冲动强行按下。 「需得先寻个绝对安全的所在,再设法弄懂这些武学入门知识,方能着手修炼此功。」 主意既定,他便彻底安心,起身整理好衣冠,神态自若地离开了禅房,仿佛只是一位尽兴而归的普通读书人。 沈清砚整理好衣冠,神色如常地前往方丈院拜别。 他对方丈再次表达了诚挚的谢意,言谈举止间依旧是从容儒雅的探花风范,丝毫未见异样。方丈捻珠微笑,目送他施礼离去,眼中唯有对这位年轻才子的欣赏。 待沈清砚走后,方丈随口问起侍立一旁的小沙弥。 「这位沈探花今日都阅览了哪些经典?」 小沙弥恭敬回禀:「回方丈,沈施主学识渊博,还略懂梵文,他先后请阅了《金刚经》丶《心经》丶《华严经》,之后特意询问了达摩祖师所述的《楞伽经》,最后还略翻了翻《法华经》。」 方丈闻言,微微颔首,面露欣慰之色。 「没想到沈施主还懂梵文,果真是心向佛学之士。」 沈清砚所选取的经书,由浅入深,兼及性相空有,最后归于少林根本的《楞伽经》。在他看来,这正是真心向佛丶循序渐进的体现,心中对此子的好感不由又添几分,全然未觉其中另有玄机。 下山路上,青石阶蜿蜒于苍翠林间,与来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沈清砚看似步履平稳,实则心神早已沉浸于脑海之中,反覆咀嚼着那篇艰深玄奥的《九阳真经》口诀。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这总纲心法看似通俗,意蕴却极为深远,然而其后涉及的具体行功路线丶关窍搬运之法,对他这个毫无武学基础的人而言,却如同天书奇谈。 诸如「真气自丹田而生,沿督脉而上,过尾闾丶夹脊丶玉枕三关」之类的描述,他只知道名词,对其具体所指丶如何操作却一无所知。强行修炼,只怕非但无益,反而会步上梅超风夫妇走火入魔的后尘。 他沉浸在思绪中,眉头微蹙,神情不免显得有些恍惚,连脚下步伐都慢了几分。 亲随见状,牵马跟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少爷,咱们接下来往哪里去?」 沈清砚被这一问拉回现实,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略一沉吟,一个名字便脱口而出。 「我们去……终南山。」 他心念电转,终南山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去处。 那里不仅是全真教祖庭,道藏武学源远流长,更有那活死人墓的小龙女,以及王重阳留下的「重阳遗刻」,其中包含部分《九阴真经》精要以及破解玉女心经的法门,机缘深厚。 此外,他也存了一份心思,想看看此时那位命运多舛的神鵰大侠,是不是已经上了终南山。 这样他也好确定一下目前神鵰世界的剧情进度。 目标既定,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不再停留,与亲随一道,迎着渐斜的日光,踏上了前往终南山的旅程。 第4章 求见马钰,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 沈清砚主仆二人离了嵩山地界,依旧循着稳妥的法子,在沿途大城镇寻了支前往关中方向丶颇具规模的商队结伴而行。 一路虽风尘仆仆,却也安然无恙,旬月之后,终是抵达了终南山脚下的一座繁华镇甸。 安顿好住处后,沈清砚将亲随唤至房中,神色郑重地吩咐道。 「我欲独上终南山,往全真教一行。你在此处客栈等我,若我三日之后仍未归来寻你,你便自行返回家中,切记,万万不可上山寻我。」 亲随闻言,面露惊疑,急声道。 「少爷,这是为何?小的怎能让您一人独自涉险?」 沈清砚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此行是为求学问道,兼习武艺,你跟着反而不便,成何体统?你且宽心,我自有分寸,待学有所成,自会下山归家。」 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 「不瞒你说,早年我曾偶遇一位云游的老道长,他便出自终南山,与我颇有渊源。此次前来,也并非毫无把握的贸然之举。」 亲随听他如此说,又想起少爷向来谋定而后动,虽仍觉担忧,却也只好按下疑虑,恍然点头。 「原来少爷早有际遇……既然如此,小的遵命,在此静候少爷佳音。」 次日,沈清砚独自一人踏上终南山径。 此时全真教正值鼎盛,山门大开,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他随着人流行至半山腰处的宫观建筑群,但见殿宇巍峨,气派非凡,果然有天下武学正宗的气象。 他整了整衣冠,寻到一位值守的知客道人,拱手一礼,温言道。 「在下沈清砚,乃大宋今科探花。有要事需当面拜谒贵教马钰马道长,烦请道长通传。」 那知客道人闻言微微一怔。 马钰道长如今贵为全真掌教,地位尊崇,等闲人物岂是说见就能见的?莫说是眼前这陌生的年轻人,便是他自己,平日也难有机会直面掌教真人。 他正欲婉拒,目光却落在了沈清砚递上的那份名帖之上。 帖上烫金的官印清晰规整,绝非伪造,再看眼前这年轻人,气度清华,举止从容,确非寻常百姓。 知客道人沉吟片刻,心想此人既是大宋探花,身份特殊,或许真有什麽紧要之事,自己若一味阻拦,恐有不当。 于是,他接过名帖,脸色缓和了许多,点头道。 「原来是沈探花,失敬。掌教真人事务繁忙,贫道不敢保证必能得见,但可代为通传一试,还请施主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他手持名帖,转身快步向宫内深处走去。 马钰在静室中听闻知客道人的禀报,手持那份名帖,沉吟片刻。 大宋探花郎特意指名求见,想必不是寻常事。他虽不喜过多俗务缠身,但对方身份特殊,倒也不好直接回绝。 马钰吩咐道。 「请他到偏殿相见吧。」 在清雅简朴的偏殿中,马钰见到了这位年轻的探花郎。 只见对方身形挺拔,眉目疏朗,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果然不愧为金榜题名的俊杰。 「贫道便是马钰,不知沈探花远道而来,寻贫道有何要事?」 马钰捻须微笑,语气温和。 沈清砚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知客道人,略显迟疑。 马钰会意,对那道人微微颔首:「你且先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二人,沈清砚这才拱手,神色恳切地说道。 「不瞒马道长,数年前,晚辈曾偶遇一位自称周伯通的老前辈。他言自己是全真教道士,当时极力要收晚辈为徒,传授了几日功夫。可没过两日,他便说要离开,临行前嘱咐晚辈,若还想学艺,可来终南山全真教寻一位名叫马钰的道长。」 马钰闻言,眉头微动,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般率性而为丶不着边际的行事风格,确是他那位周师叔无疑。 「周师叔啊……」 他轻轻摇头,这还真是给人出了个难题。 沈清砚察言观色,见马钰并未立刻否认或斥责,心里顿时有了底。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暗自握了握拳,很好,这波稳了! 沈清砚这番说辞自然是精心编撰,旨在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全真教打下武学根基。 终南山乃是玄门正宗,若能在此系统修习,对他理解并修炼《九阳真经》必将大有裨益。 马钰虽觉此事有些突兀,却也不敢轻忽。 一来周伯通毕竟是他的师叔,尊师重道是全真门规。二来眼前这位毕竟是大宋探花,身份非同一般,若处置不当,于全真教声誉有碍。 他神色更为客气了几分,问道。 「不知周师叔当初传授了沈探花哪些功夫?」 沈清砚早有准备,从容应答。 「师傅当时只传了两种。其一是内功心法,晚辈还记得几句口诀,『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 马钰一听,心中顿时信了七八分。 这《全真大道歌》的开篇口诀,虽然只是本派入门内功心法,但却也是不传之秘,非教内核心弟子不得与闻,外人绝难知晓得如此准确。 沈清砚一边背诵,一边留意马钰神情,见对方面色如常,并无异色,不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波操作简直完美! 金老爷子不愧为神鵰创世神,这方世界的一切,果然和他笔下描写的一模一样。 沈清砚继续「加码」,便接着说道。 「此外,师傅还教了我一个'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法子,说是锻炼心念之用。只是晚辈资质鲁钝,始终不得要领,画得不成样子,师傅见状,后来便未再深教了。」 马钰听到「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这古怪法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消散。 这般稀奇古怪丶别出心裁的锻炼方式,天下间除了他那周师叔,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他脸上露出恍然与彻底放心的神色,温言笑道。 「沈师弟,看来你确是周师叔的亲传弟子无疑了。」 这一声「沈师弟」,让沈清砚心中狂喜。 成了!这事真成了! 他强压下想要挥拳庆祝的冲动,连忙顺势应道。 「马师兄肯信便好。说来惭愧,师傅他老人家行事……嗯,颇具古风,晚辈此前还一直担心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于人。」 马钰抚须笑道。 「师弟过谦了。且不说周师叔这层关系,单凭你这探花郎的身份,师兄我也不得不信,更不敢怠慢啊。」 他这话倒是由衷而发,如此年轻的进士及第,已是万中无一,更何况是探花?这等天资聪颖的人物愿意投入全真门下,实是难得。就算不是周伯通弟子,那他也是愿意收入门中的。 毕竟如今全真教青黄不接,能来个天才弟子,已经算是老天眷顾丶祖师显灵。 或许……周师叔就是因为如此才收徒。 沈清砚适时表明心迹。 「十年寒窗,幸得功名,总算略慰先父遗愿。如今俗愿已了,便想追寻本心,将当年未曾学成的武功续上,还望师兄成全。」 马钰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眼中尽是赞赏之色。 「原来如此。此事易尔,师弟既有此心,又是周师叔亲授的弟子,于情于理,全真教都不会置之不理。若师弟不弃,从明日起,便由师兄我亲自教你入门筑基,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清砚多谢师兄!」 沈清砚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下。这终南山进修之路,总算成功了。 第5章 全真教VIP待遇 马钰行事向来稳重,但在这件事上,他却不想耽搁。既然认下了这位「沈师弟」,便不愿让他名不正言不顺地在山上久留。 翌日天光未亮,他便敲响玉磬,召集目前在观中且无要务缠身的同门与主要三代弟子。 偏殿内,人影渐聚。除掌教马钰外,仅有丘处机与王处一两位「全真七子」在场。 郝大通与孙不二或因云游在外,或因闭关清修,并未现身。三代弟子中以尹志平丶赵志敬为首,数位佼佼者肃立一旁,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探究,落在马钰身旁那位青衫磊落的年轻人身上。 马钰清咳一声,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殿内。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引见一人。这位是沈清砚沈师弟,乃是周伯通师叔早年在外收下的亲传弟子,亦是当今大宋金科探花。如今沈师弟尘缘暂了,回山续修武功,自今日起,便是我全真门人,与吾等同辈论交。」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众弟子目光中的好奇转为惊异,随即又变得复杂难言。 丘处机性格刚烈,闻言浓眉一挑,仔细打量沈清砚几眼,见他气度沉静从容,不似奸猾之辈,便微微颔首示意。他素知周师叔行事荒诞不羁,此时突然冒出个弟子虽令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王处一则面露了然之色,与马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事先已通过气。 几位师长反应平淡,底下的三代弟子们却心思各异。 赵志敬站在弟子首位,面色如常,眼角馀光却将沈清砚从头到脚扫视数遍。 他身为三代弟子之首,武功权势在平辈中无人能及,此刻凭空多出个如此年轻丶且毫无武功根基的「师叔」,心中顿时如堵团棉,憋闷难言。 他暗自忖道:「周太师叔祖行事果然随心所欲。此人虽是探花,于文道上或有不凡,但于武学一道,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日后难不成还要我等以师叔礼敬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服悄然滋生。 相比之下,尹志平则显得平和许多。他见沈清砚眉目清正,神情坦荡,并无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之气,反而心生几分好感,只盼这位小师叔性子好相处,莫要如某些长辈那般难以伺候便好。 沈清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他上前一步,对着丘处机丶王处一及众三代弟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道揖,语气谦和。 「清砚后学末进,于武学一道更是初窥门径,日后还需诸位师兄丶师侄多多指点。若有不当之处,万望海涵。」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既点明「探花」文士身份以示尊重,又坦然承认武学不足,给足了在场众人面子。 再加上他全真七子同辈的崇高辈分,以及大宋探花的显赫名头,即便有人心中微词,如赵志敬之流,此刻也绝不敢表露半分不敬,纷纷躬身还礼,口称「不敢」。 丘处机见他谦逊有礼,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周伯通而来的不靠谱印象也淡去几分,沉声道。 「既入全真,便是一家人,师弟不必多礼,安心修行便是。」 马钰见场面融洽,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抚须道。 「如此甚好。清砚师弟的筑基功课,便由我亲自负责。志敬丶志平,你二人身为三代表率,日后亦当与沈师叔多多亲近,切磋学问武艺,不可怠慢。」 赵志敬与尹志平闻言,立即躬身应道:「谨遵掌教师祖法旨。」 望着眼前景象,沈清砚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安然落地。他表面上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内心却已雀跃不已。 「总算过关!有个显赫的『师父』和闪亮的头衔,果然走到哪里都是vip待遇。这下可以安心『进修』,解决武学理论的文盲问题了!」 全真教这艘大船,他算是稳稳搭上。 安顿下来后,沈清砚第一件事便是梳理当前时间线。 他旁敲侧击地向几位三代弟子打听,无论是年轻一辈还是年长道长,都未曾听闻一个名叫杨过的少年上山。至于霍都王子率众攻打终南山这等大事,更是毫无迹象。 「看来剧情尚未开始……」 沈清砚暗自松气,这无疑是最理想的局面。若让杨过抢先一步进入活死人墓,与小龙女朝夕相处,建立深厚情谊,他再想介入便是难上加难。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谋划。 为稳妥起见,他寻了个由头向马钰告假,言说需下山与随从交代家中俗务。 马钰不疑有他,爽快应允。 在山下客栈找到忧心等待的亲随后,沈清砚立即修书两封,一封致行商的大伯,一封致在县衙任职的三叔。 信中先告慰先父遗愿已了,自己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继而笔锋一转,言说于尘世功名已无眷恋,深感道家清净无为之道方是归宿,遂决心留在终南山全真教修行问道,短期内不会归家,请长辈们勿要挂念。 他将信件郑重交给亲随,再三叮嘱务必亲手送到。 当初不让亲随跟随上山,正是怕这知根知底之人在与马钰等老江湖接触时无意间漏了破绽。 那个「偶遇周伯通」的故事,可经不起身边人质询。如今让亲随带着合情合理的家书离开,既是安顿后方,也彻底消除了身边最大的隐患。 亲随虽觉意外,但见少爷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当,只得领命而去。 送走亲随,沈清砚如卸下无形枷锁,身心为之一轻。 他再无后顾之忧,转身重返云雾缭绕的终南山,步伐比以往更加坚定。只要日后寻得老顽童统一口径,这个身份便可彻底坐实。 回到全真教后,沈清砚心无旁骛地投入武学修炼。 马钰感念他「周师叔弟子」的身份,又爱惜其才华,果然亲自为他筑基,从最基础的打坐调息丶认穴辨脉丶人体经络开始讲授,耐心细致,毫无保留。 沈清砚凭藉过目不忘之能及被乾坤镜强化过的思维理解力,学习进度极快。 马钰稍加点拨,他便能举一反三。 许多在《九阳真经》中如同天书的术语,在马钰深入浅出的讲解下渐渐明晰。他如乾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这个武侠世界最正统丶最系统的武学知识,为将来修炼无上神功打下坚实根基。 终南山的晨钟暮鼓,就此伴随他崭新的修行生涯,一日日响起。 第6章 两年半後,剧情开始了 时光流转,倏忽已是两年半光景。 沈清砚在终南山的这段岁月,过得充实而纯粹,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上乘功。 然而,这份「纯粹」之下,却隐藏着他缜密的谋划。 就在他入门约半年,凭藉九阳神功打下的根基与苦修的「金雁功」,使得自身内力与轻功均已小成,实力堪堪胜过半数三代弟子时,他便开始了一项秘密行动——谋取「重阳遗刻」。 沈清砚知道硬闯古墓绝无可能,唯一的契机,便是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赌约所辟丶连通全真教后山与古墓的那条隐秘水下密道。 此条路径,正是他计划中获取遗刻的关键所在。 待他内力与轻功皆已小成,自信闭气之能远超常人,飞檐走壁亦可悄无声息,这才决定开始行动。 沈清砚专拣夜深人静丶月隐星稀之时,悄然潜出居所,熟稔地避开教内巡夜弟子与固定岗哨,如一抹青烟般没入后山幽深的林莽之中。 他依据前世模糊的记忆与对山川地势的推断,将搜索范围锁定在几处看似寻常,却可能暗通地下伏流的深潭与涧溪。 每一次探查都需极度的耐心与谨慎,他运起内力抵御寒潭刺骨之冷,潜入昏暗的水下,于嶙峋石壁与丛生水草间细细摸索,感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缝隙与水流异动。 这绝非易事,水下视野混沌,方向难辨,全赖双手触感与内息运转维持,期间数次遭遇险情,皆仗着渐厚的功力与过人的机变方才化险为夷。 如此锲而不舍地搜寻了将近三个月,终于在一次潜入一处看似寻常的深潭底部时,于一片茂密水草和岩石掩蔽之后,发现了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裂隙。强劲的暗流正从其中涌出。 「找到了!就是这里!」 沈清砚心中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 历时三个月的艰辛搜寻,无数次满怀希望又失望而归,此刻终于见到了曙光。 他强压下激动的情绪,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运功抵御着水流的冲击,他奋力钻入裂隙,在曲折幽暗的水下通道中前行了不知多久,终于破水而出,来到了一处乾燥的石室之中。 石室内空气流通,却带着陈年的尘土气息。借着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丶以油布包裹的火摺子,靠着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室内的景象。四壁皆是坚硬岩石,其中一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与图形。 字迹深嵌入石,笔力雄劲,虽历经岁月,仍清晰可辨。 「重阳遗刻!果然是这里!」 沈清砚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强忍欢呼的冲动,仔细阅览起来。 这果然是王重阳留下的《九阴真经》部分精要,旨在破解林朝英的玉女心经。 其上所载武功包罗万象,不仅有易筋锻骨章丶疗伤章丶解穴秘诀丶收筋缩骨法丶飞絮劲丶蛇行狸翻等精妙辅助法门,更有摧心掌丶白蟒鞭法丶摧坚神爪(九阴神爪)丶大伏魔拳丶移魂大法等凌厉的攻伐之术。 他不敢在此久留,生怕古墓中人察觉。凭藉过目不忘之能,他凝神静气,将石壁上所有文字图形一一刻入脑海,确保无一遗漏。 沈清砚做完这一切,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循原路悄然返回,并小心地抹去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自此之后,沈清砚的「潜心修炼」便多了更深层的内容。 他并未贪多嚼不烂地去修炼所有《九阴真经》上的武功,而是根据自身情况,精挑细选了其中几门。 主要修炼了能易筋洗髓丶夯实根基的《易筋锻骨章》,关键时刻能保命疗伤的《疗伤章》,以及妙用无穷的《解穴秘诀》丶《收筋缩骨法》和闪避身法《蛇行狸翻》。至于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掌法丶爪功,他则暂且记下,以待将来。 他知道,在自身实力足以傲视群伦之前,任何过早暴露的底牌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没有实力,一切谋划都是纸老虎。 于是,他更加投入地沉浸在武学世界中,表面上依旧以修炼全真武功为主,暗地里则将以《九阴真经》精选功法与自身主修的《九阳真经》相互印证,取其精华,去其冗馀,融入自身体系。 其武学进境之速,堪称一日千里,早已震动了整个全真教。 无论是玄奥的内功心法,还是精妙的拳脚剑术,但凡马钰或偶尔指点他的丘处机丶王处一所授,如《全真剑法》的诸般变化丶《金雁功》的提纵之术,乃至《履霜破冰掌法》些许精要,沈清砚皆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领悟力。 任何招式口诀,往往只需演示讲解一遍,他就能准确记住要领,洞悉其中精义。 第二遍练习时,招式已颇为纯熟;第三遍便能把握其中关窍;到了第四遍,竟能触类旁通,显露出融会贯通之象;待到第五遍,施展出来已然炉火纯青,宛若沉浸此道多年的高手。 其内功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气息日益绵长浑厚,丹田真气充盈鼓荡,运行周天时隐有风雷之声,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这超凡的进展,除了他本身的天赋与乾坤镜带来的思维强化外,更关键的是他私下已开始系统修习《九阳真经》。 得益于在全真教打下的坚实武学理论基础,他将这绝世神功修炼得极为顺畅,短短两年半,竟已将前三卷的内容修炼殆尽,第三卷也接近圆满。 只待机缘一到,便可尝试冲击那至关重要的第四卷。 然而沈清砚心中亦存警惕,深知九阳神功至第四卷大成时,那磅礴真气若不得宣泄调和,便有隐患,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那九阳真气虽属性至阳至刚,磅礴浩大,却被他以精妙法门收敛隐藏,但其带来的雄厚根基丶超强恢复力以及对天下武学原理的透彻领悟能力,却无形中极大地促进了他对全真派正统内功乃至所有外门功夫的吸收与转化。 正如昔日张无忌凭藉九阳神功根基,能在瞬息间窥破并模仿少林龙爪手一般,沈清砚也发现,身负九阳底蕴,天下武学在他眼中仿佛都褪去了神秘面纱,诸般诀窍一望便知,一学即会,一练即精。 这使得他在明面上修炼「全真心法」及全真诸般武艺时,亦能事半功倍,进境骇人。 在外人看来,这位「沈师叔」如今的武功造诣,仅在明面上,已丝毫不逊色于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赵志敬,甚至在某些方面,如招式的精妙变化与内力的精纯程度上,犹有过之。 起初赵志敬心中尚有不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亲眼见证沈清砚那非人的进步速度,以及其在处理教务时展现出的惊人智慧,再加上对方那无可置疑的辈分丶显赫的探花出身,他那点嫉妒之心早已被现实磨平,转而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叹服。 只练武两年半,便抵得上他十几年寒暑之功,这等差距,已然超出了嫉妒的范畴,只剩下仰望。他是心高气傲,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沈清砚显露在外的实力,不过是他刻意控制下的冰山一角。 他深谙藏拙之道,私下里,那接近大成的九阳真气丶精选修炼的《九阴真经》法门与融会贯通的全真绝学相互印证,使其真实战力,实则已悄然攀升至一个惊人的高度。 若论真实本领,他甚至自信已不弱于全真七子中公认战力最强的丘处机,足以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堪称五绝之下有数的人物。 马钰将沈清砚「明面上」的进步看在眼中,欣慰之情溢于言表。他起初仅是碍于周师叔的情面与惜才之心方才亲自教导,万万不曾想,竟为全真教发掘出一块千古难遇的瑰宝。 他时常捻须慨叹,对丘处机丶王处一等师弟由衷赞道。 「周师叔行事虽向来…不拘常理,然此次,确是为我全真立下了不世之功!清砚此子,悟性根骨皆属百年罕见,更兼勤勉不辍,实乃天佑我全真,道门当兴之兆!」 沈清砚的横空出世,确实为稍显青黄不接的全真教注入了一股强劲而鲜活的力量。 不仅如此,沈清砚凭藉其过目不忘之能丶经乾坤镜淬炼的思维敏捷,以及前世所带来的迥异知识体系与逻辑分析方法,在处理繁杂教务丶剖析事理时,亦展现出非凡的才干。 无论是梳理错综复杂的道观帐目,调解门下弟子间的纷争,还是规划田产经营丶香火供奉等俗务,他往往能一眼洞悉核心,提出令马钰丶丘处机等人都为之拍案叫绝的巧妙对策。 久而久之,「沈师叔」之名,已不仅仅是一个辈分的象徵。其卓绝的武学天赋与处理事务的干练能力,赢得了教内上下发自内心的敬重。 马钰丶丘处机等长辈,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尤其是那些需深谋远虑丶审时度势的难题时,总会自然而然地寻沈清砚商议。 在他们看来,这位探花郎出身的师弟,堪称学究天人,智慧如海,其见解往往能切中肯綮,令人茅塞顿开。沈清砚遂在无形中,成为了全真教地位超然的「首席智囊」,其影响力遍及教务诸多方面,隐有半师半掌教之实。 这一日,沈清砚正在静室中凝神揣摩如何将「蛇行狸翻」的身法融入全真剑法之中,一名由他亲自培养丶颇为机敏可靠的三代弟子快步而入,恭敬地呈上一封密函。 「沈师叔,您此前特意叮嘱需密切关注的那伙人——蒙古霍都王子及其随从,已有确切行踪。」 沈清砚眸光一凝,接过密报迅速展阅。信中详实记录了霍都一行人南下的路径。 他们自北地而来,一路打着「以武会友」的旗号,接连挑战了多位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高手与名宿,竟罕逢败绩,如今声势正隆,风头无两。 其行进路线已然明确,正直奔终南山而来,预计不日便将抵达山门之外。 该来的,终究避不过。 沈清砚缓缓放下密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之色取代。 他沉声吩咐弟子继续严密监视,一有新的动向立即回报。 待弟子领命退去后,他负手行至窗前,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丶层峦叠嶂的山峰,目光深邃。 两年半的潜心蛰伏与苦修,不仅为他奠定了超越常人的武学根基,更让他在全真教内彻底站稳了脚跟,掌握了不容小觑的话语权与人心。 如今,风云乍起,霍都此番前来,所图非小,这不仅是对全真教的一场严峻考验,也预示着……那座位于后山禁地的活死人墓,以及其中潜藏的机缘与那个人,即将被卷入这纷乱的漩涡之中。 他费尽心机,隐忍布局两年半,不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以便在这即将掀起的波澜中,能够执子先行,掌控全局麽? 「剧情开始了。」 沈清砚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的光芒。 以他如今隐藏的实力,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波,甚至……改变一些既定的轨迹。 「是时候,该我登场了。」 第7章 逼退霍都 终南山脚下,山风裹挟着隐隐的肃杀之气。 不出沈清砚所料,三日之期刚至,霍都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山门前。 这支队伍阵容颇为可观,蒙古小王子霍都手持精钢摺扇,一袭锦袍显得格外扎眼;其师兄达尔巴赤裸着半边臂膀,肌肉虬结,手持一柄沉重的金杵,步履沉浑。 身后跟随着数十名披甲持刃的蒙古精兵,还有十来个形貌各异的江湖人士,或持奇门兵刃,或目露精光,显然都是被霍都以重利或威势网罗而来的好手。 这一行人马声势浩大,将山道挤得水泄不通,明为「拜山论武」,实则存了强行闯山丶折辱全真教的心思。 然而他们刚一踏入山门前的开阔地带,便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只见前方早已严阵以待。 近百名全真教精锐弟子按玄妙方位肃立,人人手持长剑,气度沉凝。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弟子分别布下了两座「天罡北斗阵」,前后呼应,互为犄角。 剑光闪烁间,寒气森然,竟是将整条上山之路封得滴水不漏。 朝阳初升,金辉洒在剑刃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仿佛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张由利剑织就的天罗地网。 阵前,沈清砚一袭青衫随风轻扬,负手而立。 他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淡然地扫视着来犯之敌,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清风拂面。 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等全真七子则立于他身后数步之遥,个个神情肃穆。 他们早已将这场危机的指挥之权全权托付给了这位年轻的师弟,此刻也想亲眼见证,这个屡屡带来惊喜的武学奇才,要如何应对这等棘手局面。 霍都见状,心下微惊。他早听闻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玄妙无比,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这般气象。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边高手云集,又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岂会被这阵势吓倒? 他「唰」地展开摺扇,故作潇洒地轻摇两下,朗声道。 「小王蒙古霍都,久仰全真教玄门正宗威名,特来拜会,以求切磋武学精要。怎的贵教摆出这般阵仗,莫非是怕了我等?」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蒙古侍卫齐声呼喝,声震山谷,试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 沈清砚踏前一步,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霍都等人,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终南山乃清修之地,不欢迎不请自来的恶客。尔等若真心论武,当依江湖规矩,递帖拜山,以礼相见。如今率众硬闯,与匪类何异?全真教清誉,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撒野之所!」 言罢,他不等霍都再逞口舌之利,手中长剑蓦然出鞘。剑身在朝阳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随即向前一挥,清喝道。 「北斗伏魔,阵起!」 霎时间,两座北斗大阵应声而动。 近百名弟子步伐流转,如星斗运行般玄妙难测。但见剑光交织,寒芒点点,顷刻间便织成一张绵密无比的剑网,将霍都一行人团团围住。 霍都脸色骤变,急忙合拢摺扇,施展轻功试图突破,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恰到好处的剑光逼回原位。 达尔巴怒吼一声,挥舞金杵猛砸,那重逾百斤的金杵带着破空之声砸向剑阵,却如重锤击棉,力道被阵势巧妙引开丶分散,反倒震得他手臂发麻。 沈清砚始终稳坐阵眼,并未亲自下场搏杀。但他目光如炬,总能第一时间洞察对方阵型的薄弱之处。 时而一声清啸,时而一个简单的手势,阵势随之变幻,将霍都等人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那些蒙古侍卫和江湖人士更是狼狈,在精妙的剑阵分割下,很快便被压制得寸步难行。剑光闪烁间,不断有人中剑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场较量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剑光敛去时,霍都带来的这群人已是溃不成军。 大部分侍卫和江湖人士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兵刃散落一地。 霍都与达尔巴虽然凭藉高深武功勉强支撑,却也已是强弩之末。但见霍都发髻散乱,锦袍上多了数道裂口。达尔巴更是气喘如牛,身上青紫淤痕随处可见。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甘。 霍都又惊又怒,死死盯着始终气定神闲的沈清砚。 他万没想到全真教竟有如此厉害的年轻人物,更将这北斗大阵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心知今日绝难讨好,再僵持下去,恐怕真要栽在这终南山下。 他恨恨地瞪了沈清砚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 「好!好一个全真教!今日之赐,小王记下了!他日必当再来领教!」 沈清砚缓缓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相触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霍都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灰头土脸丶狼狈不堪地退下山去,并未下令追击。 沈清砚望着霍都等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清明如镜。 他清楚地知道,方才若真要留下霍都性命,并非难事。 以两座北斗大阵之威,再加上他自己隐藏的实力,若真下杀手,霍都绝难生离终南山。但,他不能。 霍都毕竟是蒙古王子,更是金轮法王的亲传弟子,若杀了他,无异于与蒙古帝国和金轮法王彻底结下死仇。以他目前尚未大成的九阳神功,对上功力深不可测的金轮法王,胜算渺茫。 更何况,全真教如今地处元蒙境内,而蒙古势大,吞金灭宋乃历史大势,此时与蒙古彻底撕破脸,对全真教的未来存续极为不利。 「小不忍则乱大谋」,沈清砚在心中默念着这句古训,有些事,必须忍耐。 丘处机丶马钰等人相视颔首,眼中尽是赞许之色。 他们见沈清砚处理得张弛有度,既狠狠挫了对方的锐气,保全了全真教的威严,又未赶尽杀绝,留有馀地,心中皆是大为赞赏。 丘处机更是抚须轻叹:「清砚师弟不仅武功才智出众,心思更是缜密沉稳,懂得顾全大局,实乃我全真教之福。」 就在全真教弟子开始清理场地,沈清砚与马钰丶丘处机等人正准备返回观中之时,山道旁一条不起眼的小径上,悄然转出两人。 前面一人身材魁梧高大,作寻常农夫打扮,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步履沉稳如山,气息浑厚绵长,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他身后跟着一个半大小子,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些许污垢,一双眼睛却颇为灵动,正带着几分好奇和忐忑,悄悄地打量着刚刚经历了一场纷争的全真教众人。 那戴斗笠的汉子在沈清砚等人面前数步远处停下,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 「在下郭靖,携侄儿杨过,特来拜会全真教马钰道长丶丘处机道长诸位道长。」 第8章 收下杨过 郭靖这一声自报家门,声音虽低沉,却如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马钰丶丘处机等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真挚而欣喜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长辈见到久别子侄般的慈爱与欣慰。 丘处机更是难掩激动,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郭靖粗糙有力的大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靖儿!好!好!一别多年,老夫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今日竟能在终南山与你重逢!」 他细细打量着郭靖坚毅的面容,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当年那个憨厚朴实的少年,如今已是名满天下丶人人敬仰的大侠,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不负当年你七位师父的谆谆教诲,更不负我全真教与你的一段香火之情!好!太好了!」 他连说数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与欣慰。 马钰也捻须微笑,眼神温和地注视着郭靖,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靖儿,多年不见,你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坚毅,风采更胜往昔。这些年你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时有耳闻,心中甚慰。今日你能来,更是让我等喜出望外。」 王处一丶郝大通等人也纷纷上前,围着郭靖嘘寒问暖,场面一时充满了故人重逢的融融暖意,就连终南山的晨雾似乎也因此温暖了几分。 寒暄片刻,待初见的激动稍稍平复,马钰这才自然而然地侧身,将一直静立旁观丶面带微笑的沈清砚引至身前。 他轻拍沈清砚的肩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对郭靖介绍道。 「靖儿,还未与你郑重介绍。这位是沈清砚沈师弟,乃是周伯通周师叔早年在外游历时收下的亲传弟子,亦是当今大宋金科探花。前些年回山潜心修行,如今已是我全真教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材。你们...就以平辈论交吧。」 郭靖闻言,虎目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亲切。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真诚:「原来是周大哥的弟子!失敬失敬!」 提及周伯通,他眼中闪过追忆与温暖。 「周大哥他...他老人家一向可好?这些年来,郭某时常想起他在桃花岛上那些顽皮胡闹的模样,想起我们结伴同游的时光...」 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关怀与怀念,那份在桃花岛结下的深厚情谊,显然非同一般。 马钰在一旁含笑补充道:「清砚师弟,这位是郭靖郭大侠,想必你早已如雷贯耳。他与我全真教渊源极深,当年曾在终南山随我等修习武功,更与周师叔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沈清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与亲切的笑容,拱手还礼,姿态从容不迫。 「郭大侠威名,确实如雷贯耳。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乃真豪杰也!今日得见尊颜,实乃清砚三生有幸。」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无奈。 「至于师傅他老人家,行事向来天马行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当年一别后,晚辈也是多年未曾得见其仙踪了。」 郭靖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腼腆,连连摆手道。 「沈兄弟过奖了,郭某不过是尽一个习武之人的本分罢了。」 他的目光转向方才布阵的场地,语气转为由衷的赞叹。 「倒是沈兄弟,年纪轻轻,不仅文采斐然,更是武艺超群。方才指挥若定,谈笑间便让那霍都一行人铩羽而归,那份从容气度与过人智谋,着实令郭某钦佩。周大哥能收到你这般出色的弟子,当真是他的福气!」 这番话发自肺腑,毫无虚饰。 沈清砚谦逊地微微欠身。 「郭大侠谬赞了。方才全仗师门阵法精妙,诸位师兄师侄同心协力,清砚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实在不敢居功。」 一番互相敬重的寒暄过后,丘处机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郭靖身后,却睁着一双灵动眸子,骨碌碌转动着打量众人的少年。 这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衣衫虽略显破旧,面容也带着些许污垢,但眉目清秀,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敏与戒备。 丘处机柔声问道:「靖儿,这孩子是?」 郭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伸手将少年轻轻拉到身前,正色道:「丘道长,诸位道长,这是故人之后,姓杨,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他父亲......便是杨康。」 提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郭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丘处机等人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神复杂,显然都忆起了那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郭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与他父亲虽有结义之情,但他父亲......唉,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杨过略显单薄的肩头。 「我寻到他时,这孩子孤苦无依,流浪江湖,我便将他带在身边。此次上山,便是想恳请诸位道长,看在故人情分上,收留这孩子,让他在终南山这个清静之地读书习武,导他向善,走回正道。」 言辞恳切,目光中充满了托付之意。 丘处机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解:「靖儿,你如今武功已臻化境,在江湖上也是数得着的高手,由你亲自教导他,言传身教,岂非更好?何必舍近求远,定要将他送到终南山来?」 郭靖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与疏离的杨过,无奈道。 「丘道长有所不知。这孩子天性聪慧,却也...却也跳脱不羁。」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我为人拙于言辞,教导之法或许过于刚直,恐怕...恐怕不适合他这般灵动的性子。」 他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再者,桃花岛对他而言,恐非久居之地。全真教乃玄门正宗,规矩严谨,氛围清静,更能磨砺他的心性,涵养他的德行。我只盼他能在此地,远离江湖纷扰,踏踏实实地打好根基。」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道出了他的顾虑,也表达了对全真教的信任。 丘处机等人听了,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马钰抚须沉吟,目光在几位三代弟子中巡视,正在思忖由哪位弟子来教导这个特殊的少年较为合适。 就在这时,一直含笑倾听的沈清砚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温和地看向郭靖,又细致地观察了一眼那个带着戒备神色丶却难掩灵气的杨过,微笑着开口道。 「郭兄,丘师兄,马师兄,清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沈清砚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我观此子眉目灵秀,眼神清澈中透着机敏,确是个可造之材。郭兄既有此托付之心,而诸位师兄平日教务繁忙,若郭兄不嫌清砚年轻识浅,武功低微,不如...」 他微微一笑,目光真诚。 「便由我来做这孩子的授业师傅,如何?」 沈清砚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事!杨过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活宝藏,背景硬得很。郭靖是他伯伯,黄蓉是他伯母,还有个西毒欧阳锋也算他乾爹,这关系网不牢牢抓住简直天理难容!更重要的是,只要把他收在门下,他就没机会跑去古墓派了,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自然也就...嘿嘿,这不比日后跟天命之子抢女人要轻松愉快得多?这笔买卖怎麽看都是稳赚不赔!」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杨过,此刻也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起沈清砚来。方才霍都来袭时,郭伯伯就曾在他耳边低声赞叹过这位青衣道人的厉害,说此人年纪虽轻,但调度阵法之精妙,应变之迅捷,已显大家风范。 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北斗大阵,在此人指挥下竟能发挥如此威力,连那嚣张的霍都王子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杨过看来,这位沈道长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比起总是板着脸丶要求严格的郭伯伯,似乎要好相处得多。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拜师之事,竟是生不出多少抗拒之意。 郭靖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武功已臻江湖一流(笼统自谦的说法,这些原着人物根本就没有什麽先天,后天,一流,二流这种实力体系设定。),眼力何等高明? 方才亲眼目睹沈清砚从容调度北斗大阵,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丶洞察先机的眼力丶以及对战机的精准把握,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及。虽然沈清砚并未亲自出手,但那份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已然隐隐流露。 在他看来,这位周大哥的高足,武功造诣之深,只怕不在全真七子任何一人之下,由他来教导杨过,无论是武功还是文采,都是上上之选,简直是求之不得! 郭靖当即抱拳,竟是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感激与喜悦。 「沈兄弟太过自谦了!你若武功低微,这世上还有几人敢称高手?郭某求之不得!过儿能拜在你这般文武双全的名师门下,实乃他的造化!郭靖在此,先行谢过!」 他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只觉得将杨过托付给这位周大哥的高足丶智勇双全的沈清砚,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他转头看向杨过,目光中充满期待:「过儿,还不上前拜见师父!」 杨过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虽然心中仍有几分对未知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位风采不凡的新师父的好奇与隐约的期待。 他上前两步,学着郭靖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清脆地唤了一声:「弟子杨过,拜见师父!」 山风轻拂,终南山的云雾似乎也因这段新结的师徒缘分而显得格外柔和。 沈清砚微笑着上前,亲手扶起杨过,温言道:「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在山上修习吧。」 他的目光掠过杨过稚嫩却已见俊秀轮廓的脸庞,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心中已然开始勾勒未来的种种图景。 这个决定,必将为这个武侠世界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9章 传道受业解惑 沈清砚在收杨过为徒后,心中就已经有周全的培养计划。 他很重视杨过这个开山大弟子,可以说是寄予厚望,所以培养起来也会不遗馀力。就算是九阳神功,他都会传授,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杨过是个孝顺的人,只要对他好,以后他这个师父只要等着享福就行了。 沈清砚并未急于传授武功,而是先带着这个初来乍到的杨过穿过几重幽静的院落。 时值初夏,沿途槐花盛开,洁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小径上铺就一层淡淡的花毯。 杨过默默跟在后面,一双灵动的眼睛不住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心中既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一丝终于安定下来的释然。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数丛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中一棵老松虬枝盘曲,茂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阴影,为这小院平添几分古意。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 沈清砚的声音温和如春风。 这里其实也是他自己的住处,但多住一个人也没什麽问题。 他引着杨过一一熟悉院中布局。 卧房窗明几净,一床一桌一柜,陈设简单却齐全。书房内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史子集,更有不少游记杂谈,显示出主人的博学。 院角特意留出一片空地,以细沙铺就,显然是习武的场地。 杨过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母亲去世后,他辗转流离,何曾有过这般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即便是桃花岛上,他也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待一切安排妥当,沈清砚在书房那张紫檀木书案后坐定,示意杨过在对面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清砚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目灵秀却带着几分戒备的少年,温声道。 「既入我门下,有些事需让你知晓。为师姓沈,名清砚,本是读书人,寒窗十载,幸得探花及第。」 杨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流浪江湖时,常在茶楼酒肆听人说书,自然知道科举功名的分量。 一个金榜题名的探花郎,竟成了自己的师父,这让他颇感意外。 沈清砚继续道:「至于武学一道,我的授业恩师是周伯通。」 见杨过面露疑惑,他微微一笑,耐心解释。 「你或许不知,这江湖之上,有五位绝顶高手,被尊为『五绝』。」 他每说一个名号,便稍作停顿,让杨过消化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 「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 「你郭伯伯的夫人黄蓉女侠,正是东邪黄药师之女。而为师的师父周伯通,与中神通王重阳是师兄弟,与你郭伯伯更是义结金兰。全真教的诸位道长,都是王重阳真人的弟子。」 这一连串错综复杂的关系道出,杨过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知郭靖武功高强,却不知这江湖竟如此广阔,更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置身于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原来那个总是笑呵呵的郭伯母,竟是五绝之一的女儿。 原来这个温文尔雅的师父,背后还有这样一位了不得的师祖。 「现在该你了。」 沈清砚语气平和,目光中满是鼓励。 「你读过些什麽书?学过什麽武功?不必拘束,如实道来便是。」 杨过迟疑片刻,低声道。 「在桃花岛时,郭伯母教过我《三字经》丶《千字文》,还教了些四书中的句子。武功……郭伯伯教过我一些呼吸法门和粗浅拳脚,郭伯母说我还小,只让我背诵诗词歌赋……」 他说着,声音渐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在桃花岛的那些日子里,他总能感觉到黄蓉待他与郭芙有所不同。 那些精妙武功总是藏着掖着,从不真心传授。而郭芙却能早早地学习桃花岛的各项绝学。这种区别对待,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他敏感的心上。 沈清砚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温和。 他看得出这少年心中的芥蒂,却也不点破,只是轻轻颔首。 「根基虽浅,却也无妨。既然入我门下,一切从头开始便是。」 杨过怔怔地望着师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认真地询问他的过往,如此平等地与他交谈。 那种被重视丶被尊重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在这一刻,他暗暗想道:「这世上真心待我好的,除了郭伯伯,恐怕就只有这位新拜的师父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师父!」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沈清砚便踏着晨露来到杨过院中。 第一课,选在那棵老松树下。松针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 「过儿,修炼内功,是武学根本。」 沈清砚与杨过相对而坐,声音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犹如树木之根,根深方能叶茂。我今日传你本门筑基内功——《全真大道歌》。」 他并不急于传授口诀,而是先以最浅显的语言,详细讲解何为丹田,何为经脉,何为气感。 他让杨过将手放在小腹处,感受呼吸时腹部的起伏。又引导他意守丹田,体会那若有若无的热流。每一个概念,他都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确保杨过能够真正理解。 待杨过心神渐定,呼吸平稳后,沈清砚才缓缓念诵口诀。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 每念一句,他必停下来详细解释。说到「尾闾穴」时,他手指轻点杨过后腰。 说到「涌泉穴」时,他又示意杨过触摸脚心。每一个穴位,每一句口诀,他都讲解得明明白白,生怕弟子有丝毫误解。 这种细致入微的教导方式,让杨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沈清砚关切地问。 「感觉如何?」 杨过闭目凝神,依照师父的指引运转内息,忽然惊喜道:「师父,脚底好像……有点热热的!」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沈清砚微笑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 「内功修炼,贵在持之以恒。从今往后,每日清晨,你都要在此打坐一个时辰。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一曝十寒。」 早课之后,稍事休息,便是剑法练习。 沈清砚取来一柄特意准备的木剑递给杨过,开始传授《全真剑法》的基础剑式。木剑入手微沉,剑身光滑,显然是精心制作的。 「手腕要稳,臂与剑要成一线。」 沈清砚站在杨过身后,亲自调整他的姿势,手把手地教导。 「力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臂,达于剑尖。」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每一个要点都讲解得清晰明了。 一个简单的直刺动作,杨过反覆练习了上百次。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手臂也开始酸麻,但他咬着牙坚持着。这种枯燥的基础训练,若是往常,他早就找藉口偷懒了。但今日,在师父专注的目光下,他竟生不出半分懈怠之心。 「师父,这些动作好生枯燥。」 练到后来,杨过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抱怨道。 沈清砚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反问。 「高楼万丈凭何起?」 杨过一愣,随即恍然:「平地。」 「不错。」 沈清砚颔首,目光中透着深。 「这基础剑式,便是你武学高楼的地基。地基不牢,纵使学会再精妙的剑招,也不过是花架子,临阵对敌,破绽百出。继续练。」 如此过了旬月,在沈清砚耐心细致的指导下,杨过的内功已入门径,剑法基础也日渐扎实。 沈清砚观察着弟子的进步,见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心中甚是欣慰。 这一日,他将杨过叫到静室,神色颇为郑重。 「今日传你的《易筋锻骨章》,乃是前辈高人所遗的秘法。」 沈清砚肃然道。 「此法并非直接提升内力,而是从根本上改善习武者的根骨资质,于夯实根基有奇效。你需用心体会,不可懈怠,更不可对外人提及。」 他让杨过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双臂舒展如鹤翼,单足独立,另一足屈起,整个人形成一个玄妙的平衡。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要求全身肌肉协调发力,对平衡感和内息运转都有极高要求。 「意守丹田,感受气机在经脉中的流转。」 沈清砚一边解说,一边轻轻调整杨过的动作。 「看似静止,实则内息运转不休。」 杨过依言而行,初时只觉得肌肉酸疼,身体摇晃不定,难以持久。但在沈清砚的耐心指导下,他渐渐掌握了诀窍,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转,说不出的舒畅。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师父的良苦用心,这份毫无保留的传授,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在学识教导上,沈清砚更是别出心裁。他并不要求杨过死记硬背四书五经,而是先从《战国策》丶《史记》中选取精彩篇章,师徒二人一同研读。 书房里,常常能看到他们相对而坐,就书中的某个观点展开讨论。 这日,他们正读到苏秦说秦不成丶落魄归家的段落。 沈清砚合上书卷,问道:「过儿,你从这故事中读出了什麽?」 杨过想了想,试探着回答。 「是说人要能屈能伸,受了挫折更要努力?」 「不错。」 沈清砚赞许地点头,随即又深入引导。 「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并且有坚韧不拔的意志。读书明理,不仅要识得字句,更要读懂字句背后的人情世故丶成败得失。这比单纯背诵更有意义。」 有时,沈清砚会完全抛开书本,带着杨过漫步山间。 指着路边的草药,他便讲解其药性功效。见到飞鸟掠过,他便说起各地风物。 他甚至会讲解一些简单的兵法谋略,将三十六计化作一个个生动的故事,让杨过在听故事的同时,不知不觉地增长了见识。 「师父,您懂得真多。」 一次山间漫步时,杨过忍不住赞叹道。夕阳的馀晖洒在师徒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砚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 「人生在世,既要精于一道,也要博采众长。他日你若行走江湖,这些见识说不定就能救你一命。」 最让杨过感动的,是沈清砚始终如一的耐心与尊重。 当他练武疲惫时,师父不会苛责,反而会让他休息片刻,讲个有趣的故事缓解疲劳。 当他读书厌烦时,师父也不会强迫,而是带他出门走走,在山水之间传授知识。这种亦师亦友的教导方式,让从小缺乏关爱的杨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夜深人静时,杨过常常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点点滴滴。师父耐心的指导丶关切的目光丶谆谆的教诲,都让他心生暖意。 他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在心里默念。 「师父……待我真好。」 在这种充满尊重与关爱的环境中,杨过开始主动用功。不仅武功进步神速,学识也日渐增长。 他的眼神中,那份戒备与疏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师父的敬爱。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院子里,杨过仍在认真练习着剑法基础,额角的汗珠在馀晖中闪闪发光。 沈清砚站在廊下,目光中带着欣慰。松风过处,竹影摇曳,这个曾经孤寂的小院,因为这对师徒的到来,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沈清砚知道,这块璞玉正在他的精心雕琢下,逐渐显露出内里的光华。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终南山的云雾依旧缭绕,但院中的少年,眼中已经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10章 女神要不要上厕所 古墓派所在的终南山深处,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幽静,并未被山外渐起的风波所侵扰。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那「赤练仙子」李莫愁为逼小龙女出墓,可谓费尽心机,她不仅凭自身艳名引人注目,更向江湖撒播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消息。 其师妹小龙女,姿容绝世,更胜于己,将于其十八岁生辰之日,于古墓之外设下擂台,比武招亲,胜者不仅可娶得这位绝代佳人,更能继承古墓派基业。 此消息已足够引人遐思,李莫愁犹嫌不足,又大肆渲染古墓中藏有「珍宝多如山积」,更信口编造墓内存有诸如「降龙十八掌掌谱」丶「一阳指指法」等不传之秘。 一时间,江湖上贪恋美色丶觊觎财宝丶渴求秘籍的各色人物,皆闻风而动,将目光投向了这终南山后山。 那蒙古王子霍都,此前在沈清砚手下吃了亏,心中惊疑不定。 他绝不信一个弱冠少年能凭空修得那般可怖的武功,认定沈清砚必是得了某种绝世传承。 李莫愁的传言,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想——「若非古墓中藏有惊人武学,那姓沈的小子岂能有如此实力?」 这个念头一起,对小龙女美貌的渴望丶对古墓珍宝的贪求,尽数化为了对获取神功秘籍以雪前耻的执念。 他与师兄达尔巴及一众手下,遂决心再探古墓。 奈何古墓地处全真教腹地,他们前番连全真教的山门都未能闯过,此次更不敢明目张胆穿越道观林立丶弟子巡逻的主径。 不得已,一行人只能绕行远路,专拣那人迹罕至的崎岖野径艰难跋涉。足足耗费数日光景,餐风露宿,个个皆是灰头土脸,方才按图索骥,接近了古墓所在的区域。 这日午后,一行人艰难穿出一片格外茂密的林子,据手中粗糙的草图所示,那神秘的古墓应已在望。 霍都不禁精神一振,多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心中正自盘算着如何扬威古墓,夺得美人秘籍,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自林深处传来,初时细微,旋即变得震耳欲聋。 「什麽声音?」 霍都警觉顿生,话音未落,只见一片金黄色的阴云自林木缝隙间汹涌而出,竟是无数的野蜂! 这些野蜂体型硕大,色泽暗金,振翅之声激越刺耳,显然非是善类。蜂群如一股复仇的旋风,毫不留情地朝这群闯入者扑来。 「哎呦!是蜂子!」 「好孽畜!疼煞我也!」 「快走!快走!」 惊呼惨叫顿时响成一片。霍都丶达尔巴虽武功不弱,骤遇这等无处不在的狂野攻击,也是措手不及。 掌风呼啸,拳劲勃发,虽能将迫近的零星野蜂震碎,但这蜂群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专往人头面丶脖颈等裸露处蜇咬。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脸上丶手上便已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钻心刺骨,其中更夹杂着令人烦躁的奇痒。 霍都首当其冲,额头上瞬间鼓起几个硕大的包块,原本尚算英俊的面庞登时肿如猪头,模样狼狈不堪。什麽绝色佳人,什麽神功秘籍,在此时都抵不过蜂毒带来的痛苦与恐惧。 一行人再也顾不得体面,挥舞着衣袖护住头脸,发出阵阵哀嚎,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来路狂奔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直至奔出数里之外,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众人方才敢停下脚步,相互一看,皆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经此一劫,霍都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深知再往前行只怕凶多吉少,那古墓竟似有鬼神庇佑一般。 他摸着脸上火辣辣的肿包,悻悻然啐了一口,终于彻底熄了念头,带着一众残兵败将,灰头土脸地下山去了。而那古墓深处,不染尘埃的小龙女,对于外界因她而起的这场闹剧与风波,自是浑然不觉。 这一切纷扰,都未曾传入沈清砚与杨过所处的幽静小院。沈清砚既已收徒,便将全副心神放在了教导杨过上。日子如溪水般,在规律的修炼与学习中静静流淌。 每日天未亮,沈清砚便会准时出现在杨过院中。 老松树下,师徒二人相对盘坐,修习《全真大道歌》。 杨过天赋极佳,又肯用功,短短几天,已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那缕温热的气感随心意引导,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细弱,却绵绵不绝。 沈清砚每每探查其进展,都暗自点头。 早课之后,便是剑法基础。那柄木剑在杨过手中,从最初的沉重滞涩,渐渐变得灵动起来。 直刺丶横削丶竖劈丶斜撩……每一个动作,沈清砚都要求他反覆练习千百次,直至力发腰踵,劲透剑尖,形成肌肉记忆。 杨过有时练得手臂酸麻,汗流浃背,也会像寻常少年那般嘟囔几句「枯燥」,但每当看到师父沉静而带着期许的目光,那点抱怨便咽了回去,咬牙继续。 下午多是文课时间。沈清砚的教学方法别开生面,从不强迫死记硬背。他或是讲解《史记》丶《战国策》中的兴亡故事,引导杨过思考其中的人情练达丶权谋机变。 或是辨认院中丶山间的草药,讲述其药性医理;甚至观飞鸟走兽,也能引申出各地风物见闻丶简单的兵法韬略。 杨过只觉得师父的学识如瀚海般深广,每每听得入神,眼界也随之开阔。 傍晚时分,沈清砚则会传授《易筋锻骨章》。那一个个奇特而艰难的姿势,对杨过的根骨丶平衡丶内息协调都是极大的考验。 初时他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但在沈清砚耐心的纠正和鼓励下,他逐渐能感受到修炼时那股洗炼筋骨丶疏通经脉的奇异舒畅感,心中对师父更是感激。 白日的教导充实而严谨,但到了夜晚,独自一人时,沈清砚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便不免开始「作祟」。 洗漱之时,便是他内心吐槽最为活跃的时候。他拿起那柳枝蘸上细盐,塞进嘴里笨拙地摩擦牙齿,一股咸涩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唉,没有牙膏,连刷牙都这麽不得劲。」 他一边漱口,一边在心里哀叹。 「这盐水漱口,真能干净吗?可别年纪轻轻就一口蛀牙。」 接着是洗头。他用皂角熬制的汁液涂抹在头发上,揉搓出些许泡沫,手感涩滞,远不如前世洗发水那般顺滑滋养。 「皂角……还是比不上飘柔海飞丝啊。这头发洗完了乾巴巴的,感觉发际线都要保不住了。」 他无奈地想。 沐浴更是一大考验。木桶泡澡虽能解乏,但没有沐浴露,总觉得洗不乾净,只能用清水反覆冲洗。 「想念泡泡浴,想念那种浑身滑溜溜香喷喷的感觉……」 沈清砚望着屋顶,眼神放空。 最让他难以适应的,还是如厕问题。粗糙的草纸摩擦皮肤的感觉,每次都能让他龇牙咧嘴。 「天啊!没有柔软亲肤的厕纸,这简直是酷刑!穿越什麽的,这一点最不能忍!」 他每次都恨不得以头抢地,无比怀念前世那种三层丶四层丶带印花丶甚至还有薰衣草香味的卫生卷纸。 夜深人静,漫漫长夜更是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不能开黑打游戏,不能追剧看电影,甚至连本消遣的通俗小说都难觅——书架上的经史子集,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练功,睡觉,练功,睡觉……这日子过得,真是清心寡欲,都快赶上隔壁古墓派了。」 沈清砚盘坐在榻上,运行了几个周天内功后,便觉无事可做,只能吹熄油灯,早早躺下。黑暗中,他瞪着帐顶,思绪难免飘飞。 有时候,一些极其无厘头,甚至有些「亵渎」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说起来……小龙女那般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要不要上厕所?」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觉得好笑又荒谬。 「还有黄蓉,聪明绝顶,厨艺无双,堪称完美女友模板……但她总归也是凡人吧?嗯……这个问题不能细想,有损形象,有损形象……」 他赶紧摇头,试图把这些「大不敬」的想法甩出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果然,再美的仙女,拉屎放屁也是免不了的,这麽一想,似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形象,也顿时亲切(或者说接地气)了不少。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成了他在这缺乏娱乐的古代夜晚,一点微不足道丶难以与人言说的私人乐趣。 最终,在种种怀念与吐槽中,他翻个身,伴着窗外唧唧的虫鸣,沉沉睡去,准备迎接又一个教导徒弟丶同时也与自己那点现代「执念」作斗争的明天。 院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一片宁静。 而小院内的师徒情谊,与沈清砚内心独属的现代喧嚣,共同构成了这终南山深处,独特而真实的生活图景。 第11章 上天注定的缘分 山中不知岁月,倏忽间,杨过拜入沈清砚门下已是一月有馀。 这些时日,沈清砚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天命所归」般的武学天赋。 杨过这小子,于武道一途的悟性与进境,简直快得不像话。 《全真大道歌》那般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他已能引导内息循规蹈矩地运行小周天,丹田中那缕真气由最初的温热微不可察,变得日益充盈活泼,如春溪融雪,潺潺不息。 至于《全真剑法》的基础招式,什麽直刺丶横削丶竖劈丶斜撩,更是被他反覆捶打了不下万次。 起初那木剑在他手中还显得沉重滞涩,如今却已透出几分举重若轻的意味,架势沉稳,劲力初透,虽离「精妙」二字尚远,但根基之扎实,已远超同龄人。 即便是那拗口艰深丶姿势古怪的《易筋锻骨章》,前两个足以让寻常武者龇牙咧嘴丶难以持久的动作,他竟也能凭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硬生生撑上一炷香的时间。 每每练完,虽是浑身酸麻颤抖,汗出如浆,但随后而来的那股通体舒泰丶筋骨酥融之感,又让他甘之如饴。 沈清砚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欣慰之馀,也彻底放下心来。 这徒弟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基础的吐纳丶招式丶锻骨,都已形成习惯,无需他再像初时那般耳提面命,时刻紧盯。 如今,他只需每日辰丶酉二时,固定查验杨过进境,解答其修炼中遇到的疑难,偶尔在关键处点拨一两句即可。 杨过性子虽跳脱灵动,甚至带着几分邪气,但在修炼武功这件事上,却异乎寻常地执着坚韧,即便无人监督,也能自觉苦修不辍,这份心性,让沈清砚省心不少。 徒弟这边步入正轨,沈清砚自己便空出了大把时间。 他本就不是什麽能耐得住寂寞的隐士,静极思动,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念头,便如同雨后春笋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是时候,去探一探那近在咫尺的「邻居」,活死人墓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不曾懈怠的苦修,加之自身这具身体天赋异禀,根骨上佳,更有马钰亲传全真教等玄妙功夫打底,沈清砚暗自掂量,自觉如今一身修为,即便不敢说能横扫八方,但稳压古墓里那位清冷如仙的小龙女一头,应当是十拿九稳。 即便对上她那心狠手辣丶名声在外的师姐「赤练仙子」李莫愁,仗着武功路数的精妙与内力的雄浑,也自信足以周旋,不至吃亏。 实力,永远是男人胆气的基石。 先前为何按捺不动?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心存忌惮。 怕自己功夫没练到家,贸然闯入古墓,万一言语不合或是行为唐突,惹得小龙女不悦,被那玉蜂针给顺手「超度」了,或是被李莫愁撞见惹来追杀,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到姥姥家了。 此刻,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自家小院的篱墙,越过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直抵远处那座终年笼罩着神秘气息的幽深古墓。 心中所思所谋,早已超越了最初单纯的好奇。 「活死人墓……啧啧,那可是个实打实的隐藏宝库啊。」 沈清砚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思绪如电,飞速盘算着。 「《玉女心经》自然是古墓派至高武学,玄妙无比,但更bug,更让人眼热的,还得是那张传说中的寒玉床!」 他努力回忆着原着中的描述,那以极北苦寒之地万丈坚冰之下挖出的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乃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异宝。 睡卧其上,心火自清,修习内功时更能事半功倍,一年苦修,堪比他处十年之功! 这玩意儿要是能想办法蹭一蹭,甚至……弄过来,对他的九阳神功而言,无疑是修为飙升的超级加速器。 「还有,」 他目光闪烁,继续深入挖掘着记忆。 「这古墓乃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为了抗击金兵,苦心经营的一处秘密基地,其中囤积的兵刃丶甲胄丶粮草,数量定然极为可观。在这烽烟将起的乱世,手中有兵有甲,便是安身立命丶图谋发展的硬实力。」 他暗自思忖,王重阳壮志未酬身先死,这些宝贵的战略物资便尘封于古墓之中,若能设法取用,无论是为了将来可能的势力拓展,还是为了应对日益逼近的蒙古铁骑,都无疑是增添了一份厚重的筹码。 当然,在所有令人心动的「宝物」清单里,高居榜首,最让沈清砚心旌摇曳的,始终是那古墓如今真正的主人——小龙女。 「小龙女……」 他几乎是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风姿绰约丶清丽绝俗的身影。她一袭白衣,容色晶莹如玉,似新月清晖,如花树堆雪,周身笼罩着一股隔绝尘世的淡漠与纯净。 「这般锺天地之灵秀的绝色,长年幽居于暗无天日的古墓之中,与冰冷石棺为伴,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 一股属于现代灵魂的占有欲和怜惜之情交织涌起。 「既然老天爷让我沈清砚来到了这个世界,这等上天注定的缘分,岂能平白错过?」 目标明确如灯塔,但抵达灯塔的航路却需精心规划。 直接仗着武功硬闯? 那是下下之策,不仅吃相难看,形同匪类,而且百分之百会激起小龙女的极大反感与敌意,再加上那位将小龙女视若己出丶武功亦是不弱的孙婆婆拼死护佑。 即便自己能凭藉实力强行压制,也必定结下死仇,与他「拉近关系」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要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能够顺理成章地接近她,让她逐渐习惯自己的存在,最终,不仅要踏入那座神秘的古墓,更要……叩开那扇紧闭的心扉。 「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最好还能卖个人情……」 沈清砚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李莫愁那女人心思歹毒,为了逼师妹出墓,搞出的『比武招亲』谣言,如今在江湖上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嗯……或许,可以藉此做做文章?」 一个初步的行动方案在他脑中渐渐勾勒出轮廓。或许,可以寻个时机,以「告知外界险恶传言丶提醒她们加强防范」为由,尝试进行初次接触。 态度务必表现得诚恳坦荡,举止更要守礼君子,先最大限度地消除对方的戒心。 再者,那位孙婆婆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根据原着印象,那老婆婆看似面容丑陋丶言语冷硬,实则心地善良,对小龙女更是呵护备至,几乎将其当作亲孙女看待。 若能先获得她的些许好感或信任,事情或许会顺利很多。 他开始在脑海中模拟推演各种可能的情景:如何「偶遇」孙婆婆? 见面第一句话该怎麽说?如何自然而然地引出话题?小龙女若出现,又该如何应对她那清冷寡言的性子?每一种可能,他都细细思量,预备好相应的说辞与姿态。 他知道,对付小龙女这般心思纯净如水丶却又因成长环境而极度封闭自我的女子,任何急功近利的企图都是大忌。 唯有像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地浸润,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释放的善意与可靠,方是上策。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必须先能见到人,并且搭上话。」 沈清砚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明天!就在明天,去古墓附近的山林间转悠转悠,看看运气如何,能否『恰巧』碰上出来巡查或采摘的孙婆婆。若能,便从她这里打开局面。」 计议已定,心头稍松。 沈清砚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银泻地,皎洁澄澈,将终南群山的巍峨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神秘。 夜风穿过庭院中的松竹,带来沙沙的轻响,其间夹杂着远山隐隐传来的丶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第12章 主动出击 晨光初透,终南山峦间的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林间,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沈清砚负手立于院中,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正在练剑的杨过。 细沙铺就的空地上,杨过身形腾挪,手中木剑划破空气,发出沉稳有力的破空声。 这一个多月来,这少年仿佛脱胎换骨,往日的跳脱不羁尽数化作了练武时的专注坚韧。每一式基础剑招都被他反覆锤炼,劲力渐从腰马贯至剑尖,虽招式简朴,却已隐然有了几分沉稳气象。 「手腕再沉三分,力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臂,达于剑尖。」 沈清砚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清晨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杨过闻声立即调整姿势,额角汗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紧抿着唇,将全身力气贯注在木剑之上,一招一式越发沉稳有力。 沈清砚见杨过已渐入佳境,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他转身回到房中,换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月白文士长衫。 镜中人长身玉立,儒雅中自带三分洒脱。沈清砚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 「不错不错,这身打扮既符合我读书人的身份,又能与全真教道士区分开来,免得让古墓派的人一见就生出戒心。」 踏着露水浸湿的青石小径,沈清砚不紧不慢地往后山行去。 山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朝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山幽林静。 他看似闲庭信步,心中却在细细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在古墓外围的林地间徘徊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外,竟是一个人影也无。 沈清砚在一株古松旁驻足,目光掠过林间每一处可能有人经过的痕迹,却只见满地落叶和缠绕的藤蔓。 「看来守株待兔是行不通了。」沈清砚望着远处那隐蔽在藤蔓之后的墓碑入口,唇角微扬,「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他整了整衣冠,信步来到墓碑前。这块墓碑古朴沧桑,上面刻着的字迹已有些模糊,更添几分神秘。 略运内力,声音清越而不失礼数:「在下沈清砚,听闻古墓派龙姑娘设擂招亲,特来拜访,还请古墓主人现身一见。」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飞鸟,墓碑后却是一片死寂,仿佛他刚才的话语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沈清砚不以为意,继续道:「莫非是在下来得不是时候?近日江湖传闻,赤练仙子李莫愁,言其师妹小龙女不日将在古墓外设擂比武,胜者可为古墓乘龙快婿。在下闻讯而来,欲藉此良机,一睹龙姑娘风采。若能得姑娘赐教,更是三生有幸。」 他刻意将话说得直白,既然借着比武招亲的名头而来,那就该有个求亲的样子。太过拐弯抹角,反而显得心虚。 话音刚落,便听得墓碑之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机括转动之声。 「扎扎」轻响中,那看似沉重无比丶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巨大墓碑,竟缓缓向一侧平滑地移动开来,露出了其后黑黝黝丶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石料与淡淡檀香的阴凉气息,自洞内弥漫而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步出,立于墓碑之前的微光之下。 当先一人,是位身形瘦小的老妪。她衣着朴素,面容饱经风霜,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看上去颇为丑陋。 步履之间却异常沉稳,下盘功夫显然不弱。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精光内蕴。此刻正带着十二分的警惕与审视,如无形的蛛网般将沈清砚周身牢牢锁定。 而在她身后半步之处,悄然静立着一位白衣少女。 纵然沈清砚两世为人,自认见多识广,早已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这位古墓之主的绝世姿容,此刻亲眼得见,呼吸仍是不由自主地为之微微一滞。 但见她身披一袭轻纱般的白衣,料子看似普通,却于行走间流泻出如水波般的光泽,仿佛周身都笼罩在朦胧的烟云雾霭之中。 看年纪不过二八年华,除了一头流瀑般的如墨青丝,通体上下皆是素白,竟寻不出半分杂色。 她的面容秀美绝伦,清雅得超乎想像,仿佛钟天地之灵秀而生,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仙子,只是肌肤苍白得异乎寻常,缺乏活人应有的血色,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之姿。 最令人难忘的是她那双眼眸,明澈宛如山间最纯净的秋水,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 白皙无瑕的肌肤透出拒人千里的清冷,薄薄的双唇虽如初绽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然则那双瞳仁却似千年古井下的深潭,幽邃无波,澄澈见底,却又仿佛映不进世间任何事物的影子,纯净到近乎空洞。 她就那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集纳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又与身后幽深的古墓丶周围沉寂的山林完美地融为一体,周身不染半点尘世烟火气息。 这是一种超越凡俗丶近乎道化的美丽,清冷丶空灵丶遗世独立,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丶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的疏离与高贵。 沈清砚心中暗赞。 「这活生生的小龙女,确实要比前世影视作品中的刘亦菲丶李若彤装扮的小龙女还要美上几分!毕竟她们是假的演员,而眼前这可是真货!是真正练过驻颜内功的绝世美人!」 他迅速运转内力,压下心头那一丝因极致美丽而产生的悸动,脸上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目光坦然迎向老妪的审视,并对白衣少女微微颔首致意。 老妪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声道:「我古墓派从不与外人来往,更无什麽比武招亲之事。阁下请回吧。」 沈清砚不慌不忙,拱手一礼:「晚辈沈清砚,见过前辈,龙姑娘。」 他故意不点破老妪身份,显得初次相见。 「晚辈绝非有意搅扰。只是那李莫愁在江湖上散布谣言,言及古墓藏有奇珍异宝,更设下比武招亲之约,引得各方瞩目。晚辈暂居终南山,与古墓也算邻居,想着若真有宵小前来生事,难免波及左近。故而特来告知,还请早作提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小龙女,笑容诚恳。 「至于比武之事,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在下确实想向龙姑娘讨教几招,还望姑娘成全。」 小龙女清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俊雅,气度从容,一袭月白长衫更衬得他风度翩翩。 单看外表,倒不像什麽奸邪之徒。只是他方才说话时,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内力修为颇为不凡。更让她在意的是,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你要比武?」小龙女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正是。」 沈清砚含笑应道。 「既然龙姑娘设擂招亲,在下自然要试试,不然不是白来了这一趟?总要拿出真本事来。」 小龙女淡淡地看了沈清砚一眼,简洁地说道:「好,输了你就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已如一片白云般飘然而出。 这一动之间,竟似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纤纤玉掌翻飞,五指微拢,带着一股阴柔却凌厉异常的劲风,虚实相生,仿佛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直向沈清砚周身笼罩而来。 正是古墓派绝学——天罗地网势! 沈清砚有意隐藏真实实力,心念电转间,使出的却是另一路刚猛拳法。 他见小龙女掌势袭来,竟不闪不避,脚下如生根般稳稳站定,体内内力沛然流转,右拳随之猛地捣出! 这一拳,招式看似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却蕴含着至刚至猛的霸道劲力,拳风凝练,破空之声隐如闷雷,气势雄浑。 此拳法走的乃是堂堂正正丶阳刚炽烈的路子,拳意浩大,此刻使出,那刚猛无俦的拳劲,恰与小龙女阴柔灵动丶变幻莫测的掌法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第13章 不打不相识,约好明日再战 两人的拳掌并未真正相交,但那激荡而起的劲风已然相触。 只听「嗤嗤「几声轻响,周围地面上的落叶枯枝被这股力量激得四散纷飞,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小龙女只觉一股灼热而雄浑的力道迎面涌来,如浪涛拍岸,让她那精妙轻灵的掌势不由得微微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她心下微讶,对方内力之深厚,竟似犹在自己之上! 但她应变奇速,身形借着对方拳劲微微一晃,便已翩然旋转,如风中弱柳,于间不容发之际化掌为指,五指并拢,指尖凝聚着精纯的内力,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疾点沈清砚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凌厉迅捷,竟是脱胎于玉女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将剑法之利融于指法之中。 沈清砚存心相让,意在维持一个「平手「的局面,见她变招如此迅捷巧妙,心中亦是暗赞。 他脚下步伐随之变幻,使出的乃是融合了多种身法的奇妙步法,看似闲庭信步,却于方寸之间巧妙地避开了那凌厉的指风。 同时,他左臂一圈一引,划出一个浑圆的弧度,用的却是某种玄妙的卸力法门,劲力运转古朴奥妙,巧妙地将来袭的指力引向身侧空处。 他拳法随之再变,不再一味追求刚猛霸道,而是开始融入其他精妙武学,时而化拳为掌,掌影飘忽,如穿花蝴蝶。 时而并指如剑,剑气隐然,招式精奇繁复,却又深合武学至理。他每每于小龙女攻势最盛丶看似即将得手之际,总能凭藉更高一筹的内力修为与对武学的深刻理解,或是以巧劲化解,或是以更精妙的招式迫其回防。 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堪堪与小龙女斗了个旗鼓相当,场面激烈,却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两人在这幽静的古墓之前,斑驳的树荫之下,你来我往,身形交错。 小龙女白衣如雪,身法灵动曼妙,宛如月下仙子起舞;沈清砚青衫磊落,招式刚柔并济,气度从容不迫。 转眼间,两人便已交手了数十招。劲气交击之声不时响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草屑。 小龙女越斗心中越是惊异,她自忖古墓派武功独步天下,精妙绝伦,然而眼前这沈清砚,武功路数怪异无比,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阴柔如流水,内力更是深不见底,绵绵然,泊泊然,似乎无穷无尽。 更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预先洞察到自己招式中的些许变化,每每在自己即将占据上风,以为可以克敌制胜之时,对方总能于不可能之处寻得生机。 或是巧妙化解,或是骤然反击,却又在关键时刻主动收敛劲力,仿佛有意在维持着这场比斗的平衡? 她心思纯净,不通世故,虽觉有异,却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只是凭藉本能与高超的武学素养,将古墓派的各项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天罗地网势丶玉女剑法丶美女拳法等招式信手拈来,变幻无穷。 一时间,只见她身形飘忽,掌指交替,时而如彩蝶穿花,时而如流云过隙,将古墓派武功的轻灵诡异发挥到了极致。 沈清砚见招拆招,心中也是暗自赞叹。 小龙女年纪虽轻,但武功造诣确实不凡,尤其是那分对武学的专注与灵性,更是难得。 他一边应对着对方层出不穷的精妙招式,一边细心控制着自身力道,既要让这场比斗看起来激烈精彩,又不能真的伤到对方,还要维持那个微妙的平手局面,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实在比真正击败对方还要难上数倍。 又斗了十馀招,沈清砚觑准一个机会,见小龙女一式凌厉的掌法使得稍老,胸前空门微露,他当即气沉丹田,一式直捣中宫,拳劲含而不发,直逼而去。 小龙女反应极快,回掌相迎,正是玉女心经中的一招精妙掌法。 两股力道再次微微一触,沈清砚控制着拳上劲力,恰到好处地与小龙女的掌力抵消。两人身形俱是轻轻一震,借势同时向后飘退数步,如同约好了一般,稳稳站定,相距丈许,遥遥相对。 沈清砚气息匀长,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激烈打斗只是热身而已。 他拱手一笑,语气真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 「龙姑娘武功精妙,变化无穷,古墓派绝学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今日切磋,实在是难分高下,再斗下去,只怕两败俱伤,徒伤和气。不如就此作罢,龙姑娘意下如何?「 小龙女气息微见急促,雪白如玉的脸颊因这番运动而泛起一丝极淡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宛如白玉生霞,更显得她清丽绝俗,不可方物。 她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沈清砚,眼神依旧平静如古井,但若细看,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对于势均力敌对手的一种认可,以及对那怪异而强大武功的一丝探究。 「你武功很好。」 她淡淡说道,这已是她所能给出的极高赞誉。 沈清砚心中暗笑,知道这「不打不相识」的第一步,已然完美达成。 当下见好就收,绝不纠缠,再次拱手,笑容温煦如春阳。 「龙姑娘承让了。今日与姑娘切磋,印证武学,实是酣畅淋漓,获益良多,甚是尽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自然,仿佛好友之间约定明日再会。 「明日此时,若沈某得闲,定当再来古墓之外,向龙姑娘讨教几招,不知姑娘可还愿意赐教?」 小龙女闻言,竟是微微怔了一下。 她自襁褓之中便在这古墓长大,十八年来,生活轨迹简单到极致,除了早已逝世的师父与身边的孙婆婆,从未与任何外人有过交集,更无人会用这般理所当然丶甚至带着点熟稔的语气,与她「约定」明日之事。 她性情固然清冷寡欲,但于武学一道,却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与执着。 方才一番交手,她确实感到这沈清砚武功路数奇特高深,内力修为更是匪夷所思,与其切磋,似乎并非一件全然令人排斥之事,反而隐隐能触类旁通,对自己武功的进境或有裨益。 见他言辞虽然带着点她不太理解的随意,但目光清澈,举止有礼,并未流露出任何恶意,而且自己似乎也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并未明确答应,却也未如初次见面时那般冷硬拒绝,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沈清砚一眼,然后转身。 白衣飘飘,宛如凌波仙子,径自向那幽深的墓门走去,留下一缕淡淡的丶如兰似麝的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老妪见状,心下五味杂陈,她看了看沈清砚,又看了看小龙女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麽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再次瞥了沈清砚一眼,跟着转身进入墓中。 机括声再次响起,厚重的墓碑缓缓移动,伴随着「扎扎」的沉闷声响,最终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古墓的内外再次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清砚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恢复原状丶仿佛亘古未变的墓碑,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抹志在必得的明朗笑意。 阳光透过林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不打不相识」的第一步,走得可谓是恰到好处。 待他离去后,古墓内,小龙女静静立在石室中,忽然轻声道:「那人武功很高。」 孙婆婆一愣:「姑娘是说……」 「我胜不了他。」 小龙女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方才未尽全力。」 孙婆婆闻言色变:「什麽?那他为何还……」 「不知。」 小龙女摇头,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但他似乎……并无恶意。」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馀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第14章 温水煮龙女 次日,天光微亮,山林间的晨露还未散去。沈清砚果然如约而至,再次来到了那古朴的墓碑之前。 他并未像昨日那般在外围等候,而是直接运起内力,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古墓深处:「龙姑娘,沈清砚如约前来讨教。」 古墓深处,石室之内。 正在为小龙女梳理长发的孙婆婆手中动作一顿,侧耳倾听,随即眉头微蹙,低声道:「姑娘,那人……他又来了。」 小龙女端坐于石凳之上,望着镜中自己清冷的面容,眼神平静无波。她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开口:「来了就来了吧。」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与他切磋,于武功修为亦有裨益。」 孙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清楚姑娘的性子,也明白姑娘话中那未尽的无奈——不然又能如何?她们确实赶不走这个武功高深莫测的邻居。 小龙女站起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她并未多言,径直向墓外走去,步履依旧那般飘然出尘。 墓碑开启,小龙女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 她甚至没有去看沈清砚脸上那抹令人玩味的笑意,也没有任何寒暄客套,身形一动,便如昨日一般,直接出手。 玉女素心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在她指掌间信手拈来,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攻势,直取沈清砚周身要害。 她的招式比昨日似乎更快丶更疾,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意味,仿佛想用这骤雨般的攻击,来掩盖某种微妙的心绪。 沈清砚见她如此,心下明了,也不点破。他依旧如昨日那般,施展出精妙而克制的武功,见招拆招,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使用的武功路数依旧博杂,时而刚猛,时而阴柔,却总能巧妙地化解小龙女的攻势,并将战局维持在一种看似激烈的平衡之中。 两人身影在林间空地上再次交错腾挪,劲风四溢,卷起落叶盘旋。 这一次,沈清砚甚至能感觉到,小龙女在交手过程中,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丶学习他那些古怪却有效的应对之法。这让他心中暗笑,知道自己这「陪练」的角色,似乎开始产生一些积极的作用了。 依旧是数十招过后,沈清砚寻了个看似凶险的契机,与小龙女对了一掌,两人再次借力分开,依旧是那难分胜负的局面。 沈清砚气息平稳,正要如昨日般开口说些什麽,却见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一言不发,转身便走,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那幽深的墓道之中,只留下身后缓缓闭合的墓碑。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重新变得毫无痕迹的入口,不禁摸了摸鼻子,失笑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够高冷的。」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却并无懊恼,反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 转身下山,回到全真教后山那座清静的小院时,杨过刚刚结束一轮吐纳,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师父从外面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这一大早是去哪里了?」 沈清砚看着眼前这个日渐沉稳的徒弟,脸上恢复了平日那般温和而略带疏懒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麽,去山林间晨练了一番。活动活动筋骨,有益身心。」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师父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却也没有再多问,转身又继续投入到枯燥而必要的基础练习之中去了。 沈清砚望着徒弟刻苦的背影,又想起古墓前那道清冷如仙的白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终南山的日子,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了。 时光如水,在规律而又略显奇特的节奏中悄然流逝数日。 沈清砚的生活仿佛被清晰地分割成两个部分。 每日清晨,他先悉心指导杨过修炼全真内功与剑法基础,待弟子进入自觉苦修的状态后,便信步前往后山古墓,与那位清冷绝俗的龙姑娘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切磋」。 这已成惯例,仿佛日出日落般自然。 这日清晨,沈清砚刚从后山返回全真教地界,还未踏入自家小院,便见掌教马钰正静立在一株苍劲的古松下,显然已等候多时。 马钰道长须发如雪,面容清癯,一袭玄色道袍更显仙风道骨。见沈清砚归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打了个稽首:」沈师弟晨练回来了?」 沈清砚心下了然,这位掌教师兄绝非偶遇。 事实上,马钰早就注意到沈清砚频繁往后山禁地跑,出于关心,他曾暗中尾随过一次,恰好目睹了沈清砚与小龙女切磋的场景。见二人只是正常比武过招,并未起什麽冲突,他便悄然返回,并未打扰。 在马钰看来,这或许并非坏事。 全真教与古墓派毗邻而居多年,关系却一直颇为紧张。若是沈清砚能与这位古墓传人缓和关系,倒也算是一桩好事。因此他并未阻止,只是今日特意在此等候,想要提点几句。 沈清砚拱手还礼,笑容坦然:」马师兄安好。山林间空气清新,正好活动筋骨。」 马钰微微颔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古墓方向,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 」后山那位邻居,与我全真教素有渊源,祖师婆婆与先师重阳真人更是故交,其中颇有几分香火情谊。」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师弟既与她相识,还望把握分寸,莫要伤了这份情谊。」 沈清砚闻言,立即领会了马钰的提醒,正色道:」师兄放心,师弟自有分寸,断不会与古墓派结怨。」 马钰见他明白其中利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关切地问道:」听闻师弟近日悉心教导杨过那孩子,不知他进境如何?心性可还安稳?」 身为全真掌教,马钰对教中事务了如指掌。 对杨过与郭靖丶黄蓉的渊源,以及他在桃花岛的过往,马钰也都略知一二。此刻问起,既是关心师弟的教学,也隐含着一丝对这少年复杂出身的考量。 沈清砚明白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确凿的赞许。 」有劳师兄挂心。杨过这孩子天资卓绝,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虽然性子偶尔跳脱,但根骨灵秀,绝非顽劣之辈。短短时日,本门筑基内功已入门径,剑法根基也日渐扎实。」 他略作停顿,望向院中正在凝神练剑的杨过,续道。 」依我看来,假以时日,悉心栽培,必能成为我全真一脉的栋梁之材。至于心性,少年人有些棱角也是常事,重在引导。」 马钰抚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位师弟眼界极高,能得如此评价,杨过想必确是良材。 马钰缓缓道:」师弟的眼光,贫道自是信得过的。这孩子既入你门下,便是他的造化,也是与我全真教的缘分。教导之事,师弟多多费心。若需什麽典籍资源,尽管去藏经阁取用。」 这番话既表达了全真教对沈清砚的全力支持,也表明了对杨过的认可。 」多谢师兄。」沈清砚含笑应下。 马钰又闲谈了几句教中事务,便飘然离去,再未深究沈清砚每日」晨练」的具体内容,给予了他充分的尊重。 沈清砚望着马钰远去的背影,心中明了。 全真七子,显然都已默认了他与古墓派那位龙姑娘之间的往来。毕竟他身份特殊,武功又高,只要不损害全真教声誉,些许特立独行之举,众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到院中,杨过刚好练完一轮剑法,收势而立,气息微喘。见师父回来,他立即上前,眼神清亮。 沈清砚想起马钰方才的话,便顺势考较了杨过几个内息运转的关窍,又指点了他剑招中几处细微的发力瑕疵。 杨过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随即又投入到新一轮的练习中。那份专注与坚韧,让沈清砚越发满意。 望着徒弟汗流浃背却目光坚定的身影,沈清砚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向后山。 明日,又该去」晨练」了。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笑意。 这每日一次的」武力交流」,似乎已不仅仅是最初计划中的一环,而渐渐变成了他在这终南山中,一项颇有趣味的日常了。 」温水煮青蛙,」他暗自思忖,」就是不知道要煮多久,才能把这只清冷的小龙女给煮熟了。」 第15章 来日方长 晨光熹微,终南山的秋意已深,层林尽染,霜叶如丹。 自沈清砚第一次叩响那方古朴墓碑,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已过三月有馀。 这一百馀个日夜,在日复一日的」晨练」切磋中,悄然改变了许多事。 起初,两人只是拳来掌往,沉默以对,空气中只有招式破空之声与衣袂翻飞之响。沈清砚的每一招都刻意收敛,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小龙女的每一式都清冷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巧妙化解。 渐渐地,在歇息的间隙,石凳上对坐饮水的片刻,开始有了零星的对话。 「今日这式'天罗地网势',龙姑娘使得比昨日更精妙了。」 沈清砚拭去额角细汗,含笑开口。 小龙女静坐对面,素手轻执陶碗,闻言只是眼睫微颤,半晌才淡淡道:「还差得远。」 虽只是寥寥数语,但那萦绕在她周身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春雪消融般渐渐淡去。 她开始习惯每日清晨的这场切磋,习惯这个总带着温和笑意出现在古墓外的身影,甚至习惯了他偶尔在过招时那些看似随意丶实则暗含点拨之意的变招。 孙婆婆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起初她满心戒备,每次两人切磋时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时刻紧盯着沈清砚的一举一动。 但随着时日推移,见这年轻人始终以礼相待,举止有度,除了每日准时前来」讨打」外,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她那颗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有时见两人在墓外空地上切磋,她会默默转身去准备早膳,或是在古墓前的药圃里侍弄那些珍稀草药。 只在两人停手歇息时,才端着两碗清水悄然出现,将碗放在石桌上后便默默退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她看得出来,姑娘虽然面上依旧清冷,但已不似最初那般对这个不速之客全然排斥。 这一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一番酣畅淋漓的切磋之后,两人在古墓前的石凳上小憩。 沈清砚望着远处被秋色浸染的山峦,忽然提议:「今日天光正好,山巅视野想必极佳。龙姑娘可愿同往一观?」 小龙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层林尽染,云蒸霞蔚。她沉默片刻,长睫轻颤,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施展轻功,衣袂飘飘,不多时便来到附近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巅。但见脚下云海微茫,远处群山如黛,终南胜景,尽收眼底。秋风掠过,带来松涛阵阵,吹动了小龙女如雪的白衣和墨染的青丝。 她静静伫立在崖边,望着这壮阔而陌生的景象,清冷的眸子里似有微光流转。 自小在古墓中长大,她极少主动走出那片幽暗,更少以这样的视角俯瞰天地万物。此刻立于山巅,但见云海翻涌,天地浩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沈清砚站在小龙女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打扰这份宁静。他的目光掠过她被山风拂动的衣袂,掠过她凝望远山的侧影,最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上。 这三个多月的坚持,总算让这块寒冰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久,小龙女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打破了这片寂静:「你......究竟是什麽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来历。 沈清砚微微一愣,随即坦然一笑。 「在下沈清砚,本是读书人,寒窗十载,幸得探花及第。」 他刻意用了一个在她听来可能很陌生的身份开头,想看看她的反应。 果然,小龙女转过头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解。 「探花郎?」她微微偏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出现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有种奇异的反差,「是什麽?」 沈清砚哑然失笑,耐心解释道。 「是朝廷科举取士的一种功名。天下读书人汇聚一堂考试,取中前三名,分别称为状元丶榜眼丶探花。这探花,便是第三名。」 他尽量说得简单直白,生怕那些世俗的功名利禄会玷污了她不染尘埃的纯净。 小龙女听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也不知她听懂了没有,或者是否觉得这」探花郎」有什麽了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云海,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似乎更让她在意:「那你与全真教,是何关系?」 她之所以这麽问,不仅因为古墓周边是全真教禁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随意往来,更因为在三个多月的交手中,她从沈清砚的武功路数上,隐约看到了几分全真教的影子。 那些看似驳杂的招式中,偶尔会流露出全真武学特有的中正平和。 沈清砚心念微动,知道这是关键所在。 他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 「全真教乃是前辈高人王重阳真人所创。而在下的授业恩师,是周伯通,乃是王重阳真人的师弟。」 他略作停顿,刻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补充道。 「算起来,我勉强可算是全真教的半个门人吧,并非正式出家修行的道士。」 他有意淡化自己与全真教的关联,深知古墓派与全真教之间的历史纠葛。 林朝英与王重阳的过往,使得两派虽毗邻而居,却始终隔阂深重。 他生怕一个不慎,引起她的反感,将这数月来好不容易拉近的一点距离又推远了。 小龙女听完,若有所思地望着山间缭绕的云雾。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这样啊。」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也判断不出她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山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两人衣袂飘飘,仿佛欲乘风而去。 沈清砚看着她清丽的侧影,心中暗忖:这」温水」煮了三个多月,总算是能坐在一处说说话了。只是这」青蛙」的心思,依旧如这山间的云雾一般,难以捉摸。 不过,他并不着急。来日方长。 山巅之上,两人间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今日的景色太过开阔,让人的心扉也不自觉地敞开;或许是数月来的相处终究消弭了些许隔阂,让一些往常不会提及的话题有了说出口的可能。 小龙女望着翻涌的云海,忽然又开了口,提及了那件引他前来的旧事。 「李莫愁说的比武招亲,」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山间流淌的泉水,不起波澜,「是假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很少需要使用的解释性语言。 「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那是她......为了逼我出古墓,散布的谣言。」 沈清砚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遗憾」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龙女微微侧首,清澈的眸中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望向这个总是带着让她不太明白的神情的男子:「可惜?」她不理解,这有什麽值得可惜的。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师姐用来为难她的手段,与眼前这个人并无干系。 沈清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惜它不是真的。」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小龙女久居古墓,心思纯净如白纸,那些世俗间拐弯抹角丶试探来去的含蓄手法,对她恐怕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因为她的不解其意而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不如单刀直入,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 在这等情境下,过于含蓄矜持反是下策,直球进攻,或许能在这张白纸上留下更清晰的印记。 「若是真的。」 沈清砚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看着她清丽绝俗的容颜,一字一句道。 「那我便会倾尽所有,用尽一切方法,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他话语微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龙女耳中。 「然后,娶你过门。」 「娶你过门」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轻,却瞬间激起了涟漪。 小龙女自幼生长于古墓,虽不谙世事,却也从师父和孙婆婆偶尔的提及中,知晓」嫁娶」二字的含义。 那是男女之间最为亲密的关系缔结,是与她十八年来所遵循的古墓派规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师父临终前的叮嘱犹在耳边。 古墓派弟子,终身不得嫁人,除非……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直接丶如此毫无遮掩地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就这麽直白地摊开在眼前。 一股陌生的丶微热的悸动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让她那常年冰封般苍白的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丶却真实存在的红晕。 这抹红晕如同白玉染霞,瞬间冲淡了她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态,仿佛冰雪初融,春色乍现。 但这抹异色只存在了极短的刹那。小龙女迅速收敛心神,那丝红晕如潮水般褪去。 小龙女避开沈清砚那过于直接的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山峦,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板的疏离,直直地说道。 「我们古墓派弟子,是不可以嫁人的。」 这是门规,是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是她认知中不可逾越的界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彻底划清这条界线,补充道。 「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山风依旧吹拂,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因这短短几句对话,已然变得不同。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沈清砚一把捅破,虽然得到的是一句拒绝,但某种隐秘的丶难以言说的东西,已然在悄然改变。就仿佛在这秋日的山巅,一粒种子已经落下,只待来年春暖,或许就会破土而出。 第16章 先天功,非掌教不传 自那日山巅一席谈话后,古墓中的日子看似依旧,晨起的切磋丶午后的静坐丶夜里的安寝,一切都循着往日的轨迹。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小龙女发现自己沉思的时间变多了,或者说,她有意无意地开始寻求独处。 有时是在寒玉床上打坐调息,有时是在藏书石室翻阅典籍,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或立于幽深的墓道口,望着那扇隔绝内外的厚重石门,眼神空蒙,不言不语。 孙婆婆起初并未在意,姑娘素来喜静,发呆也是常有的事。 往昔,小龙女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脑中空空,心亦空空,如同古墓深处那潭不起波澜的寒水。但渐渐地,孙婆婆察觉出了异样。 如今的小龙女,虽也是静坐,但那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却不再是全然的空寂。 偶尔,那如古井深潭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如同投入水中的微小石子,虽未惊起巨浪,却终究扰乱了那份绝对的平静。 她纤细的指尖有时会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那总是平直如线的唇瓣,偶尔会极其细微地抿一下。 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看着她长大的孙婆婆眼里,不啻于惊雷。 她知道,姑娘这不是在放空,而是在想事情,想得很入神。 小龙女的脑海里,确实不再是一片空白。一些不受控制的杂念,如同初春冰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滋生丶涌动。 那个人的身影总会不期而至。 想起他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墓外的身影,想起他切磋时那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化解她招式的从容,想起他说话时脸上那抹让人捉摸不透丶却又并不讨厌的笑意。更会想起山巅之上,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娶你过门」。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热,烫得她心口发紧。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纷乱的思绪。 她会想起师姐李莫愁。想起师父生前偶尔提及,师姐当年也是因一个「情」字,叛出古墓,成了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赤练仙子」。 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谆谆告诫:「古墓派弟子,终身不嫁,清心寡欲,方得始终。」 那森严的门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试图拦住她心中那悄然涌动的丶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陌生情愫。 她隐隐感觉到内心深处有那麽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动,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墓室中,忽然透进的一缕极细微的光线,带着些许暖意,诱人探寻。但这丝意动刚一冒头,便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强行按捺丶压制下去。 她怕。 她怕自己会步上李莫愁的后尘,为情所困,为情所伤,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她更怕触犯师门铁律,辜负师父的养育与期望。那未知的丶被称为「情」的领域,于她而言是一片充满不确定的迷雾,她不愿,也不敢去赌。 所以,在那山巅之上,她几乎是凭藉着本能,用最直接丶最符合门规的方式,给出了拒绝。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选择,而是她十八年来所受教诲形成的条件反射。 判断做出了,结果也已宣之于口。按理说,事情便该了结。可为何……为何在说出「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之后,心底深处,除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之外,还萦绕着那麽一丝极其细微丶难以捕捉的……不快乐? 像是丢失了什麽极其珍贵丶自己却尚未意识到其价值的东西,空落落的。 孙婆婆端着一碟新制的蜂蜜糕走进石室时,看到的便是小龙女这般倚窗独坐的模样。 夕阳的馀晖透过石窗的缝隙,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侧着脸,望着窗外,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实物上,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孙婆婆从未见过的丶极淡的迷惘与挣扎。 孙婆婆的脚步顿住了,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姑娘这般模样,分明是有了心事,而且是与那姓沈的年轻人有关的心事。古墓派弟子,最忌动情。 但与此同时,看着小龙女那终于不再是全无情绪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属于「人」的细微波动,孙婆婆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姑娘她,终究不是一块真正的寒冰啊。 孙婆婆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将糕点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留下小龙女一人,继续在那片由回忆丶规矩和一丝懵懂情愫交织成的迷雾中,独自沉浮。石室内,唯余她清浅的呼吸,和那萦绕不散的丶无声的纠结。 终南山的岁月,在沈清砚身上刻下的不仅是阅历,更是日益精进的武道修为。 转眼间,他在这全真教中已度过两年多光阴。这两年里,他并未虚度,实力如同经过精心打磨的璞玉,愈发显露出内在的光华。 他主修的《九阳神功》早已步入正轨,内力在体内奔腾流转,浑厚精纯,炽热阳刚,却又带着生生不息的韧性,远超同辈。 更因他身兼《九阳神功》与《九阴真经》这两大天下武学总纲之利,相互印证,彼此促进,使得他悟性通达,对武学的理解远超常人。 天下武学,在他眼中渐渐褪去了神秘繁复的外衣,隐约显现出其内在的脉络与共通之理。 这般超凡悟性,加上两大神功的加持,让他的武艺与内力进展堪称一日千里。 如今他的实力,即便是面对名震天下的五绝高手,也已然不弱分毫。 这其中,自然也有小龙女的一份功劳。近些日的切磋,看似是他陪练,实则于他而言,同样是极佳的磨砺。面对古墓派精妙诡异的武功,他需时刻思考应对,无形中将自身所学融会贯通,运用得越发纯熟自如。 在内力方面,九阳内力磅礴浩瀚,如长江大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自带一股灼热纯阳的沛然正气。 在武艺招式上,他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可谓出神入化。 他已不再拘泥于特定的一招一式,或是某套掌法丶某路剑法的樊笼。举手投足间,皆可为武,已然有了返璞归真之意。 面对敌人的攻势,他往往能于电光火石间洞察其破绽所在,随之使出的破解之法。 可能是信手拈来的任意一门学过武学中的招式,也可能是临阵根据对方破绽自创的应对之策,甚至可能是将掌法化为拳意,或是将剑招融于指掌之间的「二创」妙法。 招式在他手中,已成了可以随意拆解丶组合丶变化的工具,只为达到克敌制胜的最优解。 达到如此境界后,沈清砚心念微动,觉得是时候适当展露一些实力,也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些铺垫。 这一日,他寻了个机会,向掌教马钰提出切磋请教之意。 马钰自是欣然应允。两人在全真教后山的清净之处交手。 沈清砚刻意将实力压制在全真七子层次的水平,与马钰你来我往,斗了近百招,最终以平手收场。 然而,马钰毕竟是江湖顶尖门派之掌教,眼光何等老辣。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整个切磋过程中,沈清砚气息悠长,神态轻松,应对之间游刃有馀,显然未尽全力。 心中不禁骇然,推测这位师弟的真实实力,恐怕已然不弱于自己,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切磋之后,两人于松下调息。 沈清砚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马师兄,我全真教立派多年,底蕴深厚,不知除了目前所传的诸般武学外,可还有其他更为高深玄妙的功夫?」 马钰抚须沉吟片刻,缓声道:「本派武学博大精深,我等所学不过十之一二。要说更高深的…周师叔所学最为渊博,他不仅深谙《九阴真经》之奥妙,更自创了七十二路空明拳,拳理空明,独具一格。只可惜师叔行踪飘忽,不在教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崇敬。 「此外,先师重阳祖师曾留下一门绝世神功,名为《先天功》。此功夺天地之造化,玄奥无比,据说练至大成,能返后天为先天,真气自成循环,威力无穷。」 沈清砚适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道:「哦?先天功?不知师兄可否容我一观?」 马钰闻言,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这些年来积累的信任。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与沈清砚相处这两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此子天资卓绝却不骄不躁,心性善良仁厚,处事成熟稳重,言谈举止间常流露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虽无正式师徒之名,但自己教导他全真玄功,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实则早已视若子侄丶衣钵传人一般。其品性为人,经过长时间观察,绝对是值得信赖的。 思绪既定,马钰抬起头,神色变得异常郑重严肃,对沈清砚说道。 「清砚,《先天功》乃是我全真教密藏神功,非同小可。按规矩,应是非掌教不传。」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砚。 「但你并非外人,乃是周师叔亲传弟子,与我全真教渊源极深,更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今日,我便破例一次。」 沈清砚神色一肃,静听下文。 马钰继续沉声道:「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你需立下承诺,日后绝不可凭藉此功为非作歹,祸乱江湖。并且,他日若我全真教遭遇危难,你需尽力出手相助,护我教门传承。」 沈清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 「马师兄放心!此乃分内之事。即便师兄不传我神功,全真教但有差遣,沈清砚定义不容辞!我既受全真教恩惠,得传玄功,自当视全真教为家。惩奸除恶,护持正道,更是我辈本分!」 他这番话语气诚恳,目光坦荡,没有丝毫作伪之意。 虽然他是取巧钻空子进的全真教,但他也是人,在全真教生活了近三年,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马钰听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随后,马钰将沈清砚引入自己清修的精舍,掩好房门,这才在墙壁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上轻轻按动机关,取出一只古朴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色泽泛黄丶材质特殊的绢帛,上面以古篆写着《先天功》三字。 他将绢帛郑重地交给沈清砚,叮嘱道。 「此功深奥晦涩,蕴含天地至理,我与几位师弟穷尽心力,亦无人能窥其门径,参悟透彻。这几日,你且先将口诀心法牢记于心,原册稍后还需归还。」 「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个人的机缘与悟性了,师兄我也无法给你太多指点,只能靠你自己去体悟丶摸索了。」 沈清砚双手接过那承载着全真教最高武学奥秘的绢帛,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正色道。 「清砚明白,定不负师兄厚望!」 第17章 先天九阳玄真功 自那日沈清砚向小龙女知会一声,言道需闭关钻研紧要功夫,暂不能前来晨练后,古墓前那片熟悉的空地,骤然清寂了许多。 小龙女听罢,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然而,当那道青衫身影转身消失在林间小径后,她独自在墓前静立了片刻。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竟让她觉得这惯常幽静的清晨,无端多了几分空旷。一丝极淡的丶连她自己都未能清晰辨认的怅惘,如水面涟漪,在心湖深处轻轻漾开,旋即又归于她所熟悉的丶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转身回墓,白衣曳地,步履依旧飘然,只是那日的早课,她似乎比往常多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清砚回到全真教后山那座独居的小院,掩上房门,便将所有俗务与外缘暂且搁下。 他知道此番参悟非同小可,需得心无旁骛。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他于蒲团上盘膝坐定,缓缓展开了那卷承载着全真教至高奥秘的《先天功》绢帛。 帛书古旧,触手微凉,上面以朱砂古篆书就的经文,字字如珠,却又艰深晦涩至极。 诚如马钰所言,此功所言并非具体的经脉运行丶穴道冲关之法,通篇所阐述的,乃是「气」之根源丶天地之桥丶先天一炁的玄妙至理。 开篇即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先天者,父母未生前一灵真性,混元祖炁也。」 寻常武者观之,怕是如读天书,空对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只觉云山雾罩,头晕目眩。 然沈清砚双眸之中,却闪烁着灼灼精光。他非但不觉困顿,反而升起一种久违的丶面对高深谜题时的兴奋感。 他身负的《九阳神功》早已登堂入室,内力至阳至大,沛然莫御,运转间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这给了他理解「气」之磅礴与精纯的坚实基础。更重要的是,他灵魂深处烙印着另一个信息爆炸时代的思维印记——那是一个崇尚逻辑丶解构丶跨学科联想与颠覆性创新的时代。 他的思维从不被任何既有框架彻底束缚,常能于看似无关的事物间寻找到奇特的联系,生出天马行空却又隐隐自洽的设想。再加上他本就超凡的悟性,与研习《九阴真经》总纲所得的「武学大道,万法归一」的启发…… 诸般条件汇聚一身,使他面对这玄奥经文时,并非被动接受或苦思冥想。 而是如同一位胸藏万千图谱的顶级工匠,一位手持多种理论工具的探索者,主动地丶多角度地对《先天功》的理念进行审视丶拆解丶推演,并以自身庞大的武学库存进行反覆印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砚完全沉浸在了这场思想的盛宴与艰难的创造之中。 他将自身雄浑无匹的九阳内力视为最完美的「后天根基」,如同亟待提炼的绝世宝矿。将《先天功》中「返本还源」丶「炼气化神」的玄理,视作点石成金的「引子」与「蓝图」。 又将全真教诸多上乘内功心法中正平和丶绵绵若存丶契合自然的精义,当作调和与塑形的「清泉」与「模具」。 最初两日,进展顺利,诸多理念在他脑中碰撞,火花四溅。但很快,真正的难关出现了。 九阳至刚至阳,炽烈无比;先天理念讲究清静无为,混沌未分。全真心法注重中正平和,循序渐进。 如何将这三种特性迥异丶甚至在某些层面看似冲突的「气」之理念与根基,完美无瑕地熔于一炉,而非简单拼凑或相互削弱? 沈清砚遇到了瓶颈。 他尝试数种想像中的融合路径,皆在推演中感到滞涩或失衡。但他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如山,丝毫不急不躁。他暂缓了强行融合的尝试,转而更深入地分别揣摩三者精髓。 他时而闭目内视,细细体会九阳真气那磅礴生命力的每一分跃动。时而反覆诵读《先天功》经文,揣摩那「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的混沌真意。 时而又运转全真基础心法,感受其「致虚极,守静笃」的安然韵律。 灵感并非总在苦坐时降临。 某日深夜,他推窗望月,见云破月来,清辉洒地,脑中忽有所感,想起《九阴真经》中「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以及阴阳互济丶刚柔并济的至高道理。 另一日,他漫步山间,见溪水潺潺,遇石则绕,滋润万物而不争,又联想到道家「上善若水」与「生生不息」的真谛,甚至隐约触及前世某些关于能量守恒与动态平衡的模糊概念。 渐渐地,堵塞的思路如同被一道道光束照亮。 他明悟了关键所在。 「先天」并非要彻底抛弃「后天」,而是要以无比雄厚的「后天」为资粮,以特定的「神」与「意」为火候,进行一场本质的升华与蜕变。 他的九阳内力,正是这天下间最充沛丶最精纯的「后天资粮」! 「生生不息」并非简单的真气循环往复,而应是一种仿效天地自然的动态体系。 如呼吸般自主,如溪流般不止,既能从自身气血精华中不断滋生,亦能极其微缓地从周遭天地间汲取那无处不在的稀薄灵气,补充自身,实现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净增长。 至于经脉穴道的「打通」与「拓展」,更不应是粗暴的冲击与扩张。 沈清砚以先天理念重新审视,认为那应是以内力中那一点温润灵动的「先天之气」为引,如春阳化雪,如细雨润土,对经脉穴道进行持续而温和的滋养丶淬炼与自然拓展,使其更具韧性丶容量与灵性,最终趋于某种理想中的「先天道体」雏形。 七日闭关,不眠不休的推演与体悟,终于在某个晨曦微露的时刻,达到了顶点。 静室之内,盘坐七日的沈清砚,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并无慑人精光爆射,反而是一片深邃内敛的澄澈,宛如映照着星辰寰宇的宁静夜空。 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外放,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和谐圆满」之感,仿佛他并非独立于这静室之中,而是已悄然融为这方空间自然的一部分,与流动的空气丶洒入的微光丶甚至尘埃的浮沉,都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沈清砚轻轻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上。不见劲风,不闻破空,但掌心处的空气却隐隐产生了一种肉眼几不可察的丶水波般的细微扭曲,一层温润如玉丶仿佛由最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朦胧微光,在皮肤下隐隐流转。 心念微动,无需刻意导引,体内那股已然脱胎换骨丶浑然一体的全新内力,便循着一条玄妙自然丶仿佛暗合天地韵律的路线,自行缓缓流转起来,周而复始,无有停歇。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 那内力的自行运转不仅未停,反而随着他身体的活动,产生极其微妙的适应性调整,始终保持在一个高效而稳定的状态。 沈清砚清晰地感知到,即便在睡眠丶饮食丶行走坐卧等一切日常活动中,这内力的「自动修炼」都不会停止,效率虽不及专心打坐时的十分之三四,但却胜在无时无刻丶细水长流。 更令他欣喜的是,这股新生的丶带着淡淡先天气息的内力,性质温润醇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纯阳净化之能,正持续不断地丶潜移默化地冲刷温养着他四肢百骸丶奇经八脉乃至最细微的支脉窍穴,使其朝着更坚韧丶更通畅丶更具灵性的完美状态悄然进化。 百毒不侵?他虽未试,但直觉深信,以此功之沛然生机与纯阳净化之性,世间绝大多数邪毒丶阴秽丶蛊咒之物,怕是难以近身,即便不慎沾染,也多半能被缓缓化去。 一抹难以抑制的丶充满巨大成就感的笑容,在沈清砚脸上缓缓绽开,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 成了!不止是领悟,更是巅峰造极! 他不仅成功破译了《先天功》的玄奥,更凭藉自身旷世难逢的际遇丶底蕴与超越时代的思维。 将《先天功》的至高理念丶《九阳神功》的至阳根基丶全真教上乘内功的玄门正宗意韵,三者完美熔炼,去芜存菁,升华创造出了一门完全属于他丶前所未有丶潜力无穷的盖世奇功! 「这内功,源起《先天》之玄理,根植《九阳》之浩荡,淬以全真玄门之清正……便命名为《先天九阳玄真功》吧。」 他低声自语,为这门注定将震撼武林的新生神功定下了名号。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成就感与满足感,如温泉般涌遍全身,冲刷着这七日来的所有疲惫。 穿越至此方天地,历经寒窗苦读丶武学筑基丶江湖风波丶苦心谋划,直至今日,他终于凭藉自身的智慧丶毅力与积累,在武学至高殿堂中,真正踏出了属于自己丶堪称开宗立派的一步! 这种源自创造与突破的巅峰喜悦,远比学会任何一门现成的绝世神功,都要来得更加强烈丶更加甘醇。 不仅如此,这对他实力的增长也是非常明显的。如今的他,从武功底蕴丶境界上来说,已经可以说是稳胜王重阳了。 实力应该也算是稳稳步入了五绝的层次,只是没跟这些高手真正交过手,所以谁强谁弱还是要真正动手才知道。 然而,这份足以令任何武者疯狂的巨大喜悦与成就,此刻却只能在这静谧的斗室中,由他一人独享。 沈清砚轻轻抚摸着那卷已然完成使命的《先天功》原册,上面的古老智慧已被他吸收丶超越。 他从未想过要将自创神功之事告知马钰或任何人。 这绝非出于不信任,而是深知其中牵涉的惊世骇俗与随之而来的无尽麻烦。而且此功入门要求极高,《先天功》都练不明白,就更别说这个更难的玄功了。 另外一门足以比肩,甚至可能超越《九阴》《九阳》的绝世神功横空出世,足以让整个江湖陷入疯狂争夺的腥风血雨。 沈清砚虽自信有自保之力,但「怀璧其罪」四字背后的无穷琐碎与危机,他敬谢不敏。 毕竟他还有家人。 「可惜了……」 他望向窗外,终南山的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清晰起来。无人分享的淡淡遗憾,与胸中充盈的自得丶对未来的无限展望交织在一起,滋味复杂。 「这份喜悦,或许……可以与她分享一下?」 那个清冷绝俗丶白衣胜雪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将这念头暂且按下。 路需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先天九阳玄真功》初成,尚需更多时日体悟巩固完善,熟悉其一切特性。而有些关乎长远的计划,也还急不得。 沈清砚将《先天功》绢帛仔细收好,妥善存放。 起身立于室中,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丶仿佛与天地呼吸隐隐同步的沛然力量,眼神清明而坚定,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韵味。 「该出关了。」 第18章 出关,距离产生美 沈清砚将《先天功》那卷泛黄的古旧绢帛仔细收纳入怀,指尖抚过细密织纹时,能感受到岁月沉淀下的微凉触感。 他在静室门前稍作停留,七日闭关的寂静仍在耳畔萦绕,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纱幕看这世间。 推开木门,晨光如瀑。 院中那株老松依旧苍翠虬劲,松针上挂着隔夜的露珠,在初升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石径上又铺了几层新落的黄叶,深黄丶赭红丶枯褐交织,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山风自终南山深处徐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凉意,拂过面颊时,竟让他体内那新生的《先天九阳玄真功》自行微微流转,与天地之气隐隐呼应。 沈清砚立在阶前,闭目深吸。气息入腹,如暖泉润泽四肢百骸,七日静坐的滞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通体舒泰,耳目清明,连远处山涧流水声丶林间雀鸟振翅声都清晰可辨。 略作梳洗,换上一身洁净青袍,沈清砚径直往马钰清修的精舍行去。 步履间,他能察觉到自己身法比闭关前更显轻盈,非刻意施展轻功,只是内息自然流转带动肢体,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 马钰正在精舍前的青石坪上慢练一套养生拳法。 老者须发皆白,动作圆融舒缓,如云卷云舒,明明只是简单招式,却隐隐有天人合一之态。 马钰见沈清砚踏着晨露而来,缓缓收势,双手下按至丹田,吐出一口绵长白气,脸上露出温煦笑意。 「师弟来了。」 他目光在沈清砚面上停留片刻,颔首道。 「闭关七日,神色愈发清朗,眸中神光内蕴,看来此番静修,颇有进益。」 沈清砚拱手一礼,姿态恭谨:「有劳师兄挂怀。」 言罢,从怀中取出那卷以素绸包裹的古旧绢帛,双手奉上。 「师兄,原物奉还,多谢师兄信任。」 马钰接过,并未立即收起,而是解开绸布,将绢帛在掌中徐徐展开一角。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以古篆书就的字迹,眼神中流露出追忆与敬重,半晌才温声问道。 「这七日参详,可有所得?」 沈清砚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思索,眉头微蹙,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些许无奈。 「《先天功》果然玄奥无比,字字珠玑,却又深不可测。师弟愚钝,反覆揣摩,只觉其中道理浩瀚如海,涉及天地本源丶性命根蒂,与寻常行气法门迥异。一时之间,尚无头绪,更谈不上有所得。」 这番话毫无作伪之态。 他所领悟与创造的《先天九阳玄真功》,早已脱出原册藩篱,自成天地,说是「尚无头绪」于原功,确非虚言。 马钰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欣慰颔首,温言安慰道。 「无需气馁。此功乃先师倾尽心血所留,玄微精深,我等师兄弟参悟数十年,亦未能窥其堂奥。你年纪尚轻,能有此根基与悟性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神色更显肃穆。 「武学之道,最忌急躁,尤以这等涉及根本大道的神功为甚。暂且放下,将所得所感沉淀于心,日后时机成熟,或能豁然开朗。若还想再参详,随时可来找我。」 沈清砚心中感念,郑重揖道:「多谢师兄指点,清砚明白。」 马钰将绢帛重新仔细裹好,转身步入精舍,打开东壁一幅山水画后的暗格,将其妥帖收存。 回身时,又道。 「你闭关这些时日,杨过那孩子倒是自觉。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功,有时练到星月当空。前几日还来问我几个内息运转的关窍,悟性颇佳,根基也越发扎实了。」 提及徒弟,沈清砚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这孩子心性坚韧,是块好材料。我正要去看看他。」 辞别马钰,沈清砚穿过几重院落,往自己住处附近那片专为杨过辟出的练功空地行去。尚未走近,便听见木剑破风之声——沉稳迅疾,隐有章法,已非初学时那般散乱。 他放轻脚步,立于一棵老槐树下望去。 空地上,杨过一身灰色短打已被汗水浸透大半,正全神贯注地腾挪闪转。 手中那柄普通木剑,在他掌中竟有几分真剑的凌厉。时而成笔直线条疾刺而出,带着破空锐响。时而又划出浑圆弧线回转护身,剑光绵密如织。 脚下步法更是巧妙,虽仍显稚嫩,但进退间已初具法度,一招一式隐隐透出全真剑法「稳丶准丶绵」的三味真意。更让沈清砚注意的是杨过的呼吸节奏——气息绵长深沉,吐纳间暗合周天运转,显然内功修为也未曾落下。 他不禁暗暗点头,这孩子的天赋与勤奋,确实远超常人。 杨过全然沉浸在剑法中,直到一套「定阳针」接「探海屠龙」使完,收势回气,才瞥见立于树下的青色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奔来:「师父!您出关了!」 「嗯。」 沈清砚微笑应道,目光在徒弟面上扫过。 不过七日,少年眉宇间那份跳脱浮躁又敛去几分,多了些沉稳之气。 他走上前,示意杨过在旁侧青石上坐下。 「为师闭关几日,来看看你的功课。将你这几日修习的内功,运转一番给我看看。」 杨过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不过三息,便已入静,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已深得全真内功「静」字要诀。 沈清砚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杨过腕脉之上。 一丝微不可察丶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探入,循经脉而行。 他立刻感知到,杨过体内那缕全真内息比七日前粗壮凝实了近三成,运行路线也更为流畅圆转,十二正经中已有六条畅通无碍,足见其用功之勤。更难得的是,根基打得极牢,毫无冒进贪功的迹象。 「不错。」 沈清砚收回手指,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内力增长稳健,运行无碍,可见未曾懈怠。」 他顿了顿,问道。 「过儿,你可知习武之人,何以为基?」 杨过想了想,认真答道:「根基扎实,方能高楼万丈。这是师父上月教导的。」 「正是。」 沈清砚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终南山起伏的峰峦。 「你如今内功与剑法根基已初具规模,算是真正踏入了武学之门。今日,为师便再多传你几样本事。」 杨过眼睛顿时一亮,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此刻,少年心中其实正翻涌着细微的波澜。 这多日苦练,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内息的增长。 往日需费力引导的真气,如今只需心念微动,便如臂使指。清晨练剑时,木剑破空之声都比以往凌厉三分。 这让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若是此刻回到桃花岛……」 杨过暗自思忖。 「郭芙那丫头怕还是只会那几招花拳绣腿,大武小武那两个草包兄弟,定然还在跟郭伯伯学瞎公公他们江南七怪的粗浅功夫吧?」 想起在桃花岛时,郭靖虽也传授武功,但多是让他与武氏兄弟一同习练那些基础招式。 黄蓉待他虽然不差,但在武学上始终隔着一层,从未将桃花岛真传倾囊相授。 对比之下,师父沈清砚这数月来,从内功心法到剑术招式,皆是悉心指导,毫无保留。 「他们总说我性子跳脱,不是练武的材料。」 杨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暖意取代。 「可师父从不这麽说。他教我静心,教我踏实,教我一步步来。」 沈清砚不知徒弟心中所想,继续道。 「先前传你的《易筋锻骨章》,乃是为改善根骨资质的无上妙法,需持之以恒,不可间断。今日,为师开始传授你《全真剑法》的后续精要招式和变化之道。」 他站起,随手从槐树上折下一段三尺来长的枯枝,以枝代剑,缓缓起势。 「我全真剑法,看似中正平和,实则内含玄机,变化由心。你且看好了。」 话音方落,枯枝在他手中倏然「活」了过来。 招式仍是那些基础招式——「白虹经天」丶「沧浪叠嶂」丶「云霞出海」……但在沈清砚手中,衔接变幻莫测,劲力吞吐含而不露。时而如清风拂面,轻灵飘逸;时而如松涛暗涌,内蕴千钧。 更妙的是,他将全真剑法「绵里藏针丶后发制人」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式看似守势,却暗藏七八种反击后手。 枯枝划破空气,竟发出近似真剑的嗡鸣。 沈清砚身形随剑走,步法圆转如太极,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衣袂飘飞却不显急促。 「看这一式『星河倒悬』,表面上是斜撩上挑,实则腰劲暗沉,随时可转为『地载万物』的下劈。」 他边演示边讲解。 「劲力转换的关键在于腰胯与足跟的配合,所谓『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指』。」 「再看步法——全真剑步讲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看似谨慎,实则每一步都留有三分馀力,可进可退,可转可折。」 杨过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七日苦练,剑法已有小成,此刻见师父随手演示,方知什麽是真正「懂剑」。 那些他苦练千百遍的招式,在师父手中竟能生出如此无穷变化,仿佛剑法本身有了生命。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 杨过心中震撼。 「郭伯伯的降龙十八掌固然刚猛无俦,可师父这剑法,却是以柔克刚丶以静制动的无上妙术。若我能练到师父一成功夫,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演示讲解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沈清砚才收势停步,枯枝在他手中轻轻一颤,竟自行断成七截,每一截长度相若,整齐落在地上——这是对劲力掌控已臻化境的体现。 杨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 沈清砚又道。 「剑法需步法配合,方能进退自如。我全真教有一门轻功,名曰『金雁功』。此功并非以绝对速度见长,但胜在灵动巧妙,空中转折如意,尤其擅长借力提纵,于方寸之地腾挪最显神妙。于你现下修为,正可学习。」 说罢,他身形微微一动。 杨过甚至没看清师父是如何发力的,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 沈清砚已如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飘然而起,轻轻落在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松树横枝上。身形轻盈如羽,树枝只是微微一颤,连松针都未震落几根。 旋即,足尖在枝头轻轻一点,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斜斜飞出,如雁掠长空,于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转折处浑然天成,毫无滞涩。最后又如雁落平沙般悄无声息落回原处,点尘不惊。 「这便是金雁功的提纵与转折之妙。」 沈清砚落地后气息平稳如常。 「关键在于腰腿发力与内息提纵的配合,以及空中对气息和身体的精微控制。所谓『提气轻身,如雁渡寒潭』,便是此理。」 他开始传授金雁功的入门心法与基本步法丶提纵诀窍,从最基本的「踏雪无痕」步练起,详细讲解如何以内息减轻体重,如何借微小之力腾挪转折。 杨过听得心驰神往,跟着比划学习。 初时略显笨拙,几次提气都未能跃起预期高度,但他悟性极高,在沈清砚点拨下,很快便掌握了「气沉涌泉,意贯足尖」的要领。 第三次尝试时,竟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五尺外的石墩上,虽然落地时身形微晃,但已初具雏形。 「好轻功!」 杨过心中兴奋难抑。 「这比桃花岛的『灵鳌步』还要精妙三分!若练到高深处,怕是真能如雁般翱翔。」 他想起郭芙曾炫耀黄蓉教她的轻功,当时觉得神奇,如今看来,师父所传才是真正大道。 传授完轻功基础,日头已渐西斜。 沈清砚神情更为郑重几分,示意杨过重新坐下。 「过儿,你之前所练,乃是我全真教筑基内功,旨在培元固本。如今你根基已稳,经脉已通六条,今日,为师便传你本门上乘内功心法——《全真大道歌》后续的精深篇章。」 杨过闻言,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核心传承。 「此心法深合道家清静无为丶绵绵若存之旨,练到高深境界,内力精纯浑厚,后劲悠长,最能滋养经脉,稳固道基。」 沈清砚目光如炬,直视杨过双眼。 「你须谨记,内功修炼,首重心性。务必戒骄戒躁,循序渐进,万不可贪功冒进,否则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杨过肃然应道:「弟子谨记!」 当下,沈清砚将《全真大道歌》中更为深奥的内功口诀丶行气路线以及修炼时需注意的关窍,一一详细传授。 他从「气贯任督」讲到「周天运转」,从「凝神入炁穴」讲到「三花聚顶」的初步法门,讲解得极为耐心,每处关窍都反覆阐述,务求杨过理解透彻。 「寻常内功,多注重真气积累,以雄厚为胜。而我全真内功,首重『纯』字。真气愈纯,威力愈大,后劲愈足。」 沈清砚以指代笔,在地上画出经脉运行图。 「你看,真气自丹田出,循任脉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再沿督脉而下,归入丹田。这一周天,看似简单,实则内含三十六处细微转折,每一处转折都需以神意引导,不可有丝毫勉强……」 杨过凝神静听,不敢漏过一字。 他越听越是心惊,这内功心法之精微深奥,远超他想像。更让他感怀的是,如此珍贵的上乘武学,师父竟毫无保留地传授。 「郭伯母当年教我读书识字,尚要留三分。」 杨过心中涌起暖流,眼眶微热。 「可师父他……连这等门派真传都倾囊相授。这份恩情,我杨过此生必不相忘!」 他忽然想起在嘉兴时,那些江湖人为了半部残缺剑谱便拼得你死我活。 想起郭靖虽待他如子,但所传武功始终隔着一层,并非不愿教,而是郭靖本身不擅教导,且顾虑黄蓉心意。 对比之下,沈清砚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栽培,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师父……」 杨过声音微哽。 「您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笑道:「你是我徒弟,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他拍了拍杨过肩膀。 「武学之道,漫漫修远。为师领你入门,传你正道,日后能走到何种高度,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言罢,将最后一段口诀传授完毕,又叮嘱道。 「今日所传,你需先默记于心,三日内不必急于修炼。待心法纯熟,再缓缓试行。若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来问我。」 杨过重重点头,忽然退后三步,跪地叩首,额头触地。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父厚望,不负全真门楣!」 这一拜,发自肺腑。 沈清砚扶起他,眼中满是期许:「起来吧。天色不早,先去用饭,明日再练。」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上,仿佛两株并肩而立的青松。 院落中,杨过依言收功,却仍忍不住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今日所学。 剑法精要丶轻功诀窍丶内功心法……这些珍贵传承如清泉般涌入心田,让他既兴奋又觉责任重大。 沈清砚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徒弟收拾木剑丶擦拭汗水。少年眼中那簇火苗,他看得很清楚——那是求知若渴的光,是想要变强的决心,也是对自己这个师父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清砚感受着体内《先天九阳玄真功》那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增长丶滋养身心的玄妙状态,看着眼前刻苦奋进的弟子,心中一片宁静澄明。 山风徐来,松涛阵阵,远处道观传来悠扬钟声,一切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正在孕育新的可能。 下一步,是该去古墓看看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间。 闭关七日未见,不知那位清冷的邻居,是否一切如常?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七天没见,她的心态会不会有所变化呢。 沈清砚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微扬,目光投向后山那片愈发熟悉的密林。 第19章 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她 翌日清晨,天光未破晓,终南山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清砚推开房门时,山间寒气扑面而来,却在他身前三尺处自然消散——《先天九阳玄真功》自行流转,周身如笼着一层无形暖阳。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清气充盈,耳目感知比往日敏锐了数倍,甚至能听见百丈外溪流冲刷卵石的潺潺声。 「是该去看看她了。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她。」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难按捺。 沈清砚整理衣袍,束好发冠,将前些天备好的一小包松子糖仔细放入袖中。 那是前阵子教杨过辨识药材时,偶然发现野蜂巢下的野生松子所制,糖霜裹着松仁,清甜不腻。 踏着晨露往密林深处行去,他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流,却又静寂无声,只在经脉间温润流转。所过之处,草叶上的露珠微微颤动,却不曾滚落;林间早起的鸟雀受惊飞起,盘旋片刻又落回枝头,仿佛察觉不到这人的威胁。 七日前初探古墓时,尚需凝神提气才能做到踏雪无痕。 如今《先天九阳玄真功》小成,举手投足间已与自然融为一体,仿佛这山间的风丶雾丶露丶叶,都成了他延伸的感知。 古墓入口依旧隐在一片厚重的藤蔓之后。 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虬结如龙,将石门掩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石门上凝结的晨露在微光中闪着细碎银芒,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晶纱。 沈清砚在门前三丈处停下,并未上前叩门,只是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静立等待。 他知道她会察觉。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没有机括转动声,没有石磨摩擦声,就那麽平滑自然地开启,仿佛门后不是幽深古墓,而是一处寻常居所。 小龙女一袭白衣,如月下寒梅般立在门口。 晨光尚未完全穿透密林,林间光线朦胧,她却仿佛自带清辉,将周围三尺照得明亮了几分。 乌黑长发未束,如瀑般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素白丝带松松挽住鬓边几缕。她的脸依旧清丽绝伦,肌肤在晨雾中显得愈发白皙,几乎透明。 眸光流转,落在沈清砚面上时,那双从来平静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七日不见,这人似乎……更不一样了。 并非容貌改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往日的沈清砚,虽也温润如玉,但终究带着武人的锋锐。 今日再见,那份锋锐却已敛入骨中,只剩下如深山幽潭般的沉静深邃。站在那里,明明未动,却仿佛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你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难以察觉的……熟稔? 沈清砚微笑拱手,姿态从容:「七日未见,特来拜访。」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顺便……讨教几招?」 小龙女不答话。 她身形忽然动了。 如白鹤掠水,如素月凌空,没有任何预兆,人已飘然而至。 玉掌轻飘飘拍来,看似柔和无力,实则掌缘隐现淡青光泽,暗藏七重后劲,一重强过一重——正是玉女心经中的「素手拂云」,看似拂云般轻柔,实则暗含崩山裂石之威。 沈清砚不退不避,右手自胸前缓缓画圆。 这一动,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掌缘泛起温润如玉的微光,以全真掌法中最基础的「抱元守一」迎上。没有刚猛劲风,没有凌厉气势,只是那麽自然而然的一抬丶一迎。 双掌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闷响,没有气劲碰撞的激荡。 两人的衣袂却同时向后一荡——沈清砚青袍下摆如被清风吹拂,小龙女的白衣袖口则如云絮舒展。掌力在接触的刹那相互消弭丶融合丶流转,最终化作一缕清风,从两人身侧拂过,吹动了地面的几片落叶。 小龙女眸光微凝。 她能清晰感觉到,沈清砚的掌力比七日前更加圆融凝实。 那份绵柔中隐含的坚韧,仿佛深海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真气运转浑然天成,毫无滞涩,一招一式间已隐隐有返璞归真之象。 这绝不是七日苦修能达到的境界。 心念电转间,她身形倏然后撤三丈,旋即再进。 这一次,掌法倏变。 双手在身前交错翻飞,化作数十道虚实相间的掌影,如三月繁花飘落,又如秋日细雨纷飞,将沈清砚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每一道掌影都似真似幻,劲力或刚或柔,轨迹刁钻莫测——正是古墓派绝学「天罗地网式」,取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旦施展开来,敌人便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进退两难。 沈清砚脚下踏起九宫步。 这不是全真教的步法,而是他从《先天功》中悟出的「九宫遁形步」,暗合先天八卦之理。 身形在漫天掌影间穿梭游走,时而如游鱼摆尾,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出掌影笼罩;时而如风中柳絮,随掌风飘荡,却始终不受力。 他不时以指代剑,点向小龙女腕脉要穴。 时而化掌为刀,斩破掌影间的空隙。但始终未动用《先天九阳玄真功》那至阳至刚的劲力,而是以全真武学特有的绵柔与之周旋,仿佛在配合她的节奏,又仿佛在引导这场切磋的走向。 两人在古墓前的空地上交手三十馀招。 青白两道身影交错翻飞,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掌风剑气(虽然无剑)激荡起地面落叶,那些黄叶在空中旋转飘飞,却始终无法近身三尺。 远远望去,不像是生死相搏的武林高手,倒像是一对在晨雾中翩然起舞的仙人,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和谐。 小龙女忽然收掌。 她身形向后飘退,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纤足点地,无声无息。 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沈清砚,沉默半晌,才轻声道。 「你的功夫,比七日前精进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沈清砚也收势站定,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不过是闲庭信步。 他微笑道:「龙姑娘好眼力。」 「不只是精进。」 小龙女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个表情在她脸上极少出现。 「你的内力……更加凝实纯粹了。招式衔接也圆融无隙,已无半点菸火气。短短七日,不该有如此进境。」 她自幼习武,五岁开始练古墓派基础武学,七岁学剑,十二岁已得师傅真传。深知武功一道,越到高深境界,进步越是艰难。往往苦修数月,内力增长不过一丝。参悟经年,招式方能精进半分。 沈清砚七日前与她切磋时,虽也高明,剑法中正平和,掌法圆转如意,但终究还有几分匠气,能看出是经年苦修所得。 今日再见,却已隐隐有返璞归真之象,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仿佛武学已融入骨血,成了本能。 这绝不是寻常苦修能达到的。 沈清砚知瞒不过她,也不打算隐瞒。 他走到另一块青石旁,拂去石上露水,从容坐下,坦然笑道。 「实不相瞒,我这几日闭关,参详了本门一门绝顶武功,虽未彻底领悟,却也有所收获。」 小龙女问道。 「什麽武功?」 她依旧站在那块青石上,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晨光终于穿透林间薄雾,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将她衬得如同画中仙子。 沈清砚没打算隐瞒小龙女,便直接吐出三字。 「先天功。」 话音落下,林间似乎静了一静。 连鸟鸣都停了片刻。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讶异,是恍然,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丶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先天功。 古墓派与全真教渊源极深,祖师婆婆林朝英当年与王重阳纠缠半生,爱恨交织。 祖师婆婆天纵奇才,对全真教的武功了如指掌,耗费毕生心血创出玉女心经,本意便是要破尽全真武功,证明自己不比王重阳差。 门中典籍详细记载着全真教各门武功的特点丶破解之法,唯独对先天功,记载甚少,只留下寥寥数语。 「先天功,重阳毕生心血所创。以先天之气为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直指大道,已非寻常武学范畴。此功玄奥莫测,吾穷思十年,未得破解之法。」 这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 能让心高气傲丶才情冠绝武林的林朝英说出「未得破解之法」,先天功的玄奥,可见一斑。 「原来如此。」 小龙女轻声道,语气中有一丝复杂的了然。 「难怪。」 难怪他进步如此神速。 难怪他气质变化这般明显。 先天功……那可是连祖师婆婆都未能参透的绝世内功。 沈清砚见她神情,心中微动,问道。 「龙姑娘对先天功也有所了解?」 小龙女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眸望向远处终南山的峰峦,那些黛青色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墨远山。 许久,才幽幽道。 「祖师婆婆曾言,先天功以先天之气为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乃是直指大道的绝世武功。修炼此功者,内力生生不息,与天地共鸣,已非寻常武学范畴。」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加飘渺。 「婆婆当年创下玉女心经,本意便是要破尽全真武功……剑法破剑法,掌法破掌法,内功破内功。可她穷尽心血,却唯独对先天功,未曾留下破解之法。」 沈清砚心中一动。 他顺势问道:「玉女心经?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门武功。」 小龙女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砚。 晨光透过林间枝叶,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从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麽在微微漾动,如同古井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玉女心经乃祖师婆婆费尽心血所创,是我古墓派最高深的武学。共分九重,前三重为基础心法,中三重为招式精要,后三重……」 她顿了顿。 「涉及阴阳相济丶双修合练之道,玄奥非常。」 「这些年来,我师姐李莫愁屡次来扰,明里暗里打探古墓机关,便是想夺走这门功夫。她叛出师门时,只听说了这功法,但却未得传授。」 沈清砚故作恍然,又关切问道。 「那这功夫……龙姑娘可曾习得?」 小龙女轻轻摇头。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沈清砚却能清楚看到她眼中掠过的一丝罕见的无奈。那种明明身怀绝世秘籍,却无法修炼的遗憾。 「玉女心经入门要求极严。」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林间风声盖过。 「前三重尚可独修,但从第四重开始,便需得……需得两人同修,且心意相通,阴阳互济。」 「我独居古墓,无人可配合,故而只练到第三重,便再难寸进。」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沈清砚却能听出其中细微的遗憾,那是一个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向往,却被现实所困的无奈。 「两人同修?」 沈清砚心中暗喜,果然如此。面上却不露声色,温声道。 「若是如此……或许我可以帮龙姑娘参详一二?我虽非古墓门人,但对武学之道也算略通,或许能寻得变通之法,或独修之道?」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不提「一起修炼」,只说「参详」。丝毫不提「双修」,只说「变通」。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显得唐突。 小龙女闻言,抬眸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澄澈,仿佛能照见人心。 她静静看着沈清砚,看了很久,似乎在审视他的诚意,又似乎在权衡利弊。 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柔美。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转身面向古墓,白衣在晨风中轻拂,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祖师婆婆定下的规矩,自有她的道理。玉女心经既需两人同修,那便是天意如此。强求变通,或许反失其真意。」 顿了顿,她补充道。 「此事……容后再议吧。」 沈清砚知她心防未消。 古墓派传人自幼清修,不与外人接触,心性淡泊却也固执。 玉女心经涉及门派核心传承,更是祖师婆婆毕生心血,她自然不可能轻易应允外人参与。 不过,「容后再议」四字,已比直接拒绝好了太多。 至少,她愿意考虑。 至少,她没有像七日前那样,切磋完毕便径直回墓,闭门不见。 沈清砚也不强求,只笑道。 「也好。武学之道,讲究机缘。或许将来机缘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小龙女不置可否。 但她也没有如往常般直接回墓,反而在青石上坐了下来,示意沈清砚也坐。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沈清砚心中暗喜。 七日前,两人切磋完毕,小龙女总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入墓,石门闭合,再无交谈。 今日却愿与他同坐闲谈,这已是极大的进展。 第20章 这人……好会啊 两人隔着三尺距离坐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过亲近唐突,又能清晰交谈。林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在两人身周缭绕,如同薄纱。鸟鸣声重新响起,清脆悦耳,远处还有溪流潺潺之声。 气氛难得地有些安宁。 沈清砚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方才龙姑娘提到令师姐李莫愁……我行走江湖时,常听人说起『赤练仙子』的名号,都说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不知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 提到李莫愁,小龙女的表情更加淡漠。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师姐她……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她望着远处逐渐散去的雾霭,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傅说,师姐当年性情虽也偏激执拗,却并非滥杀之人。她天资聪颖,武学悟性极高,十六岁时已将古墓派基础武功练至大成,师傅本有意传她玉女心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 「直到她遇见那个叫陆展元的男人。」 沈清砚佯作不知。 「陆展元?」 「嗯。」 小龙女轻轻点头。 「大概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师姐奉师命下山采买物资,在终南山下偶遇受伤的陆展元。她将人带回古墓附近疗伤,相处月余……」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沈清砚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的叹息。 「师姐对他动了真情。甚至为此与师傅争执,说要还俗嫁人,追随陆展元而去。师傅大怒,说她若不回头,便逐出师门。师姐……真的走了。」 沈清砚适时问道。 「后来呢?」 虽然他全都知道,但还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 「后来?」 小龙女淡淡说道。 「后来陆展元回去,不久便娶了她人。师姐得知消息,追了过去,但却被陆家拒之门外。陆展元亲口对她说,当年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恩,并无男女之情,让她莫要纠缠。」 「从那一日起,师姐就变了。」 沈清砚静静听着,适时叹道。 「如此说来,那陆展元确实可恨。既无真心,何故招惹?辜负深情,害人不浅。」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似有微光闪过,像是夜空中忽然亮起的星子,却又很快隐去,恢复平静。 「负心固然可恨。」 沈清砚继续道,语气郑重起来。 「但冤有头债有主,若真是陆展元负她,她也该只找陆展元报仇才是。这些年我听闻,她行走江湖,见有情之人便杀,不论是非,不问缘由。甚至有无辜夫妇,只因恩爱和睦,便遭她毒手,这便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陆展元负她在先,自有他的业报。可她滥杀无辜,造下无数杀孽,这业报……迟早也会落到她自己身上。」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既表达了对李莫愁遭遇的同情。 毕竟被所爱之人背叛,确是人间至痛;也明确指出了她的过错,无论如何,滥杀无辜便是罪孽。 情理兼顾,不偏不倚。 小龙女沉默良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练剑的手。 许久,才淡淡说道。 「师姐怎麽做,我管不了。她离开古墓那日,师傅便当众宣布,从此李莫愁生死祸福,与古墓再无瓜葛。她造下的杀孽,她自己去担。」 顿了顿,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沈清砚。 那双从来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请求。 「不过……若日后你行走江湖,听闻她死了,可否……帮我把她的尸身带回古墓?」 沈清砚一怔:「这是为何?」 「师傅临终前曾说,古墓中的石棺,有一副是留给师姐的。」 小龙女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说,师姐性子偏激执拗,爱恨极端,终有一日会走上绝路。但无论如何……」 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终归是古墓弟子。生时叛出师门,死后……该有个归处。」 沈清砚闻言,心中感慨万千。 古墓派师徒看似冷漠绝情,实则仍有情义在。 林朝英的丫鬟对李莫愁,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但对这个叛徒弟子仍有最后一丝牵挂。而小龙女自己,对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姐,也还存着一份同门之谊。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道是无情却有情」吧。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好,我答应你。不过……」 他看向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若下次我见到她时,她仍在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或许我会亲手了结她,再将尸身送回古墓。」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龙女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她看着沈清砚,那双清冷的眸子眨了眨,半晌才轻声道。 「你……」 「我怎麽了?」 沈清砚笑问,眼中带着些许促狭。 「……没什麽。」 小龙女转过头去,但沈清砚眼尖地看到,她白玉般的耳根微微泛红。 「随你吧。」 这反应让沈清砚心中更觉有趣。 他故意追问道:「我若真杀了你师姐,你会怪我吗?」 小龙女摇摇头,认真道。 「师姐咎由自取,我自然不会怪你。她这些年造下的杀孽,死十次也不为过。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若她已不再滥杀,只寻当年负她之人报仇,还望你……能劝诫她一二,莫要赶尽杀绝。」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寸。 不包庇,不偏袒,只是基于同门之情的一点请求。恩怨分明,情理兼顾。 沈清砚心中暗赞,郑重应下。 「好,我答应你。若她尚有回头之意,我必尽力劝她向善。」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答应了龙姑娘这麽多事。日后为她带回师姐尸身,若遇李莫愁滥杀便出手制止,若她只寻仇便劝她向善……龙姑娘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 小龙女转回头,眼中带着询问。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同寒潭映月,清澈见底。 沈清砚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让我帮你修炼玉女心经。」 小龙女呼吸一滞。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白皙的手背上浮现淡青色筋脉。 「我知道这门功夫需两人同修,也知道这对古墓弟子意味着什麽。」 沈清砚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如同春日的溪流,温和却执着地冲刷着岩石。 「但我不忍见你因无人相助,而无法修习本门最高深的武学。你天资绝世,根骨清奇,本该在武学之道上走得更远,看到更高处的风景。若因无人配合而止步不前,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显真挚。 「更重要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师姐李莫愁虎视眈眈,全真教中亦非人人友善。我不可能时刻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唯有你自身武功大成,练成玉女心经,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走到古墓前那棵老松下。 仰头望去,松针如盖,晨光从缝隙间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龙姑娘。」 他转身,面向小龙女,眼中满是最质朴的关切与最深沉的期盼。 「这世间风景万千,古墓之外,有春日的桃李芳菲,夏日的荷塘月色,秋日的枫林尽染,冬日的雪满山川。有江南的烟雨楼台,有塞北的大漠孤烟,有东海的长风破浪,有西域的佛寺钟声。」 「我不愿你因武功未成,而永远困守在这一方石室之中。」 「我想看你练成玉女心经,想看你白衣胜雪,仗剑江湖。想看你……自由自在地活着,看遍这世间的美好。」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如羽。 「若你愿意……我想陪你一起去看。」 这番话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思万虑,从心底最深处流淌而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没有甜腻的情话。只有最朴实的关切,最深沉的期盼,和最真诚的邀请。就像一个旅人,在邀请另一个孤独的旅人,结伴同行,去看那远方的风景。 他不相信小龙女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更不相信小龙女对他没有一丝感觉。 以沈清砚如今的「建模」丶气质丶武功丶才学丶性格丶泡妞套路丶待人相处等方面,只要是个女人,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的了他。 就算是小龙女,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因为,她毕竟还是个人,那自然也就会有七情六欲。虽然她非常懂得克制杂念和情绪,但终究抵不过沈清砚正面骑脸放「大招」。 小龙女怔怔地望着沈清砚。 晨光渐渐明亮,穿透林间薄雾,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边。 那双从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泛起了层层涟漪,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冰面下悄然融化丶翻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麽,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样望着他,久久地望着。 目光从他温和的眼眸,移到他认真的眉宇,再到他诚恳的嘴角。好似要将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若有现代人在此,定会忍不住叹一句:这人……好会啊。 不直接说「我喜欢你」,不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而是说「我想陪你去看世间风景」。 不说「我想保护你」,而是说「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每一句都站在她的立场,每一句都为她着想。温柔而不失尊重,关切而不显唐突。 这才是最高明的情话。 沈清砚也不催促。 他只是静静回望,眼中满是诚恳与温柔,如同春日暖阳,温暖却不灼人。 林间风声簌簌,鸟鸣啁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古墓石门上的露水终于凝结成珠,沿着石纹缓缓滑落,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晶莹的痕迹,坠入石缝,无声无息。 许久,许久。 久到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又抱着松果跑开。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林间雾气散尽,阳光洒满空地。 小龙女终于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阴影,如同蝴蝶停歇时的羽翼。 她轻声道,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此事……容我想想。」 没有直接拒绝。 没有冷言相对。 甚至没有说「不必」或「不可」。 只是「容我想想」。 这四个字,在此刻,已是最大的进展,最好的回应。 沈清砚心中欣喜,如春水漫过堤岸,却也不露声色。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对小龙女这样自幼清修丶心性淡泊的女子,太过急切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清砚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暖玉。 「好,龙姑娘慢慢考虑。武学之道讲究水到渠成,人心之事更是如此。无论何时你想通了,我随时都在。」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草屑,从袖中取出那包松子糖,轻轻放在青石上。 「这是前几日偶得的松子糖,山间野蜂巢下的松子所制,清甜不腻。龙姑娘若闲来无事,可以尝尝。」 说罢,拱手一礼。 「今日叨扰已久,我先告辞了。七日后此时,再来拜访。」 小龙女轻轻点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必来」,只是点头。 但这已足够。 沈清砚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离去。 青色身影渐行渐远,穿过林间斑驳光影,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一滴墨融入山水画卷,了无痕迹。 小龙女依旧坐在青石上。 她没有去看那包松子糖,也没有起身回墓。 只是望着沈清砚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晨风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有些痒。她抬起手,想要拢一拢,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似乎比往常快了几分。 怦,怦,怦。 沉稳而有力,如同深山古寺的晨钟,一声声敲在胸腔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古墓清修十八年,她的心从来如古井无波,即使练功到紧要关头,气血翻涌,心跳也规律如常。可今日,只是听了那人一番话,只是与他静静对坐,心却跳得这样快。 她不太明白这是什麽。 只是觉得,胸腔里暖暖的,像是冬日里喝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甜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许久,她终于站起身。 白衣如雪,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她走到那包松子糖前,弯腰拾起。 油纸包裹得很仔细,系着细细的麻绳。她解开绳结,掀开油纸,里面是十几颗琥珀色的糖块,每块都裹着厚厚的糖霜,隐约可见其中饱满的松仁。 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清甜在舌尖化开,松仁的香气随之弥漫,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不是很甜,恰到好处。 很好吃。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吃糖是什麽时候? 大概是……六岁?还是七岁?师傅下山带回的麦芽糖,她舔了一口,觉得太甜,便再没吃过。 原来糖是这样的味道。 她将油纸重新包好,握在手中,转身走向古墓。 石门依旧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什麽。但她今日却不想这麽快回去。 在门口站了片刻,她又转身,走回那块青石旁,重新坐下。 就……再多坐一会儿吧。 她这样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那片密林。 林中雾气已散尽,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叫,松鼠在树干间穿梭,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一切仿佛与往常无异。 却又好像有什麽,已经悄然改变。 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虽然细小,虽然隐晦,但冰层之下,春水已在悄悄涌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 许久,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极淡丶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绝美笑容。 但确实是在笑。 终南山的晨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将那抹笑意,映得如同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暖阳。 美好得,令人心动。 第21章 桃花岛夜话 海风自漆黑的海面而来,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息,穿过那扇半开的丶雕着简易梅竹纹样的木窗,悄无声息地侵入室内。窗边的素色纱幔被风鼓起,如幽灵般轻盈飘荡,又在风势稍歇时无力垂落,周而复始。 案头,一盏粗瓷油灯的火焰被这顽皮的风扰得不得安宁,轻轻摇曳,在郭靖那张国字脸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他端坐在硬木椅上,一只骨节粗大丶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丶反覆地摩挲着一只粗糙的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郭靖的目光沉郁,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越过了千山万水,牢牢钉在极西北方向的终南山脉。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黄蓉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中是用文火慢炖丶清甜润肺的冰糖莲子羹。 她一眼便瞧见丈夫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中立刻了然。她轻手轻脚地将瓷碗放在郭靖面前的桌上,温声道。 「靖哥哥,夜深了,用点羹汤吧。还在想过儿的事?」 郭靖被妻子的声音唤回神,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巨石。 他浓密的双眉紧紧锁在一起,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里面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虑与沉重。 「是啊,蓉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这心里,一想到过儿,就静不下来了。」 郭靖抬起眼,望向妻子,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自责。 「过儿那孩子,性子就像一匹没上笼头的野马,跳脱难驯。他心里头,又不知藏了多少事,从不轻易对人言。全真教是玄门正宗,规矩森严,马道长丶丘道长他们自然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处事公正严明。」 「可我就怕……怕过儿受不住那份清规戒律的约束,或是……或是又像在咱们桃花岛上那样,与同门师兄弟起了龃龉冲突,他那倔脾气一上来,谁也不认。」 说到这里,郭靖的话语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充满了痛楚的意味。 「蓉儿,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就这麽硬生生把他从身边送走。他爹……唉,想起康弟,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没能教好他,如今连他的骨血……我也没能带好。我把过儿送去终南山,究竟是帮了他,还是……还是又一次误了他?」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压垮。 黄蓉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她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伸出自己那双白皙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在丈夫那只宽厚丶布满练武痕迹的手背上。肌肤相触,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她太了解郭靖了,他忠厚仁义,重情重诺,将结义兄弟杨康的误入歧途和早夭,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自己当年未能尽力规劝引导。 因此,他对杨过,是爱之深,责之切,恨不得将一身本领和做人道理顷刻间全部灌入那孩子心中,可偏偏他教导的方式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常常适得其反,这更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像一股清泉,试图涤荡丈夫心头的阴霾。 「你总是这样,习惯把所有的担子丶所有的过错都一肩扛起。这世上许多事,并非尽如人愿,也并非皆是你的责任。」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开始细细分说。 「过儿在桃花岛上,与芙儿丶敦儒丶修文他们,性情确是不投,勉强在一起,彼此都觉别扭难受,徒增烦恼。」 「再者,他阴差阳错认了……认了那西毒欧阳锋做义父,此事虽非他孩童本意,但欧阳锋恶名昭彰,这层关系终究是个隐患,留在岛上,于他名声丶于我桃花岛,都非长久之计。」 「你将过儿送上终南山,拜入全真教门下,是希望他能在天下闻名的玄门正宗里,受道法薰陶,修身养性,将来能走回正道。这份良苦用心,天地可鉴,怎麽能说是狠心呢?」 黄蓉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见郭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分,黄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趁热打铁,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而且,靖哥哥,你不是再三说过,过儿此番机缘巧合,有幸拜在了那位沈清砚沈探花的门下了吗?」 一提到「沈清砚」这个名字,郭靖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仿佛阴霾中透出一缕阳光。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许甚至是一丝敬佩。 「对!沈兄弟年纪虽轻,看起来不过弱冠,但见识谈吐丶武功修为,俱是上上之选,人中龙凤。那日终南山上,我亲眼见他临危不乱,指挥全真教的北斗大阵,从容不迫,应对得当,智勇双全!」 「更难得的是,他气度清华,待人接物诚挚坦荡,毫无少年得志的骄矜之气。周大哥能收到这样的弟子,实在是天大的福气。过儿能拜他为师,确是难得的造化,是这孩子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便是了。」 黄蓉微微一笑,笑容温婉,语气也更加笃定。 「能未及弱冠便高中探花,其才学天赋,自是不必多说。武功一道,又能得到靖哥哥你如此高的赞誉,甚至连马钰道长丶丘处机道长那样眼界极高的人都对他推崇备至,可见其天赋与修为绝非寻常。 更难得的是,他明知过儿身世复杂丶性子顽劣,仍愿意收其为徒,承诺悉心教导。这说明他不仅有识人之明,更有容人之量。 有这样一位文武双全丶明事理丶有耐心的师父在身边日日引导,过儿那偏激的心性,总能被慢慢掰正些,总能学到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将那碗冰糖莲子羹又往郭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趁热吃。 烛光摇曳,映照着她依旧姣好秀丽的面容,那面容上是一片平静的安慰与温柔。 然而,在黄蓉内心深处,一丝复杂难言的暗流,却如同夜色中潜藏的海礁,悄然浮现,无声地搅动着。 「沈清砚……大宋探花郎,老顽童周伯通的弟子,全真教内辈分极高的年轻道人。」 黄蓉的心思电转,飞快地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此人家世来历清晰,师门背景是根正苗红的正道翘楚,且年纪轻轻已在文武两道取得如此耀眼的成就,由他来教导过儿,于情于理,确实是眼下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过儿能得此名师,将来或许真比留在靖哥哥身边,由我们这对为父母者带着愧疚与焦虑丶时而过度严苛时而不知所措地胡乱教导,要好上许多,前程也更可期。」 然而,另一层更深丶更隐晦的担忧,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消散。 「可是……杨康之事,始终是横亘在我们与过儿之间的一根毒刺,眼下他年纪尚小,或许还懵懂不知。 可等他再长大些,武功高了,见识广了,若再从旁人口中,或是在江湖上偶然听得些风言风语,知晓了他父亲杨康的真实死因,竟与我们丶特别是与我爹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以过儿那遗传自他父亲的偏执敏感丶爱憎分明的性子,他会作何想?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恨,甚至将靖哥哥如今待他的好,都视作一种虚伪的补偿?」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指,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但愿……但愿这位沈清砚沈道长,若真是个明理通透之人,或许…… 或许能在日常教导过儿学问武功的同时,潜移默化,以清明之理疏导他,让他逐渐明白当年那段恩怨的是非曲直,理解他父亲杨康自身的选择如何导致了最终的结局,也能体谅我们当时的为难与无奈。」 黄蓉在内心深处暗暗期盼着。 「这位年轻的探花郎,不仅武功才学出众,更懂得如何教人明心见性,通达事理。如此,过儿将来即便知晓了一切真相,也能以相对理智的心态看待,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走上歧路,最终与我丶与待他如子的靖哥哥反目成仇。」 这些沉重而缜密的心思,黄蓉半点未曾表露在脸上。 她深知郭靖对杨过只有最纯粹的爱护与沉重的责任感,若将自己这份深切的担忧说出口,非但于事无补,只会百上加斤,让这个本已不堪重负的丈夫更加忧心忡忡。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一旁细心周全地安抚,将一切不安藏在心底,静观其变,暗中筹谋。 「蓉儿,你说得对。」 郭靖终于被妻子的话彻底说服,他端起了那碗微温的清甜羹汤,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口感似乎也暖了他有些发凉的心。 他长长舒了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散开了不少。 「沈兄弟的人品武功,我是亲眼所见,信得过的。有他这样的人物在身边悉心教导,过儿应该……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会走上正道的。等过些时日,我们把手上这些琐碎事务都料理完毕,就去终南山看看他,也当面再谢谢沈兄弟。」 「好,都听你的安排。」 黄蓉笑着应下,声音温柔。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郭靖未能察觉的丶混合着忧虑与决断的深邃光芒。 她知道,有些风暴,或许还在遥远的未来酝酿,而她必须为守护这个家丶守护丈夫的这份赤诚,早做准备。 翌日午后,阳光明媚,海风轻拂。 桃花岛临海的一片平坦练武场边缘,郭芙穿着一身鲜亮的鹅黄色劲装,手中拿着一柄装饰华丽丶剑鞘上嵌着莹润珍珠的短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着名「越女剑法」中的招式。 她的动作敷衍,神情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俩,则乖乖地坐在一旁阴凉处的石凳上,目光追随着郭芙的身影,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无非是夸赞芙妹剑姿优美,或是讨论哪一招式该如何发力。 「芙妹,」武敦儒见郭芙一招「枝击白猿」使得绵软无力,手腕角度也欠精准,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这招手腕还需再压低三分,气力要贯注剑尖,如此出击方能劲道十足。」 郭芙闻言,撇了撇娇艳的小嘴,顺势就收了剑势。 她走到石桌边,挨着武氏兄弟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冰镇过的酸梅汤,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带着几分娇惯的口气哼道。 「练来练去,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招基础剑法,闷也闷死个人了!爹爹整天把『根基要紧』挂在嘴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我可想学的是像娘亲那样,使起来又厉害又潇洒的『打狗棒法』和『落英神剑掌』!那才叫真本事呢!」 武修文见状,连忙陪着笑脸道。 「师父和师母的武功,那自然是江湖上顶尖的绝学。不过芙妹,咱们现在年纪还小,内力修为尚浅,那些精妙高深的招式,就算勉强学了,没有深厚内力做根基,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岂不是糟蹋了武功? 芙妹你天资聪颖,远胜我兄弟二人,只要循序渐进,把根基打牢,假以时日,师母的那些绝世武功,肯定都会传授给你的。」 郭芙听了这番奉承,脸色稍稍由阴转晴,但随即,她眼珠一转,脸上又露出一种混杂着不屑与轻松的神情,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说起来,」她用一种刻意扬起的声调说,「那个惹人厌的家伙总算是走了,咱们这桃花岛上,可算是清静自在多了!」 武氏兄弟自然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武敦儒接口道,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附和。 「芙妹说的是杨过那小子?他去了全真教,确实也好。省得留在岛上,整日里阴沉沉的,看人的眼神都像是带着钩子,浑身是刺,说话也总是夹枪带棒,还三番两次惹得师父动怒操心。」 「就是!一点都不错!」 郭芙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倾诉对象,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带着夸张的语调解释道。 「你们是不知道,他刚被爹爹带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哦,脏得像个从泥地里滚出来的野猴子,什麽规矩礼仪都不懂,吃饭用手抓,说话也粗鲁。 我看他可怜,好心带他一起玩,把我的玩具分给他,他倒好,从来都不领情,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有一次,还差点把我装宝贝蟋蟀的罐子给烧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语气也更加愤慨。 「后来更是了不得啦!本事没见长,胆子倒肥了,竟然敢偷偷摸摸跑出岛去,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运,或者说倒了什麽血霉,居然认了那个恶名昭彰的西毒欧阳锋做乾爹! 把爹爹气得……哼!要我说,真是有什麽样的乾爹就有什麽样的乾儿子,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净会走那些邪门歪道!」 武修文较为谨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劝道。 「芙妹,这话咱们自己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让师父听见了。你也知道,师父对杨过……终究还是念着旧情,很是关心挂念的。」 「我知道爹爹心肠最软了,总是念着和他那个坏蛋爹爹的结义之情。」 郭芙嘟起了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有什麽好惦记的?走了才是天大的好事呢,正好眼不见为净!哼,全真教规矩那麽多,条条框框烦也烦死了,看他在那里还能不能像在岛上这麽神气!肯定有他受的!」 武敦儒沉吟了一下,想起听到的传闻,说道。 「不过……我前几日听师傅师娘闲聊说起,这次把杨过送上终南山,好像是特意让他拜在了一位很厉害的年轻道长门下。听说那位道长年纪极轻,却已经是进士及第的探花郎出身,文武全才,在全真教里地位很高呢。」 「探花郎又怎麽样?」 郭芙扬起下巴,满脸的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个读死书丶掉书袋的文人罢了!难道武功还能高得过我爹爹和娘亲?再说了,就杨过那块又臭又硬的榆木疙瘩,性子那麽别扭,就算拜了天皇老子当师父,我看也未必能学出个什麽样来! 说不定啊,没几天他那倔驴脾气又犯了,顶撞师长,就被他那新师父一气之下赶出山门了呢!」 她说着,脑海里已经开始生动地描绘杨过在全真教因为违反门规被罚跪丶被打手心丶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不由得觉得十分解气,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阳光下回荡,好似那令人愉快的场景已经真实发生了。 武修文看着郭芙开心的样子,也附和着笑了笑,但他心里却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这麽简单。 能让郭靖如此看重丶甚至带着敬意提及的年轻道长,怎麽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读死书文人」? 那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只是他素来懂得察言观色,迎合郭芙的心意,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扫兴的话来反驳。 「好了好了,不提那个扫兴的讨厌鬼了!」 郭芙心情大好,站起身,重新拿起她那柄华丽的短剑,对着武氏兄弟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说。 「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们别光坐着了,快来陪我过过招!老是一个人对着空气比划,无聊透顶!」 「好,芙妹小心,我们可要进招了!」 武敦儒和武修文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地起身,拿起旁边放着的木剑,陪着这位桃花岛上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在明媚温暖的阳光下,「认真」地「切磋」起来。 他们的剑招自然是以防守和喂招为主,引得郭芙娇叱连连,剑光闪烁,看似激烈,实则充满了呵护与迁就。 第22章 全真教大比 时序流转,终南山层林尽染,已是深秋。 重阳佳节方过,全真教内一派肃穆与庄重交织的气氛。五年一度的「重九论道」大比,不仅是检验年轻弟子修为进境丶选拔良才的重要场合,亦是教内各脉展示实力丶维系传承有序的盛事。 晨曦初露时,钟声便自重阳宫深处悠悠传开,一声接一声,回荡在终南山诸峰之间,惊起林间栖鸟,扑簌簌飞向湛蓝天空。 大校场依山势开辟,位于重阳宫东侧一片开阔平台,青石铺地,宽阔平整可容数百人演武。四周环植百年古松,此刻松涛阵阵,如海浪拍岸,与场内隐隐的呼喝劲风声相应和。 场边竖着数十面杏黄旗,上书「全真」「重阳」等字样,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设于校场北侧,背倚苍山,视野开阔。掌教马钰真人端坐中央紫檀木椅,一袭赤色法衣,外罩玄色鹤氅,银发挽成道髻,以玉簪固定。他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中透着睿智,此刻正襟危坐,自有掌教威仪。 两侧依次是丘处机丶王处一丶刘处玄丶郝大通丶孙不二(虽已回山)等全真七子中在场者,皆身着正式法会时的道袍,神情端肃。 郝大通与孙不二前些时日或云游或闭关,今日特地赶回参与大比。 沈清砚作为周伯通亲传弟子,辈分特殊,亦被邀坐于高台一侧较为靠前的位置,与王处一相邻。 他一袭素雅青衫,布料是江南产的云锦,腰间束一条深青色丝绦,悬着一枚温润白玉佩。这身装扮与周遭道袍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派清华气度。 沈清砚面色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校场,修长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显是心境宁和。 按照惯例,大比分作数轮,由低到高。 辰时初刻,先是入门不久的第五代弟子演练基础——这些多是十岁上下的道童,在执事道人指引下,整齐划一地演练全真筑基拳法「三才拳」。虽招式稚嫩,但一板一眼,倒也显出玄门正宗的气象。 巳时过半,轮到较为成熟的第四代弟子切磋比试。 这些弟子大多在十五六岁到二十五六岁之间,是全真教未来的中坚力量。校场被划分为四个区域,同时进行比试。 一时间,人影闪动,拳来脚往,剑光闪烁,呼喝之声不绝于耳。金铁交鸣声丶衣袂破风声丶脚步踏地声混成一片,气氛渐趋热烈。 杨过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道童服——虽拜师沈清砚,并未正式出家,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也需遵循教仪。 布料是沈清砚特地让山下绸缎庄裁制的,用的是细棉布,染成湖水般的蓝色,既不失庄重,又比寻常道童的灰褐色鲜亮几分。 此刻他站在沈清砚所指派的区域边缘,身形在一众比他高出半头甚至更多的弟子中,显得格外瘦小单薄。 他微微抿着唇,唇线绷得笔直。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场上各处比斗,瞳孔随着剑光拳影快速转动,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那些师兄们的招式路数丶劲力运用丶步法转换,他都默默记在心里,与自己平日所学印证。 师父说过:「观千剑而后识器。」多看丶多思,方能博采众长。 杨过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带着审视丶好奇丶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些目光如针般刺在他背上,让他脊背微微发僵。 原因无他。他年纪太小,看起来不过十三岁模样,站在一群青壮弟子中,宛如鹤立鸡群的反例。 他入门时间也短,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有馀,虽然他自己知道这些日子进步神速,但在旁人看来,一个孩童能有多少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位身份特殊丶独居一院的沈师叔祖唯一的弟子。 沈清砚在全真教中是个特殊存在。探花出身,周伯通亲传,辈分高得吓人,却又不穿道袍丶不住集体寮房,独自在后山小院清修。 平日里除了教导杨过,便是去藏经阁翻阅典籍,或是与掌教丶几位真人论道,极少与其他弟子往来。 这种「特殊」,在某些弟子眼中,便成了「孤傲」「不合群」的代名词。而作为他唯一的弟子,杨过自然也承袭了这份「特殊」,被无形地孤立在外。 低低的议论声,混杂在比试的劲风呼喝中,断断续续飘入杨过耳中。 「瞧见没,那位就是沈师叔祖收的小徒弟,叫杨过。」声音来自左后方,是个尖细的嗓子。 「听说才十二三岁?毛都没长齐,也能来参加大比?」接话的是个粗声粗气的。 「人家有个好师父呗,辈分又高,掌教真人亲自特批的。听说一直单独受教,从没跟咱们一起上过早晚课丶练过集体功。」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嘿,待会儿要是抽签对上,可别下手太重,免得有人说咱们欺负小孩儿。」有人假惺惺地说。 「嗤,就怕某些人仗着师承,学了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话压得极低,但杨过耳力经过数月训练,听得清清楚楚。 杨过眉头微蹙,胸中一股少年意气如野火般升腾起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在心中冷哼:「哼,狗眼看人低。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师父教的本事是不是花架子!我杨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日日夜夜。 天未亮就要起床打坐,运行《全真大道歌》心法,感受丹田那缕温热真气如春溪般缓缓流动。 早课后是剑法基础,一个简单的直刺要反覆练习千百次,直到手臂酸麻抬不起来。下午是文课,师父从不要求死记硬背四书五经,而是带着他读《史记》《战国策》,讲兴亡故事丶人情世故。 傍晚修炼《易筋锻骨章》,那些古怪姿势每每让他浑身颤抖,汗出如浆,但练完后通体舒泰的感觉又让他甘之如饴。夜里还要温习白日所学,常常挑灯到深夜。 这般苦功,岂是「花架子」三字可以抹杀? 比试采用抽签制,胜者晋级。 几轮过后,场上人数渐少,气氛也愈发紧张。被淘汰的弟子退到场边观战,胜者稍作调息,等待下一轮抽签。 执事道人是个五十馀岁的老道士,姓刘,面皮焦黄,留着三缕长须。 他手持名册,走到校场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唱名:「下一场,杨过,对鹿清笃!」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杨过所在的位置。 鹿清笃乃赵志敬座下较为得力的弟子,二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大耳,但行动颇为矫健。 他平日练功刻苦,在同辈中以剑法扎实丶下盘稳固着称,虽算不上顶尖,但也稳居中上之列。他是赵志敬一脉着力培养的弟子之一,师徒关系紧密。 鹿清笃迈步上场,先对着高台方向及四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势标准,无可挑剔。然后他转向缓步走入场的杨过,眼神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两个头的小小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是一种成年人对孩童的本能轻视。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拱了拱手,开口时却明显犹豫了:「杨……杨……」 他卡住了。 按理说,他该叫「师叔」。杨过是沈清砚的弟子,沈清砚与掌教真人平辈论交,与自己的师父高出一辈,那麽杨过便是自己的师叔。辈分伦常,清清楚楚。 可这声「师叔」到了嘴边,却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对方明明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双黑白分明丶尚带着孩童纯真的眼睛,这声「师叔」如何叫得出口? 他鹿清笃在全真教苦修七八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如今竟要对着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躬身叫师叔? 荒诞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神挣扎。在场数百双眼睛看着他,高台上师长们注视着他,师父赵志敬也在看着他。叫,还是不叫?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最终,鹿清笃深吸口气,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师弟,请了。」 他还是没能叫出「师叔」。那两个字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舌头发僵。 「师弟」至少听起来顺耳些,虽不合规矩,但勉强能搪塞过去——同辈之间,年长者为兄,年幼者为弟,这麽叫似乎……也说得通? 他自己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辈分是辈分,年纪是年纪,岂能混为一谈?可他就是叫不出口。 高台上,几位真人的神色都有了细微变化。 马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温润的目光在鹿清笃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但随即又化为宽容的叹息。 弟子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他目光转向赵志敬,见这位三代弟子首座面沉如水,却并未出言纠正,心中了然。 最后他看向沈清砚,见这位师弟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深邃地望着场中,仿佛未闻那声不妥的称呼,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回校场。 身为掌教,他自然注意到这称呼上的不妥,但弟子间细微的意气之争,只要不逾矩丶不过分,他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当面呵斥,伤了弟子颜面。 丘处机性格刚烈,闻言面色微沉,浓眉挑起,鼻中轻哼一声。 他素来重规矩,尊师重道是全真门训第一条,辈分伦常岂可乱? 一个「师弟」,轻飘飘两个字,看似小事,实则是对师门辈分的轻慢。他看向鹿清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严厉,又瞥向赵志敬,目光中带着审视——徒弟失礼,师父岂无责任? 王处一看了沈清砚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望着场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处一心下暗叹,这位沈师弟涵养倒是极好,这般被轻慢,竟能不露声色。他又看向赵志敬,微微摇头。 赵志敬坐在三代弟子前列,位置离高台不远。听得自己徒弟这声含糊的「师弟」,他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复杂。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会心中暗爽,甚至觉得徒弟做得对——你沈清砚不是辈分高麽?你的徒弟,连我的徒弟都不愿正经叫一声师叔! 但如今,他心中已无这般幼稚的快意。 这两年多来,他亲眼见证了沈清砚的成长。 那个初上山时还需马钰真人亲自教导基础的年轻人,如今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处理教务时展现的智慧令人叹服。 更可怕的是进步速度——只练武两年半,便抵得上旁人十几年寒暑之功!这等差距,早已超出了嫉妒的范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叹服。 赵志敬是心高气傲,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清楚地认识到,沈清砚无论天赋丶才智丶武功,都已远在自己之上,更遑论对方那无可置疑的辈分和显赫的探花出身。他早已服气,甚至暗自庆幸教中有此人物,是全真之福。 正因如此,此刻听到徒弟这声不妥的「师弟」,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涌起一阵烦躁和无奈。 鹿清笃这蠢材,还抱着两年前的老眼光!他难道看不出,如今的沈清砚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轻视的存在? 这般失礼,不仅显得自己这一脉小家子气,更可能得罪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师叔!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出声纠正。 他是三代弟子首座,有责任维护门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场中众目睽睽,若此刻他出声呵斥徒弟,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教徒不严丶管教无方。鹿清笃是他着力培养的弟子,代表着他这一脉的脸面。徒弟失礼,师父脸上也无光。 罢了。 赵志敬心中暗叹。 鹿清笃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比试中规规矩矩,不做出格之事,这点称呼上的小瑕疵,想来沈师叔宽宏大量,也不会过于计较。 他这般想着,便沉默下来,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第23章 鹿师侄,承让了 沈清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鹿清笃那声「师弟」,他听到了。 几位师兄细微的神色变化,他看到了。赵志敬的沉默与纠结,他也察觉了。 但他心中并无波澜。 两年多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维持身份的穿越者。 《先天九阳玄真功》初成,实力已臻当世超一流,便是直面五绝也有一战之力。些许晚辈弟子意气之争,在他眼中犹如孩童嬉闹,不值一哂。 他更在意的是杨过如何应对。 数月的教导,他传授的不仅是武功学问,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此刻,正是检验之时。 「希望过儿能教他做人,不要让我失望。」 场中,杨过年岁虽小,心思却极敏感,立刻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勉强,以及那刻意含糊的称呼。 他想起师父平日教导:「辈分伦常,不可乱。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与赵志敬丶尹志平等人同辈。面对四代弟子,当持师叔之礼,不卑不亢。自身端正,则无惧流言。」 当下,杨过站定身形,不慌不忙,整了整身上道童服的衣襟袖口。 这动作他做来自然流畅,显然是平日被教导注重仪容。然后他端正正地拱手,对着鹿清笃还了一礼,声音清脆却清晰地传开,在场边低声议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分明。 「鹿师侄,请指教。」 这一声「师侄」,叫得坦然无比,字正腔圆,顿时将方才那含糊的「师弟」坐实,也显出了他对自己身份的明确认知。 我是你师叔,你是我师侄,辈分在此,不必含糊。 场边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更低的议论。 鹿清笃被这一声「师侄」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容僵在嘴角。 他强自镇定,乾笑两声,又道。 「杨师……师叔年纪尚轻,弟子……我便先让三招如何?」 他本想说「师弟」,话到嘴边想起对方刚叫了「师侄」,只得别扭地改成「师叔」。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暗含轻视——让你三招,是觉得你功夫不行,需要相让。 此言一出,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笑,多是与他相熟的弟子。高台上,丘处机的眉头皱得更紧。 杨过眼神清亮,朗声道。 「鹿师侄的好意心领了。不过师父常教导,切磋较技,贵在真诚,全力以赴方是尊重。鹿师侄不必相让,尽管出手便是。」 他这话有理有节,既婉拒了对方「让招」的轻视,又将沈清砚抬出,显得师出有名。 鹿清笃一时语塞,周围笑声也低了下去。他脸上有些发热,心中恼意更盛——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当下不再多言,沉声道:「那……师叔小心了!」 话音未落,鹿清笃「鋥」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是普通制式长剑,剑身泛着青光,保养得不错。 他右手持剑,左手捏个剑诀,脚下踏开全真剑法起手步,一式「定阳针」便向杨过刺来。剑尖颤动,发出细微嗡鸣,劲力含而不露,显是打算先试探。 这一招使得中规中矩,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正是全真剑法稳扎稳打的路子。 鹿清笃浸淫全真剑法数年,这一招已颇有火候,寻常同辈弟子也需凝神应对。 杨过却不硬接。 这几个月他苦修不辍,《金雁功》入门步法已颇为纯熟,加之日日修习《易筋锻骨章》,身体柔韧性与敏捷远超同龄。 只见他身形微侧,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般一错,正是金雁功中的「移形换位」,看似简单的一滑步,却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剑锋正面。剑尖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他衣袂。 鹿清笃一剑刺空,微感意外,但他反应不慢,手腕翻转,剑招顺势化为「探海屠龙」,剑身横削,扫向杨过下盘。这一变招流畅自然,显是平日练得熟了。 杨过身形陡然拔起,如飞燕掠空,凌空一个轻巧转折,竟从横削的剑光上方掠过。 人在空中,他已并右手食指中指,以指代剑,凌空疾点,指风「嗤」地一声袭向鹿清笃握剑右手的「外关穴」。 这一指,正是将全真剑法中「流星赶月」的疾刺之意化用于指上,虽无剑器之利,却精准狠辣。 鹿清笃只觉手腕一麻,险些握不住剑,心中大惊,这才彻底收起小觑之心。他后撤半步,重新稳住架势,看向杨过的眼神已完全不同——这小子,身法好快!指法也准! 「好!」 场边不知谁低喝了一声。 鹿清笃深吸口气,剑势一变,展开一套较为熟练的全真剑法,正是他平日苦练的「七星耀芒」剑路。 剑光霍霍,如星光点点,将杨过身形笼罩。这套剑法在全真教中算是不错的进阶剑术,讲究剑招连环,攻守兼备,鹿清笃浸淫数年,已能使得有模有样。 然而杨过的身法灵动超乎想像。只见那小小的身影在校场中穿梭游走,时而如轻燕掠波,在剑网缝隙间轻盈穿过。时而如灵猿绕树,绕着鹿清笃周旋。 他并不与对方长剑硬碰,总在剑招将合未合之际巧妙闪出,步法飘忽难测。 偶尔,杨过会出手反击。或是并指如剑,疾点鹿清笃剑招转换间的空隙。或是化掌为刀,劈向对方运劲必经的穴位。 他力道不及鹿清笃雄浑,毕竟年纪差着近十岁,内力修为有差距。但他角度刁钻,认穴极准,每每攻其必救,逼得鹿清笃不得不回剑自守,剑势屡屡被打断。 转眼十馀招过去,鹿清笃竟连杨过的衣角都未碰到,自己反而几次遇险,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心中越打越惊——这小子的身法怎麽如此滑溜?指法掌法虽然力道不强,但每次出手都直指自己要害,逼得自己束手束脚! 周围观战弟子脸上的轻慢渐渐被惊讶取代,议论声也变了风向。 「这小师叔祖……身法好生滑溜!金雁功竟能练到这地步?」 「他好像没使剑?用的是指法掌法?」 「指法竟能逼得鹿师兄剑招不畅?这是什麽功夫?」 「不止是指法,你们看他的步法,根本捉摸不定!」 高台上,几位真人也看得仔细。 丘处机抚须,对身旁王处一道。 「杨过身法已得金雁功轻灵之妙,根基也算扎实。更难得的是临敌应变,不拘泥剑招,能以指掌化用剑意,直指要害。清砚师弟于基础教导上,确实下了功夫,更授之以『活』字要诀。」 马钰亦捻须微笑,点头道:「年纪虽小,已显灵性。假以时日,是可造之材。」 王处一笑道:「沈师弟教徒有方,杨过这孩子,倒是让我想起靖儿少年时那股机灵劲儿,不过路子更显轻巧。」 几人交谈声不大,但坐在稍远处的赵志敬功力不弱,隐约听到「可造之材」「教徒有方」等词,脸色愈发复杂。 他心中既为教中出此良才而欣慰,又为自己徒弟久战不下而难堪,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沈师叔教徒,果然不凡。 场中,鹿清笃久攻无功,耳听得周围议论纷纷,又瞥见师父赵志敬复杂的脸色,心中焦躁羞愤交织。 他咬紧牙关,暗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日若输给这小毛孩,以后在全真教还如何抬头? 他觑得杨过一个闪避后身形将稳未稳的瞬间,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吐气开声:「嘿!」 将全身内力灌入长剑,一式「白虹经天」奋力直刺!这一招去势猛恶,剑光如匹练,直取杨过胸口,已是用了全力,力求一击建功! 场边响起惊呼。这一剑太快太猛,许多弟子自忖难以避开。 杨过眼中光芒一闪,不退反进!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身形如游鱼般猛地一矮一旋,竟从凌厉剑光的侧下方不可思议地切入! 这一下险到极致,剑锋几乎擦着他头顶发丝掠过。 与此同时,杨过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硬格长剑,那是以卵击石,而是五指如钩,精准狠辣地扣向鹿清笃因全力前刺而露出的右腕脉门! 这一下擒拿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鹿清笃旧力已发丶新力未生丶手腕力道最弱的刹那! 「喀」的一声轻响,鹿清笃只觉手腕剧痛,如被铁箍扣住,半边手臂酸麻无力,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还未及反应,杨过右手食指已如毒蛇吐信,点在他肋下「章门穴」上。虽未用重手法,但一股酸麻之感瞬间蔓延半边身子。 鹿清笃「哎呦」一声惨叫,踉跄倒退五六步,脚下虚浮,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长剑躺在身前三尺处,映着秋阳闪闪发光。 他试图起身,但半边身子酸麻使不上力,挣扎两下竟没站起来,狼狈不堪。 场中瞬间一静,唯有秋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 随即,压抑的惊呼声丶倒吸冷气声丶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杨过收势而立,气息微促,胸口起伏,小脸因剧烈运动而泛红,额角也见汗珠。但他站得笔直,如一棵小青松,眼神明亮清澈,毫无骄矜之色,只是静静看着坐倒在地的鹿清笃。 静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杨过深吸口气,平复呼吸,对着鹿清笃拱手,脆声道:「鹿师侄,承让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鹿清笃那猛恶一剑,以及自己险之又险的应对,心中忽有所感,又道。 「师父常言,剑招是死,人是活。临敌之际,当以我为主,观敌破绽,不拘泥定式。鹿师侄方才那一剑刚猛有馀,但全力而出,不留后手,若遇高手,恐为人所乘。」 他本意是复述沈清砚平日的教导,总结方才自己以灵活身法丶精准擒拿破对方猛恶剑招的心得,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切磋后交流的善意。 这话本身没错,确实是武学至理。 但听在刚刚惨败丶羞愤欲死的鹿清笃耳中,这话简直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指点」和嘲讽!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四代弟子,竟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当众「教导」如何用剑?这比被打败更让他难堪! 「你……你不过是仗着身法取巧!算什麽真本事!」 鹿清笃气血上涌,满脸涨红如猪肝,脱口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刺耳。 「有本事堂堂正正比剑!躲来躲去,算什麽本事!」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议论声顿时大了。 「鹿师兄说得对,一味躲闪,胜之不武!」 「年纪小小,赢了便罢,何必出言教训人?」 「就是,辈分高就了不起麽?就能随意点评师兄?」 「我看就是取巧!真论剑法内力,鹿师兄定然胜他!」 这些议论多半来自与鹿清笃交好丶或本就对杨过心存芥蒂的弟子。但也有不少弟子沉默不语,或微微摇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杨过那一下擒拿时机之准丶胆魄之大,绝非「取巧」二字可以概括。 高台上,马钰眉头微皱。 丘处机冷哼一声,低声道:「输了便是输了,还要强辩,更失气度。」 王处一叹了口气,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那些喧哗的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场中挺直站立的杨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又化为深邃。 赵志敬的脸色已变得极其复杂。 徒弟败了,败得难看。败了不说,还当众失态喊出这等输不起的话,简直把他这一脉的脸都丢尽了! 而杨过那番「师父常言」的姿态,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沈师叔教徒,果然不仅教武功,更教道理。相比之下,自己教徒…… 他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是恼怒徒弟不争气?是惭愧自己教导无方?还是对沈清砚师徒的叹服? 或许都有。 更让他难堪的是,周围那些议论声中,竟隐隐有对杨过的佩服之意,而对自己徒弟则是失望与讥讽。作为三代弟子首座,作为鹿清笃的师父,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必须做点什麽,挽回颜面,也……让杨过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全真功夫。 第24章 赵志敬下场 赵志敬深吸口气,缓缓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在高台这片安静区域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位真人侧目。 赵志敬先对高台方向深深一礼,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神色复杂。 他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掌教师伯,诸位师叔。」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杨过师弟身手敏捷,智计不凡,以巧破力,可见沈师叔教导有方,另辟蹊径。」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方才比试,杨师弟多赖身法周旋,应变机巧,确是精彩。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平稳。 「只是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武学根基首重扎实。剑法之道,在于中正平和,内力修为,在于日积月累。方才比试,于本门根基剑法之精要展现丶内力之深厚运用,体现尚少。」 他目光扫过场边众弟子,最后落在杨过身上,眼神认真而非敌视。 「弟子不才,忝为三代弟子,修习本门武功二十馀年,于剑法内力略有所得。今日见杨师弟展露身手,心中触动,想下场与杨师弟『切磋』几招。」 他刻意用「切磋」而非「考较」,继续道。 「一来,可与杨师弟交流印证,互补长短。二来,也好让在场诸多晚辈弟子,能更清晰地领略本门武学之根基正理,明白巧与力丶技与功,当如何相辅相成。恳请掌教师伯丶诸位师叔准许。」 这番话虽仍有维护颜面之意,但语气已比最初设想平和许多,更强调「交流印证」「互补长短」,而非单纯的「教训」。 赵志敬终究还是保持了理智——对沈清砚,他是真心服气的。 马钰丶丘处机等人闻言,眉头微舒。 丘处机看向赵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知错能改,不失为三代首座气度。 沈清砚缓缓起身。 他先对马钰微微颔首,以示尊重,随即目光转向场中,与杨过投来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他看到小徒弟眼中虽有面对强敌的凝重。 赵志敬毕竟不是鹿清笃,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顶尖人物——但更多的,却是被激发出的昂扬斗志,是毫不退缩的锐气,是跃跃欲试的渴望。 那眼神清澈坚定,仿佛在说:「师父,我不怕。」 沈清砚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欣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正好,也藉此机会看看过儿如今的火候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暗自估量着。 这几个月的倾心教导,杨过年岁虽小,却已显露出非凡的悟性与韧性。 若论真实战力,大抵已跃出寻常四代弟子的范畴,勉强触及三代弟子的门槛。自然,与赵志敬这般沉浸武学二十馀年的三代翘楚相比,内力修为与经验火候上仍有清晰的差距。 但正因如此,才是极好的磨刀石,差距不至于令人绝望,却足以逼出全部潜力。 赵志敬这样的对手,平日可不易寻。 身为三代弟子首座,武功扎实,路数正宗,最能检验杨过所学根基。更难得的是,有自己坐镇于此,赵志敬即便出手,也必会拿捏分寸,不至以凌厉杀招相逼。 于杨过而言,这既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更是一次珍贵而安全的锤炼。 如此思忖着,他望向场中那道挺立的小小身影,目光沉静而隐含期许。 沈清砚转向赵志敬,开口时声音清越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嘈杂议论。 「赵师侄既有此心,自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武学之道,本就在切磋交流中精进。过儿。」 他唤了一声。 杨过立即躬身:「弟子在。」 「你赵师兄武功精湛,经验丰富,深得本门剑法精髓,内力修为也远在你之上。他肯下场与你切磋,是你难得的机缘。」 沈清砚语气平缓,如春风化雨。 「务必专心应对,虚心体悟。记住,输赢乃常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平日所学。能得赵师兄指点一招半式,便是收获。」 这番话,既应允了比试,又告诫杨过放平心态,重在体会学习,将一场可能火星四溅的冲突,轻轻拨回了「切磋交流」的正轨。 同时,「输赢乃常事」一句,也预先为可能的败局留下了馀地,但「无愧于心丶无愧所学」又给了杨过极大的支持和底气——只要你尽力了,便无遗憾。 赵志敬听在耳中,心中感慨。 沈师叔行事,果然周全大气。 他肃然拱手:「谨遵沈师叔教诲。弟子定当把握好分寸,以切磋交流为主。」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展! 这一展身法,便显出真功夫。 不见他如何用力,整个人便如一只灰色大鹤般翩然掠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轻飘飘落入校场中央,落地时点尘不惊,连衣袂都未大幅飘动。 这一手轻功,比之方才鹿清笃,高了不知几筹,顿时引来场边一片低呼。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气氛陡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三代弟子中的顶尖人物,亲自下场与这位年仅十二三岁丶却辈分奇高的少年师叔切磋,此战虽已无最初的火药味,但分量依然十足。 秋风更急,松涛声如海浪拍岸,席卷整个校场。 杨过深吸一口气,将微微加速的心跳压下,眼神变得锐利专注,如盯住猎物的幼豹。 他再次整肃衣襟,对着赵志敬郑重一礼:「请赵师兄指教。」姿态礼仪,无可挑剔。 赵志敬面色平和,抬手道:「杨师弟,请。」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并未拔剑。 他只是右掌抬起,五指微拢,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按。 这一按,毫无花巧,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但一股凝实却澎湃的无形掌风已然笼罩而至! 这掌风并非刚猛暴烈,而是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封住了杨过左右前后所有闪避的空间。掌力含而不露,引而不发,却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赵志敬要以最正统的全真武功,让杨过丶也让在场所有弟子,领略什麽是根基扎实丶什麽是内力雄浑。这既是展示,也是教导。 沈清砚已重新落座,端坐高台,目光沉静地投向场中。松涛声似乎更急,卷起地面几片枯黄落叶,在场中打着旋儿。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期待丶疑虑丶担忧丶好奇,都凝聚在了那青石校场中央,那一大一小丶一灰一蓝两个身影之上。 阳光穿透松针缝隙,投下斑驳光影,随着秋风轻轻晃动,仿佛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较量屏住了呼吸。 第25章 赵师兄,请指教 终南山的秋日,天高云淡。重阳宫前的校场上,古松森森,松针在秋阳下泛着金边。钟磬馀音方才散去,场中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清风拂过,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 赵志敬负手而立,三代首座弟子的青衫道袍纤尘不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年近三十,面容清癯,此刻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审视。对面站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道童,正是杨过。蓝布道服洗得发白,身形尚显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一双眸子清亮有神,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中透着灵动机敏。 「杨师弟,请。」 赵志敬开口,声音平缓。这一声「师弟」叫得规矩,却无多少温度。按辈分,杨过拜在沈清砚门下,确是他师弟。只是这孩童入门不到一年,年纪尚幼,三代弟子心中难免有些微妙。 杨过抱拳行礼:「赵师兄,请指教。」 话音刚落,赵志敬动了。 他身形未移,只右掌随意向前一按。这一按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已将全真教上乘武学「绵掌」的「以气摄人丶以势锁形」之精髓尽数蕴含。 这不是凌厉杀招,而是全真正宗用以「称量」对手根基丶迫其自露破绽的高明手段。掌力如无形潮水,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不图伤敌,旨在挤压空间,试探内力深浅与应对定力。 场边观战的四代弟子们屏息凝神。 他们中许多人修习绵掌数年,却从未见有人能将这一式起手使得如此圆融无碍。劲力含而不露,气势绵里藏针。高台上,丘处机微微颔首,王处一抚须不语,目光都落在场中。 杨过顿时感觉周遭空气一沉。仿佛瞬间置身粘稠泥沼,举手投足都比平时费力数分。胸口微微发闷,那是对方雄浑内息隐隐压迫所致。 他心中一凛,清晰感知到了与之前鹿清笃那种锋芒毕露截然不同的压力。鹿清笃的攻势如暴雨倾盆,虽猛却疏;赵志敬这手却如深海暗流,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这是更本质丶更难以取巧的修为压制。 但他这数月在沈清砚座下,耳濡目染的不仅是招式技巧,更有对「气」丶「势」丶「理」的深刻理解。 师父曾言:「势由心生,亦由力生。破其势,可攻其心,亦可寻其力之断续。心定则神凝,神凝则眼明,眼明自可窥隙。」 此刻,杨过强压住初次面对这般高手气场所带来的本能悸动。 体内《全真大道歌》心法自然而转,这几个月他根基打得极牢,虽内力不深,却已初窥门径。那股虽不磅礴却日益精纯的真气如溪流般护住心脉,驱散了几分不适,更让他灵台保持清明。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倏忽一变,由灵动迅疾转为沉凝古朴。左足缓缓踏出,踩的是坤位;右足随即跟上,定于巽位。正是沈清砚融合全真步法与奇门道理所授「九宫步」中的「坤移巽转」。 这一步看似缓慢,却妙到毫巅地踏在了赵志敬绵密掌风在方位转换时产生的丶几乎微不可察的力道间隙上。就像一尾游鱼,在湍流中寻到那瞬息安稳的漩涡眼。 赵志敬掌势果然为之一顿。他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这一手「绵里藏针」的起式,等闲三代弟子都未必能立刻看破其中关窍。眼前这孩童入门不过数月,竟能一步踏准「气眼」? 这份眼力与胆识,当真不凡! 就在赵志敬掌势微滞丶旧力略收丶新力将生未生的电光石火间——杨过动了! 他并未直冲那看似薄弱的正面,而是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灵狐,借着方才踏步的余势,斜刺里一窜! 这一窜并非直线,带着一个微妙弧旋,仿佛贴着对方掌风边缘的「锋面」滑过。正是《金雁功》中极高明的「雁翎掠水」身法,轻灵不失稳重。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觑准赵志敬因掌势微调而右臂动作稍显凝滞的刹那,疾点其「曲池穴」! 指风凌厉,虽无剑气纵横,却已将全真剑法「定阳针」中那一点凝练疾刺的意境发挥出来。 「好!」 场边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许多四代弟子甚至没看清,杨过是如何从那般窒碍的掌势中寻到出路并发起反击的。 高台上,沈清砚微微一笑,眼中露出赞许。 「还不错,这小子没有给我丢脸。」 赵志敬心中亦赞,手上却丝毫不慢。 他右掌化按为圈,袍袖如流云舒卷,并未硬接指力,而是运用一股柔韧绵长的巧劲。青色袖袍边缘轻轻搭上杨过手腕,顺势一引一带。 这一手「流云袖」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四两拨千斤之妙。 杨过只觉得指尖力道如泥牛入海,更有一股旋转的柔劲传来,带着他整条手臂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开,脚下也微微一浮。 「劲力圆转,卸力于无形。」 高台上,丘处机颔首道。 「志敬的绵掌功夫已得『柔丶韧丶圆』三味。不过杨过那孩子,方才那一步一眼,颇有几分『料敌机先』的雏形了,难得。」 王处一也点头:「沈师弟教徒,果然重『理』更重『招』。杨过年岁虽幼,应对却章法俨然,不急不躁,这份心性尤为可贵。」 沈清砚静坐如松,青衫磊落,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场中。 他看得分明,赵志敬方才那一带,分寸拿捏极准,只卸力引偏,未含丝毫伤人的暗劲。双方差距确实巨大,但赵志敬显然谨记「切磋指点」之意,出手留有馀地。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压力足够,风险可控。 场中,杨过一击无功,毫不停歇。借着赵志敬那一带之力,他身形顺势旋转,步走九宫,如游鱼般绕着赵志敬游走开来。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便将《金雁功》的灵动与《九宫步》的玄妙结合到极致。 每一步都踏在赵志敬气机流转丶掌力分布的衔接处或力道的「侧面」,绝不正面冲击其掌势最盛之处。 一时间,只见那蓝色的小小身影如穿花蝴蝶,又似风中飘絮,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绵密掌风的缝隙中滑过。 赵志敬初时还存着考较之心,掌法不疾不徐,如大网收拢,不断压缩杨过的活动空间,逼他应对。但十馀招过去,杨过虽略显狼狈,气喘吁吁,额角见汗,却总能在极限下找到那一线生机,身法应变之巧,韧劲之足,远超预期。 赵志敬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感慨的是沈师叔教徒之能,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将一块璞玉雕琢至此。 焦躁的是,自己身为三代首座,若与一孩童纠缠过久,即便胜了,脸上也无甚光彩。周围弟子们的目光渐渐从惊讶变为专注,甚至有些已开始暗暗琢磨杨过的步法,这无形中给了他压力。 「需得让他见识一下本门剑法正朔,也好让众弟子看清差距。」 赵志敬心念一转,掌法忽收。他并未再出拳掌,而是后退半步,右手探向腰间。 「鋥」的一声清鸣,长剑已然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秋阳下流淌着清冷光华。剑脊笔直,刃如霜雪,正是全真弟子标配的制式长剑。 可这寻常兵器在赵志敬手中,却仿佛有了灵性。持剑在手的赵志敬,气势陡然一变,少了几分之前的浑厚绵长,多了几分属于剑客的锋锐与肃杀。 「杨师弟,小心了。」 赵志敬声音平稳,长剑斜指地面,正是全真剑法起手式「万岳朝宗」的架势。身形渊渟岳峙,剑意沉稳大气,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杨过呼吸一紧。 空手对剑,压力何止倍增!但他眼中战意更炽,毫无退缩之意,反而微微躬身,摆出了全真剑法中「定阳针」的徒手架势,以指代剑,竟是要空手入白刃! 「不试试怎麽知道行不行!」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杨师弟要空手对剑?」 「这也太托大了吧……」 「赵师伯的剑法在全真三代中可是名列前茅的!」 议论声中,赵志敬不再多言。他长剑一振,一招「白虹经天」直刺而来!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速度却比方才掌法快了何止一倍。 剑尖微颤,如白虹贯日,笼罩杨过胸前数处大穴。正是全真剑法中以「正」破「巧」丶以简驭繁的精髓。 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剑中宫直进。 杨过不敢硬接,身形急晃,《金雁功》全力施展,险险避开剑锋。 同时右手并指疾点,指风凌厉,直取赵志敬持剑手腕的「神门穴」。赵志敬手腕一转,剑招化直刺为横削。 「沧浪叠嶂」——剑光如层层浪涌,一浪高过一浪,席卷而来,将杨过周身尽数笼罩。 这一次,杨过再也无法仅凭身法完全避开。只听「嗤嗤」几声轻响,剑锋虽未及体,凌厉的剑气却已将他蓝色道童服的下摆割开数道口子。布料翻卷处,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肌肤传来刺痛。 压力骤增! 杨过将身法催到极致,在场中腾挪闪避。 指丶掌丶拳丶爪,将这几个月所学的全真武功基础,以及沈清砚点拨的应对之法尽数使出,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剑锋,或以巧劲引偏剑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是左支右绌,败象渐露。 赵志敬剑法展开,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招「云霞出海」接「星河倒悬」,剑光忽而绚烂如霞,忽而璀璨如星,将全真剑法轻灵翔动丶中正醇和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围绕着两人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杨过则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死死盯着赵志敬的每一剑,大脑飞速运转。 平时所学的剑理与眼前真实的剑招相互印证,许多以往似懂非懂之处,在生死压力下竟豁然开朗。 沈清砚平日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剑法非死物,需观其势,察其机,顺其变……」 「嗤!」 剑光掠过,杨过肩头衣衫再添一道破口,一缕血痕隐现。刺痛让他眉头微蹙,却咬牙未出一声。 「当!」又过数招,杨过冒险以灌注真气的指节弹在剑身侧面。 这一下时机把握极准,正是赵志敬剑势将转未转的刹那。 长剑被震偏少许,赵志敬「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杨过竟能寻到如此细微的破绽。但杨过自己也不好受,手指剧痛欲裂,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高台上,丘处机微微颔首:「志敬的剑法,已得稳健厚重之要,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马钰亦道:「杨过这孩子,韧性十足,于逆境中犹能偷学反思,这份悟性确是上佳。」 沈清砚的目光则更加专注。 他能看出,赵志敬的剑招始终留有馀地,意在逼迫而非杀伤。不然以杨过眼下的情况,早就凉了。但刀剑无眼,杨过年幼力弱,这样的情况,迟早也会久守必失。 他看似放松地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着木质纹理。体内《先天九阳玄真功》那浩瀚如海丶圆融如意的真气悄然流转,周身体感提升至极致。 周围数丈内,哪怕一片落叶飘动的轨迹,都清晰映照心田。 场中,赵志敬见杨过虽狼狈不堪,却仍能勉力支撑,眼神中那份不屈与领悟的光芒反而愈发炽烈,心中也是暗自点头。但此战为「指点」,也该适可而止了。 他决定以一招精妙的剑招结束这场切磋,既显功力,又不失分寸。 就在此时,赵志敬剑招「星河倒悬」使到一半,杨过身形已是踉跄,避无可避。 他目光下意识地朝高台上瞥去,并非求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丶对授业者的探询。 电光石火间,沈清砚动了。 「过儿,接剑。」 他并未起身,只是轻声说道。 只是袍袖似被微风拂过般,轻轻一拂身旁茶几。 那原本置于几上丶用作仪轨摆设的一柄未开锋的演练用长剑,连鞘被他这一拂之力轻巧送起,化作一道乌沉沉的影子,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飞向校场之中,精准地落在杨过身前半步,剑柄朝前,「嗒」一声轻响,斜插入地,入土三寸,剑身微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大多数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场中便多了一柄剑,全真弟子标配的制式长剑。 杨过眼神骤然爆亮,毫无迟疑,仿佛与师父早有默契。 在赵志敬剑光笼罩下来的前一瞬,他身形一矮,右手已握住冰凉剑柄,吐气开声,拔剑而出! 「鋥——!」 清越剑鸣响起。虽是无锋钝剑,但在秋阳下依然划出一道凛冽光华。 杨过握剑在手,身姿顺势挺直,剑尖斜指,气度陡然不同。依旧是全真剑法起手「万岳朝宗」的架势,经由沈清砚亲手调教丶日夜砥砺的那份剑理精髓,此刻透过一柄钝剑勃然而发。 少了几分赵志敬的沉稳老辣,却多了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一份得剑而安的镇定。 场边哗然之声顿起,随即又迅速压下,化为一片凝重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突然出现的剑,和握剑的少年身上。 第26章 他出剑了 全场刹那寂静。连高台上的诸位真人都为之一怔。 「他……他出剑了?」 场边有弟子喃喃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了!方才对鹿师兄时,杨过根本没用剑!」 「空手便胜了鹿师兄,如今对上赵师伯,沈师叔祖竟亲自赐剑?」 后知后觉的震惊在弟子间悄然蔓延。 鹿清笃站在场边,脸色青白交加,羞愤与震惊如潮水般涌来。 他终于想起,先前与杨过交手数十招,对方始终空手应对,自己竟从未触及他腰间是否悬剑! 这念头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赵志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经验老到,瞬间便明悟了此中意味。 这孩童与自己交手至今,直到此刻方得师父赐予兵刃。这意味着,沈师叔认为此刻的他,才真正「需要」或「配得上」用剑来应对自己后续的剑招。 「好!」 赵志敬不怒反笑,笑声中那份因久战不下的些微焦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持剑对手」的认真。 「沈师叔既已赐剑,便请杨师弟小心,为兄要领教你的剑上功夫了!」 话音未落,他剑招已然催动。「三花聚顶」——长剑一震,三点凝实的寒星自剑尖绽出,分取杨过面门上盘三处要害。 这一招去势迅疾,劲力含而不吐,显见他已收起大部分考较之心,真正将杨过视为需认真对待的「剑手」。 杨过手中那柄无锋钝剑倏然扬起。并未硬撼那三点凌厉寒星,剑尖划出一道微弧,竟似带着黏劲,贴着对方精钢剑脊轻轻一引。 「春风拂柳」——钝剑与钢剑摩擦,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借着这一触即走的巧劲,赵志敬那原本笼罩数尺的剑光,竟被带得微微一偏。就是这毫厘之差,三点寒星尽数落空,擦着杨过身侧掠过。 赵志敬心中凛然。这手「引」字诀用得朴实无华,却精准地打断了自己剑势最初的发力点,绝非侥幸。 他长剑当即回转,招式化为「素月分辉」,剑光不再凝聚于点,而是如皎月清辉般铺洒开来,看似柔和,却将杨过周身数尺空间尽数笼罩,封死了其闪避腾挪的多数方位。 杨过步踏九宫,身形在如水的剑光中穿梭。 手中钝剑或点或拨,或挑或格,使的全是全真剑法中最基础的招数,无甚奇巧,却每每能在剑光临体的前一瞬,寻到那流转间近乎无形的细微间隙,以简破繁,以巧卸力。 钝剑无锋,但灌注他精纯初成的内力后,破空之声也带起了清晰的嗤嗤锐响。 转眼二十馀招过去。 赵志敬越战越是心惊。这孩童剑招纯熟尚在其次,难得的是那份对战机的捕捉与决断。 总能避开自己剑势锋芒最盛之处,每每于招式转换丶真气流转的微妙间隙切入。若非自己数十年功力沉淀,根基扎实,应对老练,恐怕早已被他这看似简单丶实则刁钻的应对逼得手忙脚乱。 场边鸦雀无声。 众弟子看得目眩神驰,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钝剑对利刃,孩童对首座,竟能支撑至此,且偶有精妙反击! 高台上,丘处机与王处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俱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与深思。 马钰真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愈发深邃。 沈清砚依旧静坐,面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就这麽一会功夫,比他苦练十几天效果都要好。」 又是十馀招,杨过终究年岁尚幼,内力修为远有不及,久战之下,气息已见粗重,额角汗珠滚落,手中钝剑挥舞间,灵动渐失,显出几分迟滞。 赵志敬窥得真切,知是时机,剑势陡然再变! 他手中长剑一圈,划出数个首尾相连丶虚实相生的明亮圆弧,剑光吞吐不定,似慢实快,瞬间将杨过圈在中央。 正是全真剑法中一招精深奥妙的「三环套月」。 此招以剑光成环,环环相扣,最擅困锁敌手,压缩其活动范围,迫其硬拼或露出更大破绽。赵志敬于此招浸淫多年,此刻全力施展,只见三道恍若实质的剑光圈如涟漪般荡开,封死了杨过左右后三方退路。 而那真正凌厉无声的一击,却隐在第三重看似最柔和的剑光涟漪之后,蓄势待发,直指杨过胸腹间的要害大穴! 杨过眼见剑光圈来,凌厉气机压迫周身,已知难以仅凭身法完全脱出。 他猛一咬牙,将丹田残馀内力尽数提起,不守反攻,钝剑疾刺而出,竟是一招气势惨烈的「玉石俱焚」,剑尖直指赵志敬咽喉!这全然是两败俱伤丶迫敌回救的打法。 赵志敬眉头微蹙。他本意是以精妙剑招制住杨过,漂亮地结束比试,不想对方性情如此刚烈果决。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转动,剑势微收,那第三重剑光圈向内一缩,便欲以柔劲锁拿缠绕杨过的钝剑,化解这搏命一击。 可就在他剑势由外放转为内收丶真气随之转换的微妙刹那—— 杨过剑招竟又是一变! 「玉石俱焚」竟是虚招! 钝剑于疾刺中途陡然下沉,剑尖在青石地面一点,借力反弹。 他整个人如受惊鸿雁,借着这一弹之力拧身向后急纵,试图从剑圈上方尚未完全闭合的一线缝隙中脱出。 然而赵志敬这招「三环套月」蓄势已久,气机圆转连绵,岂容他轻易挣脱? 剑光圈如影随形,随他身形上掠而抬升,且收缩之势更快!那隐于第三重剑光之后的真正剑尖,已如潜藏毒牙,骤然弹起,疾射而出,距杨过胸口「膻中穴」已不过三尺丶两尺丶一尺……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高台之上,一直静观如松的沈清砚,终于动了。 没有起身,没有呼喝,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势动作。 他只是端坐椅上,右手随意抬起,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随即向着场中方向,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弹。 「咻——」 一道细微到几近于无的破空声响起,轻微得甚至被场中凛冽的剑风与杨过急促的呼吸声所掩盖。 然而,下一瞬,令所有看清之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第27章 这对师徒……日後怕是要了不得了 赵志敬那柄去势如电丶眼看便要及体的长剑,剑尖竟在距杨过衣衫仅毫厘之处,毫无徵兆地丶微妙地向左侧滑开了寸许! 正是这生死一线的寸许之差,那冰寒的剑锋贴着杨过右肋下的蓝色道袍掠过,「嗤啦」一声,衣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内里中衣,剑锋带起的凌厉气劲甚至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却终究未伤及皮肉分毫。 而赵志敬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柔和至极丶却沛然莫可抵御的巧劲。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仅将他志在必得的一剑带偏,更如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将他后续所有变化丶所有蓄势都轻轻「捆缚」住,体内奔流运转的内力都为之一滞,圆转如意的剑势立时中断。 他心中大骇,凭藉深厚功底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足下连点,向后飘退两步,持剑而立,脸上已满是惊疑与后怕,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台。 与此同时,杨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与剑锋擦身的寒意,心神剧震,踉跄落地后连退数步,方才以钝剑拄地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额际冷汗涔涔,方才那一瞬,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真切迫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绝大多数弟子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麽,只见到赵志敬那必中的一剑莫名其妙偏开,杨过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两人骤然分开。 只有少数功力精深丶眼力敏锐的三代弟子,以及高台上的诸位真人,才隐约捕捉到了沈清砚那屈指一弹的细微动作,感应到了那一瞬间,自高台弥漫而下丶一闪即逝却如渊如岳的磅礴气机。 丘处机丶王处一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沈清砚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隔空数丈,于间不容发之际,仅以一道无形指风,便精准无误地击偏志敬全力施为下疾刺的剑尖,且力道拿捏妙到毫巅,只阻其势丶解其危,而不伤剑丶不伤人,甚至连杨过的衣袍都未被完全割裂…… 这份功力,这份举重若轻的控制,简直已臻化境! 他们自忖若要阻止赵志敬那一剑,亦非难事,但若要做得如此轻描淡写丶不着痕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恐怕……力有未逮! 马钰真人眼中精光湛然,深深看了沈清砚一眼,抚须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方才缓缓落下。 他面色依旧平静如古井,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沈师弟的修为,竟恐怖如斯,何时精进至此?竟已到了这般收发由心丶无迹可寻的地步? 赵志敬是感受最直接的人。 他持剑的手仍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并非恐惧,而是那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带来的震撼犹在经脉中回荡。 赵志敬缓缓转头,望向高台上那青衫落拓丶面色如常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年轻丶入门晚而产生的隐约比较之心,在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叹服。沈师叔……果然深不可测! 沈清砚缓缓将手收回袖中,仿佛方才只是弹去了袖口一缕尘埃。 他目光温润平和地看向场中,先对犹自惊疑的赵志敬微微颔首,温言道。 「赵师侄,剑法沉稳精熟,劲力圆融,尤其这招『三环套月』,虚环惑敌,实击隐后,火候已是不浅。分寸亦把握得宜,最后时刻能及时收势,足见心中有尺。」 赵志敬闻言,立刻「锵」的一声还剑入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向着高台方向,躬身肃容,郑重行礼。 「弟子……惭愧。方才一时求成,剑势用老,回转不及,若非沈师叔及时出手化解,恐已失手铸错。弟子多谢师叔回护周全!」 这番话发自肺腑,若非沈清砚那神乎其技的一指,后果确实难料。 沈清砚又看向惊魂甫定丶却努力挺直脊梁的杨过,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过儿,临敌经验欠缺,面对虚实相生的精妙后招,应变稍显僵直,未能及早洞察其真正杀着所在。然则,于绝境之中未失冷静,仍能竭力寻隙,心志可嘉。」 「需知,与高手印证,胜负乃常事,败不足耻。不知己之短,不明败之由,浑浑噩噩,方为大忌。今日这生死一线的体会,胜过你闭门苦修多日。」 杨过此刻已完全明白是师父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 心中后怕丶感激丶震撼丶对高深武学的向往交织在一起。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犹带寒意的钝剑剑柄,先转向赵志敬,郑重抱拳行礼。 「多谢赵师兄剑下容情,更谢师兄以精妙剑法悉心指点,弟子获益良多,铭感于心。」 接着,他转向高台,对着沈清砚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异常坚定。 「弟子愚钝,谨遵师父教诲!今日之险丶之败丶之得,弟子必刻骨铭记,日后定当时时反省,勤修不辍,绝不辜负师父栽培之恩!」 杨过略一停顿,眼中光芒闪动,竟接着说道,语气带着思索。 「赵师兄方才那招『三环套月』,剑光成环,层层递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确为困敌制胜的妙招。然弟子于剑锋及体前那一瞬恍惚觉得,前两重剑环光华流转的速度若能再快上一分,或许更能惑乱敌眼,牵制心神。」 「而那隐于最后的实击,其显化时机,若能与气息转换丶真气鼓荡之节奏更为契合,趁敌旧力略竭丶新力未生之微隙而发,或许……更为难防。」 这是他于生死关头,精神高度凝聚下,以超乎寻常的灵觉捕捉到的丶连自己都未全然明晰的细微感悟,此刻顺着思路说出,虽言语稚嫩,却隐隐点中了此招精义的一处关窍。 赵志敬闻言,浑身剧震。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方才运剑时的呼吸节奏与真气流转,赫然发现,自己在催动最后一击时,因求速求准,呼吸的确有刹那的急促转换,与之相应,剑气吞吐也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 若能如杨过所言,调整呼吸,使剑势与内息配合得更臻圆融,此招威力与隐蔽性,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看向杨过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丝毫因年龄丶资历而产生的轻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异与发自内心的欣赏。 能在经历如此惊险丶心神激荡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反刍战局,并能指出自己这招苦练多年的剑法中的细微瑕疵…… 这份心性,这份悟性,这份对战机的直觉,简直骇人听闻! 「这对师徒……日后怕是要了不得了。」 第28章 不一样的赵志敬 赵志敬立于校场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这一呼一吸,绵长而沉缓,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杂念,连同先前久战不下时悄然滋生的一丝焦躁,尽数涤荡乾净。 他抬起眼,望向数步外虽显狼狈却脊背挺直的少年,再次郑重地拱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端方与诚恳。 「杨师弟方才所言,确如醍醐灌顶,直指关窍。」 赵志敬的声音不高,却因内力充沛而清晰平稳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志敬受教了,细思之下,更觉惭愧。」 赵志敬顿了顿,目光坦然地与杨过对视,继续道。 「师弟天赋卓绝,心志之坚毅,悟性之高超,实为罕见。更难得的是,于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电光石火间,你非但未露惧色,反能冷静洞察我招式劲力流转中那一点细微的凝滞……」 「此等临危不乱丶直指本质的灵觉与心性,确为志敬生平仅见。今日这场切磋,名为考较,实令志敬获益匪浅,反观自身,确有许多不足之处。」 这番话,情真意切,已完全跳脱了长辈指点晚辈的框架,而是真正将杨过放在了值得平等论交丶甚至在武道直觉与心性韧性上足以让自己借鉴的「同道」位置。 场边弟子们闻言,神色各异,惊诧丶恍然丶敬佩之色交替浮现。 接着,赵志敬身形微转,面向高台,声音更加清朗坦荡,远远传。 「弟子赵志敬,回禀掌教师伯丶师父丶诸位师叔丶沈师叔。今日与杨师弟切磋,本意乃是考较指点,教学相长,共同砥砺以求进益。然切磋过程之中,杨师弟所展露之天赋丶韧性丶临战悟性,皆远超弟子预期,令人不得不由衷赞叹。」 他略作停顿,神色间毫无遮掩,坦然道。 「更于最后关头,因弟子自身修为未臻圆满,于施展『三环套月』最后一击时,对力道的精微控制与瞬时收放,仍有一丝未能尽善尽美。」 「此微末之差,在平日决胜或可忽略,但在今日这般以『指点而非决胜』为本意的切磋中,却险些失却初衷,酿成憾事。万幸沈师叔洞察入微,于间不容发之际出手化解,方保得周全。弟子心中,既深感师长回护之德,又深愧自身修为之粗疏。」 「故而,若单论此刻的功力深浅丶剑法圆熟丶对战经验,弟子自认暂居优势。然若论此次切磋之根本目的,在于教学相长,在于砥砺心志,在于共同印证武学。」 「弟子在『教』之耐心细致丶『控』之精妙入微上,皆显不足,远未做到收放由心丶恰到好处。」 「反观杨师弟,年岁虽稚,却于整个切磋过程,尤其身处逆境之时,始终心志不乱,神思清明,时刻观察反思,于战后更能坦诚直指连我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呼吸转换关窍。此等心性悟性,令弟子钦佩之馀,更感自身确有诸多需沉心反省丶刻苦精进之处。」 「故此,于弟子而言,今日之战,早已非简单胜负之争。它让弟子深切体悟,武道之途浩瀚无涯,纵然平日自觉略有寸进,亦当时时自省,如履薄冰,不可有丝毫懈怠自满。」 「与杨师弟此番交手,对弟子而言,实是一次难得的『照镜』与『问心』之机,照见己身不足,叩问向道初心。」 这番话,格局开阔,气度豁达,不矜不伐,显出其身为三代弟子首座应有的心胸与担当。 高台上,诸位真人道长微微颔首,目露赞许。 沈清砚静听至此,心中亦微有触动。 「这一世的赵志敬,未来或许不会再像原来那样了。」 此子能在大庭广众丶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坦诚地剖析自我短板,这份直面己过的勇气与清醒,倒也不失为可造之材。 他面色依旧平静如古井无波,待赵志敬语毕,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师侄过谦了。你能于战后即刻反躬自省,且如此坦然无讳,这份心性修为,本就难得。你之剑法,根基扎实,风格已具雏形,进退有度,假以时日,勤修不辍,前途未可限量。」 言罢,他目光转向台下肃立的杨过,语气温和却务实,并无过多褒奖。 「至于过儿,年幼识浅,根基未固。此番表现,不过是仗着几分天生机敏与少年人独有的初生牛犊之勇,加之这数月勉强打下的些许基础。所谓悟性韧性,偶有灵光一现而已,远未定型,更不可因此而生骄惰之心。」 「若论内功根基之深厚绵长丶江湖阅历之广博深浅丶剑招火候之圆融老辣丶对战节奏之沉稳掌控,他与赵师侄之间,实则隔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勤学苦练与实战打磨。」 「此乃岁月与汗水点滴所积,非朝夕可跨,更非天赋灵光所能完全弥补。此点,他须明白,在座诸位年轻弟子,亦当引以为鉴,脚踏实地,方是正途。」 随即,他目光温润,徐徐扫过全场那一张张或激动丶或沉思丶或向往的年轻面孔,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 「今日校场之事,恰如一面明镜,映照出我全真正法之博大精深,亦照见修行之不易。无论长幼,无论资质,于武道一途,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需时刻怀敬畏之心丶砥砺之志,朝乾夕惕,不可有一日之松懈。」 「赵师侄与过儿此番交手,过程虽有波折,结局终是化险为夷。更难得者,是双方事后的态度与领悟。能各有所得,坦诚交流,互为镜鉴,此等收获,远胜一场简单胜负,亦是我等师长最乐见之情景。同门较技,本意在此。」 掌教马钰真人此时方才抚须而笑,声如黄钟大吕,温和却又充满力量,回荡在整个校场上空。 「善哉!清砚所言,深得我玄门切磋论道之本旨。武学之道,亦是修身之道。如登高山,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如临深渊,履薄冰方知敬畏,临深谷乃晓谦卑。」 「今日大比,本是让尔等后辈展露所学,互证得失,察己不足。」 「志敬与杨过此番交手,过程波折,结局化险,更难得是双方事后之态度与领悟。这让我等老怀欣慰,因从中看到了同门较技之真义——不在争强斗胜,论一时之短长,而在一个『明』字。」 他声音清越,蕴含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明己身之不足,知何处尚可精进;明功法之精微,晓日后如何用功;明心志之方向,坚定问道求索之心。」 「更明同道之可敬,懂得以他人为镜,照见己身。此方为我全真玄门正宗,清静修持丶砥砺共进之风!望尔等牢记于心,践行于每日修持之中。」 「大比继续!望在场所有弟子,皆能从今日诸场比试,尤其是方才一战中,见贤而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用心体悟,必有所得!」 「铛——嗡——」 钟磬之音再度悠然响起,清越而绵长,馀韵袅袅,仿佛具有某种涤荡人心的力量,缓缓抚平了校场之内方才因惊险一幕而紧绷的空气,也安抚着众人翻腾不息的心绪。 清越的钟声里,赵志敬对杨过郑重颔首,眼中再无丝毫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认可,以及一丝历经此事后的深沉感慨。 他青衫拂动,不再多言,飘然转身下场,步履间较之登台时,似乎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凝与踏实。 杨过独立场中片刻。 秋日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动他身上那件已有多处破损的粗布道袍,衣袂翻卷间,隐约露出肋下那道被剑气掠过丶仅差分毫的浅浅痕迹。 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山崖间迎风的小松。目光灼灼,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丶犹自残留着发力过猛后酸麻感的双手,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直直望向高台上那安然端坐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色身影。 此刻,少年黑白分明的眼中,情绪如云涛翻涌,复杂难言。 有对师长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及时救护的无限崇敬与感激,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有亲身经历那生死一线丶力不能及的瞬间后,对更强大力量丶对武道更高境界所燃起的丶前所未有的深刻渴望,如火种落入心田。更有一种拨云见日丶豁然开朗般,对自己所行道路更加清晰丶更加坚定的信念。 方才那弹指间逆转生死丶举重若的神妙手段,那如渊似海丶难以测度的修为境界,以及师父平日那些看似随意丶实则字字珠玑的教诲……此刻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已深深镌刻在他年轻的灵魂深处。 场边,低低的议论声在钟磬的馀音中如水波般泛开,交织成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沈师叔祖方才那一下……到底是何等手段?隔空数丈啊!」 「岂止是隔空,是『弹指』!就那麽轻轻一弹,赵师伯的剑就偏了,杨师弟也毫发无伤……」 「关键不是力道多大,是那份控制!妙到毫巅,多一分则伤,少一分则殆,精准得吓人!」 「杨师弟也真是……了不得!竟能把赵师伯逼到用出『三环套月』这等绝招,最后居然还能冷静指出呼吸转换的关窍……」 「这对师徒……当真是一个深不可测,一个前途无量,了不得啊!」 高台之上,沈清砚对台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丶混合着敬畏丶好奇与探究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姿态闲适,甚至顺手端起了旁边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浅啜一口,神情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丶逆转局势的一指,对他而言只是信手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唯有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莞尔: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不过,如此也好。经此一事,重阳宫内某些不必要的试探与纷扰,当能消弭许多。扮猪吃虎固然有趣,但适时地丶适度地展示獠牙与力量,更能避免许多蝇营狗苟的麻烦,让过儿有个更清净丶更专注于修行的成长环境。 这道理,他前世早已明白。 唯有近旁的王处一丶丘处机丶郝大通等几位高人,方能从那袭平静的青衫之下,隐约感知到一缕圆融通透丶深不可测的气韵,仿佛与周遭的秋风松涛丶乃至终南山的脉动隐隐相连。 他们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心中惊涛暗涌,但大比仍在继续,诸多感慨只能按下,留待私下再论。 校场边缘,鹿清笃脸色灰败,先前那点因杨过遇险而升起的扭曲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惭与深入骨髓的骇然。 他低着头,目光躲闪,悄无声息地向人群阴影里退缩,最终猛地转身,仓皇逃离了校场,背影萧索。紧握的双拳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羞愤与茫然来得剧烈。 原来差距竟已如此之大,大到能惊动沈师叔祖那般人物亲自出手。这个认知彻底击垮了他。 不远处,赵志敬已回归三代弟子前列。尹志平丶崔志方等立刻围拢过来,脸上犹带惊异。 尹志平压低声音。 「赵师兄,方才沈师叔那一手……究竟是如何办到的?隔空数丈,屈指一弹……简直匪夷所思!曾闻东邪黄岛主的『弹指神通』妙用无穷,沈师叔这一指,其神妙精准,怕是不遑多让了!」 赵志敬的目光沉凝下来,默然片刻,方才缓缓摇头。 「尹师弟,东邪绝技,为兄无缘亲见,不敢妄论高下。但沈师叔方才那一指……其境界,确实已非我等所能理解,甚至难以想像。」 他话音稍顿,仿佛仍在回味那电光石火间,自身剑势如冰雪消融般被轻易瓦解的感受。 「那绝非简单的真气外放,亦非寻常的隔空劲力。」 赵志敬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第29章 马钰的重视 随后,赵志敬长叹一口气。 「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是师叔心念刚动,其意已到,其力已随。仿佛他早已看穿了我剑势流转间所有细微的起伏与破绽,精准无误地『点』在了最致命丶也最脆弱的那一点上。」 「如庖丁解牛,游刃有馀,又似清风拂过山岗,了无痕迹,却已悄然改变了全局。更令人……心生敬畏的,是那份妙到毫巅的控制力。」 「多一分力,恐会伤及我与杨师弟。少一分力,则不足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乾坤。偏偏就是那麽『恰好』。这已非仅凭深厚内力所能成就,必是对武道至理丶对力量本质有了极深感悟,方能如此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赵志敬的目光投向远处高台,那袭青衫依旧静坐,仿佛从未出手。 「这等境界,已近乎『道』的运用。与之相较,我等日夜苦练的招数精熟丶内力增长,不过是筑基建屋的功夫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几位师弟,语气中既有震撼过后的馀悸,也有认清差距后的清醒与坚定。 「差距……判若云泥。今日方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未曾亲睹东邪黄药师那威震江湖的「弹指神通」,但此刻在赵志敬心中,沈师叔那轻描淡写却神乎其技的一指,其所展现出的修为与境界,已足可和那些传说中立于武林之巅的人物比肩而论。 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招式比较丶直指武道本源高度的认知。 于他而言,便如蜉蝣终得窥见青天辽阔,井蛙一朝跳脱,方知瀚海无边。 崔志方也叹道:「杨过师弟今日表现,亦是令人瞠目。赵师兄那手『三环套月』极难练成,不想他竟能在生死时速下寻得一线生机,战后更能立刻冷静,指出连师兄都未深究的呼吸转换微瑕……」 「此等心性悟性,已非刻苦聪明可概括。沈师叔祖教徒,当真有点石成金之能。此子前途,实不可限量。」 赵志敬正色颔首:「天赋丶心性丶悟性丶韧性丶灵觉,杨师弟皆属上上之选。更难得心性质朴纯粹,于武道保有赤子般的专注。沈师叔祖能得此佳徒,倾心调教,实是莫大缘分。此子未来,确非池中之物。」 他目光扫过同侪,语气恳切。 「经此一战,为兄感触极深。武道之途,浩瀚无涯。唯有时时怀敬畏之心,刻刻持自省之念,摒弃骄躁,精诚专一,方有可能窥见更高风景。诸位师弟,当共勉之。」 尹志平等人皆肃然点头。 再看向远处那静立台下的蓝衫少年时,目光中已无半分往日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同道」的认同,对「潜龙」的郑重以待,以及对全真教未来或许将因这对师徒而更加兴盛的隐隐期待。 场中,杨过略作调息,稳步走到场边,将制式长剑双手奉还给那名犹自发呆的四代弟子,并微微一礼。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道袍,拭去汗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清明坚定。 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高台,在沈清砚座前丈余处停下,静立垂手,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沉静而不失昂然,背脊挺直如松。 秋风再起,掠过重阳宫重檐,拂动檐下古旧铜铃,发出一连串清越悠远的叮咚声,仿佛在铭记这段注定流传的轶事开端。 终南山的秋,清峭而绵长,将今日校场上的一切,剑光丶汗水丶生死交错丶震撼丶顿悟丶失落与期许——都细细沉淀,融入这千年道场的山色钟声之中。 许多旁观者心中都隐隐有感:一些看不见的轨迹,关于个人修为丶师徒传承丶门派未来乃至武道理解,或许正在这秋光钟声里,悄然发生着深刻而持久的转向。 大比终了,诸弟子散去。 掌教马钰真人于晚间,将王处一丶丘处机丶郝大通及沈清砚四人,唤至「澄心殿」偏厅。 厅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待道童奉茶退下,厅内一时静谧。马钰真人缓缓拨弄着茶盏盖碗。 丘处机性子最急,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 「清砚师弟,此处并无外人,师兄我便直言了。今日你出手化解志敬那一剑……所用究竟是何法门?那份举重若轻丶精准入微,已超脱寻常武学范畴。莫非你对《先天功》的感悟,已臻至『气与意合,意与道通』的境地?」 王处一神色凝重地接口:「更令我等惊异的是那份掌控力。于数丈外,瞬息间,力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如其分……」 「此非深厚内力可成,必是对真气丶劲力丶时机有了近乎『预知』般的洞察与掌控。师弟隐修数年,进境之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郝大通抚须点头。 「不错。且观杨过那孩子,心志之坚,悟性之佳,临战应变之奇,已远超同龄。师弟你教徒之法,似乎也更重『明理』与『砺心』?」 沈清砚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几位师兄过誉了。《先天功》博大精深,小弟不过偶有所得,略窥门径,岂敢与诸位师兄多年苦修相比。」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至于出手之法……无非是心念专注,气机随之而动罢了。彼时情势危急,心无杂念,眼中仅有那一剑轨迹与过儿身形,真气自然流转,屈指一弹,亦是顺势而为。」 「实是对《先天功》『后发先至』丶『以柔克刚』之理的一点粗浅运用,并无特殊法门。」 「至于过儿,此子天性聪颖却也执拗。寻常刻板教法,恐适得其反。故而小弟授艺,多引导其自悟,重根基打磨与心性磨砺。今日之战,他表现尚可,但根基薄弱丶经验匮乏丶遇精妙杀招时应变稚嫩等缺点,亦暴露无遗。未来仍需严加督导,勤学苦练。」 马钰真人温声道。 「清砚过谦了。修为境界,自有其道,强求不得,亦伪装不来。你能有今日成就,是你之缘法,亦是我全真之福。至于教徒,法无定法,贵在得法。杨过此子,确是罕见璞玉,你能尽心雕琢,甚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肃穆。 「今日唤各位师弟前来,非为穷究功法细节。实是见清砚修为精进,杨过崭露头角,心有所感。我全真立教百年,玄门正法,代有才人。然江湖深远,世事莫测。」 「未来数十年,教门兴衰,道统传承,需倚仗中流砥柱。清砚性情淡泊,不喜俗务,然其修为与教徒之能,已足为倚重。杨过年少,锋芒初露,更需我辈共同呵护引导。」 「今日之事,诸位心中有数即可。对外,不必多言。对内,当更团结砥砺。静观清砚师徒,或许能为我全真武学,开出一条新路。」 丘处机等人皆正色颔首。 掌教师兄着眼的是整个门派的未来气运。 沈清砚的深不可测与杨过的惊才绝艳,此刻在他们心中,已与全真教下一甲子的兴衰隐隐关联。 沈清砚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了然。 从今日起,自己与杨过的分量已然不同。这份「不同」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压力与责任。 他平静应道。 「弟子,谨遵掌教师兄教诲。」 澄心殿外,秋月已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一幅定格的画卷,沉默地预示着全真教变化的开端。 第30章 西狂不复存在 大比结束后次日,秋风似乎更清冽了些。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沈清砚所居的「清寂院」内,几竿青竹在月色下映出疏朗的影子,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杨过垂手立在院中一株老松旁,已静候了片刻。 他身上破损的道袍已换下,穿着一身乾净的蓝色布衣,身姿挺拔,白日激战留下的疲惫似乎已尽数褪去,唯有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清亮,隐隐跳动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亢奋与锐气。 脚步声轻响,沈清砚一袭青衫,自屋内缓步走出,手中并未持卷,只是随意负手。 他在杨过身前数步处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脸上,仿佛能穿透那层故作沉稳的表象,直抵其心。 「师父。」 杨过恭敬行礼。 沈清砚微微颔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杨过也坐。 「调息得如何?」 沈清砚问,声音如这秋夜的风,不疾不徐。 「回师父,内力已恢复八九,些许皮外伤更是不碍事。」 杨过回答,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两分轻快。 「赵师兄那招『三环套月』当真厉害,若非师父及时出手,弟子怕是……」 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一抹亮色,「但经此一战,弟子对『金雁功』的转折腾挪,似乎多了几分心得。」 沈清砚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淡淡开口。 「能于生死间有所得,是好事。赵志敬的剑法,在同辈中确属佼佼,其『三环套月』更是得了你丘师伯几分真传,你能在最后关头窥见其呼吸转换间的些微滞涩,灵觉与韧性,皆算难得。」 得到师父肯定,杨过唇角微动,一丝少年人的得色几乎要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然而,沈清砚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秋夜的凉意,沁入杨过耳中。 「但,你可知赵志敬那最后一剑,我若不出手,你即便看出那呼吸之瑕,又有几分把握能完全避开?即便避开,紧随其后的连环三击,你又当如何应对?」 杨过一怔,脸上的些微光彩凝住了。 他仔细回想当时情景,剑光及体的冰冷恐惧感隐约复现,冷汗悄然渗出。 他沉默片刻,老实道:「弟子……并无十足把握。连环后招,更是难以预料。」 「这便是了。」 沈清砚望着他,目光深邃。 「你看到了『一线生机』,这很好。但于真正的高手而言,一线生机之后,或许仍是十面埋伏。」 「你能于瞬间抓住那一点破绽,是你临战悟性。但你此刻心中所想的,是否更多是『我抓住了赵师兄的破绽』,而非『我距离真正把握住那一线生机,还差多少火候』?」 杨过浑身一震,如同被一盆雪水从头淋下,那点因死里逃生和师长赞许而悄然滋生的骄矜之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低下头:「弟子……确实有些忘形了。」 沈清砚语气稍缓,却更显郑重。 「过儿,你天赋丶悟性丶心性,皆属上乘,这是你的造化。但正因如此,更需时刻警醒。武道之途,浩渺如海,你今日所见的,不过全真一门,重阳一宫。赵志敬之剑,在你看来或已精妙难当,然则江湖之大,能人辈出。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之名你自当清楚。即便抛开这些屹立绝巅的前辈,东西南北,奇人异士,隐逸高手,不知凡几。 有的掌力可开碑裂石,有的指风能隔空点穴,有的身法如鬼似魅,更有擅用毒丶驱虫丶布阵丶操音者,手段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他略作停顿,让杨过消化此言,才继续道。 「你今日能窥见赵志敬剑法中的一丝呼吸破绽,固然可喜。然则,若是遇到内力远胜于你,招式浑然天成,全无痕迹可循的高手呢?若是遇到不依常理,出手狠绝诡异的邪道人物呢?你这『一线生机』,又该如何去寻?」 杨过听得心神摇曳,仿佛眼前展开一片前所未见的丶波澜壮阔又暗流汹涌的江湖图景。 重阳宫的校场丶剑光丶喝彩,在这幅图景前,顿时显得渺小而局限。 他额角渗出细汗,原先那点因战胜强敌(虽靠师父相助)而产生的隐约自满,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以及对广阔天地的敬畏。 「弟子……明白了。」 杨过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实。 「江湖险远,能人无数。今日些许表现,实在微不足道,更遑论骄傲自满。」 沈清砚见他眼神中的浮躁锐气被慎重与深思取代,知他已听入心中,这才微微颔首。 沈清砚缓缓道。 「明白便好。心存敬畏,并非怯懦,而是认清天地之广,自身之微,方能脚踏实地,不至行差踏错。敬畏对手,便是慎重对待每一次交锋。敬畏武道,便是永不满足于已有之境;敬畏天地,方能明辨是非,知所进退。」 每个字都如石子投入杨过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你需记住,今日我出手,非为你解一时之厄,更是要你亲身体会,何为『差距』,何为『控制』,何为『道』之边缘的一丝光景。赵志敬的剑,是『术』之精熟。而我那一指……」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稳定。 「所求不在力强,不在速疾,而在心念动时,气机已至彼身之需。是观察,是预判,是顺应其力之流转,于最恰当时机,介入最恰当地点,用最恰好之力道。 这并非我之功力已至化境,而是对《先天功》所载『后发制人』丶『以无厚入有间』之理的一点粗浅运用。」 杨过屏息凝神,脑海中再次浮现那神乎其神的一指,轻描淡写,却定鼎乾坤。 原先只觉得玄妙无比,难以理解,此刻听沈清砚以平淡语气道出其中关窍,虽仍觉高渺,却仿佛触摸到了一丝轮廓,心中对武学的认知,隐隐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原来高深武学,不止是内力深厚丶招式精奇,更在于这种对「理」的领悟和运用。 「弟子必当时时回味师父今日教诲,牢记敬畏之心,刻苦钻研,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过肃然起身,长揖到地。 沈清砚受了他这一礼,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深邃。 「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经验需在实战中积累,感悟需在静思中沉淀。今日之战,于你是砺石,亦是明镜。照见自身闪光,也照见不足与深远。 往后修行,除根基不可松懈外,更需多思丶多悟丶多问。与同门切磋,可明招式变幻;观师长演武,可体意境高远;甚至一草一木,风雨流云,世间万物流转,或许皆蕴武道至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丛青竹旁,随手拂过一片竹叶。 「全真武功,源自道家。道家贵柔丶贵静丶贵自然。你性子中有跳脱不羁的一面,此非坏事,然则需以沉静之心驾驭,以自然之道顺应。刚不可久,柔能克刚。这些道理,你日后慢慢体会。」 杨过望着师父在竹影月色下的身影,只觉得那袭青衫仿佛与这秋夜丶这庭院丶这天地间的某种韵律隐隐相合,心中敬畏之情更浓,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丶清晰而坚定的向道之心,悄然生根。 「是,师父。弟子谨记。」 沈清砚不再多言,只道。 「夜色已深,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功课,不可延误。」 「是。」 杨过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小院。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背影在月光下拖得长长的,仿佛一夜之间,又成长了些许。 沈清砚独立院中,听着弟子远去的脚步声,抬头望向中天明月。秋风拂过,竹声清越。 他知道,经此一夜,杨过方算真正褪去了一层浮华,开始向内里沉淀光泽。 沈清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以后,杨过应该不会再是什麽西狂了吧。」 远处重阳宫的钟声遥遥传来,悠长沉浑,融入无边的月色与秋意之中。 第31章 偶遇李莫愁 随后的日子,果然如沈清砚所料,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每日清晨,天色未明,杨过便已准时出现在清寂院外,风雨无阻。他的眼神较之从前,少了几分跳脱飞扬,多了几分沉静专注。 校场一战,尤其是师父那番深夜教诲,如同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初生的丶名为「自满」的薄冰,也让他真正看清了自身与浩瀚武道的距离。 沈清砚的教导方式依旧独特。他并不拘泥于全真教固有的一招一式,而是将剑法丶掌法丶轻功丶内功乃至道家经典中的道理糅合在一起,因人施教。 杨过天资极高,往往一点即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清砚便顺势引导,着重锤炼他的根基,打磨《全真大道歌》筑基功法的内力纯度,更反覆强调「观察」丶「预判」与「应变」的重要性。 时常,师徒二人仅以竹枝代剑,在院中演练。沈清砚的招式看似缓慢简单,却总能后发先至,或引或化,让杨过凌厉的攻势如泥牛入海,有力无处使。每一次受挫,杨过并不气馁,反而双眼发亮,苦苦思索其中关窍。 他不再仅仅追求招式的熟练与速度,开始尝试去理解师父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图」与「道理」。 除了武艺,沈清砚也要求杨过每日诵读道经,静坐调息。 起初杨过颇觉枯燥,但沈清砚并不多言,只让他自行体会。渐渐地,杨过发现,当心静下来时,对内息的流动感知更为清晰,对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也更为敏锐。 偶尔,他也会向师父问及江湖轶事丶各派武学特点,沈清砚总是知无不言,言语间既点明各家长短,更告诫他山外有山,需博采众长而又不失根本。 沈清砚自己的时间,则多用于对《先天九阳玄真功》的深入钻研以及自身武学体系的进一步梳理与完善。 这门融合两家精髓的玄功,越是修炼,越觉其博大精深,潜力无穷。 偶尔,他也会悄然前往后山古墓。小龙女对他依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态度,他也并不急切,明白有些「缘分」强求不得,一切顺其自然。 日子便在教导丶修习丶静思与偶尔的后山之行中,如流水般淌过。 秋意渐浓,终南山的层林尽染,重阳宫内的议论与关注,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沉淀下去,化为弟子们心中对沈清砚师徒的一份默认的敬畏,以及自身更加勤勉的动力。 赵志敬等人偶遇杨过时,态度也颇为客气尊重,切磋请教时,更多了几分认真与坦诚。一切似乎都沿着沈清砚预期的方向发展,平静而充实。 然而,这份平静,注定不会长久。 这一日,终南山脚下的小镇,来了两位风尘仆仆却难掩特殊气质的女子。 走在前面的道姑,约莫三十许人,身着杏黄色道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若桃李,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与冰冷,眼波流转时,偶有狠绝之色闪过,令人望之心悸。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年纪稍轻,作丫鬟打扮,容貌也算清秀,但眼神中始终带着几分对师父的畏惧与恭顺,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正是她的弟子洪凌波。 山路崎岖,李莫愁步履轻盈如御风,显是身负上乘轻功。 她对周遭景致似乎浑不在意,只偶尔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眼神复杂难明,交织着深切的恨意丶冰冷的追忆,以及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丶被岁月掩埋的怅惘。 洪凌波默默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她曾随师父来过终南山几次,知道古墓派便隐于这深山之中,也清楚师父与师门那不死不休的仇怨。 此番前来,绝非访友,必是寻仇。 洪凌波想到古墓派的莫测高深,再想到师父狠辣决绝的手段,心中忐忑不安,却又不敢多言。 行至僻静处,洪凌波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父,这次……我们直接去古墓麽?」 李莫愁脚步未停,冷哼道:「怎麽,怕了?」声音冷脆如冰珠落玉盘。 洪凌波心中一凛,连忙道:「弟子不敢。只是……那古墓机关重重,又有孙婆婆和龙师叔……」 「孙婆婆?」 李莫愁眼中厉色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仆,何足道哉。至于我那冰清玉洁的好师妹……哼,这次,她可没那麽多好运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怨毒之意更浓。 「师父偏心,将《玉女心经》传她,将我逐出师门……此仇不报,我李莫愁誓不为人!」 森冷的话语在山风中飘散,带着彻骨的寒意。 洪凌波噤若寒蝉,不敢再接话。 两人一路无言,李莫愁对路径颇为熟悉,并不需询问,径直朝着后山古墓方向而去。越往后山,人迹越是罕至,林木幽深,气氛也越发显得凝重压抑。 与此同时,后山另一条小径上。 沈清砚刚从古墓附近返回。 他今日刚和小龙女切磋论道完,此刻正缓步而行,心思仍沉浸在方才的感悟之中。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眼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林间小径转弯处,一前一后走来两人。当先一人,杏黄道袍,身姿窈窕,容貌美艳,只是眉目间煞气萦绕。后面跟着个青衣少女,神色拘谨。 沈清砚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杏黄道袍丶容貌美艳丶气质冷厉中带着怨毒,出现在终南山后山…… 这形象,与他记忆中某部经典作品里的一个着名角色瞬间重合。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会哪个漂亮女道士会打扮成这样来后山。 因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声低语从沈清砚口中逸出。 「李莫愁?」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清晰可闻。 李莫愁正全神赶路,猛然听到自己的名讳被人叫破,而且是如此年轻淡然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惊,脚步倏然停住。 第32章 三息生擒 李莫愁霍然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数丈外的青衫道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对方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丶容貌俊秀丶气质温润如书生般的年轻道人,李莫愁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不悦。 她闯荡江湖多年,凶名赫赫,寻常人听到她的名头早已胆寒,敢如此直呼其名的,要麽是不知死活的蠢货,要麽……就是有所倚仗。 她目光在沈清砚身上仔细扫过,见他青衫素净,并无兵器,周身气息平和内敛,乍看之下确实像个隐居读书的士子。但能一口叫破她身份,又出现在这后山僻静处,岂会真是寻常书生? 「你是何人?」 李莫愁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若非看对方形貌俊秀气质不凡,不像全真教那些古板道士,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已出手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了。 沈清砚此刻心中念头飞转。李莫愁出现在此,目的不言而喻——古墓,小龙女。以她的偏执狠辣,此来必是为了玉女心经,绝无善了可能。 自己既然撞见,又已知晓前因后果,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任由她去古墓生事? 几乎在瞬间,沈清砚便有了决断。 他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到李莫愁的质问,只是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深邃。 李莫愁见他竟不回答,反而以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怒意更盛,冷笑道。 「装聋作哑?不管你是全真教的谁,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避让。莫非……你想行侠仗义?」 她言语试探,同时周身气机已暗暗提起,袖中手指微动,已是蓄势待发。 沈清砚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终南山后山清静之地,不欢迎心怀叵测的访客。李道友,请回吧。」 「请回?」 李莫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艳若桃李的脸上煞气骤现。 「就凭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道士,也配让我李莫愁回头?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她杏黄袍袖一拂,也不见她如何作势,三点细微的寒星已呈品字形疾射向沈清砚面门与胸前大穴,破空之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股阴寒腥气。 正是她成名绝技「冰魄银针」! 这一下出手既快且毒,毫无徵兆,显是她杀心已起,欲要一招毙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歹毒暗器,沈清砚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见他右手袍袖似缓实急地向前轻轻一拂,动作飘逸如流云舒展。 那三枚疾若流星的「冰魄银针」仿佛撞入了一堵无形气墙,去势骤然一滞,随即竟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滴溜溜在他袖前三寸处凌空旋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李莫愁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骇然!她这「冰魄银针」以特殊手法发出,劲力阴毒刁钻,即便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也难轻易接下,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凌空定住! 这年轻道人的内力修为和对力量的掌控,简直匪夷所思! 她反应极快,一击不中,已知遇上了前所未见的大敌,立刻变招,身形如鬼魅般飘前,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向沈清砚右肋,掌心隐隐泛着赤红之色,正是另一项绝技「赤练神掌」,掌风未至,一股灼热腥气已然扑面,显然剧毒无比。 沈清砚似乎早有所料,定住银针的右袖顺势下落,五指如兰花开合,看似随意地向下一按,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李莫愁袭来的手腕之上。 这一按毫无烟火气,却重如山岳。 李莫愁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浑厚内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她蓄势待发的赤练掌力冲得七零八落,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心中惊骇欲绝,抽身急退。 然而沈清砚既已出手,岂容她轻易脱身? 他脚下未动,身形却如影随形般向前滑出半步,左手食指似缓实急地点出,直指李莫愁肩井穴。 这一指看似平淡,但气机笼罩之下,李莫愁竟觉周身数处大穴皆在指风威胁之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她厉叱一声,勉力提起残馀内力,右袖急挥,拂尘如毒龙出洞般扫向沈清砚面门,试图围魏救赵。这拂尘贯注内力,根根银丝坚逾钢铁,足以开碑裂石。 沈清砚点出的左手食指去势不变,只是在中途极为微妙地一颤,指尖准确无比地点在了拂尘力道的空隙之处。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李莫愁只觉拂尘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旋转柔劲,虎口剧震,拂尘竟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入旁边树干之中,直没至柄! 与此同时,沈清砚那看似缓慢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了李莫愁的左肩。 李莫愁浑身一震,只觉一股灼热精纯却又中正平和的玄妙内力透体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自身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雪遇沸汤,纷纷溃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整个人僵立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从李莫愁发出冰魄银针,到她被沈清砚单手制住穴道,内力涣散,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一旁的洪凌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在她心目中武功高强丶心狠手辣丶令人闻风丧胆的师父,竟然在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道人面前,连三五招都走不过,便被如同擒拿孩童般轻易制住! 这巨大的反差和震撼,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或惊呼都忘了。 沈清砚制住李莫愁,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骇丶怨毒丶不甘却又夹杂着一丝茫然恐惧的李莫愁,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洪凌波,心中已有计较。 他既然出手,便不会放任李莫愁再去古墓寻衅。 此人偏激狠毒,留着终究是祸患。但如何处置,却需斟酌。直接废去武功或取其性命,未免过于酷烈,也与他的性子不符。交给全真教?似乎也不甚妥当,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葛和猜测。 「看来,还是交给小龙女处置最为妥当。」 沈清砚心中暗忖。 毕竟这是古墓派的门户之事。 他不再多言,伸手凌空一拂,一股柔劲托起浑身僵硬的李莫愁,又看了一眼洪凌波,淡淡道。 「你也跟上。」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洪凌波浑身一颤,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师父如同木偶般被那年轻道人以无形气劲托着前行,心中涌起无边恐惧,却丝毫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后面。 秋风掠过山林,卷起无数黄叶,肃杀依旧。 沈清砚提着李莫愁,身后跟着惶恐的洪凌波,转身朝着古墓方向行去。 第33章 师姐,好久不见 林间小径蜿蜒,通往古墓的路径越发幽深僻静。 沈清砚步履从容,左手拎着李莫愁衣领,暗中却还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真气便托着浑身僵硬丶穴道被制的李莫愁随之前行,仿佛牵引着一件没有重量的物事。 李莫愁此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那无法动弹的身体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屈辱丶骇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深切的恐惧。 「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 她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她李莫愁纵横江湖十数年,赤练仙子之名令人闻风丧胆,五毒秘传丶冰魄银针丶赤练神掌,哪一样不是令人防不胜防的绝技? 即便遇到真正的顶尖高手(如五绝),她也自信能周旋一二,全身而退。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的年轻道人…… 三招! 不,或许根本谈不上「招」。 对方只是随意拂袖丶抬手丶搭肩,她那足以致命的暗器丶阴毒的掌力丶凌厉的拂尘,便如同儿戏般被轻易化解丶击溃。 更可怕的是那透体而入的内力,灼热精纯却又堂皇正大,沛然莫御,瞬间便将她苦修多年的真气冲得七零八落,连自绝经脉都做不到! 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她只在当年面对师父(林朝英侍女)全力施展时,才隐约感受过一丝。 可那已是多年前,且师父也绝无此人这般举重若轻丶近乎「道」的挥洒自如! 「他究竟是谁?全真教何时出了如此恐怖的人物?看其内力路数,虽有全真根基,却又博大精深丶圆融如意,隐隐超脱其上……莫非是全真七子秘密培养的关门弟子?还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 无数猜测混杂着恐惧在她心中翻滚。 更让她心寒的是,对方擒下她后,竟是要带她去古墓! 这意味着此人不仅实力恐怖,更与古墓派关系匪浅,至少是知晓内情之人。 自己此番寻仇,竟一头撞在了如此铁板之上,实是倒霉透顶! 怨恨丶不甘丶惊惧交织,令她那双无法转动的美眸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跟在后面的洪凌波,此刻也是小脸煞白,脚步虚浮。 她亲眼目睹了师父被如同婴孩般制服的全过程,那份震撼远比听说任何江湖传说都要强烈。眼见古墓越来越近,她心中逃意渐生。 师父都被擒了,自己这点微末功夫,留在此地岂不是任人宰割? 洪凌波脚步下意识地放慢,眼神偷偷瞟向旁边的密林,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和时机。 就在她心跳如鼓,准备趁前面那道人不备,猛地向林中窜去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却如同在她耳边响起: 「你也一同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心神。 洪凌波浑身猛地一颤,刚刚提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青衫道人并未回头,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就是这「随口」一句,让洪凌波彻底断绝了逃跑的念头。 她毫不怀疑,对方若真想留下她,恐怕自己连半步都逃不出就会被制住。师父那般厉害都走不过三招,自己……估计真的半招都接不下。 「是……是,前辈。」 洪凌波声音发颤,认命般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紧了步伐,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古墓入口附近。那被藤蔓遮掩的石门依旧紧闭,周遭寂静清冷,唯有秋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沈清砚在墓门前数丈处停下,并未直接上前叩门或触动机关。 他稍运内力,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石门之内。 「龙姑娘,沈清砚有事叨扰,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内力的推送下,悠悠传入幽深的墓道。 片刻沉寂后,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侧滑开,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清冷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被打扰静修的不解,正是小龙女。 她眸光清冽,先落在沈清砚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沈道长,不是方离去不久麽?怎地又……」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已然瞥见了被沈清砚以真气虚托丶僵立在一旁的杏黄道袍身影。 当看清那张充满怨毒丶惊惧却依旧美艳的面孔时,小龙女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她樱唇微启,似乎有些意外,又仿佛在意料之中,沉默了一瞬,方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缥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师姐……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在这清冷的古墓前响起,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与冰封的过往。 李莫愁听到这声「师姐」,身躯虽不能动,眼中却是厉色爆闪,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死死盯着小龙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微响声,显然情绪激动至极,却因穴道被制,连话都说不出。 小龙女却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沈清砚,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沈清砚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方才在山间偶遇这位,观其形貌装束,想起龙姑娘你之前提过的师姐,又见她行色匆匆直奔后山,言语间似对古墓不怀好意,我便出手拦下了。她见面便突施辣手,我只好将她制住,点了穴道。想来应是李莫愁李道友无疑。」 「如今她周身大穴被封,动弹不得,但无性命之忧。如何处置,还请龙姑娘定夺。还有这位,是她的弟子。」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点明自己是从小龙女处得知的信息,并特意说明了李莫愁被封穴的状态,将处置权交给了她。 小龙女闻言,微微颔首,再次看向李莫愁,清冷的眸光在她怨毒的脸上停留片刻,却并未立刻说话。 沈清砚见状,又补充道。 「此人武功不弱,心性似乎也偏激了些。龙姑娘若觉得不便处置,或有所顾忌,沈某亦可代劳。」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话中意味却让李莫愁心头剧震,眼中除了怨毒,更添了几分惊怒与焦急,死死瞪着小龙女,似乎想用眼神传达什麽,却终究无法动弹分毫。 小龙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有劳沈道长将她带来。这是古墓派门户内事,不敢再劳烦道长。」 她顿了顿,看向李莫愁的眼神里,那丝复杂之色更深,却并无多少恨意,只是清冷。 「如何处置师姐……我需想想。」 她随即抬眼,看向沈清砚,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沈道长若不嫌古墓阴寒,还请入内稍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人毕竟是沈清砚抓的,而且李莫愁武功不弱,等下解开李莫愁穴道,若是李莫愁暴起发难,有沈清砚策应一番也是应该。 只是这古墓从来不允许男子进入的门规,今天要因为师姐破例一回了。 沈清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小龙女轻声唤道。 「孙婆婆。」 墓门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手持拐杖丶头发花白丶面容慈祥的老妪快步走出,正是孙婆婆。 她一眼看到被制住的李莫愁,先是猛地一怔,脚下不由顿住,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有惊讶,有担忧,有痛心,也有深深的无奈。她看着李莫愁那张因为怨恨而略显扭曲丶却依旧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熟悉脸庞,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龙姑娘,这……这是……」 孙婆婆的声音有些乾涩。 小龙女吩咐道。 「婆婆,先将师姐带入墓中吧。」 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洪凌波。 「这位姑娘,也请一同入内。」 孙婆婆闻言,定了定神,脸上复杂神色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恭谨。 她走上前,从沈清砚那里接过了浑身僵硬的李莫愁。 触手之处,穴道封得严丝合缝,劲力巧妙,孙婆婆心中又是一凛,不由得多看了沈清砚一眼,目光中带着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她小心地搀扶(或者说押着)李莫愁,动作间却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老人对晚辈下意识的照顾姿态,只是眼神里那份痛心与无奈挥之不去。 洪凌波见师父被带走,更不敢有违,战战兢兢地跟着孙婆婆,低头走进了幽深的墓道。 小龙女侧身,对沈清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砚也不推辞,迈步走入。 小龙女随后而入。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秋日的天光与山风隔绝在外,墓道内只剩下长明灯幽暗摇曳的光晕,以及一片更加凝重而复杂的寂静。 第34章 两全的办法 古墓之内,光线骤然幽暗,与外间秋日的清朗恍如两个世界。 长明灯嵌在石壁上,吐出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冰凉的石板与两侧粗糙的岩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丶混合了尘封丶阴凉与淡淡陈腐的气息,寂静得能听到灯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众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丶呼吸声在狭窄通道内产生的微渺回音。 孙婆婆在前,半搀半扶地引着僵硬的李莫愁,步履缓慢而沉重。 洪凌波低头紧跟,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墓道幽深曲折,仿佛没有尽头,心中的恐惧随着深入而不断加剧。 她虽然来过几次,但是却从来没有进入过古墓内部。 小龙女白衣如雪,走在一旁,身姿飘然,仿佛与这古墓的幽暗清冷融为一体。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沈清砚走在最后,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活死人墓内部。石壁坚硬,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通道并非一味笔直,时有岔口,显见内部结构复杂,暗合某种阵法机巧。 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间较为开阔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至极,仅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壁上挂着一幅笔意古拙的山水画,也已蒙尘。此处比通道明亮些,头顶有隐秘的通风孔隙,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 「在此处吧。」 小龙女停下脚步,声音在石室中轻轻回荡。 孙婆婆依言将李莫愁扶到一张石凳旁,却并未让她坐下——李莫愁穴道被封,坐下反而更易失衡。 洪凌波不知所措地站在石室一角,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龙女看向沈清砚,道:「沈道长,可否先解开师姐的哑穴?」 她虽可尝试解穴,但沈清砚手法独特,内力精深,由他出手最为稳妥。 沈清砚微微颔首,走上前,伸手在李莫愁颈侧轻轻一拂。 动作快如电闪,指尖触及皮肤即收,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透入,精准地冲开了被封的哑穴,却未动其他禁制。 「咳咳……」 李莫愁喉头一松,立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猛地抬起依旧不能转动的头,那双美艳的眸子死死盯住小龙女,里面翻腾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因激动和方才的窒息感而略显嘶哑,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妹!你……你好本事!竟然勾结外人,设下如此圈套害我!」 小龙女面色不变,清冷的眸光迎上她的视线,缓缓道。 「师姐,并非圈套。沈道长只是路遇,是你先对他出手。」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只是在陈述事实。 「路遇?哈哈!」 李莫愁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厉声冷笑。 「这等高手,恰好在后山『路遇』,恰好看破我身份,恰好就将我擒下送来?龙师妹,你当我李莫愁是三岁孩童麽?定是你知晓我要来,特意寻来的靠山!怎麽,独自守着这死气沉沉的古墓,守着师父偏心的《玉女心经》,终于知道怕了?」 提到《玉女心经》,她眼中的怨恨与贪婪之色更浓,目光如钩,恨不得从小龙女身上剜出秘籍来。 小龙女轻轻摇头,似乎对师姐的偏执早已了然,也不再辩解,只道。 「师父仙逝前有命,命我接掌古墓,守护门派。师姐你当年触犯门规,私动凡心,又偷盗秘籍未成,被师父逐出师门。如今你既回来,擅闯禁地,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李莫愁声音尖利起来。 「那老东西偏心!我哪点不如你?她竟将《玉女心经》传你,将我赶走!这古墓,这秘籍,本该也有我一份!我今日来,便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清理门户?就凭你?」 她虽不能动,语气却嚣张依旧,目光扫过一旁的沈清砚时,忌惮之色一闪而过,但怨气支撑着她,不肯有丝毫服软。 孙婆婆在一旁,听着李莫愁口口声声「老东西」,脸上皱纹更深,眼中痛心之色难以掩饰,忍不住颤声道。 「莫愁……你,你怎能如此说主人?她当年也是……」 「孙婆婆!」 李莫愁猛地打断她,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固执的恨意。 「你不必替她说话!她心中只有这个冷冰冰的师妹,何曾真正疼过我?」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等李莫愁激动的情绪稍缓,才开口道。 「师父遗命,不可违逆。《玉女心经》乃本门至高武学,非心性纯正丶恪守门规者不可传。师姐,你已背离门规,心入歧途,此经断不能传你。」 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馀地。 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尽管只能轻微颤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好!好一个心性纯正!师妹,你以为有这个小白脸道人给你撑腰,我就奈何你不得?今日我李莫愁认栽,但山水有相逢,你……」 「李道友。」 沈清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静水投石,瞬间打破了李莫愁狠话营造的激烈氛围。 石室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清砚看向李莫愁,目光平静无波,既无威慑,亦无怒意,只是平淡地陈述。 「你不是误会了一件事情,你是否奈何得了龙姑娘,暂且不论。但你似乎忘了,此刻你的性命,并不在你自己手中,亦不在龙姑娘一念之间,而在沈某这里。」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 「龙姑娘念及同门之谊,愿与你分说。但沈某与古墓派虽有些许渊源,却并非古墓之人。我擒你来,只因你欲对龙姑娘不利,且出手狠毒。于我而言,你是一个危险的祸患。」 李莫愁瞳孔骤缩,方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 她死死盯着沈清砚,从这个年轻道人平静的眼眸中,她看不到丝毫恫吓,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认真。 这种认真,远比疾言厉色更让她心底发寒。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口出狂言,或流露出丝毫威胁,对方真的会立刻下手,永绝后患。之前那如山如岳丶无法抵御的力量,此刻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在她心头。 石室内一片死寂。 洪凌波吓得缩了缩脖子,孙婆婆欲言又止,小龙女则微微垂眸,并未出声。 如何处置李莫愁,确是个难题。 杀之,有违她本性,亦觉太过。放之,无疑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囚之,古墓虽大,却非监牢,且同门相囚,情何以堪。 沈清砚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目光最后落在李莫愁那张交织着怨毒丶不甘与惊惧的脸上,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转向小龙女,语气缓和了些,道:「龙姑娘,此人毕竟是你师姐,如何处置,最终仍应由你决定。沈某有个提议,或可两全。」 小龙女抬眼看他:「沈道长请讲。」 「废去她大半武功,留其性命与基本行动之力,逐出终南山,勒令其立誓永不再踏入终南山半步,亦不得再主动寻古墓派及龙姑娘的麻烦。」 沈清砚缓缓道。 「如此,既保全同门情分(虽已稀薄),免了杀戮之孽,亦去了她大半为恶之能,留有约束。若其违背誓言,届时再行雷霆手段,便无情分可讲了。」 此言一出,李莫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之色。 废去大半武功?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赤练仙子横行江湖,倚仗的便是这一身武功毒技,若被废去,仇家寻来,以往结怨之人,哪个会放过她?届时真是生不如死! 「不!你不能!」 她尖声叫道,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强硬,声音里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师妹!师妹!你不能让他这麽做!我……我毕竟是你师姐!师父……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愿见你如此对我!」 情急之下,她竟搬出了早已逝去的师父和同门之情。 小龙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清冷的目光落在李莫愁惊慌失措的脸上,又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的建议,虽然冷酷而实际,但或许是眼前最可行的办法。 她虽性情清冷,不喜纷争,但并非不明事理。师姐偏执成狂,屡教不改,此次更是带着恶意而来,若轻轻放过,确实后患无穷。 石室中,灯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如同此刻难以落定的局面。 第35章 废物利用,选择生或者死 石室内,李莫愁那一声凄厉的「不!你不能!」仍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疯狂。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死死盯着沈清砚,又猛地转向小龙女,眼中交织着恐惧丶怨恨与一丝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而尖锐。 「废我武功?姓沈的!龙师妹!你们……你们不如直接一剑杀了我来得痛快!我李莫愁宁可死,也绝不受这等屈辱,绝不做那任人鱼肉的废人!」 她可以想像到,自己这般容貌,在被废除武功后,又被那些仇家或者恶人找到会是什麽下场,生不如死是肯定的。 高傲的她宁愿死也不想遭受那种苦难。 洪凌波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看师父那张扭曲的脸,更不敢想像武功被废丶沦落江湖的凄惨下场。 孙婆婆早已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与不忍。 她固然恨李莫愁悖逆无情,口出恶言,但这毕竟是她看着从小长大的女娃啊……真要眼睁睁看她落得那般田地,甚至血溅当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直沉默的小龙女,忽然轻轻抬起了手。 「且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一道微凉的溪流,瞬间冲淡了室内炽烈的绝望与狠戾。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清砚,都望向了她。 小龙女长长的睫毛下,眸光清澈而平静地看向沈清砚,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丶几不可察的恳切。 「沈道长,师姐她……虽有诸多不是,但终究与我同门学艺,相伴多年。」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道长方才所言,废功逐出,自是断绝后患之法。然,师姐性情刚烈偏激,若真失了倚仗,流落江湖,恐也难逃厄运,且我……」 她微微一顿,终究坦然道。 「我亦不忍见其至此。不知……道长是否还有其他法子,既能令师姐无法再为恶丶危及古墓,又可保全她性命与武功根基?」 她终究还是无法坐视李莫愁被废去武功,或是被当场格杀。 那份自小一起在古墓中长大丶纵然淡漠却也真实存在过的情分,如同石壁上微弱的苔痕,在绝境时刻悄然显露。 沈清砚闻言,目光在小龙女清丽绝俗却隐含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李莫愁惊疑不定丶紧盯着自己的眸子,心中微动。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之前提出废功,亦是权衡下的最佳选择。此刻小龙女既出言求情,且所求并非一味袒护,而是寻求一个既能约束又不至摧毁的「两全」之法…… 沈清砚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道。 「龙姑娘念旧重情,沈某理解。法子……倒也不是没有。」 此言一出,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孙婆婆也睁开了眼,紧张地望过来。 「什麽法子?」 李莫愁忍不住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只要能保住武功,什麽都好说! 沈清砚目光转向她,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此法,需你自愿配合,且需付出相应代价。」 「你先说来听听!」 李莫愁咬牙道,心中急速盘算。 只要不废武功,哪怕受些内伤丶付出些宝物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沈清砚缓缓道。 「我可暂不废你武功,但需在你体内数处关键经脉交汇之所,种下一道独属于我的特殊真气。此真气平日蛰伏,与你自身内力互不干扰,你行动运功如常,甚至对敌时亦无影响。」 李莫愁听到前半句,眼中刚闪过喜色,但听到「特殊真气」丶「种下」等字眼,心头又是一紧。 沈清砚继续道。 「然,此真气受我独门心法激发与维系。每隔一个月,需我亲自为你运功调理一次,安抚这道异种真气,使其继续平稳蛰伏。若逾期无人调理,真气便会自行躁动,逆冲心脉与周身要穴。」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李莫愁心上。 「届时,你会先感到内力滞涩,心口绞痛,继而经脉如遭火焚,最终心脉寸断,七窍溢血而亡。」 「过程大约会持续半个时辰,痛苦非常,且无药可解,除非有功力远胜于我之人强行化解,但此真气与我心神隐隐相连,强行化解,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你同样经脉尽毁。」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沈清砚平静的叙述声,描绘着一幅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丶悬在头顶的利剑图景。 洪凌波听得面无人色,孙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连小龙女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惊意。 沈清砚看着脸色惨白丶瞳孔放大的李莫愁,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此法一旦施行,从今往后,你便须长留古墓清修,非我允许,不得擅自下山,更不得再行凶作恶,残害无辜。我会定期前来查看。若你违背誓言,离开终南山,或是我发现你恶性不改……」 他微微一顿。 「那麽,这道真气何时爆发,便由我心意决定。或许你刚踏出终南山地界,便会立时毙命。」 他看向小龙女,补充道。 「当然,留她在古墓,还需龙姑娘首肯。她毕竟是古墓派弟子,在此清修,也算…落叶归根。」 沈清砚心中掠过一丝莞尔,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吧。 以前他也算是个穷人,所以日子过的比较节俭丶节省。吃饭的时候,都会习惯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饭吃的乾乾净净,可见节俭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如今李莫愁这种漂亮的女魔头,杀了确实太可惜了,留下来废物利用一下也好,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的。就算是留在身边当丫鬟下人,也总比杀了强。 这种人作恶多端,就这样让她死,实在太便宜她了。 小龙女听罢,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若师姐愿意遵守约定,留在古墓清修,不再为恶,小妹自然无有不允。古墓空旷,多一人,少一人,并无分别。」 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既能保全师姐性命武功,又能确保古墓平安的法子,虽然有些…残忍。 「留在古墓?清修?」 李莫愁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条件,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的纠结与抗拒。 她习惯了江湖的自由(虽是血腥的自由),习惯了掌控他人生死,如今却要像囚徒一样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里,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这比杀了她,或许好不了太多! 可是…不答应呢?立刻被废去武功,甚至可能被当场格杀! 沈清砚平静地看着她,并不催促。 生死与自由的抉择,本就艰难,尤其对于李莫愁这样心高气傲丶偏执半生的人来说。 石壁上的灯火,将李莫愁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映照得清清楚楚,那交织着恐惧丶不甘丶挣扎丶屈辱的复杂表情。 古墓的寂静,再次成为她内心抉择的最沉重背景音。 是选择带着枷锁的「生」,还是选择彻底毁灭的「死」或「废」? 第36章 收服李莫愁 石壁上的灯火,在李莫愁急剧变幻的脸色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终于,她眼中那激烈的挣扎与屈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与认命,深处却仍藏着一丝不甘的微光。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尽管这动作因穴道被封而显得僵硬,再睁开时,声音已不复之前的尖锐,只剩下乾涩的低沉。 「我……应了。」 短短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高傲如赤练仙子,终究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与更屈辱的毁灭选项面前,选择了低头。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她曾嗤之以鼻的俗语,此刻竟成了支撑她做出选择的最后理由。 武功尚在,性命犹存,便还有翻盘的可能!她心中暗自发狠,只要活着,未必找不到化解这诡异真气的方法,或等待这沈道士出现疏忽……眼下,只能隐忍。 沈清砚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一旁的洪凌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忙用手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她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劫后馀生的庆幸,师父既然无恙,她这条小命自然也保住了,至于留在古墓……总比立刻没了命强。 孙婆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李莫愁那副认命却难掩憔悴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叹息,又是心疼,终究化为一声复杂的低语。 「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告诫。 「师姐既已答应,便望你谨守承诺,安于古墓。这里虽清冷,亦可静心。往日恩怨,望你能渐渐看淡。」 李莫愁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却未再言语。 「既如此,便请李道友莫要抵抗。」 沈清砚说着,走上前来。他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温润光泽流转,快如闪电般在李莫愁胸前丶后心丶丹田等数处大穴接连点下。 每一次落指,都有一股精纯凝练丶炙热中正却又带着独特生机的奇异真气,如同种子般悄然植入李莫愁的经脉交汇之处。 李莫愁身体微震,只觉数处穴位微微一热,随即那几缕异种真气便如同水滴入海,瞬间隐没无踪,与自己苦修多年的阴寒内力并行不悖,果然毫无干扰,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无。 若非亲眼所见丶亲身所感,她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真的下了禁制。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凛然,这沈道士对内力的控制,当真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化境。 种下真气后,沈清砚又在李莫愁肩臂等处拂了几下,解开了她周身被制的穴道。 穴道一开,李莫愁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才重新站稳,连忙暗自运功,发现除了那几处被「种下」真气的地方有极其微弱的异感外,自身内力运转果然畅通无阻,武功丝毫未损。 她心中稍定,却也更加沉重。对方敢如此放心解开她所有禁制,显然对那所谓「独门真气」有着绝对的信心。 李莫愁偷偷尝试以自身内力去感应丶包裹那几处异种真气,却发现它们沉寂无比,却又深植根本,以她的功力与见识,竟完全无法撼动分毫,更别提化解了。 沈清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道。 「此法乃是沈某独悟,真气特性独特,与我心神隐隐相连。除非功力远胜于我,且通晓其中关窍之人,方有可能在不伤及你的前提下化解。否则,强行驱除,只会引发其提前爆发,届时神仙难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远超他功力的人? 沈清砚心中自有衡量,以他如今融合《先天功》与《九阳真经》精髓丶近乎大成的《先天九阳玄真功》修为,即便面对当年的王重阳丶林朝英复生,或东邪西毒等四绝,他也自信不弱于人,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这世间,或许已不存在能在纯粹功力与真气精微控制上远超他之人。李莫愁若想另寻解法,怕是注定徒劳。 李莫愁闻言,脸色白了白,终于彻底绝了短期内设法破解的心思,只能将那一丝不甘深深埋入心底。 沈清砚又看了一眼旁边惴惴不安的洪凌波,对李莫愁道。 「你这弟子,便也一同留在古墓吧。龙姑娘既已允你留下,多她一人也无妨。」这洪凌波武功低微,心性也不算太恶,留在古墓看着,也翻不起浪来。 李莫愁默默点头,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哪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犹豫了片刻,李莫愁还是抬起头,看向沈清砚与小龙女,声音乾涩道。 「我……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弟子,名叫陆无双。她腿脚不便,独自在附近镇上等候。我需得去将她寻来,一同……一同入古墓。」 提到陆无双时,她眼神略有闪烁,但语气还算平静。 沈清砚心念微动,陆无双……果然是她。 那个被李莫愁迁怒丶打断腿的可怜女孩。他看向小龙女,此事还需古墓主人点头。 小龙女略一思忖,便道:「既然是你的弟子,腿脚又不便,带来古墓照料也可。只是需得遵守此间规矩。」 李莫愁低声道。 「多谢师妹。」 这句感谢倒有几分真心,但却不是为了陆无双,而是想着离开了古墓后,好好研究一下那异种真气,是不是真像沈清砚说的那麽厉害。 沈清砚这才对李莫愁道:「既如此,你便去将她寻来。记住,你体内真气,一个月内需我调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返回古墓。逾期不至……」 他语气转淡,「后果你自知。若是死在外面,或是妄图远遁,也便由你。」 李莫愁身体微微一僵,咬牙道:「知道了!一个月内,我必带无双返回!」 说罢,她也不看众人,转身便向着来时的墓道走去,杏黄道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萧索,背影却依旧挺直,带着一股不肯完全屈服的倔强。 洪凌波连忙向沈清砚和小龙女行了一礼,匆匆跟上师父的脚步。 第37章 指使洪凌波前去接人 石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长明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淡淡投在冰冷石壁上 沈清砚转向小龙女,微微颔首。 他一身道袍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肃,语气却温和。 「今日多有叨扰龙姑娘,李道友之事,暂且如此定下,沈某也该告辞了。」 小龙女清冷的眸光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向来情绪不露,此时却也极轻地点了点头,嗓音如山间寒泉,清晰却依旧平淡。 「有劳沈道长了,师姐之事……多谢。」 这句谢与她先前对李莫愁所说的不同,虽仍简洁,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诚挚。 沈清砚心中明了。 若非他今日介入,古墓恐已遭逢李莫愁激烈手段,绝难有如今这般尚存转圜馀地的局面。 「龙姑娘客气。」 沈清砚不再多言,拱手一礼,便转身沿着幽深的墓道向外走去。 步履沉稳,心下却并非毫无波澜。 此番接触虽短,他却能感到小龙女那冰封般的态度里,已对他褪去了一分全然防备。 她允他入古墓,容他插手门派内务,甚至承了他这份人情。这些细微的松动,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于他而言却清晰如鉴。 石道阴冷,灯火渐远,沈清砚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既能踏入古墓之门,他日时机成熟之时,未必不能进入古墓秘道。到那个时候,他和小龙女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婆婆,代我送送沈道长。」 小龙女轻声吩咐,语声虽淡,却是古墓中少有的待客之礼。 孙婆婆应了一声,忙提灯跟上。 幽暗墓道中,一灯如豆,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唯有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响。 直至古墓出口,沈清砚再次回身拱手:「前辈请留步。」 孙婆婆立在门内阴影中,目送那道青衫背影融入山林暮色,方才返身折回。 石室内灯火依旧。 孙婆婆走到小龙女身边,这才彻底松懈下来,拍了拍胸口,又是感慨又是后怕。 「龙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了沈道长。只是,让莫愁她留下,还带着那古怪的真气……日后会不会……」 「无妨。」 小龙女打断了孙婆婆的担忧,目光投向李莫愁离去的方向,语气宁静。 「师姐她,已非昔日随心所欲之时。沈道长既有制约之法,便由他去。古墓多她一人也没什麽,她以前也不是没在古墓待过。」 她的话意有些飘忽,不知是说与孙婆婆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孙婆婆闻言,知道小龙女心意已定,也不再说什麽,只是望着那空荡荡的墓道,又是一声叹息。 且说李莫愁带着洪凌波,疾步走出古墓。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内里的一切。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林叶洒下,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与身体里那几处若有若无的异样感觉。 她并未立刻下山,而是寻了一处僻静隐蔽的林中空地,停下脚步。 洪凌波见她面色沉郁,眼神变幻,心中惴惴,小声唤道。 「师父?」 李莫愁猛地转过身,杏黄道袍在风中微动,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洪凌波。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洪凌波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凌波,」李莫愁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违逆的厉色。 「为师有要事需立即去办,无法亲自去接无双。你现在便去山下的清水镇,将你师妹带来。记住,要快!」 洪凌波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师父!弟子这就去!」 她巴不得立刻离开师父身边,这压抑的气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她刚转身欲走,李莫愁却忽然出手如电,食中二指并拢,在洪凌波后颈「风池穴」附近轻轻一拂。 动作快得洪凌波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颈后微微一麻,似被蚊虫叮咬了一下,随即一股极细微的寒意瞬间透入,沿着脊椎向下蔓延了小半寸,便停滞不动,但那股阴冷之感却萦绕不去。 「师……师父?」 洪凌波骇然转身,脸色煞白,不明所以地望着李莫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李莫愁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方才那一下,是为师的『冰魄银针』之毒,不过用的是慢性手法,毒素已被我以内力压制在穴道附近,暂时不会发作。」 洪凌波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会对她下毒! 「你不必如此看着为师。」 李莫愁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今为师自身受制于人,那道人手段莫测,我需全力应对,无暇他顾。你此去寻无双,路途虽不远,但人心难测。这『冰魄银针』的慢性毒,若无解药压制,半个月后便会彻底爆发,届时寒毒攻心,神仙难救。」 她盯着洪凌波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继续道。 「解药自然在我这里。只要你乖乖将无双带回,不出岔子,按时返回,我自会为你解毒。但若你心存侥幸,妄想一去不回,或是途中拖延误事……」 她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洪凌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方才那透体的寒意更甚。 她跟随李莫愁多年,深知师父说一不二丶狠辣无情的性子,她从来都不是在开玩笑。 这冰魄银针的厉害,她更是亲眼见过无数次,中者无不痛苦万分而死。师父虽然给过她几枚银针防身,但炼制之法与独门解药的配方,却从未传授。 这意味着,她根本没有自行解毒的可能! 逃跑? 就算侥幸逃得一时,半个月后毒发,一样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痛苦无比。 天下之大,恐怕除了师父,无人能解此毒。 所有的侥幸和小心思,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洪凌波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垂下头,用颤抖的声音道。 「弟子……弟子明白。一定尽快将师妹带回,绝不敢误事!求师父……到时赐下解药。」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哀求的哭音。 「去吧。」 李莫愁挥了挥手,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终南山外绵延的山峦,眼神晦暗难明。 给洪凌波下毒,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保险之举。 她自己身中那沈清砚的诡异禁制,必须抓紧时间设法探究,寻找可能的破绽或化解之道,哪有工夫满天下去寻找可能逃跑的弟子?用毒控制,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洪凌波不敢再多言,忍着颈后的不适和心中的恐惧,朝着下山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上。 李莫愁独立林中,秋风卷起她的杏黄道袍和几片枯叶。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白皙纤长丶却已暗藏致命威胁的手指,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臭道士……师妹……」 她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们,走着瞧。」 她身形一动,不再停留,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速度极快,杏黄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丶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检视体内那几处被种下的异种真气,尝试理解其运行与蛰伏的奥秘。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返回那令人窒息的古墓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一些筹码,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第38章 接到陆无双 李莫愁住处离终南山不远,不过几日路程。 洪凌波心中压着沉甸甸的恐惧和颈后那如影随形的阴冷,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几乎是一路疾奔,三天后赶到了镇外一处僻静的宅院。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正是李莫愁的落脚之处。院落不大,门庭冷清,带着几分主人特有的孤峭气息。 陆无双正在院中一棵老树下心不在焉地练习着粗浅的剑法。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身形纤细,眉眼间藏着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隐忍与警惕。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立刻收势回头,见是洪凌波独自回来,且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心中不由一紧。 「师姐?」 陆无双迎上前,目光迅速扫过洪凌波身后。 「师父呢?」 洪凌波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按照李莫愁的吩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师父有紧要事情需立即处理,无法抽身回来。她命我前来,带你即刻前去汇合。那边……缺人手。」 陆无双眼神微动。李莫愁突然外出,又急召她前去,这情形并不寻常。但她深知李莫愁的手段,更清楚自己武功低微,即便心有疑虑,也绝不敢表露半分,更不敢有丝毫违逆。 逃跑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压了下去,上次尝试逃跑后被抓回的惨痛教训,至今记忆犹新。 「我明白了,师姐稍候,我这就去收拾。」 陆无双低眉顺目,转身便回房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私藏的碎银,还有一柄李莫愁随意赐下让她练习的普通短剑。动作利落,并无半点拖沓。 洪凌波看着她进屋,自己也立刻行动起来。 她心中清楚,此番前往古墓,绝非短期相助,李莫愁那「留下」之意,分明是要长居。 她不敢怠慢,回到自己暂住的厢房,将认为用得上的衣物丶日常用物丶甚至一些瓶瓶罐罐的普通伤药,都打包起来。想到古墓阴寒,又特意翻出两件厚实些的夹袄。她收拾得仔细,大大小小竟捆出好几个包袱。 待到两人在院中汇合,陆无双看着洪凌波脚边那显眼的数个包袱,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箱笼,不禁讶异。 「师姐,我们这是……要搬家麽?」 她原以为只是前去协助,几日便回。 洪凌波心头一凛,脸上却绷得更紧,弯腰提起最重的两个包袱,语气生硬。 「不该问的别问。师父如何安排,我们照做便是。快些,马车已在镇口等着了。」 她不敢多说,生怕言多必失,更怕陆无双从她紧绷的神色或只言片语中察觉出异样,陡生变数。 若是这丫头半路起了别的心思,自己所中的毒……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催促道:「动作快些,师父最不喜等人。」 陆无双见状,只得咽下疑惑,默默提起自己的小包袱,跟在洪凌波身后出了院门。 锁上门扉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囚笼般却又暂时给予她一方喘息天地的小院,心中掠过一丝茫然。 镇口果然雇了一辆青篷马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帮着将箱笼包袱搬上车厢。 车厢内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官道发出的单调声响。 暮色渐浓,秋日的晚风透过车帘缝隙吹入,带着凉意。 陆无双挨着包袱坐着,几次偷偷打量洪凌波。 她总觉得师姐今日格外不同,以往虽也严厉,却少有这般魂不守舍丶如惊弓之鸟般的紧绷,尤其是那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惊惶,让她心生不安。 「师姐。」 陆无双斟酌着开口,试图让语气显得只是寻常关心。 「师父那边……可是遇到了什麽棘手之事?我看你气色不大好。」 洪凌波几乎是立刻驳斥。 「没事!师父武功高强,能有什麽事?」 话出口才觉反应过度,她抿了抿唇,生硬地补充道。 「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累罢了。你安静坐会儿,到了自然知道。」 陆无双碰了个钉子,却不放弃。她年纪虽小,却在李莫愁手下学会了察言观色。 洪凌波越是回避,她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她换了个方式,略带亲近地低声道。 「师姐,这里就我们两人。我自知武功低微,帮不上师父大忙,但也总想为师父丶为师姐分忧些许。若是……若真有什麽难处,你悄悄跟我说一点,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免得届时不慎触怒师父。」 她这话说得颇为恳切,带着对洪凌波这些年偶尔回护的些许真心感激。 然而,洪凌波此刻自身难保,哪敢吐露半个字? 李莫愁的警告丶半月后的毒发……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神。陆无双的试探,在她听来更像是来自阴间的低语。 「我说了,不知道!」 洪凌波烦躁地低喝一声,猛地扭过头去,死死盯着摇晃的车帘外飞速后退的昏暗景致,不再理会陆无双。 「全是师父的安排,你到了就听命行事,其馀不要多想,更不要多问!」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恐惧,也是极力压抑的焦躁。 陆无双怔住了,看着洪凌波僵硬的背影,终是缓缓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疑问和不安都掩藏在乖巧顺从的表象之下。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那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她暗中打磨锋利丶藏在夹层中的一把短刀。 不知此行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她得为自己保留一点点微末的丶可能毫无用处的准备。 车厢内彻底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轴吱呀,载着满心秘密的洪凌波和满腹疑窦的陆无双,向着夜幕笼罩下的终南山,疾行而去。 第39章 给杨过上思想教育课 秋深霜重,终南山的清晨来得一日迟过一日。 沈清砚的生活,自那日解决完了李莫愁的事后,又重归于一种规律而深沉的平静。 清寂院外,晨光尚在远山背后酝酿,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 杨过日益挺拔的身影,已准时出现在院门外青石阶上。 他裹了件厚实些的灰布夹袄,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较之初入重阳宫时,少了许多跳脱不羁的灵动,却沉淀下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 校场一战与师父深夜教诲,如同淬火的冰水,洗去了他因天资而生的浮躁,真正让他看清了山外青山,也让他心底那股不肯服输的倔强,化为更坚韧的向道之心。 院内,沈清砚已静立片刻。 他未着道袍,只一身素青常服,立于院中那棵老松之下,身形挺拔,气息与这微寒的晨光丶嶙峋的山石似融为一体。听得杨过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湛。 「师父。」 杨过上前恭敬行礼。 「嗯。」 沈清砚微微颔首。 「昨日让你思索『劲发腰脊,力透四梢』之理,可有心得?」 杨过稍作沉吟,答道。 「弟子昨夜回想师父演示那一剑的情景,又结合《拳经》中『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之语,揣摩良久。」 「似乎……并非仅仅腰力一转,而是周身筋骨如弓弦拉满,劲力自足跟生,节节贯穿,至腰腹蓄势,最终由肩肘腕指一线吐出。关键在于各关节松紧转换之瞬间,以及心意与劲路的合一。」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置可否,只道。 「说不如练。你且以『白虹经天』起手,攻我。」 杨过依言,从旁边的木架上取过那柄已用得顺手的木剑,凝神静气,缓缓摆开全真剑法起手式。 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调整呼吸,感受脚下大地,腰胯松沉,肩肘放松,剑尖微抬,目光锁住沈清砚身前空处。 片刻,杨过低喝一声,脚下猛然踏前,木剑如电刺出,正是「白虹经天」的直刺。 这一剑去势甚急,却并非蛮力,腰身拧转之力清晰可见,剑尖破空之声短促尖锐。 沈清砚依旧以竹枝应对。 待剑尖将至胸前尺许,他竹枝方才似缓实急地斜斜一搭,并非硬格,而是贴着木剑剑身轻轻一引。 杨过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原本凝聚前刺的劲力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转,仿佛刺入了滑不留手的油中,十成力道顿时消去三四成。 他心中凛然,顺势变招,剑锋回环,化作「沧浪叠嶂」,横削沈清砚腰际。 沈清砚脚下未动,竹枝却如灵蛇般点向杨过持剑手腕的「阳谷穴」。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杨过变招未稳丶劲力转换的刹那。杨过手腕一麻,剑势顿滞。他反应极快,撤步回剑,再不敢轻易抢攻,改为守势,剑光护住周身,仔细观察沈清砚竹枝的轨迹。 沈清砚的招式愈发简朴,几近于道。 竹枝起落,不过点丶拨丶引丶缠几个基础动作,毫无花巧,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或截断杨过劲力源头,或引偏其招式走向,或攻其必救之处。 杨过起初竭力拆解,后来渐渐学会不再执着于「破招」,而是尝试去感知那竹枝轨迹后流动的「意」,去预判师父劲力将发未发丶将转未转的徵兆。 如此切磋约莫一盏茶时间,杨过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促。 沈清砚竹枝轻点,荡开木剑,收势道。 「可以了。你今日对腰力贯穿已有体会,但肩肘仍显僵硬,心意与剑招之间尚有缝隙。劲力运转,贵在圆活,如溪流绕石,非硬桥硬马。继续练『力透四梢』之法,着重肩井丶曲池丶阳溪诸穴的松活。」 「是,师父。」 杨过收剑,细细品味方才交手每一刻的感觉。 晨练之后,便是内功打磨。 室内蒲团上,师徒二人相对盘坐。 杨过依照《全真大道歌》心法,引导丹田那缕日益茁壮的真气沿任督二脉缓缓运行。 沈清砚对杨过内功根基的要求,近乎严苛。他不仅要求行功路线毫厘不差,穴位感应清晰,更反覆强调真气务求「精纯凝练」。 何谓精纯?便是要去芜存菁,摒除杂念丶浮躁气血对真气运行的干扰,使真气本身纯粹丶凝实,运转之时如汞液流动,绵绵泊泊,循环往复,无有丝毫窒碍或涣散之象。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心性修为,远非单纯积累「量」那麽简单。 有时,为了给杨过一个更清晰的「标杆」,让他直观感受何为「精纯」与「高远」,沈清砚会伸出右手食指,虚虚按在杨过背心「灵台穴」上方寸许之处,并不直接接触皮肤,而是隔空缓缓渡入一丝自身精纯无比的《先天九阳玄真功》真气。 那真气量虽极少,但质却极高,甫一进入杨过经脉,便如一道温润却沛然莫御的暖流,又似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春日阳光,沿着他的经脉轻轻游走一周。 仅仅这一丝真气,已让杨过心神剧震,霍然睁开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自身辛苦修炼出的内气,与师父渡入的这丝真气相比,简直如同山间潺潺小溪与长江大河的差距,不仅仅是「量」上的天渊之别,更是「质」上的云泥之判! 师父的真气至阳至和,浩大中正,却又凝练如实质,其中蕴含的那种勃勃生机丶那种圆融无碍丶那种仿佛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意蕴,让他瞬间对「内功」二字有了全新的丶颠覆性的认知。 他这才真正明白,为何师父平日总是不厌其烦地强调根基丶强调纯度丶强调「质」远重于「量」。 沈清砚收回手指,淡淡道。 「内功之道,初求其有,继求其畅,再求其纯,终求其化。你如今已在『畅』与『纯』之间。戒骄戒躁,水滴石穿。」 基础打的越牢,未来成就就越大。只要杨过能将内功基础练扎实,他就会找合适机会传授九阳神功。杨过毕竟是他开山大弟子,九阳神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传杨过还能传给谁。 上午的武学课业结束后,午后则是文课与杂学。 沈清砚开始有意识地加入更多内容。儒家经典中正心诚意丶修齐治平的道理,被他剥离了僵化的教条,结合史实与身边事例,以杨过能理解的方式讲述。 他不要求杨过死记硬背朱子注解,而是引导他去理解字句背后的仁政理想与君子品格。 史书战例丶兵法韬略,也成了师徒间探讨的话题。 沈清砚铺开简陋的舆图,以石子代表兵力,与杨过推演长平之战丶垓下之围。 他并不灌输结论,而是引导杨过去思考「白起何以坑卒?」 「项羽何以失天下?」 「民心向背如何影响战局?」 「地理天象丶粮草丶士气丶谋略,孰轻孰重?」 最让杨过起初感到新奇甚至有些不解的,是师父偶尔提及的一些迥异于当世主流丶却又似乎根植于儒家某些激进思想的理念。 一日授业间隙,秋风萧瑟,沈清砚与杨过立于院外一处高坡,望着山下在薄暮中升起缕缕炊烟的零星村落。 沈清砚忽然问道。 「过儿,你可知,这天下百姓,终日辛劳,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求为何?」 杨过看了看那些低矮的茅屋,想起自己流浪时见过的农人,答道。 「无非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受欺凌。」 「不错,此乃人之常情,亦是天经地义。」 沈清砚缓缓道,目光悠远。 「可你我都见过,世间多有战乱一起,田园荒芜;赋税沉重,民不聊生;豪强兼并,百姓失地;官匪勾结,路有饿殍。帝王将相,高门大派,坐拥沃土丶美宅丶仆役丶武藏,生杀予夺,动念间可决千百人性命前程。」 「而寻常百姓,辛苦一年,往往难求温饱,命运如风中落叶,水中浮萍。这……合理麽?」 杨过怔住了。 他自幼流离,混迹市井,见过富户朱门酒肉,也见过贫者冻死街头;见过官差如狼似虎,也见过百姓逆来顺受。 这些景象他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世道本就如此。如今被师父这般平静而直接地问出「合理麽」,他心底某处被触动,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杨过迟疑道。 「自古……便是如此吧?皇帝是天命所归,官府治理百姓,门派仗武立足……强弱贫富,皆是命数?」 「自古如此,便对麽?强弱分野,便是天理?」 沈清砚反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孟子见梁惠王,直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贤之语,岂是空谈?若有一日,人人皆有机会习文练武,强身健智,不再因出身而定贵贱。」 「若有一日,财富权势之得,更重德才贡献,而非全赖血脉承袭。若有一日,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社稷之安危及福祉,万民皆可有通道关切丶有贤能者代表其意……那时世间,又会是何等光景?」 杨过心中剧震,这些想法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固有的认知里。 他隐约感到师父所言,并非全然的空中楼阁,似乎与儒家某些「民本」丶「选贤」的理念一脉相承,却又推演得更为透彻丶大胆。 他胸中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涌动,混杂着迷茫丶激动与一种隐约的丶对更公平世道的向往。但他也深知其中艰难,不由喃喃道。 「这……谈何容易。人心丶势力丶千百年的规矩……」 「自然不易。」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向杨过,眼神深邃。 「此非一日一人之功,亦非空谈可至。需有足以移风易俗丶改天换地的力量——不仅是武功,更是思想丶制度丶人心所向之力。需有前赴后继丶坚韧不拔的志士仁人。需有洞察时势丶步步为营的谋略与耐心。」 「更需有真正为生民立命丶为万世开太平的胸襟与切实可行的道路。我今日所言,你或许不全懂,亦不必立刻全信。但可记于心间,日后行走世间,多看丶多思丶多问,自行体悟。」 杨过重重点头,将师父这些话,连同说话时那种沉静而笃定的神情,深深印入心底。 他隐约感到,师父传授给他的,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武功,似乎还有一种更为宏大丶甚至有些令人心悸的视野与期盼。 这期盼沉甸甸的,让他既感压力,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沈清砚看着陷入深思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与凝重。 他并非要立刻塑造一个离经叛道的革命者,那既不现实,也危险。他只是在杨过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一颗质疑不公丶向往平等丶思考「何以至此」与「能否更好」的种子。 这个身世坎坷丶聪慧绝伦丶骨子里桀骜不驯却又重情念旧的少年,若能以超越时代局限的眼界和未来可期的力量武装起来,再辅以正确的引导,会成长为什麽模样? 是否能打破那原定轨迹中的悲剧宿命,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撬动未来元蒙腐朽秩序的支点之一?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王重阳。 那位前辈武功冠绝天下,心怀家国,眼见山河破碎,愤而组建义军抗金,往来奔走,联络豪杰,可谓文武双全,壮志凌云。 然而最终,却因种种时势丶人心丶谋略乃至自身理念的局限,功败垂成,壮志未酬,只能将一腔热血与剩馀力量,寄托于古墓中囤积的兵甲与对未来传人的渺茫希望之上,自己则隐居活死人墓,郁郁而终。 「重阳真人,你当年缺的,或许不完全是力量与决心,还缺少一点……真正能点燃庶民之心丶打破阶层固化的『火种』,以及一套更系统丶更持久丶更根植于大多数人的方法论。」 沈清砚心中默念,感受着体内《先天九阳玄真功》生生不息的暖流。 「如今,机缘巧合,我来试试。过儿或许便是其中一颗火种。而我带来的……或许是不同于此世的些许『视野』与『清风』。」 他知道这条路极难,遍布荆棘,甚至可能希望渺茫,徒劳无功。但既然来此世间一遭,身负绝学与异世记忆,又恰遇杨过这等良材美质,总要做些什麽,尝试一番。 败了,无非是历史大致重演,自己或可凭藉武功逍遥,或需狼狈周旋。 可若是侥幸能成一点……哪怕只是让这少年未来之路更宽阔正大一些,让某些悲剧少发生一些,甚至在未来某个节点埋下一点点改变的伏笔,那便是创造了不同于原有轨迹的历史。 这份沉甸甸的期望与深远的筹谋,沈清砚并未明言,却悄然融入日常的每一句点拨丶每一次对练丶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谈天说地之中。 杨过的课程愈发繁重,除了经史丶兵法,沈清砚也开始传授一些浅近的山川地理知识丶医理药性常识丶乃至奇门遁甲的基础原理与实用阵型(如如何利用地形布置简易陷阱丶迷惑对手)。 他似乎在试图将自己认为有用的丶能开拓眼界与思维的杂学精华,以杨过能够接受的方式,逐步灌输。 杨过初始颇觉吃力,这些知识驳杂浩繁,远比武学招式更难立刻掌握。但他惊人的天赋和不服输的心性支撑着他。 他像是乾涸已久的海绵,突然被投入知识的海洋,起初慌乱,随即开始疯狂吸收丶咀嚼。 在沈清砚有意识的引导下,他不仅记忆,更尝试去理解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系,去质疑某些看似天经地义的道理,视野逐渐从单纯的个人武功恩怨,扩展到家国天下丶民生经济丶历史兴替的层面。 他眼中的世界,在剑光拳影之外,展开了一幅更为复杂丶辽阔也更为沉重的图景。 第40章 回古墓 随后,师徒二人,一个倾囊相授,匠心独运。一个孜孜以求,日就月将。 当然,沈清砚并非只专注于杨过。他对自身的修行,也从未有丝毫懈怠。 《先天九阳玄真功》越到精深之处,越是奥妙无穷。 这门融合了《九阳神功》至阳浩大与《先天功》返璞归真精髓的玄功,不仅让他内力日益精纯磅礴,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善着他的体质,使他对天地自然的气息流动丶阴阳变化有了更敏锐的直觉。 他也在不断梳理丶印证自身武学体系,将全真玄功的中正平和丶九阳神功的至阳生机丶以及来自后世的一些关于效率丶发力丶人体机能的朴素认知,去芜存菁,融会贯通,武学境界日趋圆融,隐隐有返璞归真之势。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边山道之上,一辆青篷马车碾过满地落叶,停在一处僻静的林边空地。 车帘掀开,洪凌波先跳了下来,脸上带着一路风尘与挥之不去的隐忧,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焦灼。 她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陆无双扶下车。陆无双腿脚不便,落地时微微踉跄,借了洪凌波的手臂才站稳。她抬头望向眼前熟悉的终南山林,目光复杂难明。 洪凌波匆匆付了车资,打发了马车夫,这才压低声音道:「师妹,师父应在前方等候,我们快些过去。」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两人各提着小包袱,洪凌波还背着那个显眼的箱笼,沿着林间小径向深处快步走去。不多时,便见前方一株巨大的古松下,杏黄道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李莫愁。 李莫愁并未回头,但洪凌波与陆无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已落入她耳中。她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连秋阳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落在她身上也显得冰冷僵硬。 陆无双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忍着腿脚的不便,走到李莫愁身后数步远处,恭敬地垂下头,行礼道:「弟子陆无双,拜见师父。劳师父久候。」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透着惯有的顺从,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紧张。洪凌波也忙跟着行礼,屏息静气,不敢言语。 李莫愁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比数日前更加晦暗,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疲色与深深的烦躁,那是连日来穷思竭虑却一无所获的痕迹。 体内那几处异种真气如磐石般沉寂,任她用尽手段也无法窥探其奥妙分毫,这种彻底受制于人丶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像毒蛇般日夜啃噬着她的高傲与心气。 此刻看到低眉顺眼的陆无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丶屈辱和挫败,便化作了冰冷的迁怒。 她盯着陆无双,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更无久别重逢的丝毫关切,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沉。这个弟子,不过是她复仇执念下迁怒的产物,一个用以宣泄怨恨的活工具,如今更成了她被迫屈从丶返回这囚笼般古墓的「累赘」之一。 「嗯。」 李莫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那声音乾涩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收拾得倒快。」这话不知是褒是贬,更像是一种漠然而疏离的陈述。 陆无双头垂得更低:「不敢耽搁师父吩咐。」 她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心情极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那股压抑的丶仿佛随时会爆发的阴郁怒气,让她背脊发寒。 李莫愁不再看她,目光扫过洪凌波那略显苍白的脸和沉重的行囊,又冷冷哼了一声。 她自然知道洪凌波为何如此「尽心尽力」丶匆匆赶回,那颈后潜伏的冰魄银针之毒,便是最有效的鞭子。 「既然都到了,那就走吧。」 李莫愁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多馀的话,转身便朝古墓方向走去。袍袖拂动间,带起几片枯叶,更添萧索之意。 洪凌波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示意陆无双跟上。她心中记挂着自己所中之毒,但见师父面色不善,一时不敢贸然开口。陆无双默默随行,心中疑窦更深。 师父甚至没问一句她这些时日如何,也未提此行具体缘由,只是这般阴沉地赶路,与前次分别时交代她去镇上等候时的神态大相径庭。古墓……究竟发生了什麽?为何师父身上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与……隐隐的颓丧? 三人沉默地行至古墓入口。 厚重的石门紧闭,藤蔓垂挂,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亘古的幽寂与神秘,仿佛一张沉默巨口。 李莫愁在石门前停下,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屈辱与不甘,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抑下去,归于一片晦暗的平静。 她抬手,按照记忆中古墓的特定节奏,叩响了石门。这动作对她而言,此刻充满了讽刺与无奈。 不多时,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孙婆婆那张布满皱纹丶带着惊讶的脸。 她看到门外的李莫愁师徒三人,目光在陆无双那瘦小却挺直的身影和微跛的腿脚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莫愁,你们回来了。」 孙婆婆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带着古墓特有的回音。 李莫愁面无表情,当先而入,仿佛踏入的不是师门旧地,而是一座不得不栖身的冰冷牢笼。 洪凌波和陆无双紧跟其后。墓道内阴冷潮湿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与外界秋阳下的暖意截然不同,石壁上长明灯洒下昏黄摇曳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更添几分幽邃。 穿过几重曲折墓道,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中央石室。 小龙女已然静立其中,白衣胜雪,在昏黄光线下仿佛自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她清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三人身上,尤其在初次见面的陆无双脸上停留了一瞬。 李莫愁在距离小龙女数步外站定,勉强抬了抬手,算是见礼,声音依旧乾涩紧绷。 「师妹,人带回来了。这就是我另一个弟子,陆无双。」 她甚至懒得再做更多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敷衍。 陆无双虽心中迷茫,但见师父对这白衣少女以「师妹」相称,又见其风姿绝世丶气度清冷超然,恍若姑射仙人,立刻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师父曾隐约提及的丶古墓派如今的传人,自己的师叔。 她不敢怠慢,忍着腿脚不便,依着江湖礼数,恭敬地垂下眼帘行礼:「弟子陆无双,拜见龙师叔。」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在空旷石室中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 「既入古墓,须守清规。往日种种,暂且搁下。」这话语意简洁,既是对新来者陆无双的告诫,亦是对始终心怀怨怼的李莫愁的再次提醒。 李莫愁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别开视线,没接话,石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龙女不再多言,转向侍立一旁的孙婆婆:「婆婆,带她们去安置吧。东侧甬道尽头那几间空闲的石室,可收拾出来。」 孙婆婆应道:「是,龙姑娘。」 她看向李莫愁师徒三人,语气和缓了些,带着长辈的慈悯。 「莫愁,凌波,无双,随我来吧。墓里别的没有,空着的石室倒是不少,只是都简朴得很,你们且看看,缺什麽日常用度再同我说。」 李莫愁默不作声,径自跟着孙婆婆向侧方一条甬道走去。洪凌波赶忙拉着还有些怔然的陆无双跟上。 行走在阴冷晦暗的甬道中,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和孙婆婆手中油灯微弱的光芒。 洪凌波心中记挂毒性,见师父走在前方,背影冷硬,犹豫再三,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孙婆婆稍前引路丶陆无双低头看路的间隙,加快半步,凑近李莫愁身后,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师父……弟子丶弟子已将师妹平安带回,不敢有误……不知……不知那……」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莫愁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后的洪凌波听得清楚:「急什麽?才几日功夫,死不了。该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刻意的漠然和隐隐的烦躁。自己体内那该死的异种真气毫无头绪,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这种彻底受制于人的滋味让她看什麽都阴沉沉一片。 洪凌波这带着恐惧的催促,此刻听在她耳中,非但引不起丝毫同情,反而更像是一种令她烦躁的提醒——提醒她自己同样身处困境,连自己的弟子都需要用毒才能牢牢控住。她心情恶劣,自然也不愿让洪凌波轻易安心。 洪凌波闻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白了一分,咬了咬下唇,不敢再多言,眼中那抹焦虑却更深了,只得默默退后半步,继续跟随。陆无双虽低着头,却将这番极短暂的对话听在耳中,心中猛地一跳。 「毒」?师姐中了毒?师父下的?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更沉了下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将头垂得更低,目光只盯着自己移动的脚尖和冰冷不平的石地面,将所有惊疑恐惧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出半分。 孙婆婆似乎并未察觉身后这细微的暗流,或许察觉了也只作不知。 她引着三人来到甬道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厚重石门,里面是并排三间大小不一的石室,皆是由山岩开凿而成,四壁光秃,仅有一张石榻丶一张石桌,墙角堆着些废弃不用的陈旧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石头的阴冷气味。 「就是这儿了。」 孙婆婆举灯照了照。 「中间这间稍大些,莫愁你住吧。左右两间小些,凌波丶无双你们各自选一间。被子铺盖我一会儿给你们送来。古墓里潮冷,夜里需盖厚实些。」 李莫愁扫了一眼那简陋之极的石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漠然道:「有劳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感谢。 洪凌波连忙道谢:「多谢孙婆婆。」陆无双也小声跟着道了谢。 孙婆婆点点头:「你们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缺什麽再说。」 说罢,便提着灯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 洪凌波看着师父走进中间那间石室,关上了石门,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丶打量着这陌生冰冷住处的陆无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低声道。 「师妹,你先选一间吧。我去打点水来擦拭一下。」 陆无双轻轻「嗯」了一声,选了左边那间稍小但看起来更乾净一点的石室,默默走了进去。 石室内寒气袭人,她放下小包袱,环视这空空如也丶仿佛与世隔绝的囚室般的地方,又想起方才师姐与师父那诡异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未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麽? 而中间石室内,李莫愁独立在冰冷的石榻前,并未去动任何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粗糙的石壁,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与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古墓外是终南山寂寥的秋色,窗内是古墓无尽的幽暗与禁锢。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腐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与一丝绝不熄灭的狠绝。 与此同时,中央石室那边,小龙女静静立于原地片刻,听着远处甬道尽头隐约传来的丶属于三个新住客的细微动静,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古墓,沉寂了太久,如今终于要真正「热闹」起来了。 而这一切改变的缘起与那无法预测的波澜,或许都系于那位每日清晨便会踏着秋露霜痕丶如期而至的青衫道人身上。 想到这里,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似疑惑,似思索,又似某种极淡的丶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旋即,她转身,白衣拂过冰冷光滑的石质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条通往墓室深处的黑暗甬道中,仿佛融入了古墓本身的幽寂里。 第41章 废物要赶紧用起来 次日清晨,终南山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萦绕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沈清砚带着杨过,踏着沾满露水的山道,往后山古墓方向行去。 「过儿,」沈清砚步履从容,声音温润,「今日带你去古墓那边走走,见见几位前辈。」 杨过跟在他身侧,闻言眼睛一亮,心中好奇更甚,连忙应道。 「是,师父。」 他心中同时泛起嘀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后山古墓,他早有耳闻,重阳宫的师伯师叔们都说那是禁地,寻常弟子绝不可靠近。可自家师父……好像从来都是个例外。不仅常来常往,似乎也无人能管,更无人敢管。 这份特殊,让杨过对师父的能耐与地位,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认知。 沈清砚侧目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到了那里,需谨守礼数。古墓派喜静,尤其是你那位龙师叔,性子清冷,不喜喧哗。你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不可随意发问,更不可失了礼数。」 「弟子明白。」 杨过点头应下,模样十分乖巧。 沈清砚略一沉吟,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点明为好,以免这机灵过头的徒弟到时举止失措。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低声道。 「还有一事,你需心中有数。你那位龙师叔……与为师渊源颇深,你待她,当时时敬重,不可有丝毫轻慢唐突。」 他顿了顿,看着杨过瞬间睁大的眼睛,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日后,她或有可能,便是你的师娘。」 「师……师娘?!」 杨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藤蔓绊倒,俊秀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师父绝非玩笑,连忙稳了稳心神,郑重道。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对龙师叔……不,对未来的师娘,毕恭毕敬,绝不敢有半分失礼!」 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原来师父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去后山,竟是为此! 沈清砚见他虽然震惊,但应承得认真,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记住便是。」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古墓外那方清潭畔。 潭水映着晨光山色,静谧依旧。 沈清砚在距离古墓石门数丈外站定,并未贸然上前叩门,而是运起一丝内力,声音清朗温和,远远送出。 「龙姑娘,沈某携小徒杨过前来拜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幽深的墓道之中。 片刻,那厚重的石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 小龙女缓步而出,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清丽绝俗的面容更显冰肌玉骨,只是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淡淡扫过沈清砚,在他身旁满脸好奇却又努力保持恭敬的杨过身上略一停留。 杨过乍见小龙女真容,心里极为震撼。只见她白衣胜雪,身形窈窕,面容之美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却又笼罩着一层冰寒疏离的气息,令人不敢逼视,更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 他心头狂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心中只道。 这位龙师叔,果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难怪师父……不过也对,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家师父。 几乎就在小龙女出现的同时,墓道内又传来几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李莫愁带着洪凌波和陆无双也快步走了出来。 她们显然也听到了沈清砚的声音,李莫愁脸色比昨日更加晦暗,眼中带着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洪凌波低眉顺眼跟在身后。 陆无双腿脚不便,稍慢半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潭边站立的两道身影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当先那位道人,年约二十许,一身青衫道袍磊落整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雅,目光温润中透着深邃,唇角似乎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气质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而他身旁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极为俊秀,眼珠灵动,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即便此刻努力做出老实模样,那股聪慧跳脱之气仍隐隐透出。 陆无双心中下意识暗道:「这两人……生得可真好看。年长的这位沈道长,当真英俊不凡。这少年……也甚是俊秀。」 她久随李莫愁,见惯了阴郁狠戾,何曾见过如此风姿卓然的人物? 不由得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却又忍不住用馀光悄悄打量。 她隐约觉得那少年眉眼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熟悉感,但细细想来,自己常年跟随师父东躲西藏,见过的同龄人寥寥无几,且多是市井粗陋之辈,如何能与眼前这俊秀灵动的少年联系起来? 只道是自己错觉,并未深想。 杨过看到李莫愁等人后,心中却是猛地一惊。 那杏黄道袍丶姿容美艳却面带煞气的女子,不正是当年在嘉兴差点要了他性命丶给他种下冰魄银针之毒的赤练仙子李莫愁吗? 她怎麽会在这里?还和龙师叔丶师父在一起?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师父之前严令「多看多听少说话」丶「有疑问回去再问」的交代在耳边响起,他立刻强行压下满心震惊与困惑,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在李莫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由于陆无双与小时候的模样变化比较大,再加上杨过与其接触时间也不长,所以并没有认出陆无双。 孙婆婆并未现身,她知道沈清砚此来多半又是为了和小龙女切磋,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就没打算出来。 小龙女对李莫愁等人的出现并未感到意外,只对沈清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清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含笑道。 「龙姑娘,今日天气甚好,沈某见猎心喜,前日论及『天罗地网势』与『金雁功』互补之道,心中偶有所得,不知姑娘可愿再切磋一二,印证一番?」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眸中似有微光一闪,她本也醉心武学,前日探讨未尽,此刻沈清砚主动提出切磋印证,正合她意。她并无多言,只简单吐出一字:「好。」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几乎同时一动。 小龙女白衣飘拂,身法轻盈曼妙,如凌波微步,袖袍拂动间,已使出了古墓派精妙掌法,掌影飘飘,如雪花飞舞,看似轻盈,实则笼罩周身要穴,寒气暗藏。正是「天罗地网势」中的精妙招数,绵密严谨,不留破绽。 沈清砚青衫微摆,并未抢攻,而是见招拆招。他使的仍是全真教的路数,但招招式式间,已然圆融贯通,去除了原本的些许刻板,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自然。 他刻意压制了自身内力与速度,将功力维持在与小龙女相若的水平,更多注重招式的应对丶身法的配合,以及那「金雁功」提纵转折与「天罗地网」绵密借力理念的融合尝试。 时而如金雁冲霄,倏起倏落,避开掌风笼罩;时而如柳絮随风,凭虚借力,在绵密掌影中寻隙而入。 两人身形交错,掌风指影,在清潭边的空地上划出道道残影。 一个清冷如仙,招式精奇;一个从容不迫,法度严谨。 虽未尽全力,但武学造诣均已极高,切磋之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变化精微,看得旁观的杨过丶李莫愁等人目眩神驰。 杨过看得全神贯注,既惊叹于那位未来「师娘」武功之高丶身法之美,更佩服师父应对自如丶每每于平淡中见奇功的造诣。他暗自揣摩其中精义,觉得受益匪浅。 李莫愁却是越看脸色越沉。 她自忖武功不弱,但见场中两人切磋,招式精妙,气度从容,尤其是沈清砚,明明未出全力,却已隐隐展现出一种举重若轻丶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让她对自己体内那无法撼动的异种真气,更添几分绝望与忌惮。 洪凌波和陆无双更是看得屏住呼吸。洪凌波只觉眼花缭乱,心中骇然。陆无双则除了震撼,更对沈清砚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度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心想这位沈道长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连师父都……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对了一掌,同时飘身后退,相隔数步站定。 沈清砚气息匀长,微笑拱手:「龙姑娘承让。」 小龙女气息微促,但面色依旧清冷,只轻轻颔首:「沈道长高明。」 此番切磋,两人均未尽力,算是平手之局,但各自对武理的理解,又有了新的体悟。 切磋既毕,沈清砚这才转向杨过,温声道:「过儿,过来。」 杨过连忙上前,束手站好。沈清砚先对小龙女道:「龙姑娘,这便是小徒杨过。」 又对杨过道:「过儿,这位便是古墓派的龙姑娘,你当称一声师叔。」 杨过牢记师父嘱咐,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弟子杨过,拜见龙师叔。」 小龙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见他眼神灵动清澈,礼数周到,便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沈清砚又看向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李莫愁,略一沉吟,对杨过介绍道:「这位是李莫愁李道友。」 他并未以「师叔」称之,只以平辈论交的「道友」相称。「你唤她李道长即可。」 李莫愁听得「李道友」三字,心头一股郁气直冲上来,袖中手指猛地攥紧。 她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如今却在这年轻道人面前,连个正经辈分都捞不着,只得了这麽个疏离的称呼! 可她目光触及沈清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到体内那要命的禁制,所有的不甘与怨恨只能死死压住,脸上勉强维持着僵硬的表情,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沈清砚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道:「这两位是李道友的高足,洪凌波洪姑娘,陆无双陆姑娘。」 杨过虽心中疑惑这「李道长」与师父丶龙师叔之间怪异的气氛,更对自己与李莫愁之间的旧怨满腹疑问,但牢记「多听少说」的嘱咐,面上丝毫不露,依次对李莫愁行礼:「见过李道长。」 又对洪凌波和陆无双拱手:「见过洪姑娘,陆姑娘。」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陆无双忙回了一礼,偷偷抬眼,正对上杨过那双明亮好奇丶看向自己的眼睛,心头一跳,赶紧又低下头去。 沈清砚见杨过表现尚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看向李莫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李道友,小徒杨过随我习武已有一段时日,根基已算扎实,只是欠缺些实战历练。道友江湖经验丰富,武功路数也独具一格,今日冒昧,想请道友指点小徒几招,让他见识见识不同的武学风格,积累些实战经验,不知可否?」 这也是他带杨过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既然李莫愁暂时「安分」地留在了古墓,总得让她发挥些「用处」,废物利用,也需物尽其用,不然岂不是个纯摆设。 与此同时,一缕凝练如丝的细微声音,直接传入李莫愁耳中,正是沈清砚以内力传音。 「李道友,切磋而已,点到即止。若你敢伤我徒弟分毫……你体内的『种子』,便会立刻提前『爆发』。后果,你当自知。」 李莫愁听到这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威胁,脸色一阵青白变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才勉强压住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 杨过闻言,立刻机灵地接口,对着李莫愁再次拱手,态度诚恳。 「还请李道长不吝赐教,晚辈感激不尽。」 他已经知道了与高手过招的好处,这会自然不会拒绝跟李莫愁交手。毕竟有师父在旁边掠阵,还怕李莫愁敢伤害自己嘛。 李莫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让她赤练仙子,去给一个全真教小道士的徒弟当陪练,指点实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 可耳畔那冰冷的传音犹在,体内那要命的禁制更是悬顶之剑,当她抬眼,看到沈清砚那双平静深邃丶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的眼睛时,那股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 她想起了那沉寂在体内丶随时能夺她性命的异种真气,想起了自己此刻寄人篱下丶受制于人的处境。 所有的愤怒丶屈辱,最终都化为了喉间一丝腥甜的铁锈味,被她强行咽下。 李莫愁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丶勉强的笑容,声音乾涩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道长开口,贫道岂敢不从。只是……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这位高徒……」 「切磋较技,点到为止即可。」 沈清砚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道友经验老到,自有分寸。过儿,你也需小心应对,虚心学习。」 「是,师父!」 杨过响亮地应道,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虽然不知师父怎麽能让这位大魔头「李道长」老实听话,但师父既然说了,自有道理。 现在他也确实渴望真正的实战,更何况对手还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赤练仙子,纵然心中警惕,却也激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恶气,冷着脸,走到场中一片稍开阔的空地,转身面向杨过,杏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小子,来吧。让贫道看看,沈道长的高足,究竟学到了几分本事。」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既然推脱不掉,那便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好好「指点」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至少要让他吃点苦头,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第42章 我若是……转投他门下还来得及吗 场中气氛骤然凝肃。 杨过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方才观战时的激动神情,面色沉静下来。 他并未因对手是成名多年的大魔头而露怯,反手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一柄样式古朴丶隐有寒光的全真教制式长剑。 此时,杨过才心中恍然,难怪师父今早特意叮嘱他带上佩剑,原来早有安排。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请李道长赐教。」 杨过长剑斜指地面,身形微躬,摆出了全真剑法的起手式「定阳针」,姿态沉稳,目光锐利地锁定李莫愁。 李莫愁见他竟敢率先拔剑,眼中寒光一闪,心中那口恶气更盛。 她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右手道袍长袖中,那柄惯用的拂尘已滑入掌中。 「看招!」 李莫愁不欲多言,娇叱一声,杏黄身影倏然而动。 她身法迅捷诡异,融合了古墓派轻功的轻灵与自身行走江湖历练出的诡变,并非直线抢攻,而是绕着杨过游走。 手中拂尘千丝万缕,忽而聚拢如笔,点向杨过胸前大穴,忽而散开如网,笼罩他上半身数处要害,招数狠辣,角度刁钻,正是她赖以成名的拂尘功,虽未附上剧毒内力,但劲风凌厉,破空有声。 杨过早有防备,见拂影袭来,并不硬接。 他脚下踏着「金雁功」步法,身形灵动转折,犹如林间飞雁,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拂尘直点,同时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使出一招「探海屠龙」,剑尖颤动向拂尘丝缕最薄弱处挑去,意在化解其笼罩之势。 他得沈清砚数月悉心指点,全真剑法早已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理解了其中攻守兼备丶中正平和的要旨,更融合了沈清砚所授的劲力运用技巧,出剑快丶准丶稳,虽内力火候远不及李莫愁深厚,但剑招精纯,法度严谨。 李莫愁「咦」了一声,微微诧异。 她这一拂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后招,寻常江湖好手也难以轻易避开,更别说如此精准地反击薄弱之处。 李莫愁手腕一抖,拂尘丝陡然收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横扫而出,使的却是「三无三不手」中的一招「无孔不入」,拂尘丝如无数细针,笼罩杨过头脸肩颈,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杨过只觉眼前尽是灰影,寒气扑面。 他临危不乱,心中牢记师父所授「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之理,不退反进,脚下步法连环。 竟是冒险抢入拂影稍疏的侧翼,长剑使出一招「分花拂柳」,剑光点点,如雨打芭蕉,并非硬碰,而是以巧劲连连点击拂尘柄部及丝缕根部,试图扰乱其劲力连贯。 同时,他体内易筋锻骨章修炼出的内息加速运转,虽总量远逊,但精纯凝练,灌注剑身,使得剑招威力平添三分。 只听一阵密集的「嗤嗤」轻响,剑尖与拂尘丝屡屡交击,竟将李莫愁这招「无孔不入」的后续变化稍稍阻滞。 李莫愁眼中讶色更浓,这小子内力明明浅薄,但剑法招熟丶劲力运用巧妙,更难得的是胆大心细,敢行险招,竟能接下自己两招而不露败象。 她心头微恼,攻势陡然加紧。 杏黄身影飘忽不定,拂尘忽作长剑直刺,忽作软鞭横抽,时而夹杂着掌风指力,虽未用五毒神掌的剧毒,但古墓派武功的阴柔诡异丶拂尘功的变化莫测,以及她自身丰富的搏杀经验,展露无遗。 场中只见黄影翩飞,灰影重重,劲风呼啸,将杨过裹在中间。 杨过顿感压力大增,仿佛置身惊涛骇浪之中。 他全神贯注,将「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每每于险之又险之际避开杀招。 手中长剑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全真剑法中的「雁行斜击」丶「罡风扫叶」丶「白虹经天」等招式信手拈来,守时如渊渟岳峙,攻时如雷掣电闪。 他自知内力不及,绝不与对方硬拼,总是以轻灵身法配合精妙剑招,攻敌必救,或寻隙反击,虽处下风,但章法不乱,偶有灵光一闪的反击,还能逼得李莫愁回招自守。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斗了三十馀招。 李莫愁越打越是心惊,她已逐渐加力,招式也更见狠辣,但这小子韧性十足,剑法根基扎实得不像话,更有一股机变百出的灵动,好几次她以为必中的招式,都被他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或避开。 虽然场面上她稳占上风,杨过只有招架之功,少有还手之力,但想轻松「教训」对方,竟一时难以得手。 旁观的陆无双和洪凌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在她们印象中,师父李莫愁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行走江湖多年罕逢敌手,寻常江湖人物往往数招之间便非死即伤。 可眼前这年纪轻轻的杨过,竟然能在师父手下支撑这麽久,虽然明显处于劣势,可那柄长剑守得严密,身法巧妙,偶尔的反击也颇具威胁,竟与师父打得有来有回! 这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洪凌波心中骇然,暗想这沈道长究竟是如何调教徒弟的?竟会如此厉害!不知道他还收不收徒弟,我若是……转投他门下还来得及吗? 陆无双更是看得心潮起伏,她自幼习武受限,见识不多,此刻见杨过以少年之身对抗凶名赫赫的师父而不速败,那份英气与机敏,让她在紧张观战之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钦佩与异样之感。 小龙女依旧静立一旁,白衣如雪,面色清冷无波。 她武学眼光极高,自然看出李莫愁未尽全力,且受制于人不敢下杀手,而杨过剑法虽得真传,火候毕竟尚浅,此战胜负早无悬念。 她更多是观察杨过的剑路与身法,见其确已得全真武学精髓,且隐隐有沈清砚那种圆融自然的影子,眼神微动,但面上丝毫不显。有沈清砚在场,她丝毫不担心杨过的安全。 沈清砚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切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过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这孩子天赋根骨俱佳,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悟性超群,数月苦修,已将所授根基打得极为牢固。 今日与李莫愁这等高手切磋,正是检验成果丶积累经验的绝佳机会。 场中,李莫愁久战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觑得一个破绽,拂尘虚晃一招引开长剑,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出,掌风隐含阴劲,直印杨过右肩。 这一掌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她得意的五毒神掌招式,虽然未含剧毒,但若拍实了,足以让杨过肩膀酸麻,长剑脱手。 杨过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长剑被拂尘引至外门,眼看难以回防。 但他临敌机变之能此刻凸显,竟不闪不避,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长剑竟以毫厘之差脱手而非跌落,剑柄在他掌心一旋,变为反手握剑,同时左掌疾出,竟是一招全真掌法中的「推窗望月」,迎向李莫愁的手掌。 「砰」一声闷响,双掌相交。 杨过浑身剧震,连退三步,气血翻涌,握剑的右手更是微微发麻。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后退之势消解掌力,右手反握的长剑顺势在地面一点,稳住身形,竟未摔倒,长剑也未曾脱手。 李莫愁一掌拍实,虽将杨过震退,自己却也是微微一晃。 她感觉对方掌力虽弱,但精纯凝实,且这一下应对堪称急智,竟在绝对劣势下以攻代守,化解了大部分劲力。 李莫愁正待追击,眼角馀光瞥见沈清砚平静望来的目光。 心头一凛,想起那要命的传音,强行止住了后续的杀招,拂尘收回,冷冷道。 「小子,反应不慢。」 杨过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长剑交回右手,抱拳道:「多谢李道长手下留情。」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掌对方若用上毒功或再加几分力,自己绝不好受。 此番切磋,他虽然处处受制,但受益匪浅,对敌经验丶招式应变丶乃至内息运用都有了新的体会,更看清了自己与真正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 沈清砚此时方才缓步上前,微笑道:「李道友功力深厚,经验老到,多谢指点小徒。」 他又看向杨过,颔首道。 「过儿,今日表现尚可。须知山外有山,还需勤加苦练。」 杨过恭敬应道:「是,师父。弟子谨记。」 李莫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古墓石门走去。 洪凌波和陆无双见状,连忙向沈清砚和小龙女行了一礼,匆匆跟上。 小龙女目光在杨过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的脸上掠过,又看向沈清砚,清冷的声音道。 「根基不错。」 算是给了评价,随即也转身飘然入墓。 沈清砚对杨过道:「走吧,回去好好消化今日所得,明天再来。」 师徒二人离开清潭,身影渐渐没入林间山道。 杨过跟在沈清砚身后半步,胸口仍有些隐隐发闷,握剑的手虎口处残留着与李莫愁硬撼一掌后的酸麻。 他调息几转,待气息稍平,终于将憋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师父。」 他加快半步与沈清砚并肩,侧过头,眼神很是专注还带有丝丝疑惑不解。 「为何李莫愁那个大魔头会在古墓?而且您跟她似乎还很熟悉?」 沈清砚步履未停,青衫在暮色里晕开一片温润的墨色。 他目光投向远处古墓石门的方向,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深了些,却故意偏头看向杨过,反问道。 「哦?你认识李莫愁?」 杨过点头,少年人的声音在寂静山道上格外清晰。 「以前流落江湖的时候,遇见过。她当时正在追杀两个小姑娘和两个臭小子,我……我看不过眼,出手搅和了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当时情景,语气里并无后怕,反倒有种初生牛犊的耿耿于怀。 「若不是恰好瞎公公路过援手,我恐怕已经死在她的手下了。她武功狠毒,杀人不眨眼,在江湖上也是恶名昭彰。」 沈清砚「嗯」了一声,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他示意杨过继续往前走,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像是在梳理一段尘封的往事。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说说李莫愁,还有她与古墓丶与我们全真教的一些渊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山林静下来的力量。 「我全真教乃昔年『中神通』王重阳祖师所创。重阳祖师他老人家功参造化,德泽天下,这些你已知晓。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周伯通,是王祖师的师弟。」 杨过认真听着,这些江湖典故他零星听过,却从未如此清晰地串连。 沈清砚目光悠远,继续道。 「而在王祖师创立全真教之前,他曾有一位红颜知己,姓林,名朝英。那是一位惊才绝艳丶武功才智不输于任何男子的奇女子。彼时二人情意甚笃,堪称武林中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山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溪涧的凉意。 杨过想像着那样一对传奇人物,不禁心驰神往。 「可惜,后来王祖师因故勘破世情,决心遁入道门,开创全真一脉。此举虽为大道,却终究负了林女侠一片深情。」 「祖师心中愧疚,便将一处早已营建好丶本是别有他用的墓穴,也就是如今你所见的活死人墓,赠予了林女侠,以作安身立命之所。」 「林女侠遭此情殇,心灰意冷,更因爱生怨,自此隐居古墓,并创下了一套专门克制全真派武功的功夫,立下门户,便是古墓派。」 「这便是我们全真教与古墓派之间,那段说来复杂丶既有旧恩亦有新怨的渊源之始。」 杨过恍然大悟。 「所以,活死人墓最早其实是重阳祖师修建的?难怪离我们重阳宫这麽近。」 「不错。」 沈清砚点头。 「林朝英女侠便是古墓派开派祖师。她之后,继承衣钵的是她的贴身侍女,是为第二代掌门。而到了如今这一代……」 他顿了顿。 「你今日所见的小龙女,还有这位李莫愁,便是古墓派的第三代弟子,论起来,算是同门师姐妹。」 第43章 若能一直如此,似乎也挺不错 杨过愕然。 「同门师姐妹?」 他想起小龙女那般冰清玉洁丶不染尘埃的模样,再对比李莫愁的狠辣诡谲,实在难以将两人联系起来。 「可她们……性情武功,差别也太大了。」 「际遇不同,心性迥异,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也不稀奇。」 沈清砚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慨叹。 「正因为有这段祖师辈传下来的香火情分在,古墓派与我全真教虽因旧怨不甚往来,却也并非完全陌路,更不好轻易对彼此传人妄动干戈。这或许也是李莫愁以往作恶,却少有我全真门人亲自下山追剿的原因之一。其中牵扯旧事,顾虑颇多。」 杨过脸上露出了然神色,他本就聪明,一点即透。 「所以,师父您看在古墓派祖师与重阳祖师的旧情分上,加上龙师叔的关系,才没有对李莫愁下重手?今日比武,更像是……惩戒和约束?」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目中流露出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香火之情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你龙师叔仍在古墓之中。李莫愁无论如何,仍是古墓弟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虽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肃然。 「然而,情分归情分,道义归道义。李莫愁以往所为,滥杀无辜,心术不正,已是坠入邪道。从前我未与之相遇,或可说是死期未至。如今既已当面,又知她与古墓关联,便不能再坐视不理。」 沈清砚停下脚步,转身正视杨过,夜色中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过儿,你需明白。江湖情义丶门派渊源固然重要,但心中是非尺丶侠义杆,更不可偏废。我今日容她留在古墓,一是念旧,二是给她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三是顾及你龙师叔的处境,但这并非纵容。」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已与她有言在先。若她自此洗心革面,约束行为,过往罪孽或可徐徐图之化解。倘若她再行不义,恃武为恶……」 沈清砚目光微凝,周遭空气似乎也冷了一瞬。 「那无论有何旧情牵扯,为师也必不容情,当为江湖除害。」 杨过心头一震,看着师父平静却蕴藏雷霆的面容,重重抱拳,肃然应道。 「弟子明白了!师父处事,既有情义,亦持正道,弟子谨记在心!」 沈清砚神色缓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触手感觉少年肩胛骨微微僵硬,显是方才激战耗力甚巨,体内气息也未完全平复。 他温声道。 「明白就好,今日你与她一战,感受如何?」 提到这个,杨过眼睛又亮起来,暂时撇开了关于李莫愁身份的思绪,带着几分兴奋与反思。 「她的武功确实很高,比赵志敬师兄还要厉害。不仅内力深厚,招式变化诡奇,实战经验更是远胜于我。弟子全力周旋,也只能勉强支撑。若非师父您在旁,她有所顾忌,弟子恐怕支撑不了那麽久。」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透着自信。 「不过……我若是一心想跑,她要想拿下我,也没那麽容易!」 沈清砚闻言,莞尔一笑:。 「有这份自信是好事,但切不可自满。你如今根基已稳,剑法招式丶劲力运用已得门径,所缺者,无非是火候丶经验,以及内功的持续积累。与李莫愁这等高手切磋,正是磨砺自身丶照见不足的明镜。」 「回去后,好好体悟今日交手每一处细节,何处应对得当,何处可再精进,内力运转在紧迫时有何滞涩……这些体悟,比你独自练剑半月收获更大。」 「是!师父!」 杨过用力点头,只觉得胸中豁然开朗,方才比武的紧张压力,此刻都化作了奋进的动力。 古墓外,重归一片山色空寂,唯有潭水幽幽,映照着方才那场短暂而精彩的交锋。 自那日起,沈清砚几乎每日清晨都会带着杨过来到古墓外清潭畔。 流程也大抵固定。 沈清砚与小龙女先行切磋印证武学,两人招式往来间,言语虽不多,但眼神交汇丶气机牵引,对彼此武功路数与理念的理解日益加深,那种默契与隐约的欣赏,在一次次掌风剑影中悄然滋长。 随后,便是杨过与李莫愁的「实战课」。 李莫愁初始满心不情愿与屈辱,出手虽受制不敢致命,却也刁钻狠辣,存心让杨过多吃苦头。 然而杨过韧性惊人,悟性又高,每日切磋皆有进益,从最初的全面被动防守,渐渐能抓住间隙反击一二,虽仍远不是李莫愁对手,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应对也越发从容巧妙。 李莫愁从最初的恼怒不耐,到后来竟也隐隐有一丝复杂感受。 这小子的进步速度,着实令人侧目,沈清砚调教徒弟的手段,更是让她暗自凛然。 十天光阴,在终南山秋叶渐落中流逝。 这一日,例行的切磋完毕后,沈清砚并未如往常般站在一旁观看杨过与李莫愁交手。 他收势而立,对小龙女温言道。 「龙姑娘,此处空地终究狭小,施展不开。沈某近日于轻功提纵与掌力阴柔转化之处有些新想法,需更开阔地形印证。不知姑娘可愿移步后山幽谷?那里地势起伏,林木山石可为凭依,或许更能激发灵感。」 小龙女抬眸看他,清冷的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她知沈清砚所言非虚,武功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寻常平坦场地确已难以满足更深层次的切磋需求,后山幽谷环境复杂,对轻功丶身法丶乃至借力打力的技巧要求更高,确是更好的印证之所。 她略一颔首:「可。」 沈清砚眼中笑意微深,随即转向正在活动手脚准备下场的杨过,吩咐道。 「过儿,今日你自行与李道长切磋便好。为师与龙师叔需去后山寻一处合适所在印证武学,路稍远些,你在此专心练习,莫要懈怠,有事就大声喊我。」 以他如今的功力,杨过在这里大喊,他全力赶过来十几秒时间就够了。这话也就是说一下,主要是为了敲打提醒李莫愁。 杨过不疑有他,师父与龙师叔武功高强,切磋需求特殊场地再正常不过,当下恭敬应道。 「是,师父!弟子定当用心。」 一旁正准备「应付差事」的李莫愁闻言,却是嘴角猛地一抽,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愤懑丶了然丶讥诮丶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可不是杨过那般单纯的少年,沈清砚那点「需更开阔地形」丶「路稍远些」的说辞,在她听来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分明是嫌他们这些「闲杂人等」碍眼,想寻个清静地方与师妹独处! 还美其名曰「切磋印证」?呸! 李莫愁胸中一股郁气直冲上来,只觉得这几日积压的憋闷更加沸腾。 李莫愁看着沈清砚那张温文尔雅丶道貌岸然的脸,再看看师妹那清冷绝俗丶似乎全然未觉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打又打不过,命脉还捏在人家手里,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彻底受制丶眼睁睁看着「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撩拨自家师妹(虽然她对这师妹感情复杂)还得忍气吞声的感觉,简直让她快要爆炸。 连日来阴郁愤懑积压心头,她只觉得胸口发闷,肝火旺盛,看什麽都顺眼不起来,每日板着个脸,周身寒气比古墓石壁还冷,当真有几分「更年期」提前丶郁结于心的模样。 暗自气苦,真觉得再这麽下去,都要气出病来了! 好在有杨过这个陪练给她出气,这才没有被气死或者爆发。 沈清砚却仿佛全然未察觉李莫愁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对小龙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便并肩向着后山更深处飘然而去,衣袂翩跹,转眼没入林荫山道,果真是一副探寻武学至理的高人风范。 留下原地,杨过已经摆开架势,跃跃欲试地看向李莫愁:「李道长,请!」 李莫愁看着他青春洋溢丶满是斗志的脸,再想想他那「别有用心」的师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满腔邪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合法宣泄的出口(虽然不能打死打残),当即冷哼一声,拂尘一摆,夹杂着比往日更盛的烦躁与力道攻了过去:「小子!看招!」 场中顿时又是灰影重重,剑光霍霍。 只不过今日李莫愁出手,似乎更添了几分莫名的火气与力道,逼得杨过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心中暗忖。 李莫愁今日心情似乎格外不佳?下手也更重了……也好,压力越大,进步越快! 洪凌波和陆无双照例在一旁观看。 洪凌波如今心态已平和许多。十日前,李莫愁终究是怕她毒发身亡惹来麻烦,已将冰魄银针的缓释解药给了她,。 性命之忧暂解,她再观这古墓生活,竟渐渐品出几分安宁的好处来。不必再跟着师父东奔西跑,提心吊胆,动辄与人厮杀结仇。 这里有孙婆婆打理日常,衣食无忧。 龙师叔虽然清冷,但并非刻薄之人,偶尔向她请教古墓派基础武功,也能得到简洁却精要的指点,甚至与陆无双丶杨过相处,也远比从前跟着师父时只有命令与恐惧的师徒关系多了几分「人」气。 细想起来,除了失去自由(某种程度上),这日子竟比从前刀头舔血的江湖生涯要安稳舒适得多。 她有时甚至会恍惚觉得,若能一直如此,似乎也挺不错? 陆无双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观察,已将古墓中的情形摸清了大半。 这里确实是古墓派驻地,龙师叔是掌门,孙婆婆是仆人。而自家师父李莫愁,则明显是因为某种把柄受制于人,被迫留在此地,虽心怀不甘,却不敢造次。 那位沈道长,武功深不可测,为人看起来温和有礼,实则手段厉害,连师父都对他忌惮无比。而他对龙师叔……陆无双年纪虽小,却也渐渐看出些不寻常的意味。 最让陆无双在意的,是沈清砚对待杨过丶甚至对待她们这些「外人」的态度,并无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无私心杂念的窥探,反而有种润物无声的平和与隐约的关怀。 他指点杨过武功耐心细致,对孙婆婆礼敬有加,甚至对总是阴沉着脸的师父,也保持着表面的客气(虽然这客气让师父更憋闷)。在陆无双看来,沈清砚无疑是个「好人」,至少是个讲道理丶有底线的高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酝酿了数日,渐渐清晰坚定。 她家破人亡,身负血海深仇,李莫愁杀了她全家,她死都不会忘。但她自知凭自己这点微末功夫,报仇几乎是无望的。 眼前这位沈道长,或许……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机会。 即便他未必答应帮忙,以其为人,当也不会因她的求助而为难她。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陆无双暗中观察着沈清砚每日来的时辰,留意着他与龙师叔切磋后单独休憩的间隙,心中默默筹划着名,该如何寻一个合适的时机,避开师父和旁人,将积压心底多年的冤屈与仇恨,向这位看起来唯一可能给予她一丝希望的高人倾诉。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秋阳透过疏朗的枝叶,在清潭畔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今日的切磋结束得比平日略早一些,沈清砚与小龙女对掌印证了一番内劲阴柔转化的窍要后,便各自收势调息。 杨过照例与李莫愁开始了今日的「功课」,灰影与剑光再次纠缠在一起,劲风扫得地上落叶团团打转。洪凌波站在惯常的位置观看,神色比初来时松弛了不少。 陆无双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注意到,沈清砚今日并未立刻去旁观看杨过比试,也未与小龙女交谈,而是独自踱步到了清潭另一侧,一块突出水面的平整青石旁。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幽深潭水,负手静立,衣袂随风轻动,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或对武学的回味中。 这正是她等待了数日的机会——师父正被杨过缠着(或者说,正把火气撒在杨过身上),无暇他顾。 龙师叔清冷少言,通常不会主动与人搭话。洪师姐的注意力也在场中比试上。沈道长独自一人,且看起来暂无离开之意。 机不可失。 第44章 求您帮我报仇 陆无双目光微垂,心思在刹那间急转,一个不算周全的计划迅速成形。 她先是状若无意地朝洪凌波身边挪了半步,目光似乎专注于场中翻飞的黄影与剑光,实则馀光已迅速将周遭地形扫视了一遍。 哪里林木较密,哪里岩石可作遮挡,哪条路径最能避开场中人的直接视线。 随即,陆无双轻轻「哎唷」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眉头蹙起,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窘迫与不适,侧头对身旁的洪凌波压低声音道。 「师姐,我……我肚子忽然有些绞痛,想去那边林子里……方便一下。」 她说话时,身体还微微躬了躬,更显逼真。 洪凌波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只见杨过在金雁功的加持下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师父一记凌厉的拂尘横扫,险之又险。 她听到陆无双的话也只是眼珠微转,转头瞥了陆无双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刻意为之),便不疑有他,只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粘回了比试上,低声道。 「那快去,莫走太远,小心些。」 这些天,她一直认真观看杨过和李莫愁的切磋,也算是小有收获,所以心神大部分都放在了观看上面,并没有太在意陆无双。 陆无双对着洪凌波低头应了一声。 「嗯。」 脸上维持着那丝难受的神情,转身便朝着与沈清砚所在青石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片林木较为稀疏的林子边缘快步走去。 她走得有些急,脚步因心绪和本就轻微的腿疾而显得并不十分平稳,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几棵粗大树木的树干之后。 一脱离洪凌波以及场中可能投来的视线范围,陆无双立刻背靠树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侧耳倾听,远处拂尘破空与长剑交击之声依旧密集,师父的叱喝与杨过的沉喝隐约传来,显然战局正紧。 机会稍纵即逝。 她不再犹豫,定了定神,开始沿着一条事先看好的丶尽量利用树木和岩石阴影的弧线路径,向着清潭另一侧沈清砚所在的方向迂回靠近。 陆无双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尽量先以脚掌试探,再缓缓踏实,竭力避免踩到枯枝或松动石子。 饶是如此,因着腿脚天生的些许不便,以及内心的极度紧张,她的身形难免有些滞涩,无法真正做到悄无声息,只能说是将可能发出的响动降到了最低。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几乎要撞破耳膜。她不仅要留意脚下,更需分神死死关注远处师父的动静。 每一次拂尘挥出的厉啸,都让她脊背一紧,生怕那是师父察觉异常丶骤然袭来的信号。 好在,李莫愁此刻正将连日来积压的憋闷邪火,尽数倾泻在杨过这个「出气筒」身上,拂尘攻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狠辣迅疾,逼得杨过不得不将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全神闪避招架,战圈内劲风呼啸,尘土微扬,一时间确实无暇他顾。 这紧绷的丶令人窒息的气氛,以及远处激烈的战况,恰好为陆无双这缓慢而惊险的迂回靠近,提供了宝贵的时间与一丝侥幸的空间。 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不仅因为费力,更因这每一步都好像是如履薄冰。 终于,陆无双迂回至青石侧后方,距沈清砚背影约两丈之处,隐在一丛茂密竹枝之后。 这个角度,恰好能被青石遮挡,避开场中绝大多数视线。 她停下脚步,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从地上拾起一颗指头大小的圆润石子,运起一丝微薄内力,手腕轻抖,石子划出一道低微的弧线,「嗒」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在沈清砚身侧三尺处的草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高手耳中已足够清晰。 沈清砚身形似乎微微一顿,偏过回头看了一眼。 「她怎麽来了。」 陆无双知道,沈清砚已然察觉。 她不敢再耽搁,从竹丛后微微探出半身,确保沈清砚能用眼角馀光瞥见自己,然后用极低却清晰的气音,急促而恳切地吐出事先想好的话。 「沈道长……晚辈有紧要之事,万望垂怜,恳请借一步说话!」 说完,她迅速缩回竹丛后,心脏怦怦直跳,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她赌的是沈清砚的智慧与敏锐,能明白她如此迂回隐蔽的苦衷。 沈清砚静立片刻,身形却已不着痕迹地转了小半圈,刚好能看到竹丛后陆无双那半张写满焦急与决绝的苍白侧脸。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了。 「她这会来找我……估计是为了李莫愁的事情吧。可这事还真不好办啊……」 又过了几息,他才仿佛赏景倦了,自然地转过身,目光似随意扫过竹林方向,脚步轻移,向着那片更为幽深的竹林不疾不徐地走去,口中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吟了一句:「水色虽好,终不及竹影清幽。」 这话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近处的陆无双听清,却又不会引起远处正全神交手之人的注意。 这便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陆无双心头一松,不敢有丝毫延迟,立刻借着竹丛岩石的掩护,以潜行般的姿态,远远缀在沈清砚身后,保持着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也随之没入了那片更茂密丶更隔绝视听的竹林深处。 直到深入竹林,耳畔只馀风吹竹叶的飒飒声,远处比武的劲风呼喝已变得模糊难辨。 沈清砚才在一处较为开阔丶四面竹影环绕的空地停下,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小心翼翼跟过来丶气息微乱的陆无双。 「你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你行事如此谨慎,莫非你所言之事,关乎你师父李莫愁?」 陆无双见他直接点破,也不再犹豫,双膝一弯,径直跪倒在铺满竹叶的地上,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与恨意。 「道长明鉴!晚辈陆无双,身负血海深仇,仇人正是李莫愁那女魔头!全家数十口性命,皆丧于其手!晚辈武功低微,复仇无门,日夜煎熬……恳请道长,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为江湖除害,助晚辈报此深仇!」 她伏地不起,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多年积压的恐惧丶屈辱与刻骨仇恨,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终于难以抑制地随着哽咽倾泻而出。 沈清砚沉默地听着,待陆无双情绪稍稳,才缓缓道。 「起来说话,将前因后果,仔细道来。」 虽然具体情况他都知道,但在陆无双看来,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还是要让陆无双亲自讲一遍。 陆无双依言起身,脸上泪痕交错,却努力稳住声音,将陆家庄惨案当晚所见。 李莫愁如何带人杀人放火,如何亲手击杀她父母,自己和表姐如何侥幸逃生,后来又如何被李莫愁认出带走,这些年名为师徒实为奴仆玩物般的凄惨处境,一一道出,细节清晰,恨意滔天。 沈清砚静静听完,又问。 「你既隐忍至今,为何认定我能帮你?又为何选在此时冒险?」 陆无双惨然道。 「晚辈观察日久,知道长武功深不可测,为人持正,更与龙师叔渊源匪浅,是唯一可能制约乃至……处置李莫愁,而不至引发古墓与全真激烈冲突之人。」 「晚辈如履薄冰,每日皆在寻找机会,今日见道长独处,师父又被杨师兄全力牵制,实乃千载难逢之机,纵然冒险,也顾不得了!」 她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晚辈深知此请令道长为难,但血仇如炽,日夜噬心!求道长仗义援手,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沈清砚看着她因激动和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方平静开口。 「你的遭遇,沈某明了。李莫愁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陆无双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即将应允。 然而,沈清砚话锋清晰转折,语气依旧平稳。 「但,沈某不能答应你亲自出手取其性命。」 陆无双眼中光芒骤然暗淡,急道:「为何?!」 沈清砚目光沉稳,缓缓剖析,所言听来条理分明,合乎情理。 「其一,门派香火之情,不可不顾。李莫愁终究是古墓派门人,林朝英祖师与我教重阳祖师昔年渊源颇深,这份旧谊,我全真掌教马钰师兄与诸位师长皆颇为念及。」 「我若越俎代庖,贸然诛杀古墓弟子,于情于理皆显突兀,更易伤及两派本就不甚融洽的和气,令马师兄等长辈处置为难。此乃顾及大局之虑。」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其二,李莫愁作恶多端,取其性命看似痛快,实则便宜了她,一死百了,过往罪孽反倒无从清偿。如今她既已受制,困居古墓,难以再为祸江湖。」 「留着她,严加约束,令其以有用之身,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未尝不是一种赎罪与惩戒,诛心或许胜于诛身。」 语气坦然,并无虚伪掩饰,却自然略去了更深层的权衡。 其实,以上都是废话,全都是敷衍和藉口。 最主要的还是,杀了李莫愁对他来说没什麽好处,但不杀李莫愁,他就能有一个实力不错,漂亮能干,还能干脏活累活的手下。他不是什麽圣母,所以自然知道该怎麽选。 更何况,陆展元辜负李莫愁在先,所以这笔恩怨情仇还真谈不上什麽无辜。 陆无双听到这些话,嘴唇颤抖,失望与不甘几乎将她淹没。 这时,沈清砚话锋再转。 「不过,你的仇,并非无路可报。」 陆无双听到这话,蓦然抬头。 沈清砚目光深邃。 「仇怨最解,莫过于亲手了断。」 「你心志还算不错,所缺者,乃名师指点与时间积淀。李莫愁教你,不过随意敷衍,甚至刻意误导,你自然难有寸进。」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随后清晰道。 「我可设法说动龙姑娘,准你脱离李莫愁门下,转投于她,成为古墓派正式传人。龙姑娘得林祖师真传,武学精纯高深,你若能得她倾囊相授,加之自身勤勉,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越李莫愁。」 陆无双呼吸一滞,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但,有一条件。」 沈清砚语气转为严肃。 「五年之期。五年内,你需潜心拜入龙姑娘门下,刻苦修行,不得主动向李莫愁寻衅,甚至需掩饰仇恨,不露丝毫痕迹。」 「五年之后,若你自觉武功有成,可堂堂正正向李莫愁提出以武了断私仇。届时,只要符合江湖规矩,我与龙姑娘,皆不会干涉。生死自负。」 他稍顿,补充道。 「当然,若这五年间,李莫愁再犯恶行,或试图对你不利,我自会依先前约定处置,无需你等到五年之后。此节,你可安心。」 陆无双呆立原地,心潮剧烈起伏。从恳求外人诛仇,到被拒,再到获得一条亲手雪恨的漫长却切实的道路…… 这转折令她一时难以消化,但仔细想来,这竟是当下最合理丶也最能兼顾各方的方案。 五年光阴固然漫长,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与期待,再长也值得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郑重跪拜。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此策周全,既全两派情谊,又予晚辈亲手复仇之望!五年之约,晚辈必恪守不渝!定当竭力用功,不负道长与未来师父厚恩!」 虽然沈清砚没有能帮她报仇,但却也算是伸出了援手,起码她也算是没有了性命之忧。 她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起来吧。」 沈清砚虚抬右手。 「此事我需寻恰当时机与龙姑娘商议,急不得。你且先回去,一切如常,勿露破绽。今日之言,止于此间。」 「是!晚辈明白!」 陆无双连忙起身,用力点头。 胸腔中积郁多年的块垒,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了光亮与希冀。虽然前路漫漫,但终究不再是绝望的黑暗。 她依着来时的方法,谨慎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擦去泪痕,然后沿着另一条更隐蔽的路径,悄悄绕出竹林。 在远离青石的另一侧林边现身,再装作刚「方便」完的样子,低着头,脚步略显匆匆地回到了洪凌波身边,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激烈的战团,仿佛从未离开过。 沈清砚则在竹林中又静立了片刻,目光掠过竹梢,望向古墓方向,眼底思虑流转。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她也算是个可怜娃,找机会再想办法帮她治下腿吧。女孩子瘸着腿,终究不怎麽好看。」 第45章 陆无双拜师小龙女 沈清砚在竹林中静立片刻,待陆无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另一端,确保她已安然返回,这才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出,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仿佛只是信步闲游归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他并未立刻介入场中仍在继续的比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静立古墓门前丶白衣如雪的小龙女。 沈清砚缓步走近,在小龙女身侧约三步处停下,与她一同望向场中缠斗的身影,却并未点评武功,而是以一种闲聊般的自然口吻,轻声开口道。 「龙姑娘,沈某观古墓一派,自林祖师以下,武学精微奥妙,实乃江湖绝艺。姑娘身为第三代掌门,武功造诣已是青出于蓝,令人钦佩。」 小龙女侧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光中并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砚继续道:「只是,武学之道,贵在传承。姑娘如今潜心修行,自然进境非凡。然则,古墓派武学总需有后人继承发扬,方不负林祖师开创之心血。」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全神贯注于比试的洪凌波,以及刚刚「回来」丶低头站在洪凌波身旁的陆无双。 「李道友门下已有两位弟子,而姑娘身为掌门,却尚无传人。长此以往,于古墓派传承而言,是否稍显……单薄?」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字字点在了要害处。 小龙女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她天性清冷,不喜俗务,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收徒传艺之事。但沈清砚所言,确有其理。古墓派武学是师父传给她,她亦有责任传下去。只是她独处惯了,一时未曾想到此处。 沈清砚察言观色,知她已听入耳中,便更进一步,言辞恳切道。 「沈某观那位陆无双小姑娘,根骨虽非绝顶,但心性坚韧,经历坎坷而志不屈,是个可造之材。且她本就是古墓派门下,只是拜在李道友座下。姑娘若觉无人可选,何不考虑……让此女转投姑娘门下?」 「一则全了古墓传承之续,二则,对她而言,亦是脱离桎梏丶重获新生的机缘。」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她跟随李道友,其中艰辛,想必姑娘亦有所察觉。若能得姑娘亲自教导,走上正途,于她,于古墓派,皆是善事。」 至于李莫愁那边,他语气微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道友深明大义,想必对此等有利于古墓派传承壮大之事,定会欣然赞同,乐见其成。如此,岂非皆大欢喜?」 小龙女静默片刻。她心思单纯,但不愚钝。 沈清砚这番话,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且确实点醒了她关于传承的责任。至于陆无双,她平日虽未多加关注,但也知那少女在师姐李莫愁手下过得并不如意,性子也算沉静,并非奸猾之辈。 她抬眸,目光越过沈清砚,直接落在了不远处正低着头丶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陆无双身上,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陆无双。」 陆无双早在沈清砚走向小龙女时,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听到呼唤,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交织着紧张丶期待与一丝惶恐。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见对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立刻深吸一口气,快步(略有些蹒跚地)走到小龙女面前:「弟子在!」 小龙女看着她,直接问道:「沈道长提议,让你转投我门下,你可愿意?」 陆无双心跳如擂鼓,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强压激动,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俯身拜下以最恭敬丶最恳切的语气,清晰答道。 「弟子愿意!若能得龙师叔收入门下,传道授业,弟子必当勤学苦练,恪守门规,终身侍奉师叔,绝无二心!求师叔成全!」 说罢,又是重重一叩首。 这一番对话与跪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远处的李莫愁,原本正因久战拿不下杨过而心浮气躁,一招逼退杨过后,正待喘口气再攻,眼角馀光恰好瞥见了这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的徒弟,陆无双,竟然跪在了小龙女面前,口称「愿意」! 一股难以形容的邪火「轰」地一下直冲顶门! 李莫愁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血气翻腾,握住拂尘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这算什麽?当着她这个正牌师父的面,公然改换门庭?还是沈清砚和小龙女联手挖她的墙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打败她更让她难以忍受! 「孽徒!你敢!」 李莫愁一声厉叱,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刺耳,杏黄身影一晃,便欲扑上前去,拂尘扬起,灰影重重,竟是含怒之下,直取跪在地上的陆无双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是气急攻心,不管不顾了! 然而,就在她内力催动丶杀意勃发的刹那,丹田之中那一道被沈清砚种下的异种真气,骤然如冰针般刺痛起来! 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让她凝聚的内力为之一滞,身形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沈清砚已不动声色地向前微移半步,恰好挡在了小龙女和陆无双斜前方。 虽然未出手,但那道平静望来的目光,以及体内真气传来的丶愈发明显的威胁刺痛感,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李莫愁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会死……真的会死! 这个冷酷的认知,强行压过了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愤怒。 李莫愁僵在原地,扬起拂尘的手微微颤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阵青阵白,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陆无双背影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沈清砚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道友何必动怒?陆姑娘转投龙姑娘门下,亦是古墓派内部之事,归根结底,肉还是烂在锅里,都是为了古墓派传承着想。龙姑娘身为掌门,收个弟子,亦是理所应当。道友身为师姐,当为此感到欣慰才是。」 他目光落在李莫愁紧握拂尘丶指节发白的手上,语气微沉,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再者,日后陆姑娘便是龙姑娘的亲传弟子了。古墓派门规,同门友爱乃是根本。李道友身为长辈,更应以身作则才是,勿要失了分寸。」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警告。点明了陆无双现在是小龙女的人,你李莫愁别再想动她,否则就是触犯门规,更是触犯他沈清砚划下的底线。 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体内那股真气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违逆的后果。 她死死地盯着陆无双,又狠狠剐了沈清砚一眼,最后目光复杂地掠过神色平静无波的小龙女,猛地一甩拂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说罢,竟是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杏黄道袍卷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古墓侧面的山林疾掠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显然是怒极,又无处发泄,只能独自离开。 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洪凌波,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想到,师妹陆无双竟然真的能脱离师父,转投到看起来好相处太多的龙师叔门下! 震惊之馀,一股难以抑制的羡慕之情也悄然滋生。 龙师叔虽然性子冷,但明显讲道理,不会非打即骂,更不会动辄起杀心……若是自己也能……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掐灭。 因为她看到师父临走前那充满戾气的背影,以及想起师父平日的手段。她知道,自己若流露出半点类似的心思,恐怕下场会比陆无双以前更惨! 眼见师父怒气冲冲地离开,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甚至顾不上跟小龙女和沈清砚行礼,只匆匆对陆无双投去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便急忙提起裙摆,施展轻功,朝着李莫愁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必须立刻跟上去,否则,师父的怒火无处发泄,很可能会迁怒到她这个「无动于衷」的弟子身上。 场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吹过林梢的声响,以及杨过略微急促的喘息声——方才李莫愁含怒欲扑的气势,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清砚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对小龙女温言道。 「如此,陆姑娘便托付给龙姑娘了。姑娘可先带她熟悉古墓环境与门规。沈某今日便不多打扰了。」 他又看向已然起身丶仍有些恍惚的陆无双,温和叮嘱道。 「既入龙姑娘门下,便需恪守弟子本分,专心学艺。往日种种,暂且放下,未来可期。」 陆无双连忙躬身应道:「是!多谢沈道长!弟子定不负道长与师父期望!」 她心中激荡,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正迎来了转机。 小龙女对沈清砚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看向陆无双,清冷道:「随我进来。」 说罢,转身向古墓石门走去。 陆无双最后看了一眼沈清砚和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情绪,迈着比往日轻快些许(尽管腿脚依旧不便)的步伐,紧跟在小龙女身后,步入了那扇幽深的石门。 沈清砚目送她们进入古墓,这才转身对调息已毕的杨过道。 「过儿,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们也回去吧。」 「是,师父。」 杨过收剑入鞘,走到沈清砚身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莫愁消失的山林方向,又看了看紧闭的古墓石门,小声道。 「师父,李道长她……好像气得不轻。」 沈清砚淡然一笑,举步向山道走去。 「无妨。怒火宣泄出来,总比郁结于心好。走吧,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调息,感悟今日所得。」 师徒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没入苍茫山色之中。 而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树木折断与掌风呼啸之声,经久不息,显是有人正将满腔愤懑,尽数倾泻于无辜的草木山石之上。 第46章 李莫愁: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林间光线晦暗,李莫愁杏黄的身影在一片狼藉的林木空地上显得格外刺目。四周碗口粗的树木被拂尘扫断丶被掌力震裂,散落一地残枝碎叶,泥土翻卷,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平素妩媚此刻却布满血丝与寒霜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虚无,牙关紧咬,从齿缝间迸出冰冷刺骨的低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沈清砚……小龙女……你们联手算计于我!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毒汁,带着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恨意。她李莫愁横行江湖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徒弟当面叛离,仇人轻描淡写地划下道来,自己却受制于人,连发作都不能! 怒火在胸中灼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偏偏丹田处那股异种真气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她受制于人的现实,更添屈辱与愤懑。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沸腾的怒意吞噬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丶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停在了数丈之外,不敢再靠近。 李莫愁没有回头,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却更重了。 洪凌波远远站着,看着师父背影片刻,见她发泄的势头似乎稍缓,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几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十二分的谨慎与讨好。 「师父……您消消气,千万保重身体。如今……如今形势比人强,那沈……沈道长武功深不可测,又拿住了您的……您的关窍。徒儿以为,眼下只能……只能暂且忍耐,虚与委蛇,保全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日后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她这番话,说得胆战心惊,既要点明现实劝师父冷静,又不敢直说师父受制于人,更怕一个用词不当,便成了火上浇油。 李莫愁缓缓转过身。 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洪凌波。她脸上怒色未消,反而因为洪凌波的「劝解」更添了一层阴郁的怀疑。 她没有立刻回应洪凌波关于忍耐和日后图谋的话,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洪凌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凌波,」她慢慢问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方才你看得清楚。无双那孽障,背师另投,攀上了高枝……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师妹选了一条好路?心里……是不是也动了同样的念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洪凌波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拂尘虽未扬起,但那紧绷的气势,仿佛洪凌波只要答错一个字,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洪凌波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太了解师父了,此刻的平静比暴怒更可怕!这分明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一个应对不当,自己立刻就会步陆无双的后尘——不,甚至可能更惨! 「师父!」 洪凌波求生本能突然爆发,「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带着颤抖的哭腔。 「弟子万万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弟子自幼蒙师父收留,传授武艺,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师妹她……她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做出背弃师门之事,弟子心中只有愤慨与不齿,绝无半分羡慕!」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已急出了泪花,言辞恳切至极。 「师父明鉴!弟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那龙师叔……不,小龙女她性子古怪冰冷,岂会真心待人?沈道长更是……更是深不可测,与之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弟子只愿永远追随师父左右,为师父分忧,绝无二心!方才劝师父隐忍,也只是……只是心疼师父,不愿师父因一时之愤而受损啊!」 她一边说,一边咚咚磕头,力道不轻,额前很快便见了红痕,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将自己对陆无双选择的「鄙夷」和对李莫愁的「忠诚」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俯视着跪在眼前丶形容狼狈的大弟子。 林中只有风吹过残枝的呜咽,和洪凌波压抑的抽泣与磕头声。 良久,李莫愁眼中那凌厉刺骨的寒光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但警惕与审视依旧浓重。她移开目光,望向古墓的方向,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起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方才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让为师发现你有半点异心……」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言语都更令人胆寒。 「弟子不敢!弟子誓死效忠师父!」 洪凌波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才颤抖着爬起来,垂手恭立在一旁,连额头上的伤都不敢去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莫愁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古墓,胸中那股滔天怒火被强行压制成一块坚硬寒冷的冰,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沈清砚……小龙女……今日之辱,她记下了。还有陆无双那个叛徒…… 「走。」 她吐出简短的一个字,不再看身后狼藉的林地,也不再看战战兢兢的洪凌波,杏黄身影一动,向着古墓石门方向掠去,只是那身影,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孤绝与阴戾。 洪凌波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提起全部精神,施展轻功紧紧跟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知道往后的日子,恐怕要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师父经此一事,疑心只会更重,而自己,是她在古墓中仅剩的丶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的「自己人」了。 第47章 後山见一个人 夜色如墨,终南山沉寂下来,只余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重阳宫的灯火渐次熄灭,众人沉入梦乡。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院落一角翻出,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后山蜿蜒的小径。 这人正是杨过。 他这几日心中有事,白日里师父督导严格,与李莫愁的切磋又耗神费力,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寻得片刻空隙,去做一件惦记了许久的事情。 去后山见一个人。 可杨过刚离开不久,另一道青影便如一片轻羽,自沈清砚静修的院落飘然而出,落在屋脊之上,目光如电,锁定了杨过消失的方向,正是沈清砚。 他这几日隐约察觉杨过夜间气息有异,似乎并未安寝,今夜特意留神,果然逮个正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小子,半夜不睡觉,偷偷往后山跑……」 沈清砚眉头微挑,心中疑惑。 「连续几夜了,莫不是在搞什麽名堂?」 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惊动,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远远缀了上去,倒要看看自己这徒弟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杨过熟门熟路,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在山林中穿行,很快来到了后山一处较为开阔丶靠近寒潭的坡地。 正当他准备四处探寻一番时,忽觉侧后方一股阴冷的劲风袭至! 这劲风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李莫愁拂尘破空之声! 杨过大惊,仓促间不及拔剑,只能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地避开。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方才所立之处的地面,已被拂尘丝扫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李道长?!」 杨过翻身跃起,长剑已然在手,警惕地盯着从一株古松后缓缓转出的杏黄身影,心中叫苦不迭。 真是怕什麽来什麽,怎麽偏偏撞上了这个煞星,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不能善了了。 李莫愁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冰冷,眼中却燃烧着两簇幽火。 她今夜心绪烦乱,无法入定,便出来散心,不想竟撞见杨过鬼鬼祟祟摸到后山。 新仇旧恨(陆无双叛离之辱,多日来受沈清砚压制之愤)瞬间涌上心头,虽然理智告诉她绝不能杀了这小子,但趁机狠狠教训一番,出出胸中恶气,想来沈清砚事后即便知晓,只要没闹出人命,也未必会因此撕破脸皮。 「小畜生,半夜三更,在此做甚?」 李莫愁声音森寒,手中拂尘轻抖,千丝万缕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莫不是与你那好师父,又想了什麽算计人的毒计?」 杨过见她眼中杀气虽盛,却似乎并无立刻取自己性命的意思,心下稍定,脑筋急转,嘴上却不肯示弱。 「李道长说笑了,晚辈只是夜间练功,静极思动,出来走走。倒是道长,好雅兴,也来赏月麽?」 「牙尖嘴利!」 李莫愁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杏黄身影倏然一动,拂尘已如毒蛇出洞,直点杨过胸前要穴,。 「让本道长看看,你半夜练功,可有长进!」 她打定主意要给杨过吃点苦头,出手便是古墓派凌厉迅捷的招数,劲风凌厉,角度刁钻,专攻杨过防守薄弱之处。 杨过暗骂一声,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施展金雁功与之周旋,手中长剑舞动,全真剑法守得严密。 但他白日已与李莫愁激战一场,内力消耗不少,此刻仓促应战,又是夜间视线不佳,顿时落了下风,几招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小子,白天有沈清砚护着你,现在看谁还能帮你!」 李莫愁见他狼狈,心中快意,拂尘招式更见狠辣,灰影重重,将杨过周身要害笼罩。 不远处,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树冠之中,沈清砚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根横枝上,借着浓密树叶的遮掩,将下方两人的交手看得清清楚楚。 他起初见杨过果然是来与人相会,对象竟是李莫愁,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心中暗道。 「这两人……关系何什麽时候好到能半夜私会切磋的地步了?」 但随即,他便看出不对。 李莫愁攻势虽猛,却明显留有馀地,并未直取要害下死手,更多是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折辱与泄愤。 而杨过则是真真正正地在全力防守,偶尔反击也是迫于自保,并无默契配合之意。 「应该是巧合撞上了,不然不至于……」 沈清砚恍然,随即眼神微冷,并未立刻现身。 他倒要看看,李莫愁在这无人监管的深夜,面对她深恨的丶沈清砚的徒弟,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若她真被恨意冲昏头脑,不顾体内禁制威胁,敢对杨过下杀手……那他便有十足的理由,立刻清除这个不安定的祸患。 反之,若她尚存理智,知道分寸,那说明这些时日的威慑与约束,倒也并非全无效果。 场中,杨过已被逼到一处岩石旁,退路受阻。 李莫愁觑得空隙,拂尘丝陡然散开,如一张灰网罩向杨过头脸,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出,印向他右肩,正是白日里用过的那招。掌风阴柔,虽未含剧毒,但若拍实,足以让杨过骨痛筋麻,长剑脱手,狠狠吃个大亏。 杨过旧力已尽,眼看难以完全避开,一咬牙,竟不格挡拂尘,反而长剑疾刺李莫愁小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莫愁没料到他如此悍勇,微微一怔,拍出的手掌下意识收回三分力道,变拍为拂,拂在杨过剑身之上,同时拂尘收回护住自身。 「铛」的一声,杨过长剑被拂得偏向一旁,人也被震得踉跄倒退,后背撞在岩石上,气血翻涌,但总算避开了肩井要穴被重击。 李莫愁也被他这亡命一击逼退半步,心中更怒,正待再上,忽然感觉丹田处那股异种真气隐隐一跳,带来一丝微弱的警示刺痛。 她猛地想起沈清砚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和冷酷的手段,沸腾的杀意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是了,不能杀他,甚至不能重伤他……否则,那姓沈的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这股理智强行压下了暴戾的冲动。 她停住脚步,冷冷看着靠着岩石喘息调息的杨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讥诮。 「哼,反应倒快。看在你师父面上,今夜便饶你一次。若再敢半夜乱闯,惊扰本道长清静,定不轻饶!」 说罢,她不再看杨过,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污了眼,杏黄衣袖一拂,身形飘起,便欲离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侧后方丈许外,一丛浓密的灌木猛然分开,一道高大魁梧丶衣衫褴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扑而出! 其势之猛,犹如疯虎出柙,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风与狂野气劲! 李莫愁虽心神激荡,但高手本能仍在,骇然之下疾转身形,拂尘已化作一道灰幕护在身前。 然而来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且轨迹诡异难测,她拂尘刚刚扬起,一只筋骨虬结丶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大手已穿透灰影,迅如闪电般在她肩颈丶肋下数处要穴连点数下! 手法古怪刁钻,劲力阴柔却透骨而入,与中原武林常见的点穴手法迥异。 李莫愁只觉得数道冰冷怪异的内力瞬间侵入经脉要穴,周身气血骤然凝滞,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竟是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心中骇然欲绝! 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清砚!他果然在暗中盯着!他要对我下手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方才的愤怒更甚十倍!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砚那张温文尔雅却冷酷无比的脸。 然而,当她竭力转动眼珠,看向那制住自己的人时,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青衫道袍,而是一个须发蓬乱如草丶满面污垢丶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高大老者。 老者衣衫破烂不堪,不知多久未曾浆洗,在月光下如同荒野枯树,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着时而浑浊丶时而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正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狂野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是沈清砚!是个从没见过的丶形如野人的糟老头子! 李莫愁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比被沈清砚制住更令她心神震荡! 这终南山重阳宫左近,何时潜伏了如此一个武功诡异高绝的怪人?自己竟毫无察觉!而且此人出手之果断狠辣,身法之诡奇,内力之阴寒特异,绝非寻常高手! 他是什麽人?想干什麽? 无数疑问夹杂着更深的惊恐,在她无法动弹的身体里疯狂冲撞。 不远处树冠中,沈清砚也是眉头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借着月光,他已将来人形貌看得分明。须发纠结,衣衫褴褛,目光时而癫狂时而清醒,出手狠辣怪异,内力路数迥异中原…… 这不是西毒欧阳锋又是谁? 沈清砚心中暗道。 「他果然找来了。」 他熟知剧情,知晓欧阳锋与杨过的渊源。 嘉兴铁枪庙初遇,欧阳锋为杨过解毒并传其蛤蟆功,后因柯镇恶等人追捕躲入大钟之下。 待其伤势痊愈,便开始寻找这与他投缘的「儿子」。杨过被郭靖带往桃花岛,欧阳锋竟敢冒险潜入,因忌惮郭靖黄蓉及岛上阵法,昼伏夜出,在岛上潜伏搜寻竟长达年余。 后来偶然听到武氏兄弟谈话,得知杨过已被送往终南山全真教,这才一路寻来。 而欧阳锋到了重阳宫,发现杨过已拜入沈清砚门下,且察觉沈清砚武功极高,欧阳锋便不敢轻易露面,只敢暗中联系杨过在后山相会。 杨过这几夜偷偷外出,正是为了与他相见。 杨过自幼失怙,备受冷眼,欧阳锋虽疯癫,却对他真心相待,传授武功不遗馀力,这份混杂着利用与真情的古怪「父子」关系,在杨过心中分量着实不轻。 此刻见欧阳锋突然现身,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李莫愁,沈清砚虽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按捺不动,静观其变,想看看这老毒物意欲何为。 欧阳锋制住李莫愁,看也没多看这动弹不得的女道士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晕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他转向杨过,咧开嘴,露出被污垢衬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与霸道。 「乖儿子!这凶巴巴的女道士,是不是你的仇人?她刚才欺负你了?要不要爹帮你杀了她,出气!」 说话间,眼中凶光毕露,看向李莫愁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杨过见到欧阳锋突然出现,先是一喜,听到他这麽说,又看了看被点住穴道丶眼中流露出惊怒交加之色的李莫愁,连忙摆手道。 「爸爸,不用杀她。」 【注:」爸爸」这个称呼在古代就使用过,很多人以为这是近代才出现的称呼,但实际上早在三国时期就有记载,并且神鵰原着中杨过就是这麽称呼欧阳锋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 「她……她是我师父安排给我切磋武功的对手,虽然脾气坏了点,但……罪不至死。爸爸,你先帮她解开穴道吧。」 欧阳锋闻言,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乱发飞扬。 「不行不行!敢得罪我欧阳锋的儿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她先在这儿待着,吹吹夜风,清醒清醒!」 他用的乃是独门手法,自信李莫愁绝难自行冲开。 说罢,他又兴致勃勃地拉住杨过。 「好儿子,爹这几天又想到几招蛤蟆功的变化,厉害得紧!走,爹去那边林子教你!等教完了,再回来处置这女道士不迟。」 杨过看了看脸色惨白丶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的李莫愁,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女魔头方才确实下手狠辣,若非义父突然出现,自己还得吃些苦头。让她在这荒郊野岭被定住几个时辰,受些惩戒,似乎……也无不可。 他终究不是迂腐的滥好人,当下便半推半就地笑了笑,对欧阳锋道:「那……好吧。都听爸爸的。」 「哈哈,好儿子,跟我来!」 欧阳锋大喜,拉着杨过,两人身形展开,一高一矮,很快便消失在寒潭另一侧更幽深的密林之中。 场中,只剩下被独门手法制住丶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清冷月光下的李莫愁。 夜风呜咽,拂过她无法动弹的身体,也拂过她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丶屈辱与深深的无助。 今夜之变,一波三折,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与控制。 而远处树冠中,沈清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第48章 咱们连荤戒都破了,还差色戒 月色愈冷,山风呜咽。 李莫愁僵立原地,穴道受制,气血凝滞,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那怪老头(欧阳锋)的点穴手法诡异阴毒,绝非中原路数,以她的内力,短时间内竟完全无法冲开,只能像一尊人偶般,被无情地「钉」在这荒郊野岭。 她心中的惊怒丶屈辱丶恐惧交织翻腾,如同滚油烹煮。 堂堂赤练仙子,竟落得如此境地!沈清砚的威胁未去,又冒出一个武功高得离谱的野人,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终南山,当真是她的劫数之地吗? 就在她心神剧烈震荡之际,远处,大约十几丈外的林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正朝着这边靠近! 李莫愁浑身寒毛瞬间倒竖!她现在这副模样,毫无反抗之力,若来者是敌……后果不堪设想!冷汗,无声地从她额角渗出。 树冠中,沈清砚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功聚双耳,略一分辨,嘴角便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脚步声虚浮,气息粗重,绝非高手,倒像是两个寻常的练家子。 他目光扫过下方动弹不得丶眼神中已流露出难以掩饰惊惶的李莫愁,心中念头一转,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让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也好。况且,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子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紧张。 「师兄,这边……这边安静,还有块平地,就这儿吧。」 另一个声音略显粗豪,透着不耐与馋意。 「好,快点生火,这清汤寡水都快把嘴里淡出鸟来了!今晚非得开开荤不可!」 脚步声越来越近,拨开草木的声音清晰可闻。火摺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是乾柴被堆起的声响。 「咦?师兄,你看那边……」 年轻的声音忽然顿住,带着惊疑。 「好像……有个人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什麽人?」 粗豪的声音也警惕起来,但随即又强自镇定。 「怕什麽!咱们是全真教弟子,在这儿……在这儿弄点吃的怎麽了?说不定是哪个同门也睡不着出来溜达呢。」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呛啷」两声拔出了腰间佩剑,剑身在微弱的火光和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他们互相壮着胆,慢慢朝着李莫愁僵立的方向挪了过来,口中还大声说着,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试探。 「前方是哪位师兄师弟?还是哪位江湖朋友?我二人乃全真教门下弟子,途经此地,若有打搅,还请现身一见!」 「若……若是遇到什麽难处,也尽管开口,我全真教侠义为怀,或可相助!」 声音越来越近,借着他们手中火摺子的微光和天上疏淡的月光,两人已能看清,前方数步之外,确实立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身形窈窕,长发垂肩,虽着道袍,但那腰身轮廓……分明是个女子! 两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怎会有一个女道士独自在此?还这般姿态? 他们加快脚步,绕到了李莫愁的正面。 火光与月光交织,照亮了李莫愁的脸。 尽管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惊怒交加之色,但那张脸,五官明艳,鼻梁挺秀,嘴唇因愤怒而紧抿,却更添几分冷冽的风情。 她身上杏黄道袍略显凌乱,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此刻她动弹不得,双目圆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副又怒又急丶却无可奈何的模样,竟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丶脆弱的美感,与她冷厉眉目的形象截然不同,反而更激起了某种阴暗的征服欲。 两个全真弟子瞬间看呆了。 他们久在重阳宫清修,每日所见不是严肃的师长便是粗糙的同门,何曾如此近距离见过这般容貌身段俱是上乘的成熟女子?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丶任人宰割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年轻的那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 「师……师兄,她……她好像被人点了穴道……」 年长些的师兄眼中最初闪过一丝警惕,但目光在李莫愁脸上身上逡巡片刻,那警惕便迅速被另一种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颤音。 「是……是被点了穴!你看她眼睛能动,身子却僵着……嘿,真是老天爷开眼……」 他回想起方才惊鸿一瞥时看到的那曼妙身影和眼前这张即便盛怒也难掩艳色的脸,再想到自己二人早已破了荤戒,偷偷烤肉喝酒,那长久被清规戒律压抑的某种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师弟……」 师兄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 「这荒山野岭,四下无人……一个被点了穴的女道士……你说,咱们……咱们要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眼中的邪光已说明了一切。 「师兄!这……这怕是不妥吧?」 年轻弟子还有些犹豫,心跳如鼓,目光却忍不住在李莫愁身上流连。 「有何不妥?」 师兄胆子似乎壮了些,上前一步,几乎能闻到李莫愁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他贪婪地吸了一口。 「咱们连荤戒都破了,还差这一样?再说,这女道士深更半夜在此,形迹可疑,说不定是什麽邪魔外道!咱们……咱们就算『降妖除魔』,稍稍『惩戒』一番,谁又能知道?」 他看着李莫愁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丶却因无法动弹而更显无助的眼睛,一股邪火直冲小腹,最后的顾虑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出手,颤抖着,竟朝着李莫愁苍白的脸颊摸去。 「美人儿,别怕,让道爷好好『看看』你……」 李莫愁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与屈辱!她生平何曾受过如此轻薄! 若能动弹,她必将这两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此刻,她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肮脏的手越来越近!无边的恐惧与恶心感几乎将她淹没,比面对沈清砚和欧阳锋时更甚! 而远处树冠中,沈清砚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下来。 「这两败类……」 第49章 道心不稳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及李莫愁脸颊的瞬间—— 「你们在做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一声清冷的低喝,裹挟着夜风,自不远处的小径上骤然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与毋庸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两个正欲行不轨的全真弟子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猛地一僵,伸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十几步外,一道挺拔的青灰色身影正快步而来,月光勾勒出他年轻却严肃的面容,身上所着,赫然是全真教三代弟子的标准道袍,而且看其质地与气度,绝非他们这等末流弟子可比! 尹志平! 他今夜心中烦闷,难以入眠,便接了巡夜的职司,在山道间行走,既为尽责,也为排遣心事。 行至后山附近,隐约听到人声与异常动静,便循声赶来,恰好撞见这令他血气上涌的一幕。 虽然距离尚远,火光昏暗,未能立刻看清李莫愁的面容和具体情形,但两个同门弟子持剑靠近一个僵立不动的女子,其中一人竟伸出手去,这场景已足够让他心生警兆,出言喝止。 那两个弟子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身穿的正是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道袍,本就做贼心虚,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深知门规森严,自己二人私下破戒已是大过,若这意图凌辱女子(无论对方是谁)的行径被坐实,被当场拿下,清理门户都是轻的! 「跑!」 年长的师兄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细看来人是谁,低吼一声,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火摺子和柴火,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没命地朝着密林深处窜去。 年轻弟子更是吓得腿软,连滚爬爬地跟上,两人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气息。 尹志平见两人仓皇逃窜,眉头紧皱,但他并未立刻追赶。 一来夜色深沉,在密林中难以追踪。二来,那僵立在原地的女子情况不明,他需得先查看究竟。 他快步走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李莫愁身上。 方才远观只见轮廓,此刻近看,即便以他修道多年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震。 月光与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折馀光交织下,眼前这位道装女子身姿窈窕,杏黄道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却掩不住那成熟妩媚的容颜。 她云鬓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颊边,一双原本应盛满风情的杏眼此刻圆睁着,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丶滔天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长长的睫毛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紧抿的唇瓣失了血色,却奇异地勾勒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线条。 她整个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美丽毒蝶,明明动弹不得,却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丶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尹志平的目光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强制自己移开视线,注意到她僵硬的姿态和唯有眼珠能动的异常。 「这位……道友?」 尹志平按住剑柄,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带着关切与警惕。 「你可是被人制住了穴道?在下全真教尹志平,今夜巡山至此。方才那两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可是欲对道友不利?」 李莫愁此刻心中简直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炼丹炉! 刚走了两个色胆包天的腌臢泼才,以为要受奇耻大辱,没想到峰回路转,被这突然出现的全真弟子喝退。 惊魂甫定之馀,看清来人竟然是全真教三代弟子。她观其言行,倒是持正守礼,与方才那两个败类截然不同。 然而,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这尹志平看着年轻正直,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 她无法说话,只能用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一丝邪念或动摇。 尹志平被她那炽烈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又道。 「道友无法言语?看来是被极高明的手法点了穴。在下或可一试……」 他说着,上前半步,伸出手指,似乎想探查一下她被制的穴道,看看能否助其解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虚触到李莫愁肩头穴位时,动作却猛然停住了。 距离如此之近,女子身上那股冷冽又隐约带着一丝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下,她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苍白脸颊上细密的绒毛,眼中那混合着杀意丶屈辱丶警惕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的复杂光芒……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与他平日里清心寡欲的修行生活格格不入。 一股陌生的丶燥热的感觉忽然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尹志平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那伸出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一个极其邪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她现在动不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方才那两人想做的事……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羞愧丶恐惧丶自我厌恶瞬间如潮水般涌上! 他尹志平自幼拜入全真,深受师长器重,向来以恪守礼教丶秉持正道自许,怎能生出如此龌龊不堪的想法! 「不……不可!」 他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要驱散心魔,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 他不敢再看李莫愁的眼睛,那里面有对他刚才刹那邪念的无声拷问。 方才那两人逃窜时的话语和丑态,与此刻自己心中翻腾的恶念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怕了,不是怕李莫愁,而是怕自己!怕自己坚守多年的道心,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丶在这毫无抵抗的绝色面前,会轰然崩塌! 「我……在下告辞!道友……自求多福!」 尹志平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疾掠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转眼间身影便没入了黑暗的山道,消失不见。 林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夜风吹拂和李莫愁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尽管她身体无法动弹,但胸腹起伏加剧)。 她怔怔地望着尹志平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和杀意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茫然所取代。 这个尹志平……竟然就这麽跑了?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最后……还是逃走了?因为他也起了坏心思吗? 李莫愁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与方才那两个直截了当显露淫邪的败类相比,这个尹志平的挣扎与逃离,反而让她感受到一种更真实的「人性」冲击。 而经此一连串的惊吓丶屈辱丶绝望再到这意外的「解脱」,她此刻心力交瘁之馀,脑中竟闪过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愕然的念头。 比起这些全真教的「高徒」,那沈清砚虽然可恶,压制得她喘不过气,杨过那小子虽然讨厌,剑法越来越难缠……但至少,他们似乎从未对她动过这等肮脏龌龊的心思。 沈清砚看她的眼神,是审视丶是利用丶是警告,却唯独没有淫邪。杨过那小子,眼里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战意和机灵劲儿。 这个突如其来的对比,让她在冰冷的夜风中,感到一丝更深的寒意,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树冠中,沈清砚将尹志平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看到尹志平眼中的惊艳丶瞬间的动摇丶激烈的挣扎,以及最终那仿佛羞愧欲绝的逃离。 他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既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又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遗憾这尹志平终究在最后关头勒住了心猿意马,没给他一个「正当」出手惩戒的理由。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无论如何,尹志平此刻的选择,证明他心底深处,那点道义和廉耻尚未完全泯灭,与原着中那丧心病狂的行为终究有所不同。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李莫愁不够漂亮,但论迹不论心,这波就算他过了。而且道心经过这次考验,应该也变得更加稳固了。 总之,应该要比以前的尹志平要强一些了。 不过以后要是被他发现,这臭小子还暗恋自家「神仙老婆」,那也是废他没商量。 沈清砚见麻烦暂时解除,应该也不会再有人来。 于是也不再犹豫,青影一闪,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落在了李莫愁面前。 第50章 这可是你求我的 李莫愁正心神恍惚间,忽觉眼前一暗,多了一道人影。 她悚然一惊,下意识便要后退戒备,奈何穴道被制,身体僵硬如木。待她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的身形轮廓与那熟悉的青衫时,心中猛地一跳,随即竟生出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心里的慌乱与戒备,顿时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大半。 「是他!沈清砚!」 就算此刻月光尽敛,仅凭那独特的气场与身形,她也绝不会认错。 就算沈清砚化成灰,她都认得他! 沈清砚的到来,让李莫愁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莫名一松。 如今她至少……至少不用担心沈清砚会像方才那两个败类,乃至尹志平那般,对她生出龌龊淫邪之念。 这点判断她还是颇有把握的。 沈清砚此人虽然可恶,处处压制于她,手段也莫测高深,但观其行事,却非那种乘人之危丶行卑劣之事的宵小。 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在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然而,松懈之后,她心里却是更加汹涌的怒火与屈辱翻腾上来! 她落到这般田地,被那野人老头莫名制住,受那两个腌臢泼才觊觎轻薄,甚至还被尹志平吓了一跳。 这一切的源头,不正是因为要教训杨过那小畜生吗?! 而杨过,正是眼前这人的徒弟! 若不是沈清砚这厮处处压制,将她困在古墓,她何至于满腔邪火无处发泄,撞上杨过?又怎会引来那野人老头? 新仇旧恨,瞬间全都算在了沈清砚头上! 李莫愁死死瞪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温润平和的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惜口不能言,只能用目光传递着滔天的愤怒与控诉。 沈清砚看着李莫愁那副怒不可遏却又动弹不得丶只能干瞪眼的模样,不由想到了某些老师的艺术作品,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另外他看到李莫愁这个样子,心里感觉还挺爽的。有点那种,你想咬我但却又咬不到的样子。 随后沈清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李道友,任人鱼肉丶身不由己的滋味,如何?」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李莫愁眼中怒火更盛,若非穴道被制,只怕早已拂尘出手,不顾一切地拼个你死我活。 她生平最恨受人胁迫丶任人摆布丶身家清白,之前被沈清砚胁迫就算了,她确实打不过……但今夜之事,简直是踩在了她最痛的痛处! 沈清砚这话,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沈清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愈发显得生动明艳的脸庞。 月光下,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苍白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紧抿的娇艳唇瓣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只被激怒却又被困住的美丽猛兽,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啧,虽然脾气坏了点,动不动喊打喊杀,但这副皮囊确实没得说。生气起来,反倒比平时那副冷冰冰丶阴恻恻的样子更鲜活些…… 沈清砚心中暗自品评。 果然,美人含嗔,别有一番风致。可惜,不是个哑巴,不然还能多几分我见犹怜。 他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面对如此活色生香又毫无反抗之力的美人,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涟漪,那是自欺欺人。 某些阴暗的丶带着征服欲的念头也曾短暂掠过。但他终究不是那等会被欲望完全支配的人。前世所受的薰陶丶形成的道德观念,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难以真正跨过那条线。 嘴上调侃几句,心里想想可以,但要他趁人之危,对这样一个虽有恶行丶但此刻完全受制丶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做出实质性的侵犯之举……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就像现实生活中,一般人别说杀人,就是杀只鸡,大部分人估计都不太敢。不是没有血性,而是道德底线,怕杀生丶破杀戒之类的。 因为如果要是说杀小日子的人,那绝对就是反过来了。绝大部分人都会嗷嗷直叫,冲上去大杀四方。 沈清砚收敛了下杂念,暗想道。 不过,就这麽轻易放过她,似乎也太便宜她了。自家徒弟杨过刚才可是被她追着打,很是狼狈了一番,虽说也算历练,但总得替徒弟找回点场子,顺便也让她长长记性。 他心念一转,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李道友今夜受惊不小,沈某既在此,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的要为李莫愁解围,装模作样的说道。 「这穴道嘛……手法虽然古怪,倒也并非无解。」 说着,他上前一步,靠近李莫愁。 李莫愁顿时浑身绷紧,眼中警惕与怒意更浓,不知他要做什麽。 沈清砚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肩颈处被点的穴位附近,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触感。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应。 随后,他语气认真地分析道:「咦?这点穴手法……劲力走向好生奇特,阴柔诡谲,盘旋深入,不似寻常路数。」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沿着她肩颈侧面的经络缓缓下移,指尖灌注一丝温和内力,仿佛真的在循着经脉走向,仔细探查那异种内力的关窍所在。 这「探查」的过程,自然免不了触及数处穴位。他的指尖或轻或重,或点或按,有时在李莫愁颈侧动脉旁稍作停留感知血流,有时在锁骨上方探寻筋络走向,有时又移至肋下,似乎在寻找内力郁结之处。 每一次触碰,哪怕隔着衣物,李莫愁的身体都仿佛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眼中羞愤交加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偏又口不能言,只能死死瞪着他。 「莫要心急,也别误会。」 沈清砚手上动作不停,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指移动的方位,嘴里却用平和的语气耐心解释道。 「李道友,你可知方才制住你的是何人?那可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五绝『西毒』欧阳锋。此人武功已入化境,行事癫狂莫测,他的独门点穴手法,自然非同小可,否则以你的功力,也不至于丝毫动弹不得。」 他指尖又在她肋下一处稍稍用力按压,李莫愁只觉得一股混合着酸麻的胀痛之感传来,让她眉头紧蹙。 「这手法确实很棘手啊。」 沈清砚微微摇头,似在感慨自己能力的不足。 「我习武时日尚短,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半有馀,于这精微的点穴解穴之道,功夫确实浅薄了些。寻常点穴手法或许还能试着化解,但这西毒欧阳锋的独门绝技……涉及经脉内劲的阴毒变化,嘿,还真得小心摸索,费些工夫。」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点出欧阳锋的身份是实,自承点穴功夫相对「浅薄」也是实,但其中有多少是故意借着「摸索」丶「费工夫」的名头来延长时间丶施加心理压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莫愁听得心中惊疑不定。 西毒欧阳锋?那个传说中疯疯癫癫丶武功却高得可怕的五绝之一?若真是他,自己栽在他手里倒也不算太冤…… 可沈清砚这番话,究竟是实事求是的解释,还是为他此刻看似「笨拙」丶「迟缓」的举动找的藉口? 她死死盯着沈清砚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真伪,却只见一片澄澈的专注与认真的思索。 沈清砚的手指并未停歇,又在她后背督脉几处穴位试探,手法看上去确实透着一种「谨慎」的生疏,时不时停下来,露出沉吟之色,低声自语。 「不对,劲力反应不在此处……似乎更深些,凝在此处?」 他指尖灌注的内力时强时弱,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顽固异力的深浅与边界。 实际上却是在试探李莫愁肌肤的柔嫩和光滑。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指尖换位,每一次内力轻触带来的异样感觉,都让李莫愁在羞愤与不耐之馀,更加煎熬。 她能感觉到沈清砚虽然动作有点轻薄的嫌疑,但态度却做不得假。 不过这种被反覆丶细致地「检查」身体各处要穴,尤其是某些敏感区位,而对方还一脸严肃丶振振有词地解释「情况复杂」丶「需得谨慎」丶「功夫不到家」的感觉,简直比直截了当的侮辱更让她憋闷难受,如同钝刀子割肉! 如此这般,足足耗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沈清砚的额角竟也见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稍稍变得悠长而略显「费力」。 他手指最终停留在李莫愁喉间天突穴附近,凝神运气,一股颇为精纯却又显得「小心翼翼」丶如履薄冰的内力缓缓渡入,仿佛在疏通一条极其脆弱且堵塞严重的河道。 「嗬……」 一声极其轻微的丶仿佛淤塞之物被艰难冲开的响动。 李莫愁喉头骤然一松,久违的气息毫无阻碍地贯通之感传来,被封锁的哑穴终于解开了! 「咳!咳咳……」 她先是控制不住地呛咳了几声,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随即,压抑了整晚丶混杂着恐惧丶屈辱丶愤怒与无尽憋闷的火山,轰然爆发! 「沈清砚!你这无耻之徒!卑鄙!下流!龌龊小人!」 李莫愁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嘶哑,却丝毫不减其中的狠厉与怨毒,字字如淬毒的冰锥,带着彻骨的寒意刺向沈清砚。 「你早就躲在暗处窥伺是不是?!看着我被人像木偶般钉在这里!看着那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欲行不轨!看着那臭道士道貌岸然的丑态!你统统都看在眼里!你就是故意藏着!故意看我狼狈不堪!故意给我难堪!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她气得浑身发颤,杏眼中血丝隐现,死死瞪着沈清砚,那目光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丶挫骨扬灰。 若非周身大穴未解,酸软无力,内力滞涩难行,她早已不顾一切扑上去,哪怕拼个同归于尽! 沈清砚听着她这连珠炮般丶夹杂着个人风格强烈诅咒的怒骂,脸上却并未浮现预料中的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淡近乎玩味的笑容。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什麽网络骂战丶祖安语言没见过? 李莫愁这点道行,词汇量或许匮乏,攻击性也直白,但侮辱性确实不容小觑,尤其配上她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愤恨表情。 「我耗费心力,替你探查解穴,折腾了这许久,汗也出了,力也费了。」 沈清砚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疏离的冷意,仿佛真的被辜负了好意。 「结果就换来李道友这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斥骂?这便是古墓派的待人之道?还是你李莫愁一贯的秉性?」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沾染的尘埃与不敬之言。 「什麽故意躲着看你出丑?沈某不过是夜间难眠,信步至此,恰巧撞见你受制于人。念在我们也算相识,算有些交情,这才出手一试。」 「谁知这欧阳锋的独门点穴手法如此阴毒奇诡,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侥幸解开这哑穴一关。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反口噬人丶恩将仇报的本事,倒是让沈某今日领教了。」 他微微摇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似乎也敛去了,只剩下明晰的疏离与淡淡的不耐。 「既然李道友如此认定沈某居心叵测,那沈某也无谓在此徒惹嫌疑,自讨没趣。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青衫微动,抬步便要向林中走去,步履间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 李莫愁见状,心中那根名为「恐惧」与「现实」的弦被猛地拨动,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地脱口而出。 哑穴虽解,但四肢躯干依旧被那古怪手法制住,酸麻无力,内力滞涩难行。 此刻夜深山荒,寒气侵肌透骨,若沈清砚真的一走了之,且不说那两个逃脱的败类会不会去而复返,胆边生毛,便是再来什麽野兽,或者又撞见其他巡夜或心怀不轨的全真弟子,以她此刻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简直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方才那番斥骂,虽是她积郁情绪的总爆发,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但此刻见沈清砚走得如此乾脆决绝,理智在强烈的求生欲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刺激下骤然回笼。 不管沈清砚之前是否真的「巧合」路过,是否真的「费力」尝试,至少他现在是眼前唯一能指望助她完全脱困的人。 与可能面临的丶未知且极可能更加不堪的危险处境相比,此刻面对沈清砚的屈辱和刚才口不择言的尴尬,似乎……必须暂时吞咽下去。 沈清砚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影,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道友还有何指教?」 李莫愁咬了咬下唇,力道之大几乎尝到隐约的铁锈味。 她脸色在清冷月光下变幻不定,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其艰难地挤出声音,虽然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甘,却没了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狠劲,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妥协。 「……你……你既已解了哑穴,不如……不如行个方便,将其馀穴道也……一并解开。」 「这可是你求我的,可别又骂我什麽卑鄙无耻啊。」 说完,便嘴角含笑慢慢走了过来。 第51章 交手 沈清砚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步走回李莫愁身前。他不再多言,面上那点戏谑也已收敛,转为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伸出手指,这一次,动作明显比先前那番「谨慎摸索」要流畅迅捷得多。 指尖凝运精纯内力,认准李莫愁四肢躯干几处被欧阳锋异种真气盘踞的关窍要穴,或轻点,或拂拭,或微震,或导引,手法精准老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解穴终究免不了触及身体穴位。 纵然这次沈清砚动作力求乾脆,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但那灌注内力的指尖带来的温热感,以及穴位受冲击时产生的酸丶麻丶胀丶痛与随之而来的气血强行冲开淤滞的奇异感觉,依旧让李莫愁极不自在。 她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层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耳根与颈后。自当年情殇心死,她视天下男子如同草芥,更遑论肌肤之亲。 今夜先是被那疯癫野人以古怪手法粗暴制住,后又接连遭遇险境,此刻虽是被解救,但被一个男子(尤其还是她视为大敌的沈清砚)以指力触及周身多处要穴,仍是引动一阵阵难言的羞愤与…… 一丝连她自己都竭力抗拒丶不愿深究的丶久违的异样燥热。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残蝶般剧烈颤动,将所有翻腾的难堪丶屈辱与那丝不该有的悸动,死死锁在惊涛骇浪般的心海深处。 沈清砚似乎并无意再行拖延,解穴过程利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李莫愁体内接连响起几声轻微的「噗噗」闷响,最后一道顽固凝滞的气血终于豁然贯通。 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骤然一轻,那股束缚了她近两个时辰的僵硬丶麻木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去。 穴道甫解,李莫愁甚至来不及调匀紊乱的气息,猛地睁开双眼,狠狠剜了沈清砚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脱困后的些微松懈丶被反覆戏耍后未散的余怒丶难以言喻的深刻羞愤,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丶隐秘的慌乱。她心知肚明,此刻绝非与沈清砚纠缠的时机,动起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当下更无半分迟疑,甚至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未留下,杏黄道袍衣袖猛地一拂。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道受惊的杏色流光,向后疾掠而出,几个起落间,已彻底融入茫茫夜色与幽深林木的掩映之中,仿佛多停留一瞬,都会沾染上令她心神不宁的气息。 沈清砚驻足原地,并未追赶,只是望着李莫愁身影消失的黑暗处,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尽述的慨叹。 「卿本佳人,奈何……唉,算了,日后再说。」 他静立片刻,正欲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返回重阳宫静修。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寒潭另一侧的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枝叶被猛烈拨开的窸窣声响。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如星火般从中窜出,正是去而复返的杨过,以及紧跟在他身后丶须发蓬乱丶目光在癫狂与锐利间闪烁的欧阳锋。 原来杨过虽跟着义父去修习蛤蟆功的新变化,心中却始终悬着被独门手法定在远处的李莫愁。 他本性并非狠绝之辈,想到李莫愁被制后动弹不得,这荒山野岭,夜寒风重,万一遇上毒蛇猛兽,或是再撞见类似先前那两个败类的宵小,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学功时便有些心神不属,屡屡催促欧阳锋快些。 欧阳锋虽神智混乱,行事癫狂,但对这个「乖儿子」却是真心疼爱,见杨过焦急,便草草传授了几处关键变化,随即跟着他匆匆赶了回来。 两人疾奔至先前李莫愁受制之处,却只见满地狼藉,以及独自立于空地中央丶青衫微拂丶神情平静的沈清砚,哪里还有李莫愁的半分影子? 杨过一眼瞥见师父,先是一惊,下意识脱口喊道:「师父?!您……您怎麽在这儿?」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师父怎麽会深夜出现在此?难道……难道自己偷偷出来与义父相会之事,早已被师父察觉? 欧阳锋听得杨过喊出「师父」二字,乱发后那双时而浑浊时而精光四射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上下仔细打量着沈清砚。 他虽疯癫,但昔日身为五绝之一的武学宗师直觉与眼力仍在,立刻便察觉到眼前这个青衫道人气度沉凝异常,渊渟岳峙,绝非他这些时日暗中观察时所感应的那般「只是不错」,分明是深藏不露,功力精湛! 「乖儿子,这就是你那个……藏在重阳宫里的师父?」 欧阳锋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与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审视。 「先前老子在山上看过你几眼,觉得你这道士有点门道,没敢轻易去寻我儿子……哼!刚才那个凶婆娘呢?是不是你给放跑了?」 他脑筋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此刻只记得自己抓了人(李莫愁),现在人不见了,眼前又杵着这个他曾觉得「有点门道」丶如今看来更不简单的「师父」,便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他坏了自己的事。 不待沈清砚出言解释,欧阳锋眼中凶光大盛! 他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全凭心意,尤其涉及到他在意的人或事。沈清砚不仅是杨过的师父,似乎还放跑了他「惩戒」的对象,更兼之前暗中的观察让他心生忌惮。 此刻狭路相逢,那点子忌惮瞬间转化为熊熊战意与证明自身更强的执念! 「好小子!老子顾忌着儿子,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还敢坏老子的事!」 欧阳锋狂吼一声,声震山林。 「既然你是我乖儿子的师傅,那就让老子好好称量称量,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格当我儿子的师父!」 话音未落,欧阳锋那高大魁梧丶衣衫褴褛的身形已如一道灰色闪电般暴射而出! 带起的劲风腥烈狂野,卷动地上落叶尘土!他未用任何兵器,双掌在胸前怪异一错,掌缘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之气,掌风呼啸如鬼哭,隐隐带着一股逆乱反常丶令人气血翻腾的诡异劲力,直取沈清砚中宫! 这一扑,看似是蛤蟆功的悍然猛击,实则内蕴了他逆练《九阴真经》后自创的「逆九阴」心法之诡谲变化,劲力吞吐莫测,阴毒狠辣兼具狂猛霸道,正是西毒欧阳锋如今武功之精髓体现! 「爸爸!住手!不可啊!」 杨过吓得魂飞天外,他深知义父武功之高丶出手之狠辣无情,更清楚师父沈清砚的修为深不可测。 这两人若是全力相搏,无论谁有个闪失,都是他万万无法承受之痛!他情急之下厉声大喝,身形也猛地向前扑去,试图拦在两人中间。 然而欧阳锋盛怒之下,出手何等迅疾狂暴?杨过的喝声刚刚出口,那蕴含逆乱阴毒与沛然巨力的双掌,已携着摧山裂石之势,袭至沈清砚胸前不足三尺! 沈清砚面对这突如其来丶威力骇人的猛恶攻击,脸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仿佛早有预料。 他目光澄澈,清晰映出欧阳锋那狂野诡异丶轨迹莫测的掌势,脚下不丁不八,只极其精妙地斜移半步,身形随之如风中柔柳般轻轻一晃一摆,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让过了掌风最凌厉的核心锋锐。 同时,他右手宽大的袍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袖中灌注的精纯内力并非硬撼,而是化作一股至柔至韧的旋流,如同深海潜流般贴着欧阳锋诡异袭来的手腕脉络一沾丶一引丶一带。 「欧阳先生,何必如此急躁?令郎安然在此,有话不妨慢慢分说。」沈清砚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一缕扰人的夜风。 欧阳锋这势在必得丶融汇了蛤蟆功爆发力与逆九阴诡谲变化的一击,竟被对方如此举重若轻丶以柔克刚地化开。 他感到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掌力如同击入无边云海,狂猛处被消弭,诡谲处被导引,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身形也被带得微微一偏。 他心中凛然,狂态稍抑,但眼眸中的战意与凶光却更加炽烈,怪叫一声:「好!果然有真本事!再来!」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伏,胸腔鼓荡,发出沉闷如雷的「咕咕」之声,周身气势暴涨,显然要施展蛤蟆功更厉害的后着,配合逆九阴心法,全力出手!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如弦!清冷月光下,一青衫飘逸,一褴褛狂野,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无形的气机碰撞激荡,引得周围气流微旋,落叶无风自动。 杨过心急如焚,拦在两人之间左支右绌,不知该如何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而沈清砚,面对着这位昔日便威震天下丶如今武功更添诡谲霸道的西毒欧阳锋,沉静的眼眸中也首次掠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今夜的后山寒潭畔,看来注定无法善了,一场顶尖高手之间的碰撞,已是一触即发。 欧阳锋身形伏低,胸腔鼓荡如蛙鸣,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气势节节攀升,狂暴中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诡谲。 他双目死死锁定沈清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小道士,接我这招『蟾宫折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猛扑,而是以一种极其怪诞丶违反常理的弧线轨迹凌空扑击,双掌交错变幻,刹那间幻出漫天灰白掌影,每一道掌影都带着嘶嘶破空之声,劲力或刚或柔,或正或逆,变幻莫测,更有一股阴寒彻骨丶扰人内息的异种真气弥漫开来,笼罩沈清砚周身数尺范围! 这正是他将蛤蟆功的爆发力与逆九阴心法的诡异变化融会贯通后的杀招,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爸爸!」 杨过看得心惊肉跳,这等威势的招式,他从未见义父全力施展过。 面对这铺天盖地丶诡异狠辣的攻势,沈清砚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脚下步法未变,仍是那看似简单的站立姿态,但身形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夜风与月色,变得飘渺不定。就在漫天掌影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他右臂舒展,袍袖轻扬,五指如抚琴拈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自然的弧线。 指尖所向,并非硬接那凌厉的掌力,而是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点丶拨丶引丶带,精准无比地触及欧阳锋掌势变化衔接的薄弱之处,或是劲力转换的瞬间空隙。 他使的并非某一路固定的掌法剑招,而是将全真教武功的圆融守一丶九阴真经的灵动变化丶九阳神功的至阳绵长丶以及先天功的先天一气生生不息之意,融会贯通后的一种随心所欲的应对。 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小的力道,化解或偏移开欧阳锋那狂猛诡谲的攻击。 「噗丶噗丶噗……」 一连串沉闷的气劲交击声响起,并非硬碰硬的轰鸣,而是如同重物投入深潭般的闷响。 欧阳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每每击出,却总像是打在了空处,或是被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量悄然化去,更有甚者,自己那逆乱的内息竟隐隐有被对方中正醇和丶却又隐含至阳生机的内力隐隐牵动丶捋顺的迹象,让他感到说不出的难受与别扭。 「好!好得很!」 欧阳锋不怒反喜,眼中疯狂与兴奋之色更浓。 他生平嗜武如命,最喜与高手相斗,沈清砚这举重若轻丶深不可测的功夫,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与战意。 他怪啸连连,招式再变,忽而四肢着地,如同巨型蛤蟆般迅猛扑击,地面被其掌风余劲刮出道道深痕; 忽而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闪烁,使出逆九阴中的阴毒擒拿手法,专攻沈清砚关节要穴,角度刁钻狠辣;时而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却又在中途骤然分化,一阴一阳,一正一逆,令人难以招架。 第52章 五绝西毒认证,你这师父不错 沈清砚面对欧阳锋愈发狂猛诡谲的攻势,神色愈发沉静。 他脚下步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周天星斗之玄奥,每每于毫厘之间避开最凌厉的劲气锋鋩,身形在月色下拖出淡淡的青色残影,恍若谪仙临凡,不带丝毫烟火气。 欧阳锋久攻不下,心头那股被隐隐压制的憋闷感与好胜心炽烈燃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蓦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林中宿鸟惊飞。 啸声中,他魁梧的身形陡然凝立,双掌收于肋下,胸膛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高高鼓起,周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阴寒逆乱丶却又沛然莫御的恐怖气势节节攀升,连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乖儿子看好了!这才是爹爹的真本事!」 欧阳锋狂吼,双目精光暴射,混乱中竟透出一丝属于昔日西毒的绝顶宗师气魄。 他不再使用花哨变化,而是将逆练《九阴真经》所得的诡异内劲,与蛤蟆功最本源丶最狂暴的蓄力一击相结合,双掌缓缓推出。 这一推,看似缓慢笨拙,实则已将周身精气神与那独辟蹊径的逆乱真气凝于一点,掌风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如无形山岳般笼罩全场。 掌力所过之处,地面尘土无声凹陷,形成两道清晰的沟壑,直逼沈清砚! 这是摒弃所有变化,纯粹以力压人丶以势迫人的一击,也是欧阳锋癫狂状态下的「全力」体现。 杨过看得心神俱震,这一掌的威势,远超他之前所见义父任何一次出手,不由得失声惊呼:「师父小心!」 沈清砚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却也仅此而已。 他不再以精妙手法化解卸力,因为这一掌的气机已将他牢牢锁定,避无可避,唯有正面应对。 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九阳神功》浩荡炽热的真力与《先天功》精微玄奥的内息瞬间水乳交融,循着体内沟通天地丶生生不息的玄妙路径奔腾流转。 他并未摆出任何招架姿势,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掌随之抬起,缓缓迎上。 这一掌,毫无烟火气,亦无狂风呼啸,仿佛只是随意抬手。 然而掌缘所过,空气中却漾开层层肉眼几不可察的透明涟漪,那是至精至纯丶阴阳互济的先天真气高度凝聚的外显。 电光石火间,两掌遥遥相接。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丶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咚」的一声闷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气浪圆环骤然扩散开来,席卷方圆十丈! 地面枯枝败叶被尽数震成齑粉,靠近的灌木齐刷刷向四周倒伏,连寒潭水面都荡开激烈的波纹。 杨过被气浪逼得连退数步,运功护体才稳住身形,心中骇然无以复加。 场中,沈清砚的青衫后摆微微飘荡,脚下青石地面悄然浮现几道细密裂痕,但他身形挺拔如松,面色依旧红润,眼神清澈沉静。 而欧阳锋则是上身猛地一晃,乱发狂舞,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山石被踩出一个浅坑,但他随即腰杆一挺,硬生生站住,只是胸膛起伏略微加剧,眼中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与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力初时如春风化雨,中正平和,将自己那狂猛逆乱的掌劲悄然接纳丶分化。但紧接着,那平和之力深处,却蕴藏着一股至阳至刚丶沛然莫御的勃勃生机,以及一股至阴至柔丶微妙难言的灵动机变。 两股性质迥异却完美融合的力量,并非硬碰硬地反击,而是如太极轮转,层层消解自己掌力的同时,更隐隐有一股绵长醇厚的后劲,如潮水般温和而坚定地推来,让自己不得不全力相抗,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内力之精纯浑厚,竟似无穷无尽,且正大光明中透着先天圆满之意,与他逆练《九阴真经》后产生的诡异丶霸道丶逆乱真气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某种更高层面的契合与压制。 「你……你这内功……」 欧阳锋喘了口气,死死盯着沈清砚,嘶声道。 「古怪!正得很,又……又有点熟……不对!」 他脑筋混乱,一时说不清道不明,但武学宗师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所修习的,绝对是世间最顶尖丶最玄奥的正宗玄门内功,且已臻极高境界。 沈清砚缓缓收掌,袖手而立,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足以摧金断玉的对掌只是拂去身上尘埃。 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平和。 「前辈神功,另辟蹊径,威力无俦,令人佩服。方才那一掌,天下间能接下者,屈指可数。」 他这话并非纯粹客套。 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虽走入偏锋,导致神智受损,但确实因此创出了一条独特而威力奇大的武学道路,方才那一击,若非自己身兼九阴九阳之长,融会贯通后内力生生不息丶质性圆满,又得先天功调和阴阳,恐怕也难以如此从容接下。 欧阳锋听着沈清砚的评价,乱发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虽疯癫,但对自己武功向来极为自负,尤其是逆练有成后,更是觉得天下无人能制。 此刻与沈清砚一番激斗,尤其是最后这毫无花巧的硬撼,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内力之深丶武学之博丶境界之高,绝对已站在与他同一层级,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圆融自如。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焦急的杨过,又看看气度沉凝丶目光温润的沈清砚,脑中混乱的思绪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乖儿子……」 欧阳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忽然嘎嘎怪笑起来。 「你这师父……不错!真不错!能接住老子全力一掌,还这麽稳当的,除了那几个老对头,这麽多年你是第一个!嗯……年纪轻轻,怎麽练的?」 他凑近两步,围着沈清砚转了一圈,像打量什麽稀世珍宝,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却再无之前的浓烈敌意与杀机。 「我儿子能拜你为师,是他的造化。」 欧阳锋最终停下脚步,歪着头,语气有些别扭,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丶属于前辈高人的认可。 「老子……我承认,你有资格教他。你比那个全真教里其他的牛鼻子,强多了!」 他虽未明说「平手」,但话中之意,已是不再质疑沈清砚的实力与资格。 杨过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上前几步,先是对沈清砚深深一揖。 「师父,您没事吧?」 他见沈清砚微笑摇头,便又转身拉住欧阳锋破烂的衣袖,恳切道。 「爸爸,您也辛苦了。师父他平日待我极好,教我上乘武功和做人道理,您可千万别再……」 「罗嗦!」 欧阳锋不耐地挥手打断,但看向杨过的眼神却满是慈爱。 「老子知道了!你这师父,武功够硬!配教我儿子!」 说着,他又瞥向沈清砚,哼了一声。 「小道士,功夫是好,可别把我儿子教成个榆木疙瘩!要教,就教真本事!」 沈清砚含笑拱手:「欧阳先生放心,过儿天资聪颖,心性质朴,我自当尽心教导,不辜负他唤我一声师父。」 欧阳锋似乎对这场较量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再打下去意义不大。 他咕哝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拍拍杨过的肩膀。 「乖儿子,天快亮了,爹爹刚刚有了些感悟,还得去琢磨功夫……你自己好好的,听……听你这师父的话!爹爹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又深深看了沈清砚一眼,身形一纵,如大鸟般投入山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馀下夜风中残留的些许腥烈气息。 杨过望着欧阳锋消失的那片幽暗山林,心中怅惘与释然交织。 他定了定神,转身面向沈清砚,衣袍拂过沾露的草叶,再次郑重躬身行礼。 「师父。」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带着未褪的激动与真诚的感激。 「今夜若非师父在此,局面实难预料。弟子……弟子也多谢师父对义父手下留情。」 沈清砚伸手,掌心温厚,稳稳托住杨过的手臂将他扶起。 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这个心思渐重却仍秉赤诚的弟子,温言道。 「你义父乃当世奇人,武功已臻化境,心法路径独特,为师能与他周旋已属不易,谈不上什麽手下留情。今夜之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挂怀。」 他话音微顿,夜色中双眸清亮如星。 「倒是你,过儿。深夜私会于此,牵动诸多变故,虽则事出有因,但门规戒律,乃立身持正之基,不可轻忽。日后若再有这般为难情状,当记着先来禀明为师。」 他语气放缓,透着理解与通达。 「为师并非不通情理丶泥古不化之人。世间事,有时并非黑白分明。你若信得过为师,直言便是,我自会替你斟酌,断不会让你陷入忠义难全丶情理两难的境地。」 这番话语,如暖流注入杨过心中。 他原本悬着的丶担忧师父因义父名声与行事而震怒或鄙夷的心,彻底落了地,涌起的是更深的敬服与信赖。 杨过抬头,眼中光芒闪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丶被理解后的激动与坦诚。 「师父……其实,即便今夜没有撞见,弟子也打定主意,天明之后便要向师父坦白此事。」 他吸了口气,将心中盘旋数日的思量和盘托出。 「弟子知道,义父他……乃是昔日『五绝』中的西毒欧阳锋,江湖名声……颇为不堪。因此,当初他神出鬼没寻到我时,弟子心中着实惶恐犹豫,不知该如何处置。」 「但几番思量……弟子见他如今神志昏乱,颠沛流离,状若疯癫,早非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西毒,更像一个无依无靠丶孤独困苦的老人。况且,他确曾于危难中救过弟子性命……此恩不可忘。故而,弟子才……才认了他这义父。」 沈清砚静静听着,面上无甚波澜,心中却掠过诸多念头。 杨过此言,可见其重情重义之本心,亦显其日渐成长的担当。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能明辨恩义,不因世人毁誉而全然抹杀一个人的好处,这是你的仁厚之处。他既真心待你,你以真心回馈,乃是人伦常情,并无不妥。」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肃然。 「然则,过往是非虽因他神智不清可暂搁一旁,但『将来』二字,却需谨慎。你既认他为父,便不止承其关爱,亦当有劝诫导引之责。你要切记告诫于他,无论如何,不可再滥伤无辜,徒造杀孽。」 「若能以此约束,使他疯癫狂性少伤人命,便是你尽了为子之心,也不枉你们这一场父子缘分。」 言及此处,沈清砚心头蓦然想起一桩旧事。 杨过生父杨康之死,与欧阳锋实有莫大关系。此事真相若在此时揭破,以杨过刚烈重情的性子,只怕立刻便要掀起滔天波澜,于其心性成长有损无益。 他暗忖。 杨过此时心性尚未完全成熟,世事历练仍浅。这桩血仇牵连甚广,恩怨纠葛太深,此刻绝非告知的时机。再等两年,待他武功根基更牢,心智更为明达坚毅,再缓缓图之,或许更为妥当。 杨过自然不知师父此刻心中所想这般深远,只听师父不仅未责怪自己与「恶名昭彰」的西毒结交,反而认可这份情义,并赋予他劝导向善之责,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如卸重负。 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明朗:「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沈清砚见他神情,知他听进了心中,便不再多言,只道。 「走吧,时辰不早了。自明日起,你日间功课需得加倍。此非仅为今夜之惩戒,亦是让你藉此沉心静气,将今夜所见所感丶激荡心神,化作沉淀之功。武学之道,有时动若雷霆,有时则需静如渊岳。」 「是!弟子谨遵师命!」 杨过心悦诚服,再无半点犹豫勉强。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跟随在沈清砚身后半步之处。 两人不再言语,一青一灰两道身影,踏着露水浸润的山径,向着重阳宫方向徐徐而行。 第53章 指点杨过 晨光初透,山岚未散。沈清砚带着杨过自古墓「晨练」归来,师徒二人皆是一身清爽,步履轻捷。 途中经过知客堂附近,见几名低辈弟子聚在廊下低声议论,神色间颇有惊悸之色。 沈清砚耳力敏锐,隐约听得「后山」丶「野味」丶「尹师叔震怒」丶「废功遣返」等零星字句。 他心中一动,脚下未停,只对杨过温言道。 「你先回精舍,将今日晨练时那式『雁回朝阳』的心法口诀默写三遍,仔细揣摩其中转折之意,为师稍后便来查验。」 杨过恭声应了,自往精舍方向去了。 沈清砚则转向另一条小径,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往执事弟子常聚的偏殿方向行去。 不多时,便遇着一位相熟的三代弟子正从殿中出来,面色犹带馀悸。 「张师侄。」 沈清砚唤住他,语气平和。 「晨起便见众人神色有异,可是门中出了何事?」 那张姓弟子见是沈清砚,忙执礼道。 「沈师叔安好。确是出了事,说来惭愧……」 他略压低了声音。 「昨夜后山竟有两名四代弟子偷溜出去,意图打些野味解馋,险些破了荤戒。恰被巡夜的尹师兄撞破踪迹,那二人做贼心虚,当时便逃了。」 他顿了顿,见沈清砚神色如常,才续道。 「尹师兄回山后并未声张,只暗中查访。今日天未亮时,那两人在外熬了一夜,终是心存侥幸,想装作无事溜回住处,却被早已守候的尹师兄当场拿住。」 「方才已在戒律堂中议过,尹师兄呈明掌教与诸位师叔,依门规将那二人武功废去,已遣下山,各归原籍了。」 沈清砚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颔首道。 「原来如此,尹师侄执法严明,行事缜密,不愧是丘师兄悉心栽培的弟子。」 又闲谈两句,那张姓弟子便告辞去了。 沈清砚独自立于晨光熹微的庭院中,青衫被风微微拂动。 他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殿宇飞檐,淡淡一笑,轻声自语。 「这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念头转过,他便不再挂怀,转身朝精舍方向悠然行去。 沈清砚回到精舍时,杨过已将「雁回朝阳」的心法口诀工工整整默写了三遍,正对着一处运劲转折处凝神思索。他见师父进来,忙起身行礼。 沈清砚接过那几张纸略看了看,见字迹端正,关键处亦有笔锋凝滞的思考痕迹,知其用心,微微点头。 他示意杨过坐下,自己也于对面蒲团安坐,室内晨光静谧,唯有茶炉上水汽袅袅。 沈清砚斟了两杯清茶,递过一杯,语气平和如常。 「过儿,昨夜你义父显露的武功,你也亲眼见了。其威力之强,路径之奇,确可称当世绝顶。」 杨过双手接过茶杯,闻言眼睛一亮,下意识点头:「是,义父的功夫……很厉害。」 他想起昨夜那排山倒海丶诡异莫测的掌力,至今心有馀悸,亦难免有几分向往。 沈清砚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缓缓道。 「武功厉害,是一回事,是否适合你去学,又是另一回事。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修习全真玄门正宗心法与武功,便是打下了根基。这根基,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犹如修建高塔,需先夯实地基,方能一层层稳稳向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润却认真地看着杨过。 「你义父的武功,自成一路,奇诡霸烈,与全真心法路数迥异,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若你此时分心去学,好比同时建造两座地基不同丶结构相冲的塔,不仅事倍功半,更可能导致内力冲突,气息淆乱,于身体有损,于修为更有大碍。」 原着中杨过年轻时就是因为学的太杂乱,到了后面样样会,但样样稀松平常。身怀数种绝顶武功,但实力却不上不下。 直到后来,在断了一只手的情况下,在「独孤剑冢」进修一段时间后,实力才算是突飞猛进。后面沉淀十几年,将所有武功梳理一遍后,这才武功大进,创下黯然销魂掌,跻身绝顶高手行列。 其实这已经算是浪费了不少天赋,而且还断了一只手。如果杨过按部就班走正统的路子,绝对用不了十几年。 最后的例子就是郭靖丶张无忌,他们都是拥有绝世武功,然后年纪轻轻实力就堪比老一辈,甚至天下第一。杨过的天赋可以说完全不弱于他们,怎麽说都是天命之子,这辈子沈清砚是他师父,自然不想他走错了路。 杨过微微一愣,眉头轻蹙,显然之前并未深思至此。 他天赋虽高,毕竟年少,又感于欧阳锋倾囊相授的赤诚与那武功的强大威力,只觉多学一门厉害功夫总是好的。 沈清砚知他心思,继续道。 「常言道『技多不压身』,此话不假,但那往往是对武学已臻圆融贯通丶见识阅历俱丰的高手而言。他们已有自身牢固体系,博采众长只为增广见闻丶触类旁通。」 「而你此刻,正如筑基关键之时,最忌心思浮动,贪多求快。需知人之精力有限,样样都想学得精深,结果往往是样样稀松。除非是百年难遇丶生而知之的绝顶奇才,能以匪夷所思之速融会贯通……为师观你资质,已是上乘,却并非此类。」 这话说得直白,杨过脸上掠过一丝不服,但细细一想,又觉师父所言确是实情。 全真武功尚且未练至精熟,若再分心去学那截然不同丶看似更为速成霸道的蛤蟆功,自己能否驾驭? 他想起义父运功时那逆乱狂躁的气息,心中不由一凛。 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但这会听师父说的这些话后,也觉得蛮有道理。 如今他看了不少书,读书可以明智。再说,他沈清砚这个探花一对一的指导下,学识不说比得上举人,跟秀才还是没差多少的,自然也明辨是非,知道好坏。 沈清砚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听进去了几分,语气稍缓,却更添郑重。 「再者,你义父如今神智昏乱,行事颠三倒四。传授武功时,难免心法顺序颠倒,口诀遗漏,甚或夹杂其逆练时产生的谬误而不自知。你若照单全收,依样修习,初期或见其利,长久必受其害,轻则经脉受损,武功难有寸进,重则走火入魔,性命堪忧。这绝非危言耸听。」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杨过热切的心思彻底冷静下来。 他想起义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模样,传授武功时确实有时前言不搭后语,全凭一股直觉与强记,若自己无人指点盲目去练……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背上竟渗出些许冷汗,原先那点因义父武功高强而生出的跃跃欲试,顿时消散大半。 他抬起头,眼中少了懵懂与冲动,多了清明与恳切。 「师父教诲的是,是弟子想得浅了。那……弟子该如何做?义父他一片热心,若全然不学,只怕他……」 沈清砚见他能迅速理清利害,心中欣慰,温言道。 「你重情义,虑及你义父感受,这很好。这样吧,他将所授武功,你在此演练一遍,将心法口诀尽可能复述出来。为师替你细细观摩参详一番。」 他略作停顿,神色坦然。 「一来,可为你把关,辨识其中有无明显谬误丶缺失或凶险之处,以免你将来无意中踏入歧途。」 「二来,你既与他有父子之缘,全然不知其武学精要,日后与他相处,也难知其心性武功路数,并非好事。你只需知晓其理,明其优劣即可,并非要你现在就去修炼。待你本门根基牢固,武学见识大增,届时若有需要或兴趣,再行涉猎不迟。」 杨过闻言,心中疑虑尽去,只剩感激。 师父非但不阻自己与义父往来,还肯花费心力为自己辨析义父的武功,这份护持与远见,实是恩深义重。他当即起身,后退几步,在精舍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师父,义父所传,主要是两样。一样是蛤蟆功的入门筑基法门与几式运用。另一样,是一套……一套他称之为逆转气血丶易筋锻脉的奇特法门,似乎与他练的九阴真经有关,运劲方式与常理大为不同。」 沈清砚微微颔首:「你只管演练复述,不必顾虑。」 杨过深吸一口气,回想欧阳锋所教。 他先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四肢微微蜷曲,身体伏低,胸膛内缩,双掌虚按于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咕」之声,虽远不及欧阳锋那般声势骇人,却也隐隐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沉凝意味。 他一边缓慢变动姿势,演示着蛤蟆功入门蓄力丶扑击丶震荡的几种基础形态,一边尽可能清晰地复述欧阳锋所传的呼吸配合丶内力搬运口诀。 沈清砚凝神观看,目不转睛。只见杨过动作间,内力运行确与正道心法迥异,讲究的是瞬间的极度压缩与爆发,经脉承受压力极大,但对锻炼筋骨强度丶瞬间爆发力确有奇效。 只是其中几个关窍的运气方式,在沈清砚这等大行家看来,已隐现乖戾,若无人修正而长期习练,确易损伤经脉。 接着,杨过又演示那「逆转气血」的法门。只见他面色渐渐涨红,身上几处穴道位置微微跳动,内力行走路线竟与寻常心法相反,沿着某种悖逆常理的路径游走,使得他周身气息时而鼓荡丶时而晦涩,显出几分诡异。 杨过一边演示,一边复述那艰涩拗口丶充满逆反意味的口诀,额角已见细汗,显然施展此法对他负担不小。 沈清砚看得越发仔细,眼中神光湛然。这「逆九阴」的法门,虽因欧阳锋神智不清而传授得支离破碎,但管中窥豹,已可见其颠覆性的武学思路。 它强行逆转正经奇脉的惯常气血流向,于死寂中寻求爆发,于逆行中开辟新路,凶险无比,却也暗合某种「物极必反」丶「逆炼先天」的极端道理,与正统玄功追求的「顺天应人丶调和阴阳」截然相反,堪称武学中的一道险峻奇峰。 待杨过演示完毕,气息微喘地收势站定,沈清砚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蛤蟆功蓄力法门,于锤炼刚猛爆发力确有独到之处,然其运气过于酷烈,有伤经脉根本之虞,其中三处关窍,我已记下,日后可为你修正一套温和些的锻体法门,取其神髓而去其弊害。」 「至于那逆转气血之法……」 他微微蹙眉,随即舒展。 「此法立意奇诡,走的是极端险路,与你目前所修心法完全相悖,绝不可自行尝试。但其思路,对于理解人体气血经脉之奥妙丶以及『反常合道』的武学至理,却有极大的参考价值。你能知其形,明其意,便已足够,切记不可运使。」 杨过听得心悦诚服,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沈清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青翠山色,心中却是思绪翻腾。欧阳锋这两门武功,尤其是那逆九阴的残篇思路,虽凶险奇诡,却无疑大大拓宽了他的武学视野。 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正练已是包罗万象,逆练竟也能另辟如此天地,虽入偏锋,却也是天才横溢的偏锋。 将其中的极端思路与自身九阴九阳互济丶先天一气圆融的境界相互印证参照,或许能让他对「阴阳」丶「顺逆」丶「刚柔」等武学根本道理,有更深一层的领悟。 当然,这些是他自身的武道求索,却不必此刻与杨过细说。 他转身,对杨过温和一笑:「今日便到此。你需牢记,武功之道,贵精不贵多,贵纯不贵杂。先专心将全真心法丶剑术丶掌法练至纯熟,根基稳固,方是正道。其馀诸般,来日方长。」 「是,师父!」 杨过声音响亮,再无半分犹疑。经此一番,他不仅对自身武学道路更加清晰,对师父沈清砚的渊博与悉心,更是敬服到了心底。 第54章 时间过的真快啊 晨光再次浸染终南山时,一晃眼已是两年半后。 岁月在山间似乎流淌得格外静谧,却也悄然改变了许多人与事。 沈清砚依旧一袭青衫,立于重阳宫后山的崖畔,俯瞰云海翻涌。他的气息愈发沉静内敛,若不刻意显露,便如这山间古松幽潭,几乎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在开阖间偶尔流转过的湛然神光,才显出深不可测的修为已至返璞归真之境。 「时间过得真快。」 他心中默念,目光悠远。 这两载半的光阴,他并未虚度。每日雷打不动地与杨过往古墓「晨练」,看似是指导徒弟丶陪伴小龙女,实则亦是自身武道不断打磨印证丶精进不休的过程。 昔日与欧阳锋一战所得感悟,结合自身九阴九阳互济丶先天功圆融的根基,早已沉淀消化,融入举手投足之间。他对于武学的理解,早已超越招式与内力的藩篱,隐隐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道」的轮廓。 在全真教中,沈清砚的地位与威望亦悄然水涨船高。 起初或许因他辈分高丶武功深得马钰等人敬重,后来则更多源于他处事公允丶调度有方,且往往能洞悉先机,化解难题于无形。 马钰丶丘处机等人,最初尚不放心将诸多俗务尽数交予这位年轻的「沈师弟」,但很快便发现,有沈清砚坐镇打理,教中事务井井有条,弟子各安其分,修炼风气为之一肃,连往年常有的内外琐事纷争都少了大半。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沈清砚并非只埋头俗务。他偶尔会与几位师兄论道切磋,言语间对全真武学丶尤其是《先天功》的见解,往往鞭辟入里,直指关窍,令他们豁然开朗。 后来,沈清砚索性将自身对《先天功》的一些领悟与修习心得,整理成简明的注释,给予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等人参详。 马钰等人如获至宝,他们卡在当前的境界已久,苦无名师指点,沈清砚这份心得无异于黑暗中的明灯。 于是,几位长辈商议后,渐渐将教中日常管理之责放心托付于沈清砚,自己则或闭关潜修,或云游访道,以期在武学上能再有寸进。 全真教明面上仍是马钰掌教,丘处机等人辅佐,但实际的运转核心,已悄然转移至沈清砚手中。 沈清砚亦不负所托。 他并不专权,反而着力培养年轻弟子。 经他随手点拨丶因材施教调教过的数名三代丶四代弟子,如赵志敬(虽品性需时时敲打,但办事能力尚可)丶尹志平丶李志常等人,武功见识俱有长足进步,渐渐在教中担任起更重要的执事职位,成为支撑教派运转的新生力量。 全真教上下,呈现出一种沉稳而富有生机的气象。 而与古墓派的关联,尤其是与小龙女之间的情愫,则是在沈清砚极有耐心的引导下,如溪流渗透岩石般,缓慢而深刻地改变着。 两年半的光阴,足以让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悄然发生。 深知小龙女性情清冷,不谙世事,更不会主动逾越礼法规矩,沈清砚所有的「亲近」之举,都包裹在「切磋武艺」丶「交流心得」或「分享山外趣闻」的外衣之下,且分寸拿捏得极其谨慎。 最初的突破,源于一次寻常的剑法切磋之后。 两人收剑而立,气息微匀。 沈清砚忽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微笑着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今日这式『浪迹天涯』,你使得比往日多了三分灵动。」 小龙女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伸出的手,略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握手?这并非古墓礼仪,也非全真礼节。 沈清砚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在我老家,若是心中欢喜,或为感谢同伴,便会握手。今日与你论剑,我心中甚是愉悦。不知龙姑娘可愿让我也开心一下?」 他的理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坦诚,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小龙女偏头想了想。 这两年来,沈清砚时常带来些新奇有趣的故事或小玩意,确实让古墓寂静的生活多了许多鲜活的色彩,她也因此体会到了许多未曾有过的丶淡淡的愉悦感。 让他也开心一下,似乎……并无不可。 她迟疑了片刻,终是将自己微凉如玉的手,轻轻放在了沈清砚温热的掌心上。 双手握在一起,只是掌心相贴。但那一瞬间,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小龙女,心中仍是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涟漪,似寒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沈清砚则适可而止,稍触即分,并未令她感到不适。 自此,「握手」便成了两人每次切磋或交谈后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 从最初的短暂触碰,到后来停留的时间稍长,再到沈清某次「不经意」地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变成十指相扣…… 小龙女虽始终面色平静,但那份最初的诧异与轻微的抵触,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习惯中悄然消融。 大约半年后的一次,沈清砚在握手时,很自然地向前半步,另一只手虚虚环过小龙女的肩背,形成了一个轻柔却不容忽视的拥抱姿态,同时握着她的手并未放开。 小龙女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他。 「这样……似乎更暖和些,终南山巅的风,总是有点冷。」 沈清砚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竟没有推开。 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并不紧迫,或许是因为沈清砚一直以来给予的安全感,也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内心已对这份温暖产生了依赖。 她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与寒玉床截然不同的丶带着生命热度的踏实感。 那一刻,山顶寂静无声,唯有两人轻缓的呼吸交错。 感情的升温,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清冷如小龙女这般女子也心神震动的契机。 这个机会,沈清砚「制造」了出来。 一日,杨过受命带着陆无双与洪凌波下山置办些杂物。 古墓附近只剩沈清砚与小龙女。 就在这时,李莫愁突然现身,二话不说,拂尘疾扫,五毒神掌的腥风与数点寒星般的冰魄银针同时袭向小龙女,攻势狠辣迅疾,似是蓄谋已久! 小龙女来不及反应,李莫愁此番偷袭蓄势而发,又兼用毒,一时间险象环生。 就在毒针即将射中小龙女肩井穴的刹那,一直看似在旁掠阵的沈清砚身影一闪,竟以身体挡在了小龙女面前! 「噗」的一声轻响,毒针没入沈清砚手臂,同时李莫愁的一记五毒掌风也扫中他肩头。 沈清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青气,手臂伤口处黑血渗出。 「沈清砚!」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她扶住沈清砚,只见他眉头紧锁,似在运功抗毒,但气息明显紊乱。 李莫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恨意,也有几分被胁迫的无奈与嘲弄。 她当然知道沈清砚百毒不侵。 这厮曾当着她的面,随意拿起一枚冰魄银针扎自己手臂,结果浑若无事,还笑着点评这毒药配方有几分可取之处。 此刻他的「重伤」模样,分明是演给小龙女看的。 可她能拆穿吗? 她不敢。 沈清砚在她体内留下的那道纯阳真气印记,如同悬顶之剑,让她不敢造次。更何况,这番「苦肉计」的剧本,本就是沈清砚事先「吩咐」好的。 「师姐!解药!不然,我们不死不休!」 小龙女转向李莫愁,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与冷意。 李莫愁恨恨地瞪了沈清砚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掷了过去,冷声道。 「哼,算你命大!看在……看在他曾放过我一次的份上!」 说罢,似是不愿多看,拂袖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小龙女连忙将解药喂沈清砚服下,又运功助他化开药力。 其实沈清砚体内九阳神功自行运转,早已将那点毒性化去,所谓的运功抗毒不过是做做样子。但他仍任由小龙女焦急地照料,看着她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中既是歉然,又是温暖。 经此一事,小龙女对沈清砚的态度有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份依赖与信任,更深了一层。虽仍谨守着最后一点距离,但心扉无疑已敞开更多。 最重要的收获,自然是《玉女心经》。 随着彼此信任再无隔阂,感情日益深厚,小龙女终将古墓派最高内功心法《玉女心经》坦然相示。 沈清砚细细研读,结合自身所学,不禁叹为观止。 此经强调「十二少丶十二多」,讲究少思少欲,清静无为,以极静生极柔,以纯阴之气滋养经脉神魂,走的是一条摒弃杂念丶回归先天本源的阴柔路子。 与全真心法之冲虚平和丶《九阴真经》之博大精深丶《九阳神功》之至阳浩荡皆不相同,独辟蹊径,确是无上妙法。 他心中那个关于借鉴「逆九阴」极端逆转之理与《玉女心经》纯阴调和之道,以助《九阳神功》突破最后「阳极」关口的设想,终于有了完整的参照。 虽未立即修炼,但反覆揣摩印证之下,对于阴阳互济丶动静转化丶极阳极阴之理,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隐隐感到,《九阳神功》修炼到大成的关键,且路径似乎比前人更为明晰稳妥。 第55章 九阳大成 崖畔风起,吹动沈清砚的衣袂。 他收回俯瞰云海的视线,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在转身时已化作一片温润的平静。许多事情,需得一步步来。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古墓外的林间空地。 一道杏黄色身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推送着,踉跄几步,最终有些狼狈地站稳。 正是李莫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清砚立于她身侧不远处,袖手而立,神色淡然。 小龙女闻声自墓中走出,白衣胜雪,见到眼前情景,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龙儿。」 沈清砚声音温和,看向小龙女。 「今日请你师姐过来,是想问问你,该如何处置她。」 事情要有始有终,他这边已经搞定,那李莫愁的下场自然也要有着落,不能真的就不管了。 李莫愁面色微微发白,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清砚,又转向小龙女,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凄凉。 小龙女目光落在李莫愁脸上,静默片刻,轻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师姐,那日你为何突然向我下那般杀手?」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质问,更多是纯粹的不解。即便知道师姐性子偏激,但那般决绝的偷袭,仍让她有些困惑。 李莫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晦暗。 她瞥了沈清砚一眼,见他并无表示,心知这是要她自己「交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丶混合着怨愤与自怜的凄楚:「为何?师妹,你问我为何?」 她惨然一笑。 「我受制于人,生死皆不由己,何来半点自由?我那两个徒弟,一个被你身边的杨过小子拐得心思浮动,一个更是被你直接留在了古墓近旁……说是照应,与抢去何异?至于我古墓派至高武学《玉女心经》,你更是从不曾有过传我的念头!」 她越说越显激动,眼中竟真的泛起点点水光,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留在这终南山,困守一隅,武功不得寸进,传人离心,前路茫茫,没有半点指望!我活着还有什麽趣味?那日……那日我只想着,不如杀了你,我再自行了断,也算我们师姐妹一场,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同生共死罢了!」 最后几句,她语气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绝望意味,竟不全是作伪。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同生共死……师姐竟偏激至此麽? 她想起沈清砚为自己挡针时那毫不犹豫的身影,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经历了那一场「生离死别」,她对于许多事情的看法,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同。 「师姐。」 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往日的绝对疏离。 「你就如此想要《玉女心经》吗?」 李莫愁心中猛地一跳! 她原本这番说辞,大半是顺着沈清砚可能的暗示和自身处境即兴发挥,博取同情兼发泄怨气,却万万没料到小龙女会直接问出这句话。 巨大的意外之喜瞬间冲淡了表演的成分,她的眼睛骤然亮起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高深武学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执念,几乎脱口而出。 「当然想!师妹,那是本门最高武学,是我毕生所求!我岂能不想?!」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稳住心神,但那份急切与渴望已然赤裸裸地摆在脸上。 小龙女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什麽一直以来的坚持。 经历生死,如今她也想明白了许多。师父留下的规矩固然重要,但人心丶同门之情,似乎也并非可以全然不顾。 人活着,总有些东西比死守规矩更重要。师姐虽是偏激,可终究是同门,是师父当年也曾教导过的人。 一部武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她真如此渴求,而自己又并非没有……给她便是。反正,师姐亦是古墓弟子,传授于她,严格来说也不算外传。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向李莫愁,一字一句说道。 「师姐,既然你如此想要,《玉女心经》,我可以传你。」 李莫愁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龙女继续道,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是,从今往后,你需答应我,万不可再做出伤害于我,或伤害同门丶伤害清砚之事,更不可滥杀无辜,为祸江湖。若你违背此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清冽的光芒。 「我既传得你武功,也自有清理门户之法。师姐,你可能做到?」 沈清砚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出言阻止。 他深知驭人之道,打一棒子需给颗甜枣。李莫愁这段时间被迫收敛,心中怨气恐怕已积累不少,若一味强压,难保不会生出极端变故。适当地给予她真正渴望的东西,既能稍平其怨,也能多一层羁绊与制约。 更何况,《玉女心经》的修炼限制他再清楚不过,李莫愁独自一人,就算得了全本,没有全真教上乘武功为基础,没有可靠之人同练互济,她也难以练到高深境界,更遑论最后那凶险的关卡。 给她心经,某种程度上,也是将她更深地绑在了身边。 李莫愁此刻哪还想得到那麽多长远关节,巨大的惊喜已经淹没了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声道。 「我答应!师妹,我答应你!只要你能传我《玉女心经》,我李莫愁对天立誓,今后绝不再主动伤害你及古墓丶全真相关之人,也不再滥杀无辜!若违此誓,叫我武功尽废,不得好死!」 誓言发得又快又急,生怕小龙女反悔。她心中暗忖,反正自从被沈清砚制住后,自己早就被迫「改邪归正」,许久未曾真个害人性命了。 最出格也不过是心情不佳时训斥刁难一下杨过或洪凌波,这誓言立了毫无压力,还能换得梦寐以求的神功,简直是天降之喜! 小龙女见她应得爽快,神色也稍缓,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师姐,随我来吧。」 说罢,转身向古墓入口走去。 李莫愁强压心中激动,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砚。 沈清砚对她微微颔首,眼神深邃难明。 李莫愁心中一凛,那点狂喜稍稍冷却,明白这一切恐怕都在这位心思深沉的沈老魔算计之中。但无论如何,《玉女心经》近在眼前,其他的,也只能日后再说了。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古墓幽深的甬道之中。 沈清砚驻足原地,并未跟进去。他知道,小龙女自会带李莫愁去那刻有心经的石室,为她讲解其中精要。 「这样也好,还省的自己另外奖励她。」 日光透过精舍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息。 沈清砚与杨过相对盘坐,前者神色宁定,后者则微闭双目,额角隐现汗迹,周身气息蒸腾,显是行功到了紧要关头。 自那日将李莫愁之事处置妥当,沈清砚便将更多心神放在了杨过的进境上。 他新创的那套结合了「逆九阴」逆冲思路与《玉女心经》「阴进阳退」调和法门的特殊功法,经过与小龙女数月来的谨慎尝试与相互印证,已基本完善,其中关窍丶风险丶辅助要点皆了然于胸。 原本按他的估算,若杨过自行以此法缓慢修炼,需得两三载水磨工夫,方有望打通全身经脉,臻至九阳大成之境。但眼下时机渐熟,许多布局将动,杨过需要有更坚实的实力傍身。 「过儿。」 沈清砚曾对杨过言道。 「你随我习武已近三载,根基扎得颇牢。九阳神功的火候,也到了由量变转向质变的关键。靠你自己慢慢研磨,固是稳妥,但旷日持久。为师今日便以那新悟的法门助你一臂之力,以内力导引,为你冲关破隘。」 「过程或有些艰难,但你需谨守灵台,信我导引,不可有半分抗拒犹疑。」 杨过对师父早已是全心信赖,闻言自是凛然遵命。 于是,自那日起,每隔七日,沈清砚便会在自身内力最为充盈平和之时,为杨过行功一次。 他并不直接以浩大内力蛮横冲击杨过经脉,那无异于拔苗助长,极易损伤根本。他所用的,正是那新创法门的精髓。 自身至阳至纯的九阳内力为「主冲」,模拟「逆九阴」中那「另辟蹊径丶反向渗透」的微妙劲意,却去其凶戾,只取其无孔不入丶善于寻隙的灵动机变。 同时,他分心二用,以一丝融合了《玉女心经》调和之意的阴柔内力为「辅引」,如同最灵巧的向导,紧随「主冲」之力之后,抚平因冲击带来的细微滞涩与燥热,引导散乱的内息归于平和有序的轨道。 每一次行功,都需持续近两个时辰。 沈清砚双掌抵住杨过后心要穴,内力如春潮般缓缓涌入,却又控制得精细入微。 杨过只觉师父的内力时而如暖流涓涓,浸润着那些平日修炼难以触及的细微经脉,时而如精准的凿子,轻轻叩开一处淤塞已久的关窍。 过程中,酸丶麻丶胀丶热丶痒诸般感觉交替涌现,有时甚至伴随针扎般的刺痛,皆是经脉被拓展丶真气被梳理时的正常反应。 他谨记师父吩咐,紧守心神,将自身九阳内力全然放松,如溪流汇入江河般,顺着沈清砚那宏大而又细腻的引导力,在周身经脉中一遍遍冲刷丶拓展丶夯实。 沈清砚亦非轻松。 此法虽稳妥,却极耗心神,须时刻把握杨过体内状况,控制冲击的力度与节奏,稍有不慎,虽不至于令杨过走火入魔,却可能前功尽弃或留下隐患。 好在他如今修为深湛,精神力量强大无匹,更兼对此法门理解透彻,方能支撑下来。 时光荏苒,如此相助,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日,终南山巅一处僻静的岩洞之中(为防干扰,沈清砚特意寻了此地,洞外还有小龙女和李莫愁等人轮番护法),沈清砚与杨过已持续行功近三个时辰。 洞内气息灼热,杨过周身皮肤泛着淡淡的金红之色,头顶白气蒸腾如柱,凝而不散,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沈清砚面色依旧沉静,但抵在杨过后心的双掌,掌心光芒流转,显然也已将内力催至一个极高的层次。 杨过体内,正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冲击。 任督二脉之间那道天地之桥,在浩荡精纯的九阳真气反覆冲刷下,那层坚固的隔膜已薄如蝉翼,摇摇欲坠。全身其馀经脉,早已豁然贯通,真气流转圆融无碍,只待这最后一步。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随我劲力,一举而破!」 清砚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杨过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下一瞬,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浑丶却又无比凝练平和的巨力,自后心涌入,并非蛮横冲撞,而是带着一种圆融的旋转穿透之意,轻轻「点」在那层隔膜最薄弱之处。 「啵——」 一声唯有杨过自己能感知到的丶仿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轻微破裂声响起。 刹那间,江河汇海,天地贯通! 原本在体内奔腾流转却始终差最后一线连贯的真气,骤然连成一片浑圆无瑕的整体! 丹田气海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至阳至刚的精纯内力澎湃涌出,却再无丝毫躁动暴烈之意,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丶生生不息的奇特质感。 阳气升腾至于巅顶,自然化生一缕至纯阴气,徐徐下降,沉入丹田。阴气凝聚至极处,又微微萌发一点阳和之意,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正是阴阳相济,龙虎交汇,自成天地之象! 杨过忍不住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声震岩洞,激起回响阵阵。 啸声中气十足,圆融饱满,再无半分少年人的尖利。 他周身金红之色迅速敛去,皮肤恢复莹润,却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双目开阖之间,神光内蕴,湛然若星。 啸声渐歇,杨过缓缓收功,只觉通体舒泰,轻盈欲飞,体内真气浩荡磅礴,随心而动,念至力生,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且运转间圆转如意,控制由心。 那种强大丶充盈而又无比平和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沈清砚也已收掌调息,面色如常,唯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旋即被欣慰取代。 他看着杨过,含笑点头。 「很好。任督已通,阴阳自成循环,九阳神功至此,方算真正登堂入室,踏入大成之境。以你此刻内力之精纯浑厚,运转之圆融无碍,天下之大,单论内力根基一项,能与你比肩者,已屈指可数。」 杨过翻身下地,对着沈清砚倒头便拜,声音激动而诚挚。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父呕心沥血,耗尽心力相助!此恩此德,弟子永世不忘!」 他明白,若无师父这月来不惜损耗自身丶精准无比的引导相助,单靠他自己,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突破此等大关。 沈清砚伸手将他扶起,温言道。 「师徒之间,何必言此。你天赋毅力俱佳,根基扎得牢固,方有承受为师助力之本。如今九阳大成,你武功算是有了真正的根基。但需谨记,内力深厚只是根本,如何运用,如何与招式结合,如何应对实战诡变,仍是漫漫长路。切不可因此自满。」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杨过肃然应道,眼中光芒却更盛。 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一个崭新的丶更为广阔的武学天地,仿佛已在他面前展开。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亦师亦父的青衫道人所赐。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从今往后,自己绝不能负师父,宁负天下人也不能负师父。」 第56章 摊牌 山风料峭,拂过终南绝巅,将云海搅动出万千姿态。 东方天际,墨色正一丝丝褪去,染上鱼肚白,继而泛起浅浅的橘红,如同羞怯的胭脂,渐渐晕染开来。沈清砚与小龙女并肩立于一块探出的巨岩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涛,眼前是即将喷薄的黎明。 小龙女一袭白衣,在渐起的晨光中仿佛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她微微侧首,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沈清砚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在过去数月里,已从最初的僵硬试探,变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依赖。沈清砚身上传来的温度,总能驱散山巅的冷风孤寒。 沈清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感受着她发丝的冰凉柔顺。 他望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芒,沉默片刻,开口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龙儿,这终南山水虽好,终究偏居一隅。天下很大,江湖很广,有烟雨江南,有大漠孤烟,有海外仙岛,也有无数的人和故事。我……可能不久后,需要下山去办一些事情,去会一会一些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 「你……愿意陪我一起下山,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去闯一闯江湖吗?」 小龙女靠在沈清砚肩头,清澈的眸子映着天边渐盛的霞光,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那轮即将跃出云海的赤红轮廓,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感受这一刻的静谧与依偎。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第一缕金红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人间,也照亮了她如玉侧颜时,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比掠过岩隙的晨风还要轻,却字字清晰,落入沈清砚耳中。 「古墓的规矩,是说要有男子愿为我死,才能下山。」 她缓缓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微微偏过头,抬眼看向沈清砚,那双总是如寒潭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璀璨的朝霞,竟有了几分暖意。 「后来我想,其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师父留下规矩,或许是怕我们被外面的人所伤,所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但你不是那种的人。」 「你在终南山,我就在古墓。你若在江湖,那我就陪在你身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轮磅礴升起的朝阳,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坚定。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悱恻,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这就是小龙女,她的世界简单而纯粹,认定了,便是全部。 古墓的规矩,师门的誓言,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与长达两年半点滴浸润的温情后,在她心中已被悄然重新定义,如今的她慢慢理解的情和爱,更了解心中的那份感情。 沈清砚,这个闯入她寂静世界的男子,早已成为了她愿意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丶并与之同行的唯一理由。 她已经有点离不开他了。 沈清砚听到这些话后,心中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喜悦瞬间充溢胸腔,甚至比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时更为熨帖温暖。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低下头,看着小龙女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道。 「龙儿……」 千言万语,似乎都在这声轻唤里。 小龙女似乎感知到他心中激荡,竟主动将身子更贴近了些,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了他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背。 朝霞愈发绚烂,云海被染成金红一片,宛如燃烧的锦缎。天地间光明大放,万物苏醒。 在这无人绝巅,造化最瑰丽的画卷之前,两颗彼此认定丶逐渐靠近的心,也终于水到渠成般跨越了最后一点无形的藩篱。 沈清砚低下头,吻了吻小龙女光洁的额角,然后是微凉的眼睑,最后,印上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 这一次,小龙女没有躲闪,没有僵硬,甚至在他温柔而坚定的引导下,真诚地微微启唇回应。清冷的气息与温润的暖意交织在一起,仿佛冰与火的交融,在晨光中化为一体。 山风依旧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晨露的湿润。 沈清砚将小龙女轻轻拥入怀中,解下自己的青衫外袍,铺展在身后被晨光晒得微温的平整岩石上。 小龙女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垂下,却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坐下。 没有华丽的锦帐,没有温软的床榻,只有亘古的山岩,无垠的苍穹,以及脚下翻腾不息的云海与那轮光芒万丈丶见证一切的朝阳。 过了许久,小龙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攥紧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山巅寂寂,唯有风吟与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呼吸。 在最原始也最神圣的天地之间,他们完成了灵与肉最彻底的交付与融合。没有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固,没有仪式,却比任何仪式都更庄严。 当一切归于平静,小龙女蜷在沈清砚怀中,身上盖着他的青衫外袍,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倦与安心。 沈清砚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眼中尽是满足的温存。 阳光再次洒满重阳宫时,沈清砚已回到了精舍。 他气息沉静,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一分更为明确的决断与温润。小龙女那番简单却重逾千钧的回应,仿佛为他心中那幅早已勾勒好的蓝图,点上了最后丶也是最温情的一笔。 「龙儿也搞定了,现在也没什麽顾虑了,该和师兄他们摊牌了。」 次日清晨,沈清砚径直前往马钰平日清修的精舍,又请人唤来了正在指点弟子剑法的丘处机。 三人于静室中分宾主落座,室内檀香袅袅,窗外松涛隐隐。 马钰斟了三杯清茶,神色温和,目光中带着对这位师弟一贯的欣赏与信赖。 「沈师弟,今日特意寻我与你丘师兄前来,可是教中事务有何疑难?或是武学上又有新得,欲与我等探讨?」 这两年来,沈清砚处理教务井井有条,更屡有武学心得分享,马钰早已习惯了他不时带来的「惊喜」。 丘处机性格较之马钰更为刚直外露,闻言也看了过来,笑着说道。 「沈师弟有事但说无妨,可是有何需要师兄出手相助之事?」 他虽知沈清砚武功早已深不可测,远胜自己,但这份同门关切之情却是不假。 沈清砚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略作沉吟,方才抬眸看向两位师兄,神色坦诚。 「马师兄,丘师兄,今日请二位前来,非为教务,亦非切磋武学。实是清砚心中有些计较,已思量多时,如今时机渐至,不得不与两位师兄坦言。」 马钰与丘处机对视一眼,皆看出沈清砚今日神情与往日论道谈武时的从容不同,多了几分郑重,心知必有要事。 马钰放下茶杯,正色道:「师弟请讲。」 沈清砚缓缓道。 「首先,是关于清砚自身。不瞒二位师兄,我之武功,近年来偶有寸进,于武学之道自觉已窥得几分堂奥,然闭门造车终有极限。如今修为渐至瓶颈,欲再求精进,非下山历练,于广阔天地丶各异高手间印证磨砺不可。」 「此外……师父在外云游多年还杳无音信,清砚心中一直挂念。此番下山,亦存了寻访师父踪迹的念头。」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武功瓶颈是真,但更多是托词,寻访师父亦是引子,却也是应有之义。 马钰闻言,捋须颔首,神色间并无意外,反而露出理解之色。 「原来如此。师弟天纵奇才,修为精深,确非终南山一隅所能局限。下山游历,增广见闻,印证所学,乃至寻访仙踪,皆是正理。教中事务由我和众师弟接管,师弟但去无妨。」 「教中事务,这两年来你已调理得当,纵你不在,亦有章程可循,不必挂怀。」 他这话说得恳切,对沈清砚的信任可见一斑。 丘处机也点头道。 「不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辈习武之人,更需在实战与游历中打磨心性见识。师弟既有此意,自当遵从本心。」 沈清砚见两位师兄爽快应允,心中微暖,但他今日要说的重点,还在后面。 他面色转为更为肃然,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多谢师兄体谅。然而,清砚今日欲言之事,尚不止于此。另有一桩心事,藏于胸中多年,如鲠在喉,如今眼见天下时势演变,愈发觉得不能再缄默于心了。」 马钰与丘处机见他神色如此郑重,不由也坐直了身子。 丘处机浓眉一轩:「沈师弟,你我同门,情谊深厚,有何心事但说无妨。只要是为兄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沈清砚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二位师兄久在终南清修,但想必对山外天下大势,亦有所耳闻目睹。如今蒙古铁骑横行北方,吞金灭夏,其势滔天,无可阻挡。金国已亡,西夏亦成过往云烟。其兵锋所向,下一个,必然是我大宋锦绣河山。」 他语气平静,所述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马钰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忧色。 「师弟所言不错。北地烽烟,难民南逃之事,近年来时有所闻。蒙人凶悍,铁蹄过处,往往城破人亡,生灵涂炭。我辈虽方外之人,闻之亦不免心生恻然,更忧心我汉家衣冠丶百姓黎庶之将来。唉,世道艰难,天命似有所归,非人力可挽。」 他身为全真掌教,虽潜心修道,却并非不闻世事,对北方的战乱与危机早有忧虑,只是自觉无能为力。 丘处机更是面色凝重,拳头微微握紧。 他早年曾远赴漠北,试图以道法劝化成吉思汗止杀,虽未竟全功,亦知蒙古之强绝非虚言,心中那份家国之忧,远比马钰更为炽烈直接。 沈清砚将二人反应看在眼中,继续道。 「马师兄所言『天命』,清砚却有些不以为然。所谓天命,常系于人事。蒙古虽强,然其治国以杀伐掠夺为本,非长治久安之道。我汉家文明绵延数千载,底蕴深厚,岂能坐视其毁于铁蹄之下?」 「若真到了山河破碎丶神州陆沉那一日,我辈修道之人,难道真能心安理得,独坐山中,看那血流成河丶百姓流离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丶沉淀下来的力量与热血。 「清砚不才,昔年也曾寒窗苦读,虽未得功名显达,却也不敢忘了圣贤书中『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之教诲,更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义理。以往是力有未逮,空怀志气,只能蛰伏山中,精研武学以强自身。而如今……」 他目光湛然,扫视二人,一股渊渟岳峙丶深不可测的气息虽未刻意散发,却已自然流露。 「如今清砚自问,一身所学,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何事不可为?虽不敢妄言能挽狂澜于既倒,但若只是独善其身,眼看着家国倾颓丶苍生倒悬,我心中……实难安宁!」 他看向丘处机,语气诚恳。 「丘师兄当年远赴大漠,欲以一己之道心感化一代天骄,虽险死还生,其志可嘉,其勇可佩!清砚每每思之,敬佩不已。如今,清砚也想以我这身武功,这副头脑,去这乱世之中,试着做点什麽。」 「或许螳臂当车,或许徒劳无功,但若不去做,我之道心,终生难安。」 「这,便是我欲下山更深一层的缘由,并非只为武学历练或寻访师父,更是想凭己所能,在这天下将倾之际,为这汉家山河,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寻一条生路!」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炽烈,却又条理分明,并非一时热血冲动。 他对此事蓄谋已久,很想要这麽干着试一下。 第57章 师父,弟子该如何处之 丘处机听得心潮澎湃,特别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简直是振聋发聩。他本就是个极有担当与家国情怀之人,当年冒险赴漠北便是明证。 只是近年来见局势愈发糜烂,自身与全真教能力有限,才将那份炽热深埋心底。 此刻听得沈清砚不仅有此雄心,更兼有远超自己当年的实力与见识(从沈清砚平日显露的智慧与对教务的处理便可知),顿时觉得胸中一股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击节赞道。 「好!沈师弟,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早年也曾有过这般念头,只是……唉,力不从心,终究难成大事。师弟你武功智谋皆远胜于我,更有此等胸襟抱负,若真能下山行事,未必不能做出一番功业来!师兄我……支持你!」 他性情爽直,心中激荡,便直接表明了态度。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钰则沉默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清砚,仿佛透过眼前这位年轻的师弟,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些身影与往事。 半晌,他才长长地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沧桑与感慨。 「沈师弟啊……」 马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可知,当年我们的师尊,重阳真人,在创立全真教之前,曾做过何事?」 沈清砚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倾听之色。 马钰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时金人南侵,山河破碎,百姓受苦。师尊他老人家出身富贵,却毅然散尽家财,招募义士,于陕西起兵抗金!他文武双全,意图凭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救黎民于水火……那才是真正的大胸怀,大担当。」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砚,眼中有着深深的感慨与一丝隐约的激赏。 「只是……时也,命也。金人势大,义军终究难敌,师尊功败垂成。心灰意冷之下,方始遁入玄门,创我全真一脉,以另一种方式教化人心,留存汉家文明之火种。」 「如今,你说出这番话,这份志向……恍惚间,竟让为兄看到了几分师尊当年的影子。」 马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感伤。 「师尊未能做成的事,他的门人……或许能换一种方式,在不同的时势下,再去尝试一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苍茫山色,沉默片刻,终于转身,对着沈清砚,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凝而充满力量。 「师弟,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修道修真,所求者无非『心安理得』四字。你有此志,有此能,若因顾忌门规俗务或安危而强留山中,反是违了你的本性,阻了你的道途。」 「你想做,便去做吧。」 马钰一字一句道。 「全真教,是你的根基,是你的后盾。只要你不违侠义正道,不伤及无辜,不坠我全真清誉,教中上下,必全力支持。纵使前路艰险,荆棘遍布……但求无愧于心,便不负此生,亦不负师尊当年抗金之志!」 这一番话,出自向来持重平和的马钰之口,其分量之重,更甚于丘处机的直接赞同。它不仅是同意,更是一种传承的认可与托付。 沈清砚起身,对着马钰与丘处机,深深一揖到底。 「清砚,多谢两位师兄成全丶理解与支持!此去无论成败,必谨记师兄教诲,持身以正,行事以义,绝不敢有辱师门!」 静室之内,茶香犹在,一番关乎个人道路丶家国情怀与师门传承的对话,就此落定。 沈清砚下山之路的最后一道障碍,也已消除。 静室内的茶香似还萦绕未散,但沈清砚的心神已完全转回对杨过的教导上。 自从与马钰丶丘处机深谈后,他并未立即下山,反而愈发沉静,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倾注在杨过身上。因为杨过以后肯定会是他最好的帮手,左膀右臂的存在,所以现在多用心,以后就更省心。 光阴如梭,在日复一日的勤修与沈清砚毫无保留的指点下,杨过的成长堪称脱胎换骨。 如今的他,已年满十七,身姿挺拔,眉目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跳脱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英气。 常年随沈清砚读书明理,使其谈吐有物,思维缜密,对世事人情丶善恶是非皆有自己成熟稳固的见解,人生观与价值观早已建立完全,心智之成熟远超同龄。 武功方面,更是进境惊人。 主修的《九阳神功》已达大成之境,内力至阳至纯,生生不息,单论内功根基之扎实深厚,已隐然触摸到当世绝顶的门槛。 武艺更是博而不杂,精而不僵。 得沈清砚指点,他的「蛤蟆功」已被他练得圆熟,爆发力骇人。《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令其筋骨强健,恢复力远超常人。「大伏魔拳法」刚猛正大,已得其中三昧。 全真教的剑法丶掌法丶轻功(金雁功)等诸般武功,更是在沈清砚的调教下,练得精纯无比,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沈清砚教导他的核心,从来不是堆砌招式,而是理解武学原理,融会贯通,临敌机变。 如今的杨过,虽实战经验尚不及那些在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老一辈五绝高手,但武功造诣之全面,内力之精深,已稳稳站在超一流高手的行列,比之全真七子任何一人都要胜过一筹,纵然是李莫愁,如今在他手下也讨不了好去。 堪称一个武功丶心智丶学识俱佳的「青春版」沈清砚,足以在江湖中纵横来去。 这一日,秋高气爽,沈清砚将杨过唤至自己平日静修的精舍后院。 此处古松掩映,石桌石凳,甚是清幽。 沈清砚已煮好一壶山泉清茶,氤氲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过儿,坐。」 沈清砚示意杨过在对面的石凳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杨过恭敬接过,道了声谢。 他见师父今日神色不同往日,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润随意,多了些沉凝肃然,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他跟随师父多年,知道师父平日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深湛,行事皆有章法,如此郑重其事地单独唤他前来,必有要事。 杨过放下茶杯,端正身姿,脸色郑重的主动问道。 「师父今日唤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杨过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仿佛在斟酌言辞。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开口道。 「过儿,你随我习武读书,至今已近三载。时光荏苒,看着你从当年那个跳脱机敏丶却也带着几分偏激戾气的少年,长成如今这般模样,为师心中甚慰。」 杨过忙道:「皆是师父悉心教导之功。」 沈清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逊,继续道。 「你的武功,如今已算登堂入室,根基之厚,天下罕有。你的心智学识,也足以明辨是非,应对复杂世情。可以说,为师能教你的东西,大多已倾囊相授。剩下的,便需你自行在江湖风雨丶人世历练中去体悟丶去打磨了。」 杨过听到这里,心中隐隐有所预感,但依旧静静聆听。 沈清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过儿,今日唤你前来,并非考校你武功学业,而是有一件……关乎你身世过往的旧事,为师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身世过往?」 杨过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 他自幼失怙,母亲穆念慈早亡,关于父亲杨康,所知甚少,只从母亲和郭伯母零星话语中得知父亲早逝,且似乎名声不佳,具体详情一直讳莫如深。 后来遇到郭靖黄蓉,他们对此也语焉不详。 这始终是他心底的一个结。如今师父突然提起,且神色如此肃穆,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往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波澜,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沈清砚。 「师父请讲,弟子……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孩童,无论何事,皆能承受,也愿知晓真相。」 这几年的历练与读书明理,确实让他心性坚韧了许多,即便预感此事可能并不愉快,他也决心直面。 沈清砚看着他迅速调整好的状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立刻说出杨康之死的具体情由,而是先问道。 「过儿,你对你父亲杨康,所知多少?」 杨过沉默片刻,道。 「只知他名讳,英年早逝,其他一概不知。母亲和郭伯母谈及他时,总是叹息,语多隐晦。弟子……一直不甚明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你父亲杨康,一生际遇复杂,性格亦有缺陷,最终误入歧途,结局……颇为凄惨。 「其中是非曲折,牵涉甚广,更有你一位至亲之人牵连在内。为师今日便将其间关键,说与你听。但你需答应为师,知晓之后,务必冷静思量,勿要让旧日恩怨仇恨蒙蔽了你如今清明的心智与判断。」 「许多事,时移世易,当事人或已疯癫,或已作古,执着于仇恨,并无益处。你明白吗?」 杨过听到「至亲之人牵连在内」丶「当事人或已疯癫」等语,心中猛地一沉,一个模糊而不祥的预感骤然清晰。 难道是郭伯伯?或者是我义父欧阳锋……?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立刻又强迫自己放松,迎着沈清砚深邃的目光,郑重颔首。 「弟子明白。师父常教导弟子,读书是为明理,习武是为护道。知晓真相,是为明自身之来历,解心中之惑,而非为寻仇泄愤。弟子……谨记。」 沈清砚看着杨过眼中虽有波动,却迅速被理性压制的光芒,知道这几年来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个少年,已经真正长大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用尽可能客观平实的语气,将杨康如何因身世扭曲心态丶如何拜丘处机为师又叛出师门丶如何与郭靖结怨丶最终在铁枪庙中,因偷袭黄蓉而意外中了欧阳锋(当时神智尚存大半)留在软猬甲上的剧毒蛇毒,不治身亡的经过,娓娓道来。 他既未刻意渲染杨康之恶,也未为欧阳锋开脱,只是陈述事实,尤其点明了欧阳锋当时乃是敌对立场,留毒于甲是为自保或伤人,杨康之死实属阴差阳错,且更多是其自身选择所致。 随着沈清砚的讲述,杨过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略显粗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生父亲如此不堪的过往与凄惨的死因,以及敬爱的义父竟是间接导致父亲死亡的「凶手」之一,这双重冲击仍如重锤般敲击在他心头。 他紧紧握住拳头,脑海中闪过义父时而癫狂时而慈祥的面容,闪过母亲临终前哀伤的眼神,闪过郭靖伯父复杂难言的表情……诸多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讲述完毕,院内一片寂静,唯有松涛微微作响。 沈清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给杨过消化这巨大信息的时间。 良久,杨过才缓缓抬起头,眼中血丝微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楚与了悟后的清明。 他声音有些沙哑:「所以……郭伯伯丶郭伯母他们一直不愿详说,不肯教我武功,是怕我年少冲动,去找他们或者欧阳……义父报仇,或是因此心生怨怼,走入歧途?」 「是。」 沈清砚颔首。 「你郭伯父宅心仁厚,始终视你如子侄,更觉对你杨家有所亏欠。你黄伯母智慧超群,亦知此事牵扯复杂,告知过早恐于你成长不利。」 杨过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痛色未消,却已多了几分冷静的剖析。 「父亲……他走入歧路,亦是自身之过。至于义父……」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他当年与郭伯父黄伯母为敌,手段狠辣,留毒伤人,是事实。父亲杀了义父亲子,且偷袭郭伯母在先,中了毒,亦是……因果循环。如今义父神智昏乱,往事尽忘,待我一片赤诚……我……」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师父,弟子此刻心绪颇乱,但有一点清楚,此事乃上一辈之恩怨纠葛,其中是非,弟子作为后人,难以简单论断。义父待我之恩是真,父亲生我之缘亦是真。若说恨,弟子不知该恨谁,或许更该恨那造化弄人,恨那命运无常。」 他看向沈清砚,眼中带着寻求指引的坦诚。 「师父,弟子该如何处之?」 第58章 可愿随为师一同下山 沈清砚看到杨过并未被仇恨吞噬,反而试图理性梳理,心中欣慰。 这些年的培养总算是没白费。 他温言道:「你能如此想,足见心智已熟。告诉你此事,并非要你抉择恨谁或向谁复仇。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欧阳锋如今疯癫,是你义父。杨康虽有过,亦是你生父。记住这份血脉渊源,明了自身来历,便已足够。」 google搜索twkan 「至于如何对待欧阳锋,你只需遵从本心,他既真心待你,你便以孝心待他,但需牢记为师以往告诫,导其向善,约束其狂性,莫使他再因疯癫造孽。这便是你作为人子丶亦作为传人,对此段因果最好的回应。」 「往事如烟,执着无益,把握当下,方是正道。」 终究逃不过因果循环啊,不得不说金老爷子设计的确实巧妙。 杨过仔细品味着沈清砚的话,胸中那翻腾的灼热与冰冷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与释然。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沈清砚深深一揖。 「多谢师父为弟子解惑,并点明前路。弟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知晓了真相,心里也好似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却不知形状的重担,虽然心情依旧复杂沉痛,但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可以说是念头通达,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沈清砚看着杨过眼中渐渐清明坚定的神色,知道他已初步消化了那沉重的身世真相,心中稍安。他话题一转,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好。过儿,为师此番唤你,除了告知你身世,还有另一事要与你商量。」 杨过收敛心绪,恭敬道:「师父请讲。」 「为师方才也与你说了,我自身武功已至瓶颈,需下山游历印证。加之天下局势纷乱,有些事……为师想去尝试一番。」 沈清砚目光温和地看着杨过。 「这一去,归期难定,或许数月,或许数载。你如今武功既成,心智已熟,终南山对你而言,天地已显狭小。为师想问问你,可愿随为师一同下山,去江湖上走走,去天下各处看看?」 杨过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坚定。 「弟子愿意!一百个愿意!」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般表达还不够,又补充道,「师父,弟子……弟子想一直跟着您!」 这话说得直白而充满依赖。对杨过而言,自记事起便漂泊无依,母亲早逝后更是尝尽人情冷暖丶世态炎凉。 唯有拜入沈清砚门下这近三载时光,是他人生中最为安稳丶充实丶也最感幸福的岁月。师父不仅传授他绝世武功与渊博学识,更在点滴相处中给予了他从未体验过的丶如师如父般的关怀与指引,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的人格与世界观。 那份潜藏在内心深处丶因幼年失怙而始终空缺的「父爱」与安全感,在沈清砚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弥补与满足。如今师父说要下山,他本能地不愿分离,渴望继续追随在师父身边。 沈清砚对杨过的反应并不意外,心中也颇感欣慰与温暖。他温言道:「好,那你便准备一下。我们约莫一月后启程。这段时间,你除了巩固自身所学,也可去与古墓中的龙师叔丶陆姑娘她们道别,与你在山上相熟的同门辞行。」 「是!弟子遵命!」杨过响亮应道,心中满是即将随师闯荡江湖的兴奋与憧憬,方才因身世而起的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安排好了杨过,沈清砚接下来的重心便放在了全真教的内部梳理与未来规划上。 他清楚自己此番下山,并非简单的游历,所要图谋之事牵连甚广,耗时亦久。 全真教作为他的根基和后盾,必须在他离开后依然能够稳健运转,甚至要能为他将来的某些计划提供潜在的支持。因此,选拔和培养一批真正可靠丶能办实事的中坚弟子,便成了当务之急。 他所谓的「有能力」,并非单纯指武学天赋高丶悟性佳,那固然重要,但更看重的是品性踏实丶办事牢靠丶有责任心丶懂得变通且不惹是非的人。 他需要的是能把交代下去的事情落到实处,遇到问题能想法解决而非推诿抱怨,行事有章法丶让人放心的执行者。 为此,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数日,又调阅了近两年的教务记录与考评,结合平日的印象,最终圈定了一批约十人左右的弟子名单,主要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有个别踏实肯乾的四代弟子。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近两年武学研究的另一项成果正式整理了出来。融合《九阳神功》至阳至纯丶《先天功》沟通先天之气的精髓,并结合自身《先天九阳玄真功》的心得体会。 他反覆推敲简化,去芜存菁,创制出了一套更为平实稳妥丶易于入门且前途远大的内功心法,取名为《先天纯阳功》。 此功共分四层境界,循序渐进,几乎没有难以逾越的险关瓶颈: 第一层:筑基培元。依法修习,快则半年,慢则三年,内力初成,精纯凝练。 练成后有一显着特徵,运功之时,脸上会隐隐浮现一层淡紫色气息。此层功成,内力之精纯浑厚,已不输于常人苦修十载所得。 第二层:易筋锻体。继续深化修炼,强化经脉,增强体质。练成后,内力再增,堪比又苦修十年,且周身气血旺盛,对寻常毒物具有极强抗性,近乎百毒不侵。 第三层:周天自转。内力运转渐趋圆融自如,恢复速度大增,耐力持久。只要不过度剧烈消耗,内力循环往复,已初具「生生不息」之雏形。至此,内力总量与精纯度已极为可观。 第四层:返璞归真。此为最高境界,讲求水磨工夫,以精纯的「先天纯阳真气」反哺自身,缓缓改造体质,最终由后天返先天,臻至道家武学中「绝顶高手」的层次。 这一步最是耗时,天赋机缘俱佳者或需十数年,寻常人则需二三十载甚至更久苦功方有望达成。 这套《先天纯阳功》最大的优点,在于其中正平和,根基扎得极稳,几乎杜绝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且每一步都有清晰可见的进境标准,只要按部就班丶持之以恒地修炼,假以时日(或许需要三五十年),几乎必然能步入江湖一流乃至绝顶高手的行列。 它或许不如《九阳神功》那般至阳至刚丶威力爆发惊人,也不如《先天功》那般直指先天大道丶玄奥莫测,但它胜在稳妥丶普适丶门槛相对较低,且前途光明,正适合作为一门大派的镇派筑基功法,批量培养中坚力量。 沈清砚将《先天纯阳功》第一层的修炼法门,传授给了那些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丶品性能力俱佳的弟子,并亲自为他们讲解其中关窍,督促他们勤加修习。 他明确告知,此功后续境界的传授,将视他们第一层的进境丶心性表现以及对教派的贡献而定,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长远的控制与筛选。 同时,他将《先天纯阳功》的全本秘籍,连同自己撰写的一些修炼心得与注释,一并交给了马钰丶丘处机等几位师兄。 他坦言道:「师兄,此功乃师弟近年来潜心所创,虽不敢与重阳祖师所传《先天功》相比,但胜在平稳扎实,循序渐进,适合资质中上的弟子打根基丶求长远。」 「师弟此番下山,归期难料,留此功法于教中,或可稍壮我全真门楣,也算师弟对师门的一份心意。几位师兄闲暇时亦可参详一二,或许能于本门武学有所补益触类。」 马钰等人翻阅之后,皆是又惊又喜。 他们自然看出,这《先天纯阳功》虽不及《先天功》高深玄妙,但确实是一部极为上乘丶且非常适合大规模传授的正宗玄门内功。 沈清砚此举,无异于为全真教留下了一份足以传承百年丶培养无数高手的宝贵武学遗产。 其眼光之长远,对师门之情深义重,令马钰等人感佩不已,对其下山之后的全盘计划,也更多了几分信心与支持。 终南山上,秋风渐劲,红叶漫山。沈清砚的各项安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59章 下山 古墓之中,常年幽暗,唯有点点长明灯与寒玉床的微光映照着冰冷石壁。 这一日,小龙女将陆无双丶孙婆婆丶李莫愁丶洪凌波四人唤至平日传授武功的宽敞石室。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裙,神情清冷,但眉宇间较之往昔,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丶属于人间的柔和与决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与清砚,不日将下山。」 小龙女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石室中清晰回荡。 「此去归期未定。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问问你们各自的意愿。是愿留在此处,看守古墓,还是……随我们一同下山?」 此言一出,石室内的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陆无双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掩不住的欣喜。 她本是嘉兴陆家庄的千金,虽然家遭巨变,但幼时也曾见过繁华,听过市井喧嚣。 这两年来跟随小龙女居于古墓,虽得安宁,也学了上乘武功,但时间久了,终觉这终日不见阳光丶寂静得仿佛时间停滞的生活有些沉闷无趣。少女心性,终究对山外那个鲜活热闹的世界存有好奇与向往。 此刻听闻能下山,而且是跟着武功深不可测的沈清砚和已然亲近的小龙女,安全有保障,又能见识江湖,她几乎没怎麽犹豫,便脆生生应道。 「师父,我跟你下山!在这里待着,都快闷出病来啦!出去走走也好!」 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孙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年纪大了,在古墓中生活了大半辈子,这里的一石一室都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然而,正因如此,她也比年轻人更深刻地感受到古墓的孤寂与清冷。 以往有小龙女在,还有几分生气,若小龙女与沈清砚都走了,陆无双也离开,这古墓便真成了死寂之地。 她一个年迈的老婆子独自守着这空荡荡的大墓,日复一日,恐怕……真活不了太久了。 那不是身体上的衰亡,而是心气与精神的枯竭。 孙婆婆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小龙女,又看了看旁边年轻的面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的坦然。 「小姐既然要下山,老婆子我……也跟着去吧,正好也能照顾你们。」 她活了一辈子,大半光阴虚耗在这墓里,临到老了,能跟着小龙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日,走走不同的路,也是福分。总好过一个人留在这里,对着石壁发呆,那也太寂寞了。 李莫愁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闻言微微蹙起了秀眉,杏黄道袍的袖口无意识地轻轻拂动。 她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烦闷。 那梦寐以求的《玉女心经》终于到手,她与徒弟洪凌波日夜参详,却发现这功夫远比想像中艰难,尤其是其中要求二人「心意相通」丶「互为臂助」的微妙处。 她与洪凌波之间,师徒尊卑的隔阂仍在,默契更是半点也无,练起来磕磕绊绊,险象环生,别说精深,连入门都显得艰难。 这几日她心情极差,看洪凌波愈发不顺眼,好几次都险些控制不住脾气。 此刻听到小龙女说要跟沈清砚下山,她心中先是一凛。 沈清砚要走? 随即又升起一丝异动。 下山?离开这憋闷的终南山?或许……散散心也好。一直困在这里,对着不成器的徒弟和练不成的心经生闷气,也不是办法。江湖广阔,说不定另有机遇,或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 她瞥了一眼身旁垂首站立的洪凌波,心中那点因练功不顺而起的戾气稍稍压下,暗自计较。 跟着沈清砚和师妹下山,至少安全无虞,且能近距离观察沈清砚的动向。 至于洪凌波……带着便是,总比留她在古墓好。她要是留在古墓,肯定待不长久,要是让她跑就不好了。 她沉吟片刻,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淡淡道。 「师妹既然下山,我这做师姐的,自然也该同行照应一二。这古墓……空守着也无甚意思。」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既像是关心同门,又像是为自己找理由,但意思已然明了。 洪凌波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师父的脸色,见李莫愁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暗喜。 她年纪与陆无双相仿,早年跟着李莫愁行走江湖虽也见过些世面,但多是担惊受怕,后来在终南山附近隐居,也是清苦约束。 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下山,还是跟着如今看来最为可靠的沈清砚与小龙女,自然比留在古墓或继续跟着喜怒无常的师父漂泊要好得多。 她连忙顺着李莫愁的话头,低声道:「弟子愿跟随师父丶龙师叔左右。」 小龙女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各人都有了决断,便简单颔首。 「既如此,你们各自准备。三日之后,辰时初刻,在古墓入口外汇合,清砚会在那里等候。」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下山之后,一切需听从清砚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惹是生非。」 陆无双笑嘻嘻应了,洪凌波恭敬答应。 李莫愁则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飘向幽深的墓道,不知又在想些什麽。 古墓的决定落定,终南山巅的离别时刻也如期而至。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秋霜凝在草叶之上,反射着熹微的晨光。 重阳宫山门前,气氛肃穆中透着丝丝离情。 沈清砚一袭简朴青衫,负手而立,身侧是前来送行的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等全真七子,以及尹志平丶赵志敬丶李志常等一众核心三代弟子。 「马师兄,丘师兄,诸位师兄,」沈清砚的声音沉稳清晰,回荡在清冷的空气中。 「教中未来数年发展之大略,清砚已尽数陈述于先前所留文书之中。教务循旧章,武学传新功,弟子选拔与『七杀』阵训,皆需持之以恒,谨慎推进。外则谨守山门,内则潜心修行,广积粮,缓称……嗯,广积底蕴,以待天时。」 他目光扫过尹志平丶赵志敬等人,语气转为叮嘱。 「志平,你处事公允,心思细腻,掌教与诸位师叔年事渐高,日常琐碎与弟子督导,你需多费心。」 「志敬,你办事雷厉,执行有力,但需切记戒骄戒躁,行事更添三分圆融周全。教中内外安宁,维系之责不轻,望你二人及诸位师侄,能同心协力,不负师门所托。」 尹志平神色郑重,躬身应道。 「沈师叔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必当尽心竭力,辅助掌教师祖与各位师叔祖,维护我全真清誉与基业。」 赵志敬也连忙表态,虽眼神中偶有闪烁,但姿态倒也恭敬。 马钰上前一步,握住沈清砚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 「师弟,山高水长,江湖险恶,务必珍重。全真教永远是你的家,有任何需要,只管传信回来。师尊当年抗金之志,或许……便要在你身上寻得新的践行之路了。」 丘处机更是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砚颔首,再次对众人拱手一礼。 「诸位师兄丶师侄,留步吧。清砚去了。」 说罢,不再拖泥带水,转身踏着石阶,飘然下山。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与晨雾之中。 山脚下,一辆由两匹健壮青骢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已然备好。 车身坚固,车厢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人乘坐而不显拥挤,显然是沈清砚提前吩咐精心准备的。 杨过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坐在车辕之上,手持马鞭,颇有些少年车夫的架势,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开始的旅程的兴奋。 车厢帘幕掀起,陆无双先钻了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紧接着是搀扶着孙婆婆的洪凌波。 孙婆婆毕竟年迈,上车有些费力,杨过见状立刻跳下车辕,小心地帮忙搀扶。 最后出来的才是小龙女与李莫愁。 小龙女依旧白衣如雪,但脸上却蒙上了一方素白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 这自然是沈清砚的特意安排——小龙女的容貌过于惊世脱俗,不谙世事的清冷气质与绝美姿容相结合,在人心复杂的江湖中,极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麻烦。 蒙上面纱,虽不能全然掩盖其风姿,却能省去许多无谓的纷扰。小龙女对此并无异议,她本就不在意容貌示人,且全然信任沈清砚的安排。 李莫愁则仍是那身杏黄道袍,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在触及那辆结实马车和健马时,微微一动,似乎对沈清砚准备的周全程度又有了一层认识。 沈清砚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路口,步履从容。 他先对车上的众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小龙女蒙着面纱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看向杨过。 「过儿,可以出发了。头几日行程不必太快,先熟悉路径与车马。」 「是,师父!」 杨过精神一振,轻轻一抖缰绳,口中发出轻斥,两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拉着马车缓缓驶上了通往山外的大道。 车轮辘辘,碾过铺着薄霜的路面。 车厢内,陆无双忍不住掀开侧窗的布帘,回头望去。只见巍峨的终南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重阳宫的飞檐依稀可见。 她心中忽然生出些微的惆怅,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未知旅程的好奇与期待。 孙婆婆闭目养神,洪凌波正襟危坐。 李莫愁靠着车厢壁,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麽。小龙女则安静地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目光透过面纱,落在前面车辕上沈清砚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宁定。 沈清砚并未进入车厢,而是与杨过一同坐在车辕上。 他需要观察路径,也需亲自掌控大致方向。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眼神深邃。 马车渐行渐远,终南山彻底隐没在层峦与晨雾之后。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上被秋阳晒得发硬的泥土,也将终南山的清冷与孤寂远远抛在了身后。 官道两旁,田野渐渐开阔,偶有农人耕作,远方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人间的生气与喧嚣,随着马蹄声渐次扑面而来。 车厢内,气氛微妙。 陆无双起初还兴奋地扒着车窗,指指点点,看到什麽都觉得新鲜,但几个时辰过去,最初的兴奋渐褪,旅途的单调与颠簸开始显现。她靠着车厢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洪凌波说着话。 孙婆婆到底年迈,经过半日颠簸,面露疲色,靠着软垫昏昏欲睡。 洪凌波则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自己膝上,或是不着痕迹地留意师父李莫愁的神情。 李莫愁闭目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 离了古墓,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练功不成的挫败环境,她心中那股烦闷似乎被窗外的风带走了一些,但新的思绪又缠绕上来。 沈清砚究竟要去何方?目的何在? 她悄然将车窗布帘掀开一丝缝隙,目光落在前面车辕上那对师徒的背影上。 小龙女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依着沈清砚的安排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面纱阻隔了外界大部分探寻的视线,也让她观察外界时多了一层朦胧的安全感。 她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这与古墓中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冰冷截然不同,天空是流动的,云彩会变化,树木有枯荣,连风的味道都在不断转换。 这些对于常人而言司空见惯的景象,于她却是新奇而值得默默体会的。 她的目光,最终总会落回沈清砚挺直的背影上,那里是她此刻心绪的锚点,只要他在前方,这陌生而流动的世界便不足为惧。 车辕上,杨过熟练地操控着缰绳,两匹青骢马在他的驱策下步伐稳健均匀。 初时的兴奋过后,他心中也开始生出具体的好奇。 师父说要下山历练,寻访祖师,甚至胸怀大志,但这第一步,总该有个明确的方向吧?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目光悠远望着前路的沈清砚,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师父,我们这是准备先去哪里?」 沈清砚闻声,收回远眺的视线,落在徒弟年轻而充满探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而略显神秘的笑意,吐出两个字。 「华山。」 第60章 登高望远上华山 「华山?」 杨过微微一怔。 华山他自然知道,五岳之一,西岳奇险,也是道家名山,全真教虽在终南,但与华山道教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天下名山大川众多,为何第一站便是华山? 他疑惑道:「师父,为何先去华山?是那里有祖师踪迹?还是另有要事?」 沈清砚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尽头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闲事。 「去看看风景。」 看风景? google搜索twkan 杨过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自家师父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皆有深意,绝无可能真的只为「看风景」而直奔华山。 但他见师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将这目的地牢牢记在心里,同时不免对那座以险峻着称的西岳,生出了更多的期待与猜测。 或许,那里真有不同寻常的机遇在等待? 沈清砚确实并非只为看风景。 他心中早有盘算,只是不能跟杨过说。 昔日与欧阳锋一战,虽以平手告终,相互认可,但他对这位逆练《九阴真经》丶武功卓绝又神智癫狂的西毒,暂时还不想过多接触。 欧阳锋与北丐洪七公的恩怨纠葛,他依据前世记忆,知晓其脉络。 当世这两位绝顶高手,在原着之中,正是于华山之巅鏖战数日,最终内力耗尽丶相拥而逝,成就了一代武林传说,却也留下了无穷憾恨。 两个绝顶大高手,就这样死了,确实太可惜了。 且先不说欧阳锋,单论洪七公。他凭一身正气与豪情,在江湖中早已是一面活生生的旗帜,足以凝聚人心丶引领正道。 而欧阳锋更是不凡,若论武学悟性之深丶天资之高,他犹在洪七公之上。 当年华山最后一战,洪七公赖以较量的,乃是代代相传丶凝结前人智慧的打狗棒法。而欧阳锋竟全凭自身对武学的至深领悟,硬生生将其破解。其才情之卓绝,可见一斑。 欧阳锋犹有一项独步天下的绝技——驭蛇之术。 放眼整个神鵰世界,恐无人比他更精于此道。恰巧此间生有一种异蛇,名为「菩斯曲蛇」,其蛇胆功效殊异,堪比增进功力的灵丹妙药。 倘若能说动欧阳锋,以其驭蛇之能专门培育此蛇,成功之后,便等同于掌握了长久稳定的「灵药」之源。 所以,欧阳锋绝不能死。 眼下,正是将这两位绝顶高手一并招揽至麾下的最佳时机。 正因为如此,昔日沈清砚与欧阳锋相识之时,多属顺势而行,并未有意改变什麽,就是怕剧情改变了。 如今,沈清砚早已悄然传令全真教外围的眼线,密切留意江湖动静,尤其是与欧阳锋丶洪七公二人相关的点滴踪迹。 不久前得到回报,藏边五丑中的三人,似乎出现在了华山附近活动。 这夥人武功不算绝顶,却行事卑劣,在原着中正是他们引动了洪七公与欧阳锋在华山相遇的契机。如今他们出现,或许意味着,那场命中注定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此刻前往华山,时机可谓恰到好处。他要做的,并非强行阻止两位老人印证武学,那或许是他们的宿命与心愿。 而是在那最关键的时刻,作为一个变数介入。以他如今的实力与医术,或许能在他们力竭之际,保住二人性命,至少不至于当场殒命。 既能全了两位武学宗师相互较量丶印证毕生所学的心愿,又能避免杨过承受丧父(义父)之痛,更能藉此与北丐洪七公结下一份善缘,无论对个人,对杨过,还是对将来可能的谋划,皆可谓一举数得,两全其美。 这些思量,他自然不会对杨过早早言明。 一来事情尚未发生,变数犹存。二来,也让这弟子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保有一份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有些经历,需亲身见证,感受才更为深刻。 「华山险峻,景色确与终南不同。」 沈清砚似是对杨过解释,又似是自言自语。 「登临绝顶,俯瞰云海苍茫,或许别有一番感悟。」 他顿了顿,转头对杨过道。 「路途尚远,不急在一时。前面若有城镇,便寻个乾净的客栈歇脚。你也需慢慢适应这长途赶车,留心马匹状态,观察沿途风土人情,皆是修行。」 杨过恭声应道。 「是,师父。」 心中却因「华山」这个目的地,而变得更加踏实,隐隐觉得,这趟随师下山之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平凡。 他抖擞精神,更认真地驾驭着马车,目光扫过道路两旁逐渐稠密起来的田舍与行人,对前方之路,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憧憬。 马车继续向东,向着那座以奇险着称丶也即将因为一些人的到来而再次牵动武林目光的西岳华山,平稳驶去。 车厢内,困倦的孙婆婆发出了均匀的轻鼾,陆无双和洪凌波也抵不住颠簸的催眠,渐渐阖上眼皮。 李莫愁依旧假寐,只是唇角似有若无地抿了一下。小龙女收回望向沈清砚背影的目光,也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素白面纱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几日后。 华山脚下,风物已与终南迥异,奇峰如剑,直指苍穹。马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沈清砚将众人召至身前。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轮廓上。 「我需上山一趟,你们若有兴致,可随我同行。若觉疲累或无意登临,便在此处寻个地方歇息或者去刚才路过城镇吃饭的那家客栈歇息,等我回来。」 「山上清苦,或许待上十日半月,亦可能提前归来。」 话音刚落,小龙女已轻声开口,音调清冷却毫无犹疑。 「我随你去。」 她眸光落在沈清砚身上,并无多馀言辞,那份不愿分离的依存,却已表露无遗。 陆无双几乎紧接着道:「我也去!我跟师父你们一起!」 说话间,她眼角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李莫愁,朝小龙女身边靠了靠,其中忌惮,不言自明。 李莫愁闻言,唇角逸出一丝似嘲似谑的冷笑,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淡淡道。 「崇山峻岭,有何看头?你们自己去便是,我就不奉陪了。」 她衣袖拂动,已显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洪凌波见状,自然不敢违逆师父,忙低声附和。 「弟子在此陪伴师父。」 孙婆婆揉了揉膝盖,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爬不得这般险峻山喽。便留下照看行李马匹,等你们回来。」 杨过并未出声,只默默站到了沈清砚身后一步之处。 他本就是沈清砚的弟子,此行下山亦以随侍历练为本,跟随上山乃是理所应当,无需多言。 沈清砚微微颔首,对众人反应并不意外:「如此也好。」 既已议定,便着手准备。 山上时日难料,风露寒重,需备足物事。 沈清砚与杨过丶陆无双一同收拾,备好了足以御寒的厚实被褥丶可避风雨的油布帐篷丶轻便的睡囊,以及必需的乾粮清水。 包裹分成大小两份:一个轻便灵巧的小包袱,交由陆无双负责。另一个硕大结实丶承载了多半物资的大行囊,则稳妥地负于杨过背上。 四人稍作整顿,便离了车马歇息处,向着入山的路径行去。 沈清砚他们的身影渐次隐入苍翠山道,终被嶙峋岩石与茂密林木吞没,山坳里一时只剩下风声与偶尔的马匹响鼻。 李莫愁静立原地,目光望着沈清砚等人离去的方向。她唇角那丝惯常的冷笑早已收起,神色间是少有的沉静,甚至带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半晌,她才侧过身,对侍立一旁的洪凌波淡然吩咐道。 「既然他们上去了,我们也无需在这荒郊久留。凌波,去驾车,我们回方才路过镇子的那家客栈。」 洪凌波乖顺应道。 「是,师父。」 说完立刻转身去解系在树上的马匹,动作麻利地套车,并无半分多话。 李莫愁这才转向孙婆婆,脸上复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倒比平日柔和些。 「孙婆婆,山里风硬,你也上车吧。回到镇上,热茶热饭总比在这乾等着舒坦。」 孙婆婆揉了揉膝盖,笑道:「正是这个理儿。人老了,骨头不经寒气。」她在李莫愁虚扶下上了马车车厢。 洪凌波驾车甚是平稳,马车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向山外那座小镇驶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内,李莫愁与孙婆婆相对而坐。 沉默了片刻,李莫愁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孙婆婆,您说……沈道长此番执意上华山,真的只为看什麽风景麽?」 孙婆婆抬眼看了看她,呵呵一笑,眼里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 「莫愁你心里不也跟明镜似的?沈道长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他若想说,自然会说。既不说,问也无益,我们在山下安心等着便是。」 李莫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拂尘的玉柄,似笑非笑。 「他道理自然是有的,只是这道理,怕是不止关乎风景。婆婆可留意到,从一开始出山,我们就是直奔华山而来。」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倒像是算准了,山上会有『热闹』可看,只是那『热闹』,寻常人怕是瞧不得,也瞧不起。」 若不是「华山论剑」已经好多年没有举办,她都要以为沈清砚是赶着来参加华山论剑。 孙婆婆神色不变,只慢慢道。 「江湖风波,何时平息过?沈道长武功见识俱是当世罕见,他若觉得该去,自有该去的缘由。」 李莫愁目光微闪,不再接话,只是那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知道孙婆婆与沈清砚丶小龙女关系亲近,从她这里怕是探不出什麽,反倒显得自己过于急切。 她转而淡淡道:「婆婆说的是。既是如此,我们便在客栈安心住下。凌波,」她稍稍提高声音,「到了客栈,安顿好后,你去镇上转转,采买些日常用物,也听听可有甚新鲜传闻。」 「是,师父。」 车辕上传来洪凌波顺从的应答。 李莫愁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华山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沈清砚身上那层她始终未能完全看透的迷雾。 她心中那份混杂着疑虑丶好奇与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忿,并未因孙婆婆的话而平息,反而如同车外渐起的暮霭,悄然弥漫开来。 「不回来正好,我也好继续钻研一下他那个异种真气。」 另一边,沈清砚四人沿着山道慢慢往山上走去。 起初尚有樵径可循,不久便只剩下岩壁陡坡。好在四人皆身负上乘轻功,面对华山的险峻,反而展露出各自所长。 沈清砚身形飘忽,步履从容,仿佛山石林木皆在主动为其让路。小龙女白影翩然,宛若凌波仙子,始终与他并肩而行,姿态优雅不见丝毫费力。 杨过虽负重最大,但步伐沉稳扎实,于险处腾挪转折自有一般刚健灵动的气度。 陆无双跟在最后,她天资聪颖,这一年多来得小龙女丶沈清砚点拨,武功颇有进境。 尤其那曾被沈清砚以精深医道(此前他潜心钻研医术两年有半)施以「断骨重续」之术彻底治愈的腿脚,此刻运起轻功来,轻盈迅捷,再无旧日隐疾的滞涩。 山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华山西峰特有的凛冽与清气。 沈清砚一行四人,皆是轻功卓绝之辈,于嶙峋怪石与险峻小径间腾挪纵跃,速度远比寻常旅人快上许多。 沈清砚看似随意择路而行,实则心神早已凝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并没有听到什麽动静。 不管是藏边五丑还是洪七公,全都没有踪影。 「难道是我来早了?等等,应该也快到了。」 随后他们登临数处险峰,见过了苍龙岭的惊心动魄,也于云雾缭绕处远眺了南天门的缥缈。 夜间便寻背风乾燥处扎起简易帐篷歇息。 第61章 洪七公驾到 次日清晨,山间雾气如轻纱般尚未散尽,沈清砚与杨过正在帐外相对静坐,吐纳调息。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偶尔穿过石隙的微响。忽地,一阵哼唱小调的苍老嗓音自远处山道隐约传来,那声音虽显年岁,却中气充沛丶透着一股逍遥自在的劲儿,竟清晰穿透晨雾,落在二人耳中。 杨过耳尖微动,低声提醒道:「师父,有人来了。」 沈清砚缓缓睁开双眼,朝声音来处凝目望去。 他神色平静,心中却已迅速转动。 听这嗓音,应该不是寻常樵夫或香客,倒更像是一位内力深湛的武林高人。此情此景,此地此时,符合这般形象且可能出现在华山绝顶的…… 「莫非……是洪七公到了?」 google搜索twkan 此念一生,他心底不禁泛起些许微澜。 在上辈子,洪七公于他而言,是书中那位侠义为怀丶率性豁达的北丐,是「侠之大者」四字生动的人格诠释。 生虽杀人不少,却从未错杀一个好人。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却从不为声名权势所累,笑骂由心,美食为乐。其武功登峰造极,为人却毫无宗师架子,嬉笑怒骂间自有一份洞明世事的通达与悲悯。 这般人物,无论在书里书外,都值得人由衷钦佩。 如今身处神鵰世界,竟有可能亲身得见,即便以沈清砚如今的心境修为,也难免生出几分小激动与隐约的振奋。 就好像前世,路人粉即将看见什麽偶像一样。 不多时,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碧油油的竹棒,步履轻健地攀上他们所在的这处平台边缘。 这老者衣衫甚是褴褛,补丁叠着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一张长方脸,颏下疏疏朗朗一丛花白长须,垂在胸前。 他面色红润,双目开合间神光湛然,腰间挂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虽作乞丐打扮,但那副逍遥自在丶气度雍容的模样,却绝非寻常乞丐能有。 小龙女丶陆无双听得动静,也已出了帐篷。乍见这老乞丐突然出现在这绝险高峻之处,三人都是一怔。 寻常樵夫猎户绝难到此,更遑论一个看似年事已高的乞丐。 小龙女眸光清冷,只静静打量着来人,未发一言。 杨过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隐隐将陆无双和小龙女护在身后,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警惕。 陆无双则是满脸好奇,看看那老乞丐,又看看沈清砚,不知这古怪老人是何来路。 沈清砚却已心中雪亮。 如此形貌,如此气度,又能在这华山绝险之地如履平地的老乞丐,普天之下,除了那位游戏风尘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丐洪七公,还能有谁?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容起身,负手而立。 此时洪七公也瞧清了眼前四人。 当先一位青袍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沉静渊深,目光温润却似能洞悉一切,正含笑望着自己,那笑意中仿佛了然,却无半分敌意。 他身旁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容颜清丽绝俗,宛如冰雪雕成,周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正静静看向这边。 少女身后是一个背负大行囊的俊朗少年,眉宇间英气勃勃,眼神锐利,隐有护持之意。最后是个灵秀活泼的绿衫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瞅着自己。 这四人,青袍如松,白衣胜雪,虽是山野跋涉,却衣衫整洁,气度非凡,哪里可能是那行事龌龊丶相貌猥琐的藏边五丑? 若藏边五丑有这等人物,怕是该改名叫「藏边五美」了。 洪七公心中哑然,戒心去了大半,更多的倒是好奇。 他哈哈一笑,将竹棒在地上轻轻一顿,声若洪钟,在这清寂山巅格外清晰。 「稀奇,稀奇!这华山绝顶,平日里鸟雀都少来几只,今日倒是热闹。我说你们这四个标致齐整的小娃娃,不在山下享福,跑到这喝西北风来作甚?莫非也是来看风景的?」 他目光尤其在沈清砚脸上转了转,觉得这青袍人气象非同一般,自己竟有些看不透深浅。 沈清砚闻言,亦是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那前辈不辞辛劳,攀上这华山绝顶,又是所为何来?」 洪七公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追索之色,倒也爽快,只含糊道。 「老叫花子是来寻几个不成器的腌臢货,顺手料理了,免得他们四处祸害。」 他并未明言藏边五丑,但语意中的嫌恶已透出其侠义本色与此行绝非游山玩水。 「巧了。」 沈清砚笑意加深。 目光清澈地迎向洪七公探究的视线。 「晚辈四人此番上山,也是在『等人』。」 「哦?」 洪七公这下兴致更浓,竹棒又在地上一顿,往前走了两步。 「你也在等人?等的又是哪路神仙,值得在这风地里苦候?」 他上下打量着沈清砚,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气度沉凝,应该是有武功在身,绝非寻常之人,其所谓的「等人」,恐怕也非寻常之事。 沈清砚却不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向着那燃着的火堆和其上热气渐起的铁盆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温和诚恳。 「山间清寒,前辈若不嫌弃,不妨过来稍坐,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这汤虽简陋,倒也能驱驱寒气。」 洪七公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那铁盆中汤汁微沸,热气裹挟着一种混合了药材与山珍的独特醇香袅袅散开,竟勾得他腹中馋虫微动。 他一生走南闯北,尝遍天下美味,一闻这香气,便知煮汤之人绝非外行,用料搭配颇有章法,火候也掌握得极好。 「哈哈,老叫花子走遍天下,向来不嫌人家招待简陋,只怕主人家舍不得给吃的!」 洪七公本就是率性之人,见沈清砚态度磊落,邀请真诚,当下也不推辞,大笑两声,便拎着竹棒走到火堆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大大咧咧坐下。 他顺手将朱红葫芦解下,放在脚边,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再次扫过沈清砚四人,尤其在沈清砚沉静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杨过见师父对这老乞丐颇为礼遇,心中警惕稍减,但仍默不作声地侍立在沈清砚侧后方,目光低垂,却竖着耳朵留意着每一句话。 小龙女缓步移至沈清砚身旁稍后的位置,依然静立不语,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洪七公和他那根碧绿竹棒,似在思忖着什麽。 陆无双最是藏不住好奇,眼睛在洪七公和沈清砚之间骨碌碌转着,想听这古怪的老乞丐和师父接下来要说些什麽。 沈清砚从容地在洪七公对面坐下,拿起一根乾净的木枝,轻轻拨动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些。铁盆中的汤汁随之滚沸得更欢,香气愈发浓郁。 「前辈刚才问我在等谁。」 沈清砚抬眼,火光在他温润的眸中跳跃,语气平缓如常。 「其实也无甚特别,就是等一位故人。只是他行踪飘忽,晚辈也说不准他何时会来,或许就在这几日,或许还需多等些时日。」 他现在也不敢直接说,怕要让洪七公知道等的是欧阳锋和他自己,指不定生出什麽事来。 洪七公是何等人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看向沈清砚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他提起朱红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嘿然道。 「能让小娃娃你在这华山绝顶苦等的『故人』,想必也不是寻常角色。看来这山上,不止老叫花子我要找人呐。」 他这话似有所指,既像是感慨,又像是试探。 沈清砚笑意不变,从身旁取出几个粗瓷碗,用清水涮过,然后拿起一只长柄木勺,从铁盆中舀出热气腾腾丶汤汁醇厚的羹汤,稳稳地倒入碗中,双手捧了一碗,递到洪七公面前。 「前辈不也说了是来寻人麽?却不知前辈等的是谁,又为何事?」 他顺势反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闲聊。 那汤色清亮,其中可见滑嫩的菌菇丶某种滋补的根茎药材,还有细碎的干肉,香气扑鼻。 洪七公也不客气,接过碗,凑到嘴边吹了吹,浅尝一口。 汤刚一入口,他眉梢便是不易察觉地一挑。那股暖流裹挟着恰到好处的鲜醇顺喉而下,瞬间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山巅寒意。 更妙的是,汤底显然费了心思,不仅以山菌野味提鲜,还巧妙地融入了些许益气安神的药材,滋味温润厚重,入腹后暖意融融,连内息都仿佛平和顺畅了几分。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 「好手艺!这汤的火候拿捏丶滋味调和,便是搁在京城有名的酒楼里,也绝不输那些掌勺的老师傅!小娃娃,真叫你老叫花子刮目相看了。」 他这话绝非随口奉承。 洪七公一生走南闯北,论起品尝美食的阅历,天下罕有其匹。莫说南北各系名菜丶江湖野味,便是宫廷御宴的席面,他也曾有幸见识过。说他是位顶尖的美食大家,毫不为过。 此刻这一碗看似质朴的山野热汤,却让他品出了不凡的功底。 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将有限的食材处理得这般层次分明丶鲜美协调,且兼顾了驱寒滋补之效,这份化平凡为神奇的掌控力,在他所见识过的厨艺高手中,也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沈清砚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他前世闲暇时便喜好钻研厨艺,各类食谱丶技法教程看过不少,于调味火候自有心得。 来到此世后,有意探究之下,更将医药典籍中对食材物性的理解融会贯通,还研制出了不少独门秘制调料,于烹饪一道上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路数。寻常菜肴经他亲手调理,味道之精妙妥帖,确非一般厨子所能企及。 洪七公几口便将碗中汤喝尽,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汤是好汤,人也有意思。老叫花子我要寻的那几个腌臢货,不提也罢,免得污了耳朵。」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 「倒是你,你说等的那位『故人』,莫非……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说实话,在尝过这碗汤后,他是对沈清砚越来越好奇了。 山风掠过平台,吹动众人的衣袂。 沈清砚又为洪七公添了半碗汤,自己也舀了一碗,慢饮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云海翻腾丶峰峦叠嶂的深处。 「谈不上了不得,跟前辈差不多。此番若能得见,自是幸事。若缘悭一面,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他放下碗,声音平静。 洪七公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花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看向沈清砚的眼神,终于彻底不同了。 这青袍年轻人言语平实,并无玄虚机锋,但那份沉静淡然的气度,以及话里隐约透出的丶对某位「特殊前辈」的关切与等待,已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有。 他心中原本追赶藏边五丑的急切,竟被这番看似平淡却又意味深长的对话,引向了更深远的方向。 这华山之上,看来确实不止他预料中的那一场「热闹」。 洪七公又喝了一口汤,咂摸着滋味,目光在沈清砚四人身上又打了个转,那份随性下的探究之意更浓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好奇心重且喜欢热闹的性子,眼见这四位年轻人不仅样貌出众丶气度不俗,言谈举止间更隐有章法,显然并非误入深山的普通游人,心下那份打听的兴致便愈发高涨起来。 他放下碗,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笑呵呵地开口,像拉家常一般。 「说来也怪,老叫花子瞧你们四位,风姿气度皆非常人,这华山绝顶也不是寻常游玩之地。咱们能在这儿碰见,也算缘分。小娃娃,你老实告诉老叫花子,你们几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师承哪门哪派?」 他语气轻松,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随意问询,但那炯炯目光却显露出,他并非真的只当是闲谈。 沈清砚见洪七公问得直接,便也就不打算隐瞒。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答道。 「前辈垂询,晚辈不敢隐瞒。晚辈沈清砚,出自全真教门下,恩师正是周伯通。」 他稍顿,侧身示意身旁的小龙女。 「这位是晚辈内子,龙氏。」 又指向杨过与陆无双。 「这是小徒杨过,这位陆无双姑娘,是内子的弟子。」 洪七公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极有趣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更加洪亮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山巅回荡,惊起远处几只栖鸟。 「哈哈哈哈哈!周伯通?老顽童?!」 他笑得胡子乱颤,眼角都挤出泪花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清砚,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老顽童」特质相符的地方,可怎麽看,眼前这青年都是沉稳持重丶气度俨然,与周伯通的跳脱顽劣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他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事实在是滑稽又奇妙。 洪七公花白长须随着笑声颤动。 「老叫花子我行走江湖大半辈子,可还从没听说过,那整日里没个正形丶只会胡闹顽耍的老顽童周伯通,竟能教出你这样一位,嗯,模样周正丶气度沉凝丶说话行事都透着稳妥劲儿的徒弟来!」 他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调侃,目光却始终未离沈清砚双眼,似在捕捉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心中实是半信半疑。 周伯通的武功修为他自然清楚,堪称当世绝顶,但其人性情跳脱如孩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毫无章法。要说他能耐心教导出眼前这般风仪出众丶沉稳内敛的弟子,着实令人难以想像。 然而观这青袍年轻人神色坦然,目光澄澈,提及师承时那份自然流露的敬意也不似作伪,倒又不似信口胡诌之辈。 洪七公心下思忖。 若此子真是招摇撞骗,敢在这华山绝顶丶在自己面前冒用老顽童的名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老顽童的名头在寻常江湖人听来或许古怪,但在真正的高手圈子里,那可是谁都不敢小觑的人物。 洪七公并未立刻质疑,只是笑意更深,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沈清砚假装疑惑问道。 「难道前辈认识家师?」 洪七公顺着沈清砚那略显「诧异」的疑问,捋须笑道。 「岂止是认识?老叫花子我跟那老顽童,打打闹闹丶嘻嘻哈哈的交情,怕是有好几十年喽!他那点底细,别人不清楚,我可清楚得很。」 沈清砚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好奇,顺着话头恭敬问道。 「原来前辈与家师是故交。恕晚辈眼拙,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今日能在华山得遇高人,实是晚辈之幸。」 洪七公见他态度恭敬有礼,语气真诚,心中那点疑虑又散去少许。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惯有的洒脱与些许自得。 「什麽尊姓大名,不过是个馋嘴的老叫花子罢了。承蒙江湖上的朋友们抬爱,送了老叫花子一个诨号。」 他略微一顿,目光扫过静静倾听的小龙女丶杨过和陆无双,见他们也都好奇地望着自己,这才朗声说道。 「老叫花子姓洪,行七。早年间兄弟们给面子,叫声『七哥』。后来年纪大了,胡乱混了个『九指神丐』的名头。再后来嘛……嘿嘿,承蒙几位老朋友不嫌弃,一起在华山喝了顿酒丶比划了几招,就又得了个『北丐』的称呼。」 「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喽,如今嘛,就是四处闲逛丶寻摸口好吃食的老叫花洪老七!」 他语气轻松诙谐,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但「北丐洪七公」这五个字的分量,却足以让任何知晓武林掌故的人心头震动。 他说话时,目光并未刻意威逼,只是含笑看着沈清砚,想看看这自称老顽童弟子的年轻人,听到自己名号后会作何反应。 是震惊失色?是慌忙行礼?还是……露出别的什麽破绽? 杨过和陆无双虽然对武林旧事知晓不深,但「北丐」之名何等响亮,即便是他们也隐约听过这位前辈高人的传说,此刻脸上不禁都露出惊诧之色。 小龙女眸光微动,她于世俗名号不甚萦怀,却也知眼前这不起眼的老乞丐,竟是与王重阳齐名的绝顶人物,清冷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沈清砚的反应却与洪七公预想的略有不同。 只见他面上先是浮现出清晰的讶异,随即这讶异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原来如此」的明悟与真诚的敬意。 他当即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不失从容。 「晚辈沈清砚,不知是洪老前辈驾临,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海涵。家师昔日确曾多次提及前辈风范,今日得见,方知前辈丰采更胜闻名。」 他这番举动,恭敬而不显卑微,惊讶却又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初次得遇师门故交丶武林传奇前辈的晚辈应有的反应。 洪七公眯着眼睛,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那杆天平,又不自觉地向「此子或许真是老顽童传人」那边倾斜了几分。 只是,老顽童何时收了这样一位弟子?又为何从未听他提起? 这其中的蹊跷,反而让洪七公对这自称沈清砚的年轻人,以及他们一行四人出现在华山的目的,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诶,免了免了!」 洪七公挥了挥手中的竹棒,示意沈清砚坐下。 「哪来那麽多虚礼。坐下说话,坐下说话。这汤还没喝完呢,凉了可就糟蹋好东西了。」 他重新端起汤碗,目光却依旧饶有兴味地停留在沈清砚身上。 洪七公滋溜喝了一口汤,状似随意地问道。 「小娃娃,你说你是老顽童的徒弟,那老顽童如今又在何处逍遥快活?他怎舍得放你这样的徒弟独自下山,还跑到这华山来『等人』?莫非你等的人就是老顽童?」 问题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既是在确认沈清砚与周伯通关系的真伪,也是在进一步打探他们此行的底细。 第62章 渊源 沈清砚重新坐下,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地开始解释。 「洪老前辈,此事说来话长,也确实有些特别。晚辈虽蒙恩师收录门墙,但其实……算起来,真正与恩师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数日而已。」 他略微整理思绪,继续道。 「那是晚辈幼年时,偶然在山野间遇见了一位行事有趣丶状若顽童的老者。他见我独自一人,便拉我玩耍,变着法子与我游戏,其中不乏一些简单却巧妙的身法步法。」 「那时晚辈懵懂,只觉新奇有趣,便跟着模仿。玩耍了几日,他忽地说与我投缘,要收我做徒弟。晚辈当时年幼,也不知拜师究竟是何等郑重之事,只觉得这位老爷爷有趣又亲切,便迷迷糊糊地磕了头。」 沈清砚说到这里,还假装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莞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谁知,拜师后才不过三两日,恩师便说此地玩腻了,待着没意思,要去找更有趣的乐子。」 「临行前,他对我言道,若我日后还想学他那套『好玩的把式』,可去终南山全真教寻一个叫马钰的道长,言明是他的徒弟即可。说完,便如他出现时一般突兀,嘻嘻哈哈地径自走了。」 「后来,晚辈遵循家中安排,读书求学,寒窗十载,侥幸在大宋科考中得中一甲第三名。」 沈清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功名既得,心头却总记挂着幼年那场奇遇与恩师嘱咐。一来感念当日授艺启蒙之恩,二来也对那玄妙武学心生向往。于是便寻了机会,辞别家人,前往终南山。」 「本意是想寻访恩师踪迹,若能再得教诲自是最好。不料到了全真教,方知恩师云游未归,行踪飘渺。幸得马钰马道长念及同门之谊,不嫌晚辈根基粗浅丶入门突兀,允我留在观中,时时指点武学基础,晚辈这才算是真正踏入了武道之门。」 说完,心里不禁暗笑道。 「这种事情说多了,我自己都快信了。」 洪七公听着这番叙述,起初眼中尚有审视,但随着沈清砚娓娓道来,尤其听到周伯通那「玩了几日便收徒,待了几天又嫌闷跑掉」的行径时,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眼中的疑虑逐渐被了然与莞尔取代。 待到沈清砚说完,他已然是捋着长须,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洪七公再次大笑,这回的笑声中少了探究,多了了然与亲切。 「这就对了!随性而起,尽兴而收,玩腻了就跑,留个话让人自己去找……这确实是老顽童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心中原先的七八分怀疑,此刻已去了九分。 这般收徒方式,这般不负责任又透着周伯通式「随缘」的作风,旁人编造反倒难以如此贴合那老顽童的神韵。再看沈清砚谈及此事时那份坦然与对周伯通并无埋怨丶只有感念的态度,也更显真实。 洪七公面色愈发柔和,目光扫过沈清砚丶小龙女丶杨过丶陆无双四人时,已带上了看待「自己人」的柔和。 他本就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一旦认定对方并非歹人,又与故友有渊源,态度自然更加亲近随和。 「好,好!」 洪七公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既是老顽童那家伙稀里糊涂认下的徒弟,那也算不得外人。只是你这娃娃倒也有趣,放着好好的探花郎前程不走,反倒上山学武来了。老顽童自己跑得没影,倒让你去寻马钰……但也没彻底忘了你。」 「马钰为人方正,根基扎实,由他给你打底子,倒也不算耽误。」 他此刻已然信了沈清砚的来历,语气中便多了长辈的关切与点评。 洪七公捻须微笑,正待再问些全真教的近况,沈清砚却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杨过身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起来,洪老前辈,晚辈这小徒与您之间,倒也另有一段意想不到的渊源。」 「哦?」 此言一出,洪七公与杨过几乎同时显露出诧异之色。 洪七公是纯然的好奇,他放下手中的汤碗,一双神光湛然的眸子在杨过年轻俊朗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饶有兴味地笑道。 「这话可奇了。老叫花子瞧着这娃娃面生得很,今日应是初见。小娃娃,你且说说,你我之间有何渊源?」 杨过自己更是茫然,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清砚,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 他知道郭靖和黄蓉是洪七公的徒弟,但这跟他应该关系不大吧。他如今又不是郭靖的徒弟,跟郭靖也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之所以有来往,都全靠祖辈世交关系延续情义,所以与洪七公就更扯不上什麽渊源了。 沈清砚微微颔首,示意杨过近前些,这才缓声道。 「此事说来,确有一段过往。杨过这孩子,本是杨康与穆念慈之子。」 此言一出,洪七公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不禁转头看向了杨过。 打量一番后,确实从杨过的眉眼中看出了穆念慈的影子。 杨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师父,没想到师父会在此刻提及自己身世。 沈清砚继续讲述。 「当年杨康身故之后,穆姑娘便独自带着年幼的过儿艰难度日。她为人刚烈坚贞,不肯轻易受人之惠,其间辛苦,可想而知。可惜天不假年,过儿尚在稚龄,穆姑娘便因病撒手人寰,只留下这孩子孤苦无依,流落江湖。」 洪七公听到此处,花白的眉头已微微蹙起,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唏嘘。 「也是机缘巧合,这孩子后来有幸遇见了郭靖郭大侠与黄蓉女侠。」 沈清砚语气平和。 「郭大侠念及故人之情,更感念穆姑娘品性高洁,对过儿视如己出,便携他回了桃花岛,意欲好生教养。」 他略作停顿,又道。 「只是桃花岛上,过儿与郭大侠的爱女及另外两位弟子,年岁相仿,性情却未必相投,相处间难免有些少年人的磕碰。加之郭大侠为人厚重,于教导少年心思上,或许有不得其法之处。」 「郭大侠思虑再三,为这孩子长远计,最终将他送到了终南山全真教,盼他能在此打下根基,修身养性。」 沈清砚看向杨过,目光温和。 「晚辈那时正在全真教中潜修,初见这孩子,便觉他眉宇间虽有桀骜孤寂之色,但本性纯良机敏,资质更是上佳。心有所感,便禀明马师兄,将他收在身边,亲自教导。这几年多来,这孩子勤勉踏实,进境颇速,心性也开阔沉稳了许多。」 洪七公听罢,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那双向来豁达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深邃地凝视着杨过。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慈和,声音也较往常更显低沉温厚。 「原来是这样……孩子,那些年,苦了你了。当年,我也曾传授过你母亲武功,更何况,你郭伯伯对你还视如己出,所以咱们爷俩也不算是外人,以后对爷爷我不用客气。」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对于杨康,洪七公当年便无甚好感,但其母穆念慈却不同。 他清楚念慈是一位外柔内刚丶品性高洁的奇女子,自己当年曾传授她武功,虽无正式师徒名分,却实有指点之谊,心中对她很是欣赏与惋惜。 如今得知眼前这俊朗坚毅的少年,竟是念慈的骨血,心中那份对故人的追忆与怜惜,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杨过身上。 更何况,杨过还是郭靖那傻小子视若亲子的孩子。 郭靖为人,洪七公再清楚不过,既然肯带杨过回桃花岛,那肯定也是把杨过当成自家子侄一样。 既有这两层关系在,他再看杨过时,便觉那眉眼间依稀能找到几分穆念慈的清正,心中那份亲近之感油然而生,当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心生怜爱。 洪七公话音落下,杨过却一时怔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位名震天下的北丐前辈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曲折的联系。 母亲穆念慈的往事,他知晓的并不多,只从儿时记忆与师父平日的讲述中拼凑出些许模糊的印象。如今听师父道来,方知母亲当年竟曾得洪老前辈亲自指点武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艺之实。 这份渊源,他此前确是毫不知情。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知之不详,师父又是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自己找到了答案。 师父如今执掌全真教,教务情报网络遍布江湖,若要查知一个人的身世过往,自然并非难事。想来师父在收自己为徒之初,便已暗中查访明了。 想到师父不仅收留丶教导自己,竟还如此细致关切自己的身世根源,这份默默照拂的深意,让杨过心头一暖,感念之情更重。 他望向沈清砚的目光,不由更添了几分敬重与孺慕。 一旁的小龙女静静听着,神色并无太大波动。 这些江湖旧事丶人情渊源,于她而言犹如清风过耳,只要与她的清砚无关,便难在她澄澈的心湖中激起多少涟漪。 她只是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落在沈清砚沉静的侧脸上,见夫君一切如常,便又安然收回视线,仿佛周遭的对话只是远处的风声。 陆无双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奇与兴奋的光芒,在杨过身上来回打量,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 她原先只知杨过师兄武功高强丶为人可靠,是师父和龙师伯都看重的人,却不知他竟有这样显赫又曲折的身世背景。 竟是那位名传江湖的穆女侠之子,还与郭靖郭大侠丶黄蓉女侠有那般深的关联! 此刻在她眼中,杨过师兄不仅模样越发英俊挺拔,武功深不可测(在她看来能与李莫愁周旋便已是了不得),性子更是沉稳温和,处处周全……如今再加上这层「背景光环」,简直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丶完美无缺的侠客师兄! 小姑娘心里那份朦胧的憧憬与佩服,不知不觉又加深了许多。 洪七公将杨过瞬间的怔忡与随后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看在眼里,心中更觉这孩子心思纯正,重情知恩。 他转向沈清砚,朗声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小子!老叫花子看出来了,这几年,你是真把过儿这孩子教导得极好!这身气度,内力根基,沉稳心性,难得,难得!」 在华山之巅,四人都只穿了单薄衣服,没有穿冬衣棉衣,可见功力之深厚,绝不是普通人。 沈清砚闻言,谦和地微微欠身。 「洪老前辈过誉了。过儿天性聪颖,心性质朴,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他能有今日些微进境,多是靠他自己勤勉不懈,晚辈不过是从旁稍加点拨,实不敢居功。」 他话音刚落,杨过却已上前一步,朝着洪七公和沈清砚分别一礼,声音清朗而坚定。 「洪老前辈明鉴,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父悉心教诲,倾囊相授。若无师父收留指点,弟子恐怕至今仍在歧路上徘徊,懵懂度日。师父恩德,弟子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他说得诚恳,目光清澈,毫无作伪之态。 洪七公看看谦虚的沈清砚,又看看一脸认真丶坚持将功劳归于师父的杨过,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畅快欣慰。 「好,好!好一个师徒相得!小子你不居功,是长者风范。过儿,你不忘本,是赤子之心!你这性子,不骄不躁,知恩念旧,好啊……这品性,定是随了念慈那孩子!」 他越看杨过越是满意,心中那份因穆念慈而起丶因郭靖而续的怜爱亲切之情,此刻已全然化为对眼前这少年的由衷欣赏。 洪七公笑声未落,众人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金属环佩相击的叮当乱响与粗嘎的呼喝谈笑,正迅速向着平台方向靠近。 那声音来自平台一侧,需经过一道天然石脊相连的险峻吊桥方能抵达此处。 众人当即收声,循声望去。 只见五个身形各异丶装扮奇特之人,正大摇大摆地踏着那颤巍巍的陈旧吊桥走来。 当先一人身材极高,却瘦骨嶙峋,仿似一根竹竿,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暗红色藏袍,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阴鸷的光,头上戴着一顶油腻腻的皮帽。他腰间缠着一串沉重的铁环,随着走动哗啦作响。 第二人又矮又胖,像个肉球,肤色黝黑,满脸横肉,蒜头鼻,厚嘴唇,光秃秃的头顶上却留着一小撮滑稽的辫子。 他身披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羊皮袄,手里提着一柄厚重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几颗浑浊的宝石。 第三人中等身材,面色蜡黄,留着两撇鼠须,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得格外奸猾。他穿着一身拼凑起来的汉藏杂式衣衫,背上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骨质或铜质戒指。 第四人是个跛子,左腿似乎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却不慢。 他脸庞狭长,鹰钩鼻,深眼窝,眼神狠戾,左手拄着一根铁拐,右手却反常地异常粗大,指节突出,显然练有特殊的外门功夫。 最后一人年纪似乎最轻,但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划到右下颌,将一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破坏殆尽。他眼神狂躁,不停舔着乾裂的嘴唇,肩上扛着一柄奇形怪状的月牙铲,铲头寒光闪闪。 这五人虽形貌各异,但眉宇间都透着股蛮横暴戾之气,衣衫不整,身上散发着混合了膻味丶汗臭与血腥的难闻气息。 他们大大咧咧走上平台,对坐在火堆旁的沈清砚等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大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交谈,内容粗鄙不堪,偶尔还发出刺耳的哄笑。 正是那伙在江湖上名声恶劣丶行事不择手段的藏边五丑。 那藏边五丑骂骂咧咧地走过吊桥,满口污言秽语,多是在咒骂身后追逼他们之人,言谈间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焦躁与狠戾。 「格老子的,那老叫花子属狗的不成,鼻子这麽灵,追了咱们几千里还不撒口!」 「等老子喘过气,定要……咦?」 为首的瘦高个突然住了口,细长的眼睛眯起,诧异地看着平台上竟早已有了人。 他身后四人也陆续看清了火堆旁的景象,不由得都是一愣,喧哗声戛然而止。 只见平台中央,篝火微燃,热气袅袅。 火堆旁坐着两人,一位是气度沉静丶身着朴素青袍的年轻男子,正从容抬眸望来,目光温润却深不见底。 他身旁稍后处,静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容貌清丽绝俗,肌肤胜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只是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泉,淡淡地扫过他们,无喜无怒。 另一边,眉目英挺的俊朗少年侍立在青袍男子侧后方,眼神锐利,隐含警惕。旁边还有个穿着绿衫丶模样灵秀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瞪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这四人衣饰整洁,气度不凡,与这蛮荒险峻的山巅显得格格不入,更与他们预想中空无一人的情况大相径庭。 那矮胖如球的老二眨巴着小眼睛,目光在小龙女和陆无双脸上身上逡巡不去,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怪笑起来。 「嘿!大哥,这荒山野岭的,没想到还有这麽水灵的两个小娘皮!比咱们在镇上抢的那个货色强多了!」 他语气猥琐,目光肆无忌惮。 那面色蜡黄丶留着鼠须的老三也嘿嘿奸笑,眼珠乱转。 「二哥说得是!看来咱们被那老叫花追得钻山沟,倒是撞上桃花运了!等收拾了正主,这两个小美人儿正好带回去给兄弟们解解闷……」 言语愈发不堪。 然而,他们轻佻的话语还没说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坐在火堆另一侧丶那个一直低着头丶仿佛在专心拨弄柴火的老乞丐吸引了过去。 当看清那老乞丐的侧脸,尤其是那根随意放在手边的碧绿竹棒和腰间朱红大葫芦时,五丑脸上那点淫邪的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是……是他!」 跛脚的老四声音发颤,手中的铁拐险些拿捏不稳。 刀疤脸的老五瞳孔紧缩,肩上的月牙铲「哐当」一声顿在地上,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扭曲了起来。 「老乞丐!他……他怎麽在这里?还……还有闲心跟人烧火煮汤?!」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亡命奔逃,以为终于暂时甩脱了追兵,正想在此绝地稍作喘息,谁知这煞星竟早已好整以暇地等在此处! 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戾气猛地涌上五人心头。 那瘦高老大脸色铁青,细眼中凶光爆射,咬牙切齿道。 「兄弟们!这老不死的追得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横竖是死,跟他拼了!宰了这老叫花,那几个小白脸和小娘皮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杀!」 其馀四丑闻言,脸上恐惧稍退,凶性毕露,纷纷擎出兵刃,怪叫着鼓噪起来。 绝境之下,他们竟将方才对沈清砚四人的一丝忌惮抛诸脑后,只剩下拼死一搏的亡命之念,五道凶狠暴戾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依旧安坐火堆旁的洪七公。 而当藏边五丑喧闹着朝这边走来时,沈清砚就侧首对洪七公微笑道。 「洪老前辈,看来您要等的人,应该就是这几位了吧?」 洪七公冷哼一声,手中碧绿竹棒轻轻点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错,正是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叫花子从北边一路追到此地,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沈清砚笑意更深,从容提议道。 「既是如此,何须劳动前辈亲自出手?晚辈这徒弟近日武学颇有进益,正缺些合适的对手印证所学。不如就让过儿代劳,替前辈料理了这几位,也正好请前辈从旁指点一二,看看这小子功夫练得到底如何。」 他们这多人在这,这点小事总不能还让老前辈动手。 洪七公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向侍立一旁的杨过,心中暗道。 「这藏边五丑,单个武功虽算不得顶尖,但五人同行,惯使一套古怪的内力合击之法,颇有些难缠。过儿年纪尚轻,若功力火候不足,以一敌五,恐怕……」 他话虽未明说,但担忧之意已明。 这五人行事狠辣,配合又默契,寻常江湖好手遇上都要头疼。 然而,他目光转向沈清砚,却见对方神色自若,眼神中透着一股对徒弟的笃定与信任。 洪七公心中一动。 这小子能教出过儿如此气度的徒弟,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 他既敢让徒弟出手,或许这娃娃真有些意想不到的本事?也罢,自己就在一旁压阵,若真有不妥,瞬息之间也能出手相救,正好也瞧瞧小徒孙的武功根底究竟如何。 洪七公想到这里,脸上重新露出爽朗笑容,对沈清砚点头道。 「也罢!既然你这做师父的有心让徒弟历练,老叫花子便做个看客。正好也瞧瞧,念慈的孩子,如今跟着你,到底学了些什麽本事!」 他这话既是答应了沈清砚的提议,也表明了自己会在一旁照看,让杨过放手施为。 第63章 轻松败五丑,废其武功 洪七公话音方落,杨过已从容踏步上前,挡在了五丑与火堆之间。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五个面目狰狞的凶徒,俊朗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小子,找死!」 那矮胖如球的老二见出来的竟是个少年,狞笑一声,厚重的弯刀带着腥风当头劈来,势大力沉,显然想一招立威。 杨过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顶,方才右手微抬,食中二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向上一迎,竟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敲在刀身侧面。 本书由??????????.??????全网首发 「铛」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震得那老二手臂酸麻,弯刀险些脱手,攻势戛然而止。 他踉跄退后两步,满脸惊骇,万没想到这少年指力如此古怪浑厚。 「一起上!」 瘦高老大见势不妙,细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腰间铁环哗啦一振,人如鬼魅般揉身扑上,一双枯瘦手掌屈指成爪,直掏杨过咽喉丶心口,招式阴毒迅捷。 与此同时,那鼠须老三从侧翼猱身而上,戴满戒指的双掌翻飞,专攻下盘,指风嗤嗤作响。 跛脚老四的铁拐挟着恶风横扫杨过腰际;刀疤脸老五的月牙铲则从另一侧斜劈而来,封住退路。 五人配合多年,此刻虽惊不乱,瞬间便形成合围之势,攻势凌厉互补,将杨过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高手手忙脚乱的围攻,杨过神色不变,脚下步法忽展,身形似缓实疾,在间不容发之际连连晃动,竟如一片风中柳絮,于刀光掌影丶拐风铲影中穿梭自如,每每以毫厘之差避过致命攻击。 他使的正是全真教嫡传的「金雁功」与「七星步法」,根基之扎实,身法之精妙,让一旁观战的洪七公也暗自点头。 数招过后,杨过窥准一个空隙,左手划了个半圆,一招「探海屠龙」,掌势吞吐不定,拍向瘦高老大肋下,逼得其回爪自救。 右手则捏了个拳印,正是「大伏魔拳法」中的一招「金刚伏魔」,拳劲刚猛无俦,直撼刀疤脸老五的月牙铲。 「砰」的一声闷响,老五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月牙铲倒撞而回,胸口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方才稳住。 「这小子有古怪!用『五轮转』!」 瘦高老大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五丑闻言,迅速变阵,各自站定方位,竟不再急于抢攻,而是双掌前推,气机隐隐相连。刹那间,五人身上腾起一股粘稠阴寒的气息,内力竟通过某种古怪法门隐隐贯通流转,气势陡然攀升,周遭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这便是他们赖以横行丶令不少高手饮恨的合击秘术,能将五人之力短暂凝为一体,攻守兼备,威力倍增。 「过儿小心,他们这内力合击之术颇有些门道!」 洪七公见状,不由出声提醒,手中竹棒微微抬起,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杨过却依旧从容,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他方才游斗之时,便已暗中以九阳神功的敏锐感知探查对方内力运行,此刻见对方果然使出这招,当下更不迟疑。 待对方合击之势将成未成丶内力流转至最关键处的刹那,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电射入五人中间,双掌一圈,平平推出。 这一推看似朴实无华,但掌力刚发,一股至阳至刚丶浩大纯正的真气已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正是九阳神功修炼到大成后的精纯内力。 这内力炽热阳刚,沛然莫御,恰是阴寒诡异路数的克星。 「轰!」 两股内力凌空相撞,发出沉闷气爆。 藏边五丑只觉一股灼热洪流蛮横地撞入他们刚刚串联起的内力循环之中,那阴寒粘滞的合击气劲,在这至阳真气面前,竟如滚汤泼雪,瞬间土崩瓦解,流转不畅。 五人同时浑身剧震,气血逆冲,闷哼声中纷纷倒退,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潮,已是受了不轻的内伤,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惊恐,他们赖以保命的合击之术,竟被这少年一掌而破! 「这……这是什麽武功?!」 瘦高老大嘴角溢血,嘶声叫道。 杨过并不答话,他既已试出对方深浅,便不再留手。 身形一晃,如虎入羊群,指掌拳腿信手拈来,或全真剑法化用的凌厉指剑,或大伏魔拳的刚猛拳劲,辅以九阳神功的雄浑底蕴,招式变幻莫测,却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五丑此刻内力涣散,合击被破,士气已丧,哪里还能抵挡?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杨过或点中穴道,或震飞兵刃,一个个东倒西歪,瘫倒在地,只剩下呻吟痛呼的份。 「师父。」 杨过收势而立,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场迅疾如电的战斗并未耗费他多少力气,转身看向沈清砚,等候指示。 沈清砚一直静静旁观,此刻微微颔首,温声道。 「过儿,做得不错。这五人为祸已久,性情歹毒,今日既已擒下,便废去他们武功,免得日后再仗之害人。」 「是,师父。」 杨过应道,转身走向瘫软在地丶面露绝望的五丑。 他出手如风,运指精准,分别在五人丹田要害处连点数下。 五丑顿时惨嚎出声,只觉苦修多年的内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从丹田处飞速流失,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空虚剧痛,多年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还不算完,杨过想起他们方才对师娘与陆师妹的污言秽语,眼中冷光一闪,指劲微吐,又以暗劲悄然震断了五人的肾脉。 此举虽不致命,却从此断了他们作恶的根基,不仅再也无法欺凌妇女,日后连重体力都难以负荷,形同半个废人。 杨过做完这一切,退回沈清砚身后,依旧是一副沉稳模样。 洪七公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心中震撼不已。 他起初只道杨过年少,或许天赋不错,得沈清砚悉心教导,武功应当不弱,却万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那份精纯磅礴丶至阳至刚的内力,分明已臻当世绝顶之境。招式运用之老辣,临敌应变之从容,更非寻常青年高手所能有。 这娃娃的武功,怕是比起当年的郭靖丶黄蓉在他这般年纪时,还要强上不少! 「好!好!好!」 洪七公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赞赏。 「沈小子,老叫花子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你这徒弟……了不得,了不得啊!假以时日,必是武林中又一位擎天巨擘!你这师父,当得实在是好!」 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周伯通而起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沈清砚师徒的由衷叹服。 能将徒弟调教至此,其自身修为与见识,又该到了何等地步? 这华山之行,当真是惊喜连连。 第64章 欧阳锋驾到 沈清砚闻言,谦和一笑,对洪七公道。 「洪老前辈过誉了,莫要太过夸奖,免得过儿年轻气盛,生了骄矜之心。」 洪七公大手一挥,爽朗笑道。 「诶!沈小子,咱们如今也算自己人,不必总是『前辈』长『前辈』短的,听着生分。你若是不嫌弃老叫花子,往后便随我那傻徒弟郭靖一般,唤我一声『七公』便是!」 沈清砚从善如流,含笑拱手。 「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七公。」 「这就对喽!」 洪七公颇为受用,转头看向地上那五个瘫软如泥丶面如死灰的藏边五丑,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凛然正气。 他竹棒一顿,声若洪钟。 「你们这几个腌臢货色,今日算是得了教训!老叫花子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你们狗命!」 「现在,立刻从老叫花子眼前消失,滚回你们的藏边去!日后若再让老叫花子听闻你们为非作歹,哪怕还剩一口气在,也定要追到天涯海角,取了你们项上人头!滚吧!」 那五丑武功被废,肾脉断绝,正是万念俱灰丶浑身剧痛之时,闻言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爬起身。 那瘦高老大强忍丹田处的空虚剧痛与下腹传来的阴冷钝痛,抬头死死盯了沈清砚丶杨过和洪七公一眼,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嘶声道。 「好……好!今日之仇,我们兄弟记下了!你们别得意……我们师祖……金轮法王……他老人家神功盖世,定会为我们报仇雪恨!你们……你们等着瞧!」 「金轮法王?」 洪七公眉头一挑,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好啊!老叫花子正愁这些年筋骨有些懒了!」 「你们回去,正好给那金轮法王带个话,就说中原有个叫洪七公的老叫花子,在这儿等着他!让他有种便来中原,老叫花子倒要看看,他武功有多高,够不够资格跟老叫花子过过招!」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概。 藏边五丑被他气势所慑,又兼身负重伤,哪里还敢再多嘴?那刀疤脸老五和跛脚老四勉强撑起瘦高老大,鼠须老三和矮胖老二互相搀扶,五人再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再看小龙女和陆无双一眼。 沿着来路,踉踉跄跄丶一步一挪地朝山下蹭去,背影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方才上山时的嚣张气焰,只怕这番经历与身上的伤残,将伴随他们凄惨的馀生。 平台上重新恢复了清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山风掠过绝壁的呜咽。 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洪七公回身准备再说些什麽时,一阵极为怪异的声响自平台另一侧的悬崖下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那并非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坚硬之物急速叩击岩石的「哒哒」声,密集而迅捷,其间夹杂着一阵时断时续丶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癫狂大笑。 「哇哈哈……」 声音苍老嘶哑,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内力,竟将风声都压了下去。 众人惊诧望去,只见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下方峭壁「翻」上平台边缘。来人竟是以手代足,头下脚上,双臂轮转如飞,支撑着身体倒立疾行! 其动作虽怪异绝伦,却快如鬼魅,眨眼间便已「站」定,仍是倒立姿态,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却又显得浑浊狂乱的眼睛,扫视着平台上的众人。 「义父!」 杨过一眼便认出了这独特的身形与声音,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之色,忍不住脱口喊了出来,脚下已不自觉地向前迈出半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洪七公也已看清来人,花白的眉毛陡然扬起,眼中精光爆射,手中碧绿竹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沉声道。 「老毒物?欧阳锋!他怎麽跑到这儿来了?」 他随即听到杨过那一声充满孺慕之情的「义父」,更是愕然,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清砚,诧异中带着浓重的疑惑。 「沈小子!这……这是怎麽回事?过儿怎麽会成了这老毒物的义子?!」 此事显然大大出乎洪七公的预料。 西毒欧阳锋是何等人物?那是与他齐名丶斗了大半辈子的生死对头,行事狠辣偏激,更因逆练《九阴真经》而神智错乱,早已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疯癫高手。 杨过这孩子,怎麽会和他扯上这般亲近的关系? 沈清砚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迎向洪七公探究的目光,叹道。 「七公莫急,此事……说来确实话长,其中机缘巧合,颇有些出人意料。」 洪七公性子急,闻言立刻道。 「话长你就长话短说!老叫花子听得明白!」 沈清砚点了点头,略作整理,便用简洁的语言将那段过往道来。 「约莫是八九年前,过儿那时不过九岁,父母早亡,流落江湖,孤苦无依。恰逢『赤练仙子』李莫愁为报情仇,追杀陆家庄陆展元一家。」 他目光扫了一眼旁边正聚精会神听着的陆无双,继续道。 「当时陆家小姐无双与她表姐程英当时慌不择路,逃到了过儿暂时栖身的一处破窑。」 「过儿虽自身难保,但见两个小姑娘被恶道追杀,心生不忍,便冒险出手相助,引开了李莫愁的注意,却不幸被李莫愁的『冰魄银针』所伤,剧毒攻心,命在旦夕。」 「也是过儿命不该绝。」 沈清砚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就在那山穷水尽之时,神智已然不清丶四处游荡的欧阳锋恰好途经过儿藏身破庙。」 「或许是天意,又或许是过儿与他的缘分,欧阳锋虽疯癫,却不知为何对中毒垂危的过儿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竟出手以自身精深功力为他逼出了『冰魄银针』之毒,救了过儿一命。」 「毒虽解了,但欧阳锋那时疯得厉害,行事全无逻辑。他救了人,便硬要过儿认他做『儿子』。过儿当时年幼,又感念救命之恩,见这怪老头虽然疯疯癫癫,对自己却并无恶意,反而有种莫名的依赖,半是懵懂半是感激之下,便应了这『义父』的称呼。」 沈清砚顿了顿,看向杨过,眼中带着理解与温和。 「自此,这一老一少,一个神智昏乱丶记忆全失,一个孤苦无依丶渴望亲情,便有了这份奇特的父子之缘。」 「后来,郭靖郭大侠寻到过儿,将他带回了桃花岛。」 沈清砚话锋一转。 「欧阳锋神智虽失,却似乎对『儿子』有着本能的执着,竟一路寻到了桃花岛。此事被郭大侠撞见,郭大侠与欧阳锋有旧怨,更因其西毒身份与癫狂状态,深以为忧,认为过儿『认贼作父』,大为震怒。」 「虽驱走了欧阳锋,但此事也在他心中留下了芥蒂。」 「加之过儿在岛上与郭小姐及其他弟子确有些少年意气的不睦,郭大侠思虑再三,为过儿前程计,也为了隔绝他与欧阳锋的来往,这才决意将他送至全真教,盼能以玄门正宗之气,导其向善,远离『邪道』。」 洪七公静静听完,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世事难料的唏嘘。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一段曲折。嘿,杨康……欧阳锋……过儿……这还真是……因果循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啊!」 他亲身经历过当年牛家村丶铁枪庙等一系列变故,深知杨康与欧阳锋之间的恩怨纠葛是何等复杂惨烈。 如今杨康之子,竟在懵懂中认了欧阳锋做义父,而欧阳锋这老对头疯癫之后,偏偏对这孩子流露出罕见的真情实意。 这其中的宿命与反差,让阅尽世情的洪七公也不禁感慨万千。 而站在一旁的陆无双,此刻早已听得呆住了。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看看杨过,又看看沈清砚,小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儿时那场惨烈的灭门追杀,仓皇逃命的惊恐,破庙中那个突然冲出引开李莫愁丶结果自己中了毒针倒地的小乞丐身影……那些早已被深埋的记忆碎片,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并与眼前这位俊朗沉稳丶武功高强的杨过师兄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当年那个奋不顾身救了自己和表姐的小乞丐,就是杨师兄!自己竟然与他有这般深的渊源,更在同一师门相处了这麽多年而不知!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陆无双心头,有恍然大悟,有深深的感激,更有一种奇妙的缘分感,让她看向杨过的目光,在原本的憧憬与佩服之外,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与激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手,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此时,欧阳锋那双浑浊却精光隐现的眼睛,在平台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牢牢锁定了杨过。 虽然神智昏乱,记忆破碎,但那张俊朗年轻的面孔,却仿佛刻印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本能的丶毫无保留的欣喜。 「儿子!乖儿子!」 他维持着倒立的姿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更多的却是纯粹的欢悦。 「你怎麽在这里啊?你是……你是来找爹爹的吗?哈哈,爹爹就知道,儿子不会忘了爹爹!」 他话语颠三倒四,逻辑不清,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激动与依赖,却清晰无比。 杨过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楚,连忙上前几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义父,这次是师父带我上华山来的。」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 欧阳锋闻言,头颅(因倒立,实则是面部)转向沈清砚,那双狂乱的眼睛盯着沈清砚看了片刻,似乎有些费劲地回忆着,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恍然似的「哦」了一声,嘟囔道。 「是你这小子……有点印象……你身上……有点意思……」 他语焉不详,显然对沈清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隐约觉得这青袍年轻人气机特别,似曾相识。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洪七公身上时,那点模糊的回忆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丶更本能的情绪取代。 欧阳锋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烦躁,像小孩看到讨厌的东西一样,大声道。 「这个老叫花子是谁?我怎麽一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讨厌得很!讨厌!儿子,咱们离他远点!」 说着,那双支撑身体的手臂似乎就要发力,想带着杨过「跳」开。 洪七公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疯癫的老对头与杨过互动,心中五味杂陈,此刻见欧阳锋这般反应,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老毒物!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麽不招人待见!看到你就觉得晦气,浑身蛤蟆味没洗乾净是怎麽的?老叫花子看到你,更是倒胃口,连刚喝下去的热汤都想吐出来!」 这话说得粗鲁直接,正是洪七公平日与欧阳锋斗嘴的风格。 欧阳锋虽疯,但对这类充满挑衅和熟悉感的话语反应却异常灵敏,立刻「怒」道。 「臭叫花!你放屁!你才一身馊臭味,隔着十里地都能熏死人!我武功天下无敌,怎麽会不招人待见?是你这老叫花嫉妒我武功高!」 第65章 我是你爹,欧阳锋 洪七公嗤笑一声,竹棒在地上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奚落道。 「我嫉妒你?嫉妒你把自己练得这般人不人丶鬼不鬼,整天头下脚上满地乱爬?嫉妒你疯疯癫癫,连自个儿姓甚名谁都记不真切?老毒物,我看你是练功把脑子都练到脚底板去了,如今怕是拿屁股想事儿吧!」 欧阳锋气得哇哇大叫,倒立的身躯都因激动晃了晃。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胡说!我武功盖世,更是聪明绝顶!你才是老糊涂!蠢笨如牛!仗着几招只会使蛮力的掌法,有什麽了不起!」 洪七公毫不示弱,吹胡子瞪眼,声若洪钟。 「嘿!蛮力掌法?就这『蛮力』掌法,当年也能打得你找不着北!怎麽着,皮痒了想再试试?老叫花子正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欧阳锋双臂一撑,作势欲扑,但眼角馀光瞥见挡在中间的杨过,动作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等着!等我先跟我儿子说几句话,再来好好教训你这老叫花!」 「儿子?哼!」 洪七公抓住话头,目光在欧阳锋和杨过之间转了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顽童般的坏笑。 他故意不理欧阳锋,转而朝杨过招招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过儿,你过来!方才咱们爷俩说好的,你该叫我什麽来着?是不是该叫『洪爷爷』?」 杨过闻言微微一怔,看到洪七公那挤眉弄眼的促狭神情,心中顿时了然。这位老前辈是童心大发,要拿辈分逗义父玩儿呢。 他虽觉此景让义父难堪,颇有些不妥,但洪七公是长辈,又刚对自己师徒表露善意,当面拂逆其兴致更是不敬。 略一犹豫,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几分尴尬,低声清晰地唤道。 「洪……洪爷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义父计较了。」 「哎!听着就舒坦!」 洪七公故意拖长了调子应道,满脸得色,旋即转向一脸茫然丶正努力消化眼前状况的欧阳锋,坏笑着拖长了腔调。 「老毒物,耳朵没背吧?听真了?你儿子,他可是亲口喊我『爷爷』。来来来,你给算算,照这个辈分排下来,你……该叫我什麽呀?」 他说完,好整以暇地捋着花白胡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欧阳锋倒立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 「儿子……爷爷……我该叫……」 他本就混乱的思绪,被这简单又绕人的辈分关系猛地一搅,竟真的顺着这条歪理努力琢磨起来。 片刻,他像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抬头,脱口而出:「爹?」 这字刚一出口,他自己混沌的脑海中仿佛有另一根弦被拨动,立刻察觉出天大的不对劲,立刻使劲摇头,乱蓬蓬的白发随之甩动,连带着倒立的身躯都微微摇晃起来,语气变得焦躁而困惑。 「啊!不对不对!你……你怎麽会是我爹!我……我爹早不在了!我儿子……我儿子怎麽会成了你孙子?乱套了!全乱套了!」 他越说越急,逻辑彻底陷入死循环,眼中那狂乱迷惑之色更盛。 杨过见状,心中暗叹一声,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他知道义父最怕思路陷入这种死结。当下连忙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两人视线之间,先是对洪七公苦笑道。 「七公,您老就高抬贵手,别再逗我义父了。」 他特意用了「七公」这个更中性的称呼,而非刚才玩笑般的「洪爷爷」,既是对洪七公的尊重,更是急切地想将话题从这令人混乱的辈分玩笑中拉开,避免继续刺激欧阳锋。 接着他转向欧阳锋,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带着十足的安抚。 「义父,您别急,千万别动气。七公是跟您说笑呢,当不得真。您身体需要静养,最忌心浮气躁,缓缓呼吸……」 他这番调解,既顾及了洪七公的颜面,又全心维护着神智不清的义父,其中的为难与孝心,在场明眼人都能体会。 洪七公哼了一声,见杨过这般维护,又见欧阳锋确实被绕得晕头转向丶烦躁不安,倒也见好就收,顺着杨过的台阶下了,没再继续用辈分挤兑,只是嘴里仍习惯性地嘟囔着,声音却低了许多。 「脑筋不清楚就安分些,跑出来咋咋呼呼的,净吓唬人……」 沈清砚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似曾相识又因杨过存在而缓和了许多的「老友」斗嘴,心中暗自感慨。 这两人就是生死冤家,命中宿敌。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最后却同年同月同日死在了一块。即便一人疯癫,一人垂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竞争与「讨厌」,依然鲜活。 而杨过,无形中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意外的缓冲。 沈清砚上前一步,对犹自气鼓鼓瞪着洪七公的欧阳锋温言道。 「欧阳先生,许久不见。自从那天分别之后,过儿一直挂念着你。」 欧阳锋的注意力被沈清砚的话稍稍引开,他看看沈清砚,又看看杨过,似乎努力想理清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但混乱的思绪让他很快放弃了,只是嘟囔道。 「挂念……儿子挂念我……好,好……欧阳先生?欧阳先生是谁啊?」 他对沈清砚的敌意并不明显,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认知障碍。 平台上的气氛,因欧阳锋的到来与这番孩童般的争吵,变得既紧张又有些荒诞的滑稽。 而欧阳锋这边话语刚落,洪七公便在一旁接口,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促狭笑容,对着欧阳锋大声道。 「欧阳先生就是我,我就是欧阳锋!我还是你爹,老毒物,你可给我记牢喽,以后见面要行礼!」 欧阳锋听得「欧阳锋」三字,浑身猛地一震,竟不再倒立,双臂一撑,身形轻飘飘地翻转过来,稳稳站定。 他披散着白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洪七公,脸上混杂着茫然丶困惑与一丝极力想要抓住什麽的焦躁。 「你……你就是欧阳锋?这名字……好生耳熟……我是不是认识你?不对……你是老叫花啊……好像……我才是……」 他喃喃自语,思绪显然又陷入了混乱的泥沼。 洪七公见他这般模样,更是玩心大起,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错,我就是欧阳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欧阳锋平生没什麽大爱好,就是喜欢癞蛤蟆,养蛤蟆,学蛤蟆,所以江湖上的朋友都送了我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西毒』,也叫『老蛤蟆』!怎麽样,想起来没?」 这番胡诌更是让欧阳锋晕头转向。 他下意识地摇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口中反覆念叨。 「欧阳锋……蛤蟆……西毒……我……我好像也喜欢蛤蟆?」 他那本就混乱的记忆碎片被洪七公这番真假参半的话搅得愈发破碎,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急得他抓耳挠腮。 杨过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边是性情率真丶却偏喜欢捉弄人的洪老前辈,一边是神智昏乱丶极易被引动情绪的义父。 两人辈分武功都极高,偏又像孩子般斗气,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小辈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脸上不禁露出深深的苦笑,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师父沈清砚,满是求助之意。 沈清砚迎上徒弟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静温和,仿佛在说。 「没事,且看便是。」 他知道这两人数十年的纠葛非比寻常,这般看似胡闹的互动,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交流」,只要不过火,由得他们去,或许反而能宣泄掉一些积压的执念。原着中,欧阳锋就是这样一直被刺激刺激,最后恢复了正常。 更何况,有他在旁,总不至于真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平台一侧,小龙女依旧静静立于沈清砚身旁稍后之处,白衣胜雪,仿佛并未被这喧闹所扰。她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抓耳挠腮的欧阳锋和眉飞色舞的洪七公,并无多少波澜,更多时候仍是落在沈清砚沉静的侧影上。 只要夫君安然,周遭这些于她而言便如远处风吟,过耳即散,难以在心湖中留下痕迹。 陆无双则站在小龙女身侧,一双灵动的杏眼好奇地眨动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见洪七公说得离谱,欧阳锋被唬得一愣一愣,颇觉有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忙用手背轻轻掩了掩口,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兴致。 只觉得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相处起来,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热闹」场景。 然而,这个热闹场景很快就被打破了。 欧阳锋被洪七公左一句「老蛤蟆」右一句「记不住自己是谁」刺激得越发狂躁,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疯癫后逻辑更是混乱,哪里吵得过机变百出的洪七公? 几句话被噎得回不了嘴,胸中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再也按捺不住! 「啊啊啊!不管了!总觉得好气啊!气死我了!欧阳锋!我要打烂你这张臭嘴!」 欧阳锋狂吼一声,再不多言,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双掌一错,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洪七公! 这一下毫无预兆,出手便是凌厉无比的杀招,掌风呼啸,竟是将洪七公周身要害尽数笼罩,狠辣异常,显然是真动了杀心,要将这「讨厌的老叫花」毙于掌下! 洪七公虽然嘴上逗趣,实则一直暗暗提防。见欧阳锋说打就打,而且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心中也是一凛。 「这老毒物,疯是疯了,手下可一点没软!」 他顾及杨过的情面,更兼自重身份,起初并未想真正生死相搏,只是将竹棒轻点,施展精妙身法,于间不容发之际连连闪避,口中还道。 「喂喂,老毒物,说不过就动手,忒也无赖!」 但欧阳锋此刻狂性大发,哪里听得进半句?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烟,掌法忽刚忽柔,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戾。时而如蛤蟆扑击,势大力沉。招招连环,式式夺命,将数十年精修的白驼山绝学与逆练《九阴真经》所得的诡异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华山平台之上,顿时劲风激荡,飞沙走石。 洪七公初时只用了三成功力闪转腾挪,心想这老毒物发泄一阵便罢。 不料欧阳锋攻势非但不停,反而越发凶猛凌厉,有好几招都险些击中他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衣衫都被凌厉的掌风刮破了几处。 洪七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出欧阳锋这是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出手已无半分留情,自己若再一味相让,只怕真要吃个大亏。 「过儿!」 洪七公在欧阳锋又一波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间隙,沉声喝道。 手中竹棒幻化出一片碧影,暂时逼开对方。 「你义父武功了得,疯劲上来更是非同小可!老叫花子不能再藏拙了!」 他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怕不是真的要被这老毒物给活生生打死。 话音刚落,洪七公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那游戏风尘的惫懒之态瞬间消失无踪,一股渊渟岳峙丶刚猛无俦的雄浑气概沛然而生! 第66章 西毒VS北丐 洪七公将竹棒插在背后,然后左掌虚按腰间,右掌竖于胸前,掌心微吐,一股至阳至刚的沛然之气缓缓升腾,四周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欧阳锋却不管这些,他眼中只有这个令他莫名狂躁丶厌恶至极的「老叫花」。 口中发出一声似兽非兽的厉啸,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洪七公左侧,五指成爪,指甲乌黑发亮,带着嗤嗤破空之声,直掏洪七公左肋! 这一抓无声无息,角度刁钻至极,正是白驼山绝学「灵蛇拳」中的杀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洪七公仿佛早有预料,身形不动,左掌不知何时已拦在肋前,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向欧阳锋腕脉。这一指后发先至,劲力含而不露,却让欧阳锋感觉手腕如被针扎,攻势不由得一滞。 洪七公趁势右掌自胸前划弧推出,掌风浑厚凝重,看似平缓,却瞬间封住欧阳锋胸腹间数处大穴,一股雄浑刚劲的潜力已迫得欧阳锋呼吸微窒。 欧阳锋怪叫一声,不闪不避,胸口竟猛地向内一凹,硬生生让开了掌力锋芒,同时双臂如无骨般陡然伸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扣洪七公双肩,十指如钩,狠辣无比。 这一下应变之奇,身法之诡,已完全超出常理,正是逆练《九阴真经》后带来的怪异武功。 洪七公喝一声彩:「好!」 他昔日虽见识过欧阳锋逆练九阴后的古怪功夫,但时隔多年,这老毒物疯癫之下,武功竟越发诡异难测,修为也更显精深。 他并不硬接,沉肩坠肘,身形微矮,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般向后滑开三尺,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诡异一抓。 同时右掌回收,左掌顺势自下而上斜掠而出,一招「见龙在田」,掌力如潜龙出渊,带着低沉的风雷之声,直袭欧阳锋下盘。这一掌刚柔并济,守中带攻,正是「降龙十八掌」的精妙所在。 两人刚一交手,便知对方武功犹胜往昔。 欧阳锋虽疯,但武学本能已深入骨髓,各种奇招怪式信手拈来,配合其深厚无比的内力与逆练《九阴真经》所得的反常理身体变化,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诡异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令人防不胜防。 洪七公则稳如泰山,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正大丶变化精微发挥得淋漓尽致,偶尔辅以精妙绝伦的「打狗棒法」扰敌破招。 他双掌翻飞,时如巨斧开山,势不可挡。时如灵蛇拔草,巧妙卸力。步法沉稳扎实,总能于毫厘之间化解欧阳锋的诡奇攻势,并予以凌厉反击,武学宗师之风范,尽显无疑。 平台上只见灰影与青影交错翻飞,劲风四溢,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欧阳锋忽而长啸跃起,头下脚上,双臂如车轮般轮转拍击,掌影漫天。忽而贴地疾掠,手足并用,攻向洪七公下盘,身法如蛇如蛤蟆,怪诞无比。 洪七公则始终以静制动,步伐稳健,一双肉掌或劈或按,或推或揽,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一招,便如雷霆震怒,刚猛无俦,逼得欧阳锋不得不回身自保。 他腰间那根碧绿竹棒亦非摆设,时而点出,专攻欧阳锋招式中难以掌力顾及的死角。 时而轻挑,化解某些特别刁钻的擒拿,将「打狗棒法」的「绊」丶「劈」丶「缠」丶「戳」丶「挑」丶「引」丶「封」丶「转」八字诀运用得出神入化,与刚猛掌法相辅相成。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近百招。 欧阳锋久攻不下,狂性更炽,突然怪叫一声,双掌在胸前虚抱成球,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本就高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几分,一股阴寒邪异却磅礴无比的内力汹涌而出。 他不再游斗,竟是要以深厚内力硬撼! 洪七公见状,神色也凝重到极点,知道这是要拼真功夫了。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就挺拔的身躯仿佛又高大了一丝,双掌缓缓收至肋下,随即慢慢向前平推,动作凝重如山。一股纯阳浩然的真气自丹田升起,循经脉奔腾,汇聚掌缘。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欧阳锋双掌平推,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蒙蒙气劲排山倒海般涌出,阴寒刺骨,所过之处,地面岩石竟凝结出淡淡白霜! 洪七公吐气开声,双掌猛然前送,掌力未发,前方空气仿佛已被无形巨力挤压,发出裂帛般的尖啸,一股炽热阳刚丶无坚不摧的罡气沛然勃发,正面迎上! 「轰隆——!」 两道性质截然相反丶却同样雄浑无匹的真气凌空对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平台似乎都晃了晃,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无数碎石尘土。旁边的杨过丶沈清砚丶小龙女丶陆无双四人都不由自主地运功稳住身形,衣袍被吹得紧贴身体。 对掌中心,欧阳锋与洪七公皆是浑身剧震,同时向后滑退数步,脚下坚硬的岩石被犁出深深的痕迹。 两人面色都是一阵潮红,随即又迅速转为苍白,显然这一下硬拼,双方都受了不轻的内力震荡。 然而,战意却被彻底点燃! 欧阳锋眼中疯狂之色如火燃烧,洪七公眸中也是精光爆射,数十年的恩怨丶争胜之心丶武学印证之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再来!」 欧阳锋厉吼,再次猱身扑上,招式更加狂野凶猛,完全不顾自身防守,只求伤敌。 「怕你不成!」 洪七公豪气干云,双掌挥洒间龙吟隐隐,将「降龙十八掌」的精义发挥到极致,刚猛绝伦,正面硬撼。 两人从平台东头打到西头,从地面打到岩壁,身影翻飞,掌风纵横交错,劲气激荡,声震群山。 这是一场当世两大绝顶宗师的生死对决,也是两种截然不同武学道路的巅峰碰撞。诡异奇险对刚猛正大,阴寒邪异对纯阳浩荡。每一招都妙到毫巅,每一式都凶险万分。 杨过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又是紧张万分。 他武功虽已极高,但亲眼见到这等级数的生死搏杀,仍觉震撼无比,更深感武学之道,浩如烟海。 他双拳紧握,手心全是汗水,目光紧紧追随着激战中的两人,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沈清砚亦是全神贯注,观摩这种比试对他来说,同样好处不小。但他看的不仅是招式胜负,更是两人气机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洪七公与欧阳锋的内力都在急剧消耗,招式虽依旧凌厉,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巅峰气势,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滑落。决战的时刻,或许不远了。 沈清砚悄然运转体内真气,目光沉静如渊,等待着那个最关键瞬间的到来。 第67章 欧阳锋发狂 就在那两道足以开山裂石丶阴阳互斥的磅礴掌力即将对撞,玉石俱焚的刹那。 沈清砚动了。 他身形并不见如何迅疾,却仿佛一步便跨过了空间,倏然出现在洪七公与欧阳锋之间。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沈清砚面对两大宗师竭尽全力的致命一击,面色沉静如水,心中暗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间,他已看清两人掌力运行的轨迹。 说时迟,那时快。 沈清砚不闪不避,双臂看似随意地左右一分,双掌同时迎出。 左掌斜引,掌心微凹,一股柔韧绵长丶深不见底的气劲如漩涡般生出,无声无息地对上了洪七公那至阳至刚丶排山倒海般的「亢龙有悔」。 右掌则正面对撼,掌心微吐,一道醇和厚重却又凝练如实质的罡气沛然勃发,径直接向欧阳锋那阴寒邪异丶势若奔雷的全力一击! 「砰!」「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却又奇异地没有预料中那惊天动地的气爆。 平台上狂暴四溢的劲风陡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攥紧丶平息。 洪七公只觉自己那足以震碎巨石的雄浑掌力,在触及沈清砚左掌的瞬间,竟如百川归海,泥牛入海!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接一引,却蕴含着难以想像的深邃与柔韧,自己无坚不摧的刚猛劲力被一层层化开丶消弭,竟似打入了一片浩瀚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他心中骇然巨震,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能以如此举重若轻丶近乎「包容」的方式接下他全力施为的降龙掌力! 这沈小子的内力……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几乎同时,欧阳锋那狂涌而出的阴寒掌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沈清砚右掌之上。 预料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出现,他只感到一股温润醇和丶却浩大磅礴如汪洋般的真气,稳稳抵住了自己的攻势。 那真气中正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他阴寒诡谲的劲力冲击其上,竟如冰雪遇朝阳,迅速被消融丶中和,难以侵入分毫。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对方掌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凝而不散,雄浑无比,稳稳压过自己一头。 这一掌对拼,高下立判! 癫狂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竟被这纯粹的力量对比冲击得微微一清,一个念头陡然闪过。 这年轻人的功力,绝不在我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师父!」「清砚!」「沈师伯!」 平台一侧,小龙女丶杨过丶陆无双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揪心的担忧。 他们虽知沈清砚武功深不可测,但亲眼见他竟敢以血肉之躯,同时硬接天下至阳至刚的降龙掌与至阴至邪的西毒全力一击,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杨过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抢上前,声音因极度焦急而发颤。 「师父!义父!七公!快住手!切莫伤了自家人!」 他目光急急在三人脸上逡巡,尤其担心已经打出真火丶神智不清的义父会不管不顾地继续发力。 小龙女清冷的容颜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冰,死死锁定了欧阳锋与洪七公。 她纤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束带的某处,周身散发出丝丝寒意。 若这两人敢伤她的清砚分毫,她绝不会再有半分顾忌! 陆无双更是紧张得小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沈师伯是为了阻止两位前辈两败俱伤才冒险介入的,可千万别出事啊! 沈清砚以一己之力,双掌分抵两大绝世高手。青袍鼓荡,神色却依旧从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变幻的洪七公与眼中狂乱稍退丶显出惊疑的欧阳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二位前辈,印证武学,何须生死相搏?这一掌,够了,收手吧。」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砚以双掌分承两大宗师豁尽全力的雷霆一击,看似从容,实则亦在电光石火间调动了周身精纯浩瀚的真气,方能举重若轻地化解丶包容那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霸道的劲力。 此刻他若贸然撤回掌力,而洪丶欧阳二人攻势未止,便等同于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两道足以摧山断流的掌力。纵使他功力通玄,护体真气强横,硬受此击也绝非儿戏,内腑震荡丶元气受损恐难避免。 这种情况,他再怎麽厉害,也是会破防的,血条也会掉。 「要我收手?」 欧阳锋双目赤红,虽被沈清砚深不可测的功力所慑,狂性却未全消,闻言嘶声道。 「可以!除非……除非欧阳锋亲口承认,他武功不如我!不如我!」 他虽然精神错乱,但仍记得和洪七公的争执,势必要分个高低。 洪七公眼珠一转,忍着经脉中因全力出掌又被沈清砚以柔劲化去而产生的些微滞涩与气血翻腾,脸上又挤出那副气死人的促狭笑容,顺着欧阳锋的话头朗声道。 「好!我『欧阳锋』今日就认了!欧阳锋丶老蛤蟆,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丶大笨蛋!武功低微,技不如人,连老叫花都打不过!行了吧!」 欧阳锋听着,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你这话听着怪……老叫花?你不就是老叫花吗?你到底是欧阳锋,还是老叫花?」 他被这绕来绕去的身份彻底搞糊涂了。 洪七公嘿嘿一笑,故意搅浑水。 「我嘛,既是老叫花,又是欧阳锋,还是老蛤蟆!名号多得很!好了好了,我『欧阳锋』认输了,你还不快收手?」 「不对!你休想骗我!」 欧阳锋猛地摇头,白发乱舞,手上内力不由又增了一分,死死瞪着洪七公。 「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老叫花,还是欧阳锋,还是老蛤蟆!说清楚!」 沈清砚见欧阳锋手上劲力又涨,知他思绪愈发混乱,便不由无奈出言。 「七公,莫要再逗欧阳先生了。」 「欧阳先生?」 欧阳锋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猩红的双目骤然转向沈清砚,死死盯住他。 「小子……你……你叫我什麽?欧阳……先生?你是在叫我?我是……欧阳先生?我是……欧阳锋?!欧阳锋……七公……洪七公?!啊——!」 「欧阳锋」三字连同「洪七公」之名,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入他混乱破碎的记忆深处! 某些被逆练神功与漫长疯癫所掩埋的碎片,被这最熟悉也最刺痛的名字强行撬动,尖锐地碰撞在一起! 剧烈的头痛与意识撕裂感瞬间淹没了他,欧阳锋发出一声痛苦而又狂乱的嚎叫,本就倾泻而出的内力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暴涨,逆冲的劲道沿着手臂悍然轰向沈清砚! 他已完全失了神智,只剩下本能地疯狂输出,欲将眼前一切阻碍撕碎! 第68章 金针渡穴 就在欧阳锋嘶声嚎叫丶掌力暴涨的同一瞬,一直静立旁观丶气息冰冷的小龙女,动了。 她没有丝毫预兆,白衣身影一晃,已如一道冰冷的月光,径直掠向欧阳锋! 那双总是清澈淡漠的眼眸,此刻寒芒凛冽,杀意如实质般溢出。 她看得分明,这疯癫的老头正在发疯发狂,是真的想杀了沈清砚。 而清砚为了同时制衡两人,无法全力反击。任何威胁到沈清砚安危的存在,在她眼中都已无需存在。玉掌轻抬,一股阴寒彻骨丶精纯无比的「玉女心经」内力已然凝聚,直指欧阳锋后脑要害! 这一掌若是击实,纵使欧阳锋功力深厚,在毫无防备且神智错乱之下,也绝难幸免。 「师娘!手下留情!」 杨过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师娘杀性如此之烈,说动手便直取要害! 他更清楚,以师父沈清砚的武功修为,即便义父突然发狂加力,也未必能真伤到师父根本,最多是应付起来更费周章。 可师娘这一掌若真打下去,义父怕是立毙当场!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疾扑,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小龙女前冲的路径上,双臂张开,以身为障,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因极度的惊急而嘶哑。 「师娘!求您手下留情!师父定然无碍!我义父他只是神志不清一时糊涂!」 沈清砚看到这一幕,虽然心里很感动,但也还是对着小龙女喊道。 「龙儿,不可!」 欧阳锋要是被小龙女杀了,那他不就白忙活了。 洪七公也将这瞬息间的变故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紧。 他看出来小龙女性子清冷寡言,但涉及沈清砚时却护短至极,此刻杀机已动,绝非虚张声势。 同时,他也感觉到对面欧阳锋的掌力在嚎叫声中变得愈加狂暴紊乱,而沈清砚承受的压力显然陡增。 不能再拖延了! 洪七公当机立断,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声低喝。 「沈小子!老毒物彻底疯了!我们先不管他!听我号令,我数到三,你我同时撤掌收力!你腾出手来,专心制住这老毒物!」 他此言意在为沈清砚创造机会。 不管是为了杨过,还是为了老毒物这……故人的性命,他也不能就让老毒物被小龙女给一掌打死了。 两人同时撤力,沈清砚便能从与他这边的僵持中完全解脱,将所有心神与功力集中于应对欧阳锋一人,或制服,或引导,都可游刃有馀。 至于他自己,在沈清砚撤掌的瞬间,自有应对馀力反冲的法门,虽可能受些微小震荡,但绝无大碍。 沈清砚虽双掌分承巨力,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对周遭一切洞若观火。 他瞥见杨过跪地哀求,又见小龙女掌力含而未发,眼中杀意却未减,心知必须快刀斩乱麻。 当听到洪七公的提议,毫不犹豫,当即颔首,沉声应道。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在这劲风呼啸丶杀机暗涌的平台之上,清晰无比。 洪七公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沈清砚左掌与自己掌力相接的那一点微妙的平衡处,口中吐气开声。 「一!」 「二!」 洪七公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弦上。 他全神贯注于自己掌力与沈清砚左掌那股柔韧气劲相接的微妙界限,体内真气开始按照独特法门缓缓回撤丶收束,准备应对稍后可能产生的馀力反冲。 同时,他眼角的馀光紧盯着沈清砚的右手。那里,欧阳锋狂乱嘶吼,灰白色的须发戟张,正疯狂涌出内力冲击着沈清砚。 沈清砚双目微眯,眼神锐利如剑。 其实他并不是不能制服欧阳锋,只是在演戏了。 这场戏要是不这样演下去,怕是欧阳锋丶洪七公都不太好说服。 随后只见沈清砚右臂微不可察地一震,对抗欧阳锋的掌力瞬间由醇和包容转为一种更具韧性与粘滞的特质,如同深海漩涡,并非硬碰硬地阻挡,而是开始以更精妙的方式引导丶分化丶抵消那股狂暴混乱的劲力,为接下来的雷霆一击做准备。 同时,他左掌与洪七公相接处的柔劲也同步微调,变得更加空灵飘渺,随时准备化实为虚,抽身而退。 平台之上,气氛已绷紧至极限。 小龙女被杨过所阻,前冲之势稍顿,但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依旧锁死欧阳锋,掌心的「玉女心经」真气吞吐不定,显然并未放弃出手的打算。 杨过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目光焦急地在师父丶师娘丶义父之间飞快转动。 陆无双屏住呼吸,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三!」 洪七公口中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话音落下的刹那,洪七公与沈清砚的左掌之间,那股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气劲联系应声而断! 洪七公早有准备,双足如生根般钉地,腰身顺势一拧,左掌在撤力的同时划出半个圆弧,将撤回的掌力与可能产生的细微反震巧妙引向身侧空地。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身旁地面的一块岩石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几块碎石。 而他本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稳稳站定,面色略显潮红,气息却已迅速平复,眼中精光闪烁,目光立刻投向沈清砚与欧阳锋的战团。 就在同一瞬间,沈清砚左掌一撤,全身功力再无半分保留,如长江大河般尽数汇聚于右臂! 只见他右掌五指微微一收,那原本如漩涡般粘滞引导的真气陡然一变,变得刚猛绝伦却又凝练无比,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不再只是化解或抵挡,而是如同惊涛拍岸,迎着欧阳锋狂涌而来的阴寒掌力悍然反压过去!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撞都要凝实! 沈清砚这一掌,看似仍是正面硬撼,实则蕴含了极高明的卸力丶化力丶反震之巧。 欧阳锋那失控暴涨的阴寒掌力,撞上这堵骤然变得坚不可摧又充满反弹之力的「气墙」,顿时如同怒潮撞上岿然不动的礁石,不仅前冲之势被强行遏止,更有大半劲力被巧妙地反弹而回! 「噗!」 欧阳锋如遭重击,狂乱的眼神猛然一滞,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瞬间褪去,转为一片骇人的惨白,口中喷出一小口淤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踉跄跌退,双臂软软垂下,那疯狂催谷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大半。 杨过见状,不禁面色担忧的大声喊道。 「义父!」 然而,沈清砚的目标并非仅仅击退欧阳锋。 就在欧阳锋吐血后退丶体内真气因反噬而剧烈震荡丶防御降至最低点的电光石火之间,沈清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向欧阳锋胸前「膻中」丶「神封」丶「灵墟」数处要穴! 这几处穴道关联心脉丶气海与神志,沈清砚指力拿捏得妙到毫巅,并非以刚猛指力重伤对方,而是以精纯无比丶蕴含特殊震荡频率的真气透穴而入。 瞬间扰乱了欧阳锋本就混乱不堪的内息运行,更以一种近乎「抚慰」的方式,强行镇压其狂躁紊乱的心神。 「呃……」 欧阳锋浑身剧颤,后退之势戛然而止,双眼中的疯狂血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与极度的疲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沈清砚的指力透体而入,那狂暴的气息飞速萎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晃了晃,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沈清砚适时收指,另一只手已疾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欧阳锋的肘部,助他缓缓坐倒在地,避免了直接摔倒。 此刻的欧阳锋,须发散乱,面色灰败,眼神涣散,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着「欧阳锋……洪七公……」,却已再无半分攻击性,只剩下透支与混乱后的虚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洪七公数到「三」,到沈清砚撤掌丶反压丶点穴丶扶住欧阳锋,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快得让旁观的杨过丶陆无双几乎跟不上动作,只看到沈清砚身形一晃,狂态毕露的欧阳锋便已吐血萎顿,被其扶住。 「师父!」 「沈师伯!」 杨过和陆无双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只不过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与后怕,而陆无双则是纯粹的惊叹与松一口气。 小龙女前冲的势子终于完全停住。 她看着被沈清砚扶住丶已然失去威胁的欧阳锋,眼中的杀机这才缓缓敛去,周身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小龙女默默收回手掌,清冷的目光落在沈清砚身上,见他青袍整洁,气息匀长,显然并未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中受伤,眸底深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也悄然松弛下来。 但还是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担忧的轻声问道。 「清砚,没事吧?」 沈清砚满脸微笑的望着小龙女,摇摇头说道。 「我没事。」 说实话,他看到小龙女这麽紧张,这麽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感到很高兴的,而且特别有成就感丶满足感。因为与他在一起的小龙女,再不是像原着中的小龙女那样,而是真真正正深爱着他的小龙女,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洪七公早已稳住身形,此刻大步上前,看着萎顿在地丶眼神茫然的欧阳锋,又看向气息平稳丶面色如常的沈清砚,抚掌叹道。 「好!沈小子,好俊的功夫!好深的内力!老叫花今日算是彻底服了你们全真教!」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方才沈清砚同时接他二人全力一击,已显惊世骇俗的内力修为。 此刻瞬间制住发狂的欧阳锋,更展现了其武功之精妙丶应变之迅捷丶力道控制之精准,已臻化境。 这份修为,恐怕已不在昔年的王重阳之下! 以前有中神通王重阳,镇压他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如今全真教又出了个比王重阳还要厉害丶还要年轻的沈小子。 洪七公心里也是不禁感叹。 这全真教,还真是好运道。 前脚刚走了一个天下第一的王重阳,还留下了个老顽童。如今又来了一个天下无敌的沈小子……这以后还有杨过接班。以后的全真教,可要不得了了。 沈清砚对洪七公的赞叹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神情萎靡丶意识不清的欧阳锋身上,眉头微蹙,沉声道。 「七公,欧阳先生逆练神功,走火入魔多年,心神损耗极大,此番狂性大发,又强催内力遭受反震,已是元气大伤,内息紊乱至极。需立即施以金针渡穴,疏导混乱真气,稳住心脉,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或彻底迷失神智。」 他语气严肃,点明了欧阳锋此刻的危险状况。 其实这也正是他此行华山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不仅要阻止两人同归于尽,更要把握这内力激荡丶心神失守后最脆弱的时机,以自身精绝医术,为欧阳锋拔除走火入魔丶神志不清的隐患。 第69章 八九分把握治好 沈清砚话音刚落,洪七公神色顿时凝重。 他虽不通医术,但武学大宗师的见识何等广博,自然知晓逆练功法丶走火入魔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丶神消魂丧的下场。再看此刻瘫坐在地丶目光涣散丶气息紊乱微弱的欧阳锋,确实已经是身受重伤。 洪七公沉声问道。 「沈小子,你当真能治这老毒物?」 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与欧阳锋斗了一辈子,虽是对头,却也有一份惺惺相惜。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杨过的义父。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他真的要杀欧阳锋,早在射鵰篇中就能动手杀了。 杨过更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双眼通红地看向沈清砚。 「师父!求您救救我义父!只要能救他,弟子……弟子什麽都愿意做!」 小龙女轻轻走到沈清砚身边,但却没有说什麽,她支持沈清砚做出的所有决定。 陆无双也攥紧了衣角,她想起自己被沈清砚妙手治愈的跛足,心中对这位沈师伯的医术平添了几分信心,但依旧紧张地看着。 沈清砚对杨过温言道。 「过儿,你先起来。我既然都这麽说了,便有救他的打算。」 随即看向洪七公。 「七公,沈某虽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八九分还是有的。欧阳先生此症,根源在于神功逆练,导致真气逆行,冲击奇经八脉,更扰乱心神,积年累月,已成沉疴。」 「寻常医者或以内力强行疏导,或以外药固本培元,皆难触及根本,甚至可能加重其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从怀中,实则是从「乾坤镜」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长约一尺丶宽约半尺的扁平紫檀木盒。 木盒纹理细腻,泛着幽光,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沈清砚屈指一弹,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金针。 这些金针细如牛毛,长短不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芒,针尾或有盘龙纹,或有云气纹,精致非凡。更有一股淡淡的丶清心宁神的药香自盒中散发出来,显然这些金针常年被特殊药材熏养。 这是全真教特意帮忙搞来的珍品。 洪七公是识货之人,一见这金针材质与形制,再闻药香,心中便是一凛。 「好家夥,这套金针怕是前朝宫廷御医之物,且保养得如此之好,这沈小子家底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沈清砚神色沉静,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已然进入了医者的状态。 他过目不忘的脑海之中,前世今生所阅无数医典精要丶经脉图谱丶疑难杂症案例,以及针对欧阳锋这种情况反覆推演过的数种治疗方案,瞬间清晰浮现,融会贯通。 「第一步,须先定其神,稳其心脉,防止真气彻底溃散。」 沈清砚话音平稳,下手却快如闪电。 只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拈起一根三寸余长的金针,左手在欧阳锋头顶「百会穴」旁轻轻一拂,辨明方位,随即金针便以一种奇特的弧度与频率,缓缓捻入「百会穴」侧方三分处,并非直刺百会正中。 这一手,已然让洪七公暗赞。 「百会乃诸阳之会,总督一身阳气,稍有不慎便是大险。他偏移三分,是以针代引,先疏后导,稳妥至极!」 紧接着,沈清砚双手连动,或拈或弹,或刺或挑,一根根金针精准无比地落入欧阳锋头面部的「神庭」丶「印堂」丶「太阳」丶「风池」丶「哑门」等要穴。 下针深浅丶角度丶捻转力度各不相同,有的直刺留针,有的斜刺轻颤,有的甚至以极快手法连续点刺数下即起(豹纹刺)。 他手法流畅优美,仿佛不是在施针救命,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的演绎。 杨过看得目不转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无双更是捂住了嘴,生怕打扰。 随着头面部十馀枚金针落下,原本眼神涣散丶口中喃喃不休的欧阳锋,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口中无意识的呢喃渐渐低微下去。 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聚焦,虽然很快又变得茫然,但那狂躁混乱的气息,却明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丶安抚,不再向外肆意散发。 「第二步,疏导逆乱真气,理顺阴阳。」 沈清砚面色不变,手指已移向欧阳锋的胸腹部位。 他解开欧阳锋胸前破烂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沈清砚目光如炬,仿佛能透视其体内真气运行。他再次取针,这一次手法更加繁复。 只见他运针如飞,先取胸前「膻中」(气海)丶「巨阙」丶「中庭」诸穴,针尖微颤,隐隐有极细微的「嗡嗡」声。 那是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真气,通过金针为媒介,以一种极其柔和而坚韧的震荡方式,渗透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如同乱麻般纠缠丶逆行冲击心脉的杂乱内力一丝丝剥离丶梳理。 随后是腹部「神阙」丶「气海」丶「关元」等丹田大穴。 此处是欧阳锋逆练真气囤积丶暴走之源,凶险更甚。 沈清砚下针更缓,每一针落下,额角竟隐隐有汗渍渗出,显然心神上的消耗不小,难度堪比现代做手术。他必须精确控制内力,既要化解其狂暴,又不能损伤欧阳锋本就脆弱的丹田根基。 小龙女见状,默默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为沈清砚拭去额角的细汗,动作自然无比。 洪七公看得屏气凝神,他虽不明具体医理,却能感觉到,随着沈清砚一针针落下,欧阳锋那原本起伏不定丶时而鼓胀时而塌陷的胸腹,渐渐趋于平缓。 「第三步,通奇经,固根本,唤醒心神。」 沈清砚略调息片刻,声音依旧平稳。 最后一批金针,落在了欧阳锋的背部督脉丶膀胱经,以及四肢的一些关键穴位上。 尤其是「大椎」丶「至阳」丶「命门」丶「长强」等督脉要穴,沈清砚施针时,指尖隐隐有温润的白芒一闪而逝,那是他将自身先天纯阳真气提炼到极致,化为一缕生机,渡入欧阳锋几乎枯竭的元气本源之中。 当最后一根金针在欧阳锋足底「涌泉穴」轻轻捻入,沈清砚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此刻的欧阳锋,周身要穴遍布金针,在阳光下金光点点,竟隐隐构成了一幅玄奥的图案。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宇间那积年的痛苦与狂躁之色,竟似淡去了不少。 最为神奇的是,他体内那原本如同沸水般翻腾冲突的内力,此刻虽然依旧雄浑,却已不再逆冲乱窜,而是开始沿着某种被引导丶修正后的路径,缓缓自行运转起来。 平台之上一片寂静。 洪七公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复杂。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沈小子,老叫花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这手金针渡穴丶内力导引的功夫,恐怕宫里的御医见着,也要自叹弗如!你竟能想到以此法,既疗其伤,又正其气,更安其神……全真教出了你这麽一个怪才,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杨过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沈清砚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对我义父的救命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虽不通医术,但也看得明白,义父的气息已然平稳,那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甚至困扰多年的疯癫之症,似乎也有了治愈的曙光。 陆无双激动地小脸通红,心里暗道。 「沈师伯的医术果然高明,我就知道难不住他。」 小龙女则只是静静站在沈清砚身侧,握住了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将自己精纯的「玉女心经」内力缓缓渡过去,助他恢复损耗。 她看着沈清砚苍白却依旧从容的侧脸,清澈的眼眸里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与骄傲。 沈清砚感受着小龙女渡来的清凉内力,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柔荑,示意自己无妨。 他目光重新落在欧阳锋身上,缓声道。 「金针需留穴一个时辰,以巩固疗效,并引导其内力完成初步的周天运转。几个时辰后,他就会苏醒过来,神智应该也会清醒不少。」 「稍后我会起针,再辅以汤药调理数月,欧阳先生的神志应可彻底恢复正常,逆乱的真气也能慢慢导归正途。只是他损耗太大,武功或许暂时会打个折扣,但性命无忧,神智可复。只需修养一段时间,武功也能恢复。」 洪七公闻言,感慨万千地看着昏睡的老对头,又看看气度雍容丶医术通神的沈清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毒物啊老毒物,你疯疯癫癫半辈子,临了却碰上这麽个救星,也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我老叫花运气太好,能亲眼得见这般妙手回春!沈小子,你这人情,这老毒物,都欠大发了!」 第70章 全真教祖坟冒青烟了 沈清砚听了洪七公的大笑与感慨,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七公过誉了。欧阳先生是过儿的义父,我既为过儿之师,又岂能见死不救?不过是尽一份心力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丶耗神费力的施针救治,只是举手之劳。 这份气度,更让洪七公暗自点头。 沈清砚看看欧阳锋气息渐稳的模样,对杨过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过儿,此地风寒,不宜久留。那边山壁下有一处避风的山洞,先将你义父移过去,好生安置。金针还需留穴一个时辰,期间务必看护好,莫要让他无意识间触碰或滚压到。」 这山洞里面有些脏乱,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在这里面扎营。但对于欧阳锋来说,却是不用在意什麽。 杨过连忙应下。 「是,师父!」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与沈清砚一同,一个扶肩,一个托腿,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的欧阳锋稳稳抬起。 欧阳锋身形高大,但此刻内力涣散丶身体虚软,倒也不算太重。 两人协作,将欧阳锋平稳地移向不远处那处乾燥背风的天然山洞。 陆无双也赶忙跟上,帮忙清理了一下洞中少许碎石枯草。 等将欧阳锋在洞内平坦处安置好后,沈清砚示意杨过到洞外稍远些说话。 师徒二人站在洞口,山风拂过,远处云海翻腾。 沈清砚看着眼前已长成挺拔青年丶眉眼间犹带忧色的杨过,温声道。 「过儿,你义父此次伤及根本,神智受扰尤深。待他稍后苏醒,面对陌生的环境与人,尤其是面对你……他神智初复,记忆可能混乱,情绪未必稳定。」 杨过重重颔首。 「弟子明白。无论义父认不认得我,是否记得往事,我都一定会照顾好他。」 沈清砚微微颔首,继续道。 「你只需如实相告即可。告诉他你的身份,你是杨康之子,他曾在嘉兴破庙救你丶传你蛤蟆功丶收你为义子。告诉他我们如今身在华山,方才他走火入魔丶狂性大发,是洪老前辈与为师出手制止,并为你施针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而平静地看着杨过。 「你与他这段父子情缘,起于患难,虽有他神志不清之故,但那份庇护与传授之恩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机缘巧合,为师恰好能治他沉疴。他若清醒后,仍愿认你这义子,珍惜这段情分,那你便好好侍奉他,为他养老,全了这父子之义。」 「若是……」 沈清砚语气依旧平和。 「若是他清醒后,觉得往事不堪,或因其西毒身份丶心性高傲,不愿再提旧事,甚至……不认这段关系。」 「那你也不必强求,不必难过。尽心照顾他直至伤势痊愈,保他性命无虞,安稳馀生。如此,便算是报答了他昔日的救命授艺之恩,了结了这段缘分。将来是去是留,随他心意,你问心无愧便可。」 他已经为欧阳锋丶杨过做的够多了。 先前他有意打伤欧阳锋,除了是治疗方案,还有是为了方便杨过可以照顾欧阳锋,也算是给杨过表现尽孝的机会。 如果这样欧阳锋也不认杨过这个义子,那也没什麽好说了。 不过……他觉得大概是会认的,毕竟欧阳锋已经一无所有,而杨过和他的父子情却是做不得假。 杨过闻言,心潮起伏。 他知道师父这番话,既是教导他如何处事,更是为他考量,不愿他因情感而陷入两难或受伤害。 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热意,恭声道。 「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无论义父日后如何待我,弟子定当遵师命,尽心竭力,以报恩义,绝不使师父为难,也不令自己心存愧疚。」 沈清砚欣慰地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你明白就好。进去守着他吧,注意他气息变化。一个时辰后,我再来起针。」 「是,师父!」 杨过躬身行礼,转身回到洞中,守在欧阳锋身旁,目光一瞬不瞬。 沈清砚则转身,朝着他们来时搭建的临时帐篷走去。 洪七公以为他是去取什麽物品,也没多问,自顾自地坐回那块大石旁,看着身前火堆上的铁锅,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 「嘿嘿,刚才光顾着打架去了,这好东西可别浪费。」 只见沈清砚走入帐篷后,略作遮掩,心念一动,便从「乾坤镜」那数千立方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两床厚实松软的被褥丶一个蓬松的枕头,还有一件乾净的宽大布袍。 这些都是他平日为游历或野外宿营准备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抱着这些东西回到山洞,交给杨过。 「给你义父铺盖上,山洞阴凉,他此刻身子虚,需保暖。这衣袍等他醒了,若身上衣物实在不堪,可换洗用。」 杨过接过柔软的被褥,触手温暖乾燥,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多谢师父!」 「安心照料。」 沈清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山洞。 回到平台,见洪七公又盛了一碗汤,就着葫芦里的酒美滋滋地吃上了,还不忘招呼。 「沈小子,快来快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沈清砚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走了过去,在洪七公对面坐下。 小龙女也悄然跟来,坐在他身侧,依旧是那般安静,却自有一股不离不弃的温存。 「七公喜欢便好。」 沈清砚也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与洪七公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洽。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咂咂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满是欣赏与好奇。 「沈小子,老叫花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不仅是大宋探花郎,而且武功高得吓人,怕是比当年的王重阳还要强上一线。医术更是通神,连老毒物这积年的疯病都能治。」 「心思缜密,处事周到,对徒弟也没话说……啧啧,全真教祖坟冒青烟喽!哦,对了,还有你这手厨艺!」 他晃了晃手中的鸡腿。 「说说,你这身本事,到底怎麽学来的?老叫花我可不信,光靠全真教那些老道士就能教出你这样的小怪物。」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悠远。 他自然不能说出「乾坤镜」和穿越的秘密,但一些表面的说辞,早已想好。 「七公谬赞了。武功一道,离不开祖师所传玄门正宗根基,加上些许个人际遇与感悟。至于医术杂学……」 他语气平和,似在回忆。 「晚辈自幼便喜读杂书,道藏佛经丶医卜星相丶奇门兵法丶山川地理丶琴棋书画,但觉有趣,便都想涉猎一番。长辈们倒也开明,并未禁止。后来行走江湖,更有意搜集各方典籍孤本。」 「看得多了,杂了,有时反而能触类旁通。医武本就不分家,知晓人体经络气血运行之妙,对修炼内力丶运用招式亦大有裨益。而医术中的阴阳五行丶辩证施治之理,与武学中的刚柔变幻丶攻守之道,亦有相通之处。」 「不过是多看丶多思丶多试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突出了自己的博学与悟性,又将「乾坤镜」带来的过目不忘丶思维敏捷丶悟性超绝的天赋隐含在「个人际遇与感悟」丶「触类旁通」之中,令人难以深究。 只觉得此子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洪七公听罢,感叹道。 「触类旁通……说得轻巧,天下能读书的人不少,能练武的人也多,可能像你这样,把诸般学问都学到顶尖,还能融会贯通的,老叫花这辈子就见了你一个!难怪你的武功会这麽高深,佩服,真是佩服!」 他拿起酒葫芦,给沈清砚的碗里倒了半碗,笑着说道。 「来,沈小子,老叫花敬你一口!为了你这身本事,也为了你今天救了老毒物,全了过儿那孩子的心愿!」 沈清砚含笑举起自己手里的碗,与洪七公轻轻一碰:「七公,请。」 两人对饮一口,相视一笑。 山风浩荡,吹动两人的衣袍。一边是声震武林的北丐,一边是横空出世的全真奇才,在这华山绝顶之上,历经一番波折后,对坐饮酒,竟颇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意味。 小龙女静静陪着,偶尔为沈清砚递过水囊或手帕,目光大多时候流连在沈清砚身上,偶尔望向山洞方向,又或投向远方的云海山峦,不知在想些什麽。 陆无双坐在旁边却是激动的俏脸通红,觉得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可惜,她不能跟别人分享。 嗯,等下山就跟师姐说说这些事,她肯定会后悔没有跟着过来。 酒过三巡,沈清砚与洪七公言谈愈欢,彼此间少了几分初识的陌生,多了几分江湖相逢的痛快。 沈清砚中途还抽空假装去帐篷里拿东西,实际上是从储物空间中拿出途中买下的陈年美酒与切好的酱牛肉等熟食,拎出来与洪七公共享。 洪七公也不推辞,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醇香扑鼻而来,就着酥烂入味的牛肉大口吃喝起来。酒液酣烈,肉香满口,他不禁抚掌朗笑,声如洪钟。 「好酒!真是好酒!」 沈清砚看着洪七公喝的高兴,觉得时机也到了。 他笑着对洪七公问道。 「七公,你觉得如今天下的形势如何?」 第71章 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洪七公正将一块酱牛肉送入口中,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脸上的豪爽笑容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阅尽世事的深邃。 「天下形势?」 洪七公咂摸着酒意,望着远处苍茫云海,缓缓道。 「老叫花是个粗人,但也走过大江南北,见过些世面。如今这天下嘛……嘿,北边蒙古铁骑纵横,势如破竹,金国已灭,西夏早亡,西域诸国无不臣服。」 「那铁木真的子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现在这位蒙哥大汗,野心勃勃,用兵如神,我看啊,他们迟早要南下。」 他顿了顿,灌了口酒,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至于咱们大宋……唉,临安那帮官家老爷,歌舞升平倒是玩得挺溜。官家(皇帝)嘛……不提也罢。」 「朝堂上党争不断,贪腐成风,忠良难存。边境将士倒是有些血性的,可上头掣肘太多,粮饷器械也常不足。民间……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这丐帮弟子是越来越多了。」 他说到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破旧的衣裳。 沈清砚静静听着,待洪七公说完,才轻轻放下手中的汤碗,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收起,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七公所见,俱是实情。」 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呼啸的山风中依然稳稳传入洪七公耳中。 「大宋积弊,已深入骨髓。君庸臣佞,朝纲不振。军政废弛,武备松弛。土地兼并,民不聊生。更兼天灾频仍,国库空虚……看似锦绣江山,实则如朽木大厦,根基已坏。」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雾,看到了未来惨烈的画卷。 「蒙古铁骑,虎视眈眈。其兵锋之盛,士卒之勇,战法之利,远非如今暮气沉沉的大宋边军可比。更可怕者,蒙古内部虽有权争,但大体上下一心,目标明确,那便是征服天下。」 「反观大宋,从上至下,醉生梦死者有之,苟且偷安者有之,妄图偏安一隅者更是多数。此消彼长,大势已定。」 沈清砚转过头,直视洪七公,语气斩钉截铁。 「依沈某看来,若无惊天变数,大宋国祚,最多不过三四十年,必为蒙古所灭。而且,此乃定数,凭一二人之力,难以挽回。」 「即便岳武穆再生,韩世忠复起,恐怕也难挡这倾覆之局。因为,要救的不是一场败仗,一个边关,而是整个从根子上烂掉的王朝。这,已是无可救药了。」 洪七公听完,久久沉默。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过无数风浪,自然明白沈清砚这番分析绝非危言耸听,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比他想的还要透彻丶还要绝望。他浑浊的老眼中光芒闪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透着无尽沧桑。 「王朝叠代,兴衰轮转,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洪七公的声音有些沙哑。 「强如秦汉,盛如大唐,终究也有烟消云散的一天。老叫花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多了。只是……轮到咱们自己头上,这心里头,终究不是滋味。」 沈清砚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脸上忧色更重。 「七公,这次,不一样。」 「嗯?」 洪七公抬眼看向他。 沈清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 「若是寻常汉人王朝更替,哪怕血流成河,过后终究还是我汉家儿郎坐江山,文化传承,衣冠礼乐,虽有损益,根基尚存。百姓苦过一阵,或许还能盼来个太平年景。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若是让蒙古人坐了这万里江山,对我汉人百姓而言,绝非寻常改朝换代那麽简单。」 「七公可还记得,唐末五代,契丹丶女真南下之时,是何等光景?『靖康之耻』,距今也不过百馀年!那时北地汉民,被视同奴畜,肆意屠戮驱赶,文化摧残,尊严践踏……而蒙古之凶悍酷烈,远胜当初之金人!」 洪七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嫉恶如仇,平生都在行侠仗义,完全可以说就是郭靖口中的侠之大者。如今听到这些话,简直就是震耳欲聋。 洪七公并非不知历史,只是先前更多从武林丶从江湖的角度去看待天下纷争。 此刻被沈清砚点醒,那些史书上血淋淋的记载,民间口耳相传的惨痛往事,瞬间涌上心头。他仿佛看到了铁蹄之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天下倾覆的可怕场景。握着葫芦的手,都不禁轻轻抖动了一下。 洪七公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 「可是……蒙古势大,如日中天。我大宋……积弱至此。纵然知道后果,又能如何?老叫花虽有一身武功,领着丐帮一群叫花子,杀几个鞑子探子丶贪官污吏尚可,要挽这天倾之势……唉,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他连说两个「无可奈何」,神情颓然中带着不甘。 沈清砚却在此刻,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着智慧丶野心与绝对自信的光芒,让他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慑人的霸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望向洪七公,一字一句道。 「七公,正因为如此,沈某才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试上一试!」 洪七公被他眼中光芒所摄,心神一震,下意识问道。 「什麽想法?」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吐出八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洪七公耳边。 「再造乾坤,重开天地!」 「什麽?!」 纵然以洪七公的定力,也忍不住低呼出声,身子都不禁晃了晃。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全真道士。 这八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这已不是简单的抗蒙保宋,这是要……翻天覆地!不仅要推翻看似不可救药的大宋,更要直面乃至击败如狼似虎的蒙古,在这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王朝! 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是逆天! 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陆无双早已听得呆了,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漏掉一个字。 小龙女依旧安静,只是望向沈清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更深的理解与支持,无论他要做什麽,她都会跟随。 洪七公紧紧盯着沈清砚,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狂妄或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诚挚丶洞悉世情的智慧,以及那深不见底的丶令人心悸的自信。 良久,洪七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认真。 「你……沈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什麽?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江湖恩怨。这是……捅破天的大事!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成则千古,败则……灰飞烟灭,遗臭万年!」 「我知道。」 沈清砚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他迎接着洪七公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 「正因知道其难,知其险,沈某才更觉得,必须有人去做。坐以待毙,非我辈所为。眼睁睁看着神州陆沉,文明凋零,更非男儿胸怀!」 洪七公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生侠义,但也深知朝廷与天下事的复杂险恶,远非江湖厮杀可比。然而,沈清砚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深处那份几乎被岁月尘封的家国热血与不甘。尤其是想到蒙古南下后可能发生的惨状……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有把握吗?」 这话问得艰难,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问一个年轻人对这种泼天大事有无把握,似乎有些荒谬。但不知为何,看着沈清砚,他竟隐隐觉得,或许……眼前这人,真的与众不同。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既不让洪七公觉得狂妄,又留有馀地的答案。 「若论现在,沈某手中直接可用的力量,面对庞然大物般的大宋与蒙古,把握……不到五成。」 这话还真不是骗人,就算把握只有一成,那也可以说是不到五成。 洪七公眼神一黯,但随即又听沈清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气场。 「但是!只要我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进,成功迈出最关键的那几步。那麽,我便能有八成把握,破临安,再造乾坤!」 洪七公瞳孔骤缩。 「八成?!」 在这种事情上,敢说有八成把握,简直是惊世骇俗!即便只是针对「破临安」这一环节,也足以令人震撼。 他再也忍不住,身体前倾,急声问道。 「什麽计划?沈小子,你究竟有何倚仗?有何妙策?」 他的声音里,已不仅仅是最初的震惊和质疑,更掺杂了强烈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丶被点燃的希望之火。 沈清砚看着洪七公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 他微微一笑,声音充满诱惑的说道。 「七公莫急,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沈某,慢慢道来……」 第72章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沈清砚迎着洪七公急切而锐利的目光,神色却愈发沉稳。 他再次提起酒碗,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方才放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山风。 「七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尤其是此等逆天改命丶再造山河的大事,更需谋定而后动,急躁不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要一点,便是审时度势。方才您我皆已认同,大宋虽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祚至少尚有二三十年喘息。蒙古方兴未艾,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蒙哥之后,汗位传承丶宗王权争,必生波澜。」 「此二者,皆为我争取时间之关键。」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是以,沈某的计划,可先概括为九个字: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虽然这是朱元璋用的策略,但他这个时候拿来用也正好合适。 「广积粮。」 沈清砚解释道。 「争夺天下,非是江湖械斗,比拼的是国力,是后勤。数十万大军远征,人吃马嚼,器械补给,每日消耗皆是天文数字。临安朝廷何以难以振作?国库空虚丶贪腐横行导致粮饷不济,便是重要原因。」 「我们要做的,便是趁这天下尚未彻底大乱丶南北尚有一定商贸往来之时,暗中积聚海量的钱财与粮食。这不单单是靠劫富济贫,更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生财之道,商路丶工坊丶田庄……以正当营生为表,以支持大业为里。」 「此事,需借重七公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丶消息灵通之便,更需寻访丶招揽精通商道丶善于理财经营的人才。」 洪七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丐帮虽穷,但深知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尤其是如此大事。 「高筑墙。」 沈清砚继续道,手指在空中虚划。 「此墙,非仅指城池关隘之墙,更指根基丶指底蕴丶指人才壁垒。争天下需要文武兼备。武,我们已有根基,全真教丶古墓派,乃至七公您与未来可能争取的各方豪杰,皆可为将丶为锋。」 「但文呢?治理州县的内政之才,运筹帷幄的谋略之士,打造军械的能工巧匠,乃至通晓天文地理丶医药农桑的专门人才……这些,都是我们急需储备的『高墙』。」 他看向洪七公,目光灼灼。 「而天下间,还有哪个门派,能比弟子遍布三教九流丶渗透市井乡野的丐帮,更适合作为招揽丶筛选丶吸纳各方人才的触角和基石?」 「丐帮不只是叫花子,其中藏龙卧虎,怀才不遇者有之,身负绝技者有之,只是困于际遇。若有心发掘引导,便是一座无尽的人才宝库。」 洪七公听得心头震动,他统领丐帮数十年,自然知道帮中确有许多能人异士,以往多用于帮派争斗或行侠仗义,从未从「争夺天下」这般宏大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些资源的价值。 「至于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缓称王。」 沈清砚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昔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影从,然率先称王,旋即成为众矢之的,败亡甚速,此乃血泪教训。」 他直视洪七公。 「我们未来的敌人,是蒙古铁骑,是南宋朝廷,甚至可能是其他趁乱而起的势力。若过早竖起『反宋』或『抗蒙』的鲜明旗帜,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引来各方全力绞杀。」 「以我们初始之弱小,绝难承受。因此,必须隐匿锋芒,暗中发展。表面上,我可仍是全真教潜心修道的沈清砚,七公您仍是游戏人间的丐帮老帮主。」 「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待天下有变,或蒙古南下造成巨大动荡,或南宋内部爆发难以收拾的危机,那时,才是我们崭露头角丶逐鹿中原的最佳时机。」 洪七公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了沈清砚的战略思路。 这并非一时热血,而是深思熟虑丶步步为营的长远谋划。 他心中那团被点燃的火,此刻被这冷静而宏大的计划梳理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感到其中的艰难与沉重。 沈清砚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最关键的人物身上。 「所以,七公,要实现这一盘大棋,丐帮,或者说您老人家的态度与支持,是其中不可或缺丶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成败的一环。」 洪七公面色凝重,静待下文。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帮众数十万,遍布南北城乡,消息之灵通,渗透之深远,无出其右。」 「这正是我们初期积累钱粮丶招揽人才丶打探情报丶乃至将来传递指令丶发动民力的最佳帮手。没有丐帮的全力配合,我们便是盲人骑瞎马,事倍功半,甚至寸步难行。」 沈清砚的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而能得到丐帮的支持,关键便在七公您。您是丐帮老帮主,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唯有您认可此大业,愿意调动丐帮资源暗中襄助,此事方有可行之基。」 他顿了顿,提起了另一个名字。 「此外,还有一人,亦至关重要,那便是郭靖郭兄。郭兄此前曾镇守襄阳,侠名满天下,更是您的爱徒。他若支持,不仅能带来襄阳一线的军略经验和一部分人心向背,更能影响无数仰慕他的江湖豪杰。但是……」 沈清砚微微摇头,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郭兄为人,过于忠直,尤其对南宋朝廷,抱有深切的忠义之心。」 「上次相见,我虽敬佩其为人,但也深知,若没有您这位恩师先行首肯丶细细剖析其中利害,尤其是点明蒙古南下非仅亡宋丶更是亡天下汉人文明之险,他恐怕很难接受我们『再造乾坤』之想。」 「甚至,以他的性情,若认为我们是在『作乱』,反而可能成为我们计划最大的阻碍。」 洪七公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粗糙的表面。 沈小子说的对啊,靖儿那孩子……不对,我答应了吗?他怎麽老是说我们我们的…… 不过沈清砚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他自己可以说是,差不多已经被沈清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了。但郭靖那颗被「忠君报国」烙印甚深的心,要转过这个弯来,确实极难。 没有他这个师父的引导和担保,几乎不可能。 平台上一时静默,只有风声呼啸。 陆无双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压力如山,大气不敢出。小龙女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沈清砚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良久,洪七公抬起头,眼中少了最初的震惊与激动,多了几分沉凝的审视与抉择前的锐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却字字清晰。 「沈小子,你这计划……听着像那麽回事。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老叫花虽粗,也知这是老成谋国之策。利用丐帮,看得也准。至于靖儿……你说得对,他那性子,是得有人去点醒,去拉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射向沈清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老叫花我,凭什麽相信你?相信你真有能力做到这『再造乾坤』?相信你不是另一个野心勃勃丶最终可能将天下带入更深渊的乱世枭雄?」 「又或者,相信你这看似周密的计划,不是纸上谈兵,空耗我丐帮儿郎的热血与性命?」 这是最核心的质疑,也是最现实的考量。 洪七公可以为一腔热血丶为天下苍生而心动,但他身为丐帮帮主,肩负数十万帮众的信任,绝不可能仅凭一番慷慨陈词就押上一切。 沈清砚面对这直指根本的诘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绝对自信与坦荡诚挚的神情。 他知道,真正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七公问得好。」 沈清砚的声音沉稳如山。 「空口无凭,自难取信。沈某今日既然敢开这个口,便不只是空谈计划。有些倚仗,有些底牌,或许也该让七公知晓一二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确定除了眼前几人,并无其他耳目,方才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奇异力量。 「比如,沈某除了武功医术,于机关器械丶练兵之法丶乃至一些……迥异于当世的格物之理,亦略有心得。又比如,全真教的底蕴丶古墓派的积累,乃至沈某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产业与关系。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神光湛然。 「沈某坚信,人心向背,方是定鼎天下的根本。蒙古残暴,南宋腐朽,天下百姓苦之久矣,思变之心,早已暗流涌动。」 「我们所谋者,非为一己之私利,而是为天下汉人争一条活路,为华夏文明续一缕不绝之火。此乃大义所在,堂堂正正。只要策略得当,步步为营,何愁志士不归,民心不附?」 他没有具体展示「乾坤镜」之类的神异,而是从能力丶资源丶道义几个层面给出了回答,既展现了底气,又保留了神秘与馀地。 他不信洪七公不答应。 第73章 搞定洪七公 沈清砚见洪七公沉吟不语,眼中疑虑与考量交织,知道仅仅展示能力与愿景还不够,还需彻底剖白心迹,打消对方对自己「动机」的终极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七公,你刚才问凭什麽相信我?除了方才所言的那些倚仗,我还想说几句肺腑之言。」 google搜索twkan 他站起身,青袍在猎猎山风中拂动,目光扫过脚下苍茫群山与远处不可见的锦绣河山,语气中带着一种超然与傲然。 「你看沈某,年不及而立,武功才情,不敢说独步天下,但自问已罕逢敌手。医术,方才你也见了。才智谋略,你心中自有评判。若沈某所求,不过是个人逍遥丶富贵荣华,以我之能,何求不得?」 「纵情山水,富甲一方,乃至……在乱世中左右逢源,攫取滔天权势与财富,对我而言,难吗?不难。甚至可以说,唾手可得。」 他转头看向洪七公,眼神清澈而锐利。 「这天下虽大,我不高兴了,想杀个把祸国殃民丶尸位素餐的奸臣昏君,皇宫大内,能否挡我?我想来去,谁能阻我?以我之能,若只求自身快意,实可谓百无禁忌。」 洪七公瞳孔微缩,他知道沈清砚此言非虚。 以此子展现的武功与手段,若真要走那肆意妄为丶独善其身的路子,天下确实少有能制约他之人。 沈清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沉重。 「那麽,我为何要选这条『再造乾坤』的荆棘之路,这条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丶遗臭万年的不归路?仅仅是为了那九五至尊的龙椅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权力的渴望,反而有种看透的淡然。 「当了皇帝,就比我现在更逍遥快活吗?未必。相反,那意味着要将天下亿兆生民的生死祸福扛在肩上,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案牍劳形丶权衡算计,意味着从此失去个人的自在,成为江山社稷的囚徒。」 「若非为了心中那份不得不为的念想,那皇帝位子,白送我,我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用后半生的逍遥去换。」 他再次直视洪七公,目光坦荡得灼人。 「我走上这条路,不为称王称霸的野心,只为不忍见这汉家山河彻底倾覆,不忍见华夏衣冠沦为异族铁蹄下的尘泥,不忍见亿万同袍世代为奴丶文明断绝!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若无此心,以沈某之能,何苦来哉?」 接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冽,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直白。 「七公,再说句诛心之言。若沈某真是那等不择手段丶只求大业的野心家,以我的武功,想要『掌控』丐帮,当真很难吗?」 此言一出,旁边的小龙女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陆无双则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沈清砚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 「郭靖郭兄武功虽高,为人虽正,但他有妻女,有软肋。若我……心狠一些,筹谋一番,寻个时机,将你丶郭兄丶黄女侠……一并『除去』,再以雷霆手段震慑或分化丐帮高层。」 「以全真教为基,以金钱为援,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慢慢蚕食丶掌控丐帮大权,你觉得,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洪七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酒葫芦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种最坏的可能,但被沈清砚如此赤裸裸地点破,依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以沈清砚今日展现的武功丶医术丶心智,若真走此邪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沈清砚接下来的话,却又将这寒意骤然驱散。 「但是,七公,我沈清砚,不是那样的人,也永远做不出那样悖逆人伦丶丧尽天良之事!我若真有此心,今日便不会与你在此坦诚相告,更不会耗费心力救治欧阳先生,全了过儿一片孝心。」 「我之所以说出这番难听的话,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诚恳而坚定。 「我选择与你开诚布公,邀请你与丐帮共谋大业,是因为我敬重你的为人,看重丐帮的力量与正气,更因为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保全这汉家文明的火种。」 「我本可以走那条更隐蔽丶或许也更快的险恶捷径,但那违背我的本心,也必将留下无穷祸患,非长治久安之道。我宁愿选择这条更艰难丶更需要时间,但却堂堂正正丶能够凝聚人心正气的道路!」 「即便,这会让我们『再造乾坤』的时间,拖得更久一些,也在所不惜!」 最后沈清砚长叹一口气说道。 「七公,我说的再难听一点,就算我真的是你想像中的那种谋取天下枭雄。我得了这天下,难道还能比蒙古人得了天下还要惨吗?」 这一番话,先是以超然实力表明自己本可逍遥却选择负重前行,再以冷酷假设展示自己本可走捷径却主动放弃,最后回归到正道与初心的坚守。层层递进,将沈清砚的动机丶底线与格局,剖白得淋漓尽致。 洪七公紧紧盯着沈清砚,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都看透。 山风凛冽,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 陆无双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胸膛里心脏狂跳,既为沈清砚话语中透露的可怕可能性而心悸,又为他最终选择的坦荡正道而激动震撼。 小龙女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砚身上,清冷的眸子深处,是对他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无论他做什麽选择,她都会在他身边。 终于,洪七公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薄雾,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丶钦佩丶乃至一丝后怕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沉重的释然。 他缓缓地丶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去了他极大的力气。 「好!沈小子!」 洪七公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你这番话……说得透彻,也说得好!老叫花……信你了!豁出这把老骨头,陪你赌一把大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目光灼灼如电。 「若你真是那般不择手段之人,断不会将这等诛心之言当面说出,更不会去救老毒物。你有雷霆手段,却肯守心中尺规。有通天之能,却愿担倾天之责。仅此一点,便胜过无数英雄豪杰!」 「老叫花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力。你这小子,或许……真是那万中无一丶能担得起这份泼天重任的人!」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正如你所说,此事太大,太险。老叫花不能立刻拿整个丐帮去赌,但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给这天下苍生一个机会!」 「广积粮丶高筑墙,尤其是藉助丐帮网络搜罗钱财丶发掘人才之事,老叫花应下了!我会让蓉儿暗中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丶心思灵巧丶各有专长的弟子,听从你的调遣,在各地依你计划,谨慎行事。」 「咱们先从小处做起,一步步验证你的方略,也一步步积蓄力量。」 「至于靖儿那里……」 洪七公叹了口气,眼神却坚定。 「老叫花会去找他。这孩子,是被『忠义』二字框得太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脸皮,也要把他从那个死框里拉出来,让他看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大忠大义,什麽才是我们汉人子弟该守的『大节』!」 「能说通最好,说不通……至少也要让他明白我们在做什麽,不会从中作梗。」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将葫芦重重顿在身边石上,看向沈清砚,眼中精光闪烁,带着北丐的凛然威势与郑重托付。 「沈小子,这条路,是你选的,如今,也算老叫花自己选的!今日之后,你我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剩下的,就看你如何施展手段,让我,让丐帮,让天下人,看到你所说的『可能』!若是你日后行差踏错,或证明今日之言只是空谈……」 洪七公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沈清砚闻言,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这最艰难丶最关键的第一步,终于实实在在迈出去了! 他整肃衣冠,神情无比郑重,对着洪七公,躬身一揖到底,声音清晰而有力。 「清砚,拜谢七公深明大义,慨然相助!此恩此情,清砚与天下未来生民,永志不忘!清砚在此立誓,必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不负七公信任,不负丐帮热血,更不负这天下苍生之期盼!再造乾坤之路,愿与七公,并肩而行!」 洪七公坐着,坦然受了这一礼,没有谦让。 他知道,这一礼,他受得起。他摆了摆手,神情复杂地望向远处翻腾不休的云海,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天。 「但愿……老叫花这双眼还没昏花,今日这步棋……下对了吧……」 山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来了新的气息。一场将深刻影响未来天下格局的盟约,在这华山绝顶,于寥寥数人见证下,就此初步缔结。 一旁的小龙女,静静走到沈清砚身边,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她虽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天下大势丶权谋算计,但她能感受到沈清砚此刻内心的激荡与那份决心。 小龙女什麽也没说,只是用自己微凉柔软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于她而言,沈清砚要做的事,就是她要跟随的路。沈清砚要担的责,她愿默默分担。 沈清砚想杀的人,她会帮他杀。沈清砚手上中若没有刀,她愿意给沈清砚递刀,甚至去做那把刀。 而陆无双,此刻才仿佛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梦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望着沈清砚挺立如松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凝重的洪七公,脑海中反覆回响着方才那些关于天下兴亡丶汉家存续丶道路抉择的震撼对话。她原本只觉得沈师伯武功高丶医术好丶为人温和,是值得敬仰的前辈。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窥见这位年轻师伯内心所图是何等恢弘,肩头所担是何等沉重,所行之路又是何等艰难与伟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丶敬畏与隐约的参与感在她胸中激荡,让她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见证这一切,或许也是某种机缘。 陆无双看向沈清砚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仰,更添了几分近乎崇拜的炽热。 第74章 欧阳锋醒来 沈清砚在说服洪七公后,后面的氛围就更加融洽了。 两人继续边吃边聊,谈天说地,非常谈得来。 不一会,杨过那夹杂着激动与急切的呼喊声便从山洞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师父!师父!我义父醒了!」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沈清砚眼中精光一闪,与对面的洪七公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洪七公脸上的郑重之色稍敛,胡须微动,似是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沈清砚先处理眼前这桩事情。 「七公稍坐,我去看看。」 沈清砚语速平稳,但动作丝毫不慢,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青袍下摆带起一阵清风,快步朝着山洞走去。 小龙女几乎在沈清砚转身的同时便已起身,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身侧,白衣拂动,沉默却坚定。对她而言,沈清砚关注之事便是她关注之事,沈清砚要去之处,她自然相伴。 陆无双正沉浸在方才听到的惊天密议所带来的震撼与恍惚中,闻声先是一愣,随即好奇心大起,便打算也跟着过去看看。 洪七公独自坐在大石上,又灌了一口酒,望着沈清砚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心中清楚,沈清砚若能顺利收服或至少妥善安置好欧阳锋,不仅全了杨过的孝心,更能展现其处事手腕与容人之量,对他刚刚应下的那桩「泼天大业」而言,亦是增添了一份实实在在的筹码。 西毒欧阳锋,纵然重伤初愈丶武功可能暂损,但其名头丶其武学见识丶乃至其用毒之能,若运用得当,绝非寻常助力可比。更何况,还有杨过这层牢固的纽带。 山洞内光线稍暗,但通风良好,并不气闷。 欧阳锋已被杨过扶着靠坐在铺了厚实被褥的石壁下,身上还盖着另一床被子。 他脸上那层骇人的灰败之气已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嘴唇有了些许血色。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虽然仍带着大病初愈的浑浊与疲惫,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疯狂涣散丶空洞茫然的状态,而是有了焦点,正有些吃力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最终落在身旁满脸关切与紧张的杨过脸上,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与一丝竭力回忆的挣扎。 「义父,我是过儿啊,您的乾儿子。您还记得我吗?您如今感觉怎麽样?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 杨过跪坐在旁,声音都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义父清醒,又担心他身体。 欧阳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似乎想说什麽,却一时气力不济。 沈清砚快步走进山洞,身形带起微风。 他先是对杨过点头示意,随即目光便落在欧阳锋身上,仔细观其气色丶眼神,同时右手已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欧阳锋的腕脉。 「欧阳先生,感觉如何?先莫急着说话,凝神静气。」 沈清砚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指尖感受着欧阳锋的脉搏,虽然依旧虚浮无力,但跳动的节律已然平稳有序,不再有之前那种狂乱冲突的迹象,体内逆行的真气也被金针暂时引导归拢,正在缓慢而艰难地自行修复丶调息。 欧阳锋的目光移向沈清砚,初时有些警惕和陌生,但或许是沈清砚身上那股纯正平和的真气让他感到舒适,他眼中的警惕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与茫然。 片刻后,沈清砚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对杨过道。 「过儿,你义父脉象已趋平稳,走火入魔引发的心神狂乱与真气逆冲之危已暂解。只是他元气损耗过巨,经脉亦有暗伤,需长时间静养调理,不可再妄动真气,更不可情绪激动。」 杨过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是,是,弟子一定照顾好义父,绝不让他再劳神动气!」 他转向欧阳锋,语气激动又带着小心。 「义父,这位是孩儿的授业恩师,全真教的沈清砚沈道长!之前您见过的,您还记得吗?方才您旧疾发作,险些……是师父他老人家以绝世医术,用金针渡穴之法救了您!还有洪老前辈也从旁相助。」 「全真教……沈清砚?你师父沈小子?」 欧阳锋沙哑地重复着,眉头紧皱,似乎在全速搜索着混乱的记忆。 他对「全真教」自然不陌生,甚至颇有旧怨,但对「沈清砚」这个名字却没什麽印象,但在他记忆中却是与不少沈清砚的身影。 「老毒物,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一个洪亮中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洪七公不知何时也已踱步过来,站在洞口,挡住了部分天光,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看着靠坐在那里丶气息萎靡但神智似乎清醒了不少的老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昔年华山论剑,五绝争锋,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再见,一个已是游戏风尘丶看透世情的丐帮帮主,一个却是疯癫半生丶险些丧命于此的西毒。 欧阳锋闻声,身体猛地一震,倏地抬头看向洞口,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敌对与警惕,属于西毒的本能。 「洪……七公!」 他嘶哑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过往的无数争斗画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山洞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杨过紧张地看着义父,又看看洪七公,生怕两人再起冲突。 沈清砚却似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只是温言对欧阳锋道。 「欧阳先生,往事如烟,恩怨暂且搁下如何?你如今身子极度虚弱,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动尚未完全平复的内息,而且七公对你也并无恶意。」 他这话既是安抚欧阳锋,也是点明现状。你如今需要静养,而洪七公方才没动手就算是帮了你。 洪七公哼了一声,倒也配合,没有出言刺激欧阳锋,只是抱着胳膊站在洞口,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老对手。 欧阳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但他终究不是蠢人,此刻身体的状态自己最清楚,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弥漫全身,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再听到沈清砚说是与洪七公一同出手相助,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旧恨与疑惑,目光重新回到沈清砚身上,嘶声问道。 「你……真是你救了老夫?为何?」 他问得直接,带着西毒特有的多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还是全真教的人,与他欧阳锋可谈不上什麽交情。 沈清砚淡然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杨过。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过儿的义父。过儿是我弟子,他视你如父,苦苦哀求于我,我既为师,岂能袖手旁观?救你,便是全了他的孝心,解了他的心结。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医者父母心。欧阳先生你走火入魔,沉疴缠身,痛苦不堪,本就是人间至苦。沈某略通医术,既有能力缓解此苦,又何忍见死不救?这与你是西毒还是东邪,是善是恶无关,只与『人』字有关。」 这番话,既抬出了杨过这层无可辩驳的感情纽带,又展现了一种超脱世俗正邪之见的医者胸怀与仁心,说得坦荡磊落,让人难以反驳。 欧阳锋沉默着,目光在沈清砚平静的脸上丶杨过焦急关切的眼中丶以及洞口洪七公那复杂的表情上逡巡。 他能感觉到杨过对自己那份真挚不掺假的亲情,这让他冰冷孤寂了数十年的心头泛起一丝罕见的暖意。 对于沈清砚「医者父母心」的说法,他虽不全信,但对方确实救了自己性命,且手段神乎其技,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75章 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欧阳锋的目光在沈清砚坦荡的面容上停留良久,又缓缓移至杨过那张年轻而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胸口微微起伏,喉结滚动,那双曾经叱咤风云丶如今却难掩虚弱疲惫的眼底深处,似有某种冰封许久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终于,他极其缓慢丶却又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山洞内的沉寂。 「沈……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还不习惯用这样平和的称呼,但语气已无最初的警惕与疏离。 「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属不易。 西毒欧阳锋一生骄傲自负,何曾轻易承人之情? 但此刻,身体内那被抚平梳理的真气丶脑海中虽仍破碎却不再疯狂撕裂的清明,以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关切,都在提醒他这份恩情的重量。 欧阳锋目光转向杨过,眼神复杂难明,有困惑,有追忆,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深藏于混乱岁月下的柔软。 他现在也弄清了杨过和自己的渊源有多深,只能说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妙不可言。 「过儿……」 欧阳锋的声音更哑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无比清晰地唤出了这个名字。这个称呼好似早已刻入骨髓,即使神智迷失多年,也未曾真正忘却。 「你……一直守在这里?」 杨过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义父,我一直都在!从您昏迷到现在,寸步未离!您别担心,师父医术通神,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欧阳锋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毫不作伪的焦急,那属于「西毒」的冷硬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破庙里中毒垂死的孩童,自己不受控制出手相救的冲动,那声懵懂却充满依赖的「义父」,还有这些年来,无论自己疯癫到何种地步,似乎总在寻找这道身影…… 「好……好孩子。」 欧阳锋喉咙乾涩,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颤抖的丶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拍拍杨过的肩,却因无力而中途垂下。但这细微的动作和那声「好孩子」,已足够说明一切。他认了,认了这个在他最疯癫混乱时闯入生命,给予他一丝人间温情的义子。 杨过泪如泉涌,却不敢大声哭泣,怕惊扰义父,只紧紧握住欧阳锋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将脸颊贴了上去,无声地传递着孺慕与欣喜。 「哼,老毒物,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瞎过儿这孩子对你的一片孝心。」 洪七公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丶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感慨。 欧阳锋闻声,抬眼望去,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锐利,但随即又被虚弱和复杂取代。 他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道:「老叫花……你也……没死。」 「你都没死,老叫花子我怎麽舍得先走一步?」 洪七公抱着胳膊,斜睨着欧阳锋。 「还想着跟你再斗上三百回合呢!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啧啧,怕是连老叫花一招『亢龙有悔』都接不住喽!」 若是往日,欧阳锋听到这话必定暴跳如雷。但此刻,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丶几乎快要遗忘的斗嘴冲动涌上心头,只是身体实在无力支撑那份狂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扭曲丶却依稀可见当年几分桀骜的冷笑。 「老叫花……你少得意……待老夫……养好伤……再破你的……降龙掌……」 话虽断续,气势也弱,但那不服输的劲头,却让洪七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毒物,哪怕趴下了,嘴也是硬的。 「成啊!老叫花等着!就怕你养好了,脑子又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还得靠沈小子来医治你!」 洪七公嘴上半点不饶人。 「你……」 欧阳锋一急,气息又有些不稳,咳嗽起来。 杨过连忙为欧阳锋顺气,略带祈求的望着洪七公道。 「七公!您少说两句,我义父还需要静养!」 沈清砚也适时开口,温声打断这熟悉的「冤家」互动。 「七公,且让欧阳先生缓一缓。」 他转向欧阳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欧阳先生,你如今虽已清醒,体内逆乱真气也被暂时导正,但元气大伤,经脉犹虚,最忌情绪波动,亦不可劳神费力。」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此处虽是山洞,却也还算避风乾燥。你便在此安心静养两日。这两日,我会每日为你行针一次,固本培元,稳定内息。过儿会在此照料。」 「两日之后,待你气力稍复,能够经受些许颠簸,我们再一同下山,寻一处更为安稳舒适的所在,为你徐徐调理,直至痊愈。」 欧阳锋听着沈清砚条理清晰的安排,感受到对方语气中那份纯粹的医者责任与周全考虑,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与抗拒也消散了。 他如今这副样子,也确实别无选择。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最终看向沈清砚,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既是接受安排,也意味着他默许了暂时与沈清砚丶洪七公乃至这群人同行。 沈清砚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过儿,照顾好你义父,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唤我。」 杨过恭敬应道。 「是,师父!」 沈清砚又对欧阳锋嘱咐了几句静心调息的要点,这才与小龙女转身,向洞外走去。 洪七公又看了欧阳锋一眼,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感叹还是别的什麽,也拎着酒葫芦晃悠着跟了出去。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杨过低低的丶充满喜悦的宽慰声,以及欧阳锋偶尔几声虚弱的咳嗽。 山洞外,天光正好,华山特有的清冽山风,吹拂着平台上的几人。 洪七公踱步到方才饮酒的大石旁,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对沈清砚道。 「沈小子,过来坐。这老毒物暂且安顿下了,咱们的事,也该说说下一步了。你心里头,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清砚从容走近,在小龙女无声的陪伴下于洪七公对面坐下。陆无双也轻手轻脚地跟过来,挨着小龙女坐下,竖起耳朵听着。 「打算麽……」 沈清砚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 「七公可曾听闻,郭靖郭兄近来正在广发英雄帖,意欲在襄阳召开英雄大会,汇聚天下豪杰,共商抗蒙守城之策?」 洪七公点点头,花白眉毛一挑。 「这事老叫花自然知道。靖儿那傻小子,跟黄蓉那鬼灵精的丫头,一个出憨力,一个出巧计,一门心思要保住襄阳,挡住蒙古南下的铁蹄。怎麽,你对这英雄大会有兴趣?」 「正是。」 沈清砚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襄阳乃南北要冲,兵家必争之地。郭兄此番举动,无论是为国为民的赤忱,还是其可能汇聚的力量,都值得关注。我打算去一趟。」 他顿了顿,看向洪七公,语气诚恳。 「此去,一为见识天下英豪,听听各方对时局的见解。二来,也是想与郭兄丶黄女侠当面交流一番。七公既已应下沈某所请,那劝说郭兄夫妇明了局势丶转换思路的重任,还需七公多多费心。有您这位恩师出面,总比我这个外人空口白话要强得多。」 洪七公闻言,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神色郑重起来。 「这是自然。老叫花既然应了你,答应陪你这小子赌这一把大的,就不会偷懒耍滑。靖儿和蓉儿那里,我这把老骨头,豁出脸皮去,也得把道理给他们掰扯清楚了。」 「能不能说通……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露出那副惯有的丶混合着豪迈与唏嘘的神情,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 「说起来,真他娘的……没想到啊,临到老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不安生享几年清福,反倒要陪你做这等捅破天的疯狂事。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老朋友怕不是以为我洪七公也得了失心疯。」 沈清砚听出他话中并无后悔,只是感慨命运之奇,便也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意蕴悠长。 「七公,人生在世,所求为何?若只为苟全性命丶庸碌终老,与草木何异?我们今日所谋之事,无论成败,其志已超脱个人生死荣辱,关乎天下气运,文明存续。事若成,自不必说。即便最终功败垂成……」 他目光清亮,看向洪七公,一字一句道。 「你我这般逆行而上丶试图力挽天倾的举动,也必将载入青史。后人纵有褒贬,也绝无法忽视。如此,也算没白来这世间轰轰烈烈走一遭,没白费了这一身所学所悟,没白担了『侠义』二字。」 洪七公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声震山崖,惊起远处几只栖鸟。 「哈哈哈!好!说得好!没白活一场!沈小子,你这话对老叫花的胃口!」 他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眼中精光烁烁,方才那点感慨唏嘘被一股豪情彻底冲散,「管他娘的最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这般大事,能有份参与,便已胜过无数人庸碌一生!来来来,刚才光顾着说话,酒都没喝痛快!」 他提起那坛还剩大半的陈年美酒,拿着地上的瓷碗,不由分说倒满,将其中一碗推到沈清砚面前。 「接着喝!今日在这华山绝顶,一为老毒物捡回条命,二为你我相遇交心,三为……为这『没白活一场』!当浮三大白!」 沈清砚含笑举碗。 「七公,请!」 两只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烈酒入喉,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驱散了山巅的寒意,也仿佛将方才那关乎天下命运的沉重话题,化入了江湖男儿最质朴的豪情之中。 小龙女静静看着沈清砚饮酒的侧脸,见他眉宇舒展,与洪七公言谈间自有风云气象,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陆无双看着师父与北丐对饮畅谈,听着那些「青史留名」丶「没白活一场」的话语,只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能快快长大,练成绝世武功,好能帮上沈师伯的忙,在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中,留下哪怕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第76章 看上了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 烈酒入喉,几番对饮下来,饶是洪七公与沈清砚内功深湛,面颊上也各自浮起了些许酒意的微红。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这平台之上愈发融洽酣畅的气氛。 洪七公又喝了一大口,将酒碗顿在石上,舒坦地打了个酒嗝,眼神比平日更亮了几分,瞅着沈清砚,忽然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探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沈小子,话说回来,老叫花瞧你武功路数,虽是玄门正宗,根基扎实得吓人,但你小子的实力却强的有点不像人啊。」 沈清砚闻言,也不否认,脸上带着坦然的笑意,借着几分酒意,顺着话头说道。 「七公法眼如炬。武学之道,浩瀚如海,晚辈确实有心涉猎百家,融会贯通,希冀能于前人之基上,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洪七公随意放在身侧的碧绿竹棒,以及那双曾施展出刚猛无俦掌力的手,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渴望与请教之意。 「说到这,七公,您老人家名震天下的两大绝技,『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变化无穷。『降龙十八掌』刚猛正大,威力无匹,堪称天下至阳至刚的最强掌法。不知……晚辈是否有幸,能得七公指点一二?」 明人不说暗话,他早就看上了洪七公的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 特别是降龙十八掌,不仅自带音响效果,而且威力还大的惊人,相信看过天龙和射鵰丶神鵰的人,估计没有几个人不想学。 洪七公听罢,醉意朦胧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怎麽?你小子对这丐帮镇帮的功夫也有兴趣?莫不是瞧上了老叫花压箱底的本事?」 沈清砚笑容不变,语气却愈发诚恳。 「绝世神功在前,习武之人岂有不动心之理?不瞒七公,晚辈确有此心。非为觊觎,实乃心慕武学至高境界。晚辈不才,这些年来于武学之道亦有些许心得,自创了一门内功心法,名为《先天纯阳功》。」 「此功法,凝集《先天功》和另一部绝世武功之精髓,论其精妙之处,不弱于《九阴真经》。」 他目光清正,看向洪七公。 「若七公不嫌弃,晚辈愿以此功法心得,与七公交流印证,换取七公对『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精义的指点。非敢求全功秘要,但求领略其中武道真意,以启愚钝,拓宽武学视野。」 洪七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借着酒意在思索。平台上一时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松涛。 良久,洪七公才放下酒碗,缓缓开口,醉意虽在,语气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沈小子,按丐帮祖训,『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历来是非帮主不传,即便长老立下大功,也最多得授一掌半式,以示殊荣。这规矩,老叫花守了大半辈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那眼神似乎穿透了酒意,直抵人心。 「但是……你不同。」 洪七公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 「你不仅是过儿的师父,是老叫花认下的……同道之人,更关乎着那桩泼天大事。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你若真有成事之机……」 或可为天下之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在洪七公心中,沈清砚已非寻常江湖后辈或盟友,其身份与所图,隐隐超脱了寻常江湖门派的桎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叫花今日便破一回例!」 洪七公一拍大腿,豪气顿生。 「传你『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倒也无妨!一来,你这小子心性武功,皆足以承此绝学,不至辱没了它们。」 「二来,你既心怀天下,欲集百家之长创不世之功,老叫花这两手功夫,若能助你一臂之力,融入你那『惊天动地』的武学构想之中,也算是它们的一份造化!」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看着沈清砚。 「至于你那不弱于《九阴真经》的《先天纯阳功》……嘿,老叫花倒是真想见识见识,能让你这般人物自创并珍视的武功,究竟有何等玄妙!交流印证,互相启发,正是美事一桩!这买卖,老叫花应了!」 沈清砚闻言,心中亦是一喜。他起身,对着洪七公郑重一揖。 「七公豁达慷慨,清砚拜谢!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七公今日传艺之德!」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 洪七公摆摆手,复又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抹了把嘴,眼中酒意与精光交织。 「不过,沈小子,老叫花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虽说可以破例传你,但时间有限,老叫花可没工夫像教徒弟那般手把手慢慢磨。」 他将酒碗往旁边一放,伸出三根手指,在沈清砚面前晃了晃。 「三天!就三天!老叫花只在这华山上教你三天。三天之内,老叫花会将这两门功夫的精要丶招式变化丶运劲法门,尽数演练讲解给你听。至于你能领悟多少,记住多少,又能化用多少……那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沈清砚闻言,非但不以为忤,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热的兴趣与斗志。 他明白洪七公的意思,估计是想考考自己。毕竟法不轻传,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人珍惜。 三天时间,看似极短,但以他自身的悟性和过目不忘之能来说,学会这两大绝技,绰绰有馀。 「三天足矣。」 沈清砚微笑颔首,语气中充满自信。 「能得七公亲自点拨三日,已是莫大机缘。清砚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七公厚望。」 「好!有气魄!」 洪七公赞了一声,晃晃悠悠站起身,顺手抄起那根碧绿竹棒。 「那便从今日开始!趁着酒意,先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平台较为开阔处,随意一站,那股游戏风尘的惫懒之气瞬间收敛,虽仍带着几分醉态,但宗师气度已自然流露。 「沈小子,看好了!这第一门,便是『打狗棒法』!」 洪七公声音洪亮,在山风中清晰传来。 「此棒法共有三十六路,乃我丐帮开帮祖师所创,历经代代完善,精髓在于八字诀:绊丶劈丶缠丶戳丶挑丶引丶封丶转!」 话音未落,他手中竹棒已然动了起来! 初时只见碧影一闪,速度并不快,但棒身颤动,轨迹玄奥,明明只是一根竹棒,在洪七公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莫测(缠丶引)。 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劈)。时而轻灵转折,专攻下盘关节(绊丶戳)。时而画弧圈转,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封丶转)。 洪七公一边演练,一边口述心法要诀。 「『绊』字诀,意在扰敌下盘,乱其步伐……」 「『劈』字诀,看似刚猛,实则需留三分馀力,随敌而变……」 「『缠』字诀,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最是难防……」 他并非按部就班地将三十六路从头到尾打一遍,而是将八字诀的精髓融入看似随意却又环环相扣的招式演示中。往往一招之中,便蕴含了数种变化,虚实相生,令人眼花缭乱。 沈清砚凝神静观,双目一瞬不眨。 他过目不忘,悟性超绝,此刻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根碧绿竹棒划出的道道玄妙轨迹之中。 洪七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与劲力转换的细微徵兆,都如同刻印般被他飞速吸收丶理解丶拆解丶重组。 在他眼中,那已不再仅仅是精妙的棒法招式,更是一种独特的武学思维,一种对敌时掌控节奏丶制造破绽丶以巧破力的至高艺术。 他脑海中,前世今生所阅无数武学典籍丶所经历的实战感悟,开始与眼前所见急速碰撞丶融合,寻找着共通之处与差异之妙。 小龙女与陆无双也在一旁静静观看。 小龙女于这类精巧繁复的外门兵器技法涉猎不多,但武学境界高深,也能看出其中不凡,清冷的眸光中偶尔闪过思索之色。 陆无双则看得目眩神驰,只觉得那竹棒在洪七公手中简直神乎其技,自己若是对上,怕是半招都接不住,心中对这位北丐前辈的佩服更增十分。 第77章 你想学武功,可以跟我说 约莫一个时辰后,洪七公收棒而立,气息悠长,面不红气不喘,只是眼中醉意似乎又散去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 「如何?沈小子,这『打狗棒法』的『形』与『意』,可看出了几分门道?」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清砚闭目沉思片刻,随即睁开眼,眼中清明湛然,竟似已将方才所见所闻消化了大半。 他走到一旁,折下一段粗细长短与竹棒相仿的枯枝,握在手中。 「请七公指正。」 说罢,他手腕一抖,枯枝划出,赫然正是洪七公方才演示过的「绊」字诀起手式,虽略显生涩,劲力拿捏也远不如洪七公老辣圆融,但其中那股「扰敌下盘,乱其根基」的意蕴,竟已有了五六分神似! 紧接着,他枯枝走势一变,衔接上「缠」字诀的某个变化,虽速度不快,但转折间的柔韧与后续变化的雏形,已然隐约可见。 洪七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小子!果然是个妖孽!只看了一遍,便能模仿到这般程度,更难得的是抓住了其中的『意』!看来老叫花这三天,不会太无聊了!」 他兴致更高,也不休息,直接开始纠正沈清砚动作中的细微偏差,讲解劲力运转的关键窍门,并开始传授更为深奥的变化与实战应用心得。 而这一切也都没有瞒着小龙女和陆无双。 在洪七公看来,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如果说沈清砚以后有可能是天下之主,那小龙女以后就可能会母仪天下。那他还有必要瞒着吗?至于陆无双,既然是他们的徒弟,那就更不用瞒着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只教三天,小龙女和陆无双也并不是和沈清砚这麽天赋异禀,就算是真看出来什麽,最多也就是学点皮毛。真想学会这两大绝学,三天肯定是远远不够。 例如丐帮的鲁长老,黄蓉不知道教了他多少遍打狗棒法,到最后不还是只学会了三四成。 接下来的两天半,洪七公便是这般,白日传授武艺,夜晚各自调息。 他将「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交替传授,时而是竹棒翻飞的精妙演示,时而是掌风呼啸的刚猛演练。 传授「降龙十八掌」时,洪七公神色更为肃穆。他并未急于演示全部掌法,而是先从总纲讲起。 「这降龙掌,名虽为『降龙』,实则取意《周易》乾卦,至阳至刚,浩浩荡荡。其精髓不在招式繁复,而在劲力运用,在于那股『有馀不尽』丶『一发即收,力留三分』的掌控,在于胸怀坦荡丶一往无前的武道精神!」 他缓缓推出一掌「亢龙有悔」,掌风凝而不散,雄浑的掌力在身前尺许处便悄然回转,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你看此掌,全力出击,却暗含悔意,留力回旋,方是正道。若一味刚猛,有去无回,便是未得精髓。」 他又演练「见龙在田」丶「或跃在渊」等掌法,每一掌皆气象宏大,劲力变化微妙。 「掌法虽分十八式,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临敌之际,需审时度势,或刚或柔,或实或虚,绝不可拘泥成法。」 沈清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他有《先天九阳玄真功》这等至阳至纯的内功根基,本身真气雄浑无比,修炼降龙掌可谓得天独厚。 往往洪七公讲解一遍心法,演示一遍招式,他稍加揣摩,便能依样打出,虽然火候远远不及,但那股纯阳浩大的掌意,已能初显端倪。 尤其在劲力控制丶刚柔转化等关键处,他结合自身对内力精微的掌控,常常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连洪七公都觉新奇的见解。 两人亦如约交流了《先天纯阳功》的心法。 洪七公听沈清砚阐述其中「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返本还源,先天一气」的奥妙,以及如何温养壮大体内先天纯阳之气,并以此气御使万法丶疗伤续命的种种设想,亦是惊叹不已。 直言此功立意高远,潜力无穷,对他修炼降龙掌乃至自身武学都有所启发。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为华山绝顶镀上一层金辉。 平台之上,洪七公与沈清砚相对而立。 洪七公手中拿着竹棒,沈清砚则持着那根已摩挲得光滑的枯枝。 「沈小子,三天已到。」 洪七公脸上已无醉意,神色平静。 「让老叫花看看,你这三天,到底学了多少真东西。」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执枝行礼。 「请七公考校。」 下一刻,碧影与枯影同时闪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两人竟是以「打狗棒法」相斗! 只见场中棒影交错,风声飒然。 沈清砚手中枯枝虽不及竹棒灵动,但他将三天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绊丶劈丶缠丶戳……诸般诀要信手拈来,虽变化不及洪七公老辣迅疾,但守得严密,偶有反击,亦能直指洪七公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逼得洪七公也不得不稍稍认真对待。 斗得数十招,洪七公忽地哈哈一笑,竹棒一收。 「棒法到此为止!换掌法!」 话音落,他弃棒用掌,一招「突如其来」,掌影如电,直拍沈清砚胸口,竟已用上了三四成功力! 沈清砚不慌不忙,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右掌划弧迎上,正是「见龙在田」! 他未用全力,掌力含而不露,重在守御与化解。 「砰!」 双掌相交,气劲四溢。沈清砚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却稳稳站住,面色如常。 「好!」 洪七公赞道,掌法一变,「密云不雨」丶「双龙取水」……一招招降龙掌法如长江大河般使出,虽然只用了部分功力,但掌意磅礴,招招连环。 沈清砚凝神应对,或「潜龙勿用」以守代攻,或「利涉大川」以巧破力,或「震惊百里」以刚对刚……他将三天所学尽数施展,虽然掌力远不及洪七公精纯雄厚,变化也略显生硬,但那份堂皇正大丶进退有度的气象,已俨然有了几分降龙掌的神髓! 又拆了二十馀招,洪七公忽地收掌后跃,朗声大笑,声震群山。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沈清砚!三天之内,能将老叫花这两手功夫学到如此地步,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丶欣慰,对沈清砚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这比当初他教郭靖,不知道轻松多少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沈清砚对比后,郭靖真就成榆木脑袋了。 洪七公轻抚胡须,笑眯眯的对沈清砚说道。 「棒法已得『巧』与『变』之三昧,欠缺的只是火候与实战打磨。掌法更是了得,已初具『正大刚猛』之形,更难得的是对你自身雄浑内力的运用颇有心得!假以时日,融会贯通,必能将这两门绝学推陈出新,绽放异彩!」 沈清砚收势而立,额角微汗,但目光明亮,对着洪七公深深一揖。 「全赖七公悉心指点,倾囊相授。此恩此德,清砚永志不忘。」 洪七公上前,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传艺,不仅让沈清砚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两大绝学精要,更让这一老一少,在武道的共同探索中,结下了一份亦师亦友丶远超寻常的深厚情谊。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另一个人眼中。 经过这几日沈清砚的精心调理与自身静养,欧阳锋气色已大为好转,虽尚未完全复原,行动仍显虚弱,但已可勉强自行起身走动。 此刻,他正缓步自山洞方向行来,脸色不快的边走边说道。 「沈小子,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有什麽厉害的,你想学武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教你天下第一武功,九阴真经和蛤蟆功,还有我欧阳家所有绝学。」 第78章 西毒传承 华山绝顶,平台之上,气氛因欧阳锋一语而微妙流转。 洪七公眉毛一扬,「嘿」了一声,那副惯常抬杠的神气便挂在了脸上。 他抱着胳膊,斜睨着欧阳锋道。 「老毒物,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早先闷声不响,偏等老叫花把压箱底的玩意儿抖搂乾净了,才来抖搂你的家当?怎的,是瞧不上我丐帮这两手粗浅功夫,还是觉着你那套蛤蟆跳的把式,当真就天下无敌了?」 话虽说得促狭,他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以洪七公的阅历眼力,岂会看不出欧阳锋此刻的心思? 这老对头神智初复,感念沈清砚救命之恩,又见其天资卓绝丶心志非凡,显然是动了惜才授艺丶了却因果的念头。 这对一心欲「融汇百家」的沈清砚而言,不失为又一桩莫大机缘。 他此刻出言相激,半是多年斗嘴的习惯使然,半是刻意要激一激这心高气傲的老毒物,好叫他拿出真本事,莫要藏私。 欧阳锋闻言,冷哼一声,苍白面容上那属于「西毒」的孤傲之色隐隐浮现。 他瞥了洪七公一眼,语带不屑。 「老叫花,你那打狗棒法耍得是花哨,降龙掌也不过仗着几分蛮劲。武学大道,精深微妙,岂是三天两日便能窥见门庭的?」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沈清砚,语气虽仍显生硬,却已无先前的疏离隔阂。 「沈小子,你救了老夫性命,又待过儿甚厚,这份情,老夫记下了。你不是想学武功麽?老夫这一身本事,你若想学,尽管来学。不必像有些人那般抠搜,只给三天限期。」 「老夫的功夫天下第一,你想学多久便学多久,能领会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番话,既是回敬洪七公的「激将」,亦是他心迹的剖白。 杨过是沈清砚的亲传弟子,这层关系在欧阳锋心中颇有分量。他毕生精研的武学,除早逝的亲子欧阳克外,再无合适传人。 自身又曾疯癫数十载,一身惊世骇俗的绝艺眼看便要随黄土湮没。 沈清砚无论人品丶武功丶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更对他有再造之恩,将绝学倾囊相授,既能报答恩情,亦可令自身武学得以传承,甚至在沈清砚手中另辟新境,何乐而不为? 沈清砚心念电转,随即涌起一阵欣喜。 他虽从杨过处见识过「蛤蟆功」与逆练《九阴真经》的些许皮毛,但那终究是杨过年少时所学的片段,且逆练之法隐患丛生,不成系统。 若能得欧阳锋亲授完整的白驼山武学丶正统《九阴真经》精义及其逆练后的独到心得,对他完善自身武学体系丶实现「自创神功」,价值无可估量。 他当即上前一步,对着欧阳锋郑重抱拳,言辞恳切。 「欧阳先生厚爱,清砚感激不尽!先生之学独步天下,渊深精妙,清砚心向往之久矣。若能得先生指点,实乃三生之幸,定当勤勉修习,不负先生传艺之恩!」 欧阳锋见沈清砚态度恭谨,眼中求知之意真诚,心中那点因洪七公调侃而生的不快顿时消散,反而升起一种久违的「得遇良材」的期待。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又瞥了洪七公一眼,淡淡道。 「听见了?老叫花,好生瞧着,什麽才是传道授业。你那点家当,三两日便抖落乾净,也好意思说道?」 洪七公被他拿话一堵,非但不恼,反而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是在偷笑。他要的正是这般效果。 欧阳锋不再理会洪七公,转向沈清砚,略作沉吟,开口道。 「老夫武学,根植西域白驼山一脉,讲究奇诡莫测,狠辣凌厉,擅出奇制胜。然其中最高深者,莫过于《九阴真经》。」 言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傲然,亦有一缕深藏的痛楚与偏执。 「此经包罗万象,堪称武学无上宝典。当年……哼,旧事不提。经中所载玄功,老夫皆已通晓。虽另走偏锋,其间凶险与玄奥,更非常人所能想像。」 「你既有心,老夫便先传你《九阴真经》精要丶心得,待你根基稍固,再徐徐图之不迟。」 他话音虽仍带虚弱,但条理分明,显是神智已基本清明,正以一代宗师的眼光梳理自身所学体系。 「此外,我白驼山嫡传的『蛤蟆功』,乃天下至刚至猛的蓄力奇功,辅以独门呼吸吐纳之术,威力非同小可。『灵蛇拳』丶『神驼雪山掌』丶『透骨打穴手法』,以及驭蛇丶用毒诸般杂学……这些,日后皆可传你。」 说到此处,他目光转向一旁。 不知何时,杨过已悄然从山洞中走出,正静静立于小龙女与陆无双身侧,屏息凝神地听着。 欧阳锋眼神微缓,继续道。 「过儿你来的正好,早年你随我学了些皮毛,然当时老夫神智昏乱,所传难免残缺谬误。如今正好藉此机会,一并补全纠正。」 沈清砚凝神倾听,心潮起伏。 欧阳锋此举,无疑是要倾囊相授了! 他再次躬身,诚挚道。 「先生如此厚意,清砚……真不知何以为报。」 「不必赘言。」 欧阳锋打断他,径直开始传授。 「你且细听……』」 清朗而微带沙哑的诵念声,在这华山绝顶悠悠响起。 其间更夹杂着欧阳锋对经文独到的阐释,尤其是关于真气逆冲丶经脉异行的凶险关窍与化解之道,皆是他逆练经年丶几度生死边缘换来的宝贵经验。 沈清砚全神贯注,过目不忘之能丶超绝悟性运转至极致,不仅将每一字句牢牢烙印于心。 这些崭新知见,与他先前所修的《先天九阳玄真功》丶以及刚从洪七公处得来的两大绝学精要,在他脑中不断碰撞丶印证丶融合,迸发出无数武学灵感的火花。 洪七公在一旁,早已收敛了玩笑之色,抱着他那朱红葫芦,一边小口啜饮,一边亦暗自凝神谛听。 他武功已臻化境,自有其道路,但《九阴真经》的盛名与欧阳锋逆练的独到心得,对他而言亦不乏启发之益。看着沈清砚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另一武学巨擘的精华,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此子实乃天纵之才,更兼气运所锺。或许真有目睹其融贯古今丶开天辟地的那一日。 小龙女依旧静静立于沈清砚身侧不远,清冷眸光偶尔掠过欧阳锋专注讲授的侧影,最终总会落回沈清砚凝神思索的眉眼之间。 杨过静立一旁,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他见义父不仅伤势大有起色,神智清明,更愿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于师父,他既感欣慰,又觉与有荣焉。 那些精微深奥的经文口诀,他亦努力铭记,与自己早年所学相互印证,只觉以往许多模糊不明丶艰涩难通之处,竟隐隐显出新的门径来,不由听得更加专注。 陆无双则已有些目眩神摇,那些高深的内功诀要丶经脉运化之理对她而言过于艰深,但她亦能感受到此刻气氛的庄重与不凡,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扰攘。 朝阳渐升,华山峰顶云海流金,似乎也在默默见证着这场意外的武学传承。 北丐丶西毒,两位当世绝顶宗师的绝艺,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开始汇流于沈清砚一身。 而杨过,作为接连这数重关系的纽带,亦将在这场武学盛宴中获益匪浅。 接下来的数日,华山绝顶的平台便成了这般奇异的传功之所。 欧阳锋身体终究未愈,久站费力,更不宜亲身演练招式劲力。然而他神智既清,胸中武学瀚海便有了倾泻的出口。 这日清晨,欧阳锋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身上裹着沈清砚备下的厚毯,面色虽仍苍白,精神却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他看了看侍立一旁的杨过,又望向静候聆听的沈清砚,缓缓开口道。 「老夫气力不济,难以亲自演武。过儿,你且上前。」 杨过应声走近。欧阳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继续道:「你早年所学,虽根基尚可,却零散粗疏。今日起,老夫口述招式心法,由你先行演练。一来可为你补全根基,纠正谬误。二来……」 他看向沈清砚。 「沈小子你在一旁观看,以你的眼力悟性,看过儿演练,当能窥得招式神髓,更可省却老夫不少气力。」 沈清砚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当即拱手道。 「先生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过儿正值精进之时,能得先生指点,亲身体悟,正是夯实根基的良机。晚辈旁观,亦能获益匪浅。」 他心中明镜似的,欧阳锋此议,固然有体弱之故,却也是有意藉机成全杨过,这份护犊提携之心,他乐见其成。 杨过心中更是感动,知道义父这是将教导自己与传授师父武功合二为一,处处为自己考量。 他深吸一口气,肃容道。 「义父丶师父放心,过儿定当用心演练,绝不敢懈怠。」 随后,欧阳锋靠坐石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白驼山一脉的诸般绝学娓娓道来。 从「蛤蟆功」独特的蓄力法门丶呼吸节奏,到「灵蛇拳」诡异刁钻的出手角度丶劲力吞吐。从「神驼雪山掌」的刚猛酷烈,到「透骨打穴手法」的精准狠辣…… 他不仅讲述招式表象,更深入剖析其中原理丶临敌变化,以及他自己修炼丶改进乃至逆练后的独到心得。 杨过依言演练。 他天资本就聪颖,又有早年粗浅根基,此刻得义父系统传授,许多以往似是而非丶练得别别扭扭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他或蹲伏如蛤蟆,吞吐间隐有风雷之势。或双臂灵动如蛇,出击角度匪夷所思。或掌风呼啸,刚猛中暗藏后续变化……虽因初学乍练,难免生疏滞涩,但其形已具,其神渐显。 沈清砚负手立于一旁,目光沉静,将杨过的一招一式丶气机流转尽收眼底。 他悟性超绝,武学见识更是渊博,往往杨过一套拳掌尚未打完,其中精义丶关窍丶乃至可优化之处,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数遍。他并不急于自己练习,而是更专注于理解欧阳锋武学体系的独特思路与内核,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 更妙的是,洪七公也时常一脸微笑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在一旁「围观」。 第79章 决定退隐江湖 起初欧阳锋见洪七公靠近,还会微微蹙眉,但很快便发现,这老叫花虽嘴上不饶人,眼光却毒辣得很。 「停!」 洪七公忽然出声,打断了杨过正演练到一半的「灵蛇拳」某一式。 「过儿,你这手腕转折的力道用老了!灵蛇出洞,讲究的是个『诡』和『脆』,你这劲道一浊,后续变化就僵了!试试气贯指尖,腕子松三分,力发即收!」 杨过依言调整,果然感觉那股别扭劲消散不少,出手更快更诡,不由面露喜色,看向洪七公。 「多谢七公指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欧阳锋在一旁默默听着,虽未出声赞同,但眼神微动,显然也认可洪七公的见解。 他虽傲,却非不识好歹之人,尤其此刻神智清明,更能客观看待武学优劣。 洪七公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关键,对杨过确有裨益。只要这老叫花不存心捣乱丶贬低他的武学,他倒也乐见其成。毕竟,能让过儿这傻小子多学点丶学快点,总是好的。 洪七公见欧阳锋没出声反驳,反而听得认真,心中那点促狭之意也淡了,更多了几分正经传授的兴致。 他本是豁达之人,平生最爱提携后进,只是以往碍于帮规和欧阳锋的敌对关系,不好对杨过多加指点。 如今局面微妙,欧阳锋默许,沈清砚乐见,杨过又确是可造之材,他这「好为人师」的毛病便又犯了,时不时便出言点拨几句,从劲力运用到临机应变,每每切中要害。 如此一来,这华山平台上的武学传授,竟形成了一种颇为奇妙的氛围。 欧阳锋是总纲传授者与最终裁定者,杨过是忠实的演练者与第一受益者,沈清砚是超然的旁观领悟者与融汇者,而洪七公则成了犀利的「客座教习」。 四人之间,虽有旧日恩怨纠葛,但在这纯粹的武学探索与传承面前,竟达成了一种难得的和谐与默契。 欧阳锋冷眼旁观,见洪七公指点时并无藏私,所言皆是对杨过实打实的提升,心中那点芥蒂也渐渐化去。 他偶尔也会在洪七公点拨后,补充一两句自己独到的理解,或是从另一角度阐释,使得传授内容更加立体饱满。 这种不敝帚自珍丶博采众长丶只为探寻武学真谛的传授氛围,让洪七公颇觉舒坦。 他本就厌恶门户之见,当年传郭靖武功时便不甚拘泥,如今见欧阳锋这老对头竟也能放下身段,默许甚至接受他的「跨界指点」,只觉得这华山之巅的风都清新了几分。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杨过在两位当世绝顶高手的交替指点下飞快进步,看着沈清砚凝神静观丶若有所思,心中那份「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与期待,愈发浓厚。 几日下来,杨过受益匪浅,不仅将早年所学彻底梳理扎实,更对白驼山武学有了系统而深入的理解,武功境界隐然又有精进。 沈清砚则如同海绵吸水,将欧阳锋武学体系的精华丶与洪七公武学的差异互补之处,统统吸纳丶比较丶沉淀,融入自身那日益庞大的武学框架之中,为他那「融汇百家丶自开新天」的构想,增添了厚重而独特的一块基石。 数日悉心调理与静养,加之沈清砚毫不间断的每日行针渡气,欧阳锋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气息也一日比一日沉稳悠长。 沈清砚更是在一次与洪七公闲谈时,「不经意」地提起《九阴真经》中疗伤篇的玄妙,洪七公何等人物,立时心领神会,爽快地将自己所知的疗伤篇精要口述出来。 沈清砚略加整理印证,便将其中更为对症丶且与欧阳锋目前身体状况最为契合的法门,悉心传授于他。 这一日,沈清砚为欧阳锋施针完毕,仔细探查其脉象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温言道。 「恭喜欧阳先生,体内逆乱之气已基本归正,受损经脉也在稳步修复之中。依此情形,只需再安心静养一个月左右,不仅伤势可望痊愈,受损的根基得以弥补,便是昔日功力,也能尽数恢复。」 欧阳锋闭目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丶顺畅而有力的真气流转,再不复往日那般滞涩冲突丶时有隐痛之感。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虽未复旧观,却已是一片清明沉稳。他看向沈清砚,点了点头,声音虽仍显低沉,却中气足了许多。 「此番……多亏了你。」 这简单的几个字,由欧阳锋说出,已是极重的认可与感激。 沈清砚微微一笑,收起金针,似随口问道。 「欧阳先生伤势既已无碍,不知日后有何打算?是欲重返西域白驼山,还是另有去处?」 此言一出,欧阳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重返白驼山?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只剩空山寂寂,旧日仆从或散或亡,儿子欧阳克的坟茔想必也已荒草萋萋。 江湖之大,以他如今恢复大半的武功,何处不可去得?但……去了又如何?继续做那孤零零丶人人畏之如虎的「西毒」? 争那早已看淡的虚名? 他正自沉吟,侍立一旁的杨过已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切与恳求。 「义父!您哪儿也别去了!就跟过儿在一起吧!您救命之恩,过儿尚未报答万一。如今您身子需要将养,正该让过儿尽心侍奉,以尽人子之孝!求义父成全!」 杨过情真意切,眼眶微红。 他自幼失怙,流离失所,虽得郭靖丶沈清砚如父如师的关爱,但内心深处,对这位在他濒死时救他丶疯癫中认他丶给予他最初「父亲」感觉的义父,始终有一份特殊的孺慕与牵挂。 如今义父好不容易神智恢复,伤势渐愈,他如何肯再让老人家独自漂泊? 当然这也是沈清砚此前特意教导过他的道理,还说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那便不配做他沈清砚的徒弟。 沈清砚也适时含笑劝道。 「欧阳先生,过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你奔波劳碌丶叱咤风云了大半生,如今正是颐养天年之时。何不留下来?」 「不仅过儿能朝夕侍奉,将来待过儿成家立业,有了子嗣,您含饴弄孙,享那天伦之乐,岂不快哉?总好过再入江湖,面对那些纷扰旧事。」 「天伦之乐……含饴弄孙……」 这几个字轻轻敲在欧阳锋心头。 他一生孤傲,苦心经营白驼山基业,培养儿子欧阳克,所求无非是权势武功,何曾真正体会过寻常人家的温情?儿子早逝,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憾。如今,杨过这个义子,虽无血缘,却待他至诚至孝。 沈清砚描绘的那幅儿孙绕膝丶安宁喜乐的图景,对他这个饱经沧桑丶几乎一无所有的老人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目光扫过跪在身前丶满脸期盼的杨过,又掠过一旁含笑而立的沈清砚丶静默不语却眼神清澈的小龙女,甚至远处那个正佯装喝酒丶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洪七公…… 这些人,与他或有恩,或有缘,或曾为敌,但此刻在这华山绝顶,却奇异地构成了一种……类似「家」的温暖氛围。 浪迹江湖,继续做那孤高的西毒?罢了,那早已不是他此刻心之所向。 欧阳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总是紧抿着丶带着凌厉弧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杨过,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也罢……江湖风雨,老夫也倦了。过儿,你既有此孝心,老夫……便依了你。以后,就退隐江湖陪着你这傻小子吧。」 杨过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义父!您答应了!太好了!」 沈清砚拱手笑道:「恭喜欧阳先生觅得安宁归处,也恭喜过儿得偿所愿。」 洪七公在一旁咂了口酒,嘀咕道:「算你这老毒物还有点人味儿,知道享福了。」 语气虽仍惯常,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欧阳锋的决定,不仅让杨过欣喜若狂,也为这段华山奇缘,画上了一个温情而圆满的句点。曾经的西毒,终于在这人生暮年,找到了属于他的港湾。 而华山之巅的风,似乎也因为这决定,变得柔和了许多。 第80章 前往襄阳 次日,华山绝顶云雾缥缈,山风有些清冽。 沈清砚见欧阳锋伤势已然稳定,体内真气运行顺畅,只需时日静养便可彻底恢复,且已明确应允留在杨过身边退隐颐养。洪七公这边,也已达成了「合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此行华山的主要目的均已超额达成,便想着是时候启程前往下一站了。 这一日清晨,沈清砚向众人言明去意。 「七公,如今欧阳先生伤势已稳,此地虽好,终非久留之所。清砚打算先行一步下山,做些安排,随后便接诸位一同启程,前往襄阳。」 洪七公知道了沈清砚的打算,所以没有拒绝。 欧阳锋一切都听杨过的,而杨过则是听沈清砚的,所以也没有意见。 小龙女和陆无双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众人皆无异议。 沈清砚独自飘然下山,身法迅捷,不出半日便已至华山脚下集镇。 他并未直接去寻李莫愁等人,而是先至一处看似普通的客栈,以特定暗号联络上早已潜伏此地的全真教外围眼线。 在一间僻静客房内,沈清砚听取了近期江湖动向的简报。除却郭靖广发英雄帖丶筹备襄阳英雄大会这件早已知晓的大事外,江湖上虽有小波折,却并无足以影响大局的变故。 蒙古方面亦无异常的大规模调动迹象,边关虽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一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沈清砚心中略定,当前局势仍在可控范围之内,正好便于他从容布局。 他吩咐眼线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态,尤其是襄阳大会的筹备进展与可能出现的各方势力,随后又拿走了一些为富不仁权贵富豪的情报,便悄然离去。 接着,他寻到了李莫愁丶洪凌波与孙婆婆落脚的那家客栈。 李莫愁见沈清砚独自归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 沈清砚简单告知山上诸事已了,欧阳锋获救且愿同行,洪七公亦在,不日便将启程前往襄阳。 李莫愁听闻「西毒」欧阳锋竟也被沈清砚收治并说服,心下暗凛,对沈清砚的手段评估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 沈清砚知李莫愁性子,也不多言,直接吩咐道。 「此番前往襄阳,路途不近,人员亦多。我意再购置一辆宽敞马车,以备长途之用。李道长与孙婆婆丶凌波丶无双丶还有龙儿,可共乘一车,较为便宜。另一车则由我与过儿丶七公丶欧阳先生同乘。」 李莫愁对此安排自无意见,她本就不耐与洪七公丶欧阳锋那两个老怪物以及沈清砚同处狭小空间,能与师妹丶徒弟及孙婆婆一车,反倒自在些。 沈清砚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在镇上车马行购得一辆结实宽敞丶内饰舒适的马车,配以两匹健壮驯良的驽马。又备足了长途所需的饭菜丶乾粮丶饮水丶药物等物事存放在储物空间。 一切准备妥当,沈清砚便驾驭着新购的马车,带着李莫愁丶洪凌波与孙婆婆,一行四人两车,再度驶向华山。到了山脚适宜停车之处,将两辆马车妥善安置,沈清砚这才再度施展轻功,重返华山绝顶。 小龙女见沈清砚归来,清冷的眸中漾起微澜,静立等候。杨过则迎上前,得知师父已将一切安排妥当,甚是欣喜。 沈清砚对众人道:「山下诸事已备,两辆马车就在山脚等候。我们这便下山吧。」 洪七公哈哈一笑,拎起酒葫芦和竹棒。 「走嘞!在这山顶喝了几天风,也该换个地方喝酒了!」 欧阳锋在杨过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虽行动仍显迟缓,但步履已稳。他看了一眼这数日栖身的山洞,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向杨过,微微颔首。 当下,众人略作收拾,便由沈清砚引路,缓缓下山。 沈清砚与小龙女并肩而行,偶尔伸手相扶,于险峻处更是体贴关照。虽然以小龙女的轻功用不着这样担心,但是沈清砚却乐在其中。 杨过则小心搀扶着欧阳锋,步步踏实。洪七公走在最前,脚步看似随意,实则将前方路径走的明明白白。 到了山脚停车处,只见两辆宽大马车并排而列,李莫愁与洪凌波已等候在旁。 孙婆婆见到小龙女安然无恙,脸上就不禁笑了起来。 沈清砚当即分配。 「龙儿,你与孙婆婆丶无双丶李道长丶凌波共乘一车,由凌波驾车。我与过儿丶七公丶欧阳先生乘另一车,由过儿驾车。」 他目光扫过众人。 「此行目的地,乃是襄阳。」 李莫愁眉梢微挑。 「襄阳?」 「不错。」 沈清砚颔首。 「郭靖郭大侠广邀天下英雄,于襄阳召开英雄大会,共商抗蒙守城之策。如此盛事,你我既然适逢其会,自然该去见识一番,或许……亦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众人自无异议,有异议的也不敢说出来。 洪七公更是点头道。 「正好,老叫花也许久未见靖儿和蓉儿了,去瞧瞧他们折腾出什麽局面。」 欧阳锋听到「郭靖」名字,眼神微冷,但随即想到自己如今状态与选择,那点旧日敌意也淡了许多,只是默然不语。 当下,众人依言上车。 洪凌波驾着载有女眷的马车在前,杨过驾着沈清砚丶洪七公丶欧阳锋所在的马车在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华山脚下,碾过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的襄阳城,迤逦而行。 车厢内,沈清砚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涌。 襄阳英雄大会,将是各方势力的一次重要亮相与碰撞,也是他计划中的关键的一环。 此行目的可谓繁多。 既要藉此机会扬名立威,于天下英雄前奠定声望。亦需设法掌控武林话语走向,至少获得相当部分豪杰的认可与支持。说服郭靖夫妇转变思路,进而收服或深度影响丐帮这股庞大力量。 更要应对可能出现的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及其门下,需以雷霆手段挫其锋芒,震慑宵小。 除此之外,那襄阳城外深谷中的「独孤剑冢」与异蛇「菩斯曲蛇」,乃至那头颇具灵性的雕兄,皆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源,必须设法掌控。 桩桩件件,看似纷繁,却环环相扣,关系着他「再造乾坤」大业的计划。 沈清砚想到这,虽觉肩头责任重大,心中却无丝毫畏难,反有一种运筹帷幄丶步步为营的沉着与笃定。 「慢慢来吧。」 这一路东行,沈清砚并未让时光虚度。 白日里,马车驰行于官道之上,车厢便成了最好的论武之所。 沈清砚丶洪七公丶欧阳锋,这三位当世武学造诣皆臻化境的宗师人物共处一车,所谈所论,自然离不开「武学」二字。 沈清砚胸中虽有丘壑,更身负超越时代的见识与「乾坤镜」带来的超凡悟性,但他深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道理,更何况眼前是两位风格迥异丶道路不同却皆达巅峰的武学宗师前辈。 他将自己融汇各家丶意图「自创武功」过程中遇到的诸多疑难丶设想,乃至一些大胆甚至略显「离经叛道」的武学构想,毫不吝啬地拿出来与二人探讨。 洪七公的武学堂皇正大,讲究根基扎实丶劲力运用之妙,尤重实战应变与武道精神的契合。 他对沈清砚提出的许多内力运用新思路丶招式衔接的奇巧变化,往往能从「稳」与「正」的角度给出精辟见解,或肯定,或修正,或指出潜在隐患,令沈清砚许多原本有些飘渺的想法得以脚踏实地。 欧阳锋的武学则奇诡精深,尤其对真气运行丶经脉奥秘丶乃至逆练反常之道有着独步天下的理解。 他对沈清砚试图融合阴阳丶刚柔丶正奇等对立概念的构想表现出极大兴趣,常常能以出人意料的角度提供思路,其关于人体潜能丶极限突破丶乃至「损有馀补不足」的另类阐释,每每让沈清砚有豁然开朗之感,许多困扰许久的关隘竟迎刃而解。 三人论道,绝少门户之见与意气之争,只专注于武学道理本身。 时而沈清砚提出一个难题,洪丶欧阳二人各抒己见,甚至争论不休,沈清砚则从中汲取精华,融合己见,提出更完善的方案。 时而洪七公或欧阳锋演练一招半式,剖析其中精微,沈清砚过目不忘,瞬间推演出数种变化与可能的应用场景,反过来又启发二人新的思考。 这已非简单的传授或请教,而是三位顶尖智者之间的思想碰撞与头脑风暴。 杨过在一旁驾车,耳中听着车厢内那些深奥玄妙的武学至理,只觉字字珠玑,虽不能尽解,却如醍醐灌顶,对武学的认知在飞速拓宽加深。 他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更是全神贯注,将每一句对话都死死记在心头,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沈清砚则在这种高强度的思想交锋中获益最大。 洪七公的正,欧阳锋的奇,与他自身超然的视角和庞大的武学资料库不断融合丶裂变丶升华。 无数灵感火花迸发,许多关于《先天九阳玄真功》的后续推演丶关于融合降龙掌丶打狗棒法丶九阴真经丶蛤蟆功等绝学精髓的独特武学体系构想,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轮廓变得丰满。 他甚至开始着手在脑海中构建一些基础招式与运劲法门,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付诸实践。 白日的时光便在如此高效而充实的武学探讨中飞快流逝。 每当暮色四合,车队便会寻沿途城镇客栈投宿。 安顿好众人后,沈清砚便就会与小龙女回到房中休息一场,为她讲述西游记三打白骨精的睡前小故事。 第81章 原始资金 小龙女心性通透,虽不过问沈清砚具体事务,却知他常于夜间外出。 每每此时,沈清砚会温言告知她自己需外出片刻,处理些「俗务」,很快便回。 小龙女从不多问,只轻轻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清眸之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然后便会静坐调息,或翻阅沈清砚为她寻来的诗词杂记,默默等候。 沈清砚则换上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衫,悄然离开客栈,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 他手中握有下山时从全真教眼线处取得的丶关于沿途州府一些为富不仁的豪绅权贵丶或是罪行昭彰的贪官污吏的情报。 凭藉超凡的轻功与敏锐的感知,他总能轻易避开更夫巡夜,潜入目标宅邸。 对于其中那些虽盘剥甚重丶巧取豪夺,但尚不至罪大恶极丶草菅人命者,沈清砚会施展手段制住其人,略施惩戒,将其敛聚的不义之财取走大半,只留下足以维持体面生活的部分,并留下一封言辞犀利丶点明其罪行与警告的书信。 此举既为筹募资金,亦有警示惩戒丶稍平民愤之意。 而对于那些情报确凿丶恶贯满盈丶手上沾有无辜百姓鲜血的十恶不赦之徒,沈清砚则毫不手软。 他先以精妙手法或移魂之术审问出藏匿财富的所在,以及可能存在的同党罪证,随后便挥剑斩奸,除恶务尽。所有查抄出的金银珠宝丶地契房契丶古玩字画等财物,则被他尽数装入「乾坤镜」的储物空间之中。 这些财富数量惊人,正是他未来举事所需的「原始资本」重要来源之一。 行事之时,沈清砚力求乾净利落,尽可能不留下明显痕迹,即便官府察觉,也多以为是江湖仇杀或神秘盗匪所为,难以追查。 一夜之间,他往往能光顾数家,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返回客栈,身上不染尘埃,气息平和如常。 小龙女见沈清砚归来,有时会为他递上一杯温水,有时只是静静看他一眼。两人之间无需多言,自有默契流转。 如此,白日论武,汲取巅峰智慧,完善自身武道;夜间「行侠」,积攒举事资本,兼涤荡地方污浊。 沈清砚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一行人东行的路程,也成了他实力与底蕴飞速增长的旅程。 车厢内,论武之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夜幕下,黑影穿梭,财富悄然汇聚。 洪七公与欧阳锋虽隐约察觉沈清砚夜间时常外出,但见他次日精神奕奕,并无异状,也只当他是年轻人精力旺盛,或有什麽私事处理,并未深究。 唯有杨过,偶尔在深夜守夜或起夜时,似能看到师父房间窗口悄无声息开合的黑影,心中虽有猜测,却牢记师训,从不探问,只是对师父的崇敬之情愈发深重。 车轮滚滚,一路向东。 数日后,两辆马车终于驶入了襄阳地界。 这座雄踞汉水之滨的古城,此刻虽未直面战火,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州府的肃穆与隐约的紧张。 城头旌旗招展,兵士巡逻的脚步声比别处更为密集整齐。 街道上,除了本地居民,明显多了许多携刀佩剑丶风尘仆仆的江湖人物,三三两两,或高声谈论,或低声密语,目光中大多带着几分期待与跃跃欲试,显然都是冲着即将召开的英雄大会而来。 沈清砚并未急于前往郭靖等人所在的陆家庄,也未直接去寻城中丐帮分舵。 他先是在城中较为僻静丶却又离主街不算太远的地段,寻了一处牙行。凭藉其敏锐的眼光与沉稳的气度,加上出手阔绰,很快便以合理的价格购下了一座颇为雅致宽敞的院落。 这院子前后三进,有独立花园,房间充足,且闹中取静,关上大门便自成一统,正适合安置需要静养或不便公开露面之人。 院落交割妥当后,沈清砚将众人带回新居。 他先是来到欧阳锋面前,温言道。 「欧阳先生,此处院落清静,适合休养。英雄大会人多眼杂,郭靖郭大侠与先生又有旧日恩怨未了,为免节外生枝,先生不妨就在此安心疗伤,由孙婆婆照料。待大会事了,我等再作计较。」 欧阳锋目光扫过这整洁安静的院落,神色平静。 他早已过了争强好胜丶非要抛头露面的年纪,如今神智清明,更知自己身份敏感。与郭靖的旧怨,虽因杨过之故和自身心境变化淡了许多,但若在天下英雄面前骤然出现,难免引发不必要的风波,干扰沈清砚的计划,也徒惹杨过为难。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老夫既已决定退隐,这些热闹,不去也罢。此处甚好,老夫自会安心调理,你不必挂心。」 沈清砚又看向李莫愁与洪凌波。 李莫愁抱着拂尘,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似笑非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清砚直接道。 「李道长,你与凌波也暂居于此。『赤练仙子』的名头,在英雄大会上恐怕不甚方便。」 李莫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冷嘲,也有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自然知道自己名声如何,那场英雄大会汇聚了众多自诩正道的江湖人士,她若现身,只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平添无数麻烦。她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并未出言反对。 对她而言,有个安稳且无人打扰的落脚处,未尝不是件好事,正好可以继续参研那令人又爱又恨的《玉女心经》,以及……沈清砚那愈发深不可测的「异种真气」。 不过如今沈清砚也对她放宽了限制,将每个月一次的真气调息改成了一年一次,心中倒也没有了那种生死紧迫感。 孙婆婆自然留下照应,她年事已高,本就不喜喧闹,能在此安稳住下,心里便十分踏实。 如此,欧阳锋丶李莫愁师徒丶孙婆婆便在这座新购的院落中安顿下来。 沈清砚见诸事安排妥当,心中一定。 他换上惯常的青衫,腰悬长剑,气质温润中透着沉稳。小龙女依旧是一袭白衣,面覆轻纱,静静立在他身侧。陆无双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浅绿衣衫,眉眼间满是兴奋与好奇。 杨过依旧是之前的灰衣少侠打扮,侍立在沈清砚身后半步之处,眼神沉稳中亦带着期待。洪七公还是那副老乞丐打扮,拎着酒葫芦和竹棒,一副去看热闹的悠闲模样。 沈清砚对四人道:「我们走吧,去陆家庄。」 五人出了院落,融入襄阳城往来的人流中。 沈清砚早已从全真教情报中得知,郭靖夫妇此次将英雄大会的地点设在了城西大胜关附近的陆家庄。 此庄乃是昔年归云庄主陆乘风北迁后重建,规模宏大,足以容纳众多宾客,且地处要冲,便于各方豪杰汇聚。 他们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安步当车,缓缓向城西行去。 一路上,可见前往陆家庄方向的江湖人士愈发密集,各色口音交汇,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盛会,猜测着会有哪些成名人物到场,蒙古方面又会作何反应。气氛热烈而躁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洪七公一边走,一边咂摸着酒,眯眼打量着周遭形形色色的人物,偶尔低声对沈清砚点评几句。 「瞧见没,那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是山东铁掌帮的副帮主……嘿嘿,这场面,比当年华山论剑的热闹也差不离了。」 沈清砚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将所见所闻默默记在心中。 他不仅在看人,也在观察这座城的布防丶民情,以及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 小龙女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只是跟在沈清砚身边,步履轻盈。 陆无双则像只初入山林的小鹿,好奇地东张西望,听着那些江湖轶事,小脸兴奋得泛红。杨过伴在师父身侧,目光同样在观察四周,他经历已多,不似陆无双那般外露,但眼中亦有关注与思索。 第82章 接风洗尘 随着人流,陆家庄那高耸的院墙和气势不凡的大门已遥遥在望。 庄前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庄丁家仆穿梭接待,验证请柬,引导宾客。没有请柬的江湖散客,则聚在庄外,翘首以盼,希望能找到门路进去,或至少一睹那些大人物的风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清砚一行五人来到庄前。 洪七公的名头自然无需请柬,但他并未急着亮明身份,而是看向沈清砚,笑道。 「沈小子,是直接报老叫花的名号进去,还是看看你这『全真高弟』丶『大宋探花』的面子管不管用?」 沈清砚微微一笑,从容上前,对守门的庄丁首领拱手道。 「烦请通禀,终南山全真教沈清砚,携内子龙氏丶弟子杨过丶陆无双,并巧遇丐帮洪七公洪老前辈,特来赴郭大侠丶黄女侠之约,共襄抗蒙盛举。」 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附近许多人耳中。 「沈清砚」这个名字,在江湖上虽然没什麽名声,但加上全真教就不一样了。另外他提及的「洪七公洪老前辈」,顿时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纷纷投来好奇丶探究丶乃至审视的目光。 那庄丁首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沈清砚身后那貌不惊人却气度不凡的老乞丐,尤其是那根标志性的碧绿竹棒和朱红葫芦,立刻神色一凛,态度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洪老前辈和全真教沈道长驾临!请稍候,小人立刻进去通禀郭大侠丶黄女侠!」 说罢,匆匆转身入内。 不多时,只见庄内快步走出一群人。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敦厚,正是郭靖。他身旁是一位身着淡黄衣衫丶容颜俏丽丶眼眸灵动非凡的美妇人,正是黄蓉。 两人身后还跟着数人,有丐帮长老,也有陆家庄的管事。 郭靖远远看到洪七公,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欣喜与激动,大步流星抢上前来,便要行礼。 「师父!您老人家怎麽来了?也不提前告知弟子一声!」 洪七公一把托住他,笑道。 「行了行了,哪来那麽多虚礼。老叫花闲逛到这儿,听说你们折腾了个什麽英雄大会,就来凑凑热闹。」 黄蓉心思灵巧,目光却先落在了与洪七公并肩而立丶气度沉凝的沈清砚身上,随即又扫过他身旁白衣如雪丶气质清冷绝俗的小龙女,以及侍立后方的杨过和俏生生的陆无双。 当她看到杨过时,眼神微微一闪,有复杂的光芒掠过,但很快便收敛,恢复如常,眼中仍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思索。 郭靖此时也注意到了与师父洪七公并肩而来的沈清砚。 只见那熟悉的一袭青衫,身形挺拔,气度从容沉静,与数月前在终南山所见并无二致。郭靖脸上立刻绽开真挚而热忱的笑容,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 「沈兄弟!一别数月,不想今日在此重逢,郭某欢喜得很!」 他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欢迎,随即又转向沈清砚身旁的洪七公,恭敬道。 「师父,您老人家一路辛苦。」 说完,他目光自然落到沈清砚侧后方的杨过身上,见少年身量似乎长了些许,精神亦算健旺,眼中欣慰之色更浓,温声道。 「过儿,你也来了。」 之前他还特意写信,想让沈清砚带杨过来参加英雄大会呢。 沈清砚含笑还礼,姿态清雅而不失亲近。 「郭兄,别来无恙。清砚与七公途中巧遇,听闻郭兄于此主持英雄大会,共商抗敌大计,如此盛举,心向往之,故特来拜会,愿尽些许绵力。」 他言辞恳切,既叙旧情,又明来意。 杨过此刻心情复杂,但面上仍是规规矩矩上前,对着郭靖与已闻声迎上的黄蓉躬身行礼:「郭伯伯,郭伯母。」 黄蓉眼波流转,先是对洪七公盈盈一拜,叫了声「师父」,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沈清砚身上。 她早已从郭靖口中多次听闻这位年轻道长的才具气度,如今亲眼得见,但觉其人丰神俊朗,气韵内敛,确非寻常人物。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庄重与亲和,微笑道。 「沈道长,久仰了。靖哥哥归来后,常提起道长风范与对过儿的照拂,妾身一直心存感念。今日得见,幸甚。诸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内歇息奉茶。」 她言辞周到,既点明了已知晓沈清砚其人,表达了谢意,又将礼数做得十足。 沈清砚也是笑着感谢,心中暗道。 黄蓉,果然名不虚传,哪怕生了孩子,三十多岁,看着也依旧明艳动人。 当下,郭靖与黄蓉便亲自引着洪七公丶沈清砚一行向庄内走去。 周围众多江湖豪杰见北丐洪七公驾临,又见近日声名鹊起的全真教高弟丶探花郎沈清砚亦至,与郭大侠夫妇竟似旧识,气氛顿时更为热烈,皆觉此番英雄大会定然不同凡响。 沈清砚随着人群踏入陆家庄,神色依旧平静,目光却如静水深流,缓缓扫过庄内格局与往来不绝的各路豪杰,心中诸般思绪与考量已悄然运转开来。 郭靖与黄蓉亲自引路,带着一行人穿过宾客络绎的庭院回廊,来到庄内一处较为清静敞亮的偏厅。 作为东道主,陆家庄为应对连日来不断抵达的各方豪杰,厨房里早已备下许多半成品与可迅速置办的酒菜,以便随时招待重要宾客。 郭靖听得师父与沈清砚同至,喜出望外,即刻便吩咐庄丁速去准备一席精致的接风宴。 此刻厅中圆桌上,已然摆好了八冷八热并时鲜果品,虽称不上极度奢华,却荤素得宜,色香俱佳,显然是用心安排的。 郭靖丶黄蓉恭请洪七公于主位坐下,沈清砚与小龙女在客位相陪,杨过与陆无双则侍立在沈清砚身后。众人刚落座不久,得了消息的鲁有脚长老与陆冠英丶程瑶迦夫妇便匆匆赶来相见。 陆冠英身为此间主人,自有一番周到的客气。其妻程瑶迦身着素雅衣裙,眉目温婉沉静,大家风范俨然。夫妇二人先向洪七公这位武林泰斗恭敬行礼,随即,程瑶迦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清砚身上。 她曾在全真教清净散人孙不二门下修行,虽已还俗嫁入归云庄,但师门辈分从未敢忘。 早前与师门书信往来中,便已多次听闻这位年轻的师叔才名武功,心中仰慕已久。此刻亲眼得见,但见其人气度清华,安然稳坐,眉宇间隐有书卷清气,却又另含一份武者特有的沉凝,果然名不虚传。 她当即敛衽一礼,语气恭敬而不失亲近。 「弟子程瑶迦,拜见沈师叔。家师信中常提及师叔天纵英才,文魁武林,为我全真门户增辉,瑶迦心向往之。今日得瞻风仪,实慰平生。」 言辞恳切,敬重之情发自内心。 陆冠英见状,亦连忙拱手:「晚辈陆冠英,见过沈师叔。内子日常言谈,对师叔推崇备至,今日幸会,足慰渴仰。」 他虽是东邪黄药师一脉,但既与程瑶迦结为连理,便也随妻子以晚辈之礼相见,既显亲近,亦含对全真名门的尊重。 沈清砚起身还礼,态度温和:「陆庄主丶陆夫人(以俗家名讳相称,更显随和)太客气了。清砚后学末进,当不起如此赞誉。归云庄陆家主持英雄盛会,广纳四海豪杰,贤伉俪夙夜操劳,功在江湖,清砚唯有钦佩。」 他言谈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因辈分而托大,亦不失礼数气度,令陆冠英夫妇心中好感倍增。 众人重新落座,郭靖率先举杯,神色慨然。 「今日恩师仙驾莅临,沈兄弟与龙姑娘丶过儿丶无双侄女联袂而至,冠英丶瑶迦伉俪作陪,实乃难得的盛会。这第一杯酒,郭靖敬诸位,感念诸位远道而来,共襄抗蒙保国大业!」 他言语朴拙,情感却真挚浓烈,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黄蓉亦含笑举杯,眼波流转间,已将席间众人神态尽收眼底,尤其在杨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见这少年举止间沉稳不少,眉宇间昔日的阴郁偏激之色淡去许多,代之以一份内敛的坚毅,心中不由暗自称奇,看来沈清砚教导弟子确有其独到之处。 她柔声接道:「英雄大会能得洪老帮主与沈道长丶龙姑娘这般人物莅临,蓬荜生辉。蓉儿借陆家庄的美酒,敬各位一杯,愿此次盛会,真能凝聚天下英豪之心,同御外侮,保境安民。」 酒过三巡,菜肴更迭,席间气氛渐渐活络热络起来。 鲁有脚性格豪迈,与洪七公又是旧识,说笑了几句后,便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老帮主,您老人家这几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此番怎地和沈道长走到了一路?路上可有什麽趣闻轶事?」 郭靖也关切地望向洪七公:「师父,您云游四方,身子一向可好?此番能巧遇沈兄弟,真是缘分。」 洪七公哈哈一笑,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又拍了拍身旁沈清砚的肩膀,这才说道。 「说起这事儿,倒也简单。前阵子老叫花在华山一带转转,听说有几个不长眼的江湖败类在附近为非作歹,便顺手把他们给打发了。完事后肚子空落落的,正琢磨着去哪儿找点吃的,嘿,就闻见一阵子烤肉香远远飘过来。」 「那香味儿特别,火候拿捏得准,肉香里还混着些说不清的香料气息,勾得老叫花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他咂了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你们也知道老叫花这性子,有好吃的那还顾得上脸皮?顺着香味儿寻过去一瞧,好嘛,原来是沈小子和他媳妇儿,带着过儿丶无双两个小辈,正围着火堆烤一只肥羊呢。」 「那羊烤得外皮金黄焦脆,油脂滴在火里『滋啦』作响,看得老叫花眼睛都直了。」 这烤全羊还真不是乱说,在华山山顶上的时候,沈清砚还真烤了一只羊给他们吃了。那滋味还真绝了,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羊了。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咽口水呢。 第83章 小试身手助助兴 黄蓉闻言,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 「师父您老人家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看来沈道长不仅武功才学好,这调理膳食的功夫,也是妙得很,能把您给招过去。」 洪七公眼睛一瞪,随即又咧嘴笑起来。 「蓉儿你这丫头,专会揭师父的短!不过说真的,那烤羊确实香。老叫花凑过去,也没客套,直说讨口吃的。」 「沈小子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切了条油滋滋丶香喷喷的后腿给我。那肉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香……更难得的是,他那儿还有好酒,滋味醇厚得很,不像寻常市井之物。这一顿吃得实在痛快!」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随意地接着说道。 「吃饱喝足,自然要聊上几句。一聊才知道,沈小子原来是老顽童周伯通的徒弟。你们想啊,周伯通那老小子跟老叫花也是多年的交情,这麽算起来都不是外人。」 「又听说他们也要来这英雄大会,老叫花反正闲着,想着路上有个伴儿说说笑笑也不错,便一道结伴南下了。这一路有酒有肉,说说江湖旧事,倒也不寂寞。」 洪七公将相遇的经过说得轻描淡写,着重于「巧遇」与「结伴」,言语间透着江湖人的随性豁达,至于途中是否还有其他波折丶遇到过什麽人,他只字未提,全然一副「就是这样简单」的神态。 这正是他与沈清砚事先商量好的,有些事,不必说,有些人,不必提。 沈清砚适时举杯,面带谦和微笑。 「七公说笑了。能与七公同行,一路聆听前辈轶事江湖见闻,是清砚的荣幸。些许酒食,不足挂齿。」 郭靖不疑有他,听闻师父与沈兄弟是因这等方式结伴,只觉得亲切有趣,笑道。 「原来如此。师父您老人家还是这般洒脱。沈兄弟,有劳你一路照顾了。」 杨过坐在末座,听着洪七公将相遇说得如此轻松有趣,其中未尽之处,也明白其苦衷,但师父与七公既如此说,他便只静静听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黄蓉眼波微动,她心思细腻,自然听出洪七公这番话略过了许多细节,但师父既不愿多提,她也不会当面追问,只是笑着又将话题引回。 「看来沈道长不仅是全真教的俊彦,还是位懂得生活情趣的雅士。如此人物能来助阵,此次大会更添光彩。来,大家再满饮此杯,明日盛会,还需倚仗诸位鼎力。」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席间重新溢满融洽热闹的气氛。 然而经此一番介绍,郭靖丶黄蓉丶鲁有脚乃至陆冠英夫妇,对这位看似年轻丶却能与北丐洪七公平辈论交丶谈笑风生的全真教沈清砚,印象无疑又深刻了几分,暗忖此人确非池中之物,明日英雄大会上,不知又会带来何等景象。 宴席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酒过数巡,话题也从寒暄趣闻渐渐转向了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 郭靖与黄蓉向洪七公和沈清砚简单介绍了目前已知的与会英豪概况,以及蒙古方面可能作出的反应。 沈清砚听得很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见解清晰明确,令郭靖频频点头,黄蓉眼中赞赏之色亦更浓。 陆冠英夫妇作为地主,也介绍了陆家庄为此次大会所做的种种准备,言语间对沈清砚这位年轻的师叔愈发恭敬。 小龙女始终安静,只是偶尔在沈清砚为她布菜时,会抬眼看他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暖意。 杨过与陆无双恪守弟子本分,并不多言,但听得认真,尤其是关于大会比武丶各方势力的讨论,杨过眼中时有思索光芒闪过。 正当席间气氛渐入佳境时,偏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真的来了?爹爹和娘亲也真是,都不早点告诉我们!」 随着话音,门帘一挑,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率先翩然入内,正是郭芙。她身后紧跟着武敦儒丶武修文兄弟二人。 郭芙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衫子剪裁合体,衬得她肤光胜雪,娇艳中带着几分少女的明媚。 她一进来,那双灵动的眸子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当目光触及末座那个身姿挺拔丶面容熟悉的灰衣少年时,陡然一亮,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一缓,心中莫名地快跳了几下。 「爹,娘!听说洪爷爷和杨……杨大哥他们来了!」 郭芙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快步走到黄蓉身侧,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又悄悄飘向杨过。 武敦儒和武修文紧随其后,向席上众人恭敬行礼问安。 只是他二人的目光落在杨过身上时,都不由自主地怔了一瞬。武修文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武敦儒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短短数年光景,杨过的变化之大,着实令他们吃惊。 记忆中那个身形单薄丶眼神倔强偏激丶眉宇间总笼着几分阴郁与防备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开。他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背挺直,虽只穿着一袭简朴的灰色布衣,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松丶渊渟岳峙的气质。 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越发清晰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再不见昔日的浮躁与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淡然。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能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郭芙瞧着这样的杨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她早从爹爹偶尔的言语和娘亲微妙的态度中,隐约猜知父母有意将自己许配给杨过。从前她心中对此颇不以为然,甚至因幼时那些不甚愉快的记忆而暗自抵触。 可此刻,亲眼见到这脱胎换骨般丶气度迥异的少年,那份莫名的抵触竟如春雪消融,瞬间淡去大半,心头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新鲜好奇丶几分惊艳,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羞涩的复杂情愫。 原来杨大哥……长大后会是这样?还挺……顺眼的。不知他如今武功练得如何了?爹爹和娘亲都那般推崇沈道长,他亲自教导的徒弟,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芙儿,你们怎麽这般冒失就闯进来了?没规没矩的。」 黄蓉轻责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转而对洪七公和沈清砚笑道。 「师父,沈道长,莫要见怪。这是小女郭芙,这两个是桃花岛弟子武敦儒丶武修文。孩子们听说故人远来,高兴得失了分寸。」 洪七公哈哈一笑,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 「无妨无妨!年轻人嘛,就该有股鲜活气儿,热闹点好。芙丫头都长成大姑娘啦,出落得越发水灵。这两个小子,功夫可还练得勤快?」 郭芙被洪七公这麽一说,脸颊微红,娇嗔道。 「洪爷爷!您又拿芙儿说笑!」 说着,眼波流转,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杨过一眼。 沈清砚看到这三人过来,暗地里也不禁打量了起来。 大武小武兄弟俩的面相,看着就是那种不太聪明的样子。而郭芙确实长得好看,完美继承了黄蓉的美貌,只比他的小龙女差了那麽一点。 从颜值上来说,配杨过也算是般配。 杨过此时站起身,向郭芙和武氏兄弟拱手见礼,语气平静温和。 「芙妹,武大哥,武二哥,久违了。」 他举止从容得体,既无昔日面对他们时那种隐隐的针锋相对,也无刻意逢迎讨好,显得不卑不亢,气度俨然。 武敦儒回了一礼,扯出一抹笑容道。 「杨兄弟,确是许久不见。看杨兄弟神完气足,想必在全真教沈师叔座下,进境一日千里。」 话语虽客气,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询与比较之意。 武修文也笑着接口,眼神在杨过身上打量。 「是啊,杨兄弟如今气度沉凝,大非昔比。沈师叔武功通玄,名动江湖,杨兄弟得蒙亲传,定然受益匪浅。不知如今武功精进到何等境界了?他日若有闲暇,定要寻个机会向杨兄弟讨教几招。」 这话听起来似是恭维与期待,但配合着他那略显闪烁的眼神,总透着一股不服气丶想掂量掂量的意味。 郭芙却未听出武修文言辞间的微妙,反而双眸更亮,带着期待看向杨过。 「对啊,杨大哥,沈道长那般厉害,你是他徒弟,现在武功一定很高了吧?快跟我们说说呀!」 杨过淡淡一笑,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丝毫未察觉武氏兄弟言语中的机锋。 「芙妹过誉了。我能有今天,全靠恩师教导有方,我不过是勤修苦练,略有所得罢了。岂敢与武大哥丶武二哥相比?二位自幼得郭伯伯丶郭伯母亲传,家学渊源,根基深厚,武功造诣想必早已远胜当年。」 他这番回答谦逊平和,既抬举了对方,又将自身进步归于师门栽培与个人勤勉,言辞滴水不漏。 武敦儒和武修文听他这麽说,心中又是一凛,更觉杨过如今师承背景大不相同。 武修文心底那点因郭芙态度而起的酸意与比较之心更盛,面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激将。 「杨兄弟何必过谦?咱们都是自小相识的旧友,何必如此见外。恰巧今日洪师祖和沈师叔皆在座,不若咱们年轻一辈小试身手,既给长辈们助兴,也让我等开开眼界,一睹全真高足的风采,岂不美哉?」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将杨过架到火上,逼他当众出手。 郭靖闻言,眉头微皱,觉得武修文此言在接风宴上提出,颇为唐突失礼,正欲开口阻拦。 身旁黄蓉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何尝不想看看杨过如今的真实深浅?同时也想观察一下沈清砚对此事的反应。 沈清砚仿佛全然未闻这边的对话,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小龙女低声交谈,唇角含着温煦笑意,神情专注。 实际上对这个根本不在意。 以杨过如今的实力,就算是跟郭靖交手都不怕,真要分出胜负,起码都要打上百八十招,更何况大武小武这两草包。 陆无双站在沈清砚身后,听到武修文的话,暗中撇了撇嘴,心道。 就凭你们也想跟杨师兄过招?先回去练个十年,能接住全真教三代弟子中顶尖好手的十招再说吧。 洪七公倒是来了兴致,眯着眼瞧着几个年轻人,嘿嘿笑道。 「年轻人有争胜之心,不算坏事。不过嘛,酒宴之上动拳脚,到底不雅,坏了酒兴。」 他也是有意想让杨过亮亮相,所以才会这麽说。 杨过目光转向武修文,眼神清澈平静,既无恼怒,也无争强之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武二哥所言甚是。只是今日乃为七公与家师接风洗尘,若动武较量,未免喧宾夺主,失了礼数。不过……」 他话音微顿,目光随意地扫过桌边一个饮尽后搁置的丶质地细腻莹润的白瓷酒壶,那壶身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武二哥既有此雅兴,那我便献丑,玩个小小的把戏,权当为宴席添些趣味,博诸位前辈一笑,如何?」 第84章 一指技惊四座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只见杨过说完,并未摆开任何架势,也无运气作势之态,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遥遥对着约莫两尺外那个白瓷酒壶,虚虚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拂尘埃,如指星辰。 下一刻。 在郭芙好奇睁大的双眸丶武氏兄弟陡然收缩的瞳孔,以及席间郭靖丶黄蓉丶鲁有脚丶陆冠英丶程瑶迦等人瞬间凝重的注视下,那光滑如镜的白瓷壶身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约莫铜钱大小丶浑圆完美的孔洞! 孔洞边缘极其光滑整齐,无半分碎裂毛刺,仿佛被世间最锋锐精密的无形利刃瞬间穿透。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更令人心弦震颤的是,那酒壶本身竟纹丝未动,壶口盖着的软木塞不曾跳起,桌上杯盏碗碟亦没有丝毫晃动,甚至连壶旁烛台的火苗都未摇曳一下! 而那孔洞出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壶身弧面最薄丶亦是最难着力之处。 这份对力道拿捏之精准丶控制之精微,已臻化境! 杨过自始至终,气定神闲,面色如常,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厅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郭芙先是愕然,随即掩口轻呼,眼中迸发出惊喜与崇拜交织的光彩。 她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一手背后所代表的骇人武学修为,但那份举重若轻丶神秘莫测的姿态,已足够让她觉得炫目不已。 杨大哥……果然变得好厉害! 武敦儒与武修文则是脸色骤变,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皆是习武之人,如何看不出这一指的恐怖? 凌空发劲,指力凝练如实质,穿透坚硬瓷器却能做到「破而不伤,力不旁泄」,这份内力之深厚精纯,以及对真气操控之精妙入微,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自忖,即便倾尽全力,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差距……竟是如此天壤之别?! 郭靖虎目之中精光爆闪,脸上瞬间布满了惊喜丶欣慰与难以掩饰的赞叹! 他看得比年轻人更透彻,这一指不仅内力雄浑,更难得的是那份对「刚柔」丶「动静」丶「聚散」等劲力变化的极致掌控,圆融无碍,已隐隐触及武学高深妙谛。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时刻操心引导的少年? 这分明已是一位内力修为与武学见识均臻一流境界的青年高手! 他眼中满意溢于言表,忍不住朗声赞道。 「好!好一个『凝虚成实,破空无痕』!过儿,你这手功夫,内力之精纯,控劲之巧妙,已不输江湖上许多成名已久的人物!」 对杨过真的是越发满意起来。 郭靖旋即看向始终淡然而坐的沈清砚,由衷叹服。 「沈兄弟,你调教弟子之功,郭某今日方知何为『名师出高徒』!佩服,佩服!」 黄蓉心中亦是翻起惊涛骇浪。 她聪慧绝伦,眼光毒辣,自然比郭靖看得更深一层。 杨过这一指,所展露的不仅仅是深厚内力和精妙控制,更是一种圆融通透丶自信从容的心境。 这与她记忆里那个敏感偏激丶浑身是刺的少年判若云泥!能将杨过教导至此,沈清砚此人,其能耐与手段,恐怕远比她此前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眼波流转,笑意嫣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道长座下高徒,果然令人刮目相看。芙儿,敦儒,修文,你们可都瞧见了?这便是潜心用功丶明师指点下的进境。日后需得多向你们杨大哥请教学习才是。」 鲁有脚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喃喃道。 「乖乖……这指力,这控制……杨兄弟这才几年功夫?沈道长,您可真是教出个了不得的徒弟啊!」 他身为丐帮长老,见识广博,深知这一手背后代表的实力意味着什麽。 陆冠英与程瑶迦夫妇亦是相顾骇然。 陆冠英武功得自东邪一脉,见识不凡。程瑶迦出身全真,虽武功未臻一流,但眼力是有的。 他们均清楚,杨过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其难度远超表面,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恐怕已不在他们夫妇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程瑶迦心中对那位年轻师叔的敬畏,瞬间达到了顶点。 洪七公猛灌了一口酒,畅快地哈哈大笑道。 「妙!妙极!这一指,劲力含而不露,收发由心,刚在柔中,柔在刚内!好小子,老叫花没看走眼!周伯通那老小子若知道他的徒孙有此能耐,怕是要乐得满地打滚了!」 沈清砚此时才仿佛从与小龙女的低语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杨过,语气温和平淡,听不出什麽波澜。 「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在郭大侠丶黄女侠及诸位面前卖弄,实在不妥。过儿,还不向武家贤侄赔个不是?他们也是一番切磋交流的好意。」 话虽如此说,任谁都听得出,那语气中并无半分真正责怪之意。 杨过躬身应道:「是,师父。」 随即转向武敦儒丶武修文,拱手一礼,态度诚恳依旧。 「武大哥,武二哥,过儿一时技痒,班门弄斧,让二位见笑了。二位家学渊源,武功深湛,他日有暇,再向二位兄长请教。」 武敦儒与武修文此刻心中早已被震惊与一丝难言的颓丧充斥,哪还有半点比较之心? 眼见杨过武功已高到如此境地,姿态却依旧谦和,两人脸上微热,连忙还礼,连声道。 「杨兄弟太客气了!」 「不敢当,杨兄弟武功高强,我等钦佩。」 经此一事,席间气氛表面更加热烈,但年轻一辈间那微妙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变。 郭芙看向杨过的眼神几乎要冒出光来,缠着他问这问那。 武氏兄弟则沉默了许多,心中五味杂陈。 而始作俑者杨过,依旧从容自若地与沈清砚丶洪七公丶郭靖等人叙话谈笑,仿佛那惊艳绝伦丶足以震动在座高手的一指,不过如同茶馀饭后一阵清风,根本就不是他使出来的一样。 第85章 想让杨过那小子来做丐帮下一任帮 正当席间众人心思各异,被杨过那惊世骇俗的一指所震撼,气氛微妙而安静之时,郭芙却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与好奇。 她见杨过礼数周全地告了罪,立刻几步上前,竟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杨过的手臂,声音清脆带着撒娇的意味。 「杨大哥,你好厉害呀!这里闷得慌,你给我们讲讲你这些年都学了什麽功夫嘛!走,我们出去说,外面院子里宽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说着,便轻轻用力,想要拉着杨过离席。 她这一举动亲昵又略显莽撞,全然是自小被娇宠惯了的大小姐脾性,加上此刻对杨过印象大好,便少了些男女之防的顾忌。 一直安静侍立在沈清砚侧后方的陆无双,眼见郭芙如此自然地挽住杨过的胳膊,心头莫名一紧,一丝极淡的酸涩与不自在悄然掠过。她虽知自己与杨过是师兄妹,但这些年朝夕相处,共同习武历练,情谊自非寻常。 此刻见这位容貌家世皆出众的郭大小姐对杨过这般亲近,少女敏感的心绪难免泛起涟漪,只是她性子也算爽利,这情绪来得快也压得快,面上只微微垂下眼帘,抿了抿唇。 首座上的沈清砚将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了然笑意。 虽然原着中两人闹到不欢而散,但这一次却不一定会这样,成不成看他们自己吧。 郭芙拉着杨过,而杨过虽神色依旧平静,却也并未立时挣脱,显是不愿当场让郭芙难堪,沈清砚便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平和,打破了这略显局促的场面。 「过儿。」 杨过闻声,立刻转头恭敬应道:「师父。」 沈清砚微微一笑,目光慈和地扫过几个年轻人,对杨过道。 「既然郭小姐盛情相邀,你们年轻人自该多亲近交流。你便带着你陆师妹,随郭小姐和两位武贤侄出去走走吧。此地有我们长辈叙话,你们在此反倒拘束。襄阳夜景,陆家庄园,想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去玩玩也好。」 他这话说得体贴又周全,既全了郭芙的面子,解了杨过当下的轻微尴尬,又将陆无双也一并带上,显得光明正大,不偏不倚。 同时也暗含应允郭芙「出去说」的请求。 郭靖闻言,也觉有理,点头附和道。 「沈兄弟说得是,芙儿,你们带过儿和无双侄女在庄里逛逛,切不可顽皮胡闹。」 黄蓉眼波微闪,看了看笑容温文的沈清砚,又看了看神色恭谨的杨过和面露喜色的女儿,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含笑叮嘱。 「去吧,好好招呼杨大哥和陆姐姐,不许任性。」 郭芙得了许可,更是欢喜,脆生生应了。 「知道啦,爹爹,娘亲!」 手上却未松开,依旧挽着杨过,又对陆无双笑道。 「陆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呀!」 杨过这才轻轻将手臂从郭芙手中抽出,动作自然而不失礼数,先对沈清砚丶郭靖丶黄蓉等人行了一礼。 「是,师父,郭伯伯,郭伯母。」 然后对陆无双微微点头:「师妹,我们走吧。」 陆无双见师父发了话,心中那点小别扭也散了,展颜一笑:「嗯,听师兄的。」 她本就活泼,很快被这可以出去玩耍的提议吸引了注意力。 武敦儒和武修文见状,虽心中因方才之事还有些讪讪,但也不好独自留下,只得跟在郭芙身后,一同出了偏厅。 五个年轻人鱼贯而出,厅内少了他们,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只是众人心中,对那位沈道长座下年纪轻轻却已露峥嵘丶却又谦逊懂礼的弟子杨过,评价又悄然提升了一层。 而沈清砚,依旧神色从容地与洪七公丶郭靖等人举杯共饮。 过了一会,下人悄然撤去残席,奉上清茗,淡淡的茶香氤氲开来,驱散了方才的酒食之气。 鲁有脚身为丐帮长老,大会在即,帮务繁杂,他需去前厅照应各方来客。陆冠英与程瑶迦作为地主,亦有许多事务需亲自安排过问。 几人又陪坐片刻,饮了一杯茶后,便相继起身,恭敬告退。 于是,厅内便只剩下郭靖丶黄蓉夫妇,洪七公,沈清砚与小龙女五人。 小龙女依旧安静地坐在沈清砚身旁,眼眸微垂,仿佛周遭的一切交谈都与她无甚干系,只偶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沈清砚则气度沉静,与郭靖丶洪七公随意闲聊着江湖轶事丶风土人情,神态从容。 饮了半盏茶后,洪七公放下茶杯,咂咂嘴,似乎觉得这清茶不如酒来得痛快。 他目光在郭靖和黄蓉脸上转了转,清了清嗓子,神色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开口道。 「靖儿,蓉儿,有件事,老叫花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跟你们说一声。」 黄蓉闻言,放下茶盏,盈盈笑道。 「师父,您老人家有话尽管吩咐便是,蓉儿听着呢。」 她心中微感诧异,不知何事能让师父露出这般神情。 洪七公捋了捋胡子,目光变得悠远了些,缓缓道:「是关于丐帮下一任帮主的人选。」 此言一出,郭靖与黄蓉皆是一怔。 丐帮帮主传承乃帮中头等大事,黄蓉虽仍处盛年,但如今身怀六甲,帮中事务已经渐渐托付给他人。心中也早就有了合适的帮主人选,而且此事确也需未雨绸缪。 按常理及先前隐隐的共识,鲁有脚长老德高望重,处事公允,在帮中威望颇高,接任帮主似是顺理成章。 郭靖神色一肃,恭敬道:「师父可是对鲁长老有何考量?还是另有人选?」 洪七公摇摇头,直截了当道。 「鲁有脚为人忠义,办事稳妥,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不过,老叫花近些日子观察下来,心里有了另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一字一句道。 「老叫花想让杨过那小子,来做丐帮下一任帮主!」 「什麽?!」 黄蓉失声轻呼,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设想过师父可能对鲁长老有些别的看法,或是想提点其他资历更深的长老,却万万没料到,师父口中吐出的,竟是「杨过」这个名字! 这简直太过突兀,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杨过……他才多大?虽武功大进,但未加入丐帮,如何能担此重任?师父怎会突然有如此想法? 郭靖的反应却与妻子截然不同。 他先是愕然,随即虎目之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瞬间被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填满。 郭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赞同。 「师父!您这眼光……太好了!过儿他如今武功高强,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明辨是非,胸怀磊落!由他继承丐帮,带领天下丐帮弟子行侠仗义,保家卫国,实是再合适不过!靖儿举双手赞成!」 他心中甚至立刻浮现出一个更美满的图景。 过儿接任帮主之位,声望鹊起,自己再将芙儿许配给他,届时双喜临门,岂非天作之合? 越想越是欢喜,甚至开始想两人若是生下的孩子该叫什麽名了。 沈清砚端着茶杯,闻言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然微笑,并未出声。 这本来就是他和洪七公商量好的事情,此刻自然不会插话。 但因这是丐帮内部传承大事,他身为全真门人,又是杨过的师父,身份敏感,主动置喙反为不美。他只需静观其变,在必要时,或许可以推波助澜,但绝不会抢先表态。 小龙女更是恍若未闻,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清浅,仿佛厅中讨论的并非关乎天下第一大帮未来领袖的大事,而是明日天气如何。 黄蓉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念电转,无数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浮现出得体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与斟酌。 「师父。」 黄蓉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语气已变得谨慎。 「您如此看重过儿,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丐帮的幸事。过儿如今确是出息了,武功人品,皆属上乘。」 她话锋一转,柳眉微蹙,说出实际的顾虑。 「只是……此事怕有诸多不便。一则,鲁长老代理帮务多年,劳苦功高,帮中上下大多以为他会是下任帮主,此时突然改立过儿,且过儿年纪尚轻,又非自幼在丐帮长大,与各地分舵的兄弟们都还不熟,恐怕……难以服众,易生波澜。」 她观察着洪七公的神色,见师父并未动怒,只是听着,便继续委婉道。 「二则,过儿毕竟是沈道长的高足,全真教第三代中的翘楚,未来或可承继全真道统。让他入主丐帮,是否……是否有些委屈了他在道门的前程?再者,骤然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年轻人肩上,是否操之过急了些?」 黄蓉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考虑了帮内稳定与人情,也似乎为杨过的前途着想。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另有一层更隐秘丶更难以宣之于口的思绪在翻腾。 杨康之死的阴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始终盘踞在她心底。 尽管她理智上知道不该这样防备杨过,甚至应该补偿,但情感上,看到杨过越来越好,越来越出色,甚至可能获得她与靖哥哥辛苦经营才得来的声望与地位,那股混合着愧疚丶防备与一丝不甘的复杂情绪,便不由自主地泛起。 她并非不望杨过好,只是这种「好」若来得太快丶太耀眼,甚至可能影响到她与靖哥哥在丐帮乃至江湖中的地位安排,便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抵触。 这种微妙的心结,在洪七公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面前,被瞬间放大。 第86章 不消停的大小武 郭靖听了妻子的话,眉头皱起,觉得蓉儿未免顾虑太多,有些低估了过儿的能力,也低估了师父的威信。 他正要开口反驳,洪七公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蓉儿,你说的这些,老叫花何尝没想过?」 洪七公眼中精光闪烁。 「鲁有脚是好人,但守成有馀,开拓不足。如今蒙古势大,江湖格局也在变,丐帮需要的,不是一个仅仅能维持局面的帮主,更需要一个武功丶智谋丶魄力皆足,能带领丐帮在新局面下打开局面丶凝聚人心的帮主!」 「杨过这小子,有靖儿的仁厚侠义,骨子里却比你爹和我都多了一分机变果决,更有沈小子调教出的这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他是块璞玉,稍加打磨,必成大器!」 「有我和你还有靖儿支持,再加上他自身武功,帮主这个位子,他坐得稳。」 他看向沈清砚,笑道。 「至于全真教那边,沈小子,你怎麽说?舍得让你这宝贝徒弟,来接老叫花这摊子吗?」 沈清砚这才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七公言重了。过儿能得您如此青睐,是他莫大的机缘。我全真教乃方外清修之地,却也讲求入世修行,济世度人。丐帮乃天下脊梁,若能以此身份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亦是功德无量。只要过儿自己愿意,师门长辈想必也不会阻拦。只是……」 他话锋微转,看向黄蓉。 「正如黄帮主所言,此事关乎丐帮传承稳定,确需从长计议,周全安排,方能使上下归心,不负七公厚望。」 他这话既表明了对洪七公提议的开放态度,也委婉支持了黄蓉「需谨慎」的观点,同时将最终决定权部分交回给了丐帮内部,尤其是现任帮主黄蓉,显得滴水不漏,毫无越俎代庖之嫌。 黄蓉听着师父斩钉截铁的话语,又见沈清砚如此表态,心知师父此意恐怕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心念急转,知道硬顶绝非上策,师父在帮中威望无人能及,他若铁了心要立杨过,自己即便身为帮主,反对起来也极为吃力,且易生嫌隙。 她迅速调整策略,脸上露出更为温婉的笑容,道。 「师父深谋远虑,是蓉儿短视了。过儿确是人中龙凤,若真能接掌丐帮,必是丐帮之福。只是此事确非小事,需得从长计议。不若这样,眼下英雄大会在即,各方事务繁杂。」 「待大会之后,我们再细细商议,也可多观察过儿在大会上的表现,看看他应对大事的能耐,同时也可慢慢在帮中透些风声,让兄弟们有个准备。师父,您看如何?」 她这是以退为进,先稳住师父,将事情暂且搁置,利用英雄大会这段时间缓冲,既可观察杨过,也可暗中筹谋,看看是否有转圜馀地,或设法为鲁长老争取,或……设法让杨过自己知难而退? 洪七公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黄蓉的缓兵之计?但他也知此事急不得,需给黄蓉和帮众接受的时间。 他笑了一声,道。 「蓉儿,你是个聪明人,老叫花的意思你明白了就行。大会之后,我们再议!不过,老叫花这双眼睛看人,还从未走眼过!」 言下之意,对杨过这棵他看中的苗子,信心是十足十的。 在他看来,等英雄大会之上,杨过但凡出手亮亮相,以那小子如今的功夫气度,何愁不能服众? 当年黄蓉这小丫头接掌打狗棒时,情形岂不比眼下更显儿戏?不也顺顺当当地扛起了丐帮这面大旗。如今轮到杨过,道理也是一样,真金不怕火炼。 郭靖见师父态度坚决,妻子也似有松动,心中大石落地,高兴道。 「蓉儿说得对,此事大会后再细商量不迟。来,师父,沈兄弟,龙姑娘,我们喝茶!」 话题暂时揭过,但一股微妙的波澜已在几人心中荡开。 沈清砚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黄蓉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但……那又如何?有些大势,并非个人心结所能阻挡。 他悠然品茶,目光平静地投向厅外的景色,好似已看到了明日英雄大会上,那更加精彩纷呈的画卷。 另一边,杨过五个年轻人走出偏厅,将厅内的谈话声甩在身后。 陆家庄内庭院深深,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与树叶的间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远处正厅方向人声隐隐,更衬得这侧院回廊一带的清净。 郭芙依旧走在杨过身侧,脚步轻快,鹅黄色的衫子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夺目。 她似乎完全抛开了方才席间那小小的插曲带来的任何微妙感,兴致勃勃地侧过头,眼眸晶亮地望着杨过。 「杨大哥,你刚才那手指点酒壶的功夫,真神了!到底叫什麽名堂?是不是全真教什麽不传之秘的厉害指法?你快跟我说说嘛!」 她挨得近,语气娇憨,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向往。 杨过脚步沉稳,不着痕迹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种礼貌而自然的尺度,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芙妹,那并非什麽特定的招式名目。更多的是师父所授的运气法门与劲力运用之巧,需有相应的内力根基,方能将真气凝练如一,透体而出。关键在于领悟『凝而不滞丶透而不破丶圆转如意丶柔能克刚』的劲意变化。」 「你现下内力火候未到,贸然尝试,恐于经脉有损,反为不美。」 他这番话既坦诚相告,未藏私掖,又切实地点明了修习高深武学的门槛与风险,说得十分实在。 跟在后面的武修文听了,嘴角微微下撇,几乎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虽未再出声,但那不以为然的神色却清楚地写在脸上。 武敦儒瞥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收敛些,自己却接过话头,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细品之下却仍带着探究与比较的意味。 「杨兄弟的功夫,自然是精妙绝伦。恕我冒昧,杨兄弟如今内力修为想必已登堂入室,不知……可曾真正与高手生死相搏,验证过所学?」 他心底终究存着一丝疑虑,觉得杨过或许长于这类精巧炫技的把式,临敌应变丶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未必充足。 陆无双一直安静跟着,闻言微微蹙眉。 她与杨过一同习武,情谊深厚,见武氏兄弟言语间总似有若无地绕着弯子质疑,便有些按捺不住。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武大哥此言差矣。武功高低,岂能仅以是否与人搏命来论?我师兄他随沈师伯潜心修行,内外兼修,功夫是水到渠成的深厚,心意是日积月累的沉静。」 「方才小露一手,不过是牛刀小试,其中的内力修为与掌控之妙,明眼人一看便知。难道非得擂台上见个输赢,才算是真本事麽?」 她杏眼微睁,看向武敦儒,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郭芙却浑然未觉陆无双话里的维护与反驳之意,只觉得她说得有理,拍手笑道。 「就是就是!陆姐姐说得对极了!杨大哥刚才那一下,轻飘飘的,酒壶就多了个洞,壶身却纹丝不动,多厉害呀!比我见过好些前辈动手时呼呼喝喝丶劲风四溢的样子高明多了,也好看多了!」 「敦儒哥哥,修文哥哥,你们别老想着打打杀杀比来比去的嘛,多煞风景。」 她随即又转向杨过,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拜。 「杨大哥,你在终南山上,平日里除了练功,是不是也像沈道长那样,要读很多很多书?沈道长可是探花郎,学问一定大极了,你是不是也学了很多?」 杨过对陆无双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不必为此多言争执,然后才从容回答郭芙的问题。 「师父常教导,习武是强健体魄丶守护心中道义之术,读书则是明晓事理丶修养心性之基,两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在山中时,每日除了修习武功,亦需诵读经史子集,参悟前人智慧,以求明辨是非,通达情理。」 他语气平和,提及恩师沈清砚时,眼中自然流露出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武修文眼见郭芙的注意力全然被杨过吸引,言谈间对杨过尽是钦佩与亲近,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服愈发翻腾。 他勉强笑了笑,插话道。 「读书明理,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咱们终究是江湖中人,武林之中,说到底还是要靠手上功夫见真章。明日英雄大会,群雄汇聚,为显我中原武林气象,少不了有切磋较技的环节。」 「以杨兄弟如今的身手,想必是要下场,让天下英雄都见识见识全真高足的风采吧?届时,我们定要好好观摩学习。」 他这番话,表面是恭维期待,实则仍是绕着圈子,将话题拽回「动手比试」上来,暗含激将之意。 第87章 郭靖和洪七公的全力支持 杨过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武修文,眼神清澈,既无被冒犯的愠怒,也无争强好胜的火气,只是淡淡说道。 「武二哥过誉了。明日大会,首要之务是联络天下豪杰之心,共商抵御外侮丶保家卫国的大计。」 「个人武功强弱,在此等大义面前,实属末节。若有宵小挑衅,需以武扬威,自有郭伯伯丶七公以及家师等德高望重的前辈主持大局,定能震慑宵小。」 「我年轻识浅,所学不过皮毛,岂敢僭越争先?若届时真有需要晚辈效力之处,自当遵从长辈吩咐,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这一番话,谦逊得体,处处以大局为重,将自身位置摆得极正,既未怯场,也未张扬,更将郭靖丶洪七公丶沈清砚等人的威望自然地置于前方。与武修文言语间紧盯「个人较技」丶「扬名立万」的格局相比,高下立判。 郭芙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杨大哥说话做事就是有道理丶有气度,处处透着沉稳可靠,远比敦儒哥哥丶修文哥哥他们整日将「比武」丶「切磋」挂在嘴边显得成熟周全。 她看着杨过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眉目俊朗丶神情淡然的侧脸,心中那份好感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依赖说道。 「杨大哥你说得对!明天大会肯定热闹极了,不过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让爹爹和那些前辈们操心就好啦。到时候,你陪我在庄里四处看看热闹好不好?娘亲总怕我乱跑闯祸,有你在旁边,她肯定就放心啦!」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将亲近与信赖表露无遗,好似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一旁的陆无双听了,悄悄眨了眨眼,将一丝细微的情绪压下,并未再说什麽。 武敦儒和武修文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郭芙对杨过的亲昵态度,以及杨过那看似谦和实则绵里藏针丶处处显得比他们成熟稳重的应对,都让他们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可偏偏杨过方才露的那一手实在太过震撼,让他们连出言挑战的底气都弱了三分。 五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边。亭中石桌石凳,倒也雅致。 郭芙拉着杨过在亭中坐下,又招呼陆无双,完全是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武氏兄弟只得闷闷地在旁边石凳上坐了。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 郭芙托着腮,继续问东问西,从终南山的雪景问到沈清砚平日如何教导,又从杨过这几年的经历问到江湖上的新鲜事。 杨过耐着性子,捡些能说的,简要回答,言辞清晰,条理分明,偶尔说到有趣处,也能引得郭芙咯咯娇笑。 陆无双偶尔补充几句,多是关于她和杨过一起练功丶随师伯师傅(指沈清砚和小龙女)习武时的趣事。 武氏兄弟则大多时候沉默,只有当郭芙问起桃花岛或他们自己的事情时,才勉强搭几句话,气氛总有些格格不入。 天色渐暗,远处正厅的喧闹声似乎也渐渐低了下去。 杨过估摸着时辰不早,便起身道。 「芙妹,时候不早了,明日大会还需早起。我们该回去了,免得郭伯伯郭伯母担心。」 郭芙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杨过说得有理,只好依依不舍地站起来:「那好吧……杨大哥,明天你一定来找我啊!」 杨过点点头,又对武氏兄弟拱手:「武大哥,武二哥,明日再见。」 武敦儒丶武修文勉强回礼。 五人沿原路返回。经过方才一番相处,郭芙对杨过已是满心钦佩与亲近,武氏兄弟心中憋闷却无可奈何,陆无双则暗自觉得郭芙有些过于黏人。 而杨过,始终是那副平静沉稳的模样,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似乎已将少年时所有的尖锐与偏激,都沉淀在了这如水般的沉静之下。 回到偏厅附近,与郭芙等人分别后,杨过问过庄中下人,便带着陆无双向沈清砚歇息所在的小院走去。 陆无双忍不住低声道:「师兄,那位郭大小姐,可真够……热情的。」 杨过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廊下的灯火,淡淡道。 「郭伯伯郭伯母待我恩重,芙妹是他们的女儿,性子直率些罢了。师妹,明日大会,人多眼杂,你跟紧师父师娘,莫要乱跑。」 陆无双应道。 「知道啦。」 她看着师兄挺拔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郭芙而生的小小芥蒂,似乎也随风散去了些。她隐约觉得,师兄的心,好像已经不在这些少年男女的微妙心思上了,他看得更远,想得更多,就像师伯一样。 而此刻偏厅内,茶已微凉。 沈清砚放下茶杯,对郭靖夫妇和洪七公道。 「天色不早了,七公丶郭兄丶黄帮主也早些安歇吧。明日还有事要忙,还需养足精神。」 几人起身互道安好,各自散去。 沈清砚携小龙女,缓步走向早就安置的院落。 沈清砚与小龙女离开后,偏厅内便只剩下郭靖丶黄蓉夫妇与洪七公三人。 没了外人在场,说话便少了些顾忌,气氛也更为直接。 黄蓉亲自为洪七公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洪七公,语气认真地问道。 「师父,这里没有旁人,蓉儿便直说了。您执意要立过儿为下任帮主,除了方才说的那些,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过儿的性子,经过沈道长调教,确是沉稳了许多,但这丐帮帮主之位,责任重大,牵扯极广,他……他自己心中,当真愿意接下这副担子麽?」 她这话问得委婉,却点出了一个关键:意愿。 黄蓉总觉得杨过骨子里并非热衷权势丶喜欢被束缚之人。 洪七公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嘿嘿一笑,目光却清明锐利。 「丫头,你这可想错了。鲁有脚为人是没得说,忠心耿耿,办事也踏实。但说句实在话,他天资愚钝,格局也就在那里了。守成丶处理日常帮务,他是一把好手。」 「可如今是什麽光景?蒙古铁骑虎视眈眈,天下动荡,江湖格局也在变。丐帮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维持现状的管家,更需要一个能看清大势丶有魄力丶有手腕,能带领丐帮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开创新局的帮主!」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对沈清砚的赞赏与对杨过的期待。 「过儿这孩子,以前或许是有些跳脱不羁,可你看他现在,武功修为如何?心性气度如何?这背后是谁的功劳?沈小子!那小子是个什麽样的人物,你我都清楚。他能调教出这样的徒弟,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 「沈小子有经天纬地之才,若非志不在此,入朝为官恐怕早就位列宰辅。他能倾心教导过儿,过儿耳濡目染,眼界丶胸襟丶谋略,岂是寻常江湖子弟可比?让他来带领丐帮应对未来的风浪,难道不比让鲁有脚按部就班更合适?更让人放心?」 郭靖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深以为然的神色,忍不住插话道。 「蓉儿,师父说得再对不过了!过儿如今的本事和见识,我是亲眼所见,心服口服。由他来继承丐帮,带领兄弟们保家卫国,实是上上之选!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得比我们都好!」 他语气激动,对杨过的信任与期望溢于言表,简直比对自己亲生儿子(倘若有的话)还要笃定。 黄蓉有些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心知他现在对杨过是越看越满意,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她转过头,对洪七公继续说出自己的疑虑。 「师父您的眼光,蓉儿自然信得过。沈道长的才学能耐,也毋庸置疑。只是……过儿他毕竟年轻,又从未在丐帮中历练,骤然将他推到如此高位,帮中弟兄们能否真心接纳?他自己……是否真的甘愿被这俗务重担束缚?」 「我观他今日言行,虽沉稳有礼,但骨子里那份洒脱疏淡,似乎仍在。」 她这番话,既考虑了帮内人心,也触及了对杨过本性的判断,担忧不无道理。 洪七公哈哈一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 「蓉儿,你还是不够了解现在的过儿,也不够了解沈小子教徒弟的本事。是,过儿以前或许贪玩任性,只图自己快活。但如今的他,经历了许多,更在沈小子身边受教多年,大是大非的道理,早已刻在心里。」 「你当他今日席间那番以大局为重的言辞,只是说来好听的?那是他真心如此想!」 他目光变得深远,语气笃定。 「若是只为他个人名利逍遥,他或许真不愿接这烫手山芋。但若告诉他,这丐帮帮主之位,非为个人权柄,而是关乎天下千万丐帮弟子的生计前程,关乎在抗蒙大业中凝聚一股至关重要的力量,甚至关乎能否助他师父成就更大的丶利国利民的事业……」 「以那孩子重情义丶明大义,又对他师父敬若神明的性子,你觉得,他会拒绝吗?沈小子既然默许甚至推动此事,必然已有能让过儿心甘情愿接受的道理。这师徒二人,都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郭靖听得心潮澎湃,接口道。 「蓉儿,我们应当相信过儿!他祖上杨家满门忠烈,他爹……他爹的事是造化弄人,也怪我当时未能好生引导。但过儿不同,他是在跟着沈兄弟成长起来的!我相信他的品性,也相信他的能力!让他试试,不会有错的!」 他言语恳切,几乎是在为杨过打包票。 黄蓉看着师父笃定的眼神,又看看丈夫满脸的信任与期待,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她知道,师父主意已定,且理由充分。丈夫更是全力支持,毫无保留。 自己虽身为现任帮主,有诸多顾虑,但在师父和丈夫的坚持面前,尤其是师父所描绘的「大局」与「未来」面前,她那些基于个人复杂心绪和稳妥考虑的理由,显得分量不足,也难以严词拒绝。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妥协的无奈笑容。 「既然师父和靖哥哥都如此认为,那……便依师父之意,让过儿试试吧。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妥为安排,方能顺利过渡,不负师父厚望。」 这话便是松口了,虽仍强调「从长计议」,但已接受了洪七公的提议。 洪七公满意地捋须一笑。 「这就对了!具体如何操办,咱们慢慢商量。有老叫花和你们夫妻支持,再加上过儿自己的能耐,不用怕镇不住场面。」 同时,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说服了黄蓉这傻丫头。 洪七公自然明白黄蓉的顾虑从何而来。 这丫头向来心思重,心眼多,想的也多。但他老叫花看人看事,却另有一套章法。这些时日与杨过那小子朝夕相处,观其言行,察其心性,那份坦诚与重情义的秉性,是真是假,他这双老眼还分辨得出。 黄蓉的那些担忧,在他瞧来,多半是过虑了。他相信杨过绝非那等凉薄忘恩丶表里不一之人。 第88章 你想当皇帝吗 另一边,沈清砚与小龙女回到了他们暂居的僻静小院。 院内花木扶疏,夕阳馀晖将最后一片暖金色涂抹在窗棂上,显得格外安宁。 本书由??????????.??????全网首发 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小龙女走到桌边,拿起火摺子,熟练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柔和的光晕铺开,映着她清丽绝俗的容颜和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解下腰间佩剑的沈清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却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清砚,你想当皇帝吗?」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就这麽直接地丶清晰地问了出来。 她性子向来如此,心中有所想,便直言不讳,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二人之时。这些时日,她虽大多时候静默不语,但沈清砚与洪七公丶欧阳锋甚至李莫愁等人的交谈,与杨过的教导,她都在一旁听着。 那些关于天下大势丶江湖格局丶民生疾苦丶乃至王朝兴替的讨论,或许旁人听来只是泛泛而谈或雄心壮志,但以她的冰雪聪明,结合沈清砚暗中做的那些「筹款」之事丶对杨过的刻意培养丶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深沉目光,她心中早已有了朦胧的猜测。 此刻无人,她便直接问了。 沈清砚解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剑轻轻搁在桌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小龙女,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漾开一丝温柔而欣赏的笑意。他确实没想到小龙女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的龙儿,从来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 沈清砚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小龙女微凉的手,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沉吟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嗯,想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而坚定。 「因为在我看来,唯有掌握至高权柄,方能彻底整顿这积弊已久的人间,驱逐鞑虏,收复河山,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流离之苦,让世间多一些清明,少一些不公。个人的力量终有穷尽,但皇帝的位置,或许能做到更多。」 他没有说什麽冠冕堂皇的天下为公,而是基于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考量与内心抱负的结合,坦诚相告。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他没有说出来。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震惊或不解,好似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猜到的事情。 她反手握了握沈清砚的手,依旧是那清冷的嗓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那我帮你。以后你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哪怕是杀了我师姐,我也……」 (李莫愁:???) 对她而言,逻辑简单至极。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世间最亲近丶唯一在意的人。他的志向,便是她的方向。无需追问缘由,无需计较得失,只需知道他要做,她便跟随。 沈清砚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深知小龙女这简短话语背后是多麽深沉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他眼中笑意加深,带着几分促狭,问道。 「真的吗?现在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小龙女闻言,神色立刻变得极为认真,站直了身子,清澈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即将接受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你说。」 沈清砚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可爱模样,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低声道。 「我要你……伸出双手,环抱住我的脖子,然后闭上眼睛。」 小龙女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帮忙」的内容会是这个。但她心思单纯,既然他说了,她便照做,没有半分犹豫或扭捏。 她依言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了沈清砚的脖颈,然后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下宛如美玉。 沈清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全心信赖丶毫无防备的姿态,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柔情与感动。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她那微凉的丶柔软的唇瓣。 灯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映出一双相依相偎的身影。 窗外,暮色四合,襄阳城的夜晚悄然降临,而属于某些人的波澜壮阔的图谋与温情缱绻的时光,在这静谧的一隅,同时流淌。 数日后,襄阳城西大校场。 昔日用以操练兵马的广阔场地,如今已被布置成英雄大会的会场,气象与往日截然不同。校场四周旌旗招展,各色旗帜代表着不同门派与江湖势力,在秋日乾燥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正北面搭起一座数丈高的木质观礼台,飞檐斗拱,虽为临时搭建,却颇见气派,台前悬挂着巨大的横幅,上书「天下英雄大会」六个遒劲大字。 台下黑压压一片,早已汇聚了上千来自天南地北的江湖豪杰丶各派弟子,人头攒动,声浪喧天。校场边缘,则有身穿劲装的陆家庄庄丁与丐帮弟子维持秩序,引导来客。 辰时刚过,各方重要人物开始陆续登上观礼台。 郭靖与黄蓉作为大会发起人与东道主代表,自然居于台中最核心的位置。 郭靖一身褐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面容肃穆,稳如山岳,向台下不断抱拳致意。 黄蓉则身着鹅黄衣裙,外披一件同色斗篷,虽已怀有身孕,腹部微隆,但行动间依旧轻盈,容颜明丽,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将大会诸般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丐帮帮主鲁有脚立于郭靖身侧稍后,神情郑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身后数位丐帮长老分列左右,皆是帮中支柱。今日之会,于丐帮而言,意义非比寻常。 观礼台左侧,是为一些德高望重的散人前辈及与郭黄二人交好的重要宾客预留的位置。 此刻,北丐洪七公已然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破烂衣裳,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朱红大葫芦,眯着眼睛打量着台下芸芸众生,一副看热闹的悠闲模样,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精光闪烁,无人敢小觑这位游戏风尘的绝世高人。 台右侧,则是各大门派的座席区。 代表一灯大师前来的「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中的点苍渔隐与朱子柳,已安然入座。 点苍渔隐身材魁伟,背负鱼篓,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朱子柳则是一身儒衫,手持摺扇,风度翩翩,他不仅是武林高手,更是大理国故臣,学识渊博。 二人低声交谈,气度沉凝,代表着一灯大师一脉的超然地位。 其他如青海派丶昆仑派丶青城派丶雁荡山等大小门派的掌门或重要代表,也都各自在划定的区域内落座,彼此寒暄,目光却不时扫向全场,尤其是正北主台与右侧那片较为特殊的区域——那里,是天下玄门正宗,全真教的位置。 全真教此番前来与会的人员,颇为引人注目。马钰丶丘处机等全真七子或因教务,或因路途,并未亲至,只派了数名四代弟子作为代表。 领头的是赵志敬,他身着全真教标准的道袍,面容端正,只是眼神略显闪烁,带着几分刻板与不易亲近之感。他身后跟着几名年轻道士,皆是他的弟子或同辈中较为出色者。 然而,此刻端坐在全真教席位最前方的,却并非赵志敬,而是一袭青衫丶俊俏非凡丶腰悬长剑的青袍道人。 第89章 蒙古不请自来 这人自然就是沈清砚。 沈清砚神色平静,气度从容。 尽管年轻,但他身为周伯通亲传弟子丶与马钰丘处机平辈的身份,早已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为部分与会者所知。 此刻他安然坐于此位,赵志敬等人反而恭敬地立于其后,这情形本身就透出一种无声的威严与辈分差异。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更令人侧目的是沈清砚身侧那位白衣女子。 她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丶却仿佛不染丝毫尘世烟火的眼眸。身姿窈窕,静坐如冰雪塑就的玉像,正是小龙女。 她虽不言不语,但那清冷绝俗的气质,与沈清砚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近,已足以吸引无数好奇丶探究乃至倾慕的目光。她与沈清砚并肩而坐,在全真教的区域内,显得既和谐又独特。 沈清砚的目光沉稳地扫过整个喧嚣沸腾的校场,如同静观的棋手审视棋盘,将每一处的格局丶各方的座次分布丶以及那些关键人物脸上或激昂或深沉的细微神态,尽数清晰地纳入眼底。 他的视线首先掠过身旁,杨过正侍立于他座席侧后方半步之处,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目光平稳地关注着全场,已有独当一面的气度。 而在小龙女那一侧,陆无双也安静侍立,虽难掩少女对这般宏大场面的新奇与兴奋,眼眸亮晶晶地四下张望,但站姿规矩,并未失仪。两人一左一右,虽皆年少,却已隐隐成为师父们身边沉静而可靠的存在。 随后,沈清砚的目光才投向更远处那熙攘攒动的人群。 那里汇聚着形形色色的面孔。 有意气风发丶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跃入场中扬名立万的年轻侠少。有面容凝重丶抚须沉吟,眼中闪烁着权衡与思量的江湖名宿,亦不乏一些眼神飘忽丶游离不定,在喧闹遮掩下不知正盘算着什麽的人物。 在熙攘的人群中,有一道素青身影略显不同。 她静立稍偏之处,脸上覆着一张极薄的人皮面具,做工精巧,几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细察绝难觉察。唯露出一双沉静眼眸,明澈如秋水,淡泊似寒潭。虽姿态收敛,却自透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韵,仿佛独立于周遭喧腾之外。 只在目光偶尔掠向主台时,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捕捉的关切与思量。 众生百相,在这天下英豪汇聚之处,淋漓展现。 沈清砚望见那戴着人皮面具的女子,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 「没想到她也来了。」 青衣丶玉箫丶人皮面具,这般形貌装扮,除了东邪黄药师那位关门弟子丶陆无双的表姐程英,还能有谁?简直是将「桃花岛东邪传人」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想不认出来都难。 校场中央留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以木栅简单围起,显然是预备作为比武较技之用。阳光照射下来,地面微尘轻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丶躁动与隐隐金铁之气的特殊氛围。 辰时三刻,一声浑厚的钟鸣响彻校场,压过了纷杂的人声。郭靖踏前一步,运起内力,声如洪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英雄,诸位朋友!郭某与内子黄蓉,承蒙天下豪杰看得起,今日汇聚于此襄阳城,共商抗蒙保国之大计!郭某在此,谢过诸位远道而来!」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声。真正的英雄大会,就此拉开序幕。 郭靖话音落下,掌声与呼喝声稍歇,他面容更显肃穆,环视台下万千豪杰,声音愈发沉厚激昂。 「今日天下英雄齐聚,非为私怨,非为虚名!蒙古铁骑南下,狼烟蔽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我辈习武之人,所求为何?强身健体丶快意恩仇之外,更当有庇佑苍生丶守护家园之志!」 「郭某不才,愿与诸位共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番大会,旨在联络我中原武林同道之心,凝聚四海豪杰之力,共商御敌良策,保我山河黎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德高望重的前辈与台下各派领袖,继续道。 「为便于号令统一,协力抗敌,依江湖旧例,亦为众心所向,我等当推举一位众望所归的『武林盟主』,以领袖群伦,协调各方!此位无关私利,唯系公义,乃为抗蒙大业而立的精神象徵,统合我江湖力量,为国效命!」 此言一出,台下群雄纷纷点头称是,交头接耳之声再起。 推举盟主,本是题中应有之义,亦是整合庞大却松散江湖力量的必要之举。 很快,便有数位颇具声望的老英雄起身,高声提议。 「北丐洪七公洪老前辈,德高望重,武功盖世,一生行侠仗义,为我辈楷模!这武林盟主之位,非他老人家莫属!」 「正是!洪老帮主威名远播,天下敬服,足以领袖群雄!」 「请洪老前辈为天下武林盟主!」 附和之声顷刻间响成一片,大多数江湖人士皆面露赞同之色。 洪七公无论是武功丶德行丶威望丶阅历,确是最无争议的人选。 然而,坐在左侧席位的洪七公却连连摆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索性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虽不如郭靖洪亮,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哎哎哎,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别乱起哄!老叫花我今年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每天就惦记着哪家酒好丶哪只鸡肥,这劳什子盟主,操心费力,折寿的活儿,我可干不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另请高明!」 他态度坚决,绝非故作谦逊。 台下众人哪里肯依,劝进之声更烈。 郭靖也上前一步,恳切道。 「师父,您老人家乃武林泰山北斗,盟主之位,更多是精神所系,只需在关键时定夺方向,具体事务自有我等晚辈操持。还请您为了天下苍生,勉为其难……」 洪七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靖儿,连你也来凑热闹!不成不成,老叫花逍遥惯了,受不得那份拘束。这盟主,谁爱当谁当去,反正别找我!」 就在众人纷纷劝说丶洪七公执意推辞,场面一时有些胶着之际。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而嚣张的长笑陡然自校场入口处传来,笑声中蕴含着不弱的内力,震得近处一些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皆是一惊,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马,约莫二十馀人,正分开人群,大摇大摆地步入校场中央。 为首两人,格外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锦袍,手持一柄特制摺扇,面容俊俏,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鸷与傲慢,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他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上台下诸多中原豪杰,满是轻蔑。 右边一人则截然不同,身材极为高大魁梧,赤裸着半边臂膀,肌肉虬结如铁,满脸横肉,眼似铜铃,手持一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步履踏地沉重,正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他神情憨直,但目光凶狠,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对周遭怒目而视的中原武人恍若未见。 这二人身后,跟着十馀名蒙古武士,个个身形精悍,步履沉实,眼中精光内蕴,显然都是经过沙场锤炼丶千里挑一的好手。 他们沉默列队,一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无声弥漫,使得周围喧嚣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然而,最引人侧目丶亦最令人心神为之所慑的,却是行于队伍最末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红黄二色僧袍丶头戴尖顶僧帽的番僧。 他身形高瘦,似松似竹,面容枯槁,肤色蜡黄,闭目垂帘,仿佛神游物外,对周遭万事漠不关心。 可当其偶尔抬眸,眼帘开阖之间,目光却如冷电破空,倏然扫过——凡与之视线相接者,无不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竟生出难以直视丶欲要退避的本能悸动。 这僧人并非什麽首徒,赫然便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亲临。 他虽不言不动,仅仅随队而行,却已如定海之针,渊渟岳峙,成为此刻全场无形中最为沉重丶也最令人不安的压阵之人。 霍都一行人径直走到场中央木栅围出的空地边缘,方才停下。 霍都「唰」地一声展开摺扇,故作潇洒地轻摇几下,对着台上朗声道,声音尖锐刺耳。 「小王蒙古霍都,不请自来,还望郭大侠丶黄帮主及诸位中原英雄海涵!听闻此处召开什麽『英雄大会』,要推举『武林盟主』?哈哈,真是有趣得紧!」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充满挑衅。 「依小王愚见,这『天下武林盟主』的名头,可不是靠年纪大丶胡子白丶或者嘴上说什麽『侠之大者』就能得来的!武林盟主,自当是武功天下第一之人,方能服众!否则,岂非沐猴而冠,徒惹人笑?」 霍都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洪七公丶郭靖等中原首脑的面庞,见他们沉吟不语,脸上讥诮之色更浓,拖长了声调道。 「诸位推来让去,好一番『谦谦君子』的风度,只可惜这武林盟主之位,光靠客气怕是坐不稳当。今日天下英雄齐聚,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 他顿了顿,刻意拔高音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传遍全场。 「小王此番南来,并非只为赴会。尊师金轮法王,乃我大蒙古国钦封国师,佛法精深,武学通玄,功参造化,方是统御天下武林丶领袖群伦的不二人选!这『武林盟主』之位,除他老人家之外,谁人堪配?」 言至此处,他摺扇「唰」地一收,直指中原群雄,语气陡然转厉,锋芒毕露。 「口舌之争徒费工夫。今日,便由小王与师兄达尔巴,先来称一称中原豪杰的斤两!若有人能胜得过我师兄弟二人,这盟主之位,或许还可再议。若是无人能敌……」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如淬毒的刀锋般缓缓刮过全场每一张面孔,随即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猖狂与鄙夷。 「若是无人能敌,那便证明这偌大中原,煌煌武林,不过是浪得虚名!什麽英雄豪杰,无非是一群只会鼓噪丶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这武林盟主,合该由我师金轮法王执掌,也好教尔等知道,何为天外有天!」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沸油,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狂妄!」 「番邦蛮子,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欺人太甚!当我中原无人乎?」 怒喝声丶斥骂声丶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众多年轻气盛的侠士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霍都撕碎。便是许多老成持重的前辈,也面现怒容,霍都这番话,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对整个中原武林的极大侮辱! 郭靖看着霍都等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段记忆,微微皱眉暗道。 「原来是他们。」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对霍都丶达尔巴丶沈清砚的印象很深,所以哪怕过了几年也没有忘记。 当初他送杨过上终南山,正好就遇到了霍都带着人在和沈清砚等人组成北斗大阵交手。 与此同时,郭靖身旁的洪七公,在「金轮法王」四字入耳的刹那,眼中蓦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不就是藏边五丑口中的师祖嘛。 「原来是这个老家伙来了。」 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玩味神色。 他知道这金轮法王能有霍都这样的徒弟,藏边五丑那样的徒孙,自身实力肯定也弱不到哪里去。但今天在场的人有郭靖丶有沈清砚师徒,还有这麽多武林英豪在场。 就算是金轮法王再强,今天肯定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霍都面对群情汹涌,非但不惧,反而笑容更盛,摺扇摇得越发悠闲。 而他身旁的达尔巴,则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他挥舞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金杵,带起骇人的风声,瓮声瓮气地用生硬的汉语吼道。 「谁!来!打!」 声如闷雷,配合着他那金刚般的身形,威慑力十足。 霍都与达尔巴二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也将方才还沉浸于「推举盟主丶共商大义」气氛中的英雄大会,拉入了剑拔弩张丶一触即发的境地。 沈清砚端坐席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央那嚣张的蒙古王子与其魁梧的师兄,又瞥了一眼那始终闭目不语丶却隐隐散发危险气息的番僧,最后将视线投向主台上眉头紧锁的郭靖与黄蓉,以及台下群情激愤的众豪杰。 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不知道,以过儿如今的实力,会不会是金轮法王的对手。等下让他先动手试试看,这老和尚可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第90章 不急,再看一看 霍都的挑衅与达尔巴的蛮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的怒火。 郭靖眉头紧锁,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搅局折辱。 他沉声应道。 「霍都王子,今日乃我中原武林聚会,商讨保境安民之策,并非寻常擂台争胜。然王子既执意以武论高下,为免伤和气,便依江湖规矩,切磋几场,点到为止,如何?」 「点到为止?」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霍都嗤笑一声,摺扇轻摇。 「郭大侠倒是小心。也罢,就当给诸位中原英雄留些颜面。师兄,你先去领教领教!」 达尔巴早已不耐,闻声大吼一声,如同蛮熊出柙,拖着那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便踏入场中空地。 他杵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环顾四周,声若洪钟:「谁,来!」 群雄见他威势骇人,一时竟无人立即下场。 点苍渔隐性如烈火,见状冷哼一声,对身旁朱子柳道:「朱兄弟,待老夫去会会这莽汉!」 说罢,也不等郭靖示意,身形一展,如苍鹰掠地,飘然落场。 他身材亦算魁梧,背负的鱼篓与钓竿便是兵器,与达尔巴相对而立,气势上竟不遑多让。 「老夫点苍渔隐,领教阁下高招!」 渔隐抱拳,声若洪钟。 达尔巴哪懂什麽客套,见他入场,更不答话,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黄金杵抡圆了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恶风,直砸渔隐腰腹! 这一杵毫无花巧,纯以沛然莫御的巨力取胜。 渔隐神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手中精铁钓竿闪电般探出,竿头颤动,化作数点寒星,点向达尔巴持杵手腕的穴道,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打穴竿法」,讲究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然而达尔巴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内力亦沉雄异常,对点来的竿影竟不甚闪避,只是手臂微震,内力鼓荡,便将大部分巧劲卸去。 他步法看似笨拙,实则稳如磐石,紧追不舍,黄金杵舞动开来,风声呼啸,将渔隐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渔隐倚仗身法轻灵,钓竿如灵蛇出洞,寻隙而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杵,竿梢不时击中达尔巴臂膀丶胸口,发出「噗噗」闷响。 但达尔巴恍若未觉,攻势反而越发狂暴。如此缠斗二三十招,渔隐渐感吃力。 对方力大无穷,招式虽简,但配合其骇人体魄与雄浑内力,每一击都需他全力闪避,消耗极大。 郭芙不知何时凑到了黄蓉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场中,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娘,渔隐师伯能赢吗?我看他打中那大个子好几下了呀。」 她曾听父母介绍,这位点苍渔隐与朱子柳师伯,都是大理段皇爷丶一灯大师昔日弟子「渔樵耕读」的传人,武功高强,更是武家两位师兄长辈的同门师叔,关系匪浅。在她心中,这几位师伯叔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黄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未离场中,低声应道。 「芙儿,你仔细看。渔隐师兄的『打穴竿法』精妙迅捷,已击中对方多次。但那达尔巴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兼之内力沉雄,穴道闭锁,寻常点打难伤其根本。他这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渔隐师兄以巧对力,久战之下,内力不济,怕是……」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郭芙「啊」了一声,脸上担忧之色更浓,忍不住看向父亲和朱子柳等人。 郭靖面沉如水,全神贯注。 朱子柳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沿轻叩,显然也在为场中师弟担忧。 他们皆已看出,渔隐身法虽妙,但久战之下,内力与体力消耗远大于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此刻对方气焰正盛,若是第一阵便败,对中原武林士气打击不小。 场中,达尔巴晃了晃酸麻的右肩,眼中凶光更盛,似乎被彻底激怒。 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将黄金杵往身前一拄,深深吸了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半分,裸露的臂膀上青筋如虬龙游走,皮肤隐隐透出一层淡金之色,气势陡然再增! 「不好!」 朱子柳低喝一声。 「这蛮子要动真格的了!」 达尔巴猛然踏前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这一次,他双手握杵,举过头顶,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挟着千钧山岳之力,黄金杵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风压已笼罩全场,将渔隐所有闪避的方位隐隐封死! 在硬接了达尔巴一记杵风边缘的震击后,渔隐气血翻腾,脚下微一踉跄。 达尔巴抓住机会,巨杵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渔隐急举钓竿格挡,「咔嚓」一声,精铁所铸的钓竿竟被生生砸弯! 渔隐虎口崩裂,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红白交替,已知不敌,长叹一声。 「阁下神力惊人,老夫……技不如人!」 说罢,黯然退场。 首战告负,且是这等硬碰硬丶力不如人的落败,偌大的校场之上一时寂然。 方才群情激愤的喧嚣与怒骂,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熄,士气眼见着便低沉下去。不少年轻气盛的侠士面上写满惊愕与不甘,而阅历较深的老一辈则眉头紧锁,已然看出那达尔巴根基之扎实丶力道之雄浑,确非寻常。 此时,侍立在旁的杨过微微俯身,靠近沈清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可需弟子出手?」 沈清砚目光依旧落在场中,轻轻摇了摇头,只缓声道: 「不急,再看一看。」 此时贸然取胜,众人反倒不知霍都丶达尔巴的厉害。需待他们锋芒尽显,再一举挫之,方显手段。 第91章 大宋探花丶全真代掌教丶门下大弟 霍都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唰地合拢摺扇,缓步入场,假惺惺道。 「师兄鲁莽,让诸位见笑了。不知中原武林,还有哪位英雄肯下场赐教?莫不是……无人了?」语调拖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哼,区区化外蛮夷,也敢小觑我中原武学!」 一声清朗冷喝响起,朱子柳飘然下场。他一身儒衫,手执一管特制的粗大精钢毛笔,神色从容,风度翩翩。 观礼台上,郭芙见状,好奇地拽了拽黄蓉的衣袖,低声道:「娘,这位朱师伯拿着支大笔,也能打架吗?」 黄蓉微微一笑,目光追随着场中的朱子柳,轻声为女儿解释道。 「芙儿,你莫小看了这支笔。这位朱子柳朱先生,乃是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中的『读』,文武双全。他将大理段氏绝学『一阳指』的精要,与他自身深厚的书法造诣融为一体,独创了一门『一阳书指』。」 「你看他使将出来,笔锋所指,劲力凝练如指,更兼具书法中的章法布局丶顿挫转折之妙,乃是武林中独树一帜的上乘武学。」 霍都眼睛微眯,打量着朱子柳:「哦?阁下是……」 「大理朱子柳。」 朱子柳淡淡道。 「素闻王子雅好风物,不若你我,便以手中之笔,会一会王子掌中之扇如何?」他语气平和,却隐含锋芒。 霍都心中一凛,知此人乃一灯大师高徒,绝非易与之辈,但嘴上仍强撑:「有何不可?请!」 朱子柳不再多言,手腕一振,钢笔疾点而出,竟似在凭空书写!笔锋划过空气,嗤嗤有声,劲力含而不露,时而如楷书之端庄沉稳,直指要害。 时而如行书之流畅自然,连绵不绝;时而又似草书之狂放不羁,变幻莫测。招招不离霍都周身大穴,将书法意境与一阳指力完美融合,精妙绝伦,已臻化境。 霍都的摺扇功夫本以轻灵诡变丶招式阴毒见长,但在朱子柳这融「一阳书指」与书法神韵于一体的奇异武功面前,竟处处受制,颇有些束手束脚之感。 不过十数招,霍都便已左支右绌,摺扇几次险些被那蕴含指力的笔锋点中,只觉对方笔尖传来的劲力极为凝练犀利,隔着扇面都隐隐生疼。 他心中惊怒交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趁着朱子柳一笔点来丶招式用老之际,他猛地将摺扇对准朱子柳面门,「唰」地一声,扇骨中机括弹动,数枚蓝汪汪的喂毒细针无声激射而出,去势极疾,笼罩范围颇广!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距离又近,朱子柳虽武功高强,但全神贯注于招式应对,对这等阴毒暗器难免疏于防备。 只见他身形急晃,手中钢笔舞成一团光影,格开了大半毒针,却终究有一枚漏网之鱼,「嗤」地一声,钉入了他的左肩。 一股麻痒之感瞬间传来,伤口处黑血渗出。 「卑鄙!」 「无耻之徒!」 「暗器伤人,算什麽英雄好汉!」 台下群雄见状,顿时怒骂声响成一片,许多人已是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冲上场去。 霍都一击得手,虽未能立毙对手,却也令朱子柳中毒受伤,心中稍定。 他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同时高举摺扇,示意暂停,脸上非但无愧色,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尖声反驳道。 「诸位何必如此激动?比武较技,各凭手段!小王这摺扇中的机括,本就是师门所传武学的一部分,如同刀剑一般,乃是克敌制胜的兵器!擂台之上,只论胜负,何分手段?」 「难道诸位与人搏命之时,敌人用了毒药暗器,你们还要跟他讲江湖规矩丶仁义道德不成?」 他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众人,语气愈发讥诮。 「所谓『兵者,诡道也』,『成王败寇』!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一味拘泥于什麽『光明正大』,岂非迂腐可笑?今日既是争夺『武林盟主』,关乎天下武林颜面,自然是手段尽出,唯求一胜!」 「若连这点机变和准备都没有,我看这中原武林,也不过是固步自封丶不堪一击罢了!」 他这番话偷换概念,将卑鄙的偷袭暗算与正当的武功招式混为一谈,更以「实战」「胜负」为幌子,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一些年轻气盛丶阅历较浅的江湖人听了,虽觉不对,一时竟有些语塞。而更多老成持重或性子刚直者,则更加愤怒。 「强词夺理!」 「暗箭伤人与堂堂正正的武功岂能混为一谈!」 「擂台切磋,点到为止,岂能与生死搏命等同?」 霍都却不再理会台下的斥责,转而看向脸色苍白丶正在运功逼毒的朱子柳,假惺惺道。 「朱先生,兵不厌诈,得罪了。你若自觉不支,认输便是,何必强撑?免得毒气攻心,枉送性命。」 他这话看似劝告,实则是进一步的羞辱与激将,意图扰乱朱子柳心神。 朱子柳紧闭双唇,额角青筋微现,强忍着肩头麻痒与气血翻腾,冷冽的目光盯了霍都一眼,并未答话,只是将手中钢笔握得更紧。 虽中了暗算,但傲骨犹在,岂肯向这等卑劣之徒轻易认输?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若就此倒下,中原武林的士气将遭受何等打击。 不过他也知道毒性厉害,必须速战速决! 随后朱子柳强提一口真气,将「一阳指」内力催至极致,钢笔上劲风陡盛,不管不顾地直取霍都要害,招式更加凌厉迅捷,全然是一副拼着毒性加剧也要先将对手拿下的打法! 霍都没料到对方中了自己见血封喉的毒针竟还能如此悍勇反击,不由得心中一慌。 朱子柳笔势如狂风暴雨,将书法中的「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霍都手忙脚乱地抵挡了三四招,终于被一笔点中胸口「膻中穴」附近。 虽然朱子柳中毒后内力运转不畅,这一指未能尽全功,但柔韧犀利的指力仍透体而入。 霍都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狂涌,眼前发黑,「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摺扇再次脱手飞出,脸色惨白,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朱子柳这才停笔,身形微微摇晃,以笔拄地,稳住身形。 他迅速在左肩周围连点数下,封住穴道,暂缓毒性蔓延,然后以内力强压剧毒。做完这些后,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并不轻松。 「承让。」 他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风度。 中原群雄见状,喝彩声中更添了对霍都卑鄙行径的鄙夷与对朱子柳临危不惧的敬佩。 「伤我师弟!打!」 达尔巴见霍都再度落败,且是被中毒后的对手击败,更是勃然大怒,不待霍都缓过气,便怒吼着挥舞金杵,如同发狂的巨兽,朝明显已受创中毒的朱子柳猛扑过来! 杵风呼啸,杀气腾腾,比之前对战渔隐时更添了几分狂暴与狠戾。 朱子柳神色凝重,知这莽汉含怒出手,威力更胜先前,而自己中毒在先,内力运转滞涩,形势极为不利。 他不敢怠慢,强压毒性,再次施展「一阳书指」,以更加精巧轻盈的招式周旋,身形飘忽,试图以巧破力,以智取胜。 然而达尔巴此番含怒而来,将一身龙象般若功催至极致,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力道之猛,竟似比方才又强了三分。 朱子柳中毒后内力不济,笔锋点在他身上,更觉如中铁石,难以造成实质阻碍,反而几次被其狂暴的内力反震,手臂酸麻剧痛,左肩伤口处麻痒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更麻烦的是,达尔巴似乎得了金轮法王指点,杵法中夹杂了一些精妙变化,封死了朱子柳许多闪避腾挪的空间。 两人以快打快,朱子柳全凭一股意志与精妙招法支撑,又勉强过了二十馀招。 终是伤毒交加,力不从心,一次闪避稍迟,被金杵带起的凌厉劲风结结实实扫中右胸。 「噗——!」 朱子柳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钢笔几乎拿捏不住,身形踉跄暴退。 达尔巴得势不饶人,巨杵紧跟而至,一招力贯千钧的「泰山压顶」狂砸而下,誓要将这伤他师弟之人毙于杵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电光石火,倏然自全真教席位前掠出。 其速之快,竟在场中大多数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这身影后发而先至,竟抢在了同样看出不对丶正欲飞身救援的点苍渔隐之前!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全场! 只见那灰影已稳稳立于朱子柳身前,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尖向上,似缓实疾地递出,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挟着万钧之力砸下的黄金降魔杵! 剑是普通的青钢长剑,招式也只是全真剑法中一记看似寻常的「定阳针」,但在此人手中使出,却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意味。 剑尖与杵头将触未触之际,持剑之人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一旋,一股圆转绵长丶却又隐含锋锐的劲力透过剑身传递而出,竟似黏住了那重杵下砸的狂猛力道,顺势向侧方一引一带! 「呜——!」 沉重无比的金杵竟被带得微微一偏,擦着朱子柳的衣角轰然砸落在地面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石板碎裂! 而那道灰影借着这一引之力,身形轻灵一转,左手已顺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子柳,向后飘然退开数步,恰好与急冲而来的点苍渔隐汇合。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来人面貌。 正是那位一直侍立在沈清砚身后丶气度沉静的青年——杨过! 他一手持剑,一手扶着朱子柳,神色平静,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惊险至极的拦截丶巧夺天工的化劲,只是信手而为。 点苍渔隐急忙上前,从杨过手中接过面如金纸丶气息微弱的朱子柳,感激地看了杨过一眼,迅速将其扶往场边施救。 全场在极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惊呼与议论! 「好快的身法!」 「好巧的劲力!」 「那是……全真教的剑法?怎地如此精妙!」 「此人是谁?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身手!」 中原群雄刚刚因朱子柳重伤而跌至谷底的士气,瞬间被杨过这惊艳的出场与举重若轻的救援提振了起来!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霍都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达尔巴一击落空,愣愣地看着自己砸出的深坑,又抬头望向轻松救走对手的杨过,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刚才那股将自己巨力引偏的古怪劲道是怎麽回事,但他本能地感到,这个新出现的年轻人,不好对付! 他怒吼一声,杵指杨过:「你!打!」 杨过并未理会达尔巴的叫嚣,而是先向被扶下去的朱子柳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达尔巴,以及他身后脸色阴沉的霍都。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青衫随风微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霍都虽受了些内伤,但见师兄气势被挫,又惊又怒,强撑着在达尔巴身后尖声道。 「阁下又是何人?竟敢插手比武!莫非中原武林无人,要车轮战不成?」他试图用言语挤兑。 不等杨过回答,观礼台上,沈清砚那清越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霍都王子此言差矣。方才贵师兄趁朱先生中毒伤重,施以杀手,似乎也谈不上什麽公平比武。我徒儿不过是见不得有人恃强凌弱丶痛下杀手,出手制止罢了。王子若硬要说这是『插手』,那便是吧。」 「至于车轮战……」 沈清砚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过身上,语气转为从容淡然。 「过儿,既然王子师兄弟兴致正高,你便代为师,向这位达尔巴高僧『请教』几招吧。切记,点到为止,莫要像某些人一样,失了比武切磋的风度。」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达尔巴方才行为的卑劣,又将杨过的出手定性为「制止」与「请教」,轻轻巧巧化解了霍都的指责,更暗中讥讽了对方手段不光彩。 同时,将决定权交给了杨过,言语间对其充满了信任。 杨过闻听师命,持剑抱拳,向沈清砚方向恭谨一礼:「弟子领命。」 随即转身,面向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达尔巴,手中青钢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秋日阳光下流转着清冷光泽。他并未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静立原地,语气平静无波地报出名号。 「大宋天子钦点戊辰科一甲第三名探花,终南山重阳宫全真教代掌教,沈清砚道长门下大弟子,杨过,请达尔巴高僧赐教。」 这清朗平和的嗓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个角落。 然而,他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却比他的声音更具冲击力,瞬间在成千上万的江湖豪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麽?探花郎?!」 「沈清砚……是全真教代掌教?!」 「我的天,那位年轻的沈道长,竟是朝廷钦点的探花公?还执掌着天下玄门正宗的全真教?」 「难怪……难怪气度如此不凡!竟是文武双全到了这般地步!」 「了不得,了不得!如此年轻的探花兼掌教,闻所未闻!」 「杨过竟是他的开山大弟子?名师出高徒,难怪刚才那一手……」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丶压抑不住的惊叹丶议论与抽气声! 无数道目光,从场中挺拔如松的杨过身上,倏然转向高台右侧全真教席位前,那位一袭青衫丶负手而立丶面容俊雅丶神色淡然的年轻道人身上。 惊疑丶震撼丶难以置信丶恍然大悟丶肃然起敬……种种复杂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沈清砚「全真教高人」丶「周伯通弟子」的身份,部分人或有耳闻,但这「大宋探花郎」与「代掌教」的双重骇人头衔,却是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由他亲传弟子如此正式地宣告出来!这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眼中也难掩讶异。 他们虽知沈清砚才学武功极高,却也没想到他在全真教竟有「代掌教」这等尊崇身份,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洪七公在旁嘿嘿一笑,灌了口酒,嘀咕道:「沈小子这名头,倒是响亮的很呐……」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蒙古一方,霍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有些棘手的全真教年轻弟子,却没想到背景如此惊人。 那始终闭目恍若入定的金轮法王,此刻眼皮抬起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一些,浑浊的眼珠转动,首次将目光真正地丶带着些许审视地,投向了沈清砚所在的方向,停留一瞬后,又落回场中杨过身上。 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丶属于绝世高手的兴趣与考量,悄然划过。 主台之上,郭靖从最初的惊讶中迅速回过神来,他更关心的是身受毒伤的朱子柳。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对场中的杨过沉声道。 「过儿!朱师兄身中霍都王子暗器之毒,性命攸关!你与达尔巴高僧切磋之馀,莫要忘了,替朱先生向霍都王子,讨要解药!」 他这话说得堂堂正正,既是出于对朱子柳的关切,也是以武林前辈和大会主持的身份,将「索取解药」这桩道义之事,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既给了对方压力,也为杨过的行动增添了正当性。 几乎就在郭靖话音刚落的刹那,全真教席前的沈清砚已然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晃,似有微风拂过,定睛看时,他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青云,悄无声息地飘落至场边。 点苍渔隐正扶着气息奄奄丶面如金纸丶眉宇间隐隐笼罩着一层不祥黑气的朱子柳,运起内力,徒劳地试图帮他压制那迅速蔓延的诡异毒素,急得满头大汗,却收效甚微。 沈清砚来到近前,并无多言,只对渔隐微微颔首,示意其退开些许。 渔隐虽心急如焚,但见来人气度沉凝如山,更兼方才那骇人听闻的身份,不由自主地便依言松手后退半步。 只见沈清砚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朱子柳中毒肿起的左腕脉门之上。 他双目微阖,似在细察,旋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下一刻,也未见他如何作势运功,那两根手指的指尖处,竟骤然透出一层温润如玉丶却又隐隐蕴含着至阳至纯气息的淡淡毫光! 这毫光并不刺眼,却让近在咫尺的点苍渔隐以及少数眼力高明的旁观者心中剧震! 真气外发! 沈清砚指尖毫光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搭在朱子柳腕上的手指却稳如磐石,一股精纯无比丶炽热阳和却又绵长如春水的浑厚真气,已如无形暖流,循着朱子柳的经脉,势如破竹般涌入其体内,径直导向那毒素盘踞的肩头伤口! 「呃……」 昏迷中的朱子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紧接着,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发生了。 朱子柳那原本苍白中泛着青黑之色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更骇人的是,他左肩伤口处,先前渗出的黑血骤然增多,一股腥臭之气弥漫开来,但那血液的颜色却迅速由漆黑转为暗红,再转为鲜红!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那原本凝聚不散丶隐隐向心脉侵蚀的诡异黑气,竟似被一股无形炽力彻底蒸腾丶驱散丶逼出了体外! 朱子柳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原本微弱紊乱的气息,竟迅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他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任谁都能看出,那致命的剧毒,竟已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化解了大半,至少已无性命之虞! 「这……这怎麽可能?!」 「逼毒?!竟是用内力硬生生将毒逼了出来?!」 「好深厚的功力!这是什麽功夫?!」 「瞬息之间,逼出如此剧毒……沈道长……沈掌教的内力修为,竟已到了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 第92章 还有谁 场边离得近的一些高手,如点苍渔隐丶以及几位见识广博的各派长老,已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明白这等瞬息逼出剧毒的手段,对内力的精纯度丶掌控力以及雄厚程度要求何等苛刻! 这已不仅仅是功力深厚,而且更是武学修为登峰造极的体现! 沈清砚缓缓收指,指尖那抹温润毫光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取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丸递给渔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此丹可助朱先生固本培元,加速馀毒清退。静养数日,当无大碍。」 这朱子柳原来可是大理的状元,武功才情都可谓是相当出众,这样的人才,自然要施恩拉拢一番。 渔隐双手微颤地接过丹丸,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连声道。 「多谢沈掌教!多谢沈掌教救命之恩!」 沈清砚微微摆手,目光已如静水深流,重新投向了校场中央。 他方才这举重若轻丶神乎其技的救人之举,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将他那「探花」的渊博与「代掌教」的深不可测,深深烙入了在场无数人的心中。 此刻,全场经过短暂的丶因震惊而致的寂静后,所有人的目光与心神,终于被彻底拉回,牢牢锁定在校场中央,那对峙的两人身上。 杨过将师父救人丶郭伯伯嘱托尽收眼底,心中一定。 他持剑对那已不耐至极的达尔巴再次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山岳不移的坚定。 「请。」 达尔巴虽大半听不懂汉话,但杨过那沉静却暗藏锋芒的姿态,已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狂暴。 他再无疑虑,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全场的怒吼,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黄金降魔杵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裹挟着仿佛能撕裂空气丶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与风雷之声,如同真正的上古魔神降世,朝着静立如松的杨过,狂猛无俦地冲撞丶砸击而来! 达尔巴含怒而来的这一击,几乎汇聚了他毕生修炼的龙象般若功之力,杵风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气压已如实质般笼罩了杨过周身丈许之地,仿佛要将他连人带剑一同碾为齑粉! 然而,直面这骇人攻势的杨过,却依旧静立如渊。 直到那金光刺目丶风雷之声灌耳的巨杵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才终于动了。 动的不是剑,而是人。 只见他左脚向后斜退半步,身形随之微微一侧,动作看似简单随意,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杵锋最盛之处。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才悠然抬起,剑身划过一道圆弧,并非硬架,而是斜斜地贴上了狂砸而下的黄金杵身! 「叮——!」 一声清脆悠扬丶迥异于之前任何一次金铁交鸣的轻响传出。 预料中石破天惊的碰撞并未发生。 杨过剑尖与杵身相触的瞬间,手腕再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一颤一旋,一股看似柔和丶实则坚韧无比丶内蕴九阳沛然生机的劲力透过剑身涌出,竟似一层无形的滑腻水膜,包裹住了达尔巴那无坚不摧的巨力。 达尔巴只觉得蓄满全力的一杵仿佛砸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又像是击中了高速旋转的陀螺边缘,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竟被这古怪的黏滑劲力引得不由自主地向侧方偏移丶滑开! 他庞大的身躯因用力过猛,被自己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攻势顿破。 这正是沈清砚所授还未完善好的《太极武道理念》配合《九阳神功》丶全真教上乘剑理的精妙运用,以无厚入有间,以柔劲化刚力。 不等达尔巴稳住身形重整旗鼓,杨过的反击已然到来。 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从达尔巴因踉跄而露出的空门切入,长剑递出,并无固定招式,时而如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和,时而似古墓派武功的轻灵迅捷,时而又带上白驼山武学的诡异刁钻。 更兼每一剑刺出,剑尖都吞吐着凝练如实质的九阳真气,嗤嗤作响,虽未及体,已让达尔巴周身要害穴道感到针砭般的刺痛! 达尔巴怒吼连连,挥杵狂扫,试图以力破巧。但他很快惊骇地发现,对方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重击。 而对方的剑,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点向他运功的关节丶发力的枢纽丶甚至是护体真气流转的薄弱之处! 不过三五招,达尔巴已左支右绌。 杨过的剑法仿佛无所不包,又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更可怕的是那附着在剑上的灼热真气,每一次与他的金杵或护体真气碰撞,都让他气血微微翻腾,手臂酸麻之感越来越重。 他的龙象般若功虽力量雄浑,但面对这种集天下武学精要丶又以内力见长的打法,竟有种空有蛮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第七招上,杨过身形陡然加快,化作数道残影,绕着达尔巴疾走。 达尔巴目眩神迷,杵法已然散乱。杨过看准一个破绽,长剑如毒龙出洞,迅捷无伦地穿过杵影,剑尖并未刺实,而是虚虚一点达尔巴握杵的右手腕脉。 「撒手!」 一声轻喝,蕴含九阳真气的剑尖劲力透入! 达尔巴只觉手腕「曲池穴」一麻,半边身子如遭电击,五指再也握持不住,「呜」的一声,那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竟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落在数丈外的空地上,深深陷入土中! 达尔巴呆立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满脸的横肉因难以置信而扭曲,铜铃般的巨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骇。他赖以成名的神兵,竟在不到十招之间,就被对方以如此轻巧的方式打落! 校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旋即,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丶喝彩丶惊叹之声,轰然炸响,直冲云霄! 「好!!!」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不到十招!仅仅不到十招就打落了那蛮僧的兵器!」 「这是什麽剑法?这是什麽身法?简直闻所未闻!」 「杨少侠!杨少侠武功盖世!」 中原群雄人人面色潮红,激动得难以自持。方才达尔巴连败点苍渔隐丶重伤朱子柳(虽然后者中毒在先)的凶威还历历在目,其神力与强悍深入人心。 谁能想到,这位横空出世的杨过,竟能如此举重若轻丶近乎戏耍般地在短短数招内将其彻底压制,甚至打落兵器!这前后的巨大反差,带来的震撼与狂喜是无与伦比的。 观礼台上,郭靖虎目之中精光大放,忍不住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过儿!好样的!」 他心中的欣慰丶自豪简直无以复加,比他自己打赢了还要高兴百倍。 黄蓉亦是美目异彩连连,心中震惊不已。 她原以为杨过武功大进,或许能与达尔巴周旋甚至取胜,却绝未料到竟是这般摧枯拉朽的优势! 这份武功,这份从容气度,已然隐隐有了宗师风范!她不由得看向身旁负手而立丶面带淡然微笑的沈清砚,心中对这位年轻道长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高度。 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其本人,又该是何等境界? 郭芙更是激动得俏脸通红,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场中那持剑而立丶青衫磊落的挺拔身影,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用力摇着黄蓉的手臂。 「娘!娘你看到了吗?杨大哥他……他太厉害了!感觉比爹爹……唔,也差不多了!」 在她此刻的眼中,杨过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环。 身后的大武小武见状,脸上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脚把杨过踹下去,然后让他们来。 洪七公畅快地猛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道。 「痛快!痛快!沈小子,你这徒弟教得,真是没得说!老叫花看得手都痒了!这功力,这火候,啧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对杨过的欣赏毫不掩饰。 全真教席位前,沈清砚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杨过此战的表现,沉稳果决,分寸拿捏得当,将所学融会贯通,展现得淋漓尽致,已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 小龙女覆面轻纱下的眼眸,也泛起一丝极淡的丶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柔和波光,落在杨过身上,随即又转向身旁的夫君,清冷的眸光中透着无声的认同。 侍立在后方的陆无双,则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 人群之中,那位脸上覆着精巧人皮面具的素衣女子——程英,此刻也是娇躯微震,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紧紧追随着场中杨过的身影。 她早已认出了站在全真教队列中丶兴奋观战的表妹陆无双。 此刻再见杨过大展神威,那身形面容,与记忆中多年前那个在危急关头救下自己的少年身影隐隐重合……难道真的是他? 她的心湖,难以抑制地荡开了层层涟漪。 与中原一方的欢腾振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蒙古使团那死寂与难堪的气氛。 霍都脸色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一丝怨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视为依仗的师兄,竟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这让他接下来的所有算计都落了空,更让蒙古一方的气势跌入谷底。 而那位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金轮法王,此刻终于缓缓地丶完全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精光内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牢牢地锁定了场中收剑而立的杨过,又缓缓移向全真教席前淡然而立的沈清砚。 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原本沉寂如古井的气息,却开始无声地弥漫开来,好似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带给人一种无形的丶沉重的压迫感。他并未说话,但那冰冷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 场中,杨过对四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欢呼喝彩声恍若未闻。 他神色依旧沉静,先是对着主台上难掩激动丶面露欣慰的郭靖微微躬身示意,然后又转头给了另一边沈清砚一个眼神,好似在说,怎麽样师父,徒儿没有给您丢脸吧。 随即目光如两道冷电,倏然转向面色惨白丶眼神闪烁的霍都。长剑虽已还入鞘中,但他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仿佛比出剑时更具压迫感,无声地笼罩过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穿透了嘈杂的声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达尔巴高僧,承让了。」 杨过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神色萎靡的达尔巴,最终牢牢锁定霍都,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意: 「贵师兄弟二人,已然先后赐教,却不知还有谁……」 他的话音微微扬起,目光如炬,直刺霍都心底: 「蒙古国师座下,除了王子与这位高僧之外,可还有哪位高人,愿意下场,指点杨某一二?」 此言一出,并非索求解药,而是直截了当的邀战与质问!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你们师兄弟不行,还有没有更能打的? 还有谁! 这比单纯打斗,更加锋芒毕露,也更加提振己方士气! 中原群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叫好声! 第93章 赌斗 霍都回头与金轮法王低语片刻,两人用的是蒙古语,声音虽低,语速却快,旁人只听得一串陌生粗砺的音节,却不解其意。只见金轮法王枯槁的面皮微微动了动,双目半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霍都得了授意,心中稍定,转回身面对杨过时,脸上又勉强挤出几分惯有的倨傲,只是眼底的虚怯终究难以尽掩。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 「杨少侠武功确实不凡,能胜过我师兄,足见少年英杰。不过……」 他话锋一转,刻意拖长了语调。 「我师兄弟二人虽学艺不精,却还代表不了家师的绝世修为。你若真有胆气,欲令我蒙古国师一脉心服口服,便不该只以战胜我等为满足。」 他目光扫过群雄,提高了声音。 「家师金轮法王,乃我蒙古护国法王,武功通玄,已臻化境,实为一代武学宗师!今日这场合,若论真正能定鼎乾坤丶让天下英雄共钦的,非家师这等人物不可!」 「杨少侠,你赢了我师兄,算你本事。但若想让我们彻底无话可说,让这场比武有个真正服众的结果……」 他故意顿了顿,才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能赢得了家师!」 此言一出,中原群雄顿时哗然。 「无耻!」 「车轮战不算,还想让徒弟耗过力气,再让师父以大欺小?」 「金轮法王枉为国师,杨少侠才多大年纪?这如何公平!」 霍都听得议论,脸上闪过一丝狡色,不等杨过回应,立刻接着说道。 「当然,家师何等身份?岂会轻易与你这等年轻后辈动手,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但若你执意要挑战家师,以求真正折服我等,也并非不可……」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不过,需得有个说法。家师若下场,便非寻常切磋,而是关乎两方武学尊严乃至此番盟约推举之大事!你若输了,便不仅仅是你个人输赢,而是代表中原武林,输给了家师!」 「届时,这武林盟主之位,自当由武功更高丶修为更深者居之,你们中原群雄,也须奉家师号令,共尊其为盟主,不得再有异议!如何,杨少侠,你可敢应此约?」 这番话可谓阴险至极,一下子将杨过个人挑战,拔高到代表整个中原武林与金轮法王对决丶并以盟主之位为赌注的程度。 杨过若应,则压力陡增,且金轮法王实力深不可测,胜负难料。若不应,则显得中原武林怯战,方才积累的气势便要大打折扣。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过身上,有担忧,有焦急,也有期待。 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对声浪。 「过儿,不可!」 郭靖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他面色凝重,虎目中满是焦急与不容置疑的关切。 「此约荒诞不公!金轮法王乃一国国师,修为深不可测,你连战两场,纵是天纵奇才,此刻气力也非完满。他以此等条件相逼,分明是恃强凌弱,包藏祸心!此非儿戏,关乎中原武林气运,岂能由你一人独担?万万不可答应!」 黄蓉紧随其后,她心思转得极快,立刻抓住了霍都话中最大的破绽,清越的声音响彻全场。 「霍都王子好算计!三言两语,便想将一场本就不公的比斗,偷换成决定武林盟主的赌约?」 「杨少侠年少英杰,胜了你师兄,为我中原扬威,此乃不争之事实。岂有因胜者太强,便逼其以疲惫之身,再战对方师长辈,并以整个武林前程为注的道理?这非是赌约,而是勒索!」 她转向群雄,言辞恳切。 「诸位英雄,盟主推举,乃我中原豪杰共商大义,岂能因一番僧诡计,便将权柄轻付?此例一开,日后岂非人人可依样画葫芦,挟持一两位少年英侠,便要夺我中原基业?」 「黄帮主所言极是!」 朱子柳在大武小武的搀扶下,不顾伤势激动道。 「杨少侠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夫更要说句公道话!」 「霍都,你师徒若真想争这盟主,便该按江湖规矩,拿出真本事,赢得我等心服口服!设下这等连环套丶绝户计,欺负一个后生晚辈,算得什麽英雄?杨少侠,切莫中了奸人圈套,此战不打也罢!你的武功人品,我等已然钦服!」 洪七公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葫芦,面色少见地严肃起来,他目光如电,扫过霍都与金轮法王,沉声道。 「小娃娃,打赢了小的,老的出来找场子,这本就坏了江湖规矩。如今这老的还要把『以大欺小』说成『关乎武林尊严』,更是恬不知耻!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的泼皮伎俩!」 「老叫花子第一个不认!你想打架,老叫花可以陪你活动活动筋骨,但想用这法子坑我后辈徒孙,门都没有!」 全真教席位上,赵志敬等人亦是面色严峻,纷纷出言。 「杨师弟,速速退下,此事断不可应!」 一时间,各路豪杰劝解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为杨过喝彩的众人,此刻更是感同身受,群情激愤。 「杨少侠,不可冲动啊!」 「这是阳谋,专等你往里跳!」 「我等岂能让一个少年人为我们所有人去冒此奇险?」 「霍都,有本事换个公平的比法!」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杨过身上,那目光中有长辈的忧虑,有同道的焦急,更有深深的无奈与憋屈。 霍都的毒计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中原群雄陷入两难。 应战,则正中下怀,凶险无比。不应,则气势受挫,仿佛怕了对方。 场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霍都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却故作叹息道。 「唉,看来中原武林……竟是无人敢为自家荣誉,接下这堂堂正正的一战麽?若是怕了,直言便是,何须诸多藉口?」 他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然而,未等群雄再度爆发,场中央一直静立未语的杨过,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并未去看咄咄逼人的霍都,而是先转向主台上焦急的郭靖黄蓉,又掠过面露关切的全真教众人,最后,他的视线与师尊沈清砚平静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沈清砚见状微微一笑,然后给了杨过一个跃跃欲试的眼神。 杨过瞬间就读懂了自家师父的意思。 随即,杨过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丶为他忧心忡忡的中原群雄,抱拳环揖一周。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霍都,年轻的脸上并无惧色,也无冲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前辈丶诸位英雄的好意,杨过心领,感激不尽。」 「霍都王子此言,倒也有趣。按王子所说,法王前辈乃一代宗师,武功通玄,杨某末学后进,本不敢僭越请益。然则今日之会,本为推举盟主,共商抗虏大计。武功高低,虽非唯一凭据,却也至关重要。」 「既然王子抬爱,将如此重注系于杨某一战……」 他微微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 「那好,杨某师徒俩不才,也愿代中原武林同道,向金轮法王前辈师徒,讨教几招绝学!」 老实说,对上那个老和尚,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赢下来。那个老和尚一看就不好惹,实力肯定也不弱。但要是有他师父掠阵,那就不用担心了。 说句难听点的话,他师父就是妖孽,实力比深不可测还要深不可测。能打败他师父的人,估计还没有生出来呢。 所以此战,他们必胜无疑。 第94章 公平公道 郭靖闻言,不由脱口唤道:「过儿!」 虎目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关切与凝重。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清楚金轮法王这样的人,功力肯定深不可测,从能教出霍都丶达尔巴这样的徒弟就能看出来,乃是与自己恩师洪七公同辈的绝世人物,杨过武功虽突飞猛进,终究年轻,对上这等成名数十载的魔头,实在凶险莫测。 黄蓉亦是眉头微蹙,心下担忧,目光迅速转向全真教席前的沈清砚。 不过却见沈清砚依旧神色淡然自若,只是遥遥对着场中的杨过微微颔首,眼中并无半分阻止或忧虑之色,反而似有一丝对弟子敢于直面强敌的鼓励与期许。 黄蓉见他如此镇定,心中稍安,但那份悬着的心终究未能完全落下。 「做师父的都不答应,应该不会出什麽事吧。」 杨过感受到郭靖的担忧,转头对他投去一个坚定而沉稳的「请放心」眼神,随即再次看向面色变幻不定的霍都,语气转冷,字字清晰。 「霍都王子,既要立赌约,便须公平对等。方才你所言的赌约上有所欠缺,需改成你师徒二人对我师徒二人。如此这般,这显得这次比试公平公道。」 「若连这你也要推脱反悔,那还是趁早滚回蒙古,玩你们的过家家去吧。这天下武林盟主之位,关乎中原气运,非是儿戏,岂能容你一方妄自尊大丶随意拿捏?」 他略一停顿,不给霍都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赌约细节,也当分明:若我师徒二人侥幸,能在法王前辈手下走过几招,甚至……承蒙前辈相让,那麽,你们蒙古使团便须当场认输,立刻退出此番盟主之争,不得再有任何异议。」 「非但如此,日后中原武林盟主号令所至,贵师徒亦当遵从。」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直接将对方提出的不对等赌约,修正为真正公平的「二对二」,更将「认输退出」丶「遵从号令」等条件清晰地反抛了回去,可谓寸步不让,有理有据。 霍都脸色一变,没想到杨过如此棘手,支吾道:「这……家师何等身份尊崇,岂会……」 「既然要赌,便要赌得光明正大!」 杨过不容他狡辩,声音陡然提高,虽不尖锐,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丶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 「若是只讲强弱,不论公平,那今日天下英雄皆在此处,我等一拥而上,还用得着在此与你多费唇舌,讲什麽一对一丶一对二的规矩麽?」 他目光如电,直视霍都。 「法王前辈若胜,中原武林依你先前所言。若前辈承让,则请贵师徒履行上述诸般承诺。王子若不敢代师应下此公平之约,便请当场收回方才那等以大欺小丶妄定赌约的狂言,莫要在此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说得好!」 「正是此理!要赌就赌公平的!」 「杨少侠所言极是!」 中原群雄闻言,只觉胸中一股郁气尽吐,纷纷高声附和,喝彩声再度响彻校场。 杨过这番话不仅接下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更在道理和气场上完全压制了对方,令霍都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狼狈不堪,不由再次下意识地回头,以目光向身后的金轮法王求助。 就在这时,那仿佛已与身下座位融为一体丶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金轮法王,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地丶完全地睁开了那双一直似闭非闭的眼睛。 刹那间,眸中再无半分浑浊迟滞之色,精光湛然,锐利如鹰隼,又似两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缓缓地丶带着无穷威压扫过全场。 凡被其目光触及之人,无论是一派掌门还是江湖豪客,皆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沉重的压迫感自灵魂深处升起,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怯意。 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语调生硬缓慢,带着异域口音和金属摩擦般的奇特质感,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喧哗,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辈,勇气,可嘉。」 他的汉语虽不流利,却字字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场中持剑而立的杨过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杨过肩头。 「赌约,依你。」 短短四字,平淡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一锤定音! 他竟完全无视了霍都的窘迫,直接略过了霍都的意见,亲自应下了杨过所提出的丶完全对等的赌约条件! 这既是出于宗师身份的不屑纠缠,更是源于对自身武学的绝对自信。 在他眼中,杨过固然天资卓绝,实力远超霍都丶达尔巴,足以称得上年轻一代的翘楚,但若与他这等将龙象般若功练至前无古人之境的绝顶人物相比,终究是火候未深。 至于那位深藏不露丶名头惊人的全真教代掌教沈清砚,他虽有些看不透,心存一丝顾忌,但自信纵使对方真有惊世之能,最多也不过与自己平分秋色。 他金轮法王乃密宗数百年来不出世的奇才,自有其睥睨天下的底气。 话音刚落,金轮法王缓缓自那简陋的木椅上站起身来。 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枯瘦,披着那袭宽大的红黄僧袍。 然而,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渊渟岳峙如山如岳的磅礴气势,便轰然自他那看似乾瘦的躯体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笼罩了整个偌大的校场! 方才达尔巴全力施为时的凶威煞气,与之相比,简直如同潺潺溪流之于浩瀚江海,萤火之于皓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并未施展任何轻功身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咚!」 脚步落地,声音沉闷,众人仿佛感到脚下地面都随之微微一颤。 不见他如何作势发力,整个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又似一道模糊的虚影,倏忽间便飘然越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定在校场中央,与杨过相距不过三丈之遥。 金轮法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僧袍无风自动。 他面容枯槁,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然而那股无形的丶足以令一流高手都感到呼吸凝滞的恐怖威压,却如实质般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杨过身后不远处丶始终淡然静观的沈清砚有了瞬间的交汇,随即重新落在眼前持剑的青年身上,那生硬而缓慢的语调再次响起。 「让老衲看看,沈掌教座下高足,究竟得了汝师……几分真传。」 全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凝滞了。 成千上万道目光,带着无与伦比的紧张丶期待丶担忧与震撼,死死地锁定在场中那一老一少丶一枯瘦一挺拔丶静静对峙的两道身影之上。 第95章 平生仅见 金轮法王话音方落,杨过便觉周身空气骤然凝滞。 那无形无质却重若山岳的威压,绝非虚张声势,而是龙象般若功练至化境丶周身真气与天地隐隐交感而生的异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无匹的九阳真气自丹田沛然涌出,如长江大河流转四肢百骸,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顿时为之一轻。 「请法王赐教。」 杨过长剑并未出鞘,只是抱拳一礼,目光清亮,竟无半分惧色。 金轮法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古井无波。「好。」 一字吐出,他枯瘦的右手自僧袍下缓缓探出,五指微张,并无特定招式,只是平平向前一按。 这一按看似缓慢笨拙,实则笼罩四方,掌风未至,一股灼热刚猛丶仿佛蕴含着龙象巨力的掌劲已排山倒海般压来。 正是龙象般若功的起手之势,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杨过不敢怠慢,清楚面对这等老家伙,任何细微疏忽都可能招致败局。 他身形微侧,脚下步法已自然流转,糅合了全真教金雁功的轻灵翔动与古墓派天罗地网势的诡谲莫测,于间不容发之际,恰恰自那磅礴掌力最盛之处的边缘滑开,僧袍带起的劲风刮过脸颊,隐隐生疼。 与此同时,他左手拇指与食指虚扣,中指蓦然弹伸,嗤的一声裂帛轻响,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阳指力破空激射,直袭金轮法王掌心劳宫穴。 这并非别派绝学,而是他以九阳神功为根基,化用全真教「三花聚顶掌」中聚气于一点的精微法门,辅以对欧阳锋逆转经脉理路的一些领悟,指力去势较寻常指法更为迅疾刁钻,劲道凝而不散,专破护身真气。 金轮法王鼻腔中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精纯凌厉的一指略有讶异。 他那看似缓慢按下的手掌,骤然间模糊了一下,变按为攫,五指弯曲如鹰喙,掌心微凹,竟生出一股向内吸附的螺旋劲力,试图将这缕锐利指风生生攫住丶捏碎。 指力与爪劲凌空相触,发出「波」的一声脆响,如小气泡破裂,两股劲道相互抵消湮灭。 金轮法王宽大的僧袖只轻轻一荡,身形稳若山岳。 杨过却觉中指指尖微微一热,一股雄浑的反震力道传来,心下暗凛。 「这和尚功力之深,果然骇人听闻,随意一抓竟有如此威力,且劲力凝练无比。」 一招试过,双方对彼此功力深浅皆有了一分掂量。 金轮法王浑浊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而逝,不再有任何保留,枯瘦的身形倏然晃动,恍若一抹淡淡的黄烟,眨眼间便已欺近杨过身前三尺。双掌陡然翻飞,刹那间幻出重重掌影,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掌影虚实相生,有的刚猛无俦,掌风呼啸如金刚挥杵,开山裂石。有的却又轻飘飘如风中柳絮,无声无息,阴柔缠绕。刚猛与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他掌间流转如意,浑然一体。 正是将龙象般若功练至极高深处,刚柔并济丶阴阳互生的玄妙境界。 掌力排荡空气,发出低沉的闷雷之声,显示其内力已催发至体外,足以隔空伤人。 杨过精神瞬间提升至巅峰,九阳真气在体内奔腾流转,周而复始,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磅礴动力。 他将融合后的绝世身法催到极致,在场中化作一道灰色的淡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那足以摧筋断骨的掌力。 同时,他或并指如剑,以精纯指风点刺对方掌隙丶关节;或挥掌拍击,掌法中正平和,隐现全真上乘武功的堂皇气象,却又在关键时刻陡然变招,融入白驼山「神驼雪山掌」的诡异发力方式,角度刁钻。 间或更以长剑使出一招半式全真剑法的精妙招数,虽未出鞘,但灌注九阳真气的剑鞘点刺抽打,亦带有凌厉劲风。 他所学之博,天下罕有,此刻在强大压力下更是超常发挥,种种不同来源丶不同路数的武功信手拈来,转换间虽略显仓促,却往往能出人意料,弥补功力与经验上的差距。 九阳神功赋予他的至阳真气与惊人恢复力,使他能够硬接部分无法完全躲开的掌力馀波,虽气血翻腾,却能迅速平复。 一时间,场中劲气纵横,灰影与黄影高速交错碰撞,掌风剑气将地面尘土层层掀起,形成一团翻滚的烟尘,令人难以完全看清其中细节,只闻密集如雨的劈啪撞击声与空气被撕裂的嗤嗤锐响不绝于耳。 校场周围,数千群雄看得屏息凝神,目眩神迷。 许多人都只觉劲风扑面,呼吸不畅,不得不暗自运功抵挡。 郭靖双拳紧握,虎目一瞬不瞬,他看出杨过此刻展现出的武功修为,实已远远超出自己先前最乐观的估计,尤其是那身法之妙丶真气之厚丶应变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黄蓉亦是美眸圆睁,心中既惊且喜,更有一丝难以置信,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如今的武功,竟然比她都要厉害了! 然而,他们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因为场中那密宗法王带来的压迫感,始终如乌云罩顶。 转瞬之间,两人以快打快,已交手二十馀招。 金轮法王目光中的惊讶之色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猎人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与了然。 他已然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少年内力之精纯深厚,实乃他平生仅见,竟似不在一些成名数十载的一流高手之下。所学之庞杂广博更是惊人,正邪兼收,且能在实战中勉强融汇,显露出绝顶的武学天赋。 然而…… 「小辈,终究是火候不足,经验欠缺。」 金轮法王心中暗忖,掌法陡然一变。 只见他双掌一圈,一股奇异的内力旋涡陡然产生,竟将杨过刺来的一剑带得微微一偏。 与此同时,他僧袍大袖之中,一道金光骤然闪现! 「小心!」 观战人群中有人惊呼。 那金光乃是一面直径尺许的金轮,边缘锋利无比,旋转着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弧线,斩向杨过肋下。 正是金轮法王赖以成名的五行轮(金丶银丶铜丶铁丶铅五轮)之一! 杨过确实缺乏与这等奇门兵器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全真剑法中虽有应对各种兵器的法门,但金轮飞来之势太过突兀迅疾,且蕴含一股回旋拉扯的怪异力道。 他急忙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长剑虽挡住了金轮,但那轮上附着的巨力以及诡异的旋转劲道,竟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不由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便失了先机。 金轮法王得势不饶人,左手一扬,银轮丶铜轮接连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封锁杨过上中下三路。 而他本人则揉身再上,双掌赤红,龙象般若功催至第九层,掌力之中隐隐有龙吟象鸣之声,当头拍下! 竟是兵器与掌法齐施,务求一举建功! 杨过顿时陷入危局。 他长剑舞动如风,九阳真气澎湃而出,将全真教「一气化三清」的剑术精髓发挥到极致,剑光霍霍,勉强挡住两轮侵袭,但那当头压下的龙象掌力,却已避无可避! 「过儿!」 郭靖骇然欲起,却被黄蓉紧紧拉住。 黄蓉目光急扫向沈清砚。 沈清砚见状,心底也是不禁轻叹一声。 「过儿比起金轮终究还是差了点,好在他还年轻,再给他几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场边,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沈清砚,终于动了。 他没有惊呼,没有疾冲,甚至脸上的淡然之色都未曾改变。 只是轻轻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玄妙难言。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沈清砚青色的道袍身影已如流水般漫过数丈距离,无声无息地插入了杨过与金轮法王之间那充满毁灭性力量的空间。 他左手衣袖随意向后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涌出,恰到好处地将杨过连同他身前的剑光丶飞轮余劲轻轻推开,使其脱离了掌力核心。 右手则并指如剑,迎着金轮法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龙象双掌,轻飘飘地点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金轮法王那狂暴无俦的掌力,在触及沈清砚指尖的刹那,竟如滚汤泼雪,又似狂涛撞上了无形的堤岸,骤然消弭丶分流丶溃散! 那足以令寻常高手筋骨尽碎的龙象巨力,仿佛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波澜。 而沈清砚的指力,却似一缕无孔不入的清风,透过掌力缝隙,直逼金轮法王胸前要穴。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 他一生纵横天下,会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丶以巧破力丶深不可测的武功! 惊骇之下,他强行收回掌力,身形如大鸟般向后倒掠,同时右手一招,金丶银丶铜三轮倒飞而回,护在身前,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缕清风般的指劲。 两人乍合即分。 沈清砚负手立于场中,道袍微扬,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手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先是看了一眼已稳住身形丶面露惭色与感激的杨过,微微点头,眼中含有嘉许,亦有「还需磨练」的深意。 随即,他转向数丈外已然落地丶面色首次变得凝重无比的金轮法王,朗声道。 「法王龙象之功,果然名不虚传。劣徒学艺不精,险遭不测,贫道只好厚颜插手了。这赌约既是『师徒对师徒』,便由贫道来领教法王密宗绝学,如何?」 声音清越平和,却清晰地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金轮法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那一指带来的心悸感犹在。 他仔细打量着这位看似年轻丶气度却渊深如海的全真代掌教,缓缓将三枚飞轮收回袖中,双手合十,生硬的声音里首次带上了明显的郑重。 「沈掌教……好修为。老衲……平生仅见。」 这短短数字,从他口中吐出,重逾千斤。以他蒙古第一护国法师,密宗数百年来奇才的身份,说出「平生仅见」四字,其中分量,让身后霍都等人都无不震动。 不过更让金轮法王心中掀起波澜的,是沈清砚方才那一句「龙象之功」。 密宗僻处雪域,龙象般若功更是护法神功,非核心弟子不得传,在中原应是绝少人知的名号。 这位全真掌教不但武功高到匪夷所思,竟似对他们的底细也颇有了解? 这份未知,让金轮法王在感到压力的同时,也升起了强烈的探究与戒备。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凝聚如实质,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再次升腾,混合着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以及一丝被窥破根脚的凛然。 「不想沈掌教不仅玄功通神,见识竟也如此广博,连我密宗不传之秘的名号也知晓。」 金轮法王的声音依旧生硬,但语速却略微放缓,好似每个字都在斟酌。 「如此,老衲更要好好领教全真玄门正法了!便依掌教所言!」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再度勃发,比之方才更盛! 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轻忽,已将沈清砚视为此生罕见的劲敌。 全场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巅峰对决,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沈清砚心中,思绪微转。 「这金轮法王,武功不弱,而且心志坚韧,实力还有上升空间。他并不是那种凶残莽撞之辈,心肠不算太坏。原着中还想收郭襄为徒,甚至舍身相救。如此人物,若能为我所用,肯定比杀了强……今日之战,或可一试。」 此念一生,他看向金轮法王的目光,便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些许深意。 第96章 法王,承让了 沈清砚话音方落,金轮法王那双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 台湾小説网→??????????.??????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言语,也不需任何蓄势,只因方才那短暂交锋,已将他的战意与警惕同时推至顶峰。 「咻——咻——咻——咻——咻!」 五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金丶银丶铜丶铁丶铅,五枚大小各异丶边缘寒光闪烁的飞轮,自金轮法王宽大的僧袍中激射而出! 它们并非直射,而是在脱离的瞬间便开始以各自不同的轴线高速旋转,轨迹更是诡谲难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弧线,好似五头拥有生命的金属凶兽,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清砚噬咬而去! 五轮大转,密宗护法绝技,此刻被金轮法王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内力灌注之下,轮身震颤嗡鸣,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劲风激荡,封锁了沈清砚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霍都等人面露激动之色,他们深知师父这手绝技的威力,纵是百人队的精锐战士,陷入这五轮杀阵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沈清砚面对这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高手绝望的攻势,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眼神都未有多馀的变化。 直到那五道流光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迫近身周三尺之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动作舒缓得仿佛不是在应对生死杀招,而是在闲庭信步中随意指点风景。 指尖微颤,凌空虚点。 一丶二丶三丶四丶五。 一共五次轻点,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分别指向五个不同的方位。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没有耀目的火星。 那五枚蕴含着龙象巨力丶轨迹莫测丶锋锐无匹的飞轮,在被沈清砚指尖遥遥点中的刹那,竟齐齐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哀鸣! 「嗡——!」 轮身剧烈震颤,上面附着的狂暴内劲丶旋转的力道丶诡谲的轨迹,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力量瞬间「抹去」! 失去了所有动力和灵性,如同五块最寻常不过的顽铁,哐当几声,纷纷坠落在地,激起点点尘土,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好似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金轮法王赖以横行天下的五轮大转,竟被如此轻描淡写丶近乎儿戏般地……破掉了?仅仅是隔空点了五下? 金轮法王本人更是心神剧震,如遭重锤! 他与五轮心意相连,此刻只觉那股联系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粗暴斩断,反噬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脸上霎时失去血色。 这已非武功高下之别,简直是境界上的碾压! 然而,他毕竟是密宗奇才,心志坚毅远超常人。 惊骇之馀,凶性反被激起! 虽然沈清砚很强,比他还要强,但是他若是退缩畏惧,那从今往后,将会道心破碎,再难精进。 所以他必须战! 金轮法王狂吼一声,声如受伤的凶兽,枯瘦的身形暴起,将龙象般若功第九层功力催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周身筋骨爆鸣如连珠,红黄僧袍鼓胀如球,整个人化作一道怒矢,双掌赤红如烙铁,带着毕生功力与一股不屈的狠戾,合身扑上!掌力未至,那灼热刚猛丶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罡风已将沈清砚的道袍吹得笔直向后! 他已摒弃所有花巧,只剩下最纯粹丶最原始的力量搏杀! 沈清砚面对这舍身一击,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给台阶都不不知道顺着下,活该你受伤。」 沈清砚依旧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左手随意抬起,向前平推一掌。 这一掌,看上去平平无奇,既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无变幻莫测的轨迹。 然而,就在掌势推出的瞬间,距离最近的少数几位绝顶高手如洪七公丶郭靖,却骤然感到一股令他们都为之战栗的浩瀚气息一闪而逝!那并非单纯的刚猛或阴柔,而是一种混元如一丶包罗万象丶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磅礴伟力! 《先天九阳玄真功》融合道门先天之炁丶九阳至刚至大丶全真玄门精义所成的无上玄功,蛤蟆功丶降龙十八掌的精义,于这轻飘飘的一掌中,展露了冰山一角。 「嘭!」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沉闷得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一抽的碰撞声响起。 金轮法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沈清砚的掌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金轮法王那前冲的凶猛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倾尽全力的攻击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 「噗——!」 人在半空,一口殷红的鲜血已然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咚!」 他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止住势头,僧袍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想要挣扎起身,却一时无力,只能以手撑地,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纵横域外数十载,被视为蒙古武力巅峰丶堪与五绝比肩的金轮法王,竟在正面对掌中,被沈清砚一掌击飞,重伤呕血! 这结果,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虽然很多人猜测沈清砚武功可能极高,但绝没想到会高到如此地步! 短暂的死寂之后,校场之上,轰然炸开! 「我的天!一掌!就一掌!」 「沈掌教神功盖世!盖世无双啊!」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全真教有此人物,何愁不兴?中原武林有此人物,何惧蒙古!」 「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丶惊叹声丶喝彩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无数中原豪杰激动得脸色通红,挥舞着手臂,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连日来被蒙古使团压制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洪七公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脏兮兮的脸上再无半分嬉笑,满是凝重与惊叹,他捋着胡须,喃喃自语。 「乖乖……这沈小子,了不得,真了不得……这一掌,刚柔并济,混元如意,劲力拿捏妙到毫巅,既败敌又不取其性命……老叫花子我,怕也接不下来……全真教,运气实在太好了……」 郭靖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随即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佩。 有沈兄在,中原武林,大有希望! 黄蓉美眸中异彩涟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聪明绝顶,看出的东西比旁人更多。沈清砚那举重若轻的姿态,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以及从头到尾那深不可测的从容,无不显示其武功已臻化境,远远超出了她对「高手」的认知范畴。 「过儿这位师父……怕是比当年的王重阳真人,还要……」 她心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自己都觉得有些骇然。 杨过紧紧握着拳头,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他看着场中那道负手而立丶宛如谪仙般的青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比的崇敬与向往。 「师父……原来师父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先前与金轮法王交手落败的些许沮丧,此刻已被强烈的自豪和激励取代。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刻苦,绝不能堕了师父的威名! 小龙女清冷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虽性情淡漠,但并非不通世情,沈清砚展现出的武功与气度,让她也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意境,心里自然也是为沈清砚感到高兴的。 「原来清砚的武功已经这麽高了。」 郭芙则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俏脸上满是惊愕。 她虽然骄纵,但也知道金轮法王是何等厉害的人物,爹爹和妈妈都对此人极为忌惮。 可这位看起来并不比她爹年长多少的沈道长,竟然……一掌就把他打吐血了? 她喃喃道。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第一次对「武功高强」有了全新的丶震撼的认知。 场中,沈清砚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平静地看向挣扎着勉强盘膝坐起丶运功压制伤势的金轮法王,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法王,承让了。」 这平淡的三个字,为这场震撼人心的对决,画上了句号。 他目光掠过金轮法王那虽败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以及眼中那并未彻底熄灭的丶混合着震撼丶不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知道收服金轮法王此事,或许没有想像中那麽难。 第97章 就任武林盟主 沈清砚那一声「承让了」馀音犹在,一道灰色的身影已如飞燕般轻盈掠上高台,正是已然调息完毕丶神完气足的杨过。 他先是对着沈清砚恭敬一礼,随即转身,目光如电,直视台下被达尔巴和霍都搀扶着丶面如金纸的金轮法王,以及那群面色灰败的蒙古武士。 「霍都王子!」 杨过声音清朗,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锐气。 「如今胜负已分,你师父已然落败。依照先前赌约,你们应该当场认输,退出盟主之争!还不速速履行诺言,恭恭敬敬唤我师父一声『武林盟主』?!」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全场中原豪杰压抑已久的情绪。 「对!认输!」 「叫盟主!」 「快滚回蒙古去!」 「武林盟主!沈掌教!武林盟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这呼喊便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丶震耳欲聋的声浪。 「武林盟主!沈掌教!」 「武林盟主!沈掌教!!」 声震四野,直冲云霄。数千道热切丶敬佩丶狂热的目光聚焦在沈清砚身上。 今日一战,沈清砚展现出的,已不仅仅是「高强」的武功,而是近乎传说丶宛若神仙般的实力。轻描淡写破去密宗绝技,一掌震飞域外法王,这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由他担任武林盟主,统率群雄,谁人不服?谁能不服?谁敢不服? 更何况,他不仅是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更是名动天下的大宋探花郎! 在绝大多数江湖人眼中,读书读到这个份上,那已经是文曲星下凡,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物了。江湖草莽或许不惧武力,但对于这种「文武双全」到极致的顶尖人物,心中那份敬畏与折服,是发自肺腑的。 先前或许还有人因洪七公的威望而有所倾向,此刻见识了沈清砚通天彻地的手段与探花郎的身份,那一点点犹豫也早已烟消云散。 支持洪七公的豪杰们此刻也心悦诚服地加入了欢呼的行列,两位都是值得尊敬的前辈高人,而沈清砚,无疑更适合统领全局,应对眼下复杂的天下大势。 霍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强撑说几句狠话,但目光触及台上负手而立丶渊渟岳峙的沈清砚,以及台下群情汹涌丶怒目而视的中原豪杰,再感受到搀扶着的师父气息萎靡丶显然受伤不轻,所有的不甘与狡辩都被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此刻任何嘴硬都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霍都与达尔巴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咬了咬牙,终于朝着台上的沈清砚,极其勉强地拱了拱手,声音乾涩地挤出几个字。 「沈……沈掌教武功通神,我等……认输,见过武林……盟主。」 最后四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逐渐安静下来的校场中,还是清晰传入了众人耳中。 说罢,再不敢停留,与达尔巴一起搀扶着气息微弱的金轮法王,带着一众垂头丧气的蒙古武士,在无数道鄙夷丶嘲弄丶畅快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狼狈地匆匆离场,连头都不敢回。 「哈哈哈!滚得好!」 「蒙古鞑子,不过如此!」 「沈盟主威武!」 众人看到蒙古使团灰溜溜逃走,校场内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时,一个洪亮中带着惫懒,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听老叫花子说两句!」 只见洪七公不知何时已到了台上,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依旧一副邋遢模样,但此刻无人敢有丝毫轻视。 他先是对沈清砚咧嘴笑了笑,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然后转向台下众人,朗声道。 「各位英雄好汉!今日这武林大会,可真是让老叫花子开了眼界!沈小子……啊不,沈掌教的功夫,大家都瞧见了,老叫花子心服口服!更难得的是,沈掌教不仅是咱们武林中人,更是朝廷钦点的探花郎!」 「放在以往,那就是王佐之才,宰相之能!这脑瓜子,可比咱们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灵光多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更加洪亮。 「如今这世道,蒙古人虎视眈眈,咱们武林同道需要拧成一股绳!光靠武功高丶拳头硬还不够,还得有谋略,有见识,能服众,能统筹大局!」 「老叫花子我觉得,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沈掌教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他是全真教掌教,玄门正宗,地位尊崇。他武功盖世,足以领袖群伦。他才学过人,能谋善断!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虽然这事他都没有跟沈清砚通过气,但有些事不用说也会有默契。比如武林盟主这样的事情,哪怕沈清砚没有明说,但他只要看到沈清砚的所作所为就知道,沈清砚要做什麽,所以自然要大力推一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声浪,人人脸上都是赞同之色。 「洪老帮主说得对!」 「洪老前辈高见!」 「我等愿奉沈掌教为盟主!」 洪七公德高望重,他亲自出面力挺,更是一锤定音。 沈清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洪七公和台下众人拱手道。 「七公过誉了,各位英雄抬爱了。沈某年轻识浅,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七公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江湖共钦,还是由您来主持大局最为妥当。」 他可不是愣头青,这种事情肯定不能一口答应下来的,那样吃相太难看了。别人皇帝登基都要三辞三让,他这个武林盟主虽然比不上皇帝,但也不能太草率。 洪七公把眼一瞪,佯怒道。 「哎呦,沈小子还跟老叫花子客气上了?我这把老骨头,逍遥惯了,可没耐性处理那些烦琐事!这盟主啊,非你莫属!」 此时,郭靖也大步走上台来,他先对洪七公行礼,然后对沈清砚诚恳说道。 「沈兄弟,你就莫再推辞了。郭某是个粗人,只知道守城杀敌,这统领天下武林同道丶协调各方丶共抗外侮的重任,郭某自知力有未逮。沈兄弟你文武双全,胸怀韬略,正是众望所归!为了中原武林,为了黎民百姓,请沈兄弟万勿推辞!」 「郭大侠说得对!」 「沈盟主,你就答应了吧!」 「我们都听你的!」 台下群雄见郭靖也亲自劝说,更是纷纷出言,情真意切,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清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热切丶诚挚丶充满期待的脸庞,又看了看身旁含笑点头的洪七公,以及一脸诚恳的郭靖,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豪情与责任感。 他知道,此时再推辞下去,便是矫情,也辜负了众人一番热忱与信任。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不再谦让,向前再迈一步,立于台前,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郑重地抱拳环施一礼。 喧闹的校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新任武林盟主的发言。 沈清砚清越而沉稳的声音,以内力缓缓送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蒙七公厚爱,郭兄抬举,诸位英雄信任,清砚……愧受了!」 「这『盟主』二字,非是权柄,实乃重担!今日蒙古虽暂退,然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烽烟并未远去,危机犹在眼前!我辈武林中人,习武强身,不仅为争强斗胜,更为保家卫国,守护这华夏山河,黎民百姓!」 他声音渐高,带着一种激荡人心的力量。 「自今日起,愿我武林同道,摒弃门户之见,消弭往日恩怨,同心同德!习武练兵,以御外侮。互通声气,以察敌情。扶危济困,以安民心!凡有助抗蒙大业者,皆为我辈盟友!凡有残害同胞丶投敌卖国者,天下共诛之!」 「这盟主之位,沈某暂居。非为号令群雄,实为奔走联络,协调各方,与诸位同道共商大计,共赴时艰!沈某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不负七公所托,不负郭兄所望,不负天下英雄今日之信!」 「愿以此身,铸武林铁壁!愿以此心,燃抗蒙烽火!诸君,可愿与沈某并肩,守我河山,护我黎庶,扬我华夏武威?!」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慷慨激昂,既有对形势的清醒认识,又有具体的行动纲领,更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与共赴国难的决心,听得台下群雄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愿随沈盟主!」 「守我河山!护我黎庶!」 「扬我华夏武威!」 无数刀剑被高举过头,反射着耀眼日光,怒吼声响彻天地,声震百里! 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斗志昂扬到了极点。 杨过站在沈清砚身后不远处,看着师父挺拔如松的背影,听着那回荡在天地间的铮铮誓言,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顶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师父……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丈夫!能拜您为师,是过儿此生最大的荣耀!」 小龙女看到这一幕,清冷的俏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能看出来,沈清砚此时很高兴,所以她也高兴。 陆无双就更别说了。 此刻,她就跟小迷妹一样,双眼放光似得望着沈清砚,跟着大家不停的在呼喊。 人群之中的程英也是满眼钦佩的望着沈清砚,心中满是感慨的暗道。 「没想到江湖中竟还有这种人物,想必师父见到了也会忍不住想要结交一番。」 第98章 大局已定 校场之上,万众沸腾,声浪如潮。 在这几乎要将天空掀翻的狂热欢呼中,黄蓉静静地站在郭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与周遭气氛相宜的微笑,端庄得体,无可挑剔。只有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和袖中无人得见的丶轻轻交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深处那一丝并不平静的波澜。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着台上那位青袍飘洒丶受万人景仰的新任盟主,心中五味杂陈。 诚然,沈清砚今日的表现,堪称惊世骇俗。那近乎仙神的手段,那探花郎的惊世文才,那番格局宏大丶条理清晰的盟主宣言,无一不显示出他远超寻常江湖豪杰的器量与能力。 由他来统领纷乱复杂的武林各派,统筹抗蒙大局,确实比性情敦厚丶拙于言辞权谋的靖哥哥更为合适。 这一点,黄蓉心中雪亮,也由衷承认。 可是……那本该是靖哥哥的位置啊。 这个念头,如同水底不经意冒出的气泡,轻轻一触,便荡漾开细微的涟漪。 为了筹备这次英雄大宴,为了给靖哥哥造势,她费了多少心思,暗中联络了多少旧部与交好的门派? 她甚至在心中早已勾勒过无数蓝图,如何藉助武林盟主的名分,更好地整合资源,支援襄阳,如何藉助江湖之力,弥补朝廷的不足。 这一切的筹划与期待,随着沈清砚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两下出手,以及随后顺理成章的众望所归,都悄然化为了背景。 她并非贪恋权位,更非心胸狭隘之辈。 若是旁人,她或许还能以智谋周旋,为靖哥哥争上一争。但面对沈清砚……她明白,争不得,也不必争。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与气度,已然形成了碾压般的优势,任何手段在绝对的实力与人心所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弄巧成拙,损害靖哥哥的名声。 一丝极淡的丶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失落与酸涩,还是悄然爬上了心头。 就像是精心培育了许久的花,眼看就要绽放,却被另一株更加夺目丶更加契合天时的奇花占尽了风光。她为那奇花的美丽而惊叹,却也难免为自己那株未能完全盛开的花感到一丝惋惜。 然而,黄蓉终究是黄蓉,是聪明绝顶丶能以家国大局为重的女中诸葛。 这丝情绪刚刚泛起,便被更强大的理性迅速压下,并主动开解。 「黄蓉啊黄蓉,你何时也变得如此短视丶如此计较起这些虚名来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警醒。 「盟主之位,关乎天下气运,黎民生死,岂是私人可以觊觎?沈清砚武功通玄,才智超群,又心怀苍生,正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有他统领全局,协调各方,对抗蒙古的大业方能更有胜算,这难道不是你我,不是天下百姓之福吗?」 「靖哥哥性情耿直,不擅权术,若是强推他坐上那位子,面对各派纷争丶利益纠葛,怕是反要焦头烂额,徒耗心力,未必能得善终。如今他卸下这副重担,反而能更专注于襄阳防务,做他最擅长也最想做的事。」 「沈清砚坐镇中枢,靖哥哥镇守前线,一文一武,一内一外,相得益彰,岂非更好?」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芥蒂便如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隐隐的庆幸。幸好是沈清砚,幸好他有此能为,也幸好他心怀正道。 黄蓉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望向台上的沈清砚时,已是一片真诚的钦佩与支持。 她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郭靖,见他满脸都是为师兄高兴丶为中原武林有主心骨而振奋的笑容,毫无芥蒂,纯粹坦荡。她心中最后那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嘴角的笑意越发自然柔和。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轻轻握住郭靖因激动而微微有些汗湿的大手,传递过去一丝温润的力道。 郭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对上妻子温柔而了然的眼眸,憨厚地笑了笑,低声道:「蓉儿,有沈兄弟在,真好。」 「嗯,真好。」 黄蓉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已是一片澄明。 大局已定,人心所向。 浪潮般的欢呼与誓言渐渐平复,但校场之中,那股昂扬振奋丶万众一心的气氛却愈发浓烈。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灼灼地聚焦在台前那道青色身影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措。 沈清砚感受着这份信任与期待,心知这盟主之位接下,便不仅仅是虚名,更需有实实在在的架构与举措,方能不负众望。 他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场中最后的馀音。 「承蒙诸位不弃,推沈某于此位。然抗蒙御侮,保境安民,乃千秋大业,非一人一时之力可成。需得德高望重之前辈坐镇指点,需得忠勇赤诚之栋梁分忧出力。」 他目光首先转向身旁笑呵呵的洪七公,神色转为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七公,您老人家游戏风尘,侠名盖世,乃我中原武林之泰山北斗,更是我等晚辈心中永恒之楷模。今日沈某僭居此位,恳请您老不辞辛劳,出任我抗蒙同盟之『太上长老』!」 「位在盟主之上,不受俗务羁绊,却享最高尊荣。凡我同盟弟子,见七公如见沈某,必以师礼相待,若有丝毫怠慢不敬,天下武林共讨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随即便是更深的叹服与赞同。 太上长老! 这位置尊崇无比,却又超然物外,既将洪七公的威望推到了极致,给予了无与伦比的尊重,又不会让这位闲云野鹤般的老前辈被琐事缠身,实在是两全其美的高招。 洪七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沈清砚道。 「好你个沈小子,倒是会给老叫花子戴高帽!什麽太上长老,听着怪别扭的!」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满是欣慰与赞赏,知道这是沈清砚对他最大的尊重与维护。 他摆了摆手,算是应承下来。 「罢了罢了,这名头老叫花子就厚着脸皮接了!不过说好啊,那些麻烦事可别来找我!」 沈清砚微笑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台下的郭靖与黄蓉,朗声道。 「郭兄镇守襄阳,独抗蒙古兵锋,劳苦功高,天下共鉴!黄女侠智计超群,辅佐郭兄,维系武林,功不可没!沈某在此,诚邀贤伉俪,出任我抗蒙同盟之『副盟主』!襄助沈某处理同盟事务,协理各方,共图大业!」 「郭兄负责联络各派丶整训江湖义士,以为襄阳臂助。黄女侠心思缜密,还请多费心,总理同盟内务丶情报丶钱粮调度等事宜。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一任命,同样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郭靖黄蓉的威望丶能力丶以及与沈清砚的关系,都足以担当此任。 这既是对他们功劳的肯定,也是将抗蒙的核心力量,襄阳前线与武林后援,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副盟主之位,有实权,有重任,却又不似盟主那般需总揽全局丶承受最大压力,恰恰适合他们。 郭靖闻言,虎目含光,他本就不是贪图权位之人,但听得沈清砚将如此重任相托,且安排得如此妥帖,心中只有满腔的感激与斗志。 他毫不犹豫,抱拳洪声道。 「郭某愿为副盟主,为沈盟主效犬马之劳,为我中原百姓,万死不辞!」 黄蓉心中微微一震,方才那些许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沈清砚不仅给了靖哥哥应有的地位和实权,更将内务丶情报丶钱粮这等要害且繁杂的事务交托于她,这份信任与知人善任,让她心折。最重要的是,沈清砚是杨过的师父,只要与沈清砚交好的话,那就算以后杨过想报仇也会有所顾忌。 她上前一步,与郭靖并肩,敛衽一礼,声音清越而不失庄重。 「黄蓉领命,必当竭尽所能,辅助沈盟主,打理好同盟内务,不负所托。」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喝彩与支持之声。 「好!郭大侠,黄女侠出任副盟主,实至名归!」 「有郭大侠和黄女侠辅佐,沈盟主如虎添翼!」 至此,抗蒙同盟的最高层架构已隐隐成形,盟主沈清砚统筹全局,太上长老洪七公坐镇威仪,副盟主郭靖黄蓉分掌内外实务,堪称豪华阵容,让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就在这时,洪七公忽然又开口了,他挠了挠乱发,对沈清砚挤挤眼,又看向台下激动未平的杨过,声音提高了八度。 「沈小子安排得挺好。老叫花子我也凑个热闹,趁着今日天下英雄都在,也宣布个事儿!」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位新晋的「太上长老」身上。 洪七公清了清嗓子,脸上玩笑之色稍敛,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我们丐帮,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四海,消息最是灵通,也是抗蒙的一股重要力量。」 「可惜老叫花子我懒散惯了,这帮主当得实在不称职,蓉儿如今有了身子,也不太方便。如今既有沈小子……咳,沈盟主牵头弄这个抗蒙同盟,正是我丐帮上下用力的时候。我和蓉儿商量一番后,觉得也该退位让贤啦!」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的杨过,朗声道:「过儿,你过来!」 杨过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七公有何吩咐?」 洪七公大手一拍杨过的肩膀,拍得他微微一晃,哈哈笑道。 「吩咐?老叫花子今日就把这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你啦!你小子武功够高,品性经过你师父调教和今日大伙儿都看到了,是个重情重义丶明辨是非的好小子!」 「更难得的是,你是沈盟主的高徒,由你执掌丐帮,正好能将丐帮之力更紧密地融入抗蒙同盟之中!」 「事从紧急,也不必搞那些繁文缛节了,今日天下英雄为证,从此刻起,你就是丐帮新任帮主!打狗棒嘛……老叫花子回头再给你补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洪七公竟然在此刻,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之位,传给了年仅弱冠的杨过!还是沈清砚的徒弟! 但惊诧之后,细想之下,却又觉得妙不可言。 杨过今日力战霍都丶达尔巴,又与金轮法王周旋十数招不露败象,武功已是一流顶尖。 他是沈清砚亲传弟子,忠心毋庸置疑;由他执掌丐帮,几乎等同于将丐帮完全纳入沈清砚的领导之下,对抗蒙同盟的整合与力量凝聚,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洪七公此举,看似突然,实则深思熟虑,是对沈清砚最大的支持,也是将抗蒙大业置于个人和帮派之上的高义之举! 杨过完全懵了,他万没想到洪七公会突然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一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师父沈清砚。 沈清砚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欣慰与了然,他对着杨过微微点头,目光中充满鼓励。 杨过感受到师父的信任,又看到洪七公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托付,胸中豪气顿生。 他知道,这不仅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洪七公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 「弟子杨过,年轻识浅,本不敢当此大任!然七公信重,恩师在侧,天下英雄瞩目,抗蒙大业当前,杨过……不敢推辞!必当鞠躬尽瘁,率领丐帮兄弟,谨遵师父与同盟号令,为驱除鞑虏,恢复河山,效死尽力!」 「好!」 洪七公大笑,亲手将他扶起。 「这才像话!以后丐帮就交给你了,若有差池,老叫花子可要拿你是问!」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祝贺与欢呼声。 「恭贺杨少侠……不,恭贺杨帮主!」 「洪老帮主高义!杨帮主少年英雄!」 「丐帮有主,同盟更固!」 赵志敬等全真教道士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他们全真教掌教成了武林盟主,掌教首徒又成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气势! 小龙女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看着台上那个瞬间似乎又成长了许多的挺拔身影,心中默默为他骄傲。陆无双更是欢喜无限,与有荣焉。 郭芙也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看不起的「小叫花」,如今竟一跃成为与父亲丶母亲平起平坐的丐帮帮主,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至此,英雄大宴,尘埃落定。 第99章 姐妹相认 校场之上,喧嚣渐歇,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激昂未散的热度。 沈清砚明白,盟约既立,架构初成,接下来便是将这份万众一心的势头,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略与行动。 虽然他心里早就想好了许多方案,但是却需要人去执行。 沈清砚不再耽搁,对洪七公丶郭靖黄蓉夫妇微微颔首示意,又看了一眼身旁虽继任帮主却仍显青涩的杨过,以及台下丐帮实际主持事务的长老鲁有脚,还有在太湖一带颇有根基丶此前协助筹备大会的陆冠英程瑶迦夫妇,朗声道。 「七公,郭兄,黄女侠,过儿,还有鲁长老,陆庄主,程女侠,请随沈某移步内厅,我等需即刻商议同盟后续具体章程要务。事急从权,有劳诸位了。」 被点名的几人自然无异议,他们皆是同盟核心,明白此刻正是百端待举之时。 洪七公伸了个懒腰,嘟囔着「刚轻松会儿又要动脑子」,脚下却毫不含糊。 郭靖黄蓉相视点头,神情转为肃然。 杨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成为丐帮帮主的澎湃心潮,跟上师父的脚步。 鲁有脚丶陆冠英夫妇亦知责任重大,连忙应声跟上。 小龙女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如月,见沈清砚动身,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稍后,步履轻盈,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陪伴」意味。 她并未多言,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始终落在沈清砚身上,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忙碌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唯有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值得注目与跟随。 另一侧,陆无双正为杨过骤然成为丐帮帮主而兴奋雀跃,也想跟上去听听他们商议大事,脚步刚动,却被一名庄丁匆匆赶来叫住。 「陆姑娘,庄外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您的故人,已在偏院等候。」 陆无双一怔,心中念头飞转。 「姑娘?故人?难道是师姐觉得跟李莫愁待一起很无趣,偷偷溜出来寻我了?」 她与洪凌波虽为师姐妹,情谊却颇深,私下常有往来。 她想到此处,虽有些遗憾不能立刻跟去旁听会议,但师姐相召也不能不理,便对旁边的小龙女匆匆说了句。 「师傅,有人找我,我去去就回。」 又遥遥望了一眼杨过等人离去的方向,这才随着那庄丁转向庄内较为僻静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位于陆家庄东侧,靠近后园,平日少有人至,显得格外清幽。 引路的庄丁送到月洞门外便止步告退。 陆无双独自走入,只见院内疏竹几竿,青石小径蜿蜒,尽头一株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个青衣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身姿窈窕,亭亭玉立,青衣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十分乾净,一头乌发简单地绾在脑后,仅以一根木簪固定,显得朴素而利落。 陆无双心下更疑,这背影陌生,不似洪凌波。 她暗自戒备,手已悄然按上腰间柳叶刀的刀柄,扬声问道:「请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指名找我陆无双?」 那青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陆无双眼帘的,首先是一张颇为僵硬丶缺乏生气的面孔,肤色略显蜡黄,五官平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立刻便找不出的那种。 然而,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玉,沉静而温润,与这张平庸的脸庞极不相称。 女子看着陆无双警惕中带着疑惑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面容的僵硬。 她并未立即答话,而是抬起手,指尖在耳后与颈侧摸索片刻,随即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丶制作精巧已极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了另一张截然不同的容颜。 首先夺人眼目的,是那欺霜赛雪的肌肤,细腻光洁,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午后透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下,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舒展而秀雅。 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唇角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自带三分温柔腼腆的意味。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没了人皮面具的阻隔,更显清亮澄澈,眼波流转间,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灵秀与书卷气,沉静时如秋水含烟,微动时似星河初漾。 整张脸秀丽绝俗,仿佛工笔精心描绘出的仕女图,又带着天然去雕饰的清雅韵致,与她身上那朴素的青衣形成奇妙对比,愈发显得人淡如菊,气质出尘。 她将人皮面具收入袖中,对着已然看呆了的陆无双,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加深,声音清柔婉转,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表妹,好久不见。」 这声音,这容颜……记忆深处某个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角落轰然打开。 陆无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因岁月增添了几分风致而更显动人的脸,脑海中那个总是温柔浅笑丶聪慧安静的表姐形象瞬间与眼前之人重合。 「你……你是……」 陆无双的声音微微发颤,按在刀柄上的手早已松开,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惊喜的水雾。 「程英……表姐?真的是你?!」 她怎麽也想不到,在这个纷乱喧嚣的英雄大会之后,在这个偏僻安静的角落,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她失散多年丶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表姐程英重逢。 那张曾经明媚鲜活丶如今更添风华的脸,仿佛将她瞬间拉回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拉回了那个陆家庄。 程英看着表妹激动的模样,眼中也泛起晶莹,她快步上前,握住陆无双微微发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更轻柔的确认。 「是我,表妹,我来找你了。」 第100章 我们再也不分开 陆无双紧紧握着程英的手,好似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便会再次消失。 两人并肩在老槐树下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斑驳的树影洒在她们身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表姐,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无双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但已平静了许多,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程英轻轻拍了拍陆无双的手背,温声道。 「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你这些年又是如何过来的?我记得当初我们失散时,情况那般凶险……」 陆无双点了点头,理了理思绪,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那日之后,我……我被那女魔头李莫愁擒住了。」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仍闪过一丝惧色与恨意和复杂。 「她刚开始还想杀我,后面她又放弃了。反而将我带在身边,收作了徒弟。」 程英闻言,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担忧。李莫愁「赤练仙子」的凶狠,她自然知晓。 陆无双继续道。 「我虽叫她师父,心中却无一日不恨她,也无一日不想着脱身,更惦记着你的下落。后来,她为了师门古墓派中藏有更高深的武功《玉女心经》,便带着我师姐洪凌波前往终南山,想要强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复杂的神色。 「她们到了终南山,还进入古墓,便先遇上了一位在终南山练武的道长……」 「是沈……沈道长?」 程英心思敏捷,结合今日所见,立刻猜到了。 「嗯!」 陆无双用力点头,眼中泛起光彩。 「就是沈师伯!他武功高得不可思议,我听我师姐说,李莫愁在他手下几乎走不过几招,便被他轻易制住,封了穴道,抓着赶去古墓,交给了龙师叔处置。」 提到小龙女,陆无双语气恭敬。 「龙师叔便是古墓派现任掌门,也是沈师伯的……嗯,至交。」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脸上微红。 「后来,在沈师伯的周旋和担保下,李莫愁未被处死,而是被禁锢在古墓派中,由龙师叔看管,也算是了结她们师门的一段恩怨。而我,也得以脱离李莫愁,转投在了龙师叔门下,成了古墓派弟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指着自己。 「你看,我现在用的武功,大半都是龙师叔和沈师伯指点的呢!哦,对了,你还没见过杨师兄吧?就是今天台上,被洪老前辈指定为丐帮新帮主的杨过杨师兄!」 提到杨过,陆无双的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带着几分亲近与自豪。 「他呀,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当年我们躲避李莫愁追杀时,曾在嘉兴城外一个破窑里躲藏过,那里的主人,就是个小叫花模样的少年,便是他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又倔又脏的小子,如今成了武功高强丶顶天立地的丐帮帮主,还是沈师伯的开山大弟子!」 「真是太有缘了。」 程英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担忧逐渐化为欣慰与感慨。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你虽历劫难,终究是否极泰来,遇到了真正的贵人,得以脱离苦海,更拜入名门,学得上乘武功。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你那沈师伯和龙师叔,还有杨……杨少侠,都是你的再造恩人。」 「是啊!」 陆无双用力点头,随即急切地问。 「表姐,你呢?你当初是怎麽逃脱的?这些年你又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程英的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竹影,陷入回忆,声音轻柔如风。 「那日混乱中,我与你走散,独自一人慌不择路,险些又落入李莫愁手中。幸得一位前辈高人偶然路过,出手相救。」 陆无双好奇地睁大眼睛。 「高人?」 「嗯。」 程英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师父的尊敬与思念。 「那位前辈……性情有些孤僻古怪,常年穿着一身青衣,戴着人皮面具,不喜以真面目示人。他救下我后,见我孤苦无依,又有些资质,便问我可愿随他学些本事。」 「我当时无家可归,又想着学成本领或许能寻你,便答应了。他带我离开了江南,去了许多奇险僻静之处,传我武功,教我琴棋书画,奇门遁甲。」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救我丶教我丶养育我的恩师,便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东邪』黄药师,也正是……黄蓉黄帮主的亲生父亲。」 「东邪黄药师?!」 陆无双惊呼出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 「难怪!难怪表姐你如今气质如此出众!原来是得了黄老前辈的真传!黄帮主知道吗?」 程英摇了摇头。 「师父他老人家行事随心所欲,不喜张扬。我出师下山时,他并未让我特意去寻黄师姐相认,只说一切随缘。我也是今日在英雄大会上,才远远看到了黄师姐和郭大侠。」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其实,我早几日便到了陆家庄附近,听闻英雄大会召开,想着或许能打探到你的消息,又或者能遇到师父提过的故人之后,便戴了面具混在人群中观看。」 「直到看到你跟在你沈师伯丶龙师叔他们身边,我才敢确定是你,又等大会结束,才寻人引你来此相见。」 陆无双听得心潮起伏,又是心疼表姐这些年的漂泊学艺,又是为她有如此际遇感到高兴。 她紧紧握住程英的手。 「表姐,你吃了好多苦,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程英反握住陆无双的手,温柔微笑着说道。 「你也辛苦了。」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的分离与牵挂,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融。 过了一会儿,陆无双想起什麽,问道。 「表姐,那你以后有什麽打算?既然找到了我,要不要……去见见黄帮主?她毕竟是你的师姐。」 程英沉吟片刻,轻轻摇头。 「此事不急。师父常说,缘分到了,自然相见。如今黄师姐身负抗蒙重任,又怀有身孕,不便打扰。我此番下山,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寻你。如今心愿已了,至于以后……」 她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她学艺有成,却并无什麽特定的江湖志向,师父黄药师也未给她什麽任务,此番寻到表妹,确实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陆无双看出她的犹豫,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表姐,既然你暂时没什麽打算,不如以后就跟我一起吧,我们再也不分开!我现在跟着龙师叔和沈师伯,还有杨师兄他们。」 「沈师伯如今是武林盟主,正要联络天下豪杰共抗蒙古,事情多得很,也需要人手。表姐你武功高强,又聪明细心,懂那麽多东西,肯定能帮上大忙的!我们姐妹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好不好?」 她看着程英,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容拒绝的亲昵。 程英看着表妹热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独自行走江湖虽也无妨,但终究孤寂。如今与至亲重逢,若能相伴左右,自然是再好不过。更何况,沈清砚丶黄蓉等人,于公于私,都让她心生敬意与亲近之感。 她略作思忖,便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梨园,清雅而温暖。 「好。既然表妹相邀,我岂有不从之理?以后,我便跟着你,也正好见识一下沈师伯他们是如何领袖群伦丶共抗外侮的。只是……」 她略有些担心。 「不知沈师伯与龙师叔是否会应允?」 「肯定会的!」 陆无双信心满满,跳起身来,拉着程英的手。 「表姐你这麽好,师父和师伯见了肯定喜欢!走,我先带你去见师父和师伯,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议事,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等他们议完事,我就给你引见!」 程英含笑点头,任由表妹拉着自己,两人携手离开了这清幽的院落,朝着陆家庄内厅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议事 阳光透过陆家庄内厅敞开的雕花长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略显斑驳的光影。厅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长的梨花木桌旁,围坐着决定中原武林未来走向的寥寥数人。 沈清砚坐于主位,青袍素净,神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 小龙女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阴影里,白衣如雪,眸光清冷,仿佛一尊守护的玉像,对厅内的讨论既不参与,亦不远离,只是确保沈清砚始终在她的视线之内。 杨过坐在沈清砚左手下首,腰背挺得笔直,努力消化着刚刚加诸于身的丐帮帮主重担,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靖与黄蓉坐在对面,郭靖面色沉肃,黄蓉则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洪七公歪在椅子上,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烧鸡腿啃得正香,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不时闪过精光。 鲁有脚坐在杨过下首,神色恭敬中带着激动。 陆冠英与程瑶迦夫妇则坐在末位,安静倾听。 厅外远处隐约还有英雄大会散去的喧嚣馀音,更显得厅内此刻的寂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诸位。」 沈清砚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盟主之位,今日虽定,人心虽聚,然则你我皆知,江湖之大,门派林立,良莠不齐,恩怨纷杂。此刻校场上的万众一心,固然可贵,但若不能将这股热血转化为持久之力,不能将散沙聚为铁板,今日之盛会,亦不过昙花一现。」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抗蒙非一朝一夕之事,需长久之计,稳固之基。我等既立此盟,便不能只满足于一个空泛的名头,一声响亮的号令。需得真正整合江湖,建立起行之有效的规矩与制度,方能如臂使指,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郭靖重重点头,沉声道。 「沈兄弟所言极是!江湖向来快意恩仇,各自为政,若要拧成一股绳,非有严明规矩不可。只是……这规矩如何定,整合如何做,还需沈兄弟拿个章程。」 黄蓉接口道。 「靖哥哥说得对。江湖门派,各有传承,各有利益,强行统合,恐生抵触。需得有一个既能服众,又能切实凝聚人心的法子。」 洪七公啃完鸡腿,抹了抹嘴,含糊道。 「沈小子,有什麽主意就快说,别卖关子。老叫花子听着呢。」 沈清砚微微颔首,指尖停止叩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想法,说来也简单。核心只有八个字,既往不咎,从严治今。」 鲁有脚微微一愣。 「既往不咎?」 「不错。」 沈清砚肯定道。 「江湖过往,恩怨情仇,厮杀劫掠,乃至许多被视为『歪门邪道』丶『绿林匪类』的行径,只要手上未曾沾染无辜百姓鲜血,未曾犯下天怒人怨之滔天大罪,并愿意从今日起,遵从同盟号令,投身抗蒙大业。」 「那麽,其过往一切是非,我抗蒙同盟,可以代表中原武林,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神色各异。 郭靖眉头微皱,显然觉得对那些有过恶行之人太过宽容。 黄蓉却是眼睛一亮,迅速明白了其中关窍。 杨过若有所思。陆冠英夫妇面露惊讶。鲁有脚则有些激动,丐帮弟子三教九流都有,许多边缘人物若能藉此纳入正途,确是好事。 沈清砚继续道。 「我知此举或有争议。但诸位请想,蒙古势大,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外虏。江湖之中,有多少人是因为生计所迫丶恩怨纠缠丶或是走投无路才踏入歧途?」 「他们或许武功不弱,或许各有擅长,若能引其向善,为我所用,岂非平添无数助力?若执着于清算旧帐,将这些人推向对立,甚至逼得他们投靠蒙古,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而,不咎既往,绝非纵容未来!自同盟成立丶此令颁布之日起,凡我武林同盟辖下,无论何门何派,何人名号,再有为非作歹丶作奸犯科丶奸淫掳掠丶残害无辜丶恃强凌弱丶背信弃义者——」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无论其出身来历,武功高低,功劳大小,决不轻饶!必依同盟新立之规条,严惩不贷!情节严重者,天下共诛之!」 「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前提是,这股力量必须用在正途,必须遵守共同的底线和规矩。这便是『从严治今』。」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归鸟的啼鸣隐约传来。 黄蓉率先抚掌轻叹。 「妙!沈盟主此策,实乃老成谋国之言!『既往不咎』是海纳百川的胸襟,『从严治今』是立盟的根基与铁律。」 「宽猛相济,方能最大限度地吸纳江湖散逸之力,同时又确保同盟不至于鱼龙混杂丶纲纪废弛。更能让许多心存疑虑丶或有污点却有心向善之人,看到一条洗心革面丶保家卫国的明路。」 郭靖细细思量,也缓缓点头。 「蓉儿说得对。抗蒙大业,确需汇聚所有能战丶愿战之力。只要他们日后能遵纪守法,奋勇杀敌,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亦是功德。而严惩后续不法,更是必不可少。」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若非遇到几位恩师和蓉儿,自己或许也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洪七公嘿嘿一笑。 「这法子不错!江湖上好多刺头,本事是有,就是路子歪。给个机会让他们打蒙古鞑子,总比让他们继续祸害自己人强。规矩立得严些好,省得有些人蹬鼻子上脸。老叫花子没意见!」 杨过起身拱手道。 「师父思虑周全,弟子深感敬佩。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灵,此事由丐帮配合师父推行,最为便捷。弟子必约束帮众,并协助甄别丶吸纳那些愿意改过抗蒙的江湖朋友。」 鲁有脚也连忙表态。 「鲁某谨遵盟主号令!丐帮定当全力配合!」 陆冠英与程瑶迦对视一眼,也齐声道。 「太湖陆家庄及江南武林同道,愿为沈盟主此策前驱,传达号令,安抚地方。」 沈清砚见众人均无异议,心中稍定,知道这最关键的第一步算是稳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更为深邃,手指重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纲领既定,接下来便是如何落到实处。」 沈清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诸位皆知,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蒙古铁骑纵横万里,其动向丶兵力丶部署,乃至内部纷争,我们若如瞎子聋子,仅凭一腔热血守城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环视众人,尤其在杨过和鲁有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因此,情报,乃是我同盟存续与制胜的第一要务,必须下重功夫,建立覆盖天下丶深入敌后的严密网络。」 「我意,从全真教丶丐帮以及其他可靠门派中,秘密挑选一批机敏忠诚丶身家清白丶且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精锐弟子,成立一支直属于同盟最高层的秘密力量,名为——『黑衣卫』。」 其实他更想叫锦衣卫,但是现在的情况,叫锦衣卫根本就不合适。因为大家都是江湖草莽,有几个是穿锦衣的啊。 因此锦衣卫肯定是不成的,那就只能改成黑衣卫了。偷偷摸摸穿夜行衣打探情报,黑衣卫正好合适。 锦衣卫……就等以后事成再改过来就行了。 「黑衣卫?」 杨过眼睛一亮,这名字听起来便觉肃杀而神秘。 「不错。」 沈清砚点头。 「黑衣卫专司探查丶传递丶分析天下重大情报,尤其是蒙古及其附庸势力的军政动向丶高手行踪丶粮草辎重丶山川地理等。他们需精于伪装丶潜伏丶追踪丶暗记丶密码传递等技巧。」 「此事,过儿,鲁长老,你们丐帮弟子遍布市井乡村,消息最是灵通,且不乏奇人异士,是挑选和组建黑衣卫骨干的最佳来源。」 「全真教亦可提供一部分精干可靠的道俗弟子。此事需绝对保密,人员名单丶联络方式丶任务内容,仅有在座诸位及未来指定的极少数高层可知。」 郭靖听得连连点头,他在襄阳多年,深知情报匮乏之苦,往往敌军兵临城下才得消息,极为被动。 黄蓉更是心中赞叹,沈清砚此举,等于是将江湖中最擅长打探消息的力量进行了专业化丶隐秘化的整合升级,其意义非凡。 洪七公也收起了惫懒之色,正色道。 「这事要紧!老叫花子回头就跟帮里几个老兄弟打招呼,把那些耳朵灵丶嘴巴严丶腿脚快的好小子都给你划拉出来。」 沈清砚向洪七公点头致意,继续道。 「仅有耳目还不够,还需有锋利的爪牙。蒙古铁骑剽悍,武林高手个人武勇在千军万马中作用有限。」 「因此,我意另一项举措,便是秘密训练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精悍武力,不完全是江湖路子,而是要借鉴军阵之法,练成一支能配合丶懂战阵丶令行禁止的准军事力量。」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微一凝。 私自练兵,这可是极为敏感,甚至可被视为谋逆的大忌! 沈清砚自然明白众人的顾虑,他沉声道。 「我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泄露,朝廷猜忌,后果不堪设想。但诸位请想,仅靠各派分散的弟子,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如何应对蒙古训练有素的大军?」 「我们需要一支在关键时刻能拉得出丶顶得上丶配合默契的核心力量,用于执行特殊任务丶突袭要害丶护卫要人丶乃至在城防危急时作为尖刀使用。这并非要造反,而是要更好地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郭靖。 「郭兄,你镇守襄阳,当知一支精干奇兵的重要性。此事需极端隐秘,挑选之人务必忠诚可靠,训练之地也需极为隐蔽。初期规模不必大,但务必求精。此事,或许可借太湖水域复杂丶陆家庄根基深厚之便……」 他看向陆冠英夫妇。 陆冠英与程瑶迦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冠英起身抱拳,声音坚定。 「沈盟主深谋远虑,冠英佩服。太湖水域辽阔,岛屿众多,确有隐秘之处可供操练。我陆家庄及太湖群豪,愿为此事提供场地与部分可靠人手,并绝对保密!」 郭靖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他虽然不在大宋做官,但也知道朝廷懦弱丶军队腐败的现实。沈清砚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襄阳太需要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自己人」了。 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沈兄弟所言,乃老成谋国丶未雨绸缪之策。郭某……附议!只是务必慎之又慎,绝不可走漏风声,授人以柄。」 黄蓉轻轻握住郭靖的手,以示支持。 她比郭靖更清楚这其中的必要性与风险,但也更明白沈清砚的布局深远。 第102章 不成功,便成仁 沈清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郭靖的支持至关重要。 之前他还以为郭靖是岳飞那种愚忠的人,现在看来是误会郭靖了。 沈清砚笑了笑接着说道。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组建黑衣卫,秘密练兵,联络各方,安抚吸纳江湖势力……桩桩件件,皆离不开钱粮支撑。仅靠各派供奉或临时筹措,绝非长久之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因此,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产业,行商贾之事,以商养武,以商掩行。我计划,由武盟出面或暗中支持,在各地开设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等生意。」 「这些行当,一来可以天然地汇集三教九流,方便我们传递消息丶安插眼线。二来可以经营获利,为武盟提供稳定财源。三来也能为各地江湖朋友及武盟人员提供落脚丶联络丶补给之所。」 「沈某不才,家中略有薄产,我愿先捐出纹银五十万两,作为启动之本。此外,我对商贾经营之道也略知一二,会亲自拟定章程,并挑选一批精明可靠丶略通算术经营之人进行指导。」 沈清砚微笑着看向黄蓉和程瑶迦。 「此事,或许要多多倚重陆夫人(程瑶迦)家学渊源,以及黄帮主的调度之才。」 从华山赶往襄阳的路上,每至夜深,他便会外出「走一趟」。这个恶霸刮几百两,那个奸商罚几千两,偶尔遇上一方豪强丶或土财主,还能掏出数万两雪花银。这样一点一点积累,才攒够五十万两之数,可谓是来之不易。 程瑶迦出身商家,闻言点头:「瑶迦义不容辞。」 黄蓉更是笑道:「沈道长连生财之道都已想好,果然是算无遗策。调度整合,建立帐目,疏通关节,这些琐事便交给我吧。」 洪七公砸吧砸吧嘴。 「嘿,又要打架,又要赚钱,沈小子你这是要把咱们这武林同盟,弄成个无所不包的大家伙啊!不过听着挺带劲!老叫花子别的帮不上,丐帮弟子走街串巷,给你们看看场子丶听听风声还是可以的!」 杨过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师父的谋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大义纲领到情报丶武力丶钱粮,几乎将抗蒙大业所需的核心要素都考虑了进去,且皆有可行之策。 他起身再次拱手,激动道:「师父运筹帷幄,弟子五体投地!丐帮上下,必倾尽全力,支持师父一切安排!」 鲁有脚丶陆冠英等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沈清砚看着眼前这些即将扛起千斤重担的同道,心中既有豪情,亦有重任在肩的凝重。 他缓缓站起,对着众人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清砚今日所言诸多举措,皆非易事,处处荆棘,步步风险。能否成功,非沈某一人之力可及,全赖诸位同心同德,不遗馀力,鼎力相助!沈某在此,先行谢过,也先行拜托各位了!」 他语气诚挚,姿态放得极低。 郭靖等人连忙起身还礼,连声道:「沈盟主(沈兄弟)言重了!」 「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沈清砚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丶或沉稳丶或坚定的面孔,缓声道。 「我所想到的,暂时便是这些。事关重大,千头万绪,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诸位都是江湖翘楚,见识广博,若有任何补充丶建议,或觉得何处不妥,但请直言无妨。今日之议,务求周全。」 他将目光投向黄蓉,这位女中诸葛的智慧,是他极为看重的。又看向郭靖丶洪七公,期待他们的经验之谈。 厅内暂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消化沈清砚这一系列庞大而具体的计划,并思考着自己能补充些什麽。 短暂的寂静被黄蓉轻柔而清晰的声音打破。 她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眼中闪着思虑的光芒。 「沈盟主思虑周详,我十分佩服。这几项举措,确是抗蒙长久之计的基石。我这倒有几个浅见,供沈盟主与诸位参详。」 沈清砚抬手示意:「黄帮主请讲。」 黄蓉坐直了身子,语速平稳而条理分明。 「首先是这『黑衣卫』。沈盟主立意甚好,但挑选丶训练丶管理此类秘谍,非同一般江湖事务。他们需潜伏敌后,甚至深入蒙古王公贵族之中,仅有机敏忠诚恐还不够。」 「需得有人精通蒙古语丶女真语乃至西域诸语,熟悉蒙古风俗习惯丶宫廷礼仪丶军队编制。还需有极高明的易容丶口技丶乃至下毒丶窃取丶伪造文书等非常手段。」 「此外,单线联系丶密语系统丶紧急示警丶身份洗白与撤离路线,都需有一套极其严密且不断更新的章程。此事……或许可请教我爹他老人家。」 「东邪门下,于奇门遁甲丶机关消息丶乃至这些偏门技艺,颇有独到之处。」 沈清砚眼睛一亮,点头赞道。 「黄帮主此言切中要害!黑衣卫非寻常探马,乃我同盟之耳目丶匕首,标准必须极高,章程必须极密。令尊学究天人,若能有幸得其指点一二,或推荐一二精通此道的人才,实乃黑衣卫之幸,同盟之幸。此事,便劳黄帮主费心联络。」 黄蓉微笑颔首,继续道。 「其次是这练兵之事。陆庄主慷慨提供太湖基地,确是上佳之选。然则练兵非朝夕之功,更需有精通兵法战阵丶善于操练士卒的将才。江湖好汉个人武勇出众,但令行禁止丶排兵布阵丶旗鼓金号,却是另一套学问。」 「靖哥哥军中或有此类人才,但若从军中抽调,恐惹朝廷疑心。我倒有一想法,江湖之中,亦不乏曾效力军旅丶或因故离开行伍的高手。不妨暗中留意丶吸纳此类人物,许以重任,由其负责操演阵型丶训练纪律。」 「同时,所练之兵,其兵器甲胄丶弓弩箭矢,亦需有稳定且隐蔽的获取渠道。铁匠铺的设立,正当其时,但需提防官府盘查与物料来源。」 郭靖听得频频点头,接口道。 「蓉儿所虑极是。襄阳军中,确有几位老兄弟,因伤病或与上司不睦而离开,但对练兵打仗仍有一腔热血,且忠诚可靠。」 「我可暗中联络,晓以大义,请他们前往太湖相助。至于军械……确实棘手。大规模打造,动静太大。或可分批次丶分散到各地可靠的铁匠铺秘密打造零件,再运至隐秘处组装。」 陆冠英也道:「郭大侠所言甚是。太湖水域复杂,运输相对隐蔽。打造之事,我可联络江南几位信得过的老师傅,以打造农具丶渔船零件为名,暗中进行。只是这耗费,恐怕不小。」 沈清砚道:「钱财之事,稍后统筹。郭兄与陆庄主此议甚好,既能解决将才与军械难题,又能最大程度保密。此事便由郭兄与陆庄主协同办理,务必谨慎。」 洪七公此时插话道:「沈小子,你搞这麽多事,又是黑衣卫又是练兵的,听着是挺好。可你想过没有,这麽多人,这麽多地方,你怎麽管得过来?消息怎麽传?命令怎麽下?」 「别到时候前面打起来了,后面的命令还没送到,或者下面的人阳奉阴违,那可抓瞎了。」 这问题提得直白,却极为关键。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沈清砚。 沈清砚微微一笑,似乎早有考虑:「七公问到了点子上。这便是接下来我要说的另一层设想,建立武盟的层级指挥与联络体系。我们不能再像以往江湖门派那样松散。」 他蘸了蘸杯中冷茶,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几个圈和连线。 「以襄阳-陆家庄(太湖)为核心枢纽。下设东西南北中五大分舵,大致依照地域划分,分别委任一位德才兼备丶绝对可靠的舵主,负责本区域同盟事务。」 「包括传达盟主号令丶协调各派丶管理黑衣卫分支据点丶监督所属生意丶选拔推荐练兵人选及物资等。」 「分舵之下,于各州府要地设立『联络堂口』,由分舵直辖,负责更具体的执行与情报汇集传递。堂口之下,再设『眼线』丶『桩脚』,渗透至市井乡村丶各行各业,甚至……敌方内部。」 「各级之间,采用密语丶信物丶定期与不定期汇报相结合的方式联络。重要指令,必要时由可靠高手亲自传递。同时,设立巡查使,由核心成员或指定高手担任,不定期巡查各分舵丶堂口,监察情况,听取汇报,上通下达。」 这都不用他怎麽费力去想,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这种框架基本都一样一样的。 沈清砚抬起头。 「如此一来,虽有层级,但核心决策仍在我们手中。分舵舵主丶堂口主事之人,必须是我们完全信得过,且有能力丶有威望之人。」 「初步构想,东舵可设于两浙路,依托太湖根基。西舵设于川陕,连接襄阳与西南。南舵设于荆湖或两广。北舵……目前蒙古势大,可先设于黄河以南紧要之处。中舵则设在襄阳附近,由郭兄黄女侠兼顾,以便总揽协调。」 这番架构一出来,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已不仅仅是江湖同盟,更像是一个组织严密丶上下贯通丶耳目灵通的新型势力雏形。 黄蓉眼中异彩连连,她越发觉得沈清砚的格局之大,谋划之深,远超想像。 这等组织能力,绝非寻常江湖豪杰所能具备,果然不愧是探花郎。 杨过更是听得心驰神往,只觉师父胸中自有丘壑,这等将天下纳入棋盘的器量,让他心生无限向往。 郭靖沉吟道:「沈兄弟此议,可使同盟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效率大增。只是这分舵舵主人选,事关重大,需仔细斟酌。」 「不错。」 沈清砚点头。 「此事不急在一时,需暗中考察,从长计议。今日提出,是希望诸位心中先有这个概念,日后留意合适人选。」 他顿了顿,看向洪七公和杨过。 「至于七公所担心的命令传达与监督,除了这层级体系,我还想藉助丐帮遍布天下的分舵与弟子网络。」 「许多堂口丶眼线,或可与丐帮现有分舵结合,或由丐帮弟子兼任。如此一来,既能节省人力物力,也能藉助丐帮成熟的传递渠道。当然,涉及核心机密之事,仍需独立线路。」 洪七公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总算想起老叫花子的徒子徒孙们还有点用。」 杨过忙道:「七公放心,弟子与鲁长老定会仔细筛选,将丐帮中最可靠丶最得力的兄弟纳入这套体系,确保联络畅通,命令无误。」 议事至此,框架已越发清晰丰满。 沈清砚提出的几大支柱,纲领(宽严相济)丶耳目(黑衣卫)丶爪牙(秘密武力)丶钱粮(商业网络)丶筋骨(层级体系)相互支撑,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具有可行性的抗蒙事业蓝图。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讨论了约莫半个时辰,比如初期生意如何选址经营,黑衣卫第一批人员如何选拔训练,太湖基地如何建设与保密等等,虽无定论,但方向已明。 眼见窗外天色已深,沈清砚知道今日所议已足够众人消化许久。 他最后总结道。 「今日所议,皆为长远大计,非一日之功。当前首要,是稳定同盟人心,将『既往不咎,从严治今』之纲领通传天下,吸纳第一批愿意改过迁善丶共同抗蒙的江湖力量。」 「同时,黑衣卫的筹建丶生意的启动丶太湖基地的考察,也需立刻着手,同步进行。」 沈清砚再次环视众人,郑重道。 「前途多艰,但我相信,只要我等同心协力,步步为营,必能为这乱世,为这黎民百姓,挣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今日有劳诸位,且先各自休息,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详细分派。」 众人纷纷起身,虽然神色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希望。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将与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事业紧紧相连。 不成功,便成仁。 第103章 程英不才,愿附骥尾 沈清砚刚说完,便听得厅外廊下传来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陆无双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师父,师伯,你们议完事了吗?我带我表姐来拜见!」 厅内众人闻声,暂时停下了讨论。 沈清砚也站起身,对一直静立身旁的小龙女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然后看向门口,温声道。 「无双,带你表姐进来吧。」 说完抬眼看向门口,小龙女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只见陆无双拉着一位青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探进头来。 那青衣女子被她拉着,神情温婉中带着一丝局促,但举止落落大方,进来后便松开陆无双的手,对着厅内众人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声音清柔。 「晚辈程英,拜见沈盟主丶龙前辈丶洪老前辈丶郭大侠丶黄帮主丶杨帮主,及各位前辈。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她的目光在掠过黄蓉时,微微停顿,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恭谨地垂下。 黄蓉在看到「程英」时,秀眉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与探究。 她仔细打量着这个气质清雅丶容颜秀丽的陌生女子,心中某个模糊的猜测开始变得清晰。 沈清砚的目光在程英身上停留一瞬,已然看出此女根基扎实,气息清正绵长,心中不由暗赞。 不愧是黄药师调教出来的弟子,果然非同一般。 他微微一笑,温言道。 「既是无双的表姐,便不是外人。我等正在商议同盟要务,程姑娘来得正好。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将来有何打算?」 程英抬头,迎上沈清砚温和却深邃的目光,又瞥见黄蓉若有所思的注视,心知有些话,或许到了该说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晚辈师承……桃花岛,黄药师。」 「桃花岛?黄药师?」 郭靖豁然站起,虎目圆睁。 洪七公也停下了掏耳朵的动作,诧异地看过来。 黄蓉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凝视着程英,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惊讶,有恍然,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轻柔的叹息。 「原来……是程英师妹。爹爹他……终于又肯收徒了。」 她听到这话都没有怀疑,看到程英就知道,太有东邪的味道了。 黄蓉的那声轻叹,带着几分悠远的感慨,好似穿过了多年的时光。 自从她和郭靖带着柯镇恶上桃花岛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爹了。 黄蓉站起身,缓步走向程英,目光在她清丽的容颜和那身朴素的青衣上流连,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上。 「程英师妹。」 黄蓉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同门之间天然的亲近,又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这些年,辛苦你了。爹爹他……一向随性,能得他青睐,收入门下,定是师妹你天资过人,心性纯良。」 程英看着眼前这位闻名已久丶智计武功俱臻绝顶的师姐,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她再次敛衽一礼,态度恭谨而不失分寸。 「师姐过誉了。师父他老人家游戏风尘,偶发善心,救了落难之人,又蒙他不弃,传授了些微末技艺,已是程英天大的福分。今日得见师姐,更觉亲切。」 她顿了顿,补充道。 「师父常言,师姐冰雪聪明,世间罕有,命我若有缘得见,当代他问声好。」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确是黄药师弟子,又点明了黄药师的态度,并非刻意隐瞒,只是随缘。 黄蓉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暖意和一丝对父亲的思念。 她拉起程英的手,笑道。 「爹爹还是老样子。师妹不必多礼,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姐妹了。你来得正好,沈盟主正在商议抗蒙同盟的诸多要务,你既是桃花岛传人,又是我师妹,不妨一同听听,或许能有高见。」 她拉着程英,自然而然地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的位子上,这举动无疑表明了对程英的认可与接纳。 郭靖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 「原来是程师妹,难怪气度不凡。既是自家人,再好不过。」 洪七公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英。 「黄老邪那家伙,眼光倒是毒,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灵秀。小丫头,你师父除了教你武功,有没有教你他那手『碧海潮生曲』?老叫花子可想听得很!」 程英脸颊微红,欠身道。 「洪老前辈说笑了,师父的绝学博大精深,晚辈资质愚钝,只学了点皮毛,岂敢献丑。」 沈清砚一直含笑看着黄蓉与程英相认的这一幕,待她们话毕,才温声开口。 「程姑娘既是黄老前辈高足,今日到来,亦是缘分。方才我等正商议同盟未来的一些粗浅构想,程姑娘既至,不妨一同参详。日后许多事务,恐怕还需借重姑娘之力。」 在他看来,程英在经过黄老邪调教之后,不管是武艺还是做事的能力,那绝对比一般人要出色。 那要是放在现代,不说别的,总裁助理的职位肯定是能胜任的,好好指导培养一番,日后独当一面的能力肯定也是有的。 程英坐定,心神已然平复。 她与陆无双刚到不久,只知厅内在商议要事,具体内容并未听得真切。 此刻见沈清砚态度亲和,言语重视,便恭谨回应道。 「沈盟主言重了。晚辈初来乍到,于同盟大计所知甚少,本不当置喙。唯愿能略尽绵薄,以供驱策。」 沈清砚微微颔首,他本意也并非要考较程英什麽,而是藉此向众人表明对这位桃花岛新晋传人的接纳与重视,同时也给程英一个自然融入的氛围。 他转而向程英简要概述了方才所议的几项核心方略。 宽严相济的纲领丶筹建黑衣卫的设想丶秘密练兵的打算丶以商养武的谋划以及层级联络体系的构思。虽只是提纲挈领,但已足够让程英明白同盟所图非小,架构初成。 程英凝神静听,眼中渐露郑重与钦佩之色。 待沈清砚说完,她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柔而真诚。 「沈盟主统筹全局,深谋远虑,诸位前辈戮力同心,共襄大业,晚辈虽未能亲聆全部讨论,亦能感受到此乃泽被苍生丶护国安邦的宏图伟略。程英不才,愿附骥尾,但有能效力之处,绝不敢辞。」 第104章 月下追踪 黄蓉拉着程英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与亲近,转头对沈清砚笑道。 「沈盟主,我这师妹品性端方,心思细密,又得家父数年悉心教导,实是可造之材。如今同盟初创,百事待举,正是用人之际。我想,不如让师妹暂且留下,先从旁协助些事务,日后视其才具,再行分派,不知沈盟主意下如何?」 沈清砚本就欣赏程英那沉稳娴雅的气质与隐隐流露的扎实功底,闻言含笑颔首。 google搜索twkan 「黄帮主所言,正合我意。程姑娘兰心蕙质,又是桃花岛一脉,实乃同盟幸事。」 「若姑娘暂无其他打算,沈某便厚颜相邀,请姑娘暂留同盟,一同为抗蒙大业尽力。眼下内务梳理丶各方联络丶乃至黑衣卫筹建等事,皆需细心可靠之人。姑娘可先随黄帮主熟悉情形,日后自有倚重之处。」 程英闻言,起身敛衽,仪态恭谨却从容不迫,清声应道。 「蒙沈盟主与师姐信重,程英敢不从命。日后定当勤勉行事,向诸位前辈多多请教。」 陆无双见沈师伯点头应允,喜得笑靥如花,比自己得了夸奖还要高兴。 众人见程英如此知礼明事,又系出名门,亦觉欣然。 洪七公正好啃完一只鸡翅膀,抹了抹嘴含糊赞道:「黄老邪那家伙,看徒弟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郭靖亦憨厚笑着点头:「程师妹能留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至此,程英加入抗蒙同盟之事便定了下来。 沈清砚抬眼望了望窗外,只见日头已然西斜,橙红的馀晖染透了半边天际,议事竟已过了大半日。 他收回目光,温言道:「今日所议甚多,诸位都辛苦了。具体细则分派,我们明日再详细商讨。此刻天色已晚,庄内想必已备下饭食,你我一同用过,也算略作庆祝,如何?」 众人自然无异议,纷纷笑着称是。 当下便起身,三三两两交谈着,气氛轻松地朝宴客厅走去。 黄蓉亲热地挽着程英,低声说着话,陆无双雀跃地跟在旁边。 郭靖丶洪七公丶杨过丶鲁有脚丶陆冠英夫妇等人也相继离去,厅中霎时安静下来。 待众人脚步声远去,沈清砚方才独自坐回案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日间风云激荡,从校场力压金轮法王丶慑服群雄确立盟主,再到方才与核心成员这番涉及根基与未来的深远谋划,纵然以他之能,亦感心神耗损颇巨。 他微微向后靠入椅中,闭目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会轻松多了。」 几乎同时,一缕清冽熟悉的幽香悄然靠近。 未及睁眼,微凉柔软的指尖已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两侧,力道均匀而稳定地揉按起来。那指法虽不十分娴熟,却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沈清砚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放松的弧度,不必睁眼也知是谁。这独属于小龙女的清冷香气,早已是让他感觉舒适的味道。 他彻底放松了肩背,任那带着些许生涩却无比专注的力道,一点点抚平紧绷的神经与疲惫,低声唤道:「龙儿。」 「嗯。」 小龙女应得极轻,手上动作未停。她垂眸看着他微蹙的眉心,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又放柔了三分,仿佛想将那蹙起的纹路也一并揉开。 沈清砚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按在自己鬓边的手背,温热包裹住微凉。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任他握着,另一只手仍仔细地丶一下下替他按揉着额角与太阳穴。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会不会觉得太枯燥?」 他声音低沉,带着倦意,却也浸着无需掩饰的温存。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轻轻拂过他的颊边。 她本就不惯言辞,更不懂那些「理所应当」的应答。于她而言,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时伸出手,给他解解乏,这一切都如同呼吸般自然,是从心底生出的意愿,无需道谢,也不必解释。 暖黄的灯火静静跳跃,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柔和地投在墙壁上,静谧地重叠交融。 窗外,夕阳最后一抹馀晖正悄然隐没,天际泛起淡淡的青灰色。 在这片难得的安宁里,沈清砚闭着眼,感受着额角恰到好处的按揉与手背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待过些时日,诸事稍稍安定,我带你回我老家看看,可好?」 小龙女为沈清砚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寂静后,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清冷的声线里,分明漾开了一丝极淡丶却真实可辨的温柔涟漪。 是啊,他的父母家人,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稍后,沈清砚与小龙女也来到宴客厅。 厅内灯火通明,气氛融洽。虽只是陆家庄仓促准备的饭食,但因着白日大胜丶盟约初立丶又添新力,众人都心怀畅快,吃得倒也热闹。席间少不了相互敬酒(沈清砚与小龙女皆以茶代酒)丶谈论日间比武与未来设想。 洪七公胃口极佳,郭靖笑容憨厚,黄蓉与程英低声细语,杨过与鲁有脚丶陆冠英等人亦是言谈甚欢。一顿饭毕,已是月上中天。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或处理些手边急务。 沈清砚与小龙女回到暂居的小院,略作盥洗。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沈清砚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常服,对静静立在窗边看月的小龙女伸出手:「龙儿,陪我去个地方。」 小龙女没有问去哪里,只是将手放入他掌心,一如往昔。 夜色已深,陆家庄内大部分灯火已熄。 沈清砚揽住小龙女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足尖在廊下轻轻一点,两人便如一片轻盈的云絮,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屋顶。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连绵的屋瓦照得一片清冷银白。 沈清砚不再耽搁,搂紧怀中人,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之上疾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却几乎不带动风声。 小龙女依偎在他怀中,夜风拂动她的白衣与长发,她只是静静看着前方沈清砚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中全是柔情。 襄阳城虽已宵禁,城门紧闭,但对于沈清砚这等绝顶高手而言,数丈高的城墙不过等闲。 他择了一处僻静角落,提气纵身,身形拔地而起,宛如大鹏展翅,轻易便越过城头,落下时已在城外荒野。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再次展开身法,朝着东南方掠去。 白日里,当他与金轮法王对掌丶将其击伤之时,心中那个「或可收服」的念头便已生根。 如此人物,若能为抗蒙所用,远胜于逼其为敌或取其性命。 因此,在众人欢庆丶商议要务之际,他已暗中吩咐了一名机警可靠丶轻功尤佳的全真教四代弟子,命其远远缀上撤离的霍都一行人,沿途留下本门特定的隐秘记号。 金轮法王重伤,霍都丶达尔巴等人也着急返回蒙古,害怕被郭靖等人截杀,所以这一路匆匆忙忙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踪。 此刻,沈清砚正是循着那些只有全真核心弟子才识得的暗记,在月色下疾行。 小龙女的轻功本也绝顶,有他带着,更是速度非凡。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已远离襄阳数十里,来到一处荒僻的山坳附近。 沈清砚身形一缓,落在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松之巅,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很快,他便在左前方一片灌木丛的阴影中,察觉到了极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那是全真教一种独特的吐纳法门。 他携小龙女飘然而下,落在那片灌木丛前。 几乎同时,一道灰色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闪出,对着沈清砚躬身便拜,声音压得极低。 「弟子清虚,拜见师叔祖!」 正是那名奉命跟踪的弟子。 「嗯,辛苦了。」 沈清砚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情况如何?」 那名叫清虚的弟子恭敬回道。 「禀师叔祖,金轮法王一行人出城后,便径直往东南方向疾行。那法王似乎受伤不轻,大半路程都由人搀扶骑马,速度不快。」 「约一刻前,他们进了前方约三里处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歇脚,至今未曾离开。庙外有几名蒙古武士值守,庙内情况不明。弟子未敢过于靠近。」 他汇报得简洁清晰,显是干练之辈。 沈清砚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月光下,隐约可见山林掩映间,露出一角残破的庙宇飞檐。 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做得很好。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回陆家庄休息吧,一路小心。」 清虚没有丝毫迟疑,再次躬身:「是,弟子遵命。」 说罢,转身便施展轻功,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苍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他知道,接下来之事,已非自己所能参与,掌门师叔祖亲自前来,自有其深意。 待清虚离去,沈清砚望向身旁的小龙女,低声道:「我去见见那位金轮法王。龙儿,你是在此处等我,还是……」 「一起。」 小龙女未等他说完,便已轻声接道,语气平淡却坚决。 沈清砚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握住她的手,两人身形再起,如同月下两道交织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掠去。 第105章 第105章 谈谈,请……盟主 夜风穿过林隙,带着荒野特有的寒凉与草木气息。 google搜索twkan 那座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坳的平缓处,庙墙斑驳,瓦片残缺,月光将它的影子拉得斜长,更显破败寂寥。 庙门外,两名蒙古武士抱着弯刀,靠坐在门廊的柱基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白日惊惶奔逃加之深夜困顿,已让他们有些支撑不住,警惕性大降。 沈清砚携小龙女自林中悄然现身,并无掩饰行藏之意,径直朝着庙门走去。 直到两人离门扉不足三丈,其中一名武士才猛地一个激灵,模糊看到月色下两道身影逼近,睡意瞬间吓飞,张口欲喝。 「什……」 话音未落,只见沈清砚袖袍似随意一拂,两道细微的指风破空而至,精准无误地击中两人胸口要穴。 两名武士顿时僵直在原地,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剩下眼珠里充满了惊骇。 沈清砚脚步未停,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携小龙女坦然走入。 庙内景象映入眼帘。空间不大,正中地上燃着一堆篝火,枯枝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勉强驱散了一些庙宇的阴冷潮气。 火上架着一个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旧铁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些稀薄的米粥,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火光映照下,霍都丶达尔巴以及另外三四名幸存的蒙古武士围坐在火堆旁,个个面带疲色与惊魂未定的馀悸。 霍都正拿着一根树枝,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火堆,眼神闪烁不定。达尔巴则紧握着他的黄金杵,眉头紧锁,不时担忧地看向庙宇深处。 在篝火光芒勉强照及的角落阴影里,金轮法王盘膝而坐。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黄僧袍,只是沾满了尘土,不复白日的威严肃整。他双目微阖,面色在火光映衬下更显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而紊乱,显然正在竭力运功压制沈清砚那一掌造成的沉重内伤,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 「什麽人?!」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动了庙内众人。 靠近门口的蒙古武士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跳起,厉声喝问的同时已拔出腰间弯刀。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沈清砚眼中与静止无异。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指连弹,数缕指风如电射出,精准地封住了这几名武士以及闻声欲起的霍都丶达尔巴的穴道。 几人顿时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丶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霍都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绝望,他万万没想到沈清砚竟会星夜追来,心中那点「赶紧逃回蒙古」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达尔巴内力较深,穴道被封后仍能稍稍转动眼珠,他怒目圆睁,死死瞪着沈清砚,喉间发出嗬嗬的闷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转动眼珠望向师父的方向,焦急无比。 沈清砚并未理会他们,目光径直落在角落里的金轮法王身上。 似乎是感应到弟子们的异状与庙内气氛的凝滞,金轮法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白日里精光四射丶睥睨威严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深沉。 他看向从容立于破庙中央丶青袍拂动恍若闲庭信步的沈清砚,以及他身侧那位清冷如月丶不染尘埃的白衣女子,苍白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 「沈……盟主。」 他声音乾涩,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竭力保持着平静。 「深夜追至这荒山破庙,莫非是改了主意,要来取老衲性命,以绝后患?」 言语中,有着一丝自嘲,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戒备。 沈清砚微微一笑,举步向前,越过僵立的霍都等人与跳跃的篝火,走到金轮法王身前丈许处停下。 小龙女无声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月光与火光交织,将她绝世的容颜映照得朦胧而清冷,仿佛不属于这尘世的纷扰。 「法王误会了。」 沈清砚语气平和,目光清亮,与金轮法王疲惫而警惕的眼神相对。 「白日校场之上,拳脚兵刃,争的是盟主之位,是中原武林的颜面与气势。如今胜负已分,尘埃落定,沈某此来,并非为了继续白日的争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僵立的霍都等人,又回到金轮法王脸上,笑容里带着一种深意。 「只是想与法王,安静地……谈谈。」 「谈谈?」 金轮法王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目光沉沉地锁在沈清砚脸上,试图从那平和的笑容中分辨出真实的意图。 败军之将,重伤之躯,深夜追至,却言「谈谈」?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他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是羞辱?是劝降?还是另有所图? 「沈盟主武功盖世,智谋深远,老衲已然领教。」 金轮法王的声音带着内伤侵蚀的沙哑,缓缓道。 「如今老衲师徒尽在掌教掌握之中,要杀要剐,不过举手之劳。还有何……可谈?」 他话语中那份属于绝顶高手的骄傲,虽因重伤和败绩而黯淡,却并未完全熄灭,反而透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砚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目光在金轮法王苍白的面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法王所受之伤,源于你我内力正面相冲,龙象般若功的刚猛霸道反噬己身,伤及肺脉与数处要穴。若不得对症之法及时调理,恐损根基,日后即便痊愈,武功也难复旧观,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境界,或许……便是终点了。」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金轮法王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虽旋即黯淡,但那瞬间的波动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武学境界,尤其是他这样将一门神功练至前无古人之境的人物,武功与生命几乎等同。 沈清砚不仅点破了他的伤势要害,更直言其可能导致的可怕后果,武道断绝! 这比杀了他,或许更令他难以接受。 「你……」 金轮法王喉咙滚动,声音愈发乾涩。 「你对龙象般若功,究竟知道多少?」 白日沈清砚一口道破他功法名号,已让他惊疑,此刻竟连功法反噬的症结都似乎了然于胸,这已然超出了「见识广博」的范畴。 沈清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法王出身密宗,乃是数百年来不出世的武学奇才,更得蒙古国师尊位,本可在那雪域高原或蒙古王庭享尽尊荣,钻研佛法武学。为何此番却要千里迢迢,卷入这中原武林的盟主之争?当真只是为了替蒙古朝廷张目,打压中原武林气焰麽?」 金轮法王沉默。 篝火噼啪,映得他脸上光影变幻。 良久,他才低声道。 「王命难违,此其一。再者……老衲确也想会一会中原高手,印证武学。」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连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若只为印证武学,何须以盟主之位为赌注,咄咄逼人? 沈清砚似笑非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恐怕,还有第三层缘由吧?法王困于龙象般若功第九层已久,前路茫茫,心中焦灼。欲借中原武学之博丶之奇,触类旁通,寻求那破境的一线契机。不知沈某猜得可对?」 金轮法王霍然抬头,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正是他深埋心底丶连对霍都丶达尔巴都未曾完全明言的最大执念! 对方竟连这也…… 沈清砚不待他回答,继续道。 「法王可知,为何龙象般若功练至第九层,便觉进境艰难,仿若撞上无形壁垒?」 「请……盟主指教。」 金轮法王此刻的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了三分请教之意,连称呼都悄然改变。 沈清砚缓缓道。 「龙象般若功,顾名思义,取龙之神力丶象之雄浑,乃是至极的刚猛外功。练至九层,刚猛已至巅峰,可谓『阳极』。然,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声音在破庙中清晰回荡。 「法王一味追求刚猛巨力,将周身气血筋骨催发至极致,却忽略了阴阳相济丶刚柔并存的武道至理。」 「刚不可久,柔不能守。九层之后,若不能领悟『至刚生柔』丶『力中含巧』丶乃至『由外而内,反哺精神』的妙谛,便如江河奔流至悬崖,看似磅礴,实则前路已断,强行冲关,便有经脉损裂丶内力反噬之险。」 「白日法王最后舍身一击,内力奔腾毫无保留,固然威力惊人,却也引动了这长久积累的隐患,加之沈某掌力引发,方有此重伤。」 这番论述,还真不是忽悠人,而是直指功法本质与修炼关隘的高层武学见解。 虽然他没有修炼过《龙象般若功》,但是对这门武功却也有足够的了解。前世原着中就有对这门武功的解释,再加上他如今的武学境界和超绝悟性,简单分析一下还是不难的。 金轮法王如闻洪钟大吕,只觉许多往日苦思不得其解的滞涩之处,竟被对方三言两语点破关窍,一时间心神激荡,竟牵动内伤,忍不住闷咳数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但他眼中非但无痛苦,反而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沈清砚。 「依盟主之见……此路可通?该如何……如何……」 第106章 给你个选择 沈清砚抬手虚按,示意金轮法王稍安勿躁,温言道。 「路自然有,但非朝夕之功,亦需法王自身悟性与机缘。眼下首要,是稳住伤势,固本培元。」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高的白玉小瓶,轻轻抛向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下意识接住,触手温润。 「此乃我全真教秘制『九转玉阳丹』,对内腑震荡丶经脉受损有奇效。虽不能立时治愈法王之伤,但足以稳住伤势,免其恶化,并为后续调理打下根基。」 这还真不是什麽毒药,而是他人参丶灵芝等上等药材,特意研制出来的顶级伤药。 沈清砚语气坦然。 「法王不妨服下,信与不信,皆在法王。」 这一连串的举动,点破伤势丶剖析功法丶赠予伤药,已经完全超出了金轮法王的预料。 他握着那犹带体温的玉瓶,心中天人交战。 沈清砚若想杀他,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这药……会是毒药吗?以对方武功,需要下毒?或许……他是真的想「谈谈」? 最终,对武道的极致追求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亦或是沈清砚那深不可测却又坦荡从容的气度,让他心生一丝莫名的信服。 金轮法王一咬牙,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丶异香扑鼻的赤红丹丸,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腹,顿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火辣辣的刺痛与滞涩感竟真的缓解了不少,翻腾的气血也渐渐平复。 他连忙闭目,引导药力,调息片刻,再睁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内伤依旧沉重,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感觉已然消退。 金轮法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沈清砚时,眼神已复杂到了极点,戒备仍在,却又混杂了震惊丶感激丶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对于前路的渺茫希望。 「沈盟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金轮法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盟主深夜前来,赠药解惑,究竟意欲何为?总不会只是发慈悲心,来指点老衲这个败军之将的武学迷津吧?」 沈清砚闻言,脸上那一直保持的平和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他直视金轮法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某此来,是想给法王,一个不同的选择。一个,或许能让法王得窥武道更高境界,同时也不负你一身所学与密宗传承的……选择。」 金轮法王浑浊的眼眸深处,精光剧烈地闪动了几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嘶哑而乾涩。 「不同的选择?沈盟主不妨明言。」 沈清砚目光清亮,言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沈某想请法王,真正加入武盟,听我号令行事。」 金轮法王面色骤然一变,即便重伤虚弱,一股属于蒙古国师的傲气仍自胸膛涌起,他下意识便要拒绝。但沈清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到了嘴边的反驳滞住了。 「并非要法王此刻便亮明旗帜,反叛蒙古,站到台前。」 沈清砚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某只需要法王的一个承诺。他日,当沈某或武盟真正需要助力,而法王又恰在其位丶力所能及时,望法王能……行个方便,或暗中援手,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的屋顶,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作为交换,沈某承诺三件事。其一,会尽我所能,指点法王突破龙象般若功第九层壁垒之法,共探武道更高境界。其二,他日若法王有意,我可助法王在蒙古或中原,得享真正安稳尊荣,而非仅为他人手中利刃。其三……」 他看向金轮法王眼中那不易察觉的一丝对传承的渴望。 「我可留意天下英才,为法王物色一位真正能传承你密宗绝学丶不负你毕生心血的衣钵传人。」 这三个条件,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如同精准的箭矢,射中了金轮法王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 武道的突破,与毕生绝学的传承。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僧袍,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内心激荡不已。然而,身为蒙古国师,背主投敌的念头仍如枷锁般沉重。这次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那他和宗门照样没有好下场。 金轮法王沉默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犹豫与挣扎。 沈清砚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并不催促。 片刻后,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依旧平和,却让破庙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法王不必纠结。沈某行事,向来讲究先礼后兵。方才所言,是第一个选择,于你于我,互利共赢。」 他语气一转,变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若法王觉得为难,也无妨,还有第二个选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僵立如木偶的霍都丶达尔巴等人,又落回金轮法王脸上。 「沈某现在便出手,将你师徒与这些蒙古武士尽数诛杀于此,免留后患。之后,闲暇之馀,沈某或许会亲赴雪域密宗一趟。既然做不成朋友,那便只能做敌人了。而对于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 「沈某向来习惯,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四字出口,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篝火的噼啪声都似乎被冻结了。 霍都等人虽不能动,眼中却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金轮法王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沈清砚。 此刻,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这绝非是什麽心慈手软丶讲究江湖道义的迂腐之辈,更不是仅凭武功高强便志得意满的武夫。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谈笑间可赠药解惑,亦可风轻云淡地说出灭门绝户之言。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给出的所谓「选择」,实则步步紧逼,根本不容拒绝! 答应,或许能得武道前程与传承希望,但从此身负枷锁,受制于人。 不答应,立刻便是身死道消,甚至可能连累密宗门庭!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金轮法王的后背,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他一生纵横,何曾受过如此胁迫?但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内伤,周围弟子绝望的眼神,以及沈清砚那深不见底丶好似能掌控一切的气势,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金轮法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一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如叹息的回应。 「……老衲……应下了。」 沈清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杀气凛然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法王是聪明人。」 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又是一转。 「既然合作,便需有诚意。为表法王之诚,沈某有个不情之请。」 金轮法王心头一紧:「沈盟主请讲。」 「请法王将《龙象般若功》全本秘籍,交予沈某一观。」 沈清砚说得理所当然。 「一来,沈某需深入了解此法门根本,日后与法王探讨破境之法时,方能有的放矢,切中要害。二来……」 他笑容不变,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也算是个小小的保障。若他日法王反悔,或阳奉阴违,沈某或许会一时兴起,将这密宗护法神功的精要,编纂成册,广传于中原武林。届时,天下人人皆可研习『龙象般若功』,法王以为如何?」 其实,金轮法王以后会不会听话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龙象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这部奇功要是练成的话,对他来说肯定会有莫大的好处。这也是他大半夜不和小龙女睡觉,也要跑来找金轮法王的原因之一。 金轮法王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这简直是比杀人更狠的威胁! 对金轮法王这等视宗门绝学重于性命的人来说,将镇派神功公之于众,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比杀了他更难以接受。 他涩声道:「沈盟主……此功乃密宗不传之秘,老衲……老衲身上并未携带秘籍原本。」 「无妨。」 沈清砚仿佛早有所料,笑容依旧。 「法王可当场默写,或直接口述。沈某记忆力尚可,听过一遍,应当不会忘记。」 金轮法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他看着沈清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知道此事绝无转圜馀地。挣扎片刻,他终于颓然道:「罢了……老衲口述便是。」 当下,他便从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入门心法丶运劲法门开始,一直背诵到第九层的最高奥义。他倒是没有说谎,后面的功法,确实连他也未曾得传,只知存在更高层次,却不知具体内容。 沈清砚负手静立,凝神倾听,双眸微闭,偶尔手指会随着金轮法王的讲述,在空中划过几个玄奥的轨迹,似乎在模拟劲力运转。待金轮法王背完第九层心法,停下喘息时,沈清砚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评价功法真假,而是就其中几处关键关隘丶气血运行的精微之处,提出了几个问题,与金轮法王探讨起来。 他所问皆切中要害,甚至有些见解角度之奇丶理解之深,令金轮法王这个修炼了数十年的人都感到耳目一新,暗暗心惊。 这交谈过程,本身便是最好的检验。若金轮法王所传有假,或他自己理解有误,在这等层次的交流中,绝难瞒过沈清砚这等武学大宗师的感知。 一番交流下来,沈清砚微微颔首:「法王所授,确是正本真传,无虚妄之处。法王能恪守承诺,沈某甚慰。」 金轮法王闻言,背后再次冷汗涔涔,几乎湿透内衫,又汗流浃背了啊。 方才背诵时,他并非没有动过篡改几句关键口诀丶埋下隐患的念头。但一想到沈清砚那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与狠辣果决的手段,他便硬生生压下了那点侥幸。 此刻听到沈清砚的肯定,他才真正后怕起来,若刚才真的做了手脚,恐怕此刻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对方显然有能力在交流中立刻辨明真伪。 第107章 此生我或许有负天下,但绝不负 沈清砚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僵立如木偶丶眼中充满恐惧的蒙古武士,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霍都身上。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变,却让目睹之人遍体生寒。 「合作贵在诚,亦贵在密。」 沈清砚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 「法王回归蒙古,身边若留有知晓今夜之事丶且可能心生异志之人,恐为法王招来不测之祸。沈某既与法王定约,自当为法王思虑周全,这算是见面礼,不用谢我。」 话音刚落,他身形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庙内烛火随之摇曳。 紧接着,那几名蒙古武士连同霍都在内,喉咙间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咯」声,随即双眼暴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去脊骨般软软倒地,再无生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所以他心里并没有什麽波澜。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半夜去那些恶霸奸商丶贪官污吏家里,把作恶多端的人,甚至还有家中恶仆或者子女都给杀了。 当时的他没有太多心里戏,就跟手握真理一样,抬抬手指头就把这些人杀了。 刚开始心里还有点不好受,有那麽一点点破了杀戒,杀害同类的愧疚感。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些人死不足惜,放在现代也要接受死刑,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没有必要愧疚什麽。 而且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上辈子的他,杀只鸡都不敢,但如今的他,强大的可怕,觉得杀人就跟杀鸡一样。只要不滥杀无辜,只要能过得了心里那关(灵活的道德底线),杀人并没有什麽负担。 因此沈清砚出手之快丶之准丶之狠,甚至连一丝多馀的风声都未带起,好似只是弹去了衣袍上几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唯有达尔巴,因站在金轮法王身侧稍后,且沈清砚似有意略过了他,依旧僵立原地,只是眼中骇然之色已达顶点,死死盯着瞬间毙命的同伴与师弟霍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却因穴道被封,动弹不得。 金轮法王身躯剧震,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泥土之中。 他看着瞬间毙命的弟子霍都与其他蒙古武士,心中五味杂陈。霍都虽有才却心术不正,那些武士亦非他嫡系,但终究是追随他而来。 沈清砚此举,固然如其所言,替他斩断了可能的泄密隐患,免除了他亲手处置的为难与日后可能的麻烦,但这般谈笑间夺人性命的冷酷果决,无疑是一记更为沉重的警告。 眼前之人,言出必践,恩威皆施,且对敌人(或潜在隐患)绝无半分怜悯。 沈清砚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凌空点出几指,解开了达尔巴的穴道。 达尔巴穴道一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第一反应并非扑向沈清砚拼命,而是猛地抢到金轮法王身前,张开双臂,以自己壮硕的身躯作为屏障,怒视沈清砚,口中发出低沉的丶意义不明的藏语吼声,虽充满敌意,却更透着对师父的关切与护卫。 沈清砚并未在意达尔巴的敌意,反而对着金轮法王微微一笑。 「法王这位弟子,倒是忠心可嘉,质朴难得。留他在身边,既是助力,亦是见证。想必他汉语不精,亦明事理,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 他言下之意,既是肯定达尔巴的忠诚可用,也暗示了其语言障碍反而成了保守秘密的天然屏障。 金轮法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达尔巴宽阔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霍都尚且温热的尸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丶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乾涩道:「盟主……思虑周详,老衲……多谢。」 这「谢」字说得艰难无比,其中苦涩与寒意,唯有他自己知晓。 「法王客气了。」 沈清砚轻轻颔首,仿佛真的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今日便到此为止,法王安心养伤,他日自有再见之期。沈某承诺之事,必不相负。」 说罢,不再多言,牵起一直静立旁侧丶对此间杀戮视若无睹的小龙女,两人转身,从容步出破庙。 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无边的夜色与月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馀下破庙内跳跃的篝火丶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劫后馀生丶心绪翻腾的师徒二人。 当然门外那两名蒙古武士一样也被沈清砚顺手灭口了。 确认沈清砚已然远去,达尔巴这才猛地转身,扑到金轮法王面前,焦急地用藏语连声问道。 「师父!师父!您怎麽样?那恶魔对您做了什麽?霍都师兄他们……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汉语粗通,方才沈清砚与金轮法王的对话又涉及许多复杂内容,他只隐约听懂「选择」丶「秘籍」丶「合作」等零星词汇,以及最后那冷酷的杀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愤怒,还有对师父伤势的深切担忧。 金轮法王望着弟子憨直焦急的面孔,又看了看地上霍都的尸身,长长地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丶无奈丶后怕,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颓然。 他示意达尔巴扶自己坐稳,然后用藏语,声音低沉而缓慢地简单解释道。 「达尔巴,今日你我师徒,能从这位沈盟主手下捡回性命,已属万幸……为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个结果。」 「其中详情,涉及宗门与……一些不得已的约定,你不必知晓太多,只需记住,今夜之事,所见所闻,绝不可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返回蒙古之后,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霍都之死……就说是被中原武林追杀所致。至于霍都他们……」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形势比人强,沈盟主手段酷烈,为师……也保不住他们。能留下你,已是侥幸。」 达尔巴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师父有着绝对的忠诚与信任,见师父神情凝重疲惫,伤势未愈,便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藏语道。 「弟子明白!弟子只听师父的!师父,您的伤……」 金轮法王摆摆手,感受着体内「九转玉阳丹」残留的温和药力,又想到被迫立下的约定与交出的功法,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枷锁感越发清晰。 前路茫茫,福祸难料。他闭目片刻,复又睁开,对达尔巴道。 「先离开此地,找个更隐蔽处疗伤,此地……不宜久留。」 达尔巴连忙应声,小心地搀扶起师父,又警惕地看了看庙外沉沉的夜色,这才扶着金轮法王,步履蹒跚地走入黑暗之中,渐渐远离了破败山神庙。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沈清砚与小龙女悄然回到陆家庄内的小院。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寒凉与声响,只馀一盏孤灯,在桌上晕开暖黄的光。 沈清砚为小龙女斟了杯温茶,这是他刚才特意用内力加热过的茶水。 小龙女接过温茶,感受到沈清砚的体贴,满目柔情的望着沈清砚,灯火丶人影在她清澈的眼中微微晃动。 随后,沈清砚开玩笑似得开口道。 「方才我杀了人。龙儿,你会觉得……我是个魔头吗?」 他知道小龙女不会怎麽介意这种事情,但他还是想听听小龙女的想法。 小龙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轻轻将额头靠在他肩上。 「是魔头又如何?」 她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清晰而平静。 「我只认你是沈清砚,你不负我,杀尽天下人我也随你。你若负我……」 她没有说下去,环在他腰上的手却收紧了些。 沈清砚听完后,只觉得心中美滋滋的,他真的非常感动。 这要是放在现代,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女人都会叫帽子叔叔,怕自己被牵连。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 「我怎会负你。」 他低声呢喃,话语温柔而笃定。 「龙儿,此生我或许有负天下,但绝不负你。只要你不离,我便爱你一世,至死方休。」 小龙女在他怀中轻轻一颤。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又缓缓下移,掠过鼻尖,最终覆上那微凉的唇。 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睫轻颤着阖上,熟练且顺从地承受着他逐渐加深的亲吻。 灯火静静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缱绻交叠。 第108章 东邪丶西毒丶南帝丶北丐丶中神 时光倏忽,英雄大会的波澜虽渐次平息,襄阳城内外却因「武盟」的正式成立与运作,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更为凝聚而有序的活力。 沈清砚并未沉溺于虚名,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千头万绪的实务之中。 他非常清楚,空有大义名分不足以长久维系人心,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与严明的规矩。 于是,一项震动江湖的举措从他手中颁布。 凡真心加入武盟丶遵守盟规丶听从号令者,无论出身门派丶过往如何(符合「既往不咎」原则),皆可获传一门名为「少阳功」的上乘内功心法。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此功乃沈清砚以《九阳神功》为基,融合全真玄门心法精义,删繁就简丶去险存正而成,虽只得原典两三成精髓,却已胜过江湖上绝大多数一流内功,中正平和,进境稳妥,于筑基培元丶疗伤驱毒皆有奇效。 消息传出,江湖沸腾! 无数原本观望丶或苦无名师丶缺上乘功法的江湖客蜂拥而至,盟约的号召力与凝聚力瞬间攀升至新的高度。 当然,传功并非无的放矢,配套的是一套日益完善的盟规戒律与贡献体系,立功者更有机会获得更深奥的武功秘诀赏赐,一时间,人人奋勇,争相为同盟效力。 沈清砚自身亦未停下脚步。 白日里,他或指点杨过精进武学丶处理丐帮整合事宜,或与郭靖研读《孙子兵法》丶《武穆遗书》等典籍,探讨军阵谋略。 武学上的博采众长,更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以武盟大义向黄蓉丶程英请教桃花岛武学,他并非死记硬背「落英神剑掌」丶「弹指神通」的招式,而是深入探究黄药师武学中「奇」丶「变」丶「雅」的神髓,与自己中正平和的根基相印证,悟出许多「以正合,以奇胜」的妙理。 从朱子柳处得窥大理段氏「一阳指」的奥妙后,他更是以其《先天功》的深厚根基为引,逆向推演,不仅掌握了指力外放丶凝练如一的法门,更隐隐触碰到「一阳指」疗伤续命丶点穴制敌的更高层应用。 虽未得全套心法,但已然得其三昧。 最重要的,是新近得来的《龙象般若功》前九层心法。 这门密宗护法神功,走的乃是至极的刚猛外功路子,与沈清砚原本偏重内蕴丶阴阳并济的《先天九阳玄真功》看似迥异。但他武学见识已臻化境,更身负多家绝学底蕴。 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以全真教最上乘的玄门正宗心法稳固根基,调和气血;再以《九阳神功》的至阳特性,徐徐引动龙象般若功那霸道的「龙象之力」,如同以洪炉炼精铁,去其躁烈,存其精纯。 同时,他又借鉴了白驼山内功中一些锤炼筋骨丶爆发潜能的独特法门。 如此,常人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初窥门径的龙象般若功,在沈清砚手中,竟如水到渠成。 短短一月,他非但毫无滞碍地跨越了前两层的筑基阶段,更是一鼓作气,悍然踏入了第三层的门槛! 初成的「龙象之力」虽尚显稚嫩,远不能与金轮法王第九层的磅礴巨力相比,但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双臂间凭空增添的上百斤气力,且筋骨强度丶抗击打能力亦有显着提升。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加,更是为他刚柔并济的武学体系,补上了一块至关重要的「至刚」基石。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他觉得等闲下来,还要去少林寺走一趟,见识一下易筋经丶洗髓经丶少林七十二绝技才行。 如今东邪丶西毒丶南帝丶北丐丶中神通……当世五大绝顶高手的武学精粹,尽数汇入他自身《先天九阳玄真功》所化的「武道瀚海」之中。 他在以自己独一无二的武道理解为框架,不断拆解丶提炼丶重组这些绝世武学的内核精髓。 例如,他可将「一阳指」的凝练指力,融入「弹指神通」的手法,于数丈外隔空点穴,无声无息。 又能将「蛤蟆功」瞬间爆发的原理,化入全真掌法之中,使看似平和的掌力在触及敌身的刹那陡然倍增,甚至尝试以「龙象之力」催动「降龙十八掌」的招意,虽只得其形一二,威力却已骇人听闻。 因此最近他每日都过得异常充实,心神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丶验证丶融合。 武功修为便在这般近乎贪婪的汲取丶无比严谨的整合与充满创造性的实践中,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向着那玄之又玄的更高境界稳步迈进。 如今的沈清砚,其武学深度与潜力,已然深不可测,连他自己,都时常在静思中,为自己所触及的武道新天地而感到惊异与振奋。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在沈清砚的运筹与核心成员的竭力辅佐下,武盟丶丐帮丶全真教三方势力初步磨合,各项事务渐次步入正轨,虽仍繁巨,却已条理分明,沈清砚肩头的重压总算稍减,得以略作喘息。 这中间的工作量,换成其他人,估摸着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完成。但好在他是来自现代的「牛马社畜」,在这方面的流程极为熟练,所以做起事来也是得心应手,效率极高。 正因为如此,这些事情才会如此井井有条,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走上正轨。 这日午后,沈清砚处理完手头急务,想起多日未曾探望欧阳锋,便信步出了陆家庄,往城中那座僻静院落行去。 小龙女正在指点陆无双丶程英丶郭芙等人古墓派武功,所以暂时没有陪在他身边。 沈清砚刚一进院,便听得后院传来阵阵爽朗笑声与隐约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洪七公那独特的豪迈嗓门,以及一个清越孤峭的声音。 沈清砚心中微动,加快脚步。 绕过影壁,只见后院石亭中,三人正围坐畅饮。 欧阳锋一袭灰袍,神色平静,气色比月前好了许多。洪七公依旧邋遢,抱着酒葫芦眉飞色舞。 另一人则是个青衫老者,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正是那日英雄大会上,躲在暗中观察丶随后又悄然离去的「东邪」黄药师! 此刻他正执杯与欧阳锋对饮,面上虽仍是那副孤高模样,眼神却比往日柔和许多。 原来,黄药师那日见到程英,又知晓了沈清砚与武盟诸多举措,心中触动,并未立刻远遁,反倒在襄阳城中随意游逛。 后来偶然路过此院,被正在院中调息的欧阳锋察觉气息。 两位旧识隔空感应,欧阳锋出声相邀,黄药师略一迟疑,便入院相见。 数十载恩怨,在二人皆经历了人生剧变丶心境已然不同的情况下,竟得以暂时搁置,把酒叙旧,谈及武功境界丶过往轶事,竟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洪七公闲来无事,溜达过来找欧阳锋聊天,撞见黄药师也在,更是惊喜交加。 三位当年齐名丶恩怨纠缠大半生的绝世人物,在此僻静小院中,抛却前嫌,每日论武谈天,痛饮抒怀,倒成了近日襄阳城中一段不为人知的佳话。 沈清砚来时,三人酒兴正酣。 黄药师刚与欧阳锋对完一招虚招,正感慨道。 「……如今我东邪丶西毒丶北丐三人聚于此地,谈武论道,实是难得。只可惜,南帝一灯大师远在大理,遁入空门,若他也能在此,我等旧识齐聚,那才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找不到最恰切的词来形容那番景象,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真正的缅怀与憾意。 「那才真是圆满无憾了。」 洪七公接口道,狠狠灌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沈清砚步入亭中,对着三位前辈抱拳行礼。 「欧阳先生,七公,黄岛主,三位好雅兴。」 三人见是他,反应各异。 欧阳锋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洪七公哈哈一笑:「沈小子来啦!正好,一起喝一杯!黄老邪藏的好酒快见底了!」 黄药师则放下酒杯,青衫微拂,目光如电,在沈清砚身上一扫。 他早已从程英和黄蓉处得知沈清砚诸多事迹,更亲眼见过他力压金轮丶领袖群伦的气度。 此刻近距离打量,只觉月余不见,这年轻人气息愈发渊深内敛,明明站在那里,却似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那份沉稳与隐隐透出的威仪,竟让他这辈分极高的前辈也暗自心惊。 黄药师也是笑着开口,算是打了招呼。 「沈盟主。」 说实话,他看到沈清砚那一刻,心里也不免起了爱才之心。论其天赋丶武功丶容貌丶才情,全都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弟子的标准。但他知道沈清砚现在的武功已经不弱于他自己,所以收徒这种事情自然是开不了口。 沈清砚与三人寒暄数句,问了欧阳锋伤势恢复情况,又与黄药师略谈了几句程英近况。 亭中气氛融洽。 片刻后,沈清砚话锋一转,神色微正,对三人道。 「三位前辈今日兴致颇高,沈某本不该打扰。不过,沈某近日于武学一道略有所得,更发现一处或许对三位前辈也略有助益的奇异之地。不知三位可否拨冗,随沈某前往一观?」 第109章 埋剑之地,独孤剑冢 沈清砚的话,顿时勾起了三位绝顶高人的兴趣。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了他们这般年纪与境界,世俗名利早已看淡,除却洪七公对美食美酒尚存执着,欧阳锋与黄药师所求,大抵唯有武学上的突破与印证,以及那份与故人相聚丶坐而论道的闲适心境。 一个能让沈清砚特意提及丶并言明可能「略有助益」的「奇异之地」,无疑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 黄药师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哦?连沈盟主都称奇之地,想必不凡。老夫倒想见识见识。」 欧阳锋亦是微微颔首,他深知沈清砚眼界极高,能入其法眼并特意相邀,必有缘由。 洪七公更是直接,一把抄起靠在石凳边的打狗棒,嚷嚷道:「有好地方还等什麽?走走走!这酒回头再喝也不迟!」 见三人都无异议,沈清砚也不耽搁,笑道:「如此,便请三位前辈随我来。」 他先回了趟陆家庄,与正在指点陆无双丶程英等人武功的小龙女说了声要外出。 小龙女见他与三位前辈同行,知晓安全无虞,且她正教到关键处,陆无双与程英丶旁观的郭芙(黄蓉亦在侧含笑看着)都听得入神,便只轻轻点头,嘱咐了声「小心」,目光相送。 沈清砚便与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三人出了城,辨明方向,径直往襄阳城外西南方向的深山掠去。四人皆是当世绝顶人物,轻功展开,当真如风驰电掣,惊世骇俗。 起初尚在官道,人烟略多,四人还略微收敛。一入山林,人迹罕至,便再无顾忌。 沈清砚青衫飘飘,步履从容,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身形飘忽,仿佛御风而行,轻轻松松便行在最前。 黄药师青影一闪,身法潇洒灵动,带着桃花岛特有的飘逸与奇诡,紧随其后。 欧阳锋灰袍鼓荡,身法看似有些沉重,却步步扎实,每每于不可思议处借力转折,速度竟也不遑多让。 洪七公则是另一番气象,看似跌跌撞撞,如同醉汉踉跄,实则每一步都妙到毫巅,于凹凸不平的山石草木间穿梭自如,速度丝毫不见落后。 四人你追我赶,虽未明言,却隐隐有相互较劲丶印证轻功之意。 山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快向后倒掠。 黄药师与欧阳锋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与好胜,体内真气流转更疾。洪七公则是大呼过瘾,脚下越发灵动。 然而,任凭三人如何催动身法,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飘逸自如,不见丝毫吃力,仿佛这崎岖险峻的山路于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这份举重若轻丶深不见底的轻功修为,让身后三位心高气傲的绝顶人物也不禁暗自凛然,对沈清砚的武功评价又高了一层,同时对那所谓的「奇异之地」也愈发期待。 如此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已深入群山腹地,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雾气渐浓,寻常人早已难辨方向。 洪七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边保持着高速奔驰,一边扬声问道。 「沈小子!这到底是要去什麽地方啊?这深山老林的,莫非藏了什麽前朝宝藏,还是住着哪位不出世的老怪物?」 沈清砚闻言,身形微缓,回头一笑,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七公稍安,前方便到。此地非是宝藏,也非人居,乃是一处……埋剑之地。」 「埋剑之地?」 黄药师眉头一挑,他对奇门五行丶风水八卦也算略懂,隐约能感觉前方山谷气息似乎有些特异。 说话间,四人已穿过一片浓密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极为幽深的山谷入口。谷口被藤蔓与乱石半掩,若非沈清砚引领,绝难发现。 沈清砚四人正准备踏入山谷。 忽然,前方岩壁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嘶嘶」声,紧接着,一条形貌特异的怪蛇蜿蜒游出。 此蛇身长不过三尺,头顶生有肉角,通体隐隐发出金光,行动如风,与寻常蛇类大不相同。它似乎也被谷中来人惊动,昂起头,警惕地吐着信子。 「咦?」 欧阳锋原本平静的双目陡然精光大放,灰袍无风自动,上前两步,死死盯住那怪蛇,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激动。 「这……这难道是……菩斯曲蛇?」 他一生精研毒术丶驱蛇弄蛇,堪称天下无双,此刻竟有些难以置信。 「此蛇乃上古异种,老夫遍寻天下数十载,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西域秘典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早已绝迹人间!其蛇胆有剧毒,亦是大补,能增气力,强筋骨,对练武之人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物!没想到……没想到竟在此地得见!」 黄药师与洪七公闻言,也好奇地打量那金光隐隐的怪蛇。 洪七公咂咂嘴:「能让老毒物这麽失态的蛇,肯定不是凡品!就是不知道炖汤味道怎麽样……」 他话音刚落,忽听头顶传来一声高亢尖锐的鸣叫,穿金裂石,震得山谷回音嗡嗡作响。 四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巨雕,正从旁边一处高崖上俯冲而下! 那雕身形雄伟,比寻常大雕大了近乎一倍,羽色黄黑,头顶生着个血红的大肉瘤,相貌丑陋,却自有一股凛然神骏之气。 它目光锐利如电,双翅展开,带起一阵狂风,目标赫然是那条菩斯曲蛇! 菩斯曲蛇感应到天敌降临,金光一闪,便要钻入石缝逃窜。但那巨雕速度更快,铁喙如电,精准无比地一啄,便将它七寸要害啄穿,随即铁爪按住蛇身,几下便将蛇胆掏出,仰头吞下,动作乾脆利落,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好家夥!这大鸟够劲!」 洪七公看得眼前一亮,对比道。 「比靖儿蓉儿养的那对白雕,可要威猛多了!那白雕好看是好看,跟这大鸟一比,就跟家雀儿似的。」 黄药师亦颔首道:「此雕形貌奇特,神骏异常,更兼捕食这等异蛇,显然非同凡响。此地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巨雕吞下蛇胆,似乎意犹未尽,转动着硕大的头颅,锐利的目光扫向了闯入山谷的四名不速之客。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翅膀微微张开,带着明显的警惕与审视,尤其是对刚才对菩斯曲蛇表现出极大兴趣的欧阳锋。 沈清砚见状,上前半步,挡在三人之前,温声道。 「三位前辈稍安,此雕颇有灵性,且容沈某与之交涉。」 他面色从容,迎着巨雕审视的目光,缓步向前。 那巨雕见他靠近,并未立刻攻击,只是歪着头,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沈清砚在距离雕丈余处停下,微微一笑,伸手入怀,再拿出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小巧的土陶酒坛,泥封完好。这自然是他早有准备,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的佳酿。 他拍开泥封,一股醇厚浓烈丶异于寻常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连身后的黄药师和洪七公这等好酒之人都不禁抽了抽鼻子,暗赞一声「好酒!」 沈清砚将酒坛微微前倾,让酒香更清晰地飘向巨雕,语气温和诚挚。 「雕兄,在下沈清砚,携三位友人今日冒昧前来,是为祭拜独孤前辈遗冢,瞻仰前贤风采,并无恶意,更不敢惊扰此地清净。区区薄酒,聊表心意,还望雕兄行个方便。」 那巨雕先是被浓烈酒香吸引,忍不住低头凑近坛口嗅了嗅,眼中顿时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意动与馋色,甚至忍不住用喙轻轻碰了碰坛壁。 它看看沈清砚诚恳平和的脸,又扭头瞅了瞅他身后那三个气息深沉丶一看就不好惹的老头,显得颇为犹豫纠结。显然,守护剑冢丶警惕生人是它的本能,但这美酒的诱惑实在太大……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美酒的诱惑终究占了上风。 毕竟它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喝过酒了,久到它都快不记得酒的滋味了。 神鵰终于下定决心,低鸣一声,猛地低头,铁喙精准地叼住坛口,仰起脖子,竟「咕咚咕咚」地将一整坛美酒一口气喝得乾乾净净! 喝完后,它晃了晃脑袋,似乎颇为满足,看向沈清砚的目光也友善了许多。 但它显然并未完全放心。它将空酒坛丢到一边,对着沈清砚低低叫了两声,忽然抬起右边那巨大的翅膀,翅尖带起一股劲风,朝着沈清砚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过来,姿态竟似武者出招试探一般! 沈清砚见状,不惊反喜,心知这是神鵰在「考校」自己,也是它认可来客的一种独特方式。 他朗声一笑:「雕兄既有兴致,沈某便陪雕兄活动活动筋骨!」 说话间,他并未闪避,反而左肩微沉,右手并指如剑,斜斜向上点出,看似随意,却恰好迎向神鵰翅尖力道最盛之处,用的是巧劲,意在化解而非硬拼。 「噗」一声轻响,指风与翅风相触。 神鵰只觉一股柔和坚韧的力道传来,将它那一拍的力道引偏消解,自己庞大的身躯竟也微微晃了一下。 它眼中顿时露出更浓的惊讶与兴奋之色,鸣叫一声,攻势再变,铁喙丶利爪丶双翅并用,虽然招式朴拙,毫无花巧,却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带着一股沙场猛将般的悍勇与直觉般的精准,狂风暴雨般向沈清砚攻去。 沈清砚身法展动,青衫飘飘,在神鵰凌厉的扑击啄抓间从容闪避丶格挡丶卸力,时而以掌拂开铁翅,时而以指点击雕腹空门,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攻势,却始终不下重手,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契的切磋。 一时间,只见人影与雕影翻飞交错,劲风四溢,看得身后的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三人目眩神驰,暗暗称奇。 「这大鸟……了不得!」 洪七公咋舌。 「招式简单,却大有威力,更难得这份灵性!沈小子这应对,更是妙到毫巅,这份举重若轻的修为,啧啧……」 黄药师与欧阳锋亦是微微颔首,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一人一雕看似激烈的「交手」,实则分寸拿捏极好,更像是一种独特的交流与认可。 他们对沈清砚的武功丶气度,以及这山谷丶这奇雕丶还有沈清砚口中那位「但求一败」的前辈,兴趣已然浓到了极点。 约莫切磋了二三十招,神鵰忽然后跃一步,收翅站定,对着沈清砚低沉地叫了几声,点了点头,眼中敌意尽去,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与认可。它侧过身,朝着那黑黢黢的谷口方向示意了一下,竟似是在引路。 因为它已经认清了现实,自己打沈清砚是打不过了,而且沈清砚刚开始也表示了善意,送给了它酒喝。它要是再不识好歹,那就是真的有点傻了。 沈清砚收势而立,气息匀长,对神鵰抱拳笑道:「多谢雕兄手下留情,承让了。」 神鵰低鸣回应,率先迈开步伐,朝着剑冢洞口走去,步履间竟有几分昂然之意。 沈清砚回头对三位看得津津有味的前辈笑道:「雕兄已允我等入内,三位前辈,请。」 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互望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那抹被彻底点燃的探究之火。 三人再无多言,随着沈清砚与神鵰,一同走向那处幽深谷口。 第110章 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 神鵰在前引路,步履沉稳,沈清砚四人紧随其后,穿过谷口,正式踏入这片苍凉肃穆的山谷腹地。 谷内光线比外间略显幽暗,却自有一种澄澈空明之感,好似连空气都被什麽无形之物涤荡过。 前行不远,便见一侧平整的山壁下,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颇为宽敞,高约丈余,内里幽深,光线难以深入。 神鵰在洞口停下,侧身而立,低鸣一声,喉音浑厚,似在示意众人入内,又似在徵询,亦或在缅怀。 沈清砚面色沉静,当先步入。 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三人亦收敛了平日随性之色,带着几分探询的庄重,鱼贯而入。 洞内比想像中更为乾燥宽敞,虽无灯火,却有稀疏的天光自洞顶几处裂隙渗入,形成几道朦胧光柱,微尘在其间缓缓浮游,平添几分时光凝滞之感。 洞中陈设堪称极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洞壁深处,以大小不一的石块,整齐垒砌而成的一座简陋坟茔。坟前并无墓碑,只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石面异常光滑,宛如经年累月被流水或手掌反覆摩挲。 然而,更令三位绝顶高手目光一凝的,是洞壁与地面留下的诸多「痕迹」。 靠近坟茔的石壁上,分布着一些深浅不一的凹痕与长条状的浅沟,并非文字刻写,倒像是被极其锋锐之物无意或有意间划过丶刺入所留。 有些痕迹已十分古旧,边缘圆润,有些则依稀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锐气,甚至连洞内地面某些位置,也有类似的丶方向各异的浅浅刻印。 沈清砚走到那坟茔前,神色郑重,对着石坟躬身长揖,然后故技重施从怀中「拿出」酒瓶,往地上倒洒了三次。 黄药师三人见状,虽不知墓主确切为谁,但见此情景,此地此氛,以及沈清砚的态度,亦各自肃容,拱手行礼。 行礼毕,沈清砚收起酒瓶转过身来,抬手示意洞壁与地面的那些特殊痕迹,声音在寂静的洞中缓缓响起。 「三位前辈,此地所葬之前辈,姓独孤,名求败。」 「独孤求败?」 黄药师低声重复,眉头微蹙,以他之博闻强识,竟从未在江湖故老传闻或任何典籍中听过此名号。 这种霸道的名号,他要是听过的话,一定会记得。而如今一点印象都没有,显然是根本没听说过。 欧阳锋与洪七公亦是面露茫然与惊疑。 沈清砚并未留意黄药师等人的反应,目光仍停留在那简朴的石堆上,继续说道: 「这位独孤前辈生平寂寂,江湖中几乎无人知晓其名。只因他一生纵横未逢敌手,及至晚年,深感高处孤寒,遂自号『求败』,遁隐山林,最终在此埋剑。」 说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理解独孤求败的心境。 如今的他,同样立于武道之巅,高处不胜寒。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到对手。那种无人并肩的寂寥,他感同身受。 只不过…… 沈清砚心底不由浮起一丝唯有自己才懂的无奈笑意。 他毕竟是从那个信息爆炸丶五光十色的时代而来的人,早已习惯了纷繁热闹的人间烟火。若要像独孤求败这般,断网断电丶远离红尘,在这深谷里与雕为伴,终日只与剑与山风相对…… 那对他而言,恐怕比坐牢还要煎熬。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漂亮小姐姐,这等「清净」,他可实在消受不起。 独孤求败耐得住这极致的孤独,是因为他生于斯丶长于斯,心志纯粹如剑,真真正正的武痴。 而他自己这颗被现代文明浸润过的心,终究是离不开那个热闹喧嚣的人间。虽然也算是痴迷武道,但相对于独孤求败来说,只能算做伪·武痴。 因此,他对独孤求败的钦佩,那确实是实打实的佩服。 「未尝一败?」 洪七公咂舌,连手中酒葫芦都忘了抬。 「这话……可真是泼天的口气!老叫花子行走江湖一辈子,可不敢做此想。」 他言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些壁上的痕迹,心中暗凛。 黄药师目光如电,仔细审视着那些划痕凹坑,缓缓道。 「观此痕迹,深浅如意,走势难测,虽无章法字形,却隐隐透出一股凝练到极致丶破空留痕的锐意。若沈盟主所言属实……此人之境界,恐真非我等身处之山峦所能仰望。」 他心高气傲,此刻却由衷感到一种境界上的遥远。 欧阳锋沉默不语,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死死盯着几处最为深邃奇诡的痕迹,好似要从中看出剑路轨迹。 他毕生执着于「天下第一」,癫狂半生,对「不败」二字的感触与执着,远比他人更为复杂深刻。 一位真正「未尝一败」的存在,其武道本身,便是对他最强的吸引与拷问。 沈清砚走到那光滑的巨石旁,伸手轻抚冰凉石面,解释道。 「此石光滑如此,据传乃独孤前辈常年于此静坐冥思丶擦拭剑器所致。岁月浸淫,或许连其冥想时的剑意与心境,都已悄然融入这石胎之中。」 他又指向洞壁与地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痕迹。 「而这些,并非文字留言,据晚辈推断,更可能是前辈练剑丶试招丶乃至心有所感时,剑气丶剑风乃至无意间泄露的剑意所留。深浅不一,方向各异,恰似其剑路之不可捉摸,剑理之存乎一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简陋却沉重的石坟,语气中带着悠远的感慨与敬意。 「此处前辈虽无文字遗世,然其心境,但另一处剑冢却有寥寥揣测之语留下,或可窥其一二。」 「『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黄药师低声念诵,青衫无风自动,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空茫与共鸣。 那是一种登临绝顶丶四顾无人的苍茫,是一种超越胜负后丶对「道」之途孑然独行的深切孤独。 欧阳锋紧抿嘴唇,洪七公也收起了嬉笑,洞中一时被这种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极致寂寥所笼罩,唯有光影中的微尘,兀自沉浮。 神鵰静静立于洞口,望着石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丶含混的呜咽,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 沈清砚适时打破沉默,声音恢复清朗。 「独孤前辈虽已作古,但其剑道精神与遗物,或许对我等后来者,仍有启明之益。其埋藏生平所用剑器之地,并非此洞,而在山谷更深处一隅,名曰——『剑冢』。」 他看向神鵰。 神鵰会意,发出一声短促鸣叫,转身朝洞外另一方向走去。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感慨与震撼压下,沉声道。 「不想天地间竟真有如此人物!沈盟主,烦请引路,老夫已等不及要见识一番,这位但求一败而不得的剑魔,所埋之剑,究竟是何等光景了!」 欧阳锋与洪七公亦是目光灼灼。 第111章 独孤求败的剑道 神鵰迈着沉稳的步伐,引着四人绕过独孤求败安息的岩洞,沿一条更为隐蔽丶几乎被杂草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向山谷深处行去。 小径蜿蜒向上,地势渐高,周遭林木愈发古老苍劲,枝干虬结如铁,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锋锐肃杀之气也愈发凝实。 好似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悬于周身,令人肌肤隐然生寒。一般人感觉不到,只有武功越高的人才会感觉越清晰。 过了一会,小径尽头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远,一面陡峭如削的灰白山壁拔地而起,壁立千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山壁中上部,赫然出现一片天然形成的开阔平台,其势险峻,宛如被天工巨斧劈削而出,平整异常。 那平台离地约有七八丈高,寻常人绝难攀援。 只见神鵰行至崖下,并无停顿,它双翅虽不能翱翔,却极具力量,猛地一展,带起一股劲风,同时铁喙与利爪并用,在岩壁些许凹凸处借力。 几个起落间,那庞大身躯竟展现出与其外形不符的轻盈与敏捷,稳稳落在了平台边缘。 它回身俯视,发出一声低鸣,似在催促。 这等高度与峭壁,自然难不倒沈清砚与黄药师等当世绝顶人物。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提气纵身。但见青影丶灰影丶褴褛身影与沈清砚那袭朴素衣衫几乎同时掠起,或如青烟袅袅,或似大雁斜飞,或像灵猿攀援,姿态各异,却皆轻盈飘逸。 好似御风而行,足尖在岩壁上只需偶尔轻点借力,便已翩然登上平台,衣衫拂动间,显得从容不迫,如履平地。 四人刚一登台,尚未细观平台全貌,目光便被前方近处石壁上那一片深深镌刻的字迹牢牢吸引。 那字迹并非一处,而是分列左右,皆以利器刻入坚硬石壁,深达寸许,纵然风雨侵蚀,岁月斑驳,其形其意依旧嶙峋傲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孤绝与寂寥。 右侧石壁上,是数行较长丶更似生平自述的刻文。 「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文末落款,是四个锋芒内敛却又力透万钧的字——剑魔独孤求败。 左侧石壁,则是两句更为简练丶却更显悲怆与傲然的宣言。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俯首,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沈清砚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两处刻字。 他虽然早就知道原文,心中也已经有了准备,但此刻亲身立于这幽谷绝壁之上,眼观这由那位传奇人物亲手刻下的丶承载其一生辉煌与无尽寂寞的文字,感受着字里行间历经数十年仍不消散的剑意与心绪,一种跨越时空的复杂感慨依旧油然而生。 「可惜了,要是现在还活着该多好啊。」 他现在多麽迫切的希望,脑海里此刻「叮」的一声,觉醒统子哥,然后给他奖励个秽土转生之术,这样他就可以把独孤求败叫出来,交流切磋一下了。 可惜他想的太美了。 另一边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三人,更是心神俱震。 先前在洞中听沈清砚转述,已觉震撼,但那时终究隔了一层。 此刻,这凿刻于绝壁丶直抒胸臆的文字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敲击在他们的心灵之上。 「天下更无抗手」丶「群雄俯首」丶「求一敌手而不可得」…… 这些字句所描绘的境界与心境,远超寻常江湖争胜的范畴,令他们这等早已屹立于武林顶端的人物,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自身何其渺小丶武道何其浩渺的凛然之感。 黄药师眸光深邃,反覆咀嚼着「寂寥难堪」。欧阳锋胸膛微微起伏,盯着「无敌于天下」,眼中燃烧着复杂的光芒。洪七公则收敛了所有嬉笑,面色肃然。 平台向内延伸,中央赫然矗立一座以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方正石台,古朴庄重,自生威严——这便是传说中的剑冢。冢周数丈之内寸草不生,地面岩石光滑如镜,似被无形剑气常年涤荡,映着天光泛起冷冽色泽。 冢上并无多馀修饰,唯有台面之上,四块厚重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并列铺陈。每块石板表面皆刻有字迹,笔画深陷石中,与入口石壁的刻文同出一源,却更显沉凝内敛。此刻,石板上积满经年尘土与枯败落叶,若不细察,只似一处被岁月遗忘的简朴石台。 神鵰行至冢旁,低鸣一声,侧首以铁喙轻点石板,随即目光静静投向沈清砚,眸中带着催促与托付之意。 黄药师丶欧阳锋丶洪七公三人自石壁刻字的震撼中稍定心神,移步上前,神色皆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清砚对神鵰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他缓步走到剑冢石台正前方,并未立刻动手开启,而是整肃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冠,面容肃穆,对着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剑冢,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礼毕,他目光扫过覆盖剑坑的石板,忽然轻喝:「起!」 不见他如何作势运气,袍袖只朝石台方向轻轻一拂。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无形真气沛然涌出,非是刚猛掌风,而似流水般无孔不入丶蕴含巨力的牵引掌控之力。 覆盖剑冢的厚重石板,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同时浮升,积尘簌簌抖落。 只见移开石板后,地面上露出四个规整的方形坑穴。 第一处坑穴中,静静横着一柄青光莹莹丶寒气森然的长剑,刃口锋芒隐现,望之令人肌骨生寒。 原先覆盖其上的石板内面刻有两行小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第二处坑穴内,空无一物,唯有积尘。相应的石板内面刻文清晰:「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第三处坑穴中,是一柄通体黝黑丶看似朴拙无华的长剑,剑身毫无光泽,却隐隐透出山岳般的沉浑质感。 其石板内面刻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第四处坑穴里,则是一柄木质长剑,非金非铁,自蕴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拙韵味。 石板刻文为:「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沈清砚袍袖微拂,凌空虚摄。 那柄青光利剑丶黝黑重剑与木质长剑,应势而起,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灵跃出坑穴,悬停于半空之中,微微震颤间发出清越低吟。唯第二处空穴寂然无声,因为里面什麽都没有。 「这……」 洪七公不禁瞪大双眼。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沈清砚这举重若轻丶隔空取物且同时驾驭三剑的精深功力与微妙掌控所震撼。 黄老邪丶欧阳锋也是忍不住微微侧目。 这小子的功力,真的是越发深厚了。 沈清砚目光掠过悬停的三剑与那处空穴,最终落于木剑之上,声音沉静而清晰。 「此剑冢,乃独孤前辈毕生剑道境界变迁之见证。」 他指向青光利剑:「此乃前辈弱冠前所用之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配以精妙招式,可破天下诸般兵器。此一境,可称『利剑期』,重在招式之精丶锋芒之利,倚仗神兵之助。」 随即,他望向第二处空穴。 「此处原应存放紫薇软剑。前辈三十岁前,剑法趋于变幻灵动,软剑无常,以柔克刚,更显技艺之精微。然因误伤义士,引为毕生之憾,遂弃剑深谷。此一境,可谓『软剑期』,不仅关乎剑术,更涉武德之省思,境界之中已涵人道之重。」 接着,他目光转向玄铁重剑。 「其后,前辈武功渐至大成,渐弃招式之巧,转而追求『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之境。以此重剑,行最简劈丶砍丶砸丶扫,威力却胜精妙招式十倍。此一境,可称『重剑期』,返璞归真,以力破巧,内力体魄并重。」 继而,他凝视木剑,语气渐深。 「四十岁后,前辈武功再进,臻于化境。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此木剑便是象徵。至此境界,已不拘泥兵器轻重利钝,内力灌注,飞花摘叶皆可伤敌,无剑胜有剑。此一境,可称『木剑期』。」 最后,他语带崇敬与一丝神往。 「而这木剑刻文所言『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便是最后一境——『无剑』。」 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 「无剑?」 「不错。」 沈清砚颔首。 「独孤前辈最终所达,乃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乃至『无招』丶『无我』。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心念所至,剑气自生。不滞于形,不囿于招,无迹可寻,无懈可击。」 「木剑之刻已指明方向,而那更高渺之境,已超越兵器丶招式乃至具体武学范畴,近乎于『道』。」 一番阐释,如拨云见日,将独孤求败那波澜壮阔丶层层递进的剑道生涯清晰地展现在三位绝顶高人面前。 自利剑之锋芒,经软剑之变幻与省思,至重剑之返璞,再至木剑之不滞,终指向无形无相之「无剑」! 这不仅是剑法精进,更是武道认知与生命境界的层层升华。 平台上寂然无声,唯悬停的三剑发出细微嗡鸣,似在与往昔主人的辉煌遥相呼应。 良久,黄药师长叹一声,充满感慨与敬服。 「利剑丶软剑丶重剑丶木剑丶无剑……由繁入简,由器入道,层层超脱!这位独孤前辈,当真走到了武学尽头,窥见了我等未曾想见的风景,『求败』二字,他当之无愧!」 欧阳锋紧盯着玄铁重剑,眼中光芒闪烁,反覆咀嚼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八个字。 他毕生武学偏重奇诡凌厉,此刻见到这般纯粹以力以势压人的道路,心中所受冲击极大,隐隐觉得自身武学或可从中借鉴,补足刚猛厚重的一面。 洪七公抚掌而叹,眼中精光闪动。 「妙极,妙极!这位独孤前辈的剑道,当真让老叫花开了眼界。从利剑锋芒到重剑无锋,再到木剑不滞……最后竟连剑也不用了。这等境界的层层跃升,已非寻常武学切磋可比。」 他摸了摸腰间酒葫芦,神色难得认真。 「我那降龙十八掌,自问刚猛无俦,却也须得一招一式踏踏实实打出来。今日见这『无剑』之境,方知武学至高处,已不拘泥于形招式样。『无招』二字,说来简单,其中境界却值得穷究一生啊。」 沈清砚见三人皆有所悟,微笑道。 「独孤前辈境界虽高,其剑道之理却可启迪后人。无论是追求招式极致丶锤炼根基力量,亦或升华内力境界,皆是我辈武者可以借鉴揣摩的方向。今日得见前贤遗泽,最大的收获或许并非具体剑法,而是这指明前路的『剑道』。」 神鵰低鸣一声,似是欣慰,又似缅怀。 黄药师沉吟片刻,忽看向沈清砚,目光锐利如剑。 「沈盟主,你既能如此清晰地阐释独孤前辈的剑道境界,想必自身于此道,亦有所得吧?」 此言一出,欧阳锋与洪七公也齐齐望向沈清砚。 他们此刻方才意识到,沈清砚对此地了如指掌,对剑道的剖析更是深入浅出,这绝非仅仅「听说」或「考据」所能达到,必然有其深刻的个人体悟。 沈清砚面对三位前辈探究的目光,坦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伸手指向剑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缓声道。 「前辈遗泽在前,沈某不过是站在这位巨人的肩膀上,略窥门径罢了。再者,这是他的道,并不是我的道,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坚定与从容的自信。 言下之意,承认自己确实从独孤剑道中获益匪浅,甚至已将其精髓融入自身武道,但这仅仅是开始,他的道路,将比前人更为广阔。 黄药师三人闻言,相视默然。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其武学天赋丶胸襟气度,乃至对武道的追求,恐怕都已超出了他们这一代人的想像。 第112章 不情之请,留下养蛇 平台之上,一时无人言语,唯有谷中风过林梢的沙沙轻响。 神鵰低低呜咽一声,缓步走近剑冢,以喙轻触玄铁重剑,动作间竟似有无限眷恋与怅惘。它守护此地数十寒暑,今日剑冢重启,前尘旧事如烟浮现,纵是异类,亦通灵性。 沈清砚看着神鵰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剑,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会等大家散开后,就悄悄收到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面去,免得继续在这里蒙尘。 而神鵰……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尝试一下。 沈清砚沉思片刻后,转过身面向西毒欧阳锋。 他神色坦然,抱拳道:「欧阳先生,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欧阳锋自玄铁重剑上收回灼热的目光,闻言挑眉,那张向来阴鸷冷硬的面容此刻竟浮起一丝近乎爽朗的笑意。 「沈小子,你与过儿有师徒之谊,于老夫更有活命解惑之大恩。你我之间,何须客套?有何事,但说无妨。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他语速不快,却斩钉截铁,显是真心实意。 「如此,沈某便直言了。」 沈清砚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山谷深处林木幽邃之处。 「是想麻烦先生,留驻这独孤剑冢一些时日。」 这其实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如今也到了该要说出来的时候了。 「哦?」 欧阳锋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等待下文。 黄药师与洪七公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先生请看这山谷。」 沈清砚伸手指向四周。 「此地僻静幽深,人迹罕至,更难得的是,孕育了那种名为『菩斯曲蛇』的异蛇。此蛇蛇胆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乃是大补之物,能显着增益气力,于内力修行亦颇有裨益。」 他顿了顿,见欧阳锋神色已然专注,继续道。 「只是此蛇天生天养,数目有限,若是过度捕杀,估计很快就会灭绝。因此沈某所想,便是能否将其圈养繁育。若能成功,使此灵物能源源不绝,不仅于先生自身修行有益,他日若能量产,惠及武林同道,亦是功德一件。」 「此事关乎驯养异兽丶调配药物,非但需极高武功制服蛇群,更需精深药理毒术驾驭其性。遍观天下,除却先生这位『西毒』,沈某实在想不出第二人有此能耐担当此任。」 欧阳锋听罢,先是微露讶色,随即那讶色便被浓浓的兴趣与自负取代。 他纵横一生,除了追求武道巅峰,便是沉浸于驯兽用毒之道,这「菩斯曲蛇」他早有耳闻,如今看到后亦曾心动,只是此前心神被武功执念所困,无暇他顾。此刻沈清砚提及,正中下怀。 「哈哈!」 欧阳锋笑声沙哑却透着快意。 「我道是何等难事,原来是这般有趣的勾当。沈小子,即便你不开口,老夫也动了几分琢磨此蛇的心思。」 「这差事,老夫接下了!普天之下,若论养蛇驯蛇,老夫认第二,谁敢认第一?你放心便是,必叫这『菩斯曲蛇』在此谷中安居乐业,子孙繁盛!」 他言语中霸气自信展露无遗,正是昔年那个叱咤西域的「西毒」风采。 沈清砚笑容更盛,拱手道:「如此,便全赖先生了。先生既愿长留于此,一应起居用度,沈某自会安排妥当。定期遣人,哦不,沈某亲自为先生送来米粮丶酒肉丶衣物等所需之物,绝不让先生有后顾之忧,可专心于此道。」 这里暂时也算的上是机密之地,还是他自己来比较方便。再说,他有储物空间,运送物资什麽的,确实是他自己来最合适也最方便。 欧阳锋闻言,略一沉吟,倒也坦率点头。 「如此甚好,老夫虽耐得清苦,但有酒有肉,总强过终日茹毛饮血。」 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却也显出其率真一面。 一旁黄药师听二人对答,青衫微动,忽然接口道。 「欧阳兄既有此雅兴,要在此幽谷长居,钻研养蛇之道,黄某左右无事,便也留下叨扰些时日吧。」 他目光再次扫过石壁上那孤傲的刻字,以及前方肃穆的剑冢,语气悠然。 「独孤前辈之剑道,浩如渊海,奥妙无穷。仅今日一番听闻观摩,不过管中窥豹。此地似乎还有剑气剑意犹存,正是体悟剑道至理的绝佳所在。黄某于此盘桓数月,静心揣摩,或能有所得,亦未可知。」 洪七公见黄药师表态,摸了摸肚子,哈哈一笑。 「你们两个老家伙都要留下,怎能把老叫花子撇下?这独孤求败的『无剑』之说,挠得我心里痒痒。他那剑意,老叫花虽不使剑,也能感觉到几分特别,留在这儿多感受感受,说不定对我那降龙十八掌也能有点新想头。」 「反正有沈小子管饭,这儿又清静,正好躲躲懒,避避那些徒子徒孙的罗嗦!」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对更高武学的向往,也不乏老友相伴丶逍遥山野的意趣。 沈清砚见当世三大绝顶高手竟皆愿留驻这幽谷剑冢,心中亦感欣然。 此地有他们坐镇,无论是对菩斯曲蛇的圈养,还是对剑冢遗迹的守护,皆是有利无害。更重要的是,这三位互相砥砺切磋,于他们自身武道突破,亦是大有好处。 他当即笑道。 「三位前辈皆愿驻跸此间,实乃此谷之幸,亦是武林之福。既然如此,接下来几日,沈某也暂且留下,一则协助欧阳先生初步探查蛇踪,划定圈养范围。二则,也为三位前辈临时搭建几处可遮风避雨的简易居所。」 「待安顿稍妥,沈某即刻出谷,采买充足物资,尽快运来。」 黄药师颔首:「有劳沈盟主费心。」 欧阳锋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目光已开始锐利地扫视四周林地,好似已在搜寻那菩斯曲蛇的踪迹。 洪七公更是笑容可掬。 「好好好,有酒有肉有屋住,还能跟两个老家伙斗嘴切磋,这日子可比在江湖上奔波舒坦多了!沈小子,快去快回,别忘了多带些好酒!」 第113章 建房子 商议既定,沈清砚说干就干,即刻投入了「土木工程」之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身形一晃,便掠入山谷周边茂密的老林。目光如电,扫过一株株笔直粗壮的杉木丶松木,心中迅速估量着尺寸与材质。选定了数棵合用的,他并未取用斧锯,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刹那间,数道无形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凝练如实质,却又缥缈难测。但听「嗤嗤」几声轻响,那需数人合抱的巨木,便在离地数尺处齐齐断开,断面光滑如镜。 紧接着,他袍袖连挥,真气流转如风,附着于树干上的厚实树皮便如被无形之手层层剥离,露出内里纹理细密丶散发着清香的木质。 随后,沈清砚便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愉悦之中。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木屋的架构。 主梁丶支柱丶墙板丶椽子……每一部分的尺寸形状都了然于胸。 他并指挥洒,剑气纵横,时而如大刀阔斧劈砍出雏形,时而如精雕细刻修整细节,时而将真气化作柔韧丝线般的力量,进行弯折或打孔。 粗大的原木在他手中,如同最温顺的泥塑,被迅速分解丶塑造成一块块规格精准的木板丶一根根坚固的梁柱,甚至还有预留了榫卯接口的构件。 这过程对他而言,竟有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沉迷于各种手工制作的时光。只是如今,凭藉超凡的武功与掌控力,将儿时那些关于「秘密基地」丶「树屋」的幻想,以放大无数倍的规模在现实中构筑。 每一道剑气的落下,每一块成型的木料,都带来扎实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在这幽静的山谷中,为自己,也为几位武林传奇搭建居所,更有种超脱世俗丶营造世外桃源的独特意趣。 他动作迅捷如风,效率惊人。不到一个时辰,所需的所有木料便已加工完毕,整齐码放在林间空地上。 携木料返回山谷平台下方,沈清砚选了一处地势较高丶背风向阳丶且远离可能山洪路径的缓坡。 这里溪流潺潺,景致清幽,正是结庐佳处。 奠基丶立柱丶上梁丶铺板丶覆顶……沈清砚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匠师,身影在工地上穿梭如幻。 他运使真气,不仅用于搬运重物,更精细地操控着每一处榫卯的咬合。 那些事先制备好的构件,在他手中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不用一根铁钉,全靠精巧的榫卯结构与真气辅助加固,其牢固程度远超寻常钉锤所建。 木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结构简洁却稳固,与周围山林环境浑然一体。 木屋主体建成后,沈清砚心思一动,又在屋旁选了一处乾燥土层,运掌如飞,很快掘出一个深坑。 他并非简单挖掘,而是运起《先天九阳玄真功》中淬炼真气丶逆转阴阳的法门,将自身精纯真气转化为至阴至寒的属性,缓缓注入地窖四壁与底层。 只见土层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气内蕴,整个地窖内部温度骤降,竟成了一间天然冰室,足以长久储存食物,宛如一个简易的「人工冰箱」。 站在自己一手建造的木屋前,沈清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满意而畅快的笑容。 这等手艺,这般效率,若是放在前世那些荒野求生的节目中,拿个冠军怕是绰绰有馀了。更重要的是,这份亲手从无到有创造出安身之所的踏实与愉悦,是任何现成的享受都无法比拟的。 木屋建成,沈清砚仔细检视一番,确认各处结构稳固,通风采光俱佳,足以容纳三人舒适居住,甚至略有富馀。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便返回剑冢平台处。 平台上,黄药师正负手立于刻字石壁前,眸光沉静,似在默诵感悟。 欧阳锋则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迫不及待地去山谷深处探查菩斯曲蛇的踪迹了。 洪七公倒是悠闲,坐在一块大石上,拿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不时抬眼望望那肃穆的剑冢,若有所思。 沈清砚扬声笑道。 「七公,黄前辈,临时居所已然建好,还请移步一观,看看是否合用。」 黄药师闻言转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如此之快?」 他虽知沈清砚武功卓绝,但这营造屋舍乃是细致功夫,本以为至少需耗时数日。 洪七公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啥?这就好了?沈小子,你这手脚也太利索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满脸好奇。 沈清砚笑而不答,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药师与洪七公遂跟着他下得平台,往那处缓坡行去。途中,沈清砚又以传音之法,将消息大致告知了正在山林中搜寻的欧阳锋。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新建的木屋前。 只见一座全然以原木构建的屋舍静静矗立在缓坡之上,屋宇结构简洁方正,屋檐微挑,与背后苍翠山色融为一体,毫无突兀之感。木料表面还带着天然的纹理与光泽,未经漆饰,却别有一种质朴大气之美。 屋旁,一道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更添几分生机与宁静。 黄药师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这木屋的不凡之处。 他缓步上前,伸手触摸那光滑平整的木板接缝处,指尖感受到的是严丝合扣的紧密,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丶却精纯无比的真气残馀。 他眼中讶色更浓:「这榫卯……并非斧凿之功,乃是剑气切割成形?」 沈清砚点头:「黄前辈好眼力。晚辈偷懒,以剑气伐木加工,倒是省了斧锯之烦。」 洪七公早已按捺不住,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又推门进去瞧了瞧。 屋内空间宽敞,用简易打磨过的木板隔出了三个相对独立的小间,各有木榻丶简单架格,虽无多馀装饰,却乾净整洁,光线充足,通风良好。地面亦铺着平整木板,走在上面踏实稳当。 「好!好屋子!」 洪七公钻出来,啧啧称赞。 「老叫花住过破庙,睡过街角,这般结实清爽的木屋可是难得!沈小子,你这手艺,赶得上专业的木匠老师傅了!哦不,寻常木匠可没你这般快的速度,也没你这用剑气当刨子的本事!」 他说话间,已自动将最向阳的一间划归自己,美其名曰「年纪大了要多晒太阳」。 此时,欧阳锋也从林中掠回,灰袍上沾了些草叶,但眼神明亮,显然有所收获。 他见到木屋,也是微微一怔,随即仔细打量起来,尤其关注房屋的根基与四周环境。 「位置选得不错,地势够高,乾燥,远离湿洼,蛇虫不易滋扰。」 欧阳锋语气平淡,但已是认可。 「屋宇结构也牢固,看来能扛得住山风谷雨。」 他更在意的是实用性,以及是否有利于他接下来圈养菩斯曲蛇的计划。 这木屋建在缓坡上,视野开阔,远离可能的蛇群聚集湿冷之地,正合他意。 沈清砚又引着三人看了屋旁那处地窖冰室。 当窖门打开,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出时,连黄药师都挑了挑眉。只见窖内四壁覆盖着均匀的白霜,寒气凝而不散。 「这是……以精纯阴寒真气,强行扭转局部地气,造就的寒窖?」黄药师问道,语气中带着探究。 如此手段,不仅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力,更需对真气属性转化有精妙的掌控。 沈清砚解释道。 「正是。」 「有了此地窖,储存肉类丶果蔬乃至美酒,便可延长许多时日,前辈们在此隐居,饮食也能多些花样。」 他可是知道,这几位虽然武功通神,但在生活享受上,尤其是洪七公,对美食美酒可是念念不忘。 洪七公闻言,眼睛顿时大亮,拍着沈清砚的肩膀哈哈大笑。 「妙啊!太妙了!沈小子,你想得可真周到!这简直比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冰窖还管用!以后存些好酒丶鲜肉在这里,美滋滋!」 欧阳锋也微微颔首,有这般储存条件,许多需要特定温度保存的药材丶蛇毒原料也能妥善处理,对他确实方便许多。 黄药师沉吟片刻,道:「此屋虽为暂居之所,但构建之法匠心独运,更融武功于日常之用,已非凡品。沈盟主有心了。」 他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沈清砚见三人都还满意,心中也自高兴。 「前辈们满意便好。」 「此屋暂且够用,若日后觉得需要增建或改动,随时告知晚辈便是。今日天色尚早,晚辈这便出谷去,尽快将一应物资采买回来。」 黄药师道:「有劳。」 欧阳锋只点了点头,目光已再次投向山林,盘算着他的养蛇大计。 洪七公则挥挥手:「快去快回!别忘了好酒!还有,多带些调料,老叫花要好好琢磨几道拿手菜!」 沈清砚含笑应下,又对不远处静静伫立丶望着木屋似乎也有些好奇的神鵰招了招手,随即身形展动,如一道轻烟般掠向谷外,执行他的「采购大使」任务去了。 第114章 带大家一同前去独孤剑冢 出了山谷,沈清砚径直赶回襄阳城。他并未耽搁,直奔市集,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大采购。 米面粮油丶盐酱醋茶丶各色调料丶锅碗瓢盆丶被褥衣物等日常用度之物,皆按三人长期居住的用量,成批购入。每当采买妥当,他便寻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心念一动,将物品尽数收入储物空间,方便至极。 考虑到谷中不仅三人需要饮食,那菩斯曲蛇与神鵰亦需肉食供养,沈清砚在家禽牲畜上采买得最多。 鸡丶鸭丶羊丶猪,只要市场上有售且方便运输(实则是方便他收取),他几乎来者不拒,统统买下存起。他知道欧阳锋养蛇或许自有其法,但备足肉食总无坏处。 这般采买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储物空间内已是物资充盈,俨然一个小型仓库。 采购完毕,沈清砚转道去了陆家庄。 寻到小龙女,告知她自己尚需外出办事,今夜或许不归。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看向他,轻声道:「我与你同去。」 她虽言语简短,但目光中的关切与相伴之意甚明。 一旁的程英与陆无双闻听,也流露出向往之色。 程英温婉道:「沈大哥,若是方便,我与表妹也想随行见识一番。」 如今她和陆无双已经是各论各的,她叫沈清砚沈大哥,叫陆无双表妹,叫小龙女叫龙姐姐,叫杨过叫……杨师侄。这是沈清砚要求的,说程英辈分大,长幼尊卑,辈分不能乱。 其实这也是沈清砚的一点私心。 他都准备将陆无双丶郭芙将来说给杨过,哦,还有一个公孙绿鄂,所以这程英,他就打算自己留在身边好好培养。 主要是程英这款他是真喜欢,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又有江南女子的婀娜软语。 陆无双连连点头,眼含期待。 恰在此时,郭芙也闻声而来,听得有热闹可凑,立刻嚷着也要同去。她近来跟随小龙女修习古墓派武功,因是「蹭学」,姿态收敛不少,但活泼好动的性子仍在。 黄蓉见状,无奈地看了一眼女儿,转而向沈清砚询问道。 「沈盟主此行,是有何要事?若并非机密或危险之事,可否让芙儿也跟着去见见世面?这丫头近来还算安分。」 她言语间既有对女儿的管教之意,也隐含一丝让郭芙多与沈清砚丶小龙女等年轻俊杰接触的期盼。 沈清砚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 黄药师与黄蓉父女长久未见,终非妥事。欧阳锋日后难免再现人前,有黄药师与洪七公两位与欧阳锋渊源颇深的前辈在场,郭靖黄蓉夫妇即便心有芥蒂,也当能暂缓冲突。 况且,让杨过与郭靖看下独孤剑冢,或许也有益处。 想到此处,沈清砚便笑道:「黄帮主若是不忙,不妨一同前去看看。令尊此刻正在那处山谷之中。」 黄蓉闻言,美眸顿时一亮,喜色浮现:「爹爹也在?那好,我也去!」 她与黄药师父女情深,分别日久,自是挂念。 沈清砚顺势道:「既如此,不如看看郭兄与过儿是否得空。若不忙,便一同前往一叙,也算是一场小聚。」 黄蓉连连点头:「沈盟主考虑得是。我这就去寻靖哥哥,也叫上过儿。大家同去,正好也让芙儿丶英儿丶无双她们散散心。」 她行事爽利,当即转身便去安排。 沈清砚微微一笑,看来这次山谷之行,要变成一个小型的「武林前辈见面会」兼「家属探访团」了。 不过如此也好,许多事在人多眼杂时反而容易说开,省却日后许多麻烦。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龙女,以及目露期待的程英丶陆无双和郭芙,心道。 人多点也热闹,就当是野外聚餐好了。 不多时,郭靖与杨过皆被寻来。郭靖听闻黄药师在彼处,又见妻女皆欲前往,自是同意。杨过听得师父相召,且有新奇去处,也是兴致勃勃。 一行八人,分乘两辆马车出城。其中一辆马车象徵性地装了些酒坛丶米袋等物,掩人耳目;另一辆则铺了软垫,专为有孕在身的黄蓉及几位姑娘准备。车夫是陆家庄可靠的下人,得了吩咐,驱车稳当。 马车不疾不徐,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路崎岖丶车马难行之处。众人下车,眼前已是林木渐深,小道蜿蜒入山。 沈清砚道。 「从此处起,便需步行了。」 他走到那辆载有「物资」的马车旁,对车夫道:「辛苦了,你们且先带一辆马车回庄,其他的我自会处置。」 打发走车夫,沈清砚看了看那辆车架,对众人笑道。 「东西拎着麻烦,还是这样省事。」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伸出右手,扣住车架底部的横木,轻喝一声:「起!」 在陆无双丶郭芙等人惊诧的目光中,那满载酒坛米袋丶少说也有上千斤的马车,竟被沈清砚单臂稳稳举起,离地尺余! 车架平稳,坛瓮不晃,好似只是举起一个空木箱般轻松。 「哇!」 陆无双忍不住轻呼出声,美眸圆睁。 郭芙也是掩口惊叹:「沈……沈大哥,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程英虽也惊讶,但性子沉静,只是眼中异彩连连。 小龙女神色不变,但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柔和。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撼。郭靖自问膂力雄浑,但要如此举重若轻地单手抬起这满载车架,也绝难办到。 杨过则是满脸崇拜:「师父好厉害!」 虽然他也能做到,但却做不到沈清砚这般举重若轻,风轻云淡。 沈清砚淡然一笑,解释道:「不过是我一门武功略有小成,加之内力支撑罢了,算不得什麽。」 他言语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他《龙象般若功》已至第三层,身具龙象之力,配合其深不可测的内功根基,举起这车架确是小菜一碟。 「走吧。」 沈清砚举着车架,步履稳健地当先向山路行去,竟似比空手而行还要轻松几分。 郭靖见状,小心搀扶起黄蓉,道:「蓉儿,我带你一程。」 黄蓉孕期已深,轻功施展不便,郭靖便将她稳稳横抱怀中,施展轻功,紧随沈清砚之后。 其馀众人也各自展开身法,小龙女丶杨过丶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皆非庸手,在山林间纵跃起伏,速度不慢。 有沈清砚在前开路,郭靖等人在后相随,一行人速度颇快。 约莫一炷香后,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已是那幽谷入口。 只见谷口怪石嶙峋,草木蓊郁,一股不同于外间的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众人正待细看,忽听一声浑厚低鸣,一道巨大的灰影自谷内疾冲而出,挟着一股劲风,瞬息间便到了近前! 正是那神鵰。 它原本在谷外空地踱步,似在巡视,听得人声便疾奔而来。 待到近处,看清是沈清砚,它顿时收住冲势,巨大的头颅歪了歪,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亲切鸣叫,还用翅膀轻轻拍了拍沈清砚举着的车架,似在好奇这是何物。 众人初见如此神骏巨禽,都是一惊。 郭靖黄蓉养有一对白雕,对猛禽本就有亲近之感,此刻见这神鵰体型庞大远超寻常雕类,目光锐利通灵,气度不凡,心中顿生好感与惊奇。 郭靖赞道:「好神骏的大雕!」 黄蓉亦点头:「确非凡品,似已通灵。」 杨过少年心性,更是觉得这大雕威风凛凛又有趣,直盯着看,眼中满是兴趣。 沈清砚将车架轻轻放下,笑着拍了拍神鵰低下的脖颈,解释道。 「雕兄,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前来探望黄前辈丶洪前辈他们,顺便也来看看你。」 神鵰闻言,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郭靖黄蓉身上停留一瞬,似能听懂人言,低鸣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态度颇为和善。 沈清砚又自「车架」上搬下一只硕大的酒坛,拍开泥封,浓郁酒香顿时飘出。 他递到神鵰面前:「雕兄,请你喝酒。」 神鵰眼睛一亮,竟真个凑过去,以喙探入坛中,痛饮了几口,随即昂首发出欢快的鸣叫,还用头蹭了蹭沈清砚,显得十分高兴。 这番景象更是让众人啧啧称奇。 郭芙小声道:「这雕儿竟真能喝酒?」 黄蓉微笑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此雕非凡,能饮不足怪。」 杨过看得心痒,恨不得也上前摸摸。 与神鵰稍作互动后,沈清砚便道:「诸位,请随我入谷吧。」 神鵰让开道路,在一旁相伴而行。 一行人随着沈清砚,踏入了这片隐秘而苍茫的幽谷。 谷内景象与外界迥异,寂静中蕴含着莫名的锋锐气息,令初来者不由心生肃然。 第115章 露天烧烤盛宴 谷内景象与外界迥异,寂静中蕴含着莫名的锋锐气息,令初来者不由心生肃然。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人的脚步声与低语声,显然打破了山谷原有的沉静。不消片刻,便见三道人影自不同方向掠来,落在谷口附近。 当先一人青衫飘拂,面容清癯,正是黄药师。紧随其后的洪七公,依旧是一身破旧衣裳,脸上带着惯常的乐呵呵神情。而自林木阴影中缓步走出的,则是灰袍微尘丶眼神精亮的欧阳锋。 「爹爹!」黄蓉一见黄药师,顿时喜形于色,快步上前,虽因身孕步履不算轻捷,但那份欣喜溢于言表。 「师父!」程英见到恩师,亦是盈盈一礼,清丽的面容上露出由衷的敬意与欢欣。 「外公!」郭芙也脆生生喊道,跑上前去。她虽有些敬畏这位外公,但亲近之情也是有的。 黄药师见到女儿丶徒孙和外孙女,冷峻的脸上也不由得化开一丝暖意,对着黄蓉微微颔首:「蓉儿。」 又对程英和郭芙道:「嗯,你们也来了。」 目光在黄蓉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眼中关切一闪而过。 另一侧,杨过看到欧阳锋,脸上绽开笑容,朗声叫道:「义父!」 欧阳锋见到杨过,眼中顿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慈爱,那惯常的阴鸷之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大步上前,竟直接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杨过,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 「哈哈哈,乖儿子!你也来了!好,好!」 他对杨过的疼爱,纯出至诚,毫不掩饰。 郭靖此时也看到了洪七公,忙上前恭敬行礼:「师父!」他对洪七公一向敬重有加。 洪七公笑着摆摆手:「免了免了,都来了好啊,这下山谷里可热闹多了,省得我们三个老家伙大眼瞪小眼。」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黄蓉身上停了停,笑道:「黄丫头身子重了,这山路可不好走,靖儿你可要小心。」 然而,当郭靖的目光触及正与杨过亲热叙话的欧阳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片沉凝,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喝道:「老毒物!你也在此?!」 这一声喝问,顿时让原本和乐的气氛为之一紧。 陆无双丶郭芙都下意识地缩了缩,程英微微蹙眉,小龙女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过脸上笑容一滞,有些担忧地看向义父和郭伯伯。 黄药师面色一沉,不等欧阳锋反应,已向前一步,挡在两人视线之间,对着郭靖斥道:「靖儿!不得无礼!」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往种种,今日暂且不提。欧阳兄如今是此间客人,亦是沈盟主请来相助之人,你岂可如此冒犯?」 洪七公也叹了口气,上前拉住郭靖的胳膊,将他稍稍带离几步,低声道。 「靖儿,听老叫花一言。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但此一时彼一时。」 他瞥了一眼正冷冷望过来的欧阳锋,继续对郭靖道。 「这老毒物……唉,经了沈小子一番功夫,如今疯病是好了,人也……变了不少。他如今答应沈小子,留在这山谷中替他办一件要紧事,算是将功折过,不再涉足江湖恩怨。」 「沈小子胸有丘壑,如此安排必有深意。看在他与过儿的情分上,也看在沈小子的面上,今日便暂且将旧怨搁下,如何?算给师父一个面子。」 郭靖胸膛起伏,双拳紧握,显是内心激烈挣扎。 他看了看满脸担忧的黄蓉,又看了看眉头微皱丶对他轻轻摇头的沈清砚,再看到杨过恳求的眼神,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但看向欧阳锋的目光依旧充满警惕与冷意,却不再出声。 欧阳锋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多言,只是将杨过拉近了些,侧过身去,显然也不愿在此刻与郭靖冲突。 沈清砚见气氛暂时缓和,便不再多言此事,转而笑着对身边的小龙女和好奇打量四周的陆无双道。 「龙儿,无双,来,带你们看看我今日的成果。」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说罢,他便引着二女,向缓坡上那座崭新的木屋走去。神鵰似乎也觉出刚才气氛不对,低鸣一声,踱步跟在沈清砚身后。 来到木屋前,沈清砚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这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结实的双层建筑,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对小龙女和陆无双道:「瞧,这就是我今儿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亲手建起来的木屋。怎麽样,还像模像样吧?」 木屋在渐暗的天光下静静矗立,原木的色泽温润,结构扎实简洁,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虽无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古朴踏实的美感。 黄药师丶洪七公等人也随着黄蓉丶郭靖他们一同走了过来。 众人围着木屋细细打量,眼中皆有讶色。 黄蓉抚摸着光滑的木板接缝,又看了看屋内齐全的简单家具,不禁赞道。 「沈盟主,你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短短两个时辰,竟能在这山谷中凭空建起这样一座结实的屋舍,连家具都一应俱全。这手艺,便是专精此道的老师傅,怕也没这般速度与巧思。」 郭靖虽因欧阳锋之事心中尚有郁结,但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屋舍,也不由叹服:「沈兄弟文武全才,郭某佩服。」 面对众人的夸赞,沈清砚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摆手道。 「郭兄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仗着内力做些粗活,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能遮风避雨,让三位前辈在此暂住得舒服些,便是它的造化了。」 他语气诚恳,将功劳轻描淡写地归于「内力取巧」,既接受了夸奖,又不显得自傲。 眼看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沈清砚便笑道:「诸位远来,想必也饿了。正好,我今日采购了些食材,便藉此宝地,咱们来一场野趣,如何?」 说罢,他转身走向屋旁那处地窖,口中道:「我先将食材酒水存放在冰窖中保鲜。」 他掀开沉重的窖门,走下台阶。 在众人视线不及的窖内,沈清砚心念微动,储物空间内早已准备好的大量物资便井然有序地出现在地窖的空地上。 成扇的猪肉丶肥羊丶整鸡肥鸭丶各色时蔬丶米面粮袋丶成坛的美酒丶各色调料丶甚至还有不少新鲜瓜果。 他刻意多「取出」了一些,堆得满满当当,这才搬了几样上来。 沈清砚招呼着。 「来来来,都搭把手。」 杨过丶程英丶陆无双等人年轻手脚快,立刻欢快地帮忙搬运。郭芙也好奇地跟着拿些轻便物件。 看到如此丰盛的食材酒水源源不断地从地窖中搬出,尤其是那硕大的酒坛和鲜嫩的肉食,洪七公眼睛都直了,搓着手连连叫好。 「好家夥!沈小子,你准备得也太周全了!老叫花今天有口福了!」 黄蓉也笑道:「沈盟主考虑周详,连食材都备了这许多。」 很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一堆篝火燃了起来,映红了众人的脸庞。 沈清砚又转头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取出几口轻便铁锅丶烤架丶铁签等物。 众人分工合作,郭靖丶杨过负责处理肉食,穿成肉串。黄蓉丶程英等则清洗蔬菜,准备调料。 洪七公早就迫不及待地拍开一坛酒,咕咚咕咚先喝了几大口,大呼痛快。连黄药师也挽起袖子,在一旁用树枝削制了几副简便的碗筷。 欧阳锋起初只是远远看着,但在杨过的拉扯和沈清砚的招呼下,也慢慢走近,默不作声地帮着杨过递送木柴。 郭靖虽仍不与他交谈,但见其只是帮忙,脸色也略微缓和。 不一会儿,烤肉的滋滋声响起,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在山谷晚风中飘散开来。 肥嫩的肉串在火上烤得金黄冒油,撒上孜然椒盐,令人食指大动。蔬菜汤也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酒过数巡,肉足饭饱,气氛越发融洽欢快。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轻松的笑脸,之前的些许紧张隔阂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篝火驱散了不少。 沈清砚见大家兴致高昂,便提议道。 「如此良辰美景,有酒有肉,岂可无乐?久闻程姑娘丶无双丶芙儿不若演练一番,以助雅兴如何?」 他特意看向程英丶陆无双和郭芙。 程英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推辞,落落大方地起身,向众人盈盈一礼:「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她身形婀娜,走到空地中央,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玉箫。但见她青衫微动,玉箫在手,并未吹奏,而是以箫代剑,身形翩然展开。 她所使的正是桃花岛的「玉箫剑法」,招式精妙,姿态优雅,虽是以箫演练,却依旧带着剑法的清灵飘逸,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凌波仙子,赏心悦目。连黄药师也捻须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程英演练方毕,陆无双便按捺不住跳了起来:「表姐舞得好看,我也来!」 她性子活泼,施展的却是古墓派的武功,身法轻灵迅捷,出手乾脆利落,虽不如程英优雅,却另有一番青春灵动之美,引得杨过在一旁大声叫好。 郭芙见两位姐姐都展示了,也不甘落后,站起身来。 她近来苦练古墓派基础功夫,虽火候尚浅,但也打得有模有样,一套拳法使完,脸色微红,带着些许娇憨得意看向众人。黄蓉笑着将她拉回身边,递给她一串烤肉。 小龙女虽未下场,但清冷的眸光追随着陆无双和郭芙的身影,偶尔与沈清砚视线相接,眼中微波流转。 美酒丶美食丶佳人剑舞,欢声笑语回荡在静谧的山谷中。 神鵰也好奇地凑在人群外围,偶尔得到沈清砚递来的一大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吃得津津有味,发出满足的低鸣。 这远离尘嚣的幽谷,此刻仿佛成了世外桃源,篝火照亮了一方小小的丶充满温情与欢乐的天地。沈清砚坐在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含笑,心中亦是一片安然愉悦。 这顿临时起意的「露天烧烤盛宴」,效果似乎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第116章 秉烛论武 夜色渐深,篝火的馀烬犹自散发着微光与暖意。山谷中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被一片宁静祥和所取代。 众人便决定在山谷中留宿。 女眷们自然被安排住进了那座崭新的双层木屋。 虽说这木屋本是沈清砚为黄药师丶洪七公丶欧阳锋三位所建,但他们尚未入住,且沈清砚这次带足了崭新的被褥铺盖,正好派上用场。 黄蓉有孕在身,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年轻,小龙女也需休憩之所,住进木屋再合适不过。 沈清砚则在大家没看到的地方,取出了几顶宽大厚实的帐篷和数个柔软保暖的睡袋,笑道:。 「我们这些粗人,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体验一番野趣罢。」 于是,沈清砚丶郭靖丶杨过丶黄药师丶洪七公以及欧阳锋,便在木屋旁的空地上搭起帐篷,铺开睡袋。 然而,这一夜对于几位武学宗师和两位后起之秀而言,睡眠并非主旋律。 篝火添了新柴,众人围坐,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白日所见的剑冢,以及那位传奇的「剑魔」独孤求败。 沈清砚丶黄药师丶洪七公丶欧阳锋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利剑期」的锋芒毕露,谈到「软剑期」的灵动与憾事,再深入探讨「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返璞归真之境,最后触及那玄之又玄的「木剑期」与「无剑」之道。 他们皆是一代武学宗师丶绝顶高手,此刻摒弃门户之见,结合自身数十年的武学体悟,互相印证,互相启发。 时而黄药师以奇门五行之理阐释剑意流转,时而洪七公以刚柔掌劲类比剑气收发,时而欧阳锋以诡谲毒术之道反向推演剑路破绽,沈清砚则往往能提纲挈领,串联诸家之言,直指核心。 精妙论点层出不穷,在篝火映照下,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招丶掌影丶拳理在空中碰撞丶交融,听得郭靖与杨过目眩神驰,如痴如醉。 郭靖所习降龙十八掌丶空明拳,本就讲究劲力沉雄丶招式简练丶一往无前丶以柔克刚丶刚柔相济,与独孤求败「重剑期」所追求的「大巧不工」丶「以力破巧」之道,在精神内核上颇有相通之处。 此番聆听四位绝顶人物拆解剑道至理,特别是深入探讨「重剑无锋」那种摒弃繁复花巧丶回归力量与气势本源的境界,让他对自身掌法的理解豁然开朗。 以往一些招式中,为求变化而略显冗馀的枝节,此刻在他心中自然剥落,掌法的意境仿佛被擦拭去一层尘埃,显露出更为纯粹丶浩荡的本相,只觉得前路又开阔了许多。 杨过年少聪颖,心思活络跳脱,他从这场高屋建瓴的讨论中,汲取的不仅是具体的剑理,更是一种高远的武学视野和心境。 武学之道,竟能如此层层递进,由器入理,由形入意,慢慢领会到了「不滞于物」丶「无滞」的一丝心境。 他看看虽沉默却眼神锐利丶显然也在深思的义父欧阳锋,再想想师父沈清砚平日展现的种种深不可测丶却又仿佛信手拈来的神奇手段,心中对那武学巅峰的向往,如同被投入火把的乾柴,骤然升腾起炽热的火焰,眼界与心胸也被无限地拓宽丶拔高。 讨论至酣处,沈清砚心念微动,觉得此刻氛围正好,便顺势抛出一个引子,微笑道。 「诸位前辈论剑精妙,令晚辈受益匪浅。其实武学之道,万法归宗,剑理掌理,乃至内功心法,到了极高深处,皆有相通之处。便如过儿所修习的《九阳神功》,其根本理念,与独孤前辈『无滞』丶『无剑』之境,亦有些许神似。」 他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过更是精神一振,他修炼《九阳神功》时日不短,深知其神效,却从未听师父详细说过其来历。 沈清砚继续道:「此功又名《九阳真经》,说起来,与郭兄所知的《九阴真经》可谓渊源极深,乃是一体两面。」 他见众人露出惊疑之色,便缓缓道出一段秘辛。 「据传,昔年有位无名高人,自号『斗酒神僧』,其人学究天人,融通儒丶道丶释三家精义。他曾与我全真祖师王重阳真人斗酒论武,最终胜得一筹,得以借阅《九阴真经》全本。」 「然这位神僧阅后,却觉真经所载武学虽精妙绝伦,但『一味崇扬道家阴柔之术,未免偏颇,未达阴阳互济之武学至高妙境』。」 「于是,他闭关潜思,以自身无上智慧,融合三家之长,另辟蹊径,创出了这部《九阳真经》,意在纠《九阴真经》之偏,阐述阴阳共济丶刚柔并蓄的武学至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顿时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们刚刚才从独孤求败那「求一败而不可得」的绝世剑道传奇中缓过神,内心震撼犹存,岂料转眼之间,又从沈清砚口中听到了另一桩牵扯到武林绝顶人物王重阳丶以及堪称武林至尊宝典《九阴真经》的惊天秘闻! 一部能与《九阴真经》并列丶甚至立意旨在「纠正」其偏颇的《九阳真经》? 其创作者竟是连王重阳都曾在斗酒上逊其一筹的「斗酒神僧」? 黄药师眼中精光爆闪,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显然在急速消化丶推敲这段信息的真实性及其背后的武学意义。 洪七公张大了嘴,连酒都忘了喝,半晌才咂舌道。 「乖乖……赢过王重阳?还能看出《九阴真经》的『偏颇』?这丶这『斗酒神僧』是何方神圣?老叫花怎麽从未听重阳真人提起过?」 欧阳锋则是瞳孔微缩,死死盯住沈清砚,他毕生执着于《九阴真经》,对其衍生或对应的武功自然极度敏感,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而杨过,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荡充斥胸臆。 他之前只知《九阳神功》是师父所传的无上绝学,修炼后内力进展神速,根基扎实无比,却万万没想到,这部神功竟有如此煊赫的来历! 与天下闻名的《九阴真经》同源,乃是一位堪比王重阳丶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更胜一筹的绝世高人所创,旨在阐述武学至高道理! 而这样一部堪称武林瑰宝丶足以引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绝世神功,师父沈清砚竟然毫无犹豫丶毫无保留地就直接传给了自己! 这份毫无条件的信任与栽培之恩,如山如海,让他胸口发热,鼻尖微酸,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坚定。 随后沈清砚还大大方方的将九阳真经全本给大家讲述了一遍。 在场都是自己人,所以他也没什麽门户之见,反正都是交流沟通,不怕被他们学了去。 或许是受到沈清砚坦诚讲述秘辛的感染,或许是此夜论武的氛围确实让人心胸开阔丶毫无保留,郭靖在众人尚处于震撼中时,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沈兄弟所言《九阳真经》之来历,闻所未闻,令人神往。既然说到《九阴真经》……」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心里有了决断,便继续道。 「郭某机缘巧合,确曾习得《九阴真经》全篇。今日诸位前辈与沈兄弟皆不吝赐教,探讨武道至高之理,郭某也不敢藏私。这《九阴真经》之奥义,或可与独孤前辈剑道丶沈兄弟所述九阳之理,互为参照印证。」 接着,郭靖便以其一贯的朴实语气,将《九阴真经》的纲要与精义徐徐道来。 他从上卷所载的道家内功根基心法讲起,阐述其「阴极在六,何以言九」的至阴之理,如何炼气养神丶锻脉通穴,又及下卷所录的诸般武功招式。 不仅分说「九阴白骨爪」丶「白蟒鞭法」等凌厉外功的运用与克制之法,更深入剖析其中蕴含的「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的攻伐武理与虚实变化之道。 当然,最为核心的,乃是那以梵文书就丶玄奥莫测的「总纲」。 郭靖凭藉当年得天竺神僧翻译之助,结合自身多年修习体悟,竭力阐释其中「阴阳互济」丶「刚柔并重」的至高境界,如何纠正单修阴柔内力可能产生的偏颇,从而达到「阴极生阳」丶「阳极生阴」丶循环不息的圆满状态。 他言语质朴,并无华丽辞藻,但所述内容句句皆是真经精髓,直指武学本源,将这部天下武学总纲的博大与深邃,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清砚听着郭靖毫无保留的讲述,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抛出《九阳真经》的渊源秘辛,本意确有「抛砖引玉」之想,希望能藉此机会,引动郭靖分享出完整的《九阴真经》。 毕竟,重阳遗刻所载仅是部分外功与疗伤篇,那最为根本的内功心法与调和阴阳的总纲,始终未得全貌。 他原以为还需自己稍后出言请教,万万没想到,郭靖竟如此赤诚坦荡,在这等毫无保留的论武氛围下,主动和盘托出! 沈清砚全程都在凝神静听,将郭靖所说的每一字丶每一句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以他如今的精神修为与过目(耳)不忘之能,听一遍便已足够。 随着郭靖的讲述,昔日从古墓重阳遗刻中学得的那些《九阴真经》外功篇章,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串连起来。 而那从未得闻的上乘内功心法与至高无上的梵文总纲,更是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许多以往修炼《先天九阳玄真功》时偶有触及丶却未能透彻的阴阳转化关窍,在此刻与《九阴》奥义相互印证下,竟豁然开朗,宛如拨云见日。 他只觉自身的武学体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补充丶完善,甚至升华,武功不知不觉又精进了一些。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或沉思丶或恍然丶或兴奋的面容。 郭靖的分享,与沈清砚先前所述的《九阳》理念丶以及众人讨论的独孤剑道交织在一起,碰撞出无数智慧的火花。 这幽谷夜色中的一场论武,其收获之丰,足以震动整个武林。 这一夜秉烛(实际上是篝火)论武,直至东方既白。 众人非但毫无倦意,反而精神愈发明澈。 晨光熹微,山谷中鸟鸣清脆。 郭靖心系襄阳防务,虽有万般不舍,也知必须返回。 杨过作为丐帮新帮主,事情也非常多,便和郭靖一同回去了。 黄蓉抚着微隆的小腹,望着父亲黄药师,又看了看这清幽山谷丶结实木屋,柔声道:「靖哥哥,此间山清水秀,幽静宜人,爹爹和师父都在,我想在此多住些时日,一来与爹爹多聚聚,二来……这里倒是养胎的好地方。」 她聪慧绝伦,清楚丈夫与欧阳锋之间的心结非一日可解,自己留在此处,既能陪伴父亲,也能在双方之间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更可安心待产。 郭靖看着妻子温婉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岳父黄药师,终于点头。 「蓉儿所言有理。你在此安心休养,有岳父大人和师父照看,我也放心。襄阳之事有我,你无需挂怀。」 他顿了顿,又对沈清砚抱拳道:「沈兄弟,内子便烦请多加照应。」 沈清砚含笑回礼:「郭兄放心。」 于是,郭靖与杨过拜别众人,迎着晨光离开了山谷。 杨过在离开前,还特意去见了神鵰一面。 他跟神鵰特别合得来,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他们俩甚至还约好了过几天再来相见。 黄蓉丶郭芙丶程英丶陆无双丶小龙女以及沈清砚则留了下来。 第117章 医治神鵰 目送郭靖二人身影消失,沈清砚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小龙女丶程英丶陆无双和郭芙笑道。 「好了,姑娘们,咱们的活儿还没完呢。」 黄蓉奇道:「沈盟主,这是何意?」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清砚指了指那栋木屋:「这屋子如今你们住了,黄前辈丶洪前辈和欧阳先生总不能还挤帐篷吧?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再建一两座便是。这山谷地方大,材料也现成。」 他此时心中已有了新的构思,想尝试不同的布局和样式,正好带着几位姑娘一起动手,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黄蓉闻言恍然,抿嘴笑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沈盟主和龙姑娘丶英儿丶无双丶芙儿了。我身子不便,便偷个懒,陪爹爹和师父说说话。」 她正好藉此机会,与久违的父亲和师父好好叙叙旧,了解一下他们这些日子的经历与打算。 洪七公乐呵呵道。 「你们忙你们的,建好了老叫花有新房住,巴不得呢!黄丫头,快来跟师父说说,襄阳那边可有什麽新奇吃食?」 黄药师也微微颔首,他对沈清砚这说干就干丶且总能干出些名堂的作风已颇为习惯,便与黄蓉丶洪七公走向一边,寻了处乾净大石坐下闲聊。 随后黄蓉和黄药师丶洪七公聊了起来,洪七公也慢慢将沈清砚的抱负向他们父女俩娓娓道来。 另一边,欧阳锋早已不见踪影。 天刚亮他便起身,又一头扎进了山谷深处。对他而言,驯养菩斯曲蛇这件极具挑战性又有趣的事情,远比建房子更有吸引力。 他眼神专注,不断观察着蛇类活动的痕迹,心中推演着引种丶驯化丶繁殖的种种方案,已然全身心投入了他的「养蛇大业」之中。 沈清砚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身边几位跃跃欲试的姑娘道:「好了,开工!今天我来教你们怎麽建房子。」 沈清砚并未急于动手伐木,而是先带着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走到林地边缘,指着眼前一片杉木丶松木道。 「建屋先选材。木材需挺直丶少疤节丶纹理顺。你们看,这株杉木笔直向上,树冠匀称,木质坚韧耐腐,便是上好的梁柱之材。」 他又指向另一棵。 「那棵松木略弯,且有虫蛀痕迹,便不适宜。」 「选好了材,如何取用?」 沈清砚看向三位姑娘。 「你们皆有武功在身,正好藉此练习对真气丶兵刃的精细控制。」 他解下腰间寻常长剑,递给程英。 「英儿,你试试。莫用蛮力劈砍,将内力灌注剑身,感受木材纹理,寻其薄弱处,以巧劲切入,顺势而断。」 程英依言,凝神静气,玉手轻抬,剑光一闪,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选定的杉木应声而断,断面平整。 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显然这一下极耗心神。 沈清砚赞道。 「很好,剑意凝而不散,切口平滑。」 又看向跃跃欲试的陆无双和郭芙。 「无双,芙儿,你们也试试。记住,这不是厮杀,是『制作』,要的是控制与精准。」 陆无双性子急,第一次力道过猛,剑气将树干炸开一片毛茬。 郭芙则小心翼翼,内力灌注不足,砍了几剑才断。 沈清砚耐心指点,让她们反覆尝试,体会力道轻重丶角度变化与木材反应之间的关系。 这看似简单的伐木,实则是对内力运用丶眼力判断丶心神专注的综合考验,确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武学修行。 「龙儿。」 沈清砚对静静旁观的小龙女道。 「你悟性最高,我说的要点你已明了。你来指导她们三人练习,务必让每根伐下的木料断面光滑,尺寸合乎要求。」 小龙女清冷点头,走到三女身边,偶尔出言点拨,往往一针见血。 她虽言语不多,但示范时动作行云流水,剑气收发如臂使指,令程英三人钦羡不已。 安排妥当后,沈清砚对小龙女低声道:「龙儿,你在此照看。我去寻雕兄,它身体有些异样,我去帮它瞧瞧。」 小龙女眸光微转,轻轻「嗯」了一声。 沈清砚身形一晃,便掠向山谷深处神鵰常活动的区域。 不多时,便在一条溪流旁的巨石上找到了正在梳理稀疏羽毛的神鵰。 神鵰见到他,低鸣一声,似有欢喜,又带着几分惯常的沉郁。 「雕兄。」 沈清砚走近,伸手轻抚它脖颈旁粗糙的皮肤和那些显眼的肉瘤,温言道。 「这些年,你守着剑冢,吞食蛇胆,虽得了气力,却也积了沉疴吧?」 神鵰通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动物特有的丶对于不适的隐忍。 沈清砚仔细探查,心中了然。 神鵰常年以菩斯曲蛇为食,蛇胆大补,蛇肉却未必完全无害,多年下来,毒素与燥热之气沉积体内,淤塞经络。 它如今正值壮年,气血旺盛,尚能压制,但那些肉瘤丶稀疏的羽毛丶难以高飞的症状,皆是隐患显化。 长此以往,待其年老体衰,毒性反噬,必是大患。 「雕兄,我试试为你疏导一番,或能减轻你的痛苦,或许……还能让你恢复几分旧观。」 沈清砚语气郑重。 他助神鵰,一是真心怜惜这头忠义灵禽,二来,也确实存了份心思。若能助其祛除病根,恢复健康甚至重返蓝天,在这交通不便的古代,得一如此神骏又通人性的飞行坐骑,确是极大的方便。 这就是他之前对神鵰产生的大胆想法。 神鵰侧头看着沈清砚,锐利的眼眸中竟似有信任之色,它伏低身躯,示意沈清砚动手。 沈清砚不再犹豫,盘膝坐在神鵰身侧。 他先以《先天九阳玄真功》的沛然真气,缓缓渡入神鵰体内,纯阳真气温和而充满生机,如暖流般沿着神鵰粗大的经络游走,探查其体内淤塞与毒素沉积之处。 神鵰身躯微微一震,发出舒适的轻鸣。 沈清砚探查明白后,手法一变,真气性质悄然转化,带上一丝《九阴真经》总纲中领悟的「阴极生阳」丶「清虚净化」的意境。 这融合了阴阳互济之妙的一缕真气,更为精微柔韧,如同最灵巧的探针与清道夫,开始有针对性地冲击丶化解那些淤塞的毒素节点。 同时,他左手一翻,指间已多了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是他平日随身空间中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 第118章 最满意的杰作 沈清砚看准神鵰体表几处关键窍穴与肉瘤根部,出手如电,银针稳稳刺入。 这不是寻常针灸,而是以针为引,将他精纯的真气更直接地导入病灶,并刺激神鵰自身气血加速运行,辅助真气排挤逼出毒素。 「嗤……」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一丝丝腥臭发黑的粘稠液体,开始从银针扎入处及神鵰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 神鵰显然感受到了痛苦,身躯轻微颤抖,喉中发出压抑的低吼,但它极通人性,强自忍耐,未曾乱动。 沈清砚全神贯注,额头渐渐见汗。 此举极耗心神与内力,需以真气护住神鵰心脉主要脏腑,又要精准操控化解毒素,双线操作,精细入微。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输出的强度与节奏,逼出毒液,又以温和的生气修补被毒素侵蚀的经络组织。 过程缓慢而持续。日头渐高,山谷中回荡着神鵰时而痛苦丶时而舒爽的低鸣,以及沈清砚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远处的空地上,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偶尔响起,指导着三女伐木修材,构成一幅奇特的和谐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蓦然收手,起出银针。 神鵰体表渗出的毒液已变为淡红色,腥味大减。 它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鸣,声震山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力量感。虽然外表尚未立时改变,但那双鹰眸中的神采,明显亮了几分,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亲近与感激。 它尝试着用力扇动了几下翅膀,竟带起比以往猛烈得多的气流! 沈清砚长长舒了口气,擦去额角汗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一步,看来是成功了。 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定期疏导治疗,配合药物调理。但有了好的开端,让这头神骏的夥伴恢复健康,甚至重现翱翔天际的雄姿,希望已在前方。 他轻轻拍了拍神鵰低下的头颅:「雕兄,感觉可好些了?这只是开始,往后我们慢慢来。」 神鵰以喙轻触他的手,态度亲昵无比。 沈清砚又安抚了神鵰片刻,见它精神明显好转,活动也更为有力,这才放心。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半边新鲜猪肉,随手放在神鵰面前。 「雕兄,给你补补。」 他倒不担心这凭空取物的手段会被说出去,神鵰虽然通人性,但终究不能口吐人言。 神鵰果然被这突然出现的肉食吸引了注意力,它歪着巨大的头颅,疑惑目光在猪肉和沈清砚之间转了转,喉中发出低低的丶带着疑惑的咕噜声,似乎在想这美味是从何处变出来的。 沈清砚见状一笑,不再多言,只再次叮嘱道。 「雕兄,你且好生休息,莫要急着活动,待体内馀毒慢慢化去。」 神鵰听懂了似的,低鸣一声作为回应,姿态显得愈发温顺。 离开神鵰,沈清砚信步走回林地边缘。 只见小龙女静立一旁,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女正对着几根砍伐下来的木料较劲,或运剑切削,或以掌力打磨,虽已初具形状,但进度显然不快,且木料表面难免有些毛糙不平。 见到沈清砚回来,三女停下动作。 程英拭了拭额角的细汗,赧然道:「沈大哥,我们手脚笨拙,不及你万一。」 陆无双也嘟囔道:「看着容易,做起来真难,这木头好似总跟我作对。」 郭芙则是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眼巴巴望着沈清砚。 沈清砚笑了笑,走到一堆尚未处理的粗大原木前,道:「无妨,多看多练便好。我先做些示范,你们仔细看。」 说罢,他并指如剑,并未见如何作势,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的原木。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右手五指在空中接连虚点丶横划丶竖劈,动作快得只余淡淡残影。 一道道无形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精准无比地落于原木之上。 只听一阵密集却又轻快的「嗤嗤」声连响,木屑如雪花般纷飞落下,却奇异地被一股柔和气劲拢在一旁。 在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人瞪大的眼眸注视下,那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原木,如同被最灵巧的工匠大师傅持神兵利器雕琢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树皮被完整剥离,主干被精准地分割成厚薄均匀的板材,边角料被削制成规整的方木或榫卯构件……所有步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坚硬的原木,而是任由他揉捏塑形的柔软泥块。 三女看得目瞪口呆。 程英心中震撼:她方才亲手试过,深知以气驭剑丶切割木材需何等精妙的控制力,自己全力施为,也只能勉强做到断面平整。可沈大哥这般,哪里只是「切割」? 分明是庖丁解牛,游刃有馀,对木材结构的了解丶对剑气力度角度的掌控,已臻化境! 这简直是将高深武功运用到了日常技艺的极致,武学与匠艺在他手中已无分彼此。 她看向沈清砚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慕,更多了一份对「剑道」之运用的深深叹服。 陆无双更是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只觉得眼花缭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师伯太厉害了! 原来武功练到极高处,不仅能打架,还能这样「做木工」? 这简直颠覆了她对「武功用途」的认知。她看得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立刻也能拥有这般本事。 郭芙则是满眼的惊叹与崇拜,她出身武林世家,见过高手无数,但何曾见过有人能将武功使得如此……「好看」又实用? 这举重若轻丶挥洒自如的风采,远比单纯展示威力更令人心折。 她忽然觉得,跟着沈大哥和龙姐姐,似乎能打开一扇通往从未想像过的丶精彩纷呈的世界的大门。 沈清砚并未理会她们的震惊,专注地将一堆原木加工成所需的各式构件。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他停下动作,眼前已整齐堆满了加工好的木材。 沈清砚拍了拍手,对小龙女道。 「差不多了,龙儿,你先带她们回木屋那边,看看黄帮主她们,顺便仔细勘察一下附近地形。我们原先建屋的那片缓坡已无足够空地,需另寻一处合适地方搭建新屋。你们看看何处地势平缓丶取水方便丶又避风向阳。」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扫过程英三人:「走。」 三女虽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跟上小龙女,往山谷另一端的木屋方向掠去。 待她们身影消失,沈清砚微微一笑,心念动处,地上堆积如山的木材构件瞬间消失不见,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 他身形一晃,展开轻功,如一道青烟般掠过山谷,很快回到了众人暂居的区域。 他并未直接去黄蓉她们所在的木屋,而是运足目力,仔细勘察起山谷另一侧的地形。 片刻后,他在距离原木屋约百丈外的一处背靠山壁丶前临溪流丶地势略高于周围的小台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积足够,地势平坦中微带缓坡利于排水,取水便捷,又能避开山谷中的主要风向,阳光照射也充足,确是理想的建房之所。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沈清砚将储物空间内的木材全部取出,整齐码放在空地上。 随后,他不再耽搁,立刻开始了第二轮建造。 这一次,他构思更为成熟。 主体仍是坚固的双层木屋结构,但内部布局更加合理,预留了更多的房间与储物空间。不仅如此,他特意在主体建筑旁,利用剩馀木料,增建了三间独立的附属小屋! 一间是厨房,他砌了简单的土灶台,就地取土,以掌力夯实塑形,预留了烟道,甚至还用石板搭了个简易的料理台和碗柜。 一间是浴室。 沈清砚并未满足于简单的引水冲洗,他先在屋旁选了一处略高的位置,以粗竹和木板搭建起一个架空的蓄水塔,并用剖开打通的长竹作为管道,将清澈的溪水从上游引入塔中储存。 如此一来,随时都有足量的水可供使用。 最巧妙的是,在洗澡的时候,他只要施展《先天九阳玄真功》的至阳真气,缓缓注入一块预先放入水塔底部的厚重青石板中。石板受热,再将热量均匀传递给塔中之水,不多时,塔内便蓄满了温度适宜的温水。 真气消耗对他而言微乎其微,却能长久保持水温,堪称以内力驱动的「天然热水器」。 浴室主体则以木板隔出私密空间,内部铺设了便于排水的竹片地板,并挖有暗沟。 他甚至用河边寻来的平整石块,粗略打磨出一个可供坐浴的大浅坑,边缘还嵌入了数块鹅卵石,有需要的时候,还能用内力将其烘烤得温热。这样既能保温,赤足踏上亦觉舒适。 沈清砚建完这浴室后,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神色。 他对这浴室是最满意的,简直堪称杰作。 「就算是几个人一起洗澡也不会觉得拥挤。」 最后一间则是厕所,他挖掘了深坑,以厚木板搭建了遮挡的棚屋和坐架,虽然简陋,但足以解决基本卫生问题,远胜于野外随意处置。 「既然要在此常住,这些生活必需之处岂能缺少?」 沈清砚一边忙碌,一边想着。 「黄帮主有孕在身,程英她们也都是女子,有个乾净方便的洗浴如厕之处,至关重要。」 新建的屋舍群落初具规模后,沈清砚想了想,又转身飞掠回黄蓉丶小龙女她们居住的原木屋处。 他找到屋旁的空地,如法炮制,同样增建了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厨房丶浴室和厕所,与原有木屋通过一条有顶的檐廊连接起来,方便雨雪天气使用。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然偏西。 沈清砚站在新旧两处建筑之间,看着自己大半日的劳动成果,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山谷,越来越有像个温馨家园的样子了。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木屑,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期待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内部布置和细节完善了,不过那可以慢慢来。 第119章 大型养蛇厂,救欧阳锋没有救错 沈清砚就这样在独孤剑冢山谷安心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每日清晨,他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神鵰,为其疏导体内淤积的蛇毒。 他真的太想要一个飞行坐骑了。 以前他玩网路游戏的时候,游戏角色可以不用太强,但角色的时装丶坐骑一定要帅。 因为他是颜值外观党。 而神鵰这种,在古代武侠世界,那绝对算是金色传说级别的顶级坐骑,什麽汗血宝马都要靠边站。 沈清砚有了第一次的医治经验,神鵰的后续治疗就顺畅许多。 他依旧以银针为媒介,将融合了《九阴》《九阳》奥义丶深谙阴阳互济之妙的精纯真气,缓缓渡入神鵰经络之中,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一点一滴地化解丶驱赶那些沉积多年的毒素。 几次治疗下来,沈清砚察觉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每次驱动真气在神鵰庞大而坚韧的经脉中循环周天,虽然主要目的是祛毒,但这过程本身,竟与修炼《先天九阳玄真功》的基础行气路径有六七分相似。 对于神鵰而言,这就好比被外力引导着,被动地进行了一次高深内功的修炼。 尽管不如自行修炼那般心意相通丶效果完满,但日复一日,这「被动修炼」积累下来,对神鵰体质的改善效果,竟不亚于毒素被清除带来的好处。 神鵰极为配合,每次治疗结束,它都显得精神奕奕,鸣声越发清亮浑厚,双目中的神采日渐逼人,连那身铁灰色的羽毛都似乎增添了几分金属般的暗泽。 双翅扇动时带起的风压也一日强过一日,隐隐有破风之声。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脖颈旁那些碍眼的肉瘤,已经明显软化丶缩小了近半,身上原本稀疏的羽毛根部,新生的绒羽愈发浓密茁壮。 照此进度,沈清砚估计,再有个十天半月,神鵰体内积年的蛇毒便能彻底排空。 届时,不仅沉疴尽去,这日日受他精纯真气「灌溉」的躯体,恐怕会展现出远超从前的神骏与力量。 神鵰对沈清砚的依赖与亲近也与日俱增,简直成了他的忠实跟班。 而它也不知道,自己把沈清砚当兄弟,而沈清砚却想着要骑它。 沈清砚安置好了神鵰,便将注意力转向欧阳锋的「养蛇大业」。 欧阳锋不愧是「西毒」,短短数日,他已摸清了菩斯曲蛇大致的活动范围与习性,甚至成功诱捕了几条活蛇,正琢磨着如何圈养繁殖。 沈清砚找到他时,这位昔日的五绝之一正对着一处潮湿的岩缝皱眉沉思,脚边放着几条被特殊手法制住丶兀自扭曲的怪蛇,蛇身隐隐发出金光,头顶生有肉角,正是菩斯曲蛇。 沈清砚笑问。 「欧阳先生,进展如何?」 欧阳锋见是他,指着那岩缝道:「此处阴湿,蛇类喜居,但空间狭小,难以大量驯养。需得开阔些,又能布置其野生环境。」 沈清砚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心中有了计较。 「先生,不如我们建个专门的『蛇场』。」 他根据前世模糊的养殖场概念,结合欧阳锋的需求,很快规划出一片区域。 以坚固的石块混合黏土垒砌围墙,防止蛇类逃逸;内部划分不同区域,有的堆砌岩石营造缝隙,有的引入活水形成浅洼,有的铺设沙土和腐殖层模拟林地环境,甚至还规划了孵化区与隔离区。 他负责以雄浑掌力开凿地基丶搬运巨石丶夯实围墙,欧阳锋则凭藉对蛇性的了解,精心布置内部结构,设置诱饵丶水源及安全防护。 两人合力,效率奇高。不过数日功夫,一座颇具规模丶功能齐全的「菩斯曲蛇养殖场」便在山谷一角初具雏形。 欧阳锋对此极为满意,整日泡在蛇场中,观察记录,尝试投喂,乐此不疲。 沈清砚也提供了大量从襄阳采购来的肉食作为蛇饲料。 这一日,欧阳锋成功配制出新的诱蛇药粉,引得数条菩斯曲蛇主动游入预设的陷阱。 他兴冲冲地取了最新鲜的几枚蛇胆,递给沈清砚两颗:「沈小子,尝尝看,这可是刚取的,效力最足。」 他如今年纪大了,气血衰退,吃了也是浪费。 沈清砚也不推辞,接过那尚带温热的蛇胆。只见蛇胆约拇指大小,呈深紫色,隐隐有金丝纹路,入手沉甸,散发着一股特有的腥气与药香。 他直接丢入口中,生吞下去。再略一运功,化开胆外薄膜,将胆汁顷刻炼化。 蛇胆入口极腥,但吞下去炼化后,瞬间就化为一股炽烈的热流,直冲丹田!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却又不同于寻常补药的燥热,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纯的生机与奇异能量。 沈清砚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起《先天九阳玄真功》。 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如同被投入热油的火星,轰然暴涨,主动迎上那股外来热流。 两者并非冲突,而是迅速交融。在先天九阳真气精妙的炼化下,蛇胆能量被迅速分解丶吸收。 沈清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总量在以可感知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原本就已如江河般奔涌不息的真气,变得更加凝练丶浑厚,运转间似乎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圆融自如。 更奇妙的是,那股能量并非只增益内力。热流散入四肢百骸,融入筋骨肌肉之中。 沈清砚修炼《龙象般若功》已达第三层,体魄本就强悍非人,此刻仍能感到浑身骨骼微微发热,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噼啪」声,肌肉纤维似乎更加紧密,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随手握住旁边一块用来压帐篷的鹅卵石,没有调用内力,只是稍一用力,那坚硬的石头竟如软泥般被捏得变形,指印深陷! 「好厉害的蛇胆!」 沈清砚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口鼻间竟有淡淡白雾喷出,那是体内气血过于旺盛丶一时未能完全收敛的迹象。 他仔细体悟,估量着这一枚蛇胆带来的益处:内力约增长了苦修月余的量,且更为精纯。气力则提升了半成左右,看似不多,但到了他这般境界,每一点提升都极为艰难。 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根骨资质,虽然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效果不可小觑。 沈清砚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一个更为宏大的设想在心中迅速成型。 若欧阳锋的养殖场能成规模,源源不断地提供此等蛇胆…… 他完全可以精挑细选一批忠心可靠丶根骨上佳的部下或弟子,让他们修炼自己创制的丶稳扎稳打又前途远大的《先天纯阳功》打牢内力根基,同时辅以《龙象般若功》前三层锤炼体魄丶增长气力,再定期配发这菩斯曲蛇胆作为「修炼资粮」加速进程。 如此培养出来的人,无需个个达到绝顶高手之境,只需内力精纯深厚丶体魄强健如牛丶气力远超常人,便已足堪称雄。 「若是再让他们熟练掌握我特意创出的那套『七杀战阵』……」 沈清砚眼中精光闪动。 七人成阵,攻守一体,招式狠辣直接,专为杀伐而生。 这样一支全员「小超人」丶配合无间丶精通战阵的精锐部队,放在这冷兵器为主的战场上,面对寻常军队,恐怕轻松就能做到以一当十丶甚至当数十丶当百! 一旦成军,结阵冲杀起来,绝对堪称神挡杀神丶佛挡杀佛的战场大杀器,足以在关键处一锤定音,甚至改变局部战役的走向! 欧阳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感觉如何?」 沈清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着由衷称赞道。 「果然名不虚传!内力丶气力皆有显着增益,更难得的是其性中正,易于炼化,副作用极小。长期服用,对夯实根基丶突破瓶颈大有裨益。先生此业若成,功莫大焉!」 欧阳锋闻言,脸上露出傲然与满意交织的神色。 「这只是开始。待老夫摸清其产卵规律,加以优化驯养,便能产出更多丶效力更强的蛇胆,指日可待。」 沈清砚笑着点头,心中对欧阳锋的「养蛇大业」更加期待。 这菩斯曲蛇,确实能成为他未来宏图之中,至关重要的一块基石。 「救欧阳锋没有救错人……」 第120章 乘雕试飞 在往后的日子,神鵰在体内积年毒素被彻底排清之后,果然如沈清砚所料,迎来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其外形。 脖颈旁那曾令人侧目的肉瘤已完全消失,皮肤恢复光滑紧致。 google搜索twkan 曾经稀疏斑驳的铁灰色羽毛尽数脱落,新生出的羽毛浓密而富有光泽,根根硬挺如铁,颜色更深,近乎玄黑,在阳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宛如披上了一身精心锻造的铠甲。 它的体型似乎也隐隐壮大了一圈,昂首挺立时,自有一股睥睨山林的雄骏气度。双目锐利如电,顾盼之间神光湛然,再不见丝毫沉疴带来的暮气。双翅展开,羽毛丰满,扇动之时风声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势,力量感扑面而来。 这般焕然一新的神骏模样,自然引起了谷中众人的惊叹。 黄药师负手观望,眼中带着欣赏。 「此雕积毒尽去,焕发生机,更得沈盟主精纯真气日日洗炼滋养,如今之神异,只怕已远超当年陪伴独孤前辈之时。天地造化,一饮一啄,当真奇妙。」 洪七公绕着神鵰啧啧称奇,想要伸手摸摸那油光水滑的新羽毛,又怕被啄,嘴里不停念叨。 「乖乖,这可真是……脱胎换骨啊,不,是土鸡变凤凰了!瞧这身板,这气派,老叫花活了这麽大岁数,也没见过第二只这麽神气的雕儿!沈小子,你医术通神,连扁毛畜生都能给整得这麽威风!」 欧阳锋也难得地从他的蛇场中抽身出来,仔细打量了神鵰片刻,点头道。 「气血旺盛,生机澎湃,远胜从前。沈小子你那真气灌体之法,于它而言,不啻于重获一世。」 他关注的点更偏向于生命力的变化与提升。 黄蓉则笑着对沈清砚道。 「沈盟主妙手回春,雕兄如今可算是因祸得福了。这般神骏,只怕古籍中的异兽也不过如此。」 她心思细腻,也看出神鵰对沈清砚非同一般的依赖。 郭芙丶程英丶陆无双等小辈更是看得眼热,又是羡慕又是敬畏,只敢远远瞧着,小声议论。 沈清砚心中自是欢喜无比,目光落在神鵰强壮宽阔的背脊和那对仿佛能遮云蔽日的巨翅上,那份「拥有飞行坐骑」的渴望愈发强烈。 时机,似乎成熟了。 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与神鵰进行更多的互动与信任建立。 陪它捕猎,为它梳理新生的羽毛,甚至尝试以简单的指令配合手势,引导它做出起飞丶降落丶转向等动作。 神鵰智慧极高,加上对沈清砚的完全信任,学习起来竟异常迅速。 这一日,天朗气清。 沈清砚拍了拍神鵰低下的脖颈,指向不远处的空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做了一个升空的手势,试探着问道。 「雕兄,带我上去看看?」 神鵰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似乎有些困惑,但并没有拒绝或警惕的表示。 它伏低了些身躯。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已飘然落在神鵰宽阔的背脊之上。 入手处是坚硬而富有弹性的羽毛根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伏低身体,减少风阻,同时双腿轻轻夹紧,双手则虚按在雕背上保持平衡。 神鵰身躯微微一沉,显然感觉到了新增的重量。 它有些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略显低沉的鸣叫,似乎在评估这前所未有的负担。但它很快站稳,并未表现出烦躁或抗拒。 「雕兄,我们走!」 沈清砚低喝一声,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神鵰仿佛听懂了这出发的指令,它双翅猛地一振! 「呼——!」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劲的狂风骤然卷起,飞沙走石。 沈清砚只觉一股巨大的升力从身下传来,整个人随之向上拔起!他急忙运功稳住身形,低头望去,只见地面上的树木丶溪流丶木屋迅速变小,黄药师等人的身影也变成了几个小点。 耳边风声呼啸,气流扑面。 初次升空,虽有神鵰羽翼遮蔽大部分罡风,沈清砚仍能感受到高速移动带来的强烈刺激。 「这可比坐飞机刺激多了。」 他心中先是一紧,随即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自由感所取代! 俯瞰大地,山川河流尽收眼底,这种视角,这种速度,是任何轻功都无法企及的! 神鵰初时飞行略显生涩,背负一人对它而言也是全新的体验,但它很快便调整过来,双翅鼓荡间越来越平稳,开始在沈清砚意念的细微指引下,通过身体重心的调整和轻拍雕背不同位置,在山谷上空盘旋丶爬升丶俯冲。 虽然还谈不上如臂使指,更不可能进行复杂的空中格斗,但这平稳的载人飞行,已经实现了沈清砚最基本的期望。 一个可靠丶高速丶无视地形的飞行代步工具! 在空中盘旋数圈后,沈清砚示意神鵰降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神鵰稳稳落下,收起巨翅,回头看向背上的沈清砚,眼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完成新任务的兴奋。 沈清砚跃下雕背,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神鵰的翅膀。 「好雕兄!太棒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驾驭神鵰,朝游北海暮苍梧,瞬息千里处理事务,或者从空中侦察敌情的种种便利。 黄药师等人早已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神鵰与沈清砚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洪七公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神鵰那双展开如垂天之云的巨翅,羡慕得直搓手,连声啧啧赞叹。 「了不得,了不得!真能飞啊!沈小子,你这下可真是如虎添翼,天上地下都任你逍遥了!」 他喉结滚了滚,搓手的动作越发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向往。 「能不能让它带老叫花也上去飞一圈?就一圈!老叫花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尝过腾云驾雾的滋味,真想看看从天上往下瞧,这天下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黄蓉站在一旁,眼波流转,望着神鵰雄健的身姿,嘴角噙着几分艳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恭贺。 「恭喜沈盟主,得此神鵰为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往后纵是千里之遥丶万仞之险,也不过振翅一瞬,当真是逍遥自在,羡煞旁人。」 她心中也不禁浮想,若是能乘雕凌空,掠过江南烟雨丶塞北黄沙,该是何等畅快。 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人更是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羡慕与渴望。 程英素来温婉,此刻也难掩眸中的向往,望着神鵰的目光柔婉又热切。 陆无双性子跳脱,早已攥紧了手,眼里闪着光,恨不得立刻跃上雕背,跟着一同翱翔天际。 郭芙更是踮着脚尖,仰头望着那威风凛凛的神鵰,满心都是跃跃欲试,只觉能乘此神鸟飞行,便是世间最风光的事。 唯有小龙女立在一旁,白衣胜雪,神色依旧清冷淡然,仿佛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不过是寻常景致,眼底波澜不惊,半点艳羡也无。 沈清砚心情大好,望着身旁神威凛凛丶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神鵰,眼中满是珍视与爱护。 他心中清楚,与这空中坐骑的默契尚需时日打磨,而神鵰的潜力,也远不止眼前这般。 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他看着神威凛凛丶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神鵰,对未来更多了几分把握和期待。 以后他要是想走,哪怕自己无法动弹,凭藉神鵰也可以畅行无阻,没人能留的住他。 第121章 百公里消耗不到一头猪 神鵰的平稳降落与众人毫不掩饰的艳羡神情,让沈清砚心中一动。 他微笑着看向抓耳挠腮的洪七公,朗声道。 「七公既有此雅兴,晚辈自当成全。雕兄载我一人尚显馀力,正好也可试试它现下的极限何在。」 洪七公闻言大喜过望,一个箭步便窜了过来,哈哈笑道。 「好小子!够意思!老叫花今天也试试飞天的滋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沈清砚先安抚地摸了摸神鵰的脖颈,低语几句,随后对洪七公道。 「七公,请上来吧。需得伏低身形,抓紧我,或扶住雕兄肩背处的硬羽根,以免掉下去。」 洪七公应了一声,学着沈清砚方才的样子,轻身跃上雕背,落在沈清砚身后。 他身材魁梧,重量自是不轻,神鵰身躯明显又往下一沉,发出一声略带诧异的低鸣,双爪下意识抓牢了地面。 「起!」 沈清砚一声轻喝,同时将自身真气微微外放,既为安抚,亦为助神鵰减轻些许负担。 神鵰巨翅再次展开,奋力一振! 此次升空,风声更为沉重,卷起的气流让围观众人衣袂翻飞。 起初的攀升略显滞涩,比沈清砚独乘时慢了几分,但神鵰很快调整了振翅的频率与角度,双翼鼓荡起更强劲的风雷之声,稳稳托着两人升上了半空。 洪七公初时也难免紧张,一双大手紧紧抓住沈清砚的肩膀,但随即便被从未有过的视野与感受所震撼。 他低头俯瞰迅速缩小的山谷,又抬头望望似乎触手可及的流云,须发皆在疾风中向后飞扬,一张老脸因激动而泛红,忍不住纵声长啸。 「痛快!哈哈哈!当真痛快!这天上风光,果然与地上大不相同!」 神鵰载着两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速度虽不及沈清砚独乘时迅捷,却依旧平稳有力,展现出惊人的承载力。 沈清砚默默感受着身下神鵰的肌肉律动与呼吸节奏,心中暗喜:「看来载两人飞行,仍在神鵰的能力范围内。」 待神鵰降落,洪七公依依不舍地跃下,落地后还踉跄了一步,仿佛尚未从翱翔的眩晕感中恢复,脸上却满是孩童般兴奋的红光,拍着沈清砚的肩膀连声道。 「好!好!沈小子,老叫花欠你一个大人情!这辈子值了!」 郭芙丶程英丶陆无双三人见洪七公安然归来且兴奋不已,更是心痒难耐,目光灼灼地望向沈清砚,满脸期待。 「沈大哥……」 沈清砚略一沉吟,笑道:「你们三个身形轻盈,或许可以一同试试。雕兄,再加把劲如何?」 他再次与神鵰沟通,轻抚其颈侧羽毛。 神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昂首清唳一声,并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昂然气概。 黄蓉见状,细心叮嘱三女:「芙儿丶英儿丶无双,你们上去须得小心,听从沈盟主安排,莫要乱动,抓紧彼此。」 三女连忙点头。程英与陆无双尚有几分矜持,郭芙已迫不及待。 在沈清砚的指引下,三人依次小心爬上雕背。 程英坐在最前,紧靠沈清砚身后,陆无双居中,郭芙最后。 三人皆伏低身子,互相环抱抓牢。 这一次,神鵰身躯的沉坠感更为明显,它甚至微微屈膝缓冲了一下,双翅展开时幅度更大,仿佛在积蓄力量。 围观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黄药师与欧阳锋眼神专注,显然也在观察神鵰的极限。 「起——!」 沈清砚的声音带上一丝鼓励的力道。 神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嘹亮雕鸣,双翅以几乎肉眼难辨的频率剧烈鼓荡! 地面飞沙走石,强劲的气流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升空的过程比前两次都慢,也更加沉重,神鵰的脖颈因用力而微微前伸,但它振翅的姿态依然稳健有力,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悍勇。 载着四人升空后,神鵰的飞行高度和速度果然有所下降,盘旋的圈子也更大了一些。 沈清砚能清晰地感觉到神鵰呼吸变得粗重,肌肉的紧绷程度远超之前,但它依旧努力维持着平衡与方向,按照沈清砚的意念在空中做出平缓的转向。 背上的三位姑娘起初紧张得一言不发,待到适应了高空的气流与视野,兴奋之情便难以抑制。 郭芙忍不住小声欢呼,陆无双亦是眼眸亮如星辰,连最沉静的程英,嘴角也绽开了难得的丶毫无保留的畅快笑容。 山川大地在脚下铺展,谷中屋舍人群已如蚁聚,这种体验对她们而言,堪称梦幻。 约莫飞行了一炷香有馀,虽比独乘时短,但背负四人翱翔,已远超常人想像。 沈清砚细心体察,感到神鵰呼吸略见粗重,双翅鼓风之势却不曾稍减,显然远未到力竭之时。但他为稳妥起见,仍是轻拍雕背示意降落。 落地之际,神鵰双爪抓地,身躯只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仅胸膛随着呼吸略有起伏。 它收拢巨翅,低头用喙部梳理了一下翅根羽毛,神态中带着一丝完成负重飞行的从容,疲色却不明显。 沈清砚立即跃下雕背,取出滋补药丸喂到它嘴边,同时渡去一股温和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神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喉间发出满足的低鸣,随即闭目调息。 沈清砚心中暗自称奇。 「带着四个人飞还有馀力,不愧是神鵰。」 此次载着四人,飞行距离少说也有数十里,时间亦不算短,雕兄竟似犹有馀力。 他想起平日神鵰食量虽大,平日一天也不过吞食一头猪,若以每天飞行数百公里计,所耗最多不过如此,当真是一本万利的代步神兽。 这空中坐骑的耐力与效率,远非任何陆地骏马或舟车所能比拟。 黄药师此时缓步上前,目光如电,将神鵰周身气脉流转尽收眼底,颔首道。 「载二人时游刃有馀,载四人飞行如许时辰与距离,气息仍能如此浑厚绵长,此雕根基之厚丶潜力之深,实属罕见。它排尽积毒后,气血之旺,已非凡鸟范畴。」 欧阳锋也接口,语气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负重飞行最耗气力筋骨,它初愈不久便有如此表现,足见沈小子你平日以精纯真气为其洗炼经脉,成效卓着。假以时日,待其完全适应,负重与持久之力,或可再上层楼。」 洪七公则围着神鵰啧啧称奇,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哎哟,雕儿辛苦!了不得,真了不得!驮着四个大活人飞了这麽远,瞧着还没多大事儿?这身力气和耐力,怕是十头健牛也赶不上!」 沈清砚仔细确认神鵰只是略有消耗,并无丝毫损伤,心下大定。 他对神鵰的承重与续航能力有了更清晰的估量。 两人长途飞行应可成为常态,即便载四人,进行中短途疾驰亦完全可行,只需适时休息补充即可。 这结果,远比他最乐观的预期还要出色。 沈清砚看着神鵰在真气与药力滋养下迅速恢复精神,昂首挺立,目光锐利如电,眼中笑意更深。 今日一番测试,不仅满足了众人心愿,更让他对这未来最重要的夥伴兼坐骑有了十足的信心。 翱翔九天,瞬息千里,已不再是幻想。 他轻轻拍了拍神鵰坚实的翅膀,低声道。 「好夥计,日后万里长空,便是你我纵横之地。」 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以后每天给神鵰渡入真气洗炼身体一次。长久坚持下来,说不定神鵰还会发生不可思议的蜕变。 神鵰似有所感,转过头来,锐利眼神与沈清砚对上,其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无声的默契。 在独孤剑冢山谷诸事安排妥当,神鵰状态日益神骏,蛇场初具规模,三位老前辈也各自找到了感兴趣的事情潜心钻研后,沈清砚觉得是时候返回襄阳了。 小龙女自然与他同行。 黄蓉孕期渐稳,但山谷条件毕竟不如襄阳城便利,且她也挂念城中事务与郭靖,便决定一同返回。 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位姑娘此番见识大开,收获颇丰,也随着沈清砚等人离开山谷。 最终,只有欧阳锋(执着于他的养蛇大业)丶黄药师(沉浸于剑冢剑气与武学推演)以及洪七公(乐得在此清净之地琢磨武功)三人留在了幽谷之中,继续他们的「隐居」生活。 随后沈清砚分两趟,骑乘神鵰带着小龙女一行人返回了陆家庄。 而回到襄阳,沈清砚立刻投入积压的事务中。 这日,他正在书房翻阅各地黑衣卫送来的简报,一份加急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密报详细写明,蒙古王子忽必烈已亲率一支精锐大军,悄然进驻位于太原东北方向的甸子梁(今河北张家口蔚县境内)。 此地虽距襄阳直线距离约有一千一百六十馀公里,看似遥远,但蒙古铁骑机动能力极强,且忽必烈用兵素来善于寻找突破口,其兵锋所指,威胁已不容忽视。 显然,新一轮的南下攻势正在酝酿之中。 沈清砚放下密报,目光投向窗外北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原本的计划中,就包括在蒙古大举南侵之前,设法削弱或拖延其攻势。如今忽必烈动向已明,正是出手的时机。 沈清砚低声自语。 「这次不仅是为了『劝退』忽必烈,还是为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师父……周伯通。」 他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轨迹中,老顽童周伯通正是在蒙古大军压境丶忽必烈营中高手云集之时,曾闯入蒙古大营嬉闹,并与金轮法王等人有过一番纠缠。 周伯通武功虽然高强,原着中也未曾受到什麽伤害,但如今多了他这麽个人,说不定就会有什麽蝴蝶效应。再说周伯通心性如孩童,在那种龙潭虎穴之中,难保不会吃亏,甚至陷入险境。 于公于私,沈清砚都不能坐视不管。 「正好,」沈清砚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落在甸子梁的位置。 「藉此机会,一会这位蒙古大王,看看他懂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若能设法拖延其南下步伐,甚至……解决掉一些麻烦,对襄阳乃至整个南宋防线,都大有裨益。」 他心中计议已定,便不再犹豫。 此次北上,深入敌后,风险固然不小,但以他如今的武功,加上新得的空中优势(神鵰),进退自如的把握极大。 更重要的是,或许能见到那位性情率真的师父周伯通,若能说服他补全以前说过的谎话,再将他「拐」回襄阳,或劝其暂且避开险地,亦是美事一桩。 「看来,又要出趟远门了。」 沈清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丶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第122章 黑夜闯营 次日,沈清砚将襄阳与陆家庄诸事做了妥善安排,便准备启程北上。 小龙女执意同行,她话语依旧简洁。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沈清砚知小龙女性情,亦不忍将她独自留下,便含笑应允。 台湾小説网→??????????.?????? 两人于拂晓前悄然离城,在约定地点与神鵰会合。 沈清砚轻抚雕颈,指明北方。 神鵰昂首长鸣,双翅展开,载着二人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此行路途遥远,直线距离便超过千里。 神鵰并未以极限速度进行马拉松式的冲刺,而是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飞行智慧。 它时而振翅高飞,利用高空气流。时而展开宽阔的双翼,藉助山峦间上升的热气流进行长时间优雅的滑翔,极大节省了体力。大多数时候,它维持着一种稳定而高效的巡航速度,双翅鼓荡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这仿佛是它血脉中逐渐苏醒的本能,也是在与沈清砚多次飞行磨合后,对自身力量更精细的掌控。 如此飞行约六个时辰,跨越千山万水,神鵰的气息依旧绵长,显露出其深不可测的续航潜力。 暮色四合之时,甸子梁辽阔的草场与连绵的蒙古营帐已映入眼帘。 沈清砚指引神鵰在远处一片密林边缘悄然降落,稍作安抚与补给后,便将神藏于林中。 他与小龙女展开身法,如两道轻烟,借着夜色掩护,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外围巡逻的哨兵,径直向着大营中央那最为宏伟的王帐而去。 王帐之内,灯火通明,烤肉与奶酒的香气混合着炭火气息弥漫空中。 蒙古四王爷忽必烈端坐主位,年岁虽不甚大,却已颇具威仪,目光沉静而锐利。 下首坐着数人,正是其网罗的各方高手。 居中一位身披黄袍丶头戴金冠的藏僧,手持金轮,宝相庄严,正是金轮法王。 其旁依次是脸色苍白丶手持哭丧棒的湘西名宿潇湘子,以及手持精钢铁扇丶面容阴鸷的尹克西等人。 帐中气氛热烈,忽必烈正举杯与众人交谈。 忽听帐外传来些许骚动与短促的惊呼,随即帐帘无风自动,两道身影竟如鬼魅般飘然而入,落在了大帐中央的空地上。 一时间,帐内喧哗顿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只见来人乃是一对青年男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简朴素雅的青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从容不迫,气度清华。 虽孤身闯入这龙潭虎穴般的万军大帐,却仿若信步闲庭,周身不见丝毫杀气,反而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 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则是一身胜雪白衣,纤尘不染。 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白色丝带束住,面容清丽绝伦,宛如九天仙子滴落凡尘,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雪,眼神澄澈而淡漠,仿佛眼前这刀枪林立丶高手环伺的场面,与林间清风丶山间明月并无不同。 她静静地站在青袍男子身侧,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隔绝尘嚣的孤高与洁净。 这一青一白,一从容一清冷,并肩而立,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夺目,瞬间压过了帐内的灯火与喧嚣。 「什麽人?!」 「大胆!」 「保护王爷!」 短暂的震惊过后,帐内众人纷纷霍然起身,刀剑出鞘之声与怒喝声接连响起。 潇湘子双目精光暴射,尹克西等人亦是气息陡变,锁定了闯入的二人。 帐外脚步声如雷,大批手持利刃的蒙古精锐武士如潮水般涌入,顷刻间便将沈清砚与小龙女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弓上弦,刀出鞘,杀气弥漫帐中。 忽必烈初时也是一惊,但他城府极深,迅速镇定下来,挥手止住了身边侍卫冲上的动作,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帐中这两位气质非凡的不速之客,尤其是在那青袍年轻人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二位是何方高人?深夜闯我大营,不知有何见教?」 沈清砚对周遭如林的刀枪与澎湃的敌意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诸人,最后落于主座的忽必烈身上,语气淡然而直接: 「本座中原武林盟主沈清砚。」 「此来,是来找一个人。」 金轮法王看到沈清砚后,心中就猛地一沉,握着金轮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脸色虽竭力保持平静,眼底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怎会来此?难道是专程追踪我师徒至此?不,听其言,似是来找人……难道是来找我的?还是说……」 他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端坐主位的忽必烈,一个更惊人的念头浮现。 「他胆大包天,意欲行刺王爷?!」 这念头一生,金轮法王顿觉口乾舌燥。 若沈清砚真是为此而来,以他那夜展现的鬼神莫测之能,这大帐之中,恐怕无人能挡! 自己该当如何?出手阻拦?莫说自己重伤未愈,即便在全盛时期,怕也难撄其锋。可若坐视不理,王爷有失,自己这蒙古国师也做到头了,甚至密宗都可能受牵连。 一时间,金轮法王心乱如麻,背后已有冷汗渗出,只能强自镇定,目光死死锁在沈清砚身上,静观其变。 与金轮法王内心的惊涛骇浪不同,忽必烈在短暂的讶异之后,眼中反而迸发出浓烈的兴趣。 他非但没有因沈清砚的闯入与直白而恼怒,反而朗声一笑,挥手示意周围紧绷的侍卫稍安,目光灼灼地看向帐中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尤其是气度沉凝的沈清砚。 「沈清砚……中原武林盟主?」 忽必烈缓缓重复了一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本王虽远在塞外,却也听闻过沈盟主在英雄大会上力挽狂澜丶整合中原武林的不凡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英雄出少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为诚挚,竟当着帐内众多高手与侍卫的面,直接开口道。 「沈盟主如此人物,屈居江南一隅,与那腐朽懦弱的赵宋朝廷为伍,岂非明珠暗投,龙困浅滩?我大蒙古国正值用人之际,最敬重的便是沈盟主这般有胆识丶有手段的豪杰!」 「若沈盟主不弃,肯来助我,本王必以国师之位相待,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乃至开疆拓土之不世功业,皆可与沈盟主共享!届时,盟主统领的便不只是江湖武林,更能助本王……乃至助我大蒙古,开创远超汉唐的赫赫盛世!」 「不知沈盟主意下如何?」 忽必烈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极具诱惑力,显是真心起了招揽之意。 他见识不凡,明白沈清砚这等人物,若能收归麾下,其价值远胜十个寻常武林高手。 沈清砚听完忽必烈一番话,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此人果然不简单,不愧为开创元朝的雄主,气度见识皆非寻常。 他原本确有除之后快的心思,此刻却生出几分欣赏。如此人才,杀了未免可惜。 不如留其性命,日后应该能为自己所用。若是真不能用,再杀也不迟。 然而,这番招揽之言听在帐内某些人耳中,却颇为刺耳。 潇湘子本就脸色苍白,此刻更显阴郁。 他自恃湘西名宿,武功诡异,在忽必烈麾下一向颇受礼遇,此刻见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不仅擅闯大营,口气大得没边,竟还引得王爷如此重视,甚至许以国师高位,心中顿时妒火中烧,大为不服。 他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王爷礼贤下士,自是英明。不过……武林盟主?呵呵,中原武林是没人了吗?让一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来当盟主?怕不是江湖同道看在谁的面子上,凑合着捧出来的吧?就不知手底下的功夫,是否配得上这偌大的名头?」 尹克西把玩着手中的精钢铁扇,眼中也闪过轻蔑之色,接口道。 「潇湘子兄所言极是。王爷,非是我等不信王爷眼光,只是江湖上的名头,虚虚实实,做不得准。」 「这小子夜闯军营,本就无礼,若真有本事,何不露上两手,让我等也开开眼界?若只是徒有虚名之辈,怕是担不起王爷如此厚爱,也省得日后贻笑大方,损了王爷识人之明。」 尼摩星虽未说话,但粗犷的脸上也满是不以为然,抱着双臂,斜睨着沈清砚,显然也认为这年轻人不过是仗着有些背景名声,在这里虚张声势。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尽是质疑与挑衅,帐内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砚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金轮法王在一旁听得心头直跳,暗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可是亲身体会过沈清砚的可怕,那绝不是什麽侥幸得来的名声。 他偷眼去看沈清砚,却见对方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些,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潇湘子等人的挑衅,不过是几只蚊蚋在耳边嗡鸣。 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让金轮法王更觉不安。 沈清砚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几个挑衅者身上停留,依旧看着忽必烈,好似刚才那番招揽和随之而来的质疑都未曾发生,只是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本座此来,只为寻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似乎全然没将潇湘子等人的叫嚣放在眼里。 其实对于这些臭鱼烂虾,他真的是懒得多说一句。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本就心存不满的潇湘子。 他本就性情阴鸷偏激,此刻见沈清砚如此目中无人,怒极反笑。 「好个狂傲的小子!王爷问话,好言相招,你不知感恩,还敢如此托大!今日便让老夫试试,你这武林盟主,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潇湘子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手中那根哭丧棒挟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地点向沈清砚的肩井穴。 这一下突起发难,距离既近,招式又刁钻狠辣,显然是想一举给沈清砚一个下马威,甚至存了废其武功的歹毒心思。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忽必烈眉头微皱,却并未立即出声阻止,目光闪动,似乎也想藉此看看这位沈盟主的成色。 金轮法王心中暗叫不好,却已来不及阻拦。 眼见那泛着乌光的哭丧棒尖端就要触及沈清砚的青衫。 第123章 得此一人,岂止胜过十万雄兵 沈清砚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抬起半分。他只是仿佛漫不经心地,将负在身后的左手,随意地向前拂了拂袖。 没有罡风激荡,没有劲气爆鸣。 潇湘子那刁钻狠辣丶蕴满数十年阴柔内劲的一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丶却又坚韧无比的铜墙铁壁。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令人心悸的闷响。 潇湘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丶至大至刚的柔和力量顺着哭丧棒逆卷而回,瞬间冲垮了他附着其上的所有阴寒内力。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却浑厚精纯得不可思议,仿佛九天垂云,无声压下。 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脸色由苍白转为异样的血红,踉跄着「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直到后背「砰」地撞上王帐的包金立柱,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望向沈清砚的目光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一下兔起鹘落,看似轻描淡写,却震住了帐内绝大多数人。 「好深厚的内力!」 尹克西瞳孔骤缩,手中铁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精钢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他自忖绝无法如此轻易化解潇湘子那阴毒的一击,更别说反震得潇湘子如此狼狈。但他城府较深,惊疑之下并未立刻再上,反而后退了小半步,凝神戒备。 尼摩星却是个粗豪鲁直的性子,见状不惊反怒,爆喝一声:「有点门道!看老子撕了你!」 他本就身材魁梧如铁塔,此刻全身肌肉贲张,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双掌一错,带起腥风阵阵,竟是西域一派刚猛无俦的「大摔碑手」,蒲扇般的手掌直拍沈清砚头颅,势要将这颗「装模作样」的脑袋拍进胸腔里。 与此同时,那一直未曾开口丶手持一根沉重熟铜棍的巨汉马光佐,也低吼一声,抡起铜棍,一招「横扫千军」,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拦腰扫向沈清砚。 他臂力惊人,这一棍足以开碑裂石。更兼他目光闪烁间,不时瞟向沈清砚身侧那清冷绝俗的白衣女子,眼中掠过一抹淫邪之色。 心中盘算的歹毒。 这小白脸盟主看着碍事,先合力打死他,这冰美人儿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嘿嘿。 四大高手,除却惊疑未定的尹克西暂取守势,潇湘子气血翻腾未平,尼摩星与马光佐已一上一下,联手攻至! 刚猛掌力笼罩天灵,沉重铜棍横扫腰际,配合虽不精妙,但胜在力大招沉,威势骇人,瞬间封死了沈清砚前后左右诸多闪避空间。 帐内惊呼再起,一些蒙古武士甚至忍不住喝彩,仿佛已看到这青袍年轻人被掌棍加身丶骨断筋折的惨状。 小龙女依旧静立原地,白衣胜雪,眼神淡漠如冰湖,对席卷而来的劲风与杀意恍若未觉,甚至未曾看向战团中心。 这份无视,比任何言辞都更能彰显她对身旁之人绝对的信心。 金轮法王手心已全是冷汗,他看得分明,沈清砚到现在为止,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这份定力,这份面对围攻的从容…… 忽必烈目光灼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杯边缘。 就在尼摩星的巨掌离头顶不足三尺,马光佐的铜棍即将及身的电光石火之间—— 沈清砚终于动了。 他动的,仅仅是右手。 并指如剑,指尖似乎有清辉流转,却又淡渺难察。 先是向上轻轻一点。 指尖正对尼摩星掌心劳宫穴。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 尼摩星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掌力,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他整条手臂骤然酸麻剧痛,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经脉穴道,凝聚的内力轰然溃散,那庞大的身躯更是被一股无形力道带得向上猛地一仰,下盘顿时虚浮。 就在尼摩星身形失衡的同一瞬,沈清砚点出的剑指顺势滑落,似缓实疾,在那横扫而来的熟铜棍棍身上轻轻一搭丶一引。 动作飘逸舒展,犹如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马光佐只觉得棍身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旋转牵引之力,自己那足以撼动奔马的全力一扫,竟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棍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原本扫向沈清砚腰腹的致命一击,竟变成了斜斜向上,朝着正仰身后退丶门户大开的尼摩星肋下撞去! 「不好!」 马光佐魂飞魄散,拼命想收住力道,但那棍势被沈清砚一引之下,已叠加了两人之力,岂是他仓促间能挽回? 尼摩星也骇然变色,想要闪避,却因手臂酸麻丶气息紊乱而慢了半拍。 「砰——咔嚓!」 沉重的熟铜棍结结实实撞在尼摩星右肋之下。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尼摩星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自己同伴的全力一棍打得横飞出去,像一口破麻袋般撞翻了数张摆满酒肉的矮几,汁水淋漓,滚倒在地,捂着肋部蜷缩起来,眼见是失去了战斗力,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马光佐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子,虎口迸裂,铜棍几乎脱手,满脸的横肉因惊骇和用力过猛而扭曲,呆呆看着倒地不起的尼摩星,又看看自己兀自颤抖的双手,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 而沈清砚,依旧站在原地,青衫整洁,气定神闲。 他甚至还有暇,用那刚刚轻描淡写击败两大高手的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左手刚才拂动的袖口。 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几只恼人的飞蝇。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尼摩星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火盆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蒙古武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尹克西握着铁扇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额角有冷汗滑落。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冒然上前。 潇湘子背靠着立柱,面如死灰,心中的惊惧远甚于气血的翻腾。 他方才只是被震退,而尼摩星和马光佐……这简直是戏耍! 金轮法王喉咙发乾,心脏在胸腔里的沉闷声响,几乎震耳欲聋。方才沈清砚那看似随意的一拂袖丶两点指丶一引带,在他眼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金轮法王心中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苦涩。 「哪怕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时,主位上的忽必烈眼中精光爆射,那光芒里没有丝毫恐惧,而是灼烧着震撼丶欣赏与一种近乎攫取的炽烈渴望。 他五指一收,「咚」地一声将金杯重重顿在案上,竟不顾王者仪态,猛地长身而起! 帐内灯火仿佛被他起身的劲风所慑,齐齐摇曳了一瞬。 「若能得此人为我所用……那天下霸业必可成。」 这个念头并非缓缓升起,而是如野火雷暴,在他见识到沈清砚那举重若轻丶戏耍四大高手的瞬间,便轰然炸开,席卷了一切思绪。 麾下高手顷刻溃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在这等席卷天地的野望面前,连一丝烟尘都算不上。 他推开下意识抢上前护卫的亲随,目光如锁定猎物的苍鹰,死死攫住帐中那袭青衫。胸膛里鼓荡的,远非单纯的欣赏,那是枭雄见到国色天香丶倾城倾国绝色美人时,源自本能的狂喜与战栗。 「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自幼随父祖征战,深谙兵法与实战残酷的忽必烈,太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铁骑冲阵,攻城拔寨,固然是堂堂正正之王道,但决定一场大战丶乃至一国气运的,往往在于那最关键的一「点」。 若能有一人,可于百万军护卫之下,悄无声息摘去敌方统帅的头颅。或于两军对垒之际,瞬息间摧毁对方的指挥中枢……其效,岂是十万悍卒日夜血战可比?这已非「勇力」,而是足以扭转乾坤的「战略威慑」。 眼前这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早已超越了所谓武林争雄的范畴。 他从金轮法王国师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实力。 更让忽必烈心跳如擂鼓的是沈清砚的年纪,如此年轻! 他非常清楚中原内家功夫之妙,往往愈老愈醇,功力随岁月积淀而愈发深不可测。 此子年方弱冠便有这般通玄修为,若再给他十年丶二十年光阴淬炼……届时普天之下,还有何处他去不得?还有何人他杀不了? 那将是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明,是悬于所有敌人头顶的丶无可抵御的天罚! 什麽潇湘子丶尹克西,不过是可以随意找来的鹰犬,即便强如金轮法王,也终究是能被大军围困丶以人数堆砌抗衡的「武林高手」。 而沈清砚……他代表的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是能够打破战场平衡丶直接定义「胜负」规则的「战略兵器」。 「天赐我也!」 此四字在他心海轰鸣,再无半分疑虑。眼底压抑的野心如同火山熔岩,喷薄欲出。 得此一人,岂止胜过十万雄兵? 他必须得到这个人,不惜任何代价! 第124章 倾国以聘 忽必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热血,竟向前踏出一步,隔空向沈清砚拱手,声音洪亮而诚挚,带着不容错辨的重视。 「沈盟主神技,当真令本王大开眼界!万军主帐,谈笑破敌,本王生平仅见!」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盟主少年英才,便有如此通玄修为,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本王虽起于漠北,亦深知英雄不问出处,唯才是举!」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萎顿的潇湘子等人,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明晰。 「这些麾下莽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盟主,自取其辱,不足挂齿。本王治下,只敬重真正有本事的人!」 话锋一转,忽必烈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与王者身份相称的坦荡气度。 「沈盟主,本王也不绕弯子。以你之能,屈居江湖,纵然称雄武林,终究是池中风云。这天下,正逢千古未有之变局,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丶留名青史之时!」 他张开手臂,仿佛要将眼前无形的版图纳入怀中,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本王求贤若渴,愿以国师之位虚席以待!不,国师之位尚不足以表本王诚意。」 「本王愿与盟主约为兄弟,共享这万里江山!他日我铁骑南下,盟主便是我军锋镝所向之无上利刃,是我大蒙古开疆拓土之无双国柱!荣华富贵,权势名位,乃至武道资源,天下奇珍,凡有所需,本王无不应允!」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忽必烈激昂的声音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重诺震住了。 国师之位已是尊崇无比,约为兄弟丶共享江山……这简直是倾国以聘! 沈清砚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心中却对忽必烈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层。 此人确有些真东西,不单是野心勃勃,更难得的是这份识人之明丶容人之量,与直指核心的魄力。寥寥数语,恩威并施,格局顿开,既能抛开方才部属受挫的颜面问题,又能立刻给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厚遇,确是个洞悉人性丶善于驱策豪杰的枭雄之材。 「是个难得的人才。」沈清砚心中淡然思忖,「日后我若放眼更广阔的天地,征战四方,正需要这般善于统筹大局丶知人善任的臂助。他是天生的统帅与统治者。」 至于忠诚……他更无丝毫担忧。忽必烈此刻的野心源于对世俗权柄的渴望,而自己将要引领他见识的,是远超王图霸业的丶属于个体生命的升华之路。待传其无上武学,带他领略超凡之境的力量与风景后,世俗的权柄在对方心中,分量自然不同。届时,他敬自己将如敬神明,那点凡俗野心,在更高层次的追求与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只会烟消云散。 思绪既定,沈清砚迎着忽必烈灼灼期盼的目光,轻轻摇头,唇角那丝淡笑依旧从容,拒绝的话语却清晰无比: 「王爷厚意,沈某心领。只是江湖闲散惯了,受不得庙堂拘束。王爷的江山,还是由王爷与麾下英才共谋吧。」 拒绝得直接,毫无转圜馀地。 忽必烈眼中光芒微微一黯,但并未露出多少意外与恼怒,反而更显凝重。他深知,如此人物,若因一番利诱便轻易投效,反倒值得怀疑了。越是拒绝,越显其价。 他顺势放下手臂,脸上豪迈笑容不减,顺势转换话题,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沈盟主乃世外高人,志不在此,本王钦佩。却不知盟主今夜踏月而来,闯入我这万军之营,所欲寻找者,究竟是何人?若能相助,本王必不推辞。」 沈清砚也不再虚言,直言道:「一位游戏风尘的前辈。形貌如老顽童,喜穿破烂衣衫,武功路数天马行空,尤精于双手互搏之奇术,名唤周伯通。王爷营中,可见过此人?」 忽必烈闻言,浓眉微蹙,仔细回想片刻,旋即摇头,语气肯定:「本王营中往来之人皆有记录,高手虽众,却并无盟主所描述的这样一位……特立独行之前辈。至少近日绝无此人到访。」 沈清砚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老顽童行踪本就飘忽,他此行更多是顺路探查。 「既如此,便是沈某打扰了。」他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今日之言,沈某记下。他日若这位周前辈游历至此,万望王爷以礼相待,莫要为难。」 忽必烈眼神一动,立刻追问:「哦?这位周前辈是……?」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坦然道:「乃沈某授业恩师。」 短短六字,却让忽必烈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徒弟已是这般深不可测,视万军如无物……那师父,又该是何等境界?! 震惊之后,一股更炽热丶更庞大的野心骤然涌起,几乎让他呼吸一滞。若说收服沈清砚是得一天下利器,那若能连其师一同揽入麾下……这世间,还有何处不可去?还有何敌不可摧? 刹那间,他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迅速恢复镇定,甚至笑容更显真诚豪爽。 「原来如此!盟主之师,那便是本王的贵宾!盟主放心,若这位周老前辈日后光临,本王必奉为上宾,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我大蒙古,最敬重的便是世外高人!」 他话语恳切,心中算盘却已打得山响。 无论如何,这条线必须搭上。即便暂时无法让沈清砚臣服,若能通过礼遇其师,结下善缘,日后徐徐图之,何愁这对师徒不能为他所用? 沈清砚将他眼底瞬间变幻的光芒尽收眼底,却只作未见,淡淡道:「那便多谢王爷了。今日就此别过。」 言罢,不再多留,对身旁小龙女微微颔首。 两人身影翩然,便在满帐武士犹自沉浸于方才对话的震撼中时,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帐外,融入茫茫夜色,只留下帐内一片沉寂,与忽必烈眼中久久不熄的丶野火般燃烧的思量。 第125章 周伯通现身 沈清砚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小龙女在距蒙古大营三十馀里外的一座边陲小县落脚。 县城不大,但因毗邻要道,南来北往的商旅不绝,消息倒也灵通。他包下一处清静院落,看似闲居,实则以飞鸽传书,悄然调动了方圆数百里内武盟的暗桩与眼线。 连夜发出了命令。 一队精锐人手,昼夜轮替,远远缀住忽必烈大军动向,详记其营盘变化丶人员往来,尤其关注是否有形貌特异丶武功高强的新面孔出入王帐。 另一路,则撒开大网,寻访周伯通踪迹。 沈清砚依据原着记忆,特别点出了绝情谷这个地方。 「绝情谷虽然不好找,但用点心应该还是能找出来的。」 绝情谷与世隔绝,所以鲜为人知。但既存在于世,必有迹可循。 他让手下留意所有关于西南方向深山幽谷丶行事诡秘山民的传闻,尤其是有「情花」丶「绝情」等字样线索。 武盟如今根基渐厚,号令之下,效率非凡。 不过两三日,关于绝情谷的零碎消息便陆续汇总而来。有药商提及西南深山收购奇特花草时,曾误入一迷雾山谷,被衣着古朴丶沉默寡言之人「请」出。 有猎户说曾见绝壁之上偶有身影纵跃,不类常人。更有走方郎中模样的探子回报,听说深山中时常有山民出入,疑似与某隐秘势力有关…… 线索虽杂乱模糊,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沈清砚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这些汇集而来的纸笺,目光沉静。 情报网已张开,饵已布下,现在需要的,只是耐心。 他并不急于亲自前往搜寻,老顽童如闲云野鹤,刻意去找反而可能错过,不如在这必经之路的县城以逸待劳,同时牢牢看住忽必烈这条线。 无论是周伯通自己撞进来,还是忽必烈那边因师父的名头而有所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龙女对这一切安排并无异议,只是每日静坐练气,或是于院中照料沈清砚不知从何处移来的几株兰花,清冷依旧,仿佛外界的风云涌动与她全然无关。 只有在沈清砚偶尔与她提及进展时,她才会抬眸静静看他一眼,那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他的身影,便是全部的信任与支持。 忽必烈大营那边,数日来并无异动。 大军依旧按部就班地操练丶巡弋,王帐守卫似乎森严了些,但并无大规模调动或迎接贵客的迹象。 探子回报,金轮法王深居简出,潇湘子丶尼摩星等人伤势不轻,尹克西也变得异常低调。 忽必烈本人则似乎将那夜的插曲压下,日常理事如常,只是偶尔会独自立于高处,望向南方沉思良久。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县城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然而这份平静,在数百里外的西南深山绝情谷中,却被彻底打破。 周伯通是追着一只尾巴会发光的奇异蝴蝶,迷迷糊糊撞进那片终年雾锁的山坳的。 起初只觉得景致幽奇,花草颇多未见,便兴致勃勃东钻西窜。 待到误入丹房,见那炉火正旺,药香扑鼻,他玩心大起,想瞧瞧炼的是什麽宝贝,随手一拨拉,竟将一座半人高的紫铜丹炉推得轰然倾倒,炉内即将成形的丹丸与珍贵的药汁流泻满地,气得看守道士须发皆张。 老顽童见状,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有趣,嘻嘻哈哈便逃。途经药圃,见一株通体赤红丶状若珊瑚的灵芝长得可爱,伸手便折,还想尝尝滋味,不料这乃是谷中培育百年的「赤血灵芝」,为谷主公孙止练功疗伤之圣药。 看守药圃的弟子惊怒交加,持剑来拦,却哪里碰得到周伯通一片衣角? 反被他顺手将几本晾晒在旁的珍贵道书扯得粉碎,纸片漫天飞舞。 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绝情谷虽隐秘,却规戒森严,何曾见过如此无法无天丶偏偏又滑溜似鬼的闯入者? 警讯四起,更多弟子围堵而来。 周伯通玩得兴起,见一处房舍内剑光闪闪,好奇钻入,原来是收藏历代谷主佩剑与剑谱的「藏剑阁」。 他瞧着那些寒光凛冽的宝剑好玩,随手拔出一把挥舞几下,又觉无趣,见墙角灯盏明亮,竟生出烤火取暖的念头,随手扯下几幅悬挂的锦缎剑谱引火,顿时将小半个剑房点着,虽被迅速扑灭,但已有多柄古剑熏黑,剑谱残损。 绝情谷自建立以来,何曾遭过如此荒唐又惨重的损失? 谷主公孙止闻讯,勃然大怒,下令无论如何也要擒住这「老疯子」。 周伯通见对方动了真怒,人越来越多,这才觉得有些不妙,吐了吐舌头,施展出绝世轻功,身形如一道青烟,朝着谷外飞窜。 他方向感本就奇差,慌不择路之下,竟未按原路返回,反而朝着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逃去。 绝情谷弟子岂肯干休? 在一位姓樊的绿衣首席弟子率领下,十馀名轻功佳丶配合默契的精英弟子紧追不舍。 他们知道这老头武功怪异丶身法极高,寻常围捕难以奏效,早已备下谷中秘传的「金丝天罗阵」。 此阵以特制金丝混合玄铁细线编织成网,坚韧异常,网上缀有磁石可扰敌兵刃,更暗藏倒钩与喂毒匕首,平时摺叠收起,一旦展开,数人各持一端,按特定步法进退配合,能将一方空间锁死,纵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落入网中也极难挣脱。 一逃一追,速度极快。 周伯通内力悠长,身法诡异,虽不觉疲累,但被后面这群人如附骨之疽般咬着,也觉烦闷。 他偶尔回头做个鬼脸,却能瞥见对方手中那闪烁着不详金属光泽的渔网,心中也隐隐感到那东西不好惹。 不知不觉,前方已可见连绵的蒙古营帐与飘扬的旌旗。 周伯通哪管那是何处,只觉得人多或许能搅乱追兵,便一头朝着辕门方向扎去。 守卫的蒙古武士只见一个衣衫破烂丶头发花白的老头大呼小叫地冲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手持怪异渔网丶身着绿色劲装的男女,顿时警铃大作,呼喝声中,箭矢刀枪纷纷对准了来人。 王帐之中,忽必烈正与金轮法王等人商议粮草转运之事。 忽听帐外远远传来喧哗骚动,兼有惊呼与兵器碰撞之声。 他眉头一皱,正待询问,一名侍卫已仓皇入内禀报。 「王爷!营外有一古怪老者闯营,轻功极高,身后有十馀人手持怪网追击,现已逼近中军!」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尹克西等人伤势未愈,面露警惕。金轮法王则心中一动,隐隐有种预感。 忽必烈起身,大步走出王帐,登上旁边了望的木架。 此时周伯通已如一道幻影般在营中障碍间穿梭,身后绝情谷弟子如影随形,那金色的渔网在夕阳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几次几乎要将周伯通罩住,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身法之奇丶应变之速,令人瞠目。 忽必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场中那看似狼狈丶实则游刃有馀的滑稽老者。 电光石火间,沈清砚那夜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来找一个人。」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形貌特异,如老顽童!武功路数天马行空,这匪夷所思的身法! 再加上这等惊世骇俗的修为,以及恰好出现在这附近的巧合…… 「是他!」 忽必烈眼中精光大盛,再无半分疑虑,心中狂喜如潮水般涌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清砚的师父,竟以这种方式,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脸色同样变幻不定的金轮法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国师!立刻出手,助那位老前辈脱困!绝不可让他被那些持网之人伤到分毫!此人,乃本王贵客!」 金轮法王心头剧震,他已从场中老者的武功路数与那份深不可测中,印证了忽必烈的判断。 想起沈清砚的恐怖,再想到这位是其师……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或犹豫? 「老衲遵命!」 金轮法王一咬牙,压下体内旧伤,提起金轮,身形如大鹰般从木架上掠下,直扑战团。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啸,那是召集麾下蒙古军中好手的信号。 绝情谷的「金丝天罗阵」眼看就要再次合拢,罩向似乎力有未逮的周伯通。 忽必烈立于高处,手掌紧握栏杆,目光灼灼,低语声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决心与热切。 「此人,本王志在必得!拉拢不了徒弟,难道还拉拢不了师父嘛!」 正当绝情谷弟子催动「金丝天罗阵」,金色大网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如一面择人而噬的金属巨浪,即将第三次笼罩向周伯通,而金轮法王挥舞金轮带起的劲风也堪堪卷至,试图逼开持网弟子时—— 天际陡然传来一声穿金裂石丶雄浑悠长的厉啸! 这啸声非鹰非鹫,蕴含着一种远古苍茫的威压,瞬间盖过了营中所有的喊杀与呼喝,直震得人耳膜发疼,气血微浮。 交战双方乃至周围密密麻麻的蒙古武士,皆不由自主地手中一缓,骇然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西天如火如荼的晚霞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云层,俯冲而下! 初时只是一个黑点,瞬息间便已能看清轮廓。 那竟是一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巨雕! 双翼展开,几可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大片营盘,羽翼边缘被夕阳镶上璀璨的金红轮廓,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沉闷如雷的低啸狂风。它并未完全俯冲到地面,而是在离地数十丈的高空盘旋滑翔,姿态从容而威严,宛如巡视领地的天空霸主。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丶几乎忘记呼吸的是——在那巨雕宽阔如舟的背脊之上,竟并肩立着两道身影! 一青一白,衣袂在猎猎高空狂风中飘飞,却稳如山岳。 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淡然俯瞰着下方纷乱的营盘。白衣女子静立其侧,青丝与衣带齐飞,容颜清绝,宛如自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冰雪仙子,不染半分尘埃。 神鵰!仙人! 这两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仰头呆望的人心中炸响。 蒙古人信奉长生天,敬畏自然伟力,此刻见到这宛若神话中走出的巨禽与禽背上那对气质超然丶宛如天神般的男女,许多武士已下意识地松开兵器,脸上流露出混合着恐惧与虔诚的震撼,甚至有人已屈膝半跪,口中喃喃念诵。 绝情谷弟子何曾见过这等景象?手中蓄势待发的金丝网不自觉地垂落,仰着头,张着嘴,眼中尽是茫然与骇然。 那领头的樊姓绿衣弟子,更是脸色煞白,握着网绳的手微微颤抖,在这等超越认知的存在面前,一切仇恨与任务似乎都变得渺小可笑。 金轮法王仰首望去,待看清雕背上那袭熟悉的青衫与那张平静的面容时,浑身剧震,如坠冰窟!手中沉重的金轮竟一时把握不住,「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是他!沈清砚! 忽必烈紧紧抓着了望台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眼中爆射出的,却是近乎狂热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那盘旋的神鵰与雕背上的人影,胸膛剧烈起伏。 沈清砚!果然是他! 他竟然以如此震撼丶如此超越凡人想像的方式登场! 此前王帐中沈清砚展现的实力已让他惊为天人,视为「战略兵器」。 而此刻,驾驭神鵰,翱翔九天,这分明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景象! 这已非「人力」可以衡量,这简直是天命所归的象徵!得此师徒,何止是得天下利器?这分明是得上天眷顾,王霸之业的天赐吉兆! 他心中对沈清砚其师其徒的渴望,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必须得到!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第126章 是不是他徒弟并不重要,先带师 而场中反应最奇特的,莫过于老顽童周伯通。 他先是被那裂空长啸惊得一缩脖子,可待看清云层中俯冲而下的巨影,一双老眼霎时瞪得滚圆,先前被绝情谷追捕的狼狈丶对金丝网的忌惮,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老天爷!」 他猛地蹦起三尺高,指着天空,手舞足蹈,声音因兴奋而尖了几分。 「大鸟!世上竟有这麽大的鸟儿!比我在华山见的白雕丶在漠北见的黑鹰加起来还大!这翅膀……这气派……乖乖,了不得,真了不得!」 台湾小説网→??????????.?????? 他眼中迸发出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纯粹的光芒,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追随着神鵰盘旋的轨迹,嘴里不住发出「啧丶啧」的惊叹。 什麽绝情谷弟子,什麽蒙古武士,什麽金轮法王,此刻在他眼中统统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只神骏无匹丶威风凛凛的巨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摸一摸那铁钩似的利爪,感受一下那垂云之翼扇起的狂风。 待他眯缝着眼,勉强看清雕背上那青衫男子的面容时,兴奋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的困惑。 周伯通用力挠了挠本就乱如蓬草的头发,歪着头使劲回想。 「怪了,怪了……这后生模样是顶俊的,架势也足……可老顽童这些年,不记得见过这麽一号人物啊?」 他一生率性,结交随意,指点过的人丶开过的玩笑数不胜数,大多转身即忘。可任凭他如何搜刮记忆角落,也找不出这张面孔的半点影子。 「可他瞧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 就在周伯通抓耳挠腮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神鵰已盘旋数周,锁定方位,发出一声更为清越悠长的鸣叫,双翅微敛,携着迫人的风压,朝着他所在的空地缓缓降落。 狂风卷地,飞沙走石,逼得四周人群惊呼退散。 沈清砚立于雕背,身形稳如磐石,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下方那困惑的老者身上。 待神鵰离地数丈,劲风稍缓,他嘴角含笑,朝着周伯通遥遥拱手,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弟子沈清砚,拜见师父。暌违多年,师父康健如昔,风采更胜往昔,弟子不胜欣喜。」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金轮法王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无以复加的复杂神色。 果然没猜错,这老头就是他的师父…… 忽必烈瞳孔收缩,呼吸陡然急促,握住栏杆的手指几乎要嵌入木中。 果然!果然印证了!这神秘老者真是沈清砚之师! 若能得此师徒二人倾力相助……天下必然为我所得。 绝情谷众弟子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这惹下泼天大祸的老疯子,竟有这般骇人的来历?那驾驭神鵰丶宛如天人的青年竟是其徒?今日恐怕踢到了铁板,还是烧红的那种!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伯通,反应却最是出人意料。 他先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鼻尖:「师……师父?我?你叫我?」 他使劲摇头,像个拨浪鼓。 「不对不对!小伙子,饭可以乱吃,师父可不能乱认!我老顽童虽然好玩,徒弟也胡乱收过,像那个叫什麽耶律的小子……但肯定没有你这一号!你是哪路神仙,莫要消遣我!」 他并非完全不信,而是真的想不起来。 沈清砚当年借他名头入全真,但他本人不在,所以浑然不知。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师徒关系」,他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清砚神色不变,笑意温润,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 「师父游戏人间,率性自然。当年在我老家,桃花树下,师父见弟子年幼体弱,心生怜惜,随手点拨了几式呼吸吐纳丶腾挪闪转的粗浅功夫,言道『相逢即是有缘,些许微末伎俩,拿去强身健体罢,不必记挂师徒名分,扰我清闲』。」 「弟子资质愚钝,唯谨记恩德,不敢以师名相扰。今日有幸再见仙颜,心中激荡,情难自禁,这才冒昧相认。当年师父随手施恩,或许早已忘却,然于弟子,却是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理兼备。 既点明了「地点」丶「缘由」,又完美解释了为何周伯通「不记得」,更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情意拳拳,任谁听了都难以硬起心肠反驳。 再说,周伯通年纪这麽大了,不可能什麽事都记得,他说的含糊一点,周伯通想不认都不行。 周伯通听得这些话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 他老家是哪?桃花树下?好像是见过那麽一片桃林……点拨体弱孩童?他一生遇到的人与事太多太杂,这类随手为之的「善举」并非没有可能。 难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差,把这麽个出色的「徒弟」给忘了? 他看看沈清砚那无比诚挚的神情,又瞄了瞄那近在咫尺丶神骏非凡丶让他心痒难挠到极点的巨雕,眼珠骨碌碌一转,心思瞬间活络开了。 管他呢! 是不是真徒弟有什麽打紧?这小伙子看着顺眼,说话中听,武功看样子也高得很,能驯服这等神禽的岂是庸手?最关键的是,他有这只天下无双的大鸟啊! 认下这个「徒弟」,非但不吃亏,简直是大大的占便宜!以后岂不是想飞就飞,想玩就玩? 至于绝情谷那点破事丶蒙古人那些心思,在这能翱翔九天的诱惑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老顽童想到此处,脸上那点残存的困惑瞬间被灿烂到近乎贪婪的笑容取代。 他用力一拍大腿,也不管拍的是自己还是旁边倒霉的什麽东西,哈哈大笑道。 「哎呀呀!你瞧我这记性!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他摇头晃脑,仿佛真的刚刚想起。 「你老家,桃花树下……是有这麽回事!是有这麽回事!好小子,难为你还记得!好徒弟,真是我的好徒弟!」 他一边说着,脚步早已不由自主地朝着刚刚落地丶正收敛羽翼的神鵰挪去,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雕羽上烧出两个洞来,嘴里迫不及待地嚷道。 「那些陈年旧事咱先不提!乖徒弟,快,快让为师瞧瞧你这宝贝大鸟儿!先带师父上天飞两圈!就两圈!让为师也过过这腾云驾雾的瘾头!」 那急切的模样,哪有半分师父的稳重,分明是个见到新奇玩具丶急不可耐的顽童。 至于沈清砚到底是不是他徒弟并不重要,能带他飞上天玩的大鸟,才是此刻最重要的道理! 第127章 剑气破敌,三日後赴宴 沈清砚看着周伯通那副眼巴巴丶恨不得立刻扑到神鵰身上的急切模样,不由得莞尔。 他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般自雕背上飘然而下,落在周伯通身前三尺之处,依旧含笑,却微微抬手,示意周伯通稍安勿躁。 「师父莫急,神鵰在此,飞天之乐稍后便得。」 沈清砚温言安抚,随即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十馀名脸色惊疑不定丶仍手持破损金丝网的绝情谷弟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三分不容置疑的淡漠。 「只是,先得将眼前这些扰了师父清兴丶不知进退之人打发了才好。」 话音刚落,绝情谷那名樊姓绿衣弟子已脸色铁青。 他虽震慑于沈清砚驭雕降临的威势与那莫名其妙的「师徒」关系,但师门重宝被毁丶同门受辱,更兼师命在身,岂能因对方三言两语便退缩? 尤其此刻见沈清砚如此年轻,言语间竟视他们如无物,不由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 「阁下何人?此乃我绝情谷清理门户丶追拿毁谷凶徒,与阁下何干?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等阵法无情!」 他口中虽硬,实则心中打鼓,说话间已暗暗打出手势。周围十馀名绝情谷精英弟子强压心中惊惧,立刻身形闪动,再次展开阵型。 即便金丝网已因方才落地时的慌乱与风压略显散乱,但多年合击训练的本能犹在,顷刻间又将那闪烁着寒光的特制渔网隐隐罩向沈清砚与周伯通所在方位,只是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如临大敌的凝重。 沈清砚负手而立,对那缓缓围拢丶暗藏杀机的「金丝天罗阵」恍若未见,甚至未曾多看那樊姓弟子一眼,只是对身旁还在探头探脑打量神鵰的周伯通随意道。 「师父且看,弟子这点微末伎俩,可还入眼?」 言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并指,凌空虚虚一划。 「嗤——!」 一道清越如裂帛丶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骇人声势,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丶却让在场所有习武之人瞬间寒毛倒竖的锋锐之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气息纯粹丶凝聚丶迅疾无伦,好似能切割开空气本身! 这道无形剑气所指,并非持网弟子,而是那面坚韧无比丶缀满磁石倒钩的金丝大网中心! 「不好!」 樊姓弟子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想要变阵已是不及。 只听「噗噗噗」一连串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触及金丝网的瞬间,竟如热刀切入牛油,毫无滞涩! 号称刀剑难伤丶内劲难摧的金丝混合玄铁线,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面前,竟脆弱得如同普通麻绳!剑气过处,金丝寸断,网上镶嵌的磁石丶倒钩丶喂毒匕首叮叮当当坠落一地! 这还没完! 剑气破网之后,其势不衰,更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更细却更显凌厉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名分持渔网一角丶站位最关键的绝情谷弟子! 那三名弟子只觉眉心或喉间一凉,甚至连痛感都未曾清晰传来,眼中惊骇之色刚刚浮现,便已意识涣散,哼也未哼一声,软软倒地,气息全无。每人要害处,皆有一处手指头大小的血痕。 渔网核心被破,关键持网者瞬间毙命,原本看似严密凶险的「金丝天罗阵」,顿时如被抽去了骨架,轰然溃散! 剩馀弟子手握残破网绳,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绝情谷祖传赖以成名的合击阵法,竟在对方随手一指之下,土崩瓦解,还搭上了三名同门的性命! 这已非破阵,这是碾压!是彻头彻尾丶毫无花巧的力量凌驾! 全场死寂。 唯有秋风卷动破碎金丝和血腥气的细微声响。 蒙古武士们再次集体失语,望向沈清砚的眼神已近乎看神明妖魔。 金轮法王嘴唇微微颤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忖若陷入此阵,即便能仗着功力深厚丶金轮锋利勉强自保或破网,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写意,更别说瞬息间杀人破阵于无形! 这手段……已非他所能理解。 忽必烈死死抓住栏杆,指尖深深陷入木中,胸中那团野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 这就是沈清砚的实力!不,这或许还不是全力!轻描淡写,剑气纵横,取人性命如摘花拂叶!得此一人,千军万马何足道哉?! 周伯通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那渔网破碎丶三人倒地,他眨了眨眼,猛地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这手功夫漂亮!比用蛮力撕扯好玩多了!」 他完全没在意死了人,只觉得这「徒弟」露的这一手既厉害又「有趣」,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剑法指法都来得乾脆利落,顿时对沈清砚更「满意」了,连声催促。 「好了好了,苍蝇打跑了!乖徒弟,快带师父上天!」 沈清砚微微一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几点尘埃。他目光扫过剩馀那些面如土色丶进退失据的绝情谷弟子,声音平淡无波。 「回去告诉公孙谷主,人我带走了。若再纠缠,便不是今日这般客气了。」 他对那老色鬼的公孙止可没什麽好感。 说罢,沈清砚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早已按捺不住的周伯通温言道:「师父,请。」 周伯通早已急不可耐,闻言欢呼一声,也不用沈清砚帮忙,身形一晃,便如一只大马猴般轻巧地跃上了神鵰宽厚的背脊,兴奋地左摸摸右拍拍,啧啧称奇。 沈清砚对小龙女微微颔首,两人也飘然上雕。 神鵰昂首长鸣,声震四野,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眼看便要载着三人冲天而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忽必烈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与狂热的思虑中挣脱出来。 他非常清楚,若此时放任这师徒二人如此离去,日后再想寻得如此良机,只怕难如登天! 「沈盟主!老前辈!且慢!」 一声洪亮的呼喊,清晰地送到即将离地的三人耳中。 只见忽必烈快步走到神鵰前方不远,不顾可能被巨翼扫到的风险,竟独自一人越众而出,对着雕背上三人郑重抱拳。 他身后,金轮法王丶尹克西等人虽满心惊惧,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远远站定,不敢靠近。 「沈盟主神技通玄,周老前辈游戏风尘,真乃世外仙侣般的人物!如今能得见三位仙颜,实乃本王三生有幸!」 忽必烈目光灼灼,脸上洋溢着毫不作伪的热情与敬重,声音诚挚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绝情谷弟子的尸体与破碎的渔网,语气转为肃然。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冒犯仙驾,死不足惜!本王营中竟让此等宵小惊扰了三位,实是本王疏忽!」 话锋一转,他脸上重新堆起豪迈笑容,朗声道。 「三位远道而来,又经此纷扰,想必尚未用膳。本王不才,愿略备薄酒,一来为周老前辈接风洗尘,庆贺师徒重逢之喜。」 「二来,亦是向沈盟主赔罪,聊表方才营中下属无礼冒犯之歉意。我蒙古虽处塞外,亦有肥羊美酒,歌舞健儿,愿请三位赏光,容本王稍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 既捧高了沈清砚师徒的身份,又将冲突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最后以最质朴热情的「接风宴」为引,姿态放得极低,诚意显得十足。 他知道,对沈清砚这等人物,空许高官厚禄未必有效,反倒是这种看似简单却充满敬意的「款待」,或许更能打动人心,至少……是个不容轻易拒绝的由头。 雕背上,周伯通正忙着研究神鵰颈部的羽毛,闻言只是「唔」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大鸟,随口嘟囔。 「吃饭?有酒有肉吗?有好玩的吗?光是吃饭多没劲……」 沈清砚立于雕颈之侧,闻言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一脸诚挚期盼的忽必烈。 他自然明白这位蒙古王爷心中所想,无非是藉机拉拢,加深牵扯。 「王爷盛情,沈某心领。」 沈清砚开口,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喜怒。 「然今日我师徒初见,暌违多年,正有无数话语需私下叙说,实不便赴宴。」 他直接拒绝了,却并未把话说死,目光扫过忽必烈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继续道。 「不过,王爷若真有诚意,三日后午时,沈某自当携师父再度前来叨扰。届时,再与王爷把酒言欢,亦不为迟。」 这也算是给忽必烈一个机会。 当然不是说给他一个拉拢的机会,而是给他一个认清现实的机会。 三日之约! 此言一出,忽必烈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拒绝立刻赴宴在他意料之中,但这明确的「三日之约」,却无疑是柳暗花明!这给了他宝贵的准备时间,也表明了沈清砚至少愿意保持接触的态度! 「好!好!好!」 忽必烈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意更盛,竟对着沈清砚深深一揖。 「沈盟主果然快人快语!那本王便在三日后,扫榻烹羊,净水洒道,恭候沈盟主与老前辈仙驾光临!必不让二位失望!」 他心中瞬间已转过无数念头。 三日时间,足够他准备一场极尽奢华丶又能投其所好的盛宴,更能细细筹划,如何在这宴席上,进一步打动这对师徒。 沈清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周伯通道:「师父,坐稳了。」 周伯通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立刻紧紧抓住雕背上凸起的羽毛,兴奋大叫:「快走快走!飞高点!」 神鵰似乎也听懂了催促,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欢快长鸣,双翅猛力一振,庞大的身躯顿时拔地而起,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在下方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巨雕载着三人,化作一道矫健的灰影,迅速攀升,融入苍茫暮色与绚烂霞光之中,很快便成了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忽必烈独立于原地,仰首望着神鵰消失的西南天际,久久不语。 晚风骤急,卷动他玄色王袍的下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深沉思量。脸上方才面对沈清砚时的豪迈笑容早已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锐利如鹰隼的光芒闪烁不定,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三日……」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在咀嚼其重量。嘴角慢慢勾起,那并非纯粹喜悦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期待丶算计与绝对掌控欲的微妙弧度。 「足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信。 这份确信,并非源于他认定三日内必能说服沈清砚师徒归附,那等人物,心志如铁,岂是区区宴席厚利所能轻易动摇? 他的把握,在于更深层次的权衡。 首要目的,自然是竭力拉拢丶示好,展现他忽必烈乃至大蒙古国海纳百川的胸怀与诚意。 为此,宴席本身必须精心设计。既要合乎中原士人雅客的品味,彰显他对汉家文化的了解与尊重,亦不能失了蒙古本色,需展现草原的豪迈丶富庶与力量。 珍馐美馔丶醇酒佳肴丶歌舞乐艺乃至席间陈设,皆需两者兼顾,分寸拿捏恰到好处,这本身就是一门学问,也是他表达诚意的方式。 然而,他心中更为清醒的底线是。 即便拉拢不成,也绝不可因此等尝试而与之交恶,乃至成为敌人! 沈清砚今日展现的手段,驭使神鵰丶剑气纵横丶杀人破阵如拂尘,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这等人物,已非凡俗武林高手可以衡量,其威胁远超十万精锐铁骑。 若为友,自是开疆拓土丶问鼎天下的无上利器,若为敌……那便是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斩落的利剑,足以让他的一切霸业宏图寝食难安,甚至可能因一次关键的「斩首」而满盘皆输。 因此,这三日之约,与其说是拉拢的尝试,不如说是一次至关重要的交流接触。 他要通过这次宴会,进一步观察沈清砚的性情丶喜好丶底线,摸清其与那老顽童师父的真实关系与诉求。即便最终不能收归麾下,也要尽力维系一份至少表面的和气,留下日后转圜的馀地,绝不给对方留下「蒙古必然为敌」的印象。 「国师。」 忽必烈收回远眺的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威仪。 「老衲在。」 金轮法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心中却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明白自己处境尴尬,既受制于沈清砚,又需听命于忽必烈,三日后的宴会,对他而言无异于刀尖行走。 「即刻着手,筹备三日后午时之宴。」 忽必烈目光扫过金轮法王,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宴关乎重大,务必周全。一应所需,无论中原之珍馐美器丶丝绸瓷器丶琴箫雅乐,抑或我草原之肥羊烈酒丶骏马良弓丶健儿歌舞,皆可尽数调取,不必吝惜。」 「务必使宴席既能显我蒙古待客之诚丶草原之阔,亦能合中原雅士之趣味。你曾久居中土,深谙汉家礼仪物产,此事交由你总揽,尹克西等人协办,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老衲……领命。」 金轮法王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这差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砸了定然有过,且两头不讨好。 忽必烈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沈清砚离去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冷峻。 「记住,此宴之要,不在使其必归,而在绝不可使其生厌丶乃至为敌。如何拿捏,你当心中有数。」 金轮法王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忽必烈的深层意图,连忙道:「老衲明白。」 「去吧。三日后,本王要看到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宴会。」 忽必烈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金轮法王躬身退下,心中苦涩与紧迫交织,开始飞速盘算该如何在这短短三日内,筹备一场既要奢华隆重丶又要巧妙兼顾蒙汉特色丶更要小心翼翼不触及那对师徒任何可能逆鳞的宴会。 暮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最后的霞光,草原陷入沉暗。 第128章 难道真是自己忘了? 另一边,神鵰双翼鼓荡,乘着高空凛冽的气流,稳稳地向着西南方向翱翔。 下方广袤的草原丶蜿蜒的河流丶星罗棋布的蒙古营帐迅速缩小,化为一片苍茫的色块。劲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却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畅快与自由。 周伯通刚上雕背时还紧紧抓着羽毛,待神鵰飞稳,他最初的紧张立刻被无与伦比的新奇与兴奋取代。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俯瞰下方迅速掠过的地貌,发出「哇」丶「哦」的惊叹,随即胆子越来越大,竟试图在雕背上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模仿大鸟飞翔的姿态,口中还发出「呼——呼——」的怪叫。 「好玩!太好玩了!比轻功蹦来蹦去痛快多了!这才是真正的飞!」 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若非沈清砚早有所料,以一股柔和的劲气暗中护持,只怕这老顽童真能一个兴奋过度,从数百丈高空栽下去。 小龙女静静坐在沈清砚身侧,白衣在风中拂动,面容依旧清冷,只是偶尔望向下方山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属于人间烟火的微光。 她对周伯通咋咋呼呼的行径视若无睹,似乎早已习惯,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沈清砚则盘膝而坐,意态闲适,好像身下不是万仞高空,而是寻常庭院。 他一边以心神与神鵰隐隐沟通,指引方向,一边含笑看着周伯通孩子般的举动。 「师父,可还尽兴?」 待周伯通稍微消停,趴在雕背上,痴迷地看着流云从爪边掠过时,沈清砚才温声问道。 「尽兴!太尽兴了!」 周伯通头也不回,眼睛盯着云海,嘴里嘟囔。 「好徒弟,你这大鸟从哪里弄来的?教教师父,师父也去弄一只来养着玩!」 沈清砚莞尔。 「此乃机缘巧合所得,世间怕是仅此一只了。师父若是喜欢,日后随时可唤弟子与神鵰相伴,载师父遨游四海。」 「一言为定!」 周伯通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指。 「拉钩!不许反悔!」 沈清砚从善如流,与他勾了勾手指。 周伯通这才心满意足,又转头去看风景,忽然想起什麽,问道。 「对了,乖徒弟,你刚才跟那蒙古王爷说,咱俩是师徒……可我老顽童左想右想,还是记不太清楚啥时候收过你这麽个出色的徒弟。你老家……桃花树下?我好像是在不少地方指点过人,可对你……没啥印象啊?」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虽然依旧漫不经心,带着玩乐的心态,但终究是问了。 沈清砚神色不变,眼中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慨与敬慕。 「师父当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随手点拨,如同清风拂过,自然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弟子那时尚在稚龄,体弱多病,于老家乡野间偶遇师父,蒙师父怜悯,传了几手呼吸导引的入门功夫,又赐下几枚野果,叮嘱勤加练习,可强身健体。师父或许早已忘却,然于当时奄奄一息的弟子而言,不啻于再造之恩。」 「弟子谨遵师嘱,刻苦修习,身体渐好,更因此拜入全真教,踏入武道之门。这些年来,弟子多方打听师父踪迹,只盼有朝一日能再睹仙颜,报答当年活命授艺之恩。今日得见,实乃天幸。」 他这番话,依旧模糊了具体时间地点,却将「恩情」说得极重,更是将自己如今的成就,隐隐归功于周伯通当年的「随手之恩」。语气诚恳,情意真切,毫无作伪之态。 周伯通听得抓耳挠腮,努力回想,似乎……好像……大概……是有那麽点模糊的影子? 他一生随性,助人从不图报,确实做过不少类似的事。 难道真是自己忘了? 应该是自己真忘了…… 周伯通看着沈清砚那张俊朗诚恳的脸,又感受着身下神鵰平稳有力的飞翔,再想到刚才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惊人的剑气……忽然觉得,有这麽个「徒弟」,好像……还挺不错的? 至少比那个总想着让自己认祖归宗的全真教那些徒子徒孙有意思多了! 「哈哈,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你现在是我徒弟了!」 周伯通天性豁达,或者说懒得深究,瞬间将疑虑抛到脑后,笑嘻嘻地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 「好徒儿!有出息!比老顽童我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强多了!以后师父带你玩遍天下好玩的地方!」 「多谢师父。」 沈清砚微笑颔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周伯通心思单纯,重感觉轻逻辑,对自己又先有了好感(主要因为神鵰),这番说辞足以稳住关系。日后天长日久,这「师徒」名分自然会越来越稳固。 「对了,乖徒弟。」 周伯通又想起一事,指着下方早已看不见的蒙古大营方向。 「那个蒙古王爷,看着挺有意思,说要请咱们吃饭?三日后真去?」 「师父若想去,便去。若觉得无趣,不去也无妨,我自己去就行了。」 沈清砚将选择权交给周伯通,语气随意。 「只是此人野心勃勃,颇有见地,我去与他周旋一番,也是为了咱们大宋百姓。」 周伯通挠了挠头,然后接着问道。 「那应该会有好酒好肉吧?会不会有什麽新奇玩意?」 沈清砚笑道。 「蒙古王爷设宴,美酒肥羊自不会少。新奇玩意儿……或许也有,师父不妨期待一二。」 「好!那就去瞧瞧!」 周伯通拍板决定,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要是像刚才那些拿渔网的家伙一样惹人烦,我可要掀桌子!」 「师父放心,有弟子在。」 沈清砚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说话间,神鵰已飞临边陲小县上空,开始缓缓降低高度。下方院落灯火依稀可见。 周伯通意犹未尽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嘟囔道。 「这就到了?还没飞够呢!」 沈清砚笑道:「来日方长。师父且先在弟子处歇息,明日若天气好,再载师父去云海之上看日出,如何?」 「看日出?这个好!」 周伯通顿时又高兴起来。 神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清静院落中,惊起了几片落叶,却未惊动任何邻人。 第129章 感觉跟听说书一样 院内早有武盟弟子暗中打理,灯火通明,乾净整洁。 沈清砚引着仍在兴奋回味飞翔滋味的周伯通进了正屋,小龙女则径自去院中查看她照料的那几株兰花。 随后沈清砚亲自下厨,准备招待周伯通,灶间传来利落的声响与诱人的香气。 周伯通好奇地扒在厨房门口张望,只见他这个「徒弟」动作娴熟,手法巧妙,不过两炷香功夫,便整治出了四五个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小菜,还热了一锅白天剩下的米饭,又烫了一壶醇香的老酒,摆在了院中石桌上。 月色清辉,灯笼暖光,就着深秋微凉的夜风,三人围坐。菜虽简单,却极见功夫,荤素搭配,浓淡得宜。酒是江南来的陈年花雕,入口绵柔,后劲悠长。 周伯通早已馋虫大动,也不用筷子,伸手便抓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笋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眯成了缝。 「唔!好吃!没想到乖徒弟你还有这一手!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强多了!」 沈清砚为他斟满酒,微笑道:「师父喜欢便好。」 小龙女先是给沈清砚夹菜,然后略动了几筷子素菜,便静静坐在一旁没了动作。 几杯暖酒下肚,气氛更加松快。 沈清砚见时机成熟,便放下酒杯,神色转为郑重,看向周伯通。 「师父,今日重逢,弟子心中欢喜无限。有些往事,弟子也想禀明师父知晓。」 周伯通正跟一块烧得酥烂的肘子较劲,闻言抬头,含糊道:「嗯?你说,你说,我听着。」 沈清砚便开始娓娓道来。 他讲述自己早年体弱,蒙「师父」随手恩泽,得以续命筑基。 此后发奋苦读,竟侥幸考取了功名,得中了大宋探花。然心中始终挂念恩师踪迹,追寻多年,线索指向终南山。于是毅然弃了仕途前程,拜上终南山,入了全真教门墙。 「得蒙掌教真人马钰马师兄悉心教导,不嫌弟子入门晚丶年岁长,倾囊相授。」 沈清砚语气中带着对马钰的真切敬意。 「弟子亦不敢懈怠,日夜苦修,幸而于道藏武学略有心得,不仅将全真教诸般武功练至纯熟,便是连重阳祖师秘传的『先天功』,也侥幸窥得了门径。」 周伯通听到「先天功」三字,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瞪圆了。 这功夫他太熟悉了,师兄王重阳的压箱底绝学!他自个儿当年都没能学会呢! 沈清砚接着道,自己艺成下山,恰逢郭靖黄蓉夫妇在襄阳召开英雄大会,以抗蒙古。他便前去赴会,会上与那蒙古国师金轮法王起了冲突,动起手来。 「……那番僧武功倒也了得,龙象之力非同小可。弟子侥幸,凭自身武功底蕴,险胜了一招。」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来诸位武林前辈丶同道抬爱,推举弟子暂摄了这武林盟主之位,以期整合中原武林之力,共御外侮。弟子推辞不得,唯有勉力为之,至今战战兢兢,恐负众望。」 一番话说完,石桌旁安静了片刻。 周伯通手里还捏着半块肘子,筷子却不知何时掉在了桌上。 他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沈清砚,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的老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如此鲜明的丶近乎呆滞的惊愕。 考中探花?弃官寻师?拜入全真?练成先天功?英雄大会打败蒙古国师?当了武林盟主? 这一连串的事情,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惊诧,此刻却全数安在了眼前这个温文含笑丶刚刚还给自己炒菜斟酒的年轻人身上! 这……这听起来简直比茶馆里最离奇的话本故事还要传奇!太梦幻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方才蒙古大营中的情景。 那轻描淡写凌空一划丶分光化影丶破网杀人的无形剑气……那份举重若轻,那份掌控自如,那份深不可测的内力与精妙绝伦的剑意…… 是了!若非身负先天功这等玄门至高心法,若非对武学有着超越常人的领悟,岂能有如此修为? 那剑气之精纯凌厉,恐怕比南帝段皇爷名震天下的「一阳指」还要更胜一筹! 难道……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以这便宜徒儿的武功,哪怕是他或者郭靖兄弟都比不上。除非是他师兄复生,不然整个天下好像没有几个人能强过这个便宜徒儿…… 周伯通呆呆地看了沈清砚半晌,又低头看看桌上的酒菜,忽然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沈清砚,脸上惊愕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得意与自豪。 「探花郎!全真高徒!先天功传人!武林盟主!哈哈哈!没想到我老顽童迷迷糊糊的,竟然捡到了这麽个大宝贝徒弟!这要是让马钰那几个牛鼻子知道了,还不得羡慕死?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沈清砚这些惊人的成就,全都是他这个「师父」教导有方的功劳一般。 先前那点关于「是否真是师徒」的疑虑,此刻在这巨大的「惊喜」与满足感冲击下,早已烟消云散,甚至反过来成了佐证。 若非是我老顽童当年随手种下的善因,岂能有今日这般了不得的果实? 「乖徒弟!好徒弟!你给师父长脸!太长脸了!」 周伯通兴奋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拉着沈清砚出去找人炫耀一番。 「以后看谁还敢说我老顽童只会胡闹,教出来的徒弟,那可是武林盟主!哈哈!」 沈清砚看着周伯通那毫不作伪的开心与得意,眼中笑意更深,举起酒杯。 「皆是师父当年恩泽所赐,弟子不敢居功。弟子敬师父。」 「喝!必须喝!」 周伯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孩童分享秘密般的兴奋问道。 「哎,乖徒弟,那先天功……到底是个什麽滋味?跟师父说说?还有,你当武林盟主,是不是很好玩?有没有人不服气找你打架?打赢了是不是特别威风?」 沈清砚心下莞尔,知道这师徒名分,至此已是板上钉钉,再无疑虑了。 他便捡着些无关紧要却又满足周伯通好奇心的练功趣事丶武林见闻,慢慢道来。 第130章 两大独门绝技 夜风微凉,酒意渐酣。 周伯通兴致勃勃地听沈清砚讲了些武林趣闻,又追问了几句关于先天功的玄妙感受,沈清砚皆以浅显比喻解答,听得老顽童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去练上一练。 待到话题稍歇,沈清砚沉吟片刻,放下酒杯,神色间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与请教之意,看向周伯通。 「师父,弟子虽侥幸习得先天功,又蒙马师兄倾囊相授全真诸艺,然近来于武道之上,常感仿佛触及无形壁垒,进境迟缓,苦思不得其破境之门。」 他语气恳切,带着对更高境界的纯粹追求。 「常闻武学之道,博采众长方能触类旁通。弟子斗胆,想请教师父,可否传授一些弟子未曾涉猎的独门功夫,以供参详借鉴?或许能从不同路数中,寻得一丝灵感,打破眼下桎梏。」 台湾小説网→??????????.?????? 既然周伯通都认下了他这个徒弟,那他自然就想要快点学到周伯通的两大独门绝技。万一周伯通要是什麽时候突然又跑了,再想学可就不容易了。 「武学瓶颈?想学新功夫?」 周伯通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的好玩游戏。他猛地一拍自己胸脯,发出「嘭」的一声响,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这个你放心!包在师父身上!」 他拍得自己咳嗽了两声,却浑不在意,摇头晃脑道。 「你师父我别的不敢说,稀奇古怪的功夫可攒了不少!有两门看家本事,那可是独一份的!除了我自己,也就教过我的郭靖兄弟,天底下再没第三个人会!」 他越说越来劲,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要显摆的样子。 「来来来,乖徒弟,还有……嗯……」 他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小龙女,一时卡住,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女娃娃清冷得很,一直没怎麽说话,但看上去跟自家徒弟关系匪浅。 沈清砚见状,微微一笑,接口道:「师父,你叫她小龙女便好。」 「哦,小龙女,好名字!」 周伯通从善如流,也不深究,兴奋道。 「你们俩都看好了!师父先给你们露一手『空明拳』!」 说罢,他也不选地方,就在这石桌旁的青石板空地上拉开架势。 只见他身形微蹲,意态陡然一变,方才的嬉笑顽皮尽去,虽依旧不是正经宗师气度,却自有一股圆融自如丶虚实相生的韵味。他并未运气发力,只是缓缓演式,一边打,一边口中解说。 「这空明拳嘛,讲究个『空丶柔』二字,总纲是要『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馀』。拳劲不尚刚猛,专走柔韧一路,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内藏巧妙……」 他口中絮絮叨叨,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或拳或掌,或勾或指,招式流转间,劲力含而不露,轨迹圆转如意,仿佛在水中搅动,又似空中抚云,轨迹难以捉摸,往往从绝不可能的角度递出,偏又流畅自然。 沈清砚负手而立,目光沉静,专注地看着周伯通的每一式变化,每一个劲力转换的细微徵兆。 他武学修为已至超凡入圣之境,眼界见识更是非凡,这「空明拳」的精要在他眼中,几乎如掌上观纹。 周伯通演练一遍,其中七十二路拳法的招式丶运劲法门丶虚实变化之机,已然被他尽数记于心中,只待事后静心推演,便能融会贯通,甚至可能推陈出新。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看得认真,时而微微颔首,以示领悟。 周伯通一套拳打完,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又恢复那副顽童模样,笑嘻嘻道。 「怎麽样,乖徒弟?这拳法好玩吧?打架不一定最厉害,但闪躲腾挪丶出其不意最是有趣!」 沈清砚由衷赞道:「师父此拳,深得道家『虚空生妙有』之三昧,以柔克刚,以虚御实,确是不世出的绝艺,弟子受教。」 「哈哈,那是自然!」 周伯通更加得意,眼珠一转,又道。 「空明拳看过了,再教你更好玩的!看好了!」 他忽然左手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缓缓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圈,与此同时,右手食指却平行地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形。 两手同时动作,一圆一方,轨迹清晰,互不干扰。 「这叫『左右互搏之术』!」 周伯通收手,得意道。 「寻常人一心难以二用,左手动,右手往往就跟不上,或者乱套。这门功夫,练的就是分心二用,左右手各使不同招式,打架的时候,就像两个人打一个人,你说厉不厉害?好玩不好玩?」 他指向沈清砚和小龙女。 「来来来,你们试试,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要同时画,画得标准!」 沈清砚闻言,看向身旁的小龙女,温言道:「龙儿,此术颇有妙处,不妨一同试试?」 小龙女抬眸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对武功本身兴趣不大,但沈清砚让她试,她便试。 两人遂各自伸出双手食指。 沈清砚神色轻松,几乎不假思索,左手便流畅地划出一个浑圆,右手同时稳当地勾出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形,圆是正圆,方是正方,同时完成,毫无滞涩,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另一边,小龙女的动作更是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她心思纯净,杂念极少,于这「分心二用」之要求,反而比常人更容易契合。 只见她素手轻抬,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同样是一气呵成,圆者无缺,方者有角,清冷眸中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周伯通原本还抱着看热闹丶等着指点「笨徒弟」的心态,此刻见到两人几乎同时丶且如此轻松地完成了他当初苦练多日才掌握的入门测试,一双老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啊这……这……」 第131章 原来教徒弟这麽简单的吗 周伯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一跳,手指哆嗦着,先指向沈清砚,又移向小龙女,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你……你们俩……这就成了?!一次就成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变了调,绕着两人又转了小半圈,不住地抓挠着自己那头乱发,满脸都是「这不可能」的表情。 周伯通足足愣了好几息,才猛地回神,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跺脚。 「哈哈哈!好!好极了!妙啊!乖徒弟,你果然是怪物……不,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比郭靖那傻小子当年快多了!我可是教了他好一阵子才勉强画得像样!」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他重重拍着沈清砚的肩膀,拍得砰砰响,然后转向小龙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一直清清冷冷的姑娘,只好顺着沈清砚之前的介绍道。 「小龙女……嘿,你也是了不得!小姑娘,漂漂亮亮,学这个竟是半点磕绊都没有!厉害,真厉害!」 他是真被震住了。 沈清砚能迅速掌握,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徒弟」展现的修为见识已非常人。可这小龙女……她竟也如此轻易就做到了? 周伯通不禁想起当年教郭靖和黄蓉这门功夫的情景。 郭靖心思单纯,虽然笨拙了些,但大智若愚,终究练成了。 可黄蓉呢?那丫头古灵精怪,聪明绝顶,天下少有事能难倒她,偏偏在这「左右互搏」上栽了跟头,无论如何也协调不好左右手不同的心思,最终只能悻悻放弃。 当时老顽童还颇有些得意,觉得这门功夫「不是聪明就一定能学会的」,自有其玄妙处。 可眼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一次尝试便轻松完成。 这带给他的冲击,远比看到一个绝世高手施展神功更甚。因为这颠覆了他对这门独门绝技「难学」的认知。 看着月色下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 男子从容温润,渊深似海;女子清冷脱俗,心思明澈。 周伯通心中那份属于「开创者」的得意与惊喜简直要满溢出来。 他搓着手,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只觉得这「半路捡来」的宝贝徒弟,连带这位「徒弟身边顶好看顶厉害的姑娘」,真是给他挣足了前所未有的脸面! 「太好了!太好了!我老顽童这门压箱底的绝活,总算找到能传下去的人了!还是两个!」 他手舞足蹈,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说不定啊,以后咱们还能琢磨出三人齐使丶四人合击的招数……那打起来,岂不是眼花缭乱,好玩得紧?哈哈哈!」 沈清砚与小龙女目光轻轻一碰,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沈清砚的笑意温和而了然,小龙女的则如冰湖微澜,转瞬即逝。 周伯通的兴奋劲儿持续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在沈清砚温言劝慰下稍微平复,但那双老眼依旧灼灼发亮,盯着两人像看什麽稀世珍宝。 既然「入门测试」轻松通过,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传授「左右互搏术」更深层的运用心法与实际对敌时的变化精要。 月色渐移,庭院中,一教二学,气氛却颇为奇特。 周伯通讲得兴起,往往手舞足蹈,语言颠三倒四,时而跳到东,时而说到西,全凭当时想起什麽便教什麽。寻常人听他这般传授,只怕早已头晕目眩,不明所以。 然而,沈清砚与小龙女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小龙女学得快,快在「纯粹」。 她心性本就澄澈如冰,极少杂念,于武学一道又天赋异禀。 周伯通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讲述,在她听来,却自动滤去了那些无关的跳跃与比喻,直指「分心二用丶各运其劲」的核心本质。 她往往只需听一遍,看一遍,便能依样施展,虽初始略显生涩,但稍加练习,便能迅速掌握要领,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她学习的过程,安静得几乎无声无息,只是眼眸微垂,指尖或手腕依着某种韵律微微动作,仿佛在演练一套无声的舞蹈。 这样下来,只短短两日,她不仅将左右互搏的基础运用练得纯熟,更触类旁通,竟能一人分使两种不同剑法。 一手模拟全真剑法的古朴厚重,一手演绎古墓派玉女剑法的轻盈灵动,虽无真剑在手,但那股截然不同却又隐约互补的剑法已雏形初具,赫然便是那需要二人心意相通方能施展的「玉女素心剑法」的个人简化版! 这看得周伯通啧啧称奇,连呼「这小姑娘的天赋,真是厉害得吓人,又聪明得紧!」 而沈清砚的「快」,则又是另一种境界。 他并非如小龙女那般因心思纯净而契合,而是源于其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与洞察本质的智慧。 周伯通所传的一切,在他眼中,迅速被分解丶剖析丶归类,纳入他自身庞大精深的武学体系之中。他不需要去「适应」或「练习」分心二用,因为他早已达到「意在先,力随心转,周身无不可为用」的层次。 左右互搏于他,更像是一种技巧的补充与验证,一种对自身控制力更精细的探索。 周伯通往往才讲解完一个变化,甚至演示到一半,沈清砚便已了然于胸,不仅能立刻复现,更能举一反三,指出其中衔接的另一种可能,或是以更高明丶更简洁的方式达成同样效果。 有时甚至让周伯通自己都愣住,挠头思索半晌,才恍然大悟,拍腿叫绝。 「咦?这样好像更顺?乖徒弟,你比师父还会玩!」 更令周伯通难以置信的是,仅仅第一晚深入研习之后,沈清砚似乎就已掌握了「左右互搏术」的精髓。 次日清晨,周伯通兴致勃勃想继续传授更复杂的「双手使不同拳法」时,却见沈清砚在院中负手而立,并未摆开架势,只是心念微动,左右两手手指便在空中同时勾勒起来。 左手五指轮转,划出的轨迹赫然是「空明拳」中一路极为繁复柔韧的「空谷回音」,指影重重,圆转不绝,劲力含而不吐,却自有股吸纳牵扯的意境。 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使出的却是全真剑法里一招凌厉迅猛的「白虹经天」,指风锐利,轨迹笔直如电,一往无前,与左手的圆柔轨迹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共存于方寸之间,互不干扰,反而隐隐有种阴阳互济丶刚柔并生的玄妙感。 这已非简单的「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而是将两门风格迥异丶运劲法门截然不同的上乘武学,同时施展,且都达到了相当的火候! 周伯通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他自然看得出来,沈清砚这左右手同时施展的功夫,虽因初学乍练,在精微变化与劲力转换上尚有提升空间,但那分心二用的核心已然掌握,且运用之妙,已然超越了一般「学会」的范畴。 更像是……已然开始尝试将其融入自身武学体系,进行创造性的运用! 「你……你这一晚上……就琢磨到这个地步了?」 周伯通凑到近前,左看右看,仿佛要确认沈清砚是不是被什麽武学怪物附体了。 「徒儿,你这……这就算是我,刚学会那会儿,也得练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同时打两套不同的拳架子,还经常自己绊自己……你这……这也太快了!」 沈清砚收敛气息,双手自然垂下,微笑道。 「师父创此奇术,奥妙无穷。弟子只是侥幸,因有先天功调和阴阳丶统御诸般劲力的底子,学起来占了便宜。许多关窍,一点即透。」 周伯通挠着头,看看左边正在安静以指代剑丶默默体会「玉女素心」双剑意境的小龙女,又看看右边这个一夜之间就将左右互搏运用到如此地步的「怪物徒弟」,忽然觉得自己这「师父」当得,好像有点太轻松,又有点……太有成就感了? 原来教徒弟这麽简单的吗?早知道当初就多收几个徒弟了。 他猛地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管他呢!快好!越快越好!我老顽童的徒弟,就是该这麽厉害!这下可真是捡到宝咯!以后打架,你们两个小娃娃一个顶俩……不对,是一个顶好几个!看谁还敢惹咱们!哈哈哈!」 笑声在清晨的院落中回荡,惊起了枝头几只早起的雀鸟。 沈清砚与小龙女相视一笑,晨光熹微,洒在三人身上,气氛融洽而奇异。 第132章 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三天时间,在专注武学探讨与传授中,流逝得飞快。 院落里时而是周伯通大呼小叫的演示与讲解,时而是沈清砚沉静悠长的气息流动与指掌间精妙变化,时而是小龙女无声无息却愈发圆融自如的剑意模拟。 对沈清砚和小龙女而言,这两门新学的技艺正在迅速被消化吸收。对周伯通而言,这简直是平生最快意丶最有成就感的「教学」经历。 因此转眼间,便到了与忽必烈约定好的赴宴日。 蒙古大营方向,从清晨起便隐约传来不同于往日的喧腾与号角声,准备迎接重要的客人。 探子早已回报,忽必烈为此次宴会可谓煞费苦心,不仅将王帐前的大片空地洒扫整洁丶铺上崭新的羊毛地毯,更特意命人搭建了一座兼具汉地亭台之雅与蒙古穹庐之阔的临时宴殿。 殿内陈设极尽考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既有从中原紧急调运来的精美瓷器丶青铜礼器丶书画屏风,以显文雅。亦铺陈着塞外最名贵的雪豹皮丶犀角杯丶镶金马鞍,以彰豪富。 宴席食材更是水陆毕陈,既有蒙古特色的烤全羊丶马奶酒丶手抓肉,亦备下了仿照临安风味烹制的蟹粉狮子头丶东坡肉丶龙井虾仁等精致菜肴,甚至不远千里运来了江南的时鲜果蔬与陈年佳酿。 乐舞方面,既有蒙古健儿摔跤丶骑射的助兴表演,也准备了汉家女子的丝竹管弦与轻盈舞蹈。 一切安排,皆在竭力平衡蒙汉特色,既展示力量与热情,亦不失礼节与雅致,足见忽必烈用心之深。 金轮法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压力巨大。 他既要督办各项事务,确保无一处疏漏,又要时刻担忧沈清砚是否会来,来了又会如何。 尹克西丶潇湘子等人伤势未愈,但也被要求强打精神出席作陪,气氛颇为微妙。 日近午时,阳光正好。 忽必烈已身着隆重的亲王礼服,端坐于宴殿主位,金轮法王丶尹克西等麾下重要人物分列两旁,帐外武士盔明甲亮,仪仗森严。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贵客临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丶紧张与不确定的凝重。 边陲小院中,沈清砚抬眼望了望天色,对仍在兴致勃勃比划着名「双手互搏打蚊子」的周伯通笑道。 「师父,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赴约了。」 周伯通立刻停了手,眼睛放光。 「对对对,走走走!我们骑着大鸟去,气派!」 沈清砚颔首,与小龙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龙女微微点头,并无多言,只是静立一旁,白衣胜雪,好似天上仙子下凡。 三人出得院落,沈清砚撮唇发出一声清啸。 不多时,天际传来熟悉的嘹亮雕鸣,神鵰那庞大的身影穿云破日而来,稳稳降落在院外空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周伯通欢呼一声,第一个窜了上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舒服位置坐好,催促道。 「快些快些!」 沈清砚与小龙女飘然上雕。神鵰振翅,扶摇直上,朝着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疾飞而去。 地面上,一些早起的百姓和武盟暗桩仰头望见那神骏无匹的巨雕载着三人掠过长空,皆面露敬畏与惊叹之色。 而蒙古大营方向,负责了望的哨兵远远见到天际出现的黑点,立刻层层通报下去。 「来了!他们来了!」 消息迅速传入宴殿。忽必烈精神一振,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沉稳,朗声道:「开中门,奏乐,随本王出迎!」 顿时,雄浑的号角声与悠扬的礼乐同时响起,王帐区域的中门洞开,两列最精锐的武士持戟肃立。 忽必烈起身,率领金轮法王等人,缓步走出宴殿,来到殿前宽阔的广场上,昂首望向南方天空。 只见蔚蓝的天幕下,那熟悉的巨雕身影越来越大,羽翼破风之声隐隐可闻。 雕背上,三人衣袂飘飘,宛如自云端降临。 无数蒙古武士丶仆役丶乐师,乃至偷偷张望的各族部落首领,皆屏息凝神,仰望着这宛若神话的一幕。 神鵰并未直接降落,而是在大营上空盘旋一周,仿佛在审视下方这片为她主人精心准备的场面,随即才一声长鸣,收敛双翼,朝着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的丶铺着崭新红毯的广场中央,稳稳降落。 狂风卷地,旌旗猎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逐渐清晰的雕影,以及雕背上那三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之上。 忽必烈脸上露出诚挚而热切的笑容,向前踏出数步,遥遥拱手,声如洪钟。 「沈盟主,周老前辈,沈夫人,三位仙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宴席已备,薄酒粗肴,不成敬意,万望赏光!」 狂风稍歇,尘土渐落。神鵰稳稳立于红毯中央,收起如云巨翼,昂首睥睨,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沈清砚携小龙女翩然落地,周伯通则是一个筋斗翻了下来,落地后还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周遭森严的仪仗与华丽的陈设啧啧称奇。 忽必烈已率众迎至近前,笑容满面,再次拱手:「三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内上座!」 沈清砚淡然颔首,却未立刻移步,而是侧首对侍立一旁丶面色恭谨中带着忐忑的一名蒙古将领吩咐道。 「雕兄随我而来,需劳烦安排一处清净荫凉之地,备足清水,再取些新鲜牛羊肉来,无需烹煮,生切即可。」 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让那将领一怔,下意识看向忽必烈。 忽必烈立刻笑道:「盟主放心,神禽驾临,岂敢怠慢?自当妥善照料!」 他随即对那将领使了个眼色。 沈清砚敢如此直言,显是对神鵰极有信心,不惧旁人做手脚。此等灵兽异种非凡毒可害,何况沈清砚既敢开口,自然留有后手。 沈清砚见忽必烈应下,不再多言,这才举步。 小龙女默然随行,周伯通则蹦蹦跳跳跟在旁边,眼睛不住瞟向宴殿内隐约可见的珍馐美酒。 步入宴殿,暖意与香气扑面而来。殿内空间宽敞,装饰果如情报所言,兼顾蒙汉,既显草原豪阔,亦见中原雅致。 主位设一宽大鎏金王座,其下分列两排矮几,铺着锦绣坐垫。忽必烈将沈清砚三人引至王座左首最尊贵的客位,三张矮几并列,正对主位。 金轮法王等寥寥数名蒙古大军核心人物陪坐于右首下位,至于潇湘子丶尼摩星丶马光佐等人,则连入殿陪坐的资格也无,只能与其他部将首领在外围席次就坐,彰显亲疏有别。 众人落座,侍女鱼贯而入,奉上净手的热巾与香茗。 简单的寒暄与介绍后,忽必烈举杯祝酒,宣布开宴。 顿时,乐声再起,先是悠扬的汉家丝竹,身着彩裙的舞姬袅娜而入,长袖翩跹;随后换上激昂的胡乐,蒙古健儿上场表演摔跤角力,吼声震天。 一道道精心烹制的美食美酒络绎不绝地呈上,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香气扑鼻的江南佳肴,晶莹剔透的瓜果,醇厚凛冽的奶酒与清冽甘甜的中原名酿……令人目不暇接。 周伯通早已按捺不住,不等正式劝菜,便伸手撕下一只烤羊腿,大嚼起来,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叫好,对歌舞表演也看得津津有味,时而拍手叫好,全然不顾礼仪。 小龙女则只略略动了几筷子清淡素菜,便静静坐在沈清砚身侧,眼眸低垂,仿佛周遭的热闹喧嚣与她全然无关。 沈清砚举止从容,浅尝辄止,对忽必烈的敬酒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着那份淡然的距离感。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越发「融洽」。 忽必烈见时机差不多,便挥退了一部分乐舞,只留轻柔的背景丝竹。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挚。 「沈盟主少年英才,周老前辈游戏风尘,真乃神仙人物。本王虽生于漠北,长于马背,然自幼读汉家典籍,亦深知『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更遑论似盟主与老前辈这般经天纬地之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砚平静的面容,继续道。 「如今天下纷扰,赵宋羸弱,君臣昏聩,非可扶之明主。我大蒙古国崛起于草原,铁骑所向,无不披靡,正欲廓清寰宇,重定乾坤,开创远超汉唐之盛世。此等伟业,非独恃武力,更需海纳百川,汇聚天下英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有力。 「本王虚位以待久矣。若沈盟主肯屈尊相助,本王愿以一字并肩王之礼相待!裂土分疆,予取予求!中原武林,乃至江南膏腴之地,皆可划为盟主辖制!荣华富贵,权势名位,予盟主,不过等闲。」 说着,他又看向正抱着一壶酒研究上面花纹的周伯通,笑容更盛。 「周老前辈世外高人,若肯出山,便为我大蒙古护国圣师,尊崇无上,凡有所需,举国奉之!金银珠玉,奇珍异宝,美人骏马,但凭所好!」 这许诺,不可谓不重。「一字并肩王」,那是几乎与蒙古大汗平起平坐的地位。划地自治,更是给予了极大的自主权。对周伯通的「护国圣师」之位,也是尊荣至极。 金轮法王在下方听得心惊肉跳,他这「国师」之位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儿戏。尹克西等人更是脸色复杂,既羡且妒,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周伯通听到「奇珍异宝,美人骏马」,眨了眨眼,嘿嘿笑道。 「好东西倒是不少,不过老顽童我最喜欢好玩的,你有啥好玩的新奇玩意儿吗?」 忽必烈闻言大笑:「老前辈放心,天下奇巧之物,本王定当为前辈搜罗殆尽!」 然而,沈清砚却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忽必烈说完,目光殷切地望来,他才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抬眼看向这位雄心勃勃的蒙古王爷。 「王爷厚爱,沈某感激。」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然沈某志不在此。江湖虽小,足以容身。盟主之位,亦是为天下武者谋一公器,非为个人权势。王爷所求霸业,是王爷的江山。沈某所求,不过是武道精进,身边人平安喜乐,以及……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少受些战火之苦。」 他轻轻摇头,目光清澈:「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的美意,沈某只能心领了。」 直接,明确,毫无转圜馀地的拒绝。 殿内霎时一静,乐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砚身上,金轮法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尹克西等人暗自吸气,连周伯通都停下了把玩酒壶的动作,好奇地看向自己这「徒弟」。 忽必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阴郁。 如此重利,如此诚意,竟仍被如此乾脆地拒绝……他胸中难免有闷气升腾。但就在这沉默与尴尬蔓延开来的刹那,沈清砚却忽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 他看着忽必烈,缓缓道。 「不过,王爷雄才大略,确非常人。今日王爷既有此心,沈某……倒也可以给王爷一个机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133章 摊牌不装了,我想当皇帝 忽必烈闻言,眼中猛地爆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金轮法王都愕然抬头。 周伯通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嘀咕:「乖徒弟,你改主意啦?」 忽必烈心头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站起身来。 峰回路转!竟有转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急切而略微发紧,却更显诚恳。 「沈盟主请讲!无论何等条件,只要本王力所能及,绝不推诿!即便一时难及,本王亦当倾尽所有,竭力达成!」 沈清砚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淡道。 「此事,需屏退左右,嗯……金轮法王可以留下。」 接下来的话,确实不方便传播出去。 忽必烈毫不犹豫,立刻挥手。 「除国师外,馀人皆退至殿外五十步候命,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令下如山,尹克西等人虽满心疑惑与不甘,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同所有侍女丶乐师丶护卫迅速退出宴殿,连厚重的殿门都被合上。 殿外武士则依令在五十步外形成警戒圈,严禁任何人窥探。 宽阔华丽的宴殿内,顿时只剩下五人。 沈清砚丶小龙女丶周伯通丶忽必烈,以及被特意留下的金轮法王。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只馀角落香炉青烟袅袅。 留下金轮法王,是沈清砚看似随意实则微妙的一步。 既让忽必烈觉得身边仍有「自己人」在场,稍感安心,又明确点出金轮法王的特殊「地位」。 他既是见证者,某种程度上也是受沈清砚无形制约的「中间人」。 金轮法王如坐针毡,背后冷汗涔涔,只觉自己仿佛被放在了炭火上炙烤。 忽必烈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等待他的条件。 沈清砚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敛去,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中。 「王爷,你不必再费心机拉拢沈某了。」 他顿了顿,看着忽必烈骤然一凝的眼神,缓缓道。 「因为,王爷想坐拥天下,君临四海……沈某,亦想。」 他摊牌了,他不装了。 我想当皇帝。 这五个字,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如利剑般直刺忽必烈心扉! 忽必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夹杂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某种被冒犯的怒意猛地窜上脊背! 他死死盯住沈清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争霸天下?君临四海?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武林高人,志在逍遥或庇佑百姓,却万万没想到,其志竟如此……磅礴,甚至直接与自己的终极野望冲突! 「所以……」 沈清砚好似没看到忽必烈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我注定,会是敌人。」 敌人! 这个词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忽必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脸上不由自主泛起一丝苦笑。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周伯通都停下了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两人。 小龙女依旧静坐,只是清冷的眸光落在沈清砚侧脸。金轮法王几乎要窒息,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沉默中,沈清砚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看在王爷今日如此诚心,备此盛宴,又确有几分雄主气度的份上……」 他目光清亮,如同能洞悉人心。 「沈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简单丶直接,可以避免你我正面厮杀的机会。」 「什麽机会?」 忽必烈声音乾涩,紧紧盯着沈清砚。 沈清砚脸色淡然的望着忽必烈,微笑说道。 「你我约战一场。」 「王爷可尽遣麾下精锐,择一万善战之士,披坚执锐,列阵于野。沈某,独身一人前往。」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 「规则很简单。要麽,你的一万精锐打败我。要麽,我打败他们。没有平手,无论生死,只有输赢。」 「你若赢了,就可以顺势铲除我这心腹大患。」 沈清砚看向忽必烈,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若我侥幸没死,从今往后,我沈清砚,听你号令。武盟之力,亦可供你驱策,助你成就霸业。」 「可,我若赢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忽必烈和金轮法王心头俱是一震。 「那麽,从今往后,你忽必烈,需听我号令。你麾下铁骑,你胸中韬略,皆需为我所用。」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忽必烈心头。 「此约既立,生死胜负,各凭本事。王爷若是输了,却想违背约定……」 沈清砚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锐利,似乎穿透了忽必烈的身躯,直视其灵魂深处,那平静的语气下,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自信与冷酷。 「那麽,沈某可以保证,无论你身在万军之中,还是深宫大内。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那也绝对会死的很快,而且很惨。」 「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下,宴殿内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忽必烈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潮红,胸膛剧烈起伏。 一万精锐,对一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赌约! 对方竟敢如此托大?还是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赢了,可得沈清砚与其背后势力倾力相助,霸业可期!输了……便要屈居人下,甚至可能立刻丧命! 金轮法王已是面无人色,沈清砚那「杀了你」三个字,让他想起了破庙中那冰冷刺骨的「斩草除根」,绝非虚言恫吓! 他知道,沈清砚绝对做得到! 周伯通眨了眨眼,忽然拍手笑道。 「哈哈!这个好玩!一万人打一个!乖徒弟,你要是打赢了,是不是就能当皇帝了?那师父我是不是就是皇帝他师父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好玩好玩!」 不过他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要是沈清砚真是不敌,他就会立刻冲进去,带着沈清砚骑乘大鸟逃跑。 小龙女依旧沉默,只是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清澈依旧,无论他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决定,她都会安然接受。 沈清砚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忽必烈,等待他的答覆。 话都说明白了,应不应就一句话的事。 接受,便是将霸业与性命都押上赌桌。不接受……或许,今日便难以善了。 忽必烈的额角,一滴冷汗,终于缓缓滑落。 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怎麽有点听不懂啊! 第134章 接应下了本世纪最大的诈骗赌约 「可否……容小王思索片刻?」 忽必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并未去看金轮法王,目光紧紧锁在沈清砚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戏谑。 沈清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抬手示意旁边香炉。 「一炷香。一炷香后,王爷需给沈某一个答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更多时间。 忽必烈心下一沉,知道这是对方给予的最后馀地。 google搜索twkan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翻腾的心绪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香炉中那一炷新点燃的线香,青烟笔直上升,缓缓燃烧,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周伯通好奇地盯着那柱香,似乎在研究它燃烧的速度。 小龙女的目光始终不离沈清砚。 金轮法王低眉垂目,如同入定,唯有微微颤抖的眼皮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忽必烈的脑中,却在以惊人的速度盘算丶权衡丶推演。 不答应?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一股冰冷的寒意覆盖。 沈清砚的话绝非虚言恫吓。此人身负鬼神莫测之武功,能驭神鵰,于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剑气杀人在念动之间。 他若此刻暴起发难,自己纵然有金轮法王在侧,恐怕也难挡其雷霆一击。 殿外五十步的武士?在那等速度与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拒绝,几乎等同于即刻赴死!多年的野心丶抱负丶精心经营的势力,都将随着自己的死亡烟消云散,甚至可能引发蒙古内部更大的动荡。 这代价,他承受不起。 答应? 赌约的内容在脑海中再次清晰浮现:一万精锐,对他一人。 优势似乎显而易见,甚至可称巨大。 他并非不知武林高手的厉害。 寻常好手,数十精锐甲士结阵,足以困杀。像潇湘子丶尹克西这等人物,一个百人队的披甲锐卒,配合弓弩,便足以令其饮恨。即便是强如金轮法王这般的顶尖高手,陷入千人战阵之中,久战之下,内力耗尽,也唯有败亡一途。 一万精锐! 这不是散兵游勇,是他麾下最善战丶最忠诚的百战之师! 结成的军阵,如同钢铁洪流,刀枪如林,箭矢如雨。人力有时而穷,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 一人之力,如何能与严整的万人大军抗衡?光是耗,也能将其生生耗死! 更遑论军中还有强弓硬弩,有绊马索丶铁蒺藜等各种克制高手冲阵的手段。 就算沈清砚是金刚不坏之体,杀一万头毫不反抗的猪猡,也需要时间,需要体力,何况是一万满腹武装丶训练有素丶悍不畏死的精兵? 理智告诉他,胜面在自己这一边,而且是大大的胜面! 优势在我!天命也在我! 然而,心底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霾。 沈清砚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他提出这等看似荒谬的赌约,究竟是盲目自大,还是真有倚仗? 那日他剑气破网丶驭雕凌空的景象再次浮现。 此人武功,似乎已不能以常理度之……武林那些玄之又玄的绝学,难道真能让人突破武学的极限,达到万人敌乃至更恐怖的境界? 万一……万一他真的做到了呢? 这个念头让忽必烈心脏猛地一抽。 若是输了,不仅霸业成空,更要屈居人下,听命于一个汉人,一个原本他意图招揽的「江湖草莽」! 这对于流淌着黄金家族血液丶志在吞并天下的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可是,比起立刻死亡,屈辱地活着,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有变数。而且,沈清砚只说「听我号令」,并未说立刻就要夺他基业,甚至……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总比现在就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强。 再者,沈清砚提出「约战」而非直接翻脸,本身也传递出一个微妙信号。 他并非一定要立刻你死我活,他愿意用一种相对「公平」的方式来决定主导权。 这或许意味着,即便目标冲突,对方也认可自己的一些价值,并非纯粹要消灭自己。 香炉中的线香,无声地燃烧着,已经过半。 利弊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生存的本能丶对胜利概率的理性评估丶对沈清砚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丶王者尊严受损的屈辱感丶对未来的最后一缕希望……种种情绪交织翻腾。 最终,所有的权衡,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答应,必死无疑,一切皆空。 答应,虽有风险,但胜算不小,且能暂保性命,留有日后周旋甚至翻盘的馀地。 更重要的是,他忽必烈,从来不是畏战之人! 草原雄鹰,岂能未战先怯? 即便对手再强,也要搏上一搏!用一万精锐,去赌一个收服绝世高手丶消除心腹大患丶甚至可能加速霸业的机会,值得!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深处的迷茫丶挣扎丶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枭雄的决断与锐利,甚至隐隐燃起了一丝被挑战而激起的斗志。 他看向沈清砚,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微微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未乾的汗迹,显示出方才内心经历的风暴。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沈盟主,你的约战……本王,接了!」 「时间,地点,由你定。」 「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以一人之力,破我万军之阵!」 话音落定,香炉中最后一截香灰,悄然跌落。 沈清砚闻言,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化作一抹清朗而从容的微笑。 「好!王爷果然痛快!」 接下来本世纪最大的赌博,或者说最大的诈骗,马上就要诞生了。 他抚掌轻赞,眼中却无半分意外,心里早料定忽必烈会做此选择。 「择日不如撞日,何须另定时间?就现在,此地即可。」 沈清砚目光转向殿外广阔的天空与营地。 「营外东面五里,有一片临河的平坦草场,地势开阔,足堪施展。地点,便定在那里。」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决定午后散步的去处。 「至于时间……」 沈清砚看向忽必烈。 「王爷可即刻召集人马,开赴草场布阵。沈某随后便至,为示公允,王爷自此刻起,有一刻钟的时间准备。一刻钟后,无论王爷是否布阵完毕,沈某都将入场。」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不过,有一事需言明。此战,王爷麾下军士,不可骑马。」 此言一出,不仅忽必烈微怔,连金轮法王和周伯通都看了过来。 蒙古铁骑,天下闻名,离了马匹,战力岂非大打折扣? 沈清砚仿佛看穿众人心思,淡然解释道:「非是沈某惧骑兵冲锋之利。只是……」 他目光扫过殿外远处隐约可见的马群,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刀剑无眼,杀戮已甚。沈某虽为求胜,却也不愿多伤无辜生灵。那些战马,冲锋起来固然悍勇,却也易受池鱼之殃。杀了人,已是残忍。若连这些战马也一并屠戮,未免有伤天和。」 他看向忽必烈,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让忽必烈心头一跳的理由。 「更何况,此战之后,无论胜负如何,王爷麾下之物,或许……便不完全是王爷的了。那些良驹,将来未必没有机会为沈某效力。此刻伤了,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平淡,却狂妄到了极点!已然将胜利视为囊中之物,甚至开始盘算「战后接收」的事宜了! 忽必烈眼角微微抽搐,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怒意与凛然交织,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声道:「好!便依盟主所言,步战!」 反正对方就一个人,步战马战都没什麽区别。 沈清砚颔首:「如此甚好,一刻钟从现在开始。王爷,请吧。」 忽必烈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脸上所有复杂情绪尽数化为属于统帅的冷硬与果决。 他对着沈清砚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殿外走去,步履间竟带起一阵风。 金轮法王见状,连忙起身跟上,经过沈清砚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究没敢抬头,匆匆离去。 殿门轰然洞开。 忽必烈踏出宴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带着草原气息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憋闷与决绝,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举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以纯正的蒙古语,朝着寂静的营盘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呜嗬——!!!」 这声音如同苍狼啸月,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远远传扬开去! 紧接着,他洪亮而急促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殿前广场。 「吹号!聚将!擂鼓!」 「传本王令:左右翼前锋营丶中军铁卫营丶神射手千队,凡步卒,即刻卸去马匹,全副披挂,携带弓弩刀盾,至东校场集结!快!快!快!!」 「凡伍长以上军官,即刻至本王帐前听令!延误者,斩!」 「打开武库!配发重甲丶强弩丶铁蒺藜丶绊马索……不,绊人索!把所有能用的家伙都拿出来!」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雷霆般滚过。 侍立远处的传令兵愣了一瞬,随即如同被鞭子抽中般狂奔起来,边跑边用更大的嗓门复述着王爷的命令。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嘹亮,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瞬间响彻整个蒙古大营上空。这并非寻常的操练号令,而是最高级别的战备集结号!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也随即擂响,如同闷雷滚滚,震得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刹那间,整个庞大的蒙古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轰然沸腾起来! 各处营帐布帘掀动,正在休憩丶用餐丶擦拭兵器的蒙古武士们,无论正在做什麽,闻听这代表最高紧急军令的号角与鼓声,无不脸色大变,扔下手中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所属的营区。 甲胄碰撞声丶急促的脚步声丶军官的怒吼声丶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混乱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 一队队士兵从各个角落涌出,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东面那片宽阔的校场汇聚。 他们脸上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属于百战老兵的凶悍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铠甲在奔跑中哗啦作响,长矛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各级将领,更是火急火燎地策马(随后又赶紧下马,想起王爷的步战命令)或直接狂奔,冲向王帐区域,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是宋军大举来袭?还是内部生变?为何如此仓促紧急?还要步战? 忽必烈已经大步走回王帐前的令台,脸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迅速汇聚的将领和远处如潮水般涌动的士兵。 金轮法王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都听好了!」 忽必烈运足气力,声音压过了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赶到的将领耳中。 「没有敌军!只有一人!但此人,比十万敌军更可怕!」 他言简意赅,迅速说明了「约战」之事,当然,略去了沈清砚称帝的野心和某些细节,只强调此战关乎蒙古军威与他的性命威望。 「挑选最精锐丶最悍勇丶最不怕死的一万人!披双层甲!弓弩手全部配发破甲重箭!刀盾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居后!给本王结最厚实的阵!方圆阵!给老子围死了!」 「绊索丶铁蒺藜,给本王在阵前三十步内铺满!他不是快吗?看他怎麽快!」 「此战,许胜不许败!赢了,人人重赏,官升三级!败了……你们知道后果!」 将领们虽然听得匪夷所思,一人对一万?但见王爷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隐隐惊惧? 无人敢多问半句,轰然应诺,随即如同炸开的火星,奔向各自的部队,吼叫声丶催促声更加激烈。 整个蒙古大营,彻底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战争熔炉。 尘土飞扬,号令震天,兵刃的寒光与士兵眼中燃烧的战意交织在一起,一股肃杀丶沉重丶却又带着几分荒诞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而宴殿内,沈清砚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啜饮一口,对身旁的小龙女温言道。 「龙儿,稍后你与师父就在神鵰背上观战便可。」 周伯通扒在殿门口,看着外面兵荒马乱丶万军调动的骇人景象,兴奋地手舞足蹈。 「哇!好大的场面!乖徒弟,你真的要一个人打这麽多?太好玩了!比打架好玩多了!」 小龙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清砚平静的侧脸上,清澈的眸中,只有一片静谧的信任。 一刻钟,在蒙古大营山呼海啸般的备战声中,飞速流逝。 第135章 一人当万军 午后阳光,带着草原特有的炽烈与清澈,倾洒在临河草场之上。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铁血肃杀。 草场东侧,黑压压的军阵已然成型。 一万蒙古精锐,卸去战马,全副披甲,静默肃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最前方是三排厚重的刀盾手,巨盾如墙,长刀映日,每面盾牌之后都藏着一张被铁盔阴影覆盖的脸,只露出一双双狼一般凶悍的眼睛。 刀盾手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林。 丈二长矛斜指前方,枪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森林。长枪手们身披锁子甲与皮甲混合的重装,步伐沉稳,呼吸悠长。 再往后,是弓弩手阵列。 他们披轻甲以便灵活,手中强弓已张,箭壶中插满特制的破甲重箭。弩手则半跪于地,脚踏强弩上弦,弩箭的箭头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整个军阵呈厚重的方圆阵型,前后十二层,左右延展近百丈。 士兵与士兵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既能相互掩护,又留出兵器挥舞的空间。 沉默。 一万人的军阵,竟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旌旗的猎猎声,甲叶摩擦的细微哗啦声,以及远处河水的潺潺流淌。 这是一种训练有素到极致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军阵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三丈木制令台巍然矗立。 忽必烈身披金甲,立于令台之上,手握红黄两色令旗,目光死死盯着草场西侧那条小路。他的身旁,十几名膀大腰圆的传令兵按刀肃立,每人背负不同颜色的令旗,随时准备传递指令。 金轮法王立在令台一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时间,快到了。 草场西侧的小坡上,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一袭青衫,随风轻扬。 沈清砚踏着从容的步伐,走上坡顶,停下脚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向远处那片钢铁森林。 风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草原与天空。 身前,是万人结阵丶刀枪如林丶杀气冲霄的蒙古精锐。 极静与极动的对峙。 一人与万军的悬殊。 沈清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草原的风灌入胸腔,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也带着远处军阵传来的丶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 恰恰相反,是因为兴奋。 一种压抑许久丶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来到这个世界,习武丶悟道丶突破丶再突破……他从未真正全力出手过。与金轮法王一战,不过用了不到三分力,襄阳城外剑气破网,也不过随手为之。 他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好奇。 自己若全力出鞘,会是何等光景? 而今日,机会来了。 眼前这一万人,不是乌合之众,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是蒙古帝国日后东征西讨丶横扫欧亚的百战精锐,是忽必烈麾下最忠诚丶最悍勇丶最善战的铁血之师。 放在任何一场常规战争中,这一万人结阵而战,足可当十万雄兵。别的不说,单论现在的南宋,不说十万,就是十几万将士也打不过这一万蒙古精锐。 「这阵势……」 沈清砚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 那个紫色铠甲丶长发狂舞的身影,独自面对数万忍者联军,说出那句「你也想起舞吗」的经典场面。 「呵……」 沈清砚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脑中的二次元画面甩开。但心底那份对比带来的荒诞与激昂,却愈发清晰。 「秽土斑对上忍者联军麽……」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 「我这含金量,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毕竟,我可是活人,对面也是真正战力堪比十万的联军。」 想到这里,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坚定与期待。 他一点都不慌。 一点都不害怕。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高空之上,神鵰展翅盘旋,巨大的阴影掠过草场。 雕背上,周伯通扒在边缘,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哇!哇!哇!」 他连叫三声,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 「小龙女!你看你看!下面好多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不对,像搬家的蚂蚁!也不对……反正就是好多好多!」 小龙女安静地站在周伯通身侧,一袭白衣在空中微微舞动。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坡顶上那个青衫身影上。 「小龙女,你说乖徒弟能不能赢?」 周伯通忽然扭头问道,眼中虽有兴奋,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下面那些人,看起来好凶啊。还有那些弓箭手,黑压压的一片……」 小龙女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清砚说能,便能。」 她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的风一吹就散。 但语气中的信任,却重如山岳。 周伯通挠了挠头,又看向下方。 「也是哦……乖徒弟应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不过一万个人哎!我老顽童打架最多一次打百八十个,一万个……想都不敢想!」 他忽然又兴奋起来。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肯定很好看!我老顽童今天要大开眼界了!」 小龙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的手,轻轻按在腰间丝带上。 若有必要……她不会只是看着。 草场东侧,令台之上。 忽必烈看着坡顶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盘旋的神鵰,心中那股荒诞感越来越浓。 一人。 真的只有一人。 没有埋伏,没有援兵,没有阴谋诡计。 他就那麽站在那里,仿佛眼前不是万人军阵,而是一片待赏的风景。 「狂妄……」 忽必烈咬牙低语,握着令旗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他心底深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沈清砚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合常理。 「王爷。」 身旁的金轮法王忽然开口,声音乾涩。 「时辰到了。」 他是最了解沈清砚实力的人之一,所以这次对决……他是真没有底。 谁输谁赢,真的要打完才知道。 忽必烈猛地抬头。 日影偏移,一刻钟,尽。 几乎就在同时。 坡顶上的沈清砚,动了。 他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天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尘埃。 然而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天地! 不是从沈清砚手中响起。 而是从他体内,从虚空之中,从每一寸空气里,同时共鸣炸响! 以沈清砚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荡开!脚下的青草被无形的力量压伏,呈圆形向外扩散,仿佛有一只无形巨足踏落!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丶震颤。 一缕缕淡金色的真气,从他体内渗透而出,初时如烟如雾,旋即迅速凝聚丶实质化,在他身周流转环绕,勾勒出一道道玄奥难言的轨迹。 那不是简单的内力外放。 那是……剑气凝形! 实质的丶肉眼可见的丶璀璨如金的剑气! 每一缕剑气都蕴含着沈清砚苦修多年的精纯真气,更融入了他对剑道的独到领悟——那是精神意志与武道真气的完美交融,是高武境界的具象体现! 「这……这是……」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修炼龙象般若功至第十层,内力已臻化境,可外放伤人,但也仅限于气劲离体数丈,且难以持久。 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剑气凝而不散,环绕周身如臂使指,光耀夺目如神佛临世!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 忽必烈虽然不通高深武学,但也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他完成蓄势! 第136章 万剑归宗 忽必烈猛地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低吼道。 「传令!弓弩手,五轮急射!目标——坡顶!」 「遵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四名传令兵中,手持红色令旗的那人立刻转身,面向军阵后方弓弩手阵列的方向,双臂挥动令旗,划出一连串复杂而精准的旗语指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阵各处负责传递指令的次级旗手也同步挥动令旗,将指令层层传递!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军阵后方,弓弩手千夫长看到令旗信号,立刻举刀怒吼。 「弓手预备——放!」 「咻咻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两千支破甲重箭应声而起!弓弦震响如同暴雨击打芭蕉,两千支重箭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遮天蔽日,朝着坡顶那个金色身影倾泻而下! 而这仅仅是开始。 蒙古弓弩手训练有素至极,第一波箭雨尚未升到最高点,千夫长已再次挥刀:「第二队——放!」 「第三队——放!」 「第四队——放!」 「第五队——放!」 旗语指令如流水般传递,五队弓弩手轮番齐射,配合精准得如同机械!短短几息时间,五轮齐射,上万支重箭如黑色浪潮般层层叠叠,前后相继,要将那道身影彻底淹没!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空气被撕裂,阳光被遮蔽。 那是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射成筛子的钢铁暴雨! 然而。 坡顶上,沈清砚缓缓抬头,看向漫天箭雨。 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 环绕周身的金色剑气,忽然加速流转。 「万剑归宗。」 他轻吐四字,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沈清砚融汇毕生所学自创的绝技。 非是简单的剑气分化,而是以自身为剑心,以真气为剑骨,以剑意为剑魂,引天地之气为己用,化无形为有形的至高剑道! 话音落,剑意起! 那环绕周身的金色剑气骤然分化!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瞬息之间,数千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冲天而起,并非虚幻光影,而是凝若实质的真气之剑!它们在他头顶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剑幕,每一道剑芒都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彼此共鸣,气势相连! 这剑幕并非静止。 它以沈清砚为中心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将袭来的箭雨尽数卷入其中! 「绞。」 沈清砚并指一点,淡淡吐出一字。 「轰——!!!」 金色剑幕轰然转动! 数千道剑芒化作一道金色的死亡风暴,逆空而上,正面迎向那片黑色箭雨! 下一瞬。 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无数细密的丶令人牙酸的「叮叮叮叮」声,密集如珠落玉盘,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 金色与黑色在空中交汇丶碰撞丶湮灭。 剑芒风暴如同一个巨大的粉碎机,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卷入丶绞碎丶化为齑粉!钢铁铸造的破甲重箭,在蕴含着沈清砚剑意的金色剑芒面前,脆如枯枝,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黑色箭雨,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粉碎之墙,在沈清砚头顶五丈处,尽数崩解! 铁屑丶木屑丶箭羽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而金色剑芒形成的风暴,在绞碎所有箭矢后,继续旋转数息,方才缓缓消散于阳光之中。 五轮齐射,上万支箭,尽破!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个呼吸。 草场之上,一片死寂。 万人军阵,鸦雀无声。 每一个蒙古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片缓缓飘落的黑色碎屑,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徒手……不,连脚步都未移动分毫……就破了上万支重箭的连续齐射? 这……这还是人吗? 令台之上,忽必烈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金轮法王嘴唇哆嗦,喃喃道。 「剑气化形……万剑归宗……这……这已非人间武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高空,神鵰背上。 周伯通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的个乖乖……」 他咽了口唾沫。 「乖徒弟……这招叫什麽来着?万剑归宗?好家夥……这得多少年的功力……」 小龙女静静看着,眸中倒映着下方那片尚未散尽的金色光晕,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丶却极动人的微笑。 她就知道。 她的心上人,从来都是这般……令人心安。 坡顶上,沈清砚缓缓放下手指。 周身金色剑气重新收敛,化作淡淡光晕流转。 他看向远处军阵,目光穿过百丈距离,落在令台上忽必烈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 「王爷,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明明不高,却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接下来——」 沈清砚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咚!!!」 地面剧震!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出三丈!草皮翻卷,泥土迸溅! 而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万人军阵,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残影,仿佛将空间都撕裂开来! 令台之上,忽必烈瞳孔骤缩! 「传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刀盾手结阵!长枪手预备!弓弩手自由射击——目标金色身影!」 手持黄色令旗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旗语如电! 军阵前方,刀盾手百夫长们看到信号,齐声怒吼:「结阵!顶住!」 「轰!轰!轰!」 数百面巨盾同时砸入地面!刀盾手们身体前倾,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后方,形成一道钢铁墙壁! 长枪手们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 弓弩手再次张弓搭箭,但这一次,他们的手在剧烈颤抖。 因为那道金色流光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瞄准的极限!眼睛勉强能捕捉到轨迹,手指却来不及反应!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沈清砚没有绕行,没有取巧,就那样笔直地丶悍然无畏地,撞向了军阵最厚重的正面! 在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 他右手虚空一握。 金色剑气自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一柄三尺青锋的虚影。 剑身透明,内蕴金芒,流光溢彩。 「破军。」 二字吐出,平静中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决意。 握剑,前刺。 简单到极致的一个动作。 然而剑尖触及第一面巨盾的瞬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那面由精铁铸造丶厚达三寸丶重逾百斤的巨盾,如同纸糊一般,从中心点轰然炸裂!不是被刺穿,而是从内部被狂暴的剑气彻底摧毁! 持盾的刀盾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人带甲被剑气撕成碎片!血肉与铁片混合着向后激射,将后方三名长枪手直接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盾墙,破开一个一丈宽的缺口! 金色身影,贯入军阵!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金色流光贯入军阵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刹。 紧接着。 「轰!!!」 血肉与铁甲的碎片如怒涛般炸开! 沈清砚手握金芒凝成的三尺青锋,身形如电,在盾墙缺口处骤然回旋! 「剑舞·回风!」 清喝声中,手中剑气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次第响起! 首当其冲的三名刀盾手,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开三朵妖异的血花! 圆弧剑气去势丝毫不减,继续向后扩散! 后方五名长枪手,手中丈二长矛应声而断!断裂的枪杆与持枪的手臂一同飞上半空!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金色圆弧已掠过脖颈。 五颗戴着铁盔的头颅,同时冲天飞起! 鲜血从整齐的断颈处狂喷而出,将周围三丈内的同袍染成一片猩红!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清砚脚步未停,身形在斩出圆弧后顺势前掠,手中剑气长剑如游龙般婉转灵动。 「剑舞·流云!」 他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连点九下。 每一点,便有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剑气激射而出! 九道剑气,如九条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出诡异难测的弧线,绕过正面的盾牌与长枪,精准地没入后方九名弓弩手的咽喉! 「呃……」 九人几乎同时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还残留着拉弓瞄准时的专注神色,便已软软瘫倒在地。 而沈清砚本人,已如鬼魅般欺近第二排盾墙! 「挡我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死。」 话音落,剑已出。 不再追求华丽剑式。 只是最简单丶最直接丶最快的一剑。 平刺。 剑尖直指正前方那面巨盾。 「铛!!!」 金属爆鸣再响! 持盾的蒙古武士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柄金色光剑如刺入豆腐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三寸厚的精铁盾牌,继而穿透他胸前的双层重甲,穿透胸膛,从后背透出! 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凝聚丶滴落。 沈清砚手腕轻轻一震。 「嘭!」 持盾武士的整个上半身,轰然炸裂! 血肉骨渣如暴雨般溅射,将周围五丈内的士兵劈头盖脸浇了个透! 而这柄由剑气凝成的长剑,在穿透一人后,去势丝毫未减。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穿刺声! 剑尖继续向前,如同串糖葫芦一般,接连穿透后方四名长枪手丶两名刀盾手丶三名弓弩手的身体! 一剑,贯十人! 直到剑尖从最后一名弓弩手后背透出时,剑气才微微黯淡,却依旧凝而不散。 沈清砚握剑的手臂轻轻一振。 「散。」 十具被串在一起的身体,同时炸裂! 漫天血雨中,他抽剑回身,金色长剑在手中挽了个潇洒剑花,将沾染的血肉尽数震飞,剑身重新恢复澄澈透明。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 从破开盾墙,到连杀二十馀人,他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半分。 而此刻,他终于真正踏入了万人军阵的腹地。 第137章 剑道神通 沈清砚的四周,已全是密密麻麻的蒙古武士。 前方丶后方丶左方丶右方。 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弓弩如星。 每个人都瞪红了眼睛,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恐惧与疯狂交织的火焰。这是绝境中的反扑,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杀——!!!」 不知是哪名百夫长率先嘶吼出声,那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下一刻,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杀!!!」 「杀了他!!!」 「为了王爷!!!」 疯狂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爆发! 最初的震撼与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和军令的威严压倒,这些百战老兵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们明白,若不能在此刻杀死眼前这个怪物,所有人都得死! 最内层的刀盾手怒吼着向前挤压! 他们不再固守阵型,而是疯狂挥舞长刀,朝着中央那道金色身影劈砍!刀光如瀑,封死了所有退路! 长枪手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数十杆长矛同时攒刺,枪尖寒光闪烁,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外围的弓弩手更是疯狂! 他们不再顾忌会误伤同袍,事实上,在这种绝境下,误伤已不重要,拉开弓弦就射!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军阵中央! 刹那之间,沈清砚周身三丈之内,已被刀光丶枪影丶箭雨彻底淹没! 这表面上看来,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杀之局!上下左右丶四面八方,所有空间都被死亡填满! 除非能飞天遁地,否则必死无疑! 高空之上,周伯通吓得差点从雕背上掉下去。 「我的妈呀!这这这……乖徒弟要被扎成刺猬了!」 小龙女的手,已握紧了腰间丝带。但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有寒芒在凝聚。 然而,军阵中央,沈清砚看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招,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 那是一种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丶尽情施展的愉悦。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沈清砚松开了握剑的手。 那柄由剑气凝成的金色长剑,在脱手的瞬间,并未消散。 而是。 「嗡!!!」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紧接着,剑身周围的金色光华开始分化! 一道丶两道丶四道丶八道…… 瞬息之间,十六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自长剑本体分离而出,如众星拱月般悬浮在沈清砚周身!每一道剑气长约三尺,凝若实质,剑尖朝外,缓缓旋转! 它们并非独立的飞剑,而是以沈清砚雄浑无匹的真气为源丶以精妙入微的心神操控为引,分化出的剑气化身! 每一道剑气,都与沈清砚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剑舞·千莲。」 沈清砚轻声念道,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朴玄奥的剑印。 下一刻。 十六道剑气,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统一的招式。 每一道剑气,都在沈清砚心神牵引下,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特性! 一道剑气如游龙般窜出,在空中划出曲折莫测的弧线,所过之处,三名刀盾手的脖颈同时绽开血线! 一道剑气如灵蛇般贴地游走,从盾牌下方的缝隙钻入,将后方五名长枪手的脚踝齐齐斩断!惨叫声中,五人扑倒在地,随即被后续涌上的同袍践踏而过! 一道剑气如闪电般直刺,以点破面,连续洞穿七面盾牌丶七具铠甲丶七个胸膛!最后钉在第八名武士的眉心,剑尖从后脑透出,才堪堪能量耗尽而消散! 一道剑气如旋风般旋转,化作一道金色的死亡龙卷,将周围十馀名武士卷入其中!血肉丶铁甲丶兵器的碎片如烟花般炸开! 一道剑气如鬼魅般闪烁不定,每次现身,必有一名弓弩手咽喉中剑!它专挑外围放冷箭者下手,短短两息间,已有二十馀名弓弩手捂着喉咙倒下! 十六道剑气,十六种特性,十六道死亡轨迹! 它们在沈清砚心神操控下,在空中交织丶穿梭丶回旋丶穿刺,将沈清砚周身三十丈的范围,化作一片绝对的死亡领域! 而沈清砚本人,始终立于原地,双手维持剑印,眼眸微闭。 他并非静止不动,实际上,他全部的心神丶真气丶意念,都投入到对这十六道剑气的精微操控中。每一次剑气的转折丶每一次力量的分配丶每一次时机的把握,都需要他心神高度集中,运算如电。 这看似平静的站立,实则是将全部战力发挥到极致的状态! 他神情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杀戮,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剑舞。 以万人军阵为舞台,以血肉生命为韵律,以天地山河为画卷,舞一场惊世骇俗的绝世剑舞! 剑光所至,血肉横飞。 剑气过处,生命凋零。 这不是仙术,却已接近凡人武学的极致,堪称剑道神通。 「这……这是什麽武功……」 金轮法王看着远处那片金色剑光肆虐的区域,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修炼龙象般若功数十年,自以为已窥武道巅峰。 可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已不是武功。 那是……近乎神仙的力量! 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境界! 忽必烈脸色惨白如纸,握着令旗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如同麦草般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每一息,都有数十人倒下。 每一瞬,都有鲜血喷溅。 那片金色剑光笼罩的区域,已成了真正的修罗场丶血肉磨盘!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这不是人……这不是人……」 高空,神鵰背上。 周伯通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你……你早就知道乖徒弟这麽……这麽……」 他找不到形容词。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下方,眸中倒映着那片金色的剑光,倒映着那道立于血海中央却纤尘不染的青衫身影。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他一直在默默变强。」 「世上没有人能打败他。」 「凡尘刀兵,岂能近他身?」 军阵中央。 沈清砚缓缓睁开了眼睛。 十六道剑气依旧在飞舞丶在杀戮。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飞速消耗。 「剑舞·千莲」虽强,但对真气与心神的负担也极大。每一道剑气都需要他分心操控,每一次杀戮都需要他精确计算。 以一敌万,终究不是儿戏。 「差不多了。」 他轻声自语。 十六道剑气同时一震,随即化作道道金芒,倒飞而回,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长剑。 而此刻,他周身三十丈内,已再无一个站立的蒙古武士。 地上,尸横遍野。 鲜血,汇成了数条溪流,在草地上蜿蜒流淌,渗入泥土,将青草染成暗红。 残肢丶断臂丶碎裂的兵甲丶瞪大眼睛的头颅……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沈清砚粗略估算了一下。 方才那一式「千莲」,大约收割了……六百馀人。 加上最初破阵时杀的二三十人,总共约七百。 也就是说,一万大军,已去十三分之一。 而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息。 「效率不错。」 他微微颔首,对自己这一式的效果颇为满意。 但前方的蒙古军阵,在经过最初的疯狂与混乱后,竟然……重新稳住了。 这些百战老兵,在经历了同伴如草芥般被屠杀的震撼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 他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重新结成了阵型。 只是这一次,阵型不再密集。 而是分散丶松散,彼此间留出足够的反应空间。 显然,他们已经明白,密集阵型在那神鬼莫测的剑气面前,只是送死。 「聪明。」 沈清砚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依然能保持理智,迅速调整战术。 古代军队伤亡超过一成就会溃散,能承受两成伤亡而不乱的已是精锐。而眼前这些士兵,在亲眼目睹同伴被如割草般屠戮丶损失已超一成的情况下,竟还能重组阵型,这份坚韧已堪称当世强军。 但——「可惜,没用。」 他握紧手中长剑,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大范围的剑招。 而是,最简单丶最直接丶最快的——近身搏杀。 身形如电,突入军阵。 剑光如虹,所向披靡。 他不再追求华丽的招式,不再讲究美学的韵律。 只是杀。 纯粹的丶高效的丶冷酷的——杀戮。 一剑刺出,必穿透三人咽喉。 一剑横扫,必斩断五人身躯。 一步踏出,必踩碎一人头颅。 一掌拍出,必震飞十人内脏。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格挡,来不及躲避。 蒙古武士们只能看到一道金色残影在军阵中穿梭,所过之处,同伴如割草般倒下。 他们疯狂地挥舞刀枪,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拼命地射箭,箭矢却总在触及对方身前三尺时,被无形的剑气绞碎。 绝望。 深深的绝望,开始在每个蒙古武士心头蔓延。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神明对凡人的碾压。 是猛虎闯入羊群般的……戏耍。 沈清砚在军阵中穿梭着,手中的剑从未停歇。 一百。 两百。 三百。 五百。 一千。 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的草地越来越广。 他仿佛不知疲倦,真气似乎无穷无尽。 实际上,他的真气消耗确实很大。但每当他感到真气运转稍有凝滞时,便会运转独门心法,从天地间汲取元气补充。 《先天功》修至大成,已近乎天人合一,真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只要不是一次性透支过度,他几乎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而蒙古军阵,在损失超过两千人时,依然没有崩溃。 这些百战老兵咬紧牙关,眼睛血红,依旧在军官的怒吼声中前赴后继。 损失达到两千五百人时,阵型开始松动,但依旧有人在冲锋。 损失达到三千人时——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弓弩手。 他刚刚射空了箭壶中的最后一支箭,看着那道金色身影如死神般在同伴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走数条性命。他的身旁,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被剑气拦腰斩断,上半身落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麽。 年轻弓弩手低头,看着同乡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当啷」一声,强弓从手中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青衫身影,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 「饶……饶命……」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但这轻轻一跪,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旁边一名中年刀盾手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愣,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看着周围满地同袍的尸体,看着那道根本不可能战胜的金色身影。 他也跪了下来。 「当啷」——盾牌落地。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丶第四个……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砰!」「砰!」「砰!」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的蒙古武士,扔掉了手中的刀丶枪丶弓丶弩,双膝跪地,低下头颅。 他们不是懦夫,能在损失超过三成兵力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至今,他们已是这个时代最坚韧最精锐的战士。 但再坚韧的战士,也有极限。 当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人类,当所有的勇武丶战技丶阵型都毫无意义,当死亡如同收割麦草般轻易而不可抗拒时。 信仰会崩塌。 勇气会溃散。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我们……打不过的……」 「他不是人……是神……是天神……」 「求求你……饶了我们……」 哭泣声丶求饶声丶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溃逃的浪潮终于变成了跪地求饶的海洋。 尽管还有部分军官在疯狂怒吼,挥刀砍向跪下的士兵,但已经无济于事。崩溃一旦开始,便如雪崩般无法阻挡。 一万精锐,在损失超过三千人后,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是溃逃,而是跪地投降。 沈清砚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手中长剑的金芒微微黯淡。 周身三十丈内,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只有满地残尸,和更远处,黑压压跪倒一片丶颤抖着低下头颅的蒙古武士。 粗略看去,还有近七千人活着,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意。 第138章 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清砚缓缓抬头,看向军阵中央的令台。 看向令台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丶浑身剧烈颤抖丶几乎站立不稳的蒙古王爷。 忽必烈。 两人的目光,隔着百丈尸骸与跪倒的败军,遥遥相对。 沈清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尽兴的笑容。 这次他真得打的很尽兴,那种毫无忌惮的出手,让他的武艺丶心境等各方面,好似都悄悄登上了一个台阶。 心底也不禁感叹,小忽是个好人啊,只要他不反我,那还是留他一命吧。 随后沈清砚抬起手,手中长剑指向忽必烈。 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如雷,穿透风声与哭泣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王爷。」 「还要继续吗?」 令台之上,忽必烈闻言,脸上露出一阵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继续? 让剩下的几千儿郎继续冲上去送死吗? 他已经看得再清楚不过,就算将这七千馀人全部填进去,也不过是让这片草场再多七千具尸首罢了。 那道青衫身影所展现出的,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力量。 心中万千思绪翻涌,最后尽数化作一声沉郁的长叹。 忽必烈闭了闭眼,草原雄鹰的骄傲与枭雄的理智在内心激烈交锋。 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不甘的馀烬,却已多了几分认命的清明与决断。拿得起,放得下,这本就是成大事者必备的心性。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沈清砚方向朗声道。 「沈盟主,本王认输了!」 「请……收了神通吧!」 声音初时带着嘶哑,说到最后却异常清晰坚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依旧挺立在令台上,但那股属于蒙古王者的锐气与战意,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务实。 沈清砚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随手一拂,手中金色长剑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华,消散在空气中。 随即脚下轻点,身形如清风流云般飘然而起,并非直线飞掠,而是在空中踏出数步玄妙轨迹,衣袂翩然,仿佛凌空虚渡,眨眼间便掠过百丈距离,轻飘飘落在忽必烈身前的令台边缘。 这一手轻功,举重若轻,潇洒自如中透着深不可测的修为,引得周围一片压抑的低呼。 尤其是一直肃立在旁的金轮法王,此刻见到沈清砚近在咫尺,竟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昔日自己竟敢与此等人物动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此刻回想,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沈清砚站定身形,青衫拂动,周身上下竟连一丝血污都未沾染。 他笑吟吟看向忽必烈。 「王爷,当真愿认输?」 忽必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面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幻想彻底烟消云散。 他苦笑道:「不错,本王认输,心服口服。」 除了认输,还能如何? 眼前这人,已非凡俗意义上的武林高手,简直是行走人间的。任他有千般谋略丶万般算计,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砚武功通神,年纪尚轻,未来数十年恐怕都是此人的时代。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 不服?除非想死,或愿躲到天涯海角苟且馀生。 累了,罢了。 这一刻,忽必烈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解脱感。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坦然接受。至少,自己还活着,麾下儿郎也大半尚存。且追随这般人物,未必就是屈辱,说不定,反而能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 若能尽心辅佐,以自己之才,未必不能在新格局中占据重要位置,青史留名,权柄依旧。 认清现实后,这位蒙古王爷的心态迅速完成了从抵抗到接纳的转变。 枭雄本色,本就善于在逆境中寻找新的道路。 沈清砚敏锐地捕捉到忽必烈眼神的变化,知道他是真正想通了。 心中暗赞,不愧是人中雄主,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温声道。 「既然如此,往后便该改换称呼了。」 略作沉吟,「盟主」二字确显生分,他想起更合适的称谓。 「你以后,称我『主上』即可。」 忽必烈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拱手沉声应道。 「忽必烈……见过主上。」 「属下愿赌服输,今后自当遵从主上号令。」 这话说得虽有些艰难,却终究清晰出口。 沈清砚见忽必烈态度端正,脸上笑意更温和几分。 「嗯,不错。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口音差点就下意识换成小日子口音了。还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这才没有失态。不然在新收的小弟面前,确实有损形象。 沈清砚伸手轻轻拍了拍忽必烈的肩,动作随意自然。 「你就是俊杰中的俊杰。」 忽必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一拍,既是安抚,亦是无声的威慑。 沈清砚换了个随意的称呼,就像公司老总称呼员工。 「小忽啊,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谈。我们换个清净处,好好聊聊……日后之事。」 他抬起头,望向高空盘旋的神鵰,运起内力传音。 「师父,龙儿,没事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雕背上传来周伯通兴奋的应答与小龙女清浅的回应。 沈清砚这才重新看向忽必烈,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王爷——不,小忽,咱们,好好谈谈。」 第139章 宴後定策 宴席重开,已是日影西斜时分。 还是那座宴殿,还是那张长案。但殿中的气氛,却已与一个时辰前截然不同。 之前沈清砚来赴宴时,殿内暗流涌动,沈清砚与忽必烈言语交锋,金轮法王凝神戒备,周伯通兴致勃勃看热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试探,只差一线便要兵戈相向。 但此刻,这一切都已消散。 沈清砚坐于主位,那是先前忽必烈坐的位置。 战已胜,赌约已践,这位新晋的「主上」自然当仁不让。而他周身不见半分倨傲,姿态随意如赴家宴,反倒让这位置变换显得理所当然。 忽必烈坐于客位,正对着沈清砚。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多了几分先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敬畏,亦非屈辱,而是一种复杂的丶审慎的丶仰望与权衡交织的……郑重。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此刻端坐主位之人,是他亲口认下的主上。而他反覆思量,竟寻不出此人半分破绽。 武功?一人破万军,剑若神明降世。 才情?胸中韬略,商道舆图,随手点画便是万里江山。 样貌?青衫如云,风姿绝世,望之如谪仙临尘。 心计?步步为营,恩威并施,连自己心底那一点野心的火苗,都被他轻描淡写抹灭。 不论武功丶才情丶样貌丶心计,乃至器量格局——主上都是他平生仅见丶高山仰止的人物。 输给这样的人,只能说时也丶命也。 金轮法王立于忽必烈身后,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他自沈清砚踏入殿门那一刻起,便不曾抬头。 昔日他尚敢出手一战,虽败犹有斗志。今日见识过那万剑归宗丶那尸山血海丶那青衫不染纤尘。他连抬眼的勇气都已丧失,整个人如泥塑木雕,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透出这位密宗第一高手内心翻涌难平的惊涛。 周伯通坐在沈清砚右侧,正埋头对付一块羊腿。 他方才在天上看了半天热闹,此刻嘴又馋了,抱着羊腿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浑然不管旁人在说什麽。 他老顽童才不关心什麽王爷不王爷丶主上不主上的,有好吃的就行。 小龙女坐在沈清砚身侧,白衣如雪,不言不语。 她并未动案上的酒肉,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眼看向沈清砚,目光如水。 他对她微微颔首,她便移开视线,唇角却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 沈清砚放下酒盏,看向忽必烈。 「小忽,你此番率军南下,所为何来?」 忽必烈闻言,神色微顿,随即坦然答道。 「奉大汗之命,率军五万,陈兵边境,伺机攻宋。若有机可乘,便长驱直入。」 沈清砚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那你回去之后,如实将今日之事禀报你们大汗。」 忽必烈抬眼看沈清砚。 「就说是我让你退兵。」 沈清砚微微一笑。 「你与一万精锐结阵而战,仍不敌我一人之手。我放你回去,要你传话,大宋,我保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如话家常。 「这样,他应当不会为难你。」 忽必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属下明白。」 他答得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大汗若得知此战详情,会作何反应?震怒?惊惧?还是……如自己一般,重新审视这个中原人的分量? 但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不必说透。 沈清砚见他应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道。 「那你回去之后打算如何做?」 忽必烈一怔,抬眼看向沈清砚。 「主上的意思是……」 「韬光养晦。」 沈清砚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起涟漪。 「暗中发展实力,积蓄粮草丶兵马丶人心。表面上,你仍是那个为大汗开疆拓土的忽必烈王爷。实际上——」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深邃。 「为我做事。」 忽必烈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看着案上的酒盏,沉默良久。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周伯通啃羊腿的细微声响,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然后,忽必烈缓缓抬头,与沈清砚对视。 「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待大汗亲征之日,或待属下积蓄足够之力,主上打算如何?」 沈清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放下酒盏,十指交叉,语气平淡如论天气。 「等你们大汗亲征之时,我再出面,又或者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带兵北上,解决你们大汗。」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到那时,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忽必烈瞳孔微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清砚。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狂热,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半点霸业在握的激昂。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好似蒙古帝国百年的征伐丶黄金家族纵横万里的荣光丶成吉思汗传下来的铁骑霸业,都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一枚将要被吞并的棋子。 忽必烈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属下……记下了。」 声音沉稳,再无犹疑。 沈清砚见他如此,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一事。」 他看向忽必烈,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在此期间,我会派人北上,与你接洽。」 忽必烈抬眼:「主上要属下做些什麽?」 「行商。」 沈清砚简短吐出两个字。 他略作停顿,似在组织措辞,随即从容道来。 「明面上,你仍是蒙古的王爷,手握一方军政大权。边防关卡丶商路税卡丶物资调拨,皆在你掌控之中。这份便利,便是天大的本钱。」 忽必烈凝神倾听。 「我会遣人组建商队,以民间行商为名,从江南收购丝绸丶瓷器丶茶叶丶铁器丶药材——运至你的辖地。」 沈清砚语速平缓。 他看向忽必烈。 「而你,需暗中为商队提供通关便利,免除课税,庇护沿途安全。」 忽必烈若有所思:「那这些货物……」 「一部分留在你的辖地,由你麾下商号分销。」 沈清砚道。 「蒙古王公贵族最爱江南丝绸,草原缺医少药,药材更是紧俏。这些东西在你手上,是收买人心丶结交权贵的利器。」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一部分,则由你的人转运南下。」 「南下?」 忽必烈眉头微动。 「泉州丶广州,两浙沿海。」 沈清砚语气平淡。 「大宋市舶司年入数千万贯,泰半来自海贸。丝绸丶瓷器丶茶叶,出海便是硬通货。波斯商人丶大食商客丶甚至更远的极西诸国,都在那里等着收货。」 他看着忽必烈。 「这条海路,朝廷管不了那麽宽。只要你的人能将货物运至沿海,剩下的,我有门路。」 忽必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不熟海贸,却也知晓,如今陆上丝路早已不复汉唐盛况,西域道阻且长,商队往来耗费巨大。 而大宋这些年之所以富甲天下,靠的正是那一条条通往大洋的海上商路。 「而北边——」 沈清砚继续道。 「你的辖地缺什麽?」 忽必烈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茶叶……绢布……铁器……药材……」 「正是。」 沈清砚颔首。 「商队南归之时,不必空手而回。海舶运来的南洋香料丶犀角丶象牙,还有波斯丶大食的奇珍异物,在草原王公眼里,价比黄金。」 他看着忽必烈,语气从容。 「一来一回,两头获利。且海货在北地有价无市,江南货物出海亦是奇货可居。」 忽必烈听得入神,不禁接话道。 「如此一来,不仅主上可获源源不断的资财……属下辖地,亦可藉此繁荣。」 「不错。」 沈清砚微微一笑。 「你的领地富庶了,你才有钱养兵丶扩军丶收买人心丶结交权贵。韬光养晦,不是让你窝在草原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钱,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第140章 简直就是天生的皇帝 忽必烈怔怔看着沈清砚,一时无言。 眼前这人,武功已臻化境,一人可破万军。 可他此时谈论的,却不是武功,不是杀戮,而是商道丶利润丶南北流通丶海舶往来。仿佛他方才屠戮三千精锐的血腥,与此刻精打细算的商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然而正是这份反差,让忽必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此人并非空有武力之莽夫。 他有谋,有略,有耐心,有远见,还有治国之能,简直就是天生的皇帝。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清砚见他陷入沉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 「小忽啊。」 他端起酒盏,却没有饮,只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摇曳。 「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大?」 忽必烈抬眸,有些不解其意。 「蒙古铁骑纵横万里,西征至多瑙河,东抵高丽,北至西伯利亚雪原,南临大理……」 他顿了顿,「属下以为,这便是天下。」 「万里?」 沈清砚轻轻摇头。 他将酒盏放下,伸出食指,在案上点了点。 「你且看。」 他的指尖蘸了酒液,在乌黑的漆案上画了一个不甚规则的大圆。 「这是我们所处的陆地。」 忽必烈凝神看去,不明所以。 沈清砚又在大圆东侧,画了一块狭长的丶弯弯曲曲的轮廓。 「这是大宋丶大理丶西夏丶金国……还有你们蒙古。」 他点了点那片轮廓,「从东海之滨,到多瑙河畔,你蒙古铁骑打下来的,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个数。」 他伸手,在那片轮廓上划了一个小圈。 「约莫占了这片陆地的五分之一。」 忽必烈瞳孔微缩。 沈清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又在大圆的西侧,画了一块同样广袤丶甚至更为辽阔的轮廓。 「这里是极西之地。再往西,越过你们到过的多瑙河,还有连绵的王国丶城邦丶教廷。」 他顿了顿。 「那里的人,金发碧眼,不信佛祖,也不信长生天。」 他的指尖继续移动,在大圆的下方,画了一块倒三角状的巨大陆地。 「这里,大海之南。此时正值盛夏,那里的人穿着与我们全然不同的衣衫,耕种丶征战丶建城。」 他又在大圆的左下方,画了另一块狭长的轮廓。 「这里,大海之西。同样有广阔的土地,有土着的王国,有未开垦的沃野。」 他收回手,看着案上那片酒渍未乾的丶潦草至极的「天下舆图」。 「这还只是陆地。」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地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海洋。海洋之中,有珍珠般散落的岛屿,大者如行省,小者如州县,不计其数。」 他抬眸,看向忽必烈。 「小忽,你们蒙古铁骑打了三代人,打下来的疆土——在这图上,不过区区几笔。」 忽必烈盯着案上那片潦草的痕迹,久久无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那些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可有人烟?可富庶?」 沈清砚看着他,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才是一个枭雄该问的问题。 「有。」 他答得简短。 「有些地方比中原贫瘠,有些地方比江南富庶。有金矿,有银山,有取之不尽的香料丶木材丶珍禽异兽。」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你只要尽心辅佐,日后——那些地方,可以划一块给你做封地。」 忽必烈猛地抬头。 沈清砚对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我说话算话。」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助我取这中原天下,我便助你取一片海外的天下。你的封地——」 他伸手,在那片倒三角状的巨大陆地上,随意画了一个圈。 「会比蒙古与大宋加起来还要大。」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伯通不知何时停了啃羊腿,愣愣地看着案上那片乱七八糟的酒渍。小龙女依旧垂眸静坐,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而忽必烈。 忽必烈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他盯着案上那片潦草的轮廓,盯着沈清砚画的那个圈。 那个圈大得不可思议。 大得像是痴人说梦。 大得…… 他的指尖微微蜷曲,又缓缓松开。 「……属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记下了。」 他没有说「遵命」,没有说「谢主上」。 他只是说,记下了。 但这三个字,比之前所有的恭顺臣服,都更重。 沈清砚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一枚名为「野心」的种子,已经埋进这位蒙古王爷的心底。 它会在恰当的时候,生根,发芽。 沈清砚又与他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商队如何组建,人员如何选派,南北货物如何定价,利润如何分成,沿海口岸如何接洽,遇到意外如何处置……诸般细节,一一议定。 忽必烈越听越是心惊。 许多他从未想过丶甚至闻所未闻的商道门道,沈清砚随口道来,条理分明,仿佛曾亲自经营过十年商号。 而他方才随手画出的那幅「天下舆图」,那些他从未听说的地名丶从未想像过的广袤土地,更是在他心底投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不禁暗忖:此人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面目? 及至议毕,沈清砚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口。 「大体如此。」 他放下酒盏,「日后若遇疑难,或是拿捏不定之事,可派人南下联络。」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忽必烈: 「我会交代来人,如何与你接洽。」 忽必烈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沈清砚点了点头,状甚满意。 他随即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忽必烈,落在他身后那道始终低眉垂目的身影上。 金轮法王。 殿内安静了一瞬。 金轮法王似有所觉,身形微僵,却仍不敢抬头。 然后,他听见沈清砚的声音响起,平和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金轮大师。」 金轮法王浑身一震,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与沈清砚四目相对。 那对曾在他面前显露无边威压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杀意。 金轮法王喉头滚动,低声应道: 「……贫僧在。」 沈清砚看着他,淡淡道: 「往后,你便留在小忽身边,好好护他周全。」 金轮法王一怔,随即了然。 这既是托付,也是——监视。 他没有犹豫,甚至隐隐松了口气。沈清砚肯给他安排差事,至少说明,此人没有杀他的意思。 「贫僧……谨遵法旨。」 他低垂头颅,声音恭敬而驯顺。 没有多言,甚至没有抬眼看沈清砚。 只是悄然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若非一直注视着他,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清砚看见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该说的都已说尽。 沈清砚起身,青衫如云,拂动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师父,龙儿。」 他轻声唤道。 周伯通正啃完最后一块羊腿,满手是油,闻言抬头,一脸意犹未尽:「啊?走啦?」 小龙女已静静起身,白衣胜雪,立于沈清砚身侧。 忽必烈亦起身相送。 他没有多言,只是深深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先前「见过主上」之时,更深了几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与小龙女并肩向外行去。 周伯通胡乱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忙不迭跟上,边走边嘟囔:「这麽快就走啦?我还没吃饱呢……」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忽必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衫背影没入殿外渐浓的暮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案上那片已经乾涸的酒渍。 那片潦草的「天下舆图」,那些从未听过的地名,那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圆圈。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漆案上那道浅浅的痕迹。 金轮法王依旧垂首立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殿外,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那巨大的神鵰从殿顶振翅而起,载着三道身影,缓缓升入暮色苍茫的天空。 忽必烈望着那渐飞渐远的黑点,良久无言。 晚风拂过殿门,带着草原入夜前的微凉。 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仿佛将这一日所有的惊涛骇浪丶跌宕起伏,尽数吐入风中。 「王爷。」 身后传来金轮法王低沉的声音。 忽必烈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片已被暮色吞没的天空,低声道: 「……备马。明日一早,拔营北归。」 他顿了顿。 「大汗还在等我……禀报战况。」 金轮法王默然应诺。 殿外,暮色四合。 这片染血的草场,将在夜色中归于寂静。 而明日太阳升起时,将有人踏上归途。 带着败军之将的耻辱,带着臣服于人的臣服。 也带着——一缕从未有过的丶望向遥远海天之外的…… 野心的微光。 第141章 郭靖老顽童再会 周伯通正从雕背上溜下来,闻言抬头,看见郭靖那张忠厚老实的脸,登时眉开眼笑。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好兄弟!」 他几步蹦过去,用力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你怎麽还是这副老样子?一点都不显老,不像我,头发都白咯!」 郭靖眼眶微红,低声道:「大哥说哪里话。当年桃花岛上一别,小弟时时挂念……」 周伯通摆摆手,笑嘻嘻道。 「挂念什麽?我老顽童可自在得很!到处玩,到处吃,还能看乖徒弟打坏人,今天你可没看见,乖徒弟一个人打一万个蒙古兵,那场面,啧啧啧……」 他正要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 「老顽童你还是这般热闹性子,一来就把靖哥哥说得眼圈都红了。」 黄蓉扶着腰,从月洞门后缓步走出。 她身形比从前圆润了些,腹部微微隆起,步履却依旧轻盈。 一身淡青衣衫,发髻绾得齐整,眉眼间仍是那副三分狡黠七分从容的神气。 周伯通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她的肚子嚷了起来。 「哎呀!小黄蓉,你,你这是要生娃娃啦?」 黄蓉失笑:「老顽童,我都生过一个女儿了,这有什麽稀奇?」 周伯通挠挠头,凑近了左看右看,像在研究什麽稀奇玩意儿。 「我是说,上回见你,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怎麽一转眼就当娘了?还又要当一回娘了?」 黄蓉弯起眼角,也不恼,只笑道。 「老顽童,你都当师祖了,我当娘有什麽稀奇?」 周伯通听到这话,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扭头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正立在一旁,唇角含笑,与小龙女并肩而立。 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宇间隐有一股锐意,此刻却尽数收敛,垂首恭立,神色郑重至极。 周伯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砚,又看了看那少年,忽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难道这就是……」 他指着那少年,有些不确定。 沈清砚微微颔首,温声道。 「过儿,拜见师祖。」 杨过应声上前,撩袍跪倒,端端正正叩下头去。 「弟子杨过,拜见师祖。」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郑重。 这一礼行得极规矩,额头触地,脊背笔挺,半分不见平日的跳脱飞扬。 周伯通愣了一下。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杨过,又看看沈清砚,再看看杨过,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哎呀,这丶这……」 他搓着手。 「快起来快起来,跪什麽跪,我老顽童最烦这些礼数……」 嘴上说着,眼角却弯了起来。 他盯着杨过的头顶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扭头对沈清砚道。 「乖徒弟,你这徒弟收得好啊。」 沈清砚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周伯通又转回来,弯腰凑近杨过,像看什麽稀罕物件似的打量他: 「你叫过儿?」 「是,徒孙姓杨名过,字改之。」 「嗯……」 周伯通直起腰,挠着下巴,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没想到我徒弟收的徒弟,也这样出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我师兄收到那些徒弟可强多啦!」 杨过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他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依旧含笑,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笑意里,似乎比方才深了几分。 杨过又低下头去,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谢师祖夸赞。」 周伯通摆摆手:「不夸不夸,实话实话!」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师父教你武功,有没有藏私?他那些厉害招数,都教给你没有?」 杨过一怔,尚未答话,便听沈清砚轻咳一声。 「师父。」 周伯通立刻直起腰,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哎呀,这院子修得不错,比从前漂亮多了……」 众人皆莞尔。 此时月洞门外,又探出几颗脑袋。 当先一人,十五六岁年纪,红衣如火,眉眼娇俏,正是郭芙。 她一手拽着门框,一手往后挥着,似乎在拦什麽人,自己却忍不住探头往里瞧。 她身后挤着两个少年,一个高些,一个壮些,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正是大武小武。 两人伸长脖子,越过郭芙肩头往里张望,目光不住往那跪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瞟,神色复杂。有好奇,有不服,也有几分藏不住的酸意。 再往后,是两个青衣少女。 一个温婉端秀,一个明丽泼辣,程英与陆无双。 陆无双踮起脚尖,压着声儿问程英:「那便是周老前辈?沈大侠的师父?」 程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跪地后刚刚起身丶退立一旁的杨过身上,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郭芙终于忍不住,拽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正欲开口。 「芙儿。」 黄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郭芙一个激灵,立刻缩回手,站得端端正正,只是眼神还不住往院中瞟。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淡淡道:「还不过来见过周老前辈?」 郭芙这才规规矩矩走进院中,敛衽行礼,脆生生道:「郭芙见过周老前辈。」 大武小武连忙跟上,抱拳作揖:「晚辈武敦儒丶武修文,见过周老前辈。」 程英陆无双亦上前,盈盈敛衽。 周伯通被一群晚辈围着,一会儿被叫「周老前辈」,一会儿被叫「周大哥」,称呼乱七八糟,他却高兴得很,左应右答,忙得不亦乐乎。 「好好好,都起来都起来……哎呀,你叫郭芙?郭靖和小黄蓉的闺女?都长这麽大啦!」 他绕着郭芙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又看看大武小武,挠头道。 「这俩小子又是谁?长得倒结实……」 黄蓉在一旁笑道:「是靖哥哥的徒弟,跟着他学武好些年了。」 周伯通「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记住没有,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什麽吸引了去。 黄蓉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掠过沈清砚,掠过小龙女,掠过退立一旁丶眉目低敛的杨过,最后落在周伯通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上。 她忽然轻声道。 「老顽童,今日发生了什麽事情?说来听听。」 周伯通一愣:「什麽事情?」 黄蓉弯起眼角,并不追问,只是轻轻看了沈清砚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慰,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钦佩。 沈清砚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没有解释。 有些事,无需言说。 夜色渐浓,陆家庄各处掌起灯来。 郭靖命人设宴,为周伯通接风。 席间,周伯通兴致极高,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绘声绘色讲起今日那场大战。 「你们是没看见!」 他放下鸡腿,比划了一个握剑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那一万蒙古兵,黑压压一片,刀啊丶枪啊丶箭啊,密密麻麻,跟蚂蚁搬家似的!结果乖徒弟就那麽走过去。」 他站起身,学着沈清砚的样子,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刺。 「就那麽一剑!『铛』,盾就碎啦!然后『噗噗噗』,一串串,跟糖葫芦似的!」 他又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然后更厉害的来啦!『嗡』的一声,万剑归宗!那箭雨,哗啦啦,全碎成了渣!跟下雪似的……」 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郭靖听得入神,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低声惊叹。 他虽未亲见,但从周伯通那夸张的比划中,也能想像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大武小武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郭芙捂着嘴,惊呼连连,时不时扭头去看沈清砚,目光里满是敬畏。 程英与陆无双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眼前已浮现那片遮天蔽日的金色剑光。 唯有杨过,静静坐在末席。 他没有问,没有惊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面前的菜,慢慢咀嚼。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主位上那道从容饮茶的青衫身影。 那身影依旧是平日的模样,淡然,从容,深不见底。 仿佛白日里那场惊世骇俗的杀戮,不过是他信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杨过垂下眼帘。 他不是第一次仰望师父的背影。 但今日,那背影似乎更高了些,更远了些。 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是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第142章 还要外出,再上少林 宴至半酣,烛火摇曳。 周伯通还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那一战的种种细节,郭靖听得专注,连酒都忘了饮。大武小武早已目瞪口呆,郭芙时不时「呀」地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清砚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清砚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常。 「此间事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外出处理,这里便交给大家了。」 如今要紧事都差不多做完了,总算是空闲下来,正好可以去一趟少林寺,与老方丈叙叙旧。 至于绝情谷那样的琐碎小事,自然会有武盟其他弟子去处理。 绝情谷那边也算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他特意让武盟弟子到时候请杨过一起前去,不然还真没几个人能制得住公孙止。 他心下暗忖。 「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的易筋经丶洗髓经丶七十二绝技,我早就眼馋很久了。这次过去,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才是。」 郭靖微微一怔,抱拳道。 「沈兄放心,襄阳防务有我在,不会出问题。」 沈清砚都将蒙古入侵最大的危机给处理了,剩下来的小事自然是由他来做。 黄蓉含笑点头,并不追问。 周伯通正啃着鸡腿,闻言抬头:「啊?又要走?我还没玩够呢……」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笑道:「师父若想同去,明日一早出发便是。」 周伯通立刻眉开眼笑:「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顿了顿,又挠头。 「不过你该不会是又去找人打架吧?下次有这种热闹,可千万记得叫上我!」 众人皆莞尔。 席间一角,杨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望着面前那碟几乎未动的菜肴,唇边那一丝极淡的笑意缓缓敛去。 又要走了。 师父总是这样,来去如风,行踪不定。 他有时在庄中住上十天半月,有时只待一两个时辰便飘然而去。每一次,杨过都站在庄门前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然后转身,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帮务丶盟务。 这一次,他连目送的机会都没有了。师父明日一早便走,而他那时应当正在城中议事。 杨过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主位上那道从容的身影。 白日里那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他没能在场。师祖绘声绘色讲的那些细节,「铛」的一声盾碎,「噗噗噗」一串贯穿,「嗡」的一声万剑归宗,他都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中,一点一点拼凑。 那是何等的场面? 一人独立,万军辟易。 他错过了。 杨过垂下眼帘,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不知道师父收他为徒,已是天大的机缘,也不是不明白,以他如今的武功,那种级别的战斗,即便在场也帮不上任何忙。 他只是…… 他只是一想到那道青衫身影独立万军阵前丶金色剑光照彻天地的画面,便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嫉妒。 是渴望。 他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站在师父身旁。 不是被护在身后,而是并肩。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杨过轻轻松开手指,低头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咀嚼。 路还很长。 他对自己说。 不急,总有一天,他能跟师父一起并肩作战,驰骋沙场。 席间另一侧,陆无双正低头扒饭,心不在焉。 她的耳朵始终竖着,将沈清砚方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有些事务要外出处理」。 这是要去哪里?去多久?远不远?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主位上那道青衫身影,又看了看他身侧白衣如雪的小龙女。 每次都是这样的。沈清砚外出,十次里有九次会带上小龙女。剩下那一次不带,是小龙女自己不愿出门。 陆无双眼珠转了转。 她轻轻扯了扯身旁程英的袖子。 程英正低头饮茶,感觉到袖口被拽动,侧目看向她。 陆无双凑近了些,压着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气声。 「表姐……想不想出去玩玩?」 程英微微一怔。 陆无双不等她答话,又拽了拽她的袖子,朝沈清砚那边努了努嘴,又朝小龙女那边努了努嘴,眼睛眨得飞快。 程英顺着她的示意看去,旋即了然。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无双见她不吭声,急了,又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 「去不去嘛……」 程英轻轻放下茶盏,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陆无双眼睛一亮,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四下张望一圈,见无人注意这边,这才悄悄起身,状若无意地往小龙女那边挪了挪。 小龙女正静静坐着,面前那盏茶几乎没动。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麽,微微侧首,清泠的目光落在陆无双脸上。 陆无双被那目光一扫,莫名有些心虚。她咽了咽,压低声音,期期艾艾地开口。 「师父……」 小龙女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无双硬着头皮继续:「那个……沈师伯明日外出,师父可是要同去?」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 陆无双眼睛又亮了几分,连忙道:「那丶那我和表姐也想跟着去……」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 「我们不会添乱的!我们什麽都听师父和沈师伯的!就是丶就是在庄里待久了,想出去见见世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满是期待。 小龙女静静看着她。 陆无双被看得心里直打鼓,正想说「不方便就算了」。 「嗯。」 小龙女轻轻应了一声。 陆无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赶紧捂住嘴,压着声儿连连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她欢天喜地地挪回自己座位,扯着程英的袖子晃了晃,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程英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唇角弯了弯,没有说什麽,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 席间另一侧,郭芙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菜碟。 她方才听了半天周伯通讲那场大战,听得心驰神往,恨不能自己也在现场。此刻见周伯通终于歇了嘴,专心啃起羊腿,她反倒有些怅然若失。 正出着神,馀光瞥见陆无双鬼鬼祟祟地往小龙女那边凑,又见她眉开眼笑地挪回来,扯着程英的袖子晃个不停。 郭芙眨了眨眼。 她悄悄竖起耳朵,奈何离得远,只隐约听见「跟着去」「见见世面」几个词。 跟着去?跟着去哪儿? 郭芙心头一动,猛地反应过来。沈清砚明日要外出,陆无双这是求了小龙女,要跟着同去! 她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芙儿。」 黄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郭芙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端正,转头看向母亲。 黄蓉正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得透透的。 郭芙缩了缩脖子,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偃旗息鼓。 她垂着眼帘,手指绞着衣角,扭捏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挪到沈清砚跟前。 「沈大哥……」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如今她们都是各论各的,所以她也是厚着脸皮跟程英一起叫沈大哥,显得更亲近一些。 沈清砚抬眼看向郭芙。 老实说,郭芙本身性子也不算特别坏,就是被宠坏了。 如今郭芙跟在沈清砚丶小龙女身边听了不少教导,性格也收敛了很多,倒是没有像原来那麽令人讨厌了。 郭芙被沈清砚那目光一扫,脸上腾地红了,话到嘴边又打了磕绊。 「那个丶明日您要外出……我丶我也想去……」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黄蓉在旁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出言阻拦。她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眼底有几分无奈,也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纵容。 郭靖倒是微微一怔,看向郭芙,又看向沈清砚,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周伯通从羊腿上抬起头,看看郭芙,又看看沈清砚,嘿嘿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沈清砚看着眼前这个红透了脸的小姑娘,倒没有为难她。 「想去便去。」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答应的是「添双筷子」这样的小事。 郭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砚。 「真丶真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郭芙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险些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着声儿道:「多谢沈大哥!多谢沈大哥!」 她欢天喜地地退回自己座位,扯着黄蓉的袖子晃了晃,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娘!沈大哥答应啦!」 黄蓉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弯了弯唇角,没有泼冷水,只轻轻道:「出门在外,可不许添乱。」 「女儿知道!」 郭芙连连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大武小武眼中,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沈清砚要外出的消息,也看见了陆无双求小龙女丶郭芙求沈清砚,都顺顺利利得了应允。 他们…… 武敦儒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开口。 他下意识看向主位上那道青衫身影。沈清砚正端起茶盏,眉眼低垂,周身气度淡然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与这位沈大侠,实在谈不上熟稔。 平日里在庄中,沈清砚多数时候独处,偶尔指点杨过武功,旁人也只能在远处看着,插不上话。 武敦儒不是没动过求教的念头,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看杨过那日益精进的剑法,再看看自己,便又咽了回去。 如今要开口求人家带自己出门?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膝上轻轻攥紧,又缓缓松开。 武修文比他更不安分些。 他方才听见郭芙开口时,心里便像有只猫爪子在挠。待见沈清砚竟真的应了,他几乎要跟着站起来。 可到底没敢。 他悄悄看了沈清砚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目光。那位沈大侠面上瞧不出喜怒,周身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气度。武修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着这位,莫名有些发怵。 更别提……他偷偷瞥了一眼席间另一侧的杨过。 杨过正低头用饭,眉眼低敛,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白日里周伯通讲的那场大战,他错过了;明日沈清砚外出,他也没能同去。可他坐在那里,脊背依旧笔挺,神情依旧淡然,看不出半分失落。 武修文忽然有些泄气。 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郭芙瞥见他们俩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你们不去?」 武敦儒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们……还要跟师父练功。」 武修文连忙附和:「对对,师父教的功夫还没练熟……」 郭芙「哦」了一声,倒也没有多想,很快便扭头去和陆无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明日要带些什麽。 武敦儒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武修文也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席间烛火摇曳,人声断续。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道沉默的身影。 或者说,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第143章 剑冢留客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陆家庄后院,神鵰已振翅待发。 google搜索twkan 它似乎知道今日要载许多人,早早便蹲伏于地,任由几个小姑娘爬上背去,只是偶尔扭头,用那锋利的喙梳理一下羽毛,神态间颇有些无奈。 程英端坐于雕背一侧,青衣素净,眉目沉静。陆无双挨着她,满脸兴奋,不住地东张西望。 郭芙坐在另一侧,红衣如火,双手紧紧抓着雕羽,既紧张又雀跃,时不时又摸一摸神鵰。 这时,周伯通从后头蹦了过来,一把攀上雕背,嚷嚷道。 「让让让让,给我老顽童腾个地儿!」 他挤到郭芙身旁,笑嘻嘻道。 「小丫头,放心放心,这雕儿我坐过,稳当得很!比骑马舒服多了!」 郭芙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位周老前辈有趣得紧。 小龙女最后走来,白衣如雪,步履轻盈。她看了沈清砚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站定。 沈清砚微微颔首,随即跃上雕背,立于众人之前。 他回身看了一眼庄门,郭靖丶黄蓉站在门前,郭靖抱拳相送,黄蓉含笑点头。大武小武站在后头,神色复杂,目光在雕背上那几个欢快的身影上流连,又很快垂下头去。 杨过没有来。 他今日一早便去了城中议事,走时天还未亮。 沈清砚知道,那是他刻意避开。 心想着,有机会还是弥补一下杨过。 随后沈清砚收回目光,轻声道。 「走吧。」 神鵰振翅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呼呼风声中,陆家庄渐渐缩小,襄阳城廓也成了天际一道模糊的轮廓。 郭芙惊呼一声,随即兴奋地左顾右盼。陆无双扯着程英的袖子,指着下方山水大呼小叫。程英含笑应着,目光却不时掠过前方那道青衫背影,眼底有几分沉思,几分释然。 周伯通趴在雕背边缘,往下张望,嘴里不住念叨。 「哎呀,每次飞上天都觉得好痛快!乖徒弟,你这雕儿是从哪儿弄来的?赶明儿我也弄一只……」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向远方,心中默默盘算着此行的路线。 先去独孤剑冢。 那里有洪七公丶黄药师丶欧阳锋几位老前辈,正好将周伯通这位「老顽童」送去与他们作伴。否则带着他上少林,指不定要闹出什麽乱子。 至于那几个小姑娘…… 沈清砚看了一眼身后叽叽喳喳的三人,唇边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罢了,带她们去见见世面也好。 神鵰飞行极快,不过两个时辰,便已抵达终南山脉深处。 沈清砚让神鵰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落。此处林木葱郁,山势险峻,寻常人绝难寻到。 谷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剑冢谷」。 那是洪七公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刻的。 「到了。」 沈清砚跃下雕背,向谷中走去。 几个姑娘紧随其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周伯通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头,嘴里嚷着。 「老叫花!黄老邪!老毒物!我老顽童来啦!」 话音刚落,谷中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骂声。 「吵什麽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洪七公的身影从林中闪出,一身破烂衣衫,手里还抓着半只啃了一半的野兔,嘴上油光鋥亮。 他一见周伯通,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顽童!怎麽,在外面待不住,跑来找我们玩啦?」 周伯通蹦过去,一把抢过他那半只野兔,咬了一口,含糊道。 「谁来找你?我是跟着乖徒弟来的!他说这里有好多好玩的,我就来看看!」 来这里之前,沈清砚就在路上告诉了周伯通山谷的情况。 洪七公也不恼,只是笑骂。 「你这老顽童,还是这副德行!」 说话间,林中又走出两人。 当先一人青袍长须,风姿清雅,正是黄药师。他负手而行,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落在沈清砚身上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人……身形魁梧,步履沉稳,虽已年迈,眉宇间仍有一股凛然之气,正是昔日的西毒欧阳锋。 但他此刻神态平和,目光清明,全无当年疯癫之态。他见到沈清砚,竟笑着点了点头道:「沈小子来了。」 沈清砚还礼,笑道:「欧阳先生在此住得可还习惯?」 欧阳锋点头,神色间有一丝难得的安然。 「此地清静,又有老叫花丶黄兄相伴,于老夫而言,已是天大的福分。」 周伯通看见欧阳锋,脚步微微一顿。 他自然记得这位昔日的「老毒物」。 当年两人交手多次,打得你死我活,恩怨纠葛,说也说不清。但乖徒弟告诉过他,如今的老毒物已经改邪归正,不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西毒了。 他挠了挠头,迟疑了一瞬,还是凑了过去。 「老毒物……」 他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却没了从前的敌意。 欧阳锋看向他,目光复杂了一瞬,笑着喊道:「老顽童。」 周伯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嘿嘿,你真的改好了?那我叫你……老毒物?」 欧阳锋嘴角微微一抽,却没有反驳。 洪七公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好好好!你们两个老冤家,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黄药师负手而立,唇边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几个姑娘站在后头,看着这几位江湖传说中的老前辈,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砚上前一步,将周伯通此番前来的用意简单说了。 洪七公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拉着周伯通道:「老顽童,你可知道这剑冢谷的来历?」 周伯通眨巴眼:「什麽来历?」 洪七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这剑冢谷,乃是数百年前一位绝世剑客,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地!那位独孤前辈,一生求一败而不可得,临终前将生平所用几柄剑尽数埋于此地,立下剑冢,留待有缘!」 周伯通眼睛一亮:「求一败而不可得?那岂不是比乖徒弟还厉害?」 洪七公摇头:「那可不好说。不过这位独孤前辈留下的剑法,确是惊世骇俗。老夫这些日子参悟他留下的剑意,颇有所得!」 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还有更妙的,这谷中深山里,有一种奇蛇,名叫『菩斯曲蛇』,其蛇胆能增内力丶强筋骨!还有一只神鵰,通人性,懂武功,日日与老夫切磋,比打架还痛快!」 周伯通越听眼睛越亮,听到「神鵰」时,已经坐不住了。 「神鵰?哪儿呢哪儿呢?」 洪七公朝谷中深处一指:「这会儿应该在林中觅食,待会儿带你去见!」 周伯通腾地跳起来,拉着洪七公就要往里冲。 洪七公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笑骂道:「急什麽急!先吃饭!那野兔被你抢了,老夫还没吃呢!」 周伯通哪里肯听,拽着他往林中跑,嘴里还嚷着:「先看神鵰!先看神鵰!」 他以为这只神鵰是跟沈清砚的神鵰不是同一只,所以才这麽兴奋。 沈清砚倒是看出来了,但也没有开口解释。 黄药师负手看着这一幕,淡淡道:「这老顽童,还是这般跳脱。」 欧阳锋微微点头,目光中却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沈清砚看着周伯通那副猴急的模样,笑了笑,转身对小龙女道。 「龙儿,将养蜂之术传授给师父吧。他既打算在此长住,有些事做,也不至于无聊。」 小龙女轻轻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她这些日子整理出的养蜂要诀,图文并茂,浅显易懂。 她走到周伯通身旁,将册子递过去,语气清冷。 「周老前辈,这是养蜂之法。若在此处养些玉蜂,既可自娱,又能防身。」 周伯通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这个好!这个好!以后我老顽童也有蜜蜂大军了!老叫花,你要是再抢我东西吃,我就放蜂蜇你!」 洪七公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你那两下子,能养出什麽好蜂来?」 两人拌着嘴,往谷中深处去了。 沈清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微感欣慰。 他知道,周伯通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高兴的。这麽大年纪了,老朋友见一次少一次。洪七公丶黄药师丶欧阳锋都在,唯独他最不想见的段皇爷不在,想来是合他心意的。 「走吧。」 他转身,对几个姑娘道。 「我们该去少林了。」 郭芙眼睛一亮:「少林寺?是不是那个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寺?」 沈清砚点头。 陆无双也兴奋起来:「听说少林寺的和尚都很厉害,是不是真的?」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清砚,眸中有一丝思索。 小龙女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目,看了沈清砚一眼。 沈清砚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跃上雕背,向谷中那几位老前辈遥遥抱拳一礼,便带着几个姑娘,腾空而起。 神鵰振翅,直向东南。 第144章 少室山门 这一次,雕背上只馀五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清砚丶小龙女丶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少了周伯通那咋咋呼呼的声音,雕背上安静了许多。 郭芙趴在雕背边缘,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城镇,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陆无双扯着程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程英含笑应着,偶尔抬眼,看向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小龙女坐在沈清砚身侧,一言不发。 沈清砚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他知道,此行之后,少林寺那座藏经阁,将真正为他打开大门。 神鵰飞行一日一夜,中途歇息两次,终于在次日午后,抵达嵩山脚下。 沈清砚让神鵰在山脚一处隐蔽的林中降落,嘱咐它在此等候,随即带着几个姑娘,沿着青石阶徐步上山。 山道蜿蜒,古木参天。隐隐有钟声从山巅传来,悠远沉厚,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陆无双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 「好香……是檀香的味道。」 郭芙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少林寺……少林寺……我小时候听爹爹说过,以前少林寺的和尚武功很厉害,是天下武学的源头!」 程英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山道尽头那若隐若现的朱墙碧瓦上,眸中有一丝难得的郑重。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稳步向上。 转过几个山弯,那座千年古刹终于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朱红色的围墙沿山势蜿蜒,碧瓦飞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巍峨,匾额上「少林寺」三个大字古朴遒劲,历经风雨而愈发苍然。殿宇层层叠叠,隐于苍松翠柏之间,梵宇僧楼,宝相庄严。 然而,沈清砚的目光掠过那巍峨的山门,掠过那朱红的围墙,眉宇间悄然浮起一丝沉吟。 他曾来过这里。 几年前,也是这般山门洞开,香客寥寥。彼时他初涉江湖,心系《九阳真经》,于寺中种种,不过匆匆一瞥。那些沉寂的殿宇丶冷清的回廊,落在他眼里,只道是佛门清修本应如此,并未多想。 可此番重临,心境已截然不同。 此时这座天下闻名的禅宗祖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沈清砚对此,心中了然。 他知道少林寺这几十年的处境,下面武盟弟子将此事查的很清楚。 大约七十年前,一场「火工头陀事件」将这座千年古刹从巅峰打入深渊。 那是一个在香积厨烧火的头陀,因常年被监管僧人毒打,竟暗中偷学武功二十馀年,终成一流高手。 中秋达摩堂大较之日,他突然发难,连败九名达摩堂精英弟子,更将赶来制止的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打成重伤,致使苦智禅师当夜圆寂。 那火工头陀当晚又潜入寺中,打死五名与他有仇的僧人,随后远走西域,创立了「金刚门」。 这一场内乱,对少林寺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达摩堂首座身亡,九大精英弟子非死即残,达摩堂一脉几乎断绝。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因不满寺内纷争,一怒之下率部分僧众远走西域,另立「西域少林」,带走了大量人脉和资源。 自此,少林寺元气大伤,顶尖武学力量几乎被掏空。 为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少林寺定下铁规:「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 这条铁规虽然维护了寺内秩序,却也严重限制了武学交流与发展。许多精妙武功因此失传,传承固步自封,一代不如一代。 而在少林沉寂的这几十年里,江湖上却风起云涌。第一次华山论剑,五绝横空出世。襄阳城头,郭靖黄蓉夫妇名动天下。 这些顶级舞台上,却始终不见少林高僧的身影。 更兼嵩山地处北方,靖康之耻后便沦入金国之手,这些年蒙古崛起,战乱不休。少林寺在金人丶蒙古的夹缝中求存,只能采取更加低调丶保守的生存策略,闭门封山,休养生息。 昔日的天下武学正宗,如今竟成了这副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 沈清砚心中感慨,却没有表露分毫。 他整了整衣冠,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拜帖,缓步走向山门。 知客僧正在门内候着,见一位年轻公子带着几位女眷徐步而来,连忙迎上前去,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来进香的?」 沈清砚拱手还礼,温声道:「在下沈清砚,乃大宋武林盟主。此番前来,欲拜访贵寺方丈,恳请通禀。」 他双手奉上拜帖。 那拜帖以素雅笺纸制成,封面端端正正写着「武林盟主沈清砚求见少林方丈大师」几个字,字迹清隽,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知客僧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武林盟主? 他虽在寺中清修,却也听闻过这位沈大侠的名头。如今沈大侠的种种事迹,早已传遍整个江湖。 据说此人年纪轻轻,却武功通神,日前在蒙古大营一人独战万军,逼得蒙古王爷忽必烈当场认输臣服。 这等人物,竟亲自来到少林? 他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拜帖,恭声道:「施主请稍候,小僧这便去禀报方丈。」 说罢转身,疾步往寺内而去。 沈清砚负手立于山门前,目光越过那巍峨的殿宇,望向天际的流云。 身后,几个姑娘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知客僧捧着拜帖,一路疾行,穿过几重院落,径直往方丈院而去。 他脚步匆匆,心中却翻腾不休。 武林盟主沈清砚,这个名字,他虽在深山古刹中清修,却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武林大会上力挫群雄,被推为盟主,日前更是在蒙古大营一人独战万军,杀得蒙古王爷忽必烈当场认输臣服……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 这样的人物,怎麽会突然来到少林? 知客僧心中既惊且疑,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不多时,便已来到方丈院前。 院门虚掩,檀香袅袅从门缝中逸出。 知客僧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方丈,弟子有要事禀报。」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知客僧推门而入,只见方丈正盘坐于禅床之上,手持念珠,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经书。窗棂外竹影婆娑,映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愈发显得慈眉善目丶宝相庄严。 方丈抬眼,目光温和。 「何事如此匆忙?」 知客僧双手奉上拜帖,恭声道:「回方丈,山门外来了一位施主,自称……武林盟主沈清砚,欲求见方丈。」 方丈闻言,手中拨动念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接过拜帖,目光落在那素雅的笺纸上——「武林盟主沈清砚求见少林方丈大师」几个字映入眼帘,字迹清隽挺拔,笔锋内敛而自有风骨。 方丈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展开拜帖。 帖中言辞谦逊,礼数周全,言明此番前来是为瞻仰佛门圣地丶拜访方丈大师,并且写明几年前曾经来过一次抄写佛经。落款处端正写着「大宋武林盟主沈清砚拜上」几个字。 方丈看完,缓缓将拜帖合上。 他抬起头,看向知客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沈清砚……」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问道。 「你可知此人是什麽来历?」 知客僧一怔,小心翼翼道。 「弟子听闻,这位沈大侠是近年来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人物,武功深不可测,据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日前在蒙古大营,一人独战忽必烈麾下一万精锐,杀得尸横遍野,逼得忽必烈当场认输臣服。这等手段,简直是……简直是神仙下凡。」 方丈微微点头,却没有接话。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拜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 「你可还记得,大约几年前,曾有一位年轻公子来寺中阅经?」 知客僧一愣,努力回想,却有些茫然。 方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那是一位新科探花郎,名唤沈清砚。他手持官府名帖,言明想借阅藏经阁中的佛经典籍。老衲见他气度不凡,便破例允了。」 知客僧闻言,猛地瞪大眼睛。 「方丈的意思是……那位探花郎,就是如今的武林盟主?」 方丈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院中摇曳的竹影,目光悠远。 「当初他来时,老衲便觉得此子不凡。年纪轻轻,高中探花,却不骄不躁,从容有度。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气韵,绝非寻常读书人可比。」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那时老衲便想,此子来日必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这才不过几年,他便已名动天下,成了武林盟主。」 知客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几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探花郎,如今竟……」 方丈转过身,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去吧,召集达摩堂丶罗汉堂丶般若堂首座,随老衲一同出迎。」 知客僧又是一惊:「出迎?方丈,您要亲自出迎?」 方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郑重。 「若只是武林盟主,老衲亲自出迎,已是应有之义。但这位沈施主,几年前曾与少林结下一段善缘。今日他亲自登门,老衲岂能怠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份拜帖上,轻声道。 「更何况……此人能在短短几年间从一介书生成长为武林盟主,这份际遇丶这份能耐,已非寻常江湖人可比。少林虽避世多年,却也不该错过这样的……善缘。」 知客僧闻言,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第145章 道德绑架 不多时,少林寺沉寂多年的山门,终于缓缓洞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当先而出的,是一位身披赤红袈裟的老僧,正是少林方丈。 他身后跟着三位老僧,分别是达摩堂首座丶罗汉堂首座丶般若堂首座。四人身后,还有十馀名中年僧人,皆是寺中各堂精英。 一行人步履沉稳,鱼贯而出,在山门前站定。 方丈抬眼望去,只见山门外立着一位年轻公子。 青衫素净,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眉目间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武林中人的从容。 正是数年前那个来寺中阅经的探花郎。 只是此刻,他周身的气度,已与数年前截然不同。那时他还只是个初涉江湖的年轻人,虽气度不凡,却终究少了些底蕴。而如今……他站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方丈心中感慨万千,快步上前,合十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沈盟主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沈清砚连忙还礼,温声道。 「方丈大师客气了。清砚贸然来访,叨扰之处,还望大师海涵。」 方丈抬起头,细细端详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容,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沈盟主……」 他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数年前施主来寺中阅经时,老衲便觉得施主气度不凡,来日必成大器。却没想到,这才短短数载,施主便已名动天下,成为武林盟主。」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老衲……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清砚闻言,心中微动。 他知道方丈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几年前自己来少林,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探花郎,方丈却肯破例让他阅经,分文不取。 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他今天来是打算先礼后兵。 「大师谬赞了。」 沈清砚拱手道。 「数年前清砚初来宝刹,蒙大师厚爱,得以一窥藏经阁中佛典真容。这份恩情,清砚一直铭记于心。」 方丈摆了摆手,笑道。 「盟主言重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声道。 「盟主,请入寺一叙。几位女施主,也请一同入内。」 沈清砚点了点头,转身对几个姑娘道。 「走吧。」 郭芙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连忙跟上,一双眼睛东张西望,满是好奇。 陆无双扯着程英,小声嘀咕。 「表姐,你看,那个方丈对沈师伯好客气啊……」 程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上,眸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龙女依旧沉默,只是静静走在沈清砚身侧,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向寺内行去。 方丈与沈清砚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几位首座与僧人。 两旁古木参天,梵宇僧楼隐现其间,钟声悠悠,檀香袅袅,一派佛门清净气象。 方丈边走边问。 「沈盟主此番前来,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少林相助?」 沈清砚闻言,脚步未停,面上笑意依旧,只温声道。 「确有两件事,想请方丈成全。」 方丈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 「既如此,请盟主与几位女施主先至客堂奉茶,容老衲慢慢请教。」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幽的禅院。院门上悬一匾,上书「知客堂」三字,笔力苍劲,颇有古意。 堂内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 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置一尊铜炉,炉中檀香袅袅。四周摆着几张禅椅,壁上挂着一幅达摩祖师面壁图,图中老僧枯瘦,神态沉静,仿佛千年不变。 方丈请沈清砚于客位落座,几位首座依次坐于下首。小龙女丶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四女,则被小沙弥引至一旁的偏厅奉茶歇息。 不多时,有小沙弥捧来香茗,恭敬置于各人案前,随即垂首退下。 方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放下,抬眸看向沈清砚,温声道。 「此处已无外人,沈盟主有何事需要少林相助,但说无妨。」 沈清砚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在座的几位首座,最后落在方丈脸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丈微微一怔,旋即了然。 他抬手,对门外侍立的小沙弥道。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老衲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 小沙弥躬身应诺,轻轻掩上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炉中檀香袅袅,与窗外竹影摇曳的细微沙沙声。 沈清砚这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方丈大师,几位首座,清砚此番前来,实有两件要事相求。」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第一件事,清砚自身武学修行,已至瓶颈。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借阅贵寺藏经阁中的各种绝学,以期打破藩篱,更上层楼。」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偏厅之中,几个姑娘虽隔着一道门,却都竖起了耳朵。 郭芙端着茶盏,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道。 「沈大哥要看少林寺的武功秘籍?他们……他们肯借吗?」 陆无双连连摇头,也压着嗓子。 「肯定不肯啊!我听人说,少林寺的武功从来不外传的!连本寺弟子都要熬多少年才能学到一招半式……」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隔开两厅的门扉,眸中若有所思。 小龙女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态安然,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知客堂内,气氛已截然不同。 方丈闻言,面上笑意微微一僵。 几位首座更是脸色骤变,眉头深深皱起,那眉头皱得极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达摩堂首座性如烈火,当即沉声开口。 「放肆!」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濡湿了案面。 「本寺绝学,历来只传本寺弟子,且需经年累月考校心性,方可传授一招半式。你一个外人,竟敢妄图借阅藏经阁中所有绝学?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怒视沈清砚。 达摩堂首座法号空性,年逾六旬,自幼在少林出家,苦修五十馀载,方有今日修为。 他虽听说过沈清砚的名头,却从未放在心上,江湖传闻,夸大其词者十之八九。更何况,他亲眼所见,这沈清砚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哪有半点武林高手的样子? 更别说方丈方才还提过,数年前此人来寺中阅经时,还是个未曾习武的普通人。 短短数载,能有什麽长进? 狗屁的武林盟主!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空性冷哼一声,心中暗想。 若是让自己去那武林大会上走一遭,什麽盟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罗汉堂首座空闻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 他性子沉稳些,总觉得此事没有那麽简单。 般若堂首座空智垂眸不语,只是捻动手中佛珠,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丈抬了抬手,示意空性稍安勿躁。 他看向沈清砚,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有惋惜,有为难,还有一丝隐隐的失望。 他本以为,当年那段善缘,今日会结出善果。这年轻人功成名就之后亲自登门,或是来还愿,或是来叙旧,总归是一桩美事。 却没想到…… 对方非但没有报恩之意,反倒一开口就盯上了藏经阁。 当真是……不知好歹。 方丈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沈盟主,非是老衲不肯相助,实是此事……有违门规。」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为难。 「本寺自火工头陀之乱后,定下铁规。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者,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这规矩虽是针对寺内弟子,但对外人,更是严禁传授。莫说是盟主您,便是当今皇上亲至,老衲也不敢破例。」 他抬眸看向沈清砚,目光恳切。 「望盟主体谅老衲的难处,莫要强求。」 空性在一旁冷哼道。 「方丈与他客气什麽?此事绝无可能!他若识相,趁早死了这条心!」 沈清砚听着这番话,面上笑意丝毫未变。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方丈大师,几位首座,且听清砚一言。」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却自有一股让人不得不凝神倾听的力量。 「清砚斗胆问一句,少林寺号称『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千年古刹的武学传承,究竟是为了什麽?」 空性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沈清砚已接了下去。 「是为了藏之名山,传之其人?是为了让少数弟子关起门来苦修,代代相传,永不断绝?」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 「还是为了,济世度人,护佑苍生?」 方丈微微一怔,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诚恳。 「方丈大师,清砚不才,忝为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不是清砚争来的,是天下英雄推举的。他们推举清砚,不为别的,只为能有人站出来,带领武林同道,共抗蒙古铁骑,保我大宋江山,护我黎民百姓。」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日前在蒙古大营,清砚一人独战忽必烈麾下一万精锐。那一战,清砚杀了三千馀人,剩下的七千跪地求饶。清砚为何要杀?为何要战?不是为了逞个人之勇,而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大宋,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的。」 空性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沈清砚继续道。 「清砚今日来借阅贵寺绝学,不是为了自己。说句不客气的话,以清砚如今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何必非要来求少林?」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坦然。 「清砚是为了,将来。」 「蒙古势大,铁骑百万。今日清砚能以一敌万,明日呢?后日呢?若有一日,清砚力有不逮,谁来顶上?郭靖郭大侠?黄药师黄岛主?洪七公洪帮主?他们都是一时人杰,但他们也会老,也会死。」 「少林寺沉寂数十年,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蒙古铁骑踏破襄阳,兵临大宋,这天下百姓,可还能有安宁之日?」 空性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驳斥,沈清砚却已摆了摆手。 「大师别急,清砚不是咒少林。清砚只是想问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诸僧。 「少林虽在北方,虽是方外之地,可诸位大师终究是汉人,这座千年古刹终究是汉人的禅宗祖庭。蒙古人今日不动你们,是因为他们还需要藉助佛门安定人心。可若有朝一日,天下尽归蒙古,他们还会容得下一座心向汉人的寺庙麽?」 「到那时,他们只需一道法令,便可收走寺产,解散僧众,焚毁经卷。诸位大师,能挡得住麽?」 他看向方丈,目光诚恳至极。 「清砚此来,是想请少林出世。不是让诸位大师去上阵杀敌,而是请诸位将武学传承拿出来,能让我或者更多有志之士得以修习。将来若有一日,蒙古大军压境,这些人,便是守护中原的屏障。」 「佛门讲慈悲,讲普度众生。可若连众生都没了,普度给谁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方丈大师,清砚知道少林有铁规,知道这请求强人所难。但清砚还是来了,因为清砚相信,少林寺的诸位大师,是真正心怀天下丶悲悯众生的高僧大德,而不是守着几本秘籍丶不顾苍生死活的……」 他略略一顿,没有说出那个词,但那意思,已明明白白。 「……守财奴。」 其实这就是道德绑架,这他可太熟了。前世不知道看过多少类似段子或者真人真事,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有了几分道德绑架的本事。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死寂。 空性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方丈,又看向空闻丶空智,只见两位师兄弟也都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反驳。 方丈捻动佛珠的手指,早已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沉默良久。 沈清砚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少林寺避世数十年,真的是为了清修吗?还是……怕了? 怕再出一个火工头陀,怕再损失一位首座,怕这千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他们躲在深山里,守着那些秘籍,告诉自己这是在传承佛法丶守护武学。 可若有一天,蒙古人真的打进来,这些秘籍,又能守得住吗? 方丈抬起头,看向沈清砚。 那年轻人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得意洋洋,只有一片坦然与诚恳。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站在藏经阁外丶恭恭敬敬请求阅经的年轻探花。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对知识的渴求。 而此刻的他,眼中装着整个天下。 方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几位首座,只见空闻垂眸不语,空智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只有空性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堂中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第146章 给个交代 堂中一片寂静。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方丈垂眸看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良久无言。几位首座各怀心思,却无人开口——沈清砚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口上,驳无可驳。 许久,方丈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没有正面回应那「借阅藏经阁」的事,只是轻叹一声,温声道。 「沈盟主方才说,有两件事要老衲相助。这第一件……容老衲再斟酌斟酌。不知这第二件,又是何事?」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方丈这是在拖延,既不好当场应允,又不愿断然拒绝,便先将此事搁置,听听第二件再说。这份圆融,倒也不出他所料。 沈清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 「第二件事,清砚想请少林寺派出杰出弟子,加入武盟。」 如今武盟初创,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手。少林弟子自幼受戒,心性坚韧,武功底子又好,若能得这批「牛马」入盟,于武盟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抬眸看向方丈,笑意温和。 「武盟初立,正需要各方英才共襄盛举。少林乃天下武学之源,若能有少林高徒入盟,于武盟是如虎添翼,于少林……也是为国为民丶积攒功德的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诸位大师若有意亲自出山,清砚更是求之不得。」 此言一出,方丈只觉得头更大了。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顿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又是「为国为民」。 又是「积攒功德」。 这沈清砚开口闭口,全是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让他怎麽接? 若说不答应,岂不成了「不顾苍生死活」的守财奴? 若说答应…… 方丈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首座,空性瞪着眼睛,满脸不服。空闻垂眸不语,看不出喜怒。空智依旧捻动佛珠,只是那捻动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心中苦笑。 这年轻人,当真是……难缠。 沉默了片刻,方丈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斟酌后的慎重。 「沈盟主所言,皆是正理。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天下兴衰,佛门亦难独善其身的道理。少林沉寂多年,若能藉此机会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亦是佛门之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 他抬眸看向沈清砚,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沈盟主也该体谅老衲的难处。少林有少林的规矩,僧众有僧众的看法。老衲虽是方丈,却也不能独断专行。这般大事,若无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只怕难以服众。」 沈清砚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方丈继续道。 「老衲有个提议,不知沈盟主意下如何?」 沈清砚微微颔首。 「大师请讲。」 方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沈盟主方才说的两件事,无论是借阅藏经阁,还是派弟子加入武盟,老衲都可以应允。但在此之前,需得给本寺僧众一个交代。」 他看向沈清砚,目光坦然。 「佛门虽讲慈悲,却也讲因果。沈盟主想求少林倾力相助,总得让僧众们看到诚意,这份力,值得出。」 他抬手,指向在座的三位首座。 「这三位,是我少林达摩堂丶罗汉堂丶般若堂的首座,一身武功,皆得本寺真传。沈盟主可任选一位,与之切磋一番。」 「若能胜得一招半式,老衲便以方丈之名担保,全力促成此事。藏经阁对盟主开放,武盟需要多少弟子,少林便派出多少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沈清砚。 「若是不成……便请沈盟主体谅少林的难处,此事……休要再提。」 方丈说这番话时,心中其实已有计较。 他虽听闻沈清砚在蒙古大营一人独战万军的传言,但那些话传得神乎其神,什麽「万剑归宗」,什麽「剑气化形」,听起来更像是江湖艺人编来鼓舞人心的段子。 他活了这麽多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传言夸大其词,三人成虎,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数年前此人来寺中阅经时,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短短数载,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练到什麽境界? 他有九成把握,这一局,少林能赢。 只要能赢,沈清砚自然就没有脸面再提那些无理要求。少林既保住了规矩,又不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武林盟主,可谓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陡然一变。 空性眼睛一亮,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 他方才被沈清砚那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听说可以动手,顿时来了精神。 他上下打量着沈清砚,青衫素净,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但周身确实看不出什麽高手气息。这般文弱模样,别说自己出手,便是达摩堂随便一个弟子,恐怕都能将他拿下。 空闻依旧沉稳,只是微微抬眼,看了沈清砚一眼,又垂下眼帘,看不出在想什麽。 空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顿,随即又继续捻动,只是那速度,比方才又慢了几分。 第147章 不如三位一起上吧 偏厅之中,几个姑娘虽隔着一道门,却将正堂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郭芙端着茶盏,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道。 「沈大哥要看少林寺的武功秘籍?他们……他们肯借吗?」 陆无双连连摇头,也压着嗓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肯定不肯啊!我听人说,少林寺的武功从来不外传的!连本寺弟子都要熬多少年才能学到一招半式……」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隔开两厅的门扉,眸中若有所思。 小龙女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态安然,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此刻听到寂明提出切磋之议,几个姑娘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郭芙「噗嗤」一声,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切磋?跟沈大哥切磋?这些和尚怕是不知道沈大哥有多厉害吧?」 陆无双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在襄阳亲眼见过沈师伯出手,后来又听说那日在蒙古大营外,他一人独战上万人,剑光一起,那些人连还手的馀地都没有!少林寺这些老和尚虽然名头响亮,可真要跟沈师伯打……」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肯定打不过。」 程英微微一笑,轻声道。 「沈大哥的武功,已臻化境。这几位首座虽是少林顶尖高手,但与沈师兄相比……」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明明白白。 郭芙兴奋得差点站起来,被程英轻轻按住。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看好戏的兴奋劲儿。 「你们说,沈大哥会不会答应?要是答应了,咱们岂不是能亲眼看到少林寺的首座被打趴下?那可太有意思了!」 陆无双也来了精神,凑过去小声嘀咕。 「我猜沈师伯肯定答应。」 程英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小声些,别让人听见。」 两人这才收敛了些,但眼中的期待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 在她们看来,这场切磋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她们都亲眼见过沈清砚出手。 那日在襄阳城外,蒙古大营前,沈清砚一人一剑,杀得蒙古高手望风披靡。剑光所至,无人能挡。那般威势,那般气度,岂是闭门苦修的少林高僧所能比拟? 在她们眼里,沈清砚已是当世无敌。 少林寺这些老和尚名头再响,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她们只等着看好戏。 小龙女依旧端坐,茶盏在手,神色淡然。 郭芙凑过来,明知故问的小声道:「龙姐姐,你说沈大哥会赢吗?」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这问题问得多馀,但其实她只是想借这个话题和小龙女多亲近一下。 小龙女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极淡,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郭芙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小龙女垂下眼帘,继续品茶。 她确实不觉得这是什麽大事。 别说沈清砚出手,便是她自己…… 她想起这些年的进境,心中一片澄明。 自从与沈清砚相识,小龙女的武功便一日千里。 玉女心经早已完全掌握,可以说是融会贯通。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术,她也已练得纯熟。古墓派的轻功丶剑法丶掌法,更是炉火纯青。 而内功一道,沈清砚更是倾囊相授。 最开始,沈清砚传了她一套自创的内功心法,说是融合了全真教先天功与九阳神功的精要,取名「先天九阳功」。那套功法至阳至刚,与她自幼修习的玉女心经一阴一阳,互不干扰,但又相辅相成。 后来,沈清砚得到全本九阴真经,武学境界更进一层,将九阴真经丶九阳神功丶先天功三家之长熔于一炉,创出了一门全新的内功——混元无极功。 这门功法简单易学,好上手,而且进展快,阴阳共济,刚柔并济,既有九阴的阴柔绵密,又有九阳的阳刚霸道,更有先天功的中正平和。三者合一,威力远胜单一的九阴或九阳。 所以此功几乎没有缺点,如果硬要说一个的话,应该就是前中期进展比较快,后期就会慢下了。但绝大多数内功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也算不上什麽缺点。 沈清砚将这门功法也传授给了她。 她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又肯下苦功,如今已将混元无极功修至小成,内力境界已经堪比苦修三四十年的高手。 内功深厚,外功精纯。 玉女素心剑法本就精妙绝伦,配上左右互搏之术,一人可使双剑,剑势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这套剑法,连龙象般若功九层的金轮法王都难以抵挡。如今她内功大进,剑法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放眼天下,能胜她的人,除了沈清砚,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便是那几位少林首座…… 她微微抬眸,透过门扉的缝隙,隐约能看见正堂中那几道僧人的身影。 气息沉稳,确实是一流高手。 但也仅此而已。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与她无关。 她只静静等着,等着那个人把事情办完,然后……跟他一起离开。 正堂之中,气氛已然凝滞。 沈清砚听完寂明的话,面上笑意依旧,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盏中茶水已凉,他却毫不在意。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寂明,又扫过在座的三位首座,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 「方丈大师的提议,甚好。」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寂性丶寂闻丶寂智三人身上。 「何必这麽麻烦?」 寂明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听沈清砚继续说道。 「不如三位一起上吧。」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是在提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样,才显得清砚有诚意。」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变。 寂明捻动佛珠的手猛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麽狂的! 一人挑战三位首座? 这年轻人是疯了,还是…… 他看向沈清砚,那年轻人依旧面带微笑,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觉得有什麽大不了。 寂闻眉头微微皱起,第一次抬起头,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性子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寂智捻动佛珠的手指再次顿住,这一次,停了很久。 而寂性…… 寂性先是一愣,似乎没听清。 随即,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须发皆张,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上。 这一掌力道极大,那张紫檀木长案竟被他拍得生生裂开一道口子,茶盏翻倒,茶水横流。 「狂妄!」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窗外竹叶簌簌作响。 「无知小辈!你以为你是谁?」 他指着沈清砚,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气的。 「我少林三位首座,哪一个不是苦修数十年的高手?你竟敢口出狂言,要一人战我三人?简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麽狂的人! 就算是华山五绝亲至,也不敢说这等大话! 这年轻人,当真以为当了武林盟主,就可以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寂性怒视沈清砚,胸膛剧烈起伏,只等方丈一声令下,他就要让这狂妄之徒知道,少林寺,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第148章 这就是探花郎的智计吗 寂性这一掌,当真雷霆万钧。 那张紫檀木长案本是以整块紫檀木雕成,厚重坚实,便是个壮汉抡起铁锤砸下去,也未必能砸出个坑来。可他这一掌下去,竟将长案生生拍裂,可见其内功之深厚,掌力之刚猛。 茶水四溅,顺着裂开的缝隙淌下,濡湿了地面的青砖。 堂中一片死寂。 沈清砚却依旧端坐,面上笑意不减,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那四溅的茶水有几滴溅到他青衫下摆,他也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怒发冲冠的寂性,落在寂明脸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不解。 「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他没有看寂性,也没有理会那番怒斥,只是静静看着寂明,等着他的答覆。 他知道,跟其他人说都是浪费时间。少林寺真正的话事人,只有眼前这位方丈。 寂明捻动佛珠的手顿在那里,目光复杂至极。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麽场面没见过?可此刻,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答应…… 他看了一眼寂性丶寂闻丶寂智三人。 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后生晚辈。 赢了,胜之不武,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传出去少林寺脸上无光。 输了…… 他更不敢想。 可若不答应…… 他看向沈清砚,那年轻人依旧面带微笑,目光坦然,正静静等着他的答覆。 若不答应,便只能直面他之前提出的那两件事。 借阅藏经阁。 派遣弟子加入武盟。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轻易应允的。 可若连切磋都不敢应…… 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这年轻人,当真是故意的。 他提出三人齐上,根本不是为了什麽「诚意」,也不是狂妄自大。他就是故意抛出这个难题,让自己进退两难。 答应,少林寺不光彩。 不答应,便要直面那两件棘手之事。 无论怎麽选,都是自己吃亏。 寂明捻动佛珠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探花郎的智计吗? 几句话,便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他心中苦笑。 原以为提出切磋之议,已是上策。既能试探这年轻人的虚实,又能给僧众一个交代。无论输赢,少林都有转圜馀地。 却没想到,这年轻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主动权尽数夺去。 如今自己说什麽都是错,怎麽做都是输。 他抬眸看向沈清砚,那年轻人依旧含笑望着他,目光温和,仿佛只是在等一个寻常的答覆。 可那目光深处,分明有几分……成竹在胸。 寂明深吸一口气。 他毕竟念了几十年佛经,参了几十年禅。论武学,他或许不及三位首座;论禅机辩难,他却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 既然正面接不住这招,那便……不接。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沈盟主过虑了。」 他的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番进退两难的纠结从未存在过。 「此事本就是老衲提议,由沈盟主与本寺一位首座切磋,点到为止,以证诚意。若因沈盟主一句话,便贸然改为三人齐上,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所以,一人足矣。」 他说这番话时,心中其实也在打鼓。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赌一把,赌沈清砚不会再逼。 若再逼下去,便是得理不饶人,反显得他咄咄逼逼。届时,自己便可顺势而下,反将一军。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寂明这是多想了。 但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本也没指望真能逼得三人齐上。那话本就是随口一说,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无论是一人,还是三人,对他来说,都没什麽区别。 他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方丈如此说,那便请方丈选派一位大师出战吧。」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免得麻烦。」 此言一出,寂性眼睛一亮。 他方才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此刻听沈清砚松口,顿时来了精神。 寂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寂明道。 「方丈师兄,师弟请战!」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堂中嗡嗡作响。 「师弟愿与沈盟主切磋一番,领教一下武林盟主的高招!」 他说着,目光扫向沈清砚,眼中满是战意。 那目光灼热,几乎要烧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究竟有什麽本事,敢那般狂妄! 寂明看着他,心中轻叹。 他自然知道寂性的性子。刚直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方才被沈清砚那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此刻有机会动手,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看向寂闻和寂智。 寂闻垂眸不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寂智捻动佛珠,依旧不紧不慢,似乎对谁出战都无所谓。 他又看向沈清砚。 那年轻人含笑而立,神色从容,仿佛无论对手是谁,他都无所谓。 寂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寂性师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会只为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人家毕竟是武林盟主,而且还是曾经的探花郎。江湖可不全是打打杀杀,人情世故也是少不了的。 寂性朗声道。 「方丈师兄放心,师弟省得!」 他看向沈清砚,眼中战意如火。 「沈盟主,走吧!」 说完,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那背影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仿佛已等不及要在这知客堂中与沈清砚一较高下。 寂明微微一怔,连忙开口。 「寂性师弟且慢!」 寂性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满是不解。 「方丈师兄还有何吩咐?」 寂明轻叹一声,看向沈清砚。 「沈盟主,你看这……」 他本想说择日再战,可见沈清砚神色从容,并无异议,而寂性又是一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清砚微微一笑,温声道。 「方丈大师不必为难。既然寂性大师有此雅兴,清砚自当奉陪。」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 他目光扫过堂中,又看了看门外侍立的僧人。 「清砚有个不情之请。」 寂明心头一凛,问道。 「沈盟主请讲。」 沈清砚笑道。 「此番切磋,只为印证武学,点到为止,并非争强斗狠。若是在演武场上大开山门,全寺观礼,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看向寂明,目光坦然。 「不如就在此处,只留几位首座与方丈大师在场作证。其馀僧众,便请他们各归其位,不必惊动。」 寂明闻言,心中一动。 他原也担心,若是在演武场上公开比武,无论输赢,少林都难免尴尬。胜了,是以大欺小;败了,更是颜面扫地。 如今沈清砚主动提出闭门切磋,倒是正中他下怀。 他看向寂性。 寂性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情愿——他本想让全寺僧众都看看,这狂妄的年轻人是如何败在自己手下的。 可他转念一想,闭门切磋也无妨。只要能赢,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全寺僧众自然会知道,他们的首座替少林挣回了面子。 他点了点头。 「也好。」 寂明见他应允,心中稍安。他抬手唤来门外侍立的小沙弥,吩咐道。 「传令下去,知客堂方圆百丈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各堂僧众各归其位,无令不得擅出。」 小沙弥躬身应诺,快步离去。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阵阵脚步声,那是值守的僧人陆续退去的声音。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影深处。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炉中檀香袅袅的青烟。 寂明看向沈清砚,又看向寂性,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他目光扫过寂闻丶寂智二人。 「二位师弟,与我一同作证。」 寂闻点了点头,起身站到一旁。 寂智也缓缓站起,捻动佛珠,退至墙边。 堂中桌椅已被小沙弥迅速撤去,露出一片空地。 沈清砚与寂性相对而立。 一个青衫素净,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气度从容。 一个僧袍猎猎,双拳紧握,目露精光,战意凛然。 偏厅之中,几个姑娘早已按捺不住。 郭芙扒着门缝往外瞧,压低声音道。 「要打了要打了!」 陆无双凑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沈师伯肯定一招就能赢!」 程英轻声道。 「别出声,好好看着。」 小龙女依旧端坐,茶盏在手,神色淡然。 只是她的目光,也透过门扉的缝隙,落在了那道青衫背影上。 第149章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正堂之中。 沈清砚听着寂性这番话,面上笑意丝毫未变。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在赞同对方的提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寂性大师想见识万剑归宗?」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如你所愿。」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淡,好似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对方请他喝杯茶,比如对方请他挪个步。 但其实,他也想早点丶快点让方丈他们看清事实。他能好声好气跟你们交流沟通,已经是给你们面子。要不是当初受了一点你们的香火情,他早就化身不吃牛肉战士了。 然而就在沈清砚话音落下的瞬间。 堂中气氛,骤然大变。 沈清砚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一缕尘埃,又像是在拨弄身前的一缕清风。 然而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整座知客堂!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每一寸空气中同时震荡而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震得院外竹叶沙沙回应! 寂性瞳孔骤然一缩。 以沈清砚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荡开! 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以他立足之处为圆心,瞬间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些裂纹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一丈开外才堪堪止住!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沈清砚体内渗透而出。 初时如烟如雾,飘渺不定,在他身周袅袅流转。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丶实质化,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在他身周浮现丶盘旋丶流转。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转瞬之间,整座知客堂被映照得金光灿烂,仿佛有千百轮太阳同时升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上千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剑气,静静悬浮在沈清砚周身三丈之内。它们或横或竖,或斜或正,有的剑尖朝上直指屋梁,有的剑尖向四周散开,有的缓缓旋转如太极,有的静止不动如沉渊。 每一道剑气,都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千剑齐鸣,声震屋瓦! 那剑鸣声交织在一起,竟隐隐有金戈铁马丶千军万马奔腾之势! 而沈清砚负手立于剑阵中央,青衫不动,发丝不扬,神情淡然得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着寂性,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方才一般无二,温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善意。 可此刻看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寂性大师,请。」 请字出口的瞬间。 那上千道金色剑气,齐刷刷转向! 剑尖所指,尽数对准了寂性!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蓄势。只是念头一动,千剑俯首,锋芒尽指一人! 那场面,仿佛千军万马同时调转矛头,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踏碎敌阵! 寂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当那上千道剑气对准他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寒意冰冷刺骨,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赤身裸体坠入冰窖! 那是死亡的寒意! 他的皮肤开始刺痛,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刺痛!那些剑气尚未及身,只是遥遥指着,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便已穿透空间,如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刺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刺痛,刺痛,还是刺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刃抵住全身,每一寸肌肤丶每一块骨骼丶每一处穴道,都有一柄利刃抵着,只待他稍有异动,便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的脑海之中,警钟轰鸣,声如雷霆! 那是数十年苦修磨砺出的武者的本能,在疯狂向他示警! 会死! 绝对会死! 碰一下,就会死! 他修行五十八载,练成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数门,自诩一身钢筋铁骨,掌力刚猛无俦,便是五绝当面,他也自信能过上几招。谁输谁赢,那也要真正打过才知道。 他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 当年王重阳在世时,他曾远远见过一面,那位天下第一高手周身气息浩瀚如海,确实有点令人望而生畏。他也见过洪七公,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掌风所至,几丈外都能感受到压迫。 可那些,都只是「望而生畏」。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令人绝望」。 那上千道金色剑气悬浮在半空,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些剑气不仅仅是真气凝聚,更蕴含着某种超越武学的意志,那是剑意,是剑道极致的精神压迫! 在这股剑意面前,他苦修五十八年的武功,他引以为傲的七门绝技,他自诩钢筋铁骨的身体…… 统统,形同虚设。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哪怕只是手指微微一动,那上千道剑气便会瞬息而至,将他撕成碎片! 不,不是碎片。 是齑粉。 是连血肉都不会留下的丶彻彻底底的消失。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发抖。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恐惧反应,任凭他如何强压,都无法抑制。 他咬紧牙关,想用意志压制住这份颤抖,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他的意志,同样在颤抖。 寂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沈清砚。 那个年轻人依旧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神色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可此刻在寂性眼中,那张笑脸,比世间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怖万分。 那笑容分明在说,你不是要见识吗? 现在见识到了吗? 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千剑齐鸣的清越之声,回荡不绝。 寂明站在一旁,捻动佛珠的手,早已彻底僵住。 他没有被剑气指着,只是站在旁边,便已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那气息如山岳压顶,如深渊凝视,让他这等修为的人,都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那不是武者该有的气息。 那是……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多年前,他曾在藏经阁中见过一幅古画。 画的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身周隐有佛光普照,脚踏芦苇渡过大江,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那画中达摩,双目微垂,宝相庄严,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当时他年幼,曾问师父。 「达摩祖师的武功,当真如画中这般厉害吗?」 师父答:「画不及真人之万一。」 他不信。 他觉得师父在夸大其词。 达摩祖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功高强的僧人,怎麽可能如画中那般,仿佛神仙一般? 此刻,他信了。 因为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年的达摩祖师,若是见了此人,只怕也要合十赞叹,道一声「善哉善哉」。 不,不是赞叹。 是震撼。 是惊为天人。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进退两难的算计,有多麽可笑。 什麽三人联手胜之不武,什麽一人出战能保颜面,什麽输了赢了都有转圜馀地…… 人家根本就没有在算计。 人家只是……随口一说。 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算计。 人家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少林寺的千年威名,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寂明心中那点不甘丶那点计较丶那点权衡利弊的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服了。 心服口服。 他甚至生不出半点怨恨,只有深深的敬畏。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那是另一个境界的人。 是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寂闻站在墙边,面色凝重如水。 他看着那上千道剑气,看着剑阵中央那个青衫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他性子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心中所想。 可此刻,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已微微发白。 他不是恐惧。 他只是……后怕。 庆幸自己没有应战。 庆幸站在那里的,是寂性。 他想起方才沈清砚提出「三人齐上」时,自己心中还曾闪过一丝不悦,觉得这年轻人太过狂妄。 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狂妄。 那是……给他们留面子。 若是三人齐上,此刻站在剑气之下发抖的,便是他们三个。 少林寺三位首座,齐齐在人家面前抖成筛子。 那画面,他不敢想。 他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沈清砚时,目光中已满是敬畏。 寂智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那串跟了他四十年的佛珠,此刻静静悬在他指间,一动不动。 他抬起眼帘,看向沈清砚,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他缓缓合十,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里,有敬畏,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庆幸这年轻人,是来请求合作的。 而不是来灭门的。 若是来灭门的…… 他不敢想。 那上千道剑气若是对准整座少林寺,恐怕……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偏厅之中。 郭芙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过沈清砚厉害,想过他肯定能赢,可她从没想过…… 会是这样的场面。 那漫天的金色剑气,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那上千道剑指着寂性,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丶阴阳怪气的老和尚,现在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跟个木头人似的! 不,比木头人还惨。 木头人至少不会发抖。 那个老和尚,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肯定一招就能赢」,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一招? 这是一招都没出,对方就已经输了! 她看向沈清砚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 这就是她认识的沈大哥! 这就是那个在襄阳城外丶在蒙古大营前,一剑破万军的男人! 陆无双双手捂着嘴,眼眶都红了。 那是激动的。 她见过沈清砚出手,在襄阳城外,那一剑破网的英姿,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次,她站在城头,远远看着那道剑气冲天而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厉害! 可那一次,她站得太远,看得不够真切。 这一次,近在咫尺。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那千剑齐鸣的威势震得她心潮澎湃,那站在剑阵中央丶气定神闲的青衫身影,深深地烙印在她眼里丶心里。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当世无敌」。 不是形容词。 是陈述句。 是事实。 是她亲眼所见丶无可辩驳的事实。 程英静静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沈清砚的背影上。 她没有像郭芙那样激动,也没有像陆无双那样眼眶泛红。 她只是静静看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早就知道他很厉害。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这个文质彬彬的探花郎,绝非池中之物。 可每一次亲眼见到他出手,她还是会觉得…… 比想像中更厉害。 那金色的剑光,那从容的气度,那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身姿……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绝情谷,他一人独战公孙止时的情景。那时他武功尚未大成,却已锋芒毕露。 而此刻,他锋芒尽敛,反而更加深不可测。 她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 小龙女依旧端坐,茶盏在手。 可她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透过门扉的缝隙,落在那个满身金光的青衫身影上。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波动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确实存在。 万剑归宗。 她不是第一次见。 在蒙古大营那一战,她坐在神鵰背上,亲眼看过他用这一招绞碎万箭,破阵杀敌。那一战,万箭齐发如暴雨倾盆,他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将箭雨尽数绞成齑粉。 那场面,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近在咫尺,再次见到,她依然觉得…… 震撼。 那金色的光芒,那千剑齐鸣的威势,那站在剑阵中央丶如神如佛的身影…… 是她的心上人。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丶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骄傲,有欢喜,有满足。 随即,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嗯,茶味道不错。 第150章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 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千剑齐鸣的清越之声,回荡不绝。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寂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双腿仍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开口说些什麽,哪怕只是说一句「我认输」。 可他张不开嘴。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上千道金色剑气对准自己,感受着那刺骨的剑意穿透皮肤丶穿透血肉丶穿透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寂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沈盟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老衲……老衲认输!还请沈盟主收了神通,莫要伤了和气!」 他说得极快,生怕慢了一瞬,那上千道剑气便会落下。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 他看了寂明一眼,又看了看仍僵在原地的寂性,轻轻点了点头。 「方丈大师客气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虚空轻轻一拂。 动作依旧随意,依旧从容。 下一刻。 那上千道金色剑气,齐刷刷一顿。 随即,如同百川归海,纷纷向沈清砚掌心汇聚而去。金光流转,剑气如虹,一道道没入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满室金光尽敛。 知客堂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青砖地面上,照在裂纹密布的砖缝间。炉中檀香依旧袅袅,窗外竹影依旧摇曳。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那蛛网般的裂纹,和寂性额头的冷汗,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清砚负手而立,看向寂明,温声道。 「方丈大师,方才多有得罪。」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露了一手,不值一提。 寂明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的客气截然不同——方才那是礼貌,是疏离,是出家人的矜持。 此刻这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献媚。 「沈盟主这是哪里话!是老衲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盟主,还望盟主海涵!」 他说着,又深深一礼,态度恭敬得如同晚辈见了长辈。 他不能不恭敬。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能与达摩祖师比肩的存在! 若是换成达摩祖师当面,他寂明算什麽东西?怕不是早就跪下来磕头了! 现在这位「当代达摩」站在面前,他若还敢端着方丈的架子,那才是真正的不识抬举。 沈清砚看着寂明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想笑。 刚才还一副高僧风范,进退有据,言辞得体。现在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 「方丈大师言重了。」 寂明连连摇头。 「不重不重!是老衲方才失礼,沈盟主大人大量,不与老衲计较,老衲已是感激不尽!」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清砚身上,眼中满是惊叹与敬畏。 「老衲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神技!那金色剑气,那千剑齐鸣……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敢问沈盟主,这……这是什麽绝技?」 沈清砚微微一笑,随口道。 「万剑归宗,雕虫小技而已。说来惭愧,以我如今的功力,还远远达不到『万剑』的程度,撑死了也就千道剑气的水准,倒是让诸位大师见笑了。」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仿佛真的在为「才千把柄」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 寂明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异彩连连。 「万剑归宗……好名字!好名字!剑道极致,万剑归宗……当真是名副其实!」 其实杀他们这种人,用不了万剑丶千剑,一剑就够了。 他转向寂闻和寂智,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二位师弟,你们说是不是?」 寂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方丈师兄所言极是。贫僧方才在一旁观看,只觉那剑气之中蕴含的剑意,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贫僧修行数十年,自问见过不少剑道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境界。」 他说着,看向沈清砚,目光中满是敬佩。 「沈盟主当真是……当世无双。」 寂智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 「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在一旁,只觉那剑气虽未及身,却已让贫僧心生敬畏。那等剑意,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贫僧活了七十三年,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清砚听着这三人一唱一和,一个夸完另一个接上,跟说相声似的,心中忍不住想笑。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看向寂明。 这位方丈大师此刻满面红光,眼中满是热切,恨不得把他夸上天去。 他又看向寂闻。 这位沉稳的罗汉堂首座,此刻也放下了矜持,言辞间满是敬佩。 再看寂智。 这位老僧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捧得自然,夸得真诚。 三人配合默契,简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沈清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当然,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毕竟场合不对。 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他压下心中的笑意,看向寂明,温声道。 「方丈大师过誉了。清砚不过是略有心得,当不得如此夸赞。」 寂明连忙摆手。 「当得当得!沈盟主太谦虚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麽,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盟主,快请上座!老衲这就让人重新奉茶!」 他说着,朝门外喊道。 「来人!重新上茶!要最好的茶!」 门外侍立的小沙弥连忙应声而去。 寂明转回头,满脸堆笑。 「沈盟主,方才多有怠慢,还望海涵。您那两件事,咱们慢慢谈,慢慢谈……」 他说着,目光殷切,态度热忱。 仿佛刚才那个推三阻四丶百般为难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清砚微微一笑,也不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方丈了。」 他说着,抬步向客座走去。 路过寂性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寂性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浑身的僧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的汗珠还在不断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双腿仍在发抖,比方才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剑气还在。 是因为…… 他腿软了。 真的软了。 方才那上千道剑气对准他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此刻剑气虽已散去,可他的腿却根本迈不动步子。 他想开口说些什麽,哪怕只是说一句「多谢沈盟主手下留情」。 可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一声含糊的呜咽。 沈清砚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从容。 可寂性看在眼里,却觉得比刚才那上千道剑气还要可怕。 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幸好寂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师弟……」 寂闻低声唤了一句,语气复杂。 寂性靠在他身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砚收回目光,走到客座前,从容落座。 第151章 热情款待,进藏经阁 寂明目送寂闻搀扶着寂性离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寂智,低声道。 「师弟,你去安排一下。藏经阁那边,让人提前清扫,备好灯火。再吩咐斋堂,准备一桌上好的素斋,送到东院禅房。还有,东院那几间上房,让人仔细收拾出来,被褥要新的,香炉要添上檀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务必妥当。」 寂智点了点头,合十一礼,转身离去。那串佛珠在他指间重新捻动起来,步伐平稳,不紧不慢。 寂明这才转向沈清砚,脸上堆起笑容。 「沈盟主,快请上座。」 他亲自引着沈清砚在客座落座,又招呼偏厅的几位姑娘出来。小龙女丶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四人鱼贯而出,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了。 小沙弥很快端上新茶。这回的茶具明显精致了许多,茶汤色泽清亮,香气扑鼻,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寂明亲自端起茶盏,双手奉给沈清砚。 「沈盟主,请用茶。」 沈清砚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 寂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沈盟主若是喜欢,回头老衲让人包上一些,带回去慢慢喝。」 沈清砚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盏,看向寂明,语气随意。 「方丈大师,方才的赌约……」 寂明连忙摆手,神色诚恳。 「沈盟主放心,老衲愿赌服输,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续道。 「方才老衲已让寂智师弟去安排。藏经阁那边,此刻应该已经在清扫整理。待沈盟主用过斋饭,稍事歇息,老衲便亲自陪盟主前往。藏经阁中所有武学典籍,任凭盟主翻阅,不限时日,不限卷册。」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沈清砚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有劳方丈了。」 寂明又道。 「至于武盟那边……老衲也一并应允。沈盟主需要多少弟子,尽管开口。少林寺上下,但凡愿意入盟者,老衲绝不阻拦。若盟主信得过,老衲还可亲自挑选一批根基扎实丶心性坚韧的弟子,随盟主一同下山。」 他说着,目光殷切。 「沈盟主觉得如何?」 沈清砚微微一笑。 「方丈大师有心了。」 寂明见他神色缓和,心中大定,又道。 「斋饭已经吩咐下去,稍后便好。客房也收拾出来了,就在东院,僻静清幽,最是适合休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 沈清砚抬眸看他。 「只是什麽?」 寂明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 「只是……这几位女施主……」 他看了一眼小龙女几人,压低声音道。 「沈盟主也知道,少林乃是清修之地,千年古刹,向来不留女客。这几位女施主若是住在寺中,只怕……不太方便。」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沈清砚闻言,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少林寺规矩森严,女眷留宿,传出去确实不好听,而且他也不安心。毕竟是和尚庙,三年没看到女人,就母猪赛貂蝉,更何况她们几人都国色天香,也怕有人铤而走险,吓坏了她们就不好了。 他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这些事情。 他又看了看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人。 三人也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沈清砚略一思索,摆了摆手。 「方丈大师有心了,她们我自有安排。」 寂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自有打算。 神鵰这几日跟小龙女她们已经混熟了。 雕兄通人性,又机灵得很,有什麽事招呼一声,它也会听。让她们去找神鵰,载着她们去外边歇息便是,何必非要在寺里? 反正他有事要办,又不是立刻就走。 寂明见他成竹在胸,也不再多问,只点头道。 「既如此,老衲便不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东院的禅房还是收拾出来了。沈盟主若是有事需要歇息,随时可以过去。那几间禅房虽简陋,却也乾净宽敞,足够盟主使用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多谢方丈。」 寂明见他应下,便起身道。 「那老衲先带几位女施主去东院安顿,然后再陪沈盟主去藏经阁?」 沈清砚摆了摆手。 「先送她们过去吧。」 寂明颔首,起身引路。 一行人出了知客堂,沿着青石甬道向东行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门上悬一匾,上书「东院」二字,笔力古朴。 院内几间禅房错落有致,院中种着几株老松,树下有石桌石凳,清幽雅致。 寂明推开正房的门,里面陈设简朴却整洁,一尘不染。床榻上是新换的被褥,案上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几位女施主,委屈在此歇息。若有需要,随时吩咐院外值守的沙弥。」 小龙女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程英轻声道谢。 陆无双和郭芙好奇地四处打量。 沈清砚看了小龙女一眼。 小龙女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我去去就回。」 沈清砚轻声道。 小龙女微微颔首。 沈清砚转身,随寂明离去。 两人出了东院,沿着另一条甬道向西行去。一路上古木参天,梵宇僧楼隐现其间。走了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一座古朴的楼阁。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青砖灰瓦,在夕阳馀晖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藏经阁。 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寂明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清砚。 「沈盟主,此处便是藏经阁了。」 他推开门,侧身相请。 沈清砚迈步而入。 阁内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经年累月藏书防虫留下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经卷典籍。 寂明跟在他身后,轻声道。 「藏经阁共分三层。第一层存放的是佛经丶律论丶史传,供僧众日常诵读研习。第二层是武学典籍,大多是本寺历代高僧所着,也有从各处搜集而来的拳经剑谱。第三层……」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第三层存放的是本寺镇寺之宝,历代相传的绝学秘笈。寻常弟子,便是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砚听着,目光扫过那些书架,随口问道。 「易筋经和洗髓经在哪儿?」 寂明微微一怔。 随即,他面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沈盟主……想先看这两部?」 沈清砚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久闻易筋经为少林内功之根本,洗髓经更是达摩祖师亲传的无上心法。既然来了,自然要先见识见识。」 他看向寂明,微微一笑。 「怎麽,不方便?」 寂明连忙摇头。 「不不不,方便,自然方便。老衲既然答应了沈盟主,藏经阁一切典籍任凭翻阅,自然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只是……」 他看向沈清砚,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易筋经和洗髓经,乃是本寺镇寺之宝,向来只传方丈和指定的继承人。便是几位首座,也未必都有资格一观。其中玄妙,非同小可。」 沈清砚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寂明续道。 「既如此,老衲便为沈盟主细细道来。」 第152章 遍览群经 寂明抬手引着沈清砚向楼梯口走去,边走边道。 「易筋经与洗髓经,皆存放于第三层。这两部经书,乃少林武学之根源,亦是禅武合一的至高法门。」 他踏上楼梯,声音在木质的楼阶间回荡。 「易筋经者,旨在『易筋』二字。人体筋骨,先天有定数,强弱不一。此经便是通过特定的呼吸吐纳丶导引按跷之法,改变筋骨之质,使之柔韧如棉丶刚硬如铁,从而达到脱胎换骨之效。」 他顿了顿,续道。 「然而易筋经之妙,远不止于此。此经最核心的功用,在于『兼容并蓄』四字。修习易筋经有成者,体内经脉便如海纳百川,可容纳丶化解丶转化一切异种真气。便是剧毒入体,也能被其净化,化作己用。」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本寺古籍有载,易筋经修至大成者,百毒不侵,万邪不入。任何外力加身,皆可化解于无形。更重要的是,它能将世间一切驳杂之气,转化为最精纯的佛门内力。这等妙用,堪称夺天地之造化。」 说话间,两人已上至二楼。寂明脚步不停,继续向三楼而去。 「至于洗髓经……」 他语气愈发郑重,甚至带了几分虔诚。 「洗髓经相传为达摩祖师面壁九年之后所着,乃是易筋经的进阶之法,亦是少林武学最高深丶最玄奥的秘典。易筋者,改造的是『形』与『气』,筋骨丶经脉丶内力。洗髓者,淬炼的是『神』与『意』,心神丶悟性丶神识。」 他推开三楼的门,侧身请沈清砚进入。 「人体骨髓,乃造血之源,亦是元气之根。但洗髓经的『洗髓』,并非仅指生理上的骨髓,而是借『髓』喻『神』,指代人的精神本源。此经通过更深层次的冥想与禅定,淬炼心神,洗涤杂念,让人明心见性,直指本心。」 「修成洗髓经者,武学悟性将脱胎换骨。寻常人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的武学难题,于他而言,一眼便可洞穿本质。更玄妙的是,此经能开发人体潜能,让人拥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危险将至,心神自警,杀意临身,神识先觉。」 他看向沈清砚,目光深邃。 「更重要的是,洗髓经是通往『无招胜有招』境界的钥匙。易筋经让武者拥有无坚不摧的内力,洗髓经则让武者拥有洞察一切的智慧。二者合一,内外兼修,形神俱妙,方能触及那传说中的武道巅峰。」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感慨。 「本寺历代高僧,修成易筋经者,代不乏人。但能参透洗髓经者,寥寥无几。便是达摩祖师之后,有记载的也不过三五人而已。那等境界,已非苦修可得,需得机缘丶悟性丶心性三者俱全,方能窥其一角。」 沈清迈入三楼。 这一层的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面积不大,只有一间静室大小。四壁空空,没有任何书架,只在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放着两只檀木匣,匣身乌黑发亮,隐隐有檀香气息。 寂明走到案前,双手合十,对着两只木匣深深一礼。 礼毕,他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左边那只木匣。 匣中是一卷泛黄的经书,封面上以篆书写着三个字——易筋经。 「这便是易筋经。」 寂明轻声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又打开右边那只木匣。 里面同样是一卷经书,只是这卷经书更加古旧,纸页边缘已微微泛黄发脆,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封面上同样是篆书——洗髓经。 「此乃洗髓经。」 寂明退后一步,看向沈清砚。 「沈盟主,请。」 沈清砚走上前,目光落在这两卷经书上。 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拿,只是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伸出手,先拿起易筋经,轻轻翻开。 经书上的字迹工整古朴,图文并茂。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文字解说,配以人体经络图示,标注着真气运行的路线和呼吸吐纳的诀窍。 他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果然玄妙。」 随后放下易筋经,又拿起洗髓经。 翻开第一页,他目光微微一凝。 这洗髓经的文字,比易筋经更加晦涩深奥。通篇皆是隐喻与禅机,若不参透其中真意,根本无法修炼。而那些配图,也与寻常经络图不同,标注的穴位和路线,有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静静翻阅,一页又一页。 寂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参悟这两部千年古经。 良久。 沈清砚看完所有内容,合上洗髓经,轻轻放回匣中。 他抬起头,看向寂明,微微一笑。 「多谢方丈。」 寂明连忙合十还礼。 「沈盟主客气了。这是老衲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沈盟主……觉得如何?」 沈清砚笑了笑。 「确实精妙。易筋经海纳百川,兼容并蓄,是武学之基;洗髓经明心见性,开发潜能,是武道之钥。二者相辅相成,一者筑基,一者登顶。若能两经同修,形神俱妙,确实可臻武学至高之境。」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 寂明心头一紧。 沈清砚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麽,只是觉得,这两部经书,与我预想中的有些不同。」 他没有多说,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走吧,去楼下看看。」 寂明连忙跟上。 两人下了三楼,来到二楼。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相似,只是书架更加高大,经卷更加密集。每一排书架上,都贴着标签——拳法丶掌法丶腿法丶指法丶剑法丶刀法丶棍法丶内功丶轻功…… 沈清砚负手而行,目光随意扫过那些标签。 「少林七十二绝技,当真名不虚传。」 他随口道。 寂明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本寺历代高僧,穷尽心血,方有今日之藏。七十二绝技,每一门都博大精深,足以让人穷尽一生钻研。」 沈清砚点了点头,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封面上写着「大力金刚掌」四个字。 他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原处。 又走到另一排,抽出一本「拈花指」。 翻了翻,依旧放回。 如此反覆,他走走停停,随手翻阅,却从未在任何一本上停留太久。 寂明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纳闷。 这位沈盟主,究竟是在找什麽? 还是说,这些在外人看来珍贵无比的绝技,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起方才知客堂中那上千道金色剑气,心中微微一颤。 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沈清砚在二楼转了一圈,将那些大名鼎鼎的七十二绝技一一过目,却始终没有露出什麽特别的神色。 最后,他停下脚步,看向寂明。 「方丈大师,这些绝技之中,可有几门是特别值得一观的?」 寂明微微一怔,随即连忙上前。 「沈盟主若问值得一观的……那便不能不提『金刚不坏体神功』。」 他引着沈清砚走到一排书架前,从最高处取下一本泛黄的经卷。 「此功乃少林最顶级的护体神功之一,属七十二绝技中的上乘。运功之时,全身宛若罩上一个无形气罩,不仅肌肤坚如金石,更能反弹部分外力攻击。」 沈清砚接过经卷,随手翻了翻。 「金刚不坏体……由内而外的全面防御,注重内力形成的气场防护。与金钟罩丶铁布衫那些纯粹的外家硬功,确实不同。」 寂明连连点头。 「沈盟主明鉴。金钟罩和铁布衫,皆是外家硬功的代表。」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两本经卷。 「金钟罩通过外力击打丶药浴等方式锤炼筋骨皮膜,传统上分为十二关,每突破一关防御力便大幅提升,至高境界可无视寻常刀剑。铁布衫原理类似,但更侧重肌肉的坚韧化。这两门功法虽不如金刚不坏体玄妙,却也是上乘的护体功夫。」 沈清砚接过,随意翻阅了几页,点了点头。 「确实各有千秋。」 他将经卷还给寂明,目光扫过满架藏书。 「今日先到这里吧。明日我再来,细细研读。」 寂明连忙点头。 「好好好。老衲这就让人备好灯火,沈盟主明日随时可以过来。」 沈清砚点了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 两人出了藏经阁,日头正当中天。 阳光洒落,将青石甬道照得一片明亮。 沈清砚负手而行,步履从容。 寂明跟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 「沈盟主,那几位女施主……」 沈清砚脚步不停,随口道。 「方丈不必挂心,我自有安排。此刻正是午时,我先与她们一同用斋,随后便送她们离去。」 寂明闻言,心中稍安,连忙点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衲已让人备好斋饭,就在东院。沈盟主请。」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东院门口。 沈清砚推门而入。 院内阳光正好,洒落在几株老松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郭芙的声音。 「……都这个时辰了,沈大哥怎麽还不回来?该不会是那些和尚又为难他了吧?」 陆无双接道。 「应该不会吧?那个方丈都被沈师伯吓成那样了,哪还敢为难?」 程英轻声道。 「别急,沈师兄说过去藏经阁看看,应该快回来了。」 郭芙又道。 「龙姐姐,你说呢?」 没有回应。 沈清砚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程英快步迎了出来,看到是他,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沈师兄,你回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屋内,小龙女依旧端坐在榻上,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淡然,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陆无双和郭芙围坐在桌旁,见他进来,齐齐站起身来。 「沈师伯!」 「沈大哥!」 沈清砚笑了笑。 「等急了吧?」 郭芙连连点头。 「急死了!我们还以为那些和尚又耍什麽花样呢!」 沈清砚在桌旁坐下,随口道。 「没有。只是在藏经阁里多待了一会儿。」 他看向门外。 寂明正站在院中,没有跟进来。 片刻后,几个小沙弥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食盒。他们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上桌,素斋清淡却精致,有香菇丶竹笋丶豆腐丶面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素汤。 摆好之后,小沙弥们躬身退去。 寂明在门外合十一礼。 「沈盟主,几位女施主,请慢用。老衲在院外候着,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有劳方丈。」 寂明退了出去。 几人开始用斋。 郭芙一边吃一边问。 「沈大哥,藏经阁里真有那麽多武功秘籍吗?」 沈清砚点了点头。 「不少。七十二绝技,每一样都有独到之处。」 陆无双好奇道。 「那沈师伯要全部看完吗?」 沈清砚笑了笑。 「看一遍,心中有数即可。」 程英轻声道。 「那要多久?」 沈清砚想了想。 「少说也得十天半月吧。」 郭芙眼睛一亮。 「那我们呢?我们这几天做什麽?」 沈清砚看向小龙女。 「我已有安排。」 他放下筷子,看向门外。 「雕兄。」 第153章 神鵰惊众人 沈清砚朝着天空发出了一道传音。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雕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边迅速逼近。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转眼间便到了东院上空,正是神鵰。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将整个东院笼罩其中。 神鵰在空中盘旋一圈,缓缓降落。 双翅收拢,稳稳落在院中。 那巨大的身形,几乎占了小半个院子。一双金眸神光湛湛,顾盼之间,威仪自生。 寂明站在院外,目瞪口呆。 他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这等神物? 那雕身长逾丈,双翅展开足有三四丈,羽毛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利爪粗如儿臂,微微收拢,爪尖寒光闪烁,只怕轻轻一抓,便能将人生生撕裂。 「这……这是……」 寂明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几个小沙弥,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神鵰瞥了他们一眼,那金眸中满是淡然。 随即,它转过头,看向屋内,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叫声与方才的清越不同,带着几分亲昵,仿佛在打招呼。 沈清砚走出门,拍了拍神鵰的翅膀。 「雕兄,来得正好。」 神鵰蹭了蹭他的手,神态温顺,与方才的威猛判若两物。 寂明看着这一幕,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位沈盟主,不仅自己武功深不可测,竟然还有这等神兽相伴? 那神鵰的气息,虽非人类,却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那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若是这神鵰发难,只怕少林寺……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清砚回头,看向屋内。 「都出来吧。」 小龙女率先走出,身形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神鵰看到她,又发出一声低鸣,带着几分亲热。这几日在襄阳城外,它已与小龙女等人混熟了。 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三人相继走出。 郭芙一看到神鵰,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撒腿就跑了过去。 「雕兄雕兄!你又来啦!」 因为她也不知道神鵰叫什麽名字,索性就跟着沈清砚一起叫雕兄。 此时郭芙早已没了当初初见时的拘谨,蹦蹦跳跳跑到神鵰身侧,伸手就去摸它的羽毛。那手法熟练得很,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神鵰瞥了她一眼,眼中竟似闪过一丝无奈,好似在说:又是你这丫头。 但它也没躲,任由郭芙在它身上摸来摸去。 郭芙一边摸一边兴奋地嚷嚷。 「好软好软!雕兄的羽毛真舒服!」 如今神鵰每天经历过沈清砚灌顶洗炼,几乎是几天就一个样,反正就是越来越神骏威武。 陆无双也凑了上去,笑嘻嘻地伸手摸了摸。 「真的软!比上次摸的时候还软!」 她说着,还轻轻抱了抱神鵰的翅膀,神态亲昵,显然也与这大雕混熟了。 程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她没有像两个丫头那样扑上去,却也走到神鵰身侧,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温声道。 「雕兄,又要麻烦你了。」 神鵰低鸣一声,蹭了蹭她的手,神态温顺。 这几日在襄阳城外,她们早已骑乘过神鵰好几次。 从最初的心惊胆战,到后来的欢呼雀跃,再到如今的自如从容,几个姑娘早就爱上了翱翔天际的感觉。 郭芙更是恨不得天天赖在雕背上不下来。 此刻见神鵰又来,她哪还按捺得住? 沈清砚看向小龙女。 「先让雕兄载你们去嵩山各处转转,就当游玩一下。少室山丶太室山丶峻极峰,风景都不错。你们慢慢玩,我办完事便去找你们。」 小龙女微微点头。 「你小心些。」 沈清砚笑了笑。 「放心。」 他拍了拍神鵰的背。 「雕兄,照顾好她们。」 神鵰低鸣一声,点了点头。 那神态,就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郭芙早已迫不及待,拉着陆无双就往雕背上爬。 「快快快!我要坐最前面!」 陆无双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却也是满脸兴奋。 「你别拽我呀!我自己会爬!」 程英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雕背侧面,轻车熟路地翻身上去。 她虽是淑女性子,但这几日骑雕兜风,也早就练出了几分身手。 小龙女身形轻轻一跃,已落在神鵰背上。她向沈清砚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柔和。 随即,她伸出手,将郭芙和陆无双稳稳接了上来。 四人坐定。 郭芙坐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抓着雕背上的羽毛,兴奋得满脸通红。 「雕兄雕兄!我们走吧!飞高点!飞高点!」 陆无双在后面嚷嚷。 「别喊啦!雕兄知道的!」 程英笑道。 「抓紧了,别掉下去。」 话音未落。 神鵰双翅展开,猛地一振。 狂风骤起!院中松枝摇曳,落叶纷飞! 那巨大的身形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啊啊啊——!!!」 郭芙的欢呼声瞬间被拉长,随着神鵰越升越高,那声音也越飘越远。 「好高——好漂亮——!」 陆无双紧紧抓着雕背,又惊又笑。 「慢点慢点——哎呀——太刺激了——!」 程英的笑声隐约传来。 「别怕——抓紧羽毛——!」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神鵰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寂明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砚。 那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深了几分。 「沈盟主……真乃神人也。」 他活了几十年,读过的书不知凡几,见过的奇人异事也不少。可驯服如此神鵰为己所用,还能让几位姑娘骑着它上天兜风,这等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雕方才振翅而起时卷起的狂风,那冲天而起的威势,那转瞬消失在云端的速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知客堂中那点小心思,当真可笑至极。 这位沈盟主,根本不需要跟少林讲道理。 他若真想做什麽,谁能拦得住?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向东院外走去。 「走吧,方丈,再去藏经阁看看。」 寂明连忙跟上。 这一次,他走在沈清砚身侧,腰弯得更低了。 第154章 藏经阁记忆宫殿 此后数日,沈清砚便常住藏经阁中。 每日卯时初刻,天色微明,他便独自一人来到阁前。寂明早已在门口等候,亲自开门,亲自掌灯,亲自奉茶,殷勤得如同侍奉师长。 沈清砚也不客气,迈步而入,直奔二楼。 寂明本想陪侍左右,却被沈清砚婉言谢绝。 「方丈事务繁忙,不必作陪。随便派个沙弥,帮忙取书便是。」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寂明不敢怠慢,思来想去,挑了一个最合适的弟子。 那弟子法号觉远,年约三旬,生得浓眉大眼,面相敦厚。他武功平平,却自幼嗜书如命,藏经阁中的佛经被他读了不知多少遍。由他伺候沈清砚翻阅典籍,再合适不过。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二楼之中,沈清砚负手立于书架之间。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标签,随口道。 「内功类,从《易筋经》开始。梵文版和汉文版都要。」 觉远双手合十,恭声应是。 他转身走到藏经阁最深处,从最高处的檀木架上,双手捧下一只檀木匣。匣中放着两卷经书,正是《易筋经》的梵文原版与汉文译本。 他双手捧着,恭敬递到沈清砚面前。 沈清砚接过,先翻开汉文本。 目光落在书页上。 一秒。 两秒。 两页翻过。 他又拿起梵文本。 梵文对他来说毫无障碍,当年在襄阳城外,金轮法王传他龙象般若功时,他便已通晓梵文。此刻读来,与汉文本相互印证,更觉精妙。 又是两秒。 两页翻过。 他合上书,递还给觉远。 「下一本,《洗髓经》。」 觉远微微一怔,连忙接过,小心放回原处,又取来《洗髓经》。 沈清砚接过,翻开。 目光落在那些晦涩深奥的文字上。 一秒。 两秒。 两页翻过。 他合上书,递还。 「下一本。」 觉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忍不住偷眼去看沈清砚的表情——那位年轻的沈盟主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根本不是在阅读。 这……这能记住什麽?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继续取书。 《金刚不坏体神功》——翻开,合上。 《般若掌》——翻开,合上。 《拈花指》——翻开,合上。 《无相劫指》——翻开,合上。 《大智无定指》——翻开,合上。 《多罗叶指》——翻开,合上。 《摩诃指》——翻开,合上。 《大力金刚掌》——翻开,合上。 《般若掌》——翻开,合上。 《韦陀掌》——翻开,合上。 《大摔碑手》——翻开,合上。 《一拍两散》——翻开,合上。 《龙爪手》——翻开,合上。 《虎爪手》——翻开,合上。 《擒龙功》——翻开,合上。 《狮子吼》——翻开,合上。 《传音入密》——翻开,合上。 一本接一本。 一册接一册。 沈清砚接手,翻开,目光扫过,合上,递回。 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上的工序,机械,重复,毫无停顿。 觉远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只知道不停地取书,递书,放回,再取下一本。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日头从东窗移到正中,又从中天偏向西窗。 觉远已记不清自己取了多少本书。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酸了,腿也站麻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沈清砚,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如常,仿佛刚刚过去的那三个时辰,只是弹指一挥间。 「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觉远咽了口唾沫,又伸出了手。 …… 第二天。 沈清砚开始翻阅兵器谱。 《达摩剑法》——翻开,合上。 《伏魔杖法》——翻开,合上。 《降魔刀法》——翻开,合上。 《修罗刀》——翻开,合上。 《韦陀杵》——翻开,合上。 《大韦陀杵》——翻开,合上。 《拈花杵》——翻开,合上。 《金刚杵》——翻开,合上。 《破戒刀法》——翻开,合上。 《燃木刀法》——翻开,合上。 《慈悲刀法》——翻开,合上。 觉远已经麻木了。 他不再去想「这位沈盟主到底能不能记住」,也不再疑惑「这样翻书有什麽用」。他只知道,每天卯时来到藏经阁,然后开始取书,递书,放回,再取下一本。 从日出到日中,从日落到掌灯。 一日又一日。 而沈清砚的速度,始终不变。 一目两页,一两秒一本。 有时觉远递得慢了些,沈清砚还会微微抬眼,看他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觉远心头一凛,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几分。 到了第五天,觉远终于忍不住,趁着递书的间隙,小声问道。 「沈……沈施主,您……您这样翻书,当真能记住吗?」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记不住。」 觉远一愣。 记不住?那您翻这麽快做什麽? 沈清砚又道。 「但看一眼,便印在脑子里了。至于记住记不住,回去慢慢想便是。」 觉远张了张嘴,没听懂。 什麽叫「印在脑子里」? 脑子又不是纸张,怎麽能印东西? 但他不敢再问,只能继续取书。 …… 第七天。 沈清砚开始翻阅历代高僧的武学心得。 《达摩祖师行谊录》——翻开,合上。 《二祖慧可武学札记》——翻开,合上。 《三祖僧璨参禅手稿》——翻开,合上。 《四祖道信练功心得》——翻开,合上。 《五祖弘忍传功录》——翻开,合上。 《六祖惠能武学偶得》——翻开,合上。 《空见神僧金刚不坏体注疏》——翻开,合上。 《苦乘禅师易筋经详解》——翻开,合上。 《无相禅师洗髓经参悟》——翻开,合上。 一本接一本。 一册接一册。 那些在外人看来珍贵无比的历代高僧手札,在他手中,与其他经书毫无区别——翻开,合上,递回,不过一两秒。 觉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可都是历代高僧的心血,有的甚至是孤本,整个少林寺也只有寥寥数人有资格翻阅。可这位沈施主,就这麽随便翻翻? 但他不敢说什麽。 方丈亲自吩咐过,这位沈施主想做什麽,便让他做什麽,任何人不得阻拦。 …… 第九天。 沈清砚忽然开口。 「医书在哪儿?」 觉远一愣。 「医……医书?」 沈清砚点了点头。 「藏经阁中,可有医书?」 觉远连忙道。 「有有有。三楼还有一间偏室,存放的是本寺历代高僧收集的医书药典。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 「那些并非武学典籍,沈施主也要看?」 沈清砚微微一笑。 「看看无妨。」 于是,第九日下午,沈清砚开始翻阅医书。 《少林寺跌打损伤秘方》——翻开,合上。 《伤科汇纂》——翻开,合上。 《针灸大成》——翻开,合上。 《本草纲目》——翻开,合上。 《金匮要略》——翻开,合上。 《伤寒论》——翻开,合上。 《黄帝内经》——翻开,合上。 《素问》——翻开,合上。 《灵枢》——翻开,合上。 《神农本草经》——翻开,合上。 《难经》——翻开,合上。 《脉经》——翻开,合上。 《千金要方》——翻开,合上。 《千金翼方》——翻开,合上。 《外台秘要》——翻开,合上。 觉远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医书? 武学典籍还不够,还要看医书? 这位沈施主,到底想干什麽? 但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他只是继续取书,递书,放回,再取下一本。 …… 第十天。 夕阳西下,馀晖透过窗棂洒入阁中,在沈清砚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合上手中的最后一本《金刚不坏体神功注疏》,递还给觉远。 「今日就到这里吧。」 觉远接过经书,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他扶着书架,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十天。 整整十天。 他取了多少本书? 拳法类,三十二种上乘绝技。 掌法类,二十八种。 指法类,一十九种。 腿法类,一十三种。 兵器谱,二十一种。 内功宝典,一十五种。 历代高僧心得,四十七册。 医书药典,八十三卷。 还有各种杂录丶手札丶注解丶疏议…… 少说也有五六千卷。 而眼前这位沈盟主,每一本都翻了。 觉远看着沈清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是什麽人啊? 一目一页,过目不忘,十天读完数千卷经书…… 这等本事,他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沈清砚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夕阳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深邃,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似在沉思,似在回味,又似在……吸收。 这十天,他读了五千八百四十三卷经书。 拳经剑谱,内功心法,七十二绝技,历代高僧的手札笔记,还有那些医书药典…… 少林千年积淀的武学精华,尽数被他收入脑海之中。 此刻,他闭上眼,便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 那是他在这十天内,以记忆为砖石,以心神为梁柱,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藏经阁记忆宫殿。 宫殿共分三层。 第一层,是医书药典。八十三卷,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在檀木架上。只要他心神一动,便能「走」到任意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任意一本,翻开任意一页,上面的文字便清晰浮现,一字不差。 第二层,是武学典籍。拳法丶掌法丶指法丶腿法丶兵器谱丶内功心法,分门别类,井然有序。那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却整齐得如同列队的士兵。 第三层,是历代高僧的心得手札。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潦草的字迹,那些凝聚了数代人心血的智慧结晶,此刻尽在他脑海之中,任他翻阅,任他参悟。 五千八百四十三卷,尽在其中。 这便是他这十日的成果。 他缓缓睁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这十日,他不仅是「记」,更是在「融」。 少林武学,博大精深,但万变不离其宗。 易筋经的「兼容并蓄」,洗髓经的「明心见性」,金刚不坏体的「由内而外」,七十二绝技的「各擅胜场」…… 他越读,越觉得这些武功与九阴真经丶先天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易筋经的「易筋锻骨」,与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章」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个重内力转化,一个重体质改造,一脉相承,殊途同归。 洗髓经的「涤髓伐脉,开发潜能」,与先天功的「返本归元,激发先天」又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是淬炼心神,一个是唤醒本源,走的都是超越凡俗的路子。 而金刚不坏体,那由内而外的气场防护,隐隐与九阴真经中的「护身罡气」遥相呼应。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古墓中,初读九阴真经时的感悟。 那时他便觉得,九阴真经包罗万象,几乎囊括了天下武学的一切法门。 如今读罢少林藏经,他更加确信——天下武功,殊途同归。 无论佛道,无论内外,无论刚柔,到了至高境界,都会走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便是「道」。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隐隐流转。 若有高手在此,定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与十日前已截然不同。 十日前,他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而此刻,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不是气息更强了,而是……更加自然了。 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仿佛他与那片窗丶那抹霞丶那阵风,本就是一体。 觉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这位沈施主,好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袭青衫,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觉得,沈清砚站在那里,便让他生不出半点杂念,只想静静看着,看着那人与夕阳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 良久。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他看向觉远,微微一笑。 「这十日,辛苦你了。」 觉远连忙合十躬身。 「不辛苦不辛苦,能伺候沈施主,是小僧的福分。」 沈清砚点了点头,抬步向楼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架经书。 「藏经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楼梯尽头。 觉远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沈清砚回头的那一眼,他分明看见,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拳影丶掌印丶剑光丶刀芒,一闪而逝,如梦幻泡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已什麽都没有了。 「阿弥陀佛……」 觉远喃喃念了一声佛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位沈施主……到底是人是神? 第155章 佛法能化解戾气,道家丶儒家经 沈清砚翻完最后一本《大力金刚掌注疏》,随手递还给觉远。 觉远接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沈施主,小僧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但说无妨。」 觉远小心翼翼地道。 「小僧自幼在藏经阁长大,曾听师父说过,本寺七十二绝技,每一门都博大精深,但修炼之时,也暗藏凶险。」 他顿了顿,见沈清砚神色如常,便继续道。 「师父说,这些绝技威力越强,越容易在修习过程中滋生戾气丶引发心魔。」 「因此,每一门绝技都需以相应的佛经来化解,修《般若掌》需读《般若经》,修《拈花指》需参《楞伽经》,修《金刚不坏体》需诵《金刚经》。若无佛法化解,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戾气攻心,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他看向沈清砚,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小僧见沈施主这十日翻阅了诸多绝技,却从未取过任何一本佛经……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 「你是担心我走火入魔?」 觉远连忙合十。 「小僧不敢。只是……只是听师父说,这是本寺千年来的铁律,历代高僧无不遵从。便是当年的火工头陀,也是因为只学武功不修佛法,才会堕入魔道。」 沈清砚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佛门武功,确实需以佛法化解。那些绝技招式中蕴含的杀意丶戾气丶执念,若不化解,日积月累,确实会侵蚀心神。」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不过……」 「不过什麽?」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向觉远,笑意淡淡。 「不过我不用。」 觉远一愣。 不用? 什麽叫不用? 沈清砚见他一脸茫然,也不急着解释,只是随口问道。 「佛法能化解戾气,道家经典就不能麽?」 觉远张了张嘴。 道……道家? 沈清砚又道。 「儒家经典就不能麽?」 觉远彻底愣住了。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读过《道德经》,读过《南华经》,读过《冲虚经》。老子的『上善若水』,庄子的『逍遥游』,列子的『御风而行』——这些境界,难道不比单纯的『化解戾气』更高一层?」 觉远听得目瞪口呆。 沈清砚继续道。 「我读过《论语》,读过《孟子》,读过《大学》《中庸》。孔子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孟子的『浩然之气』——这些心境,难道不能镇住区区戾气?」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更何况,我可是正经考过科举的探花郎。四书五经,哪一本不是烂熟于心?若论养气功夫,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重心性磨砺。区区戾气,何足道哉?」 觉远已经说不出话了。 探花?这位沈施主还中过探花? 他只知道沈清砚是武林盟主,武功深不可测,却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等功名在身。 读书人……练武…… 这…… 沈清砚见他一脸震惊,又补了一句。 「我还读过许多你没读过的东西。」 他没说「前世」,也没说「现代」,只是淡淡道。 「那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天之内,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丶声音丶文字,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有人行善积德,有人作恶多端。有人舍己为人,有人损人利己。有人坚守信念,有人随波逐流。有人为爱痴狂,有人因恨成魔。」 「善恶丶美丑丶真假丶是非,各种观念冲撞丶交织丶融合。你若经历过那些,便会知道——」 他看向觉远,目光深邃。 「区区几本绝技中蕴含的戾气,根本不算什麽。」 觉远愣愣地听着,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信息爆炸? 一天之内涌入脑海的东西比整个藏经阁还多?那是什麽地方?人间炼狱还是人间仙境? 他想不明白。 但他隐约听懂了一件事——这位沈施主,根本不需要佛经。 因为他心中的「经」,比佛经更多丶更深丶更广。 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东西,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像声音,那些善恶是非的冲撞交织…… 若真如他所说,经历了那些还能保持本心,那他的心境,确实已不是区区佛经所能衡量的。 沈清砚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个憨厚的和尚,虽然武功平平,见识有限,却是一片赤诚真心。 那担忧的目光,那小心翼翼的提醒,都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这样的人,在少林寺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实在难得。 他忽然想起原着中的觉远,那个护着张君宝逃出少林的老僧,那个为救弟子力竭而亡的师父。忠厚丶善良丶纯粹,却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觉远就在眼前,还只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僧人。 既然自己来了,总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沈清砚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觉远这人,心地纯善,与世无争,若是一直待在藏经阁做个小沙弥,倒也不错。但若能更进一步,执掌少林,以他的品性,或许能改变这座千年古刹的某些风气。 至少,能让少林寺弟子,多几分人情味。 扶持他做个方丈? 沈清砚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以他如今的威势,只要开口,寂明不敢不从。 到时候觉远做了方丈,应该会很高兴吧?这样的好人做方丈,更能造福众生。 不过此事不急,得徐徐图之。 沈清砚收回思绪,看向觉远,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走火入魔的。」 他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道。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好意。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楼梯尽头。 觉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多谢你的好意……你是个好人…… 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可不知为何,从那位沈施主口中说出,竟让他心头一暖。 他想起沈清砚方才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海,却清澈如泉。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也没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只有一种平和的欣赏与善意。 「阿弥陀佛……」 觉远喃喃念了一声佛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这位沈施主……到底是什麽人……」 他想起了沈清砚方才的话。 道家丶儒家,还有那个什麽「信息爆炸的时代」…… 那些东西,真的能代替佛法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位沈施主说话时,目光清澈如水,神色从容自若,没有半点癫狂之态,也没有丝毫戾气外露。 这样的人,怎麽看也不像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他不仅不会走火入魔,反而…… 觉远忽然觉得,方才沈清砚站在窗前时,那与夕阳融为一体的身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高僧都要……圆满。 对,就是圆满。 仿佛他心中已无缺憾,已无挂碍,已无执念。 这样的人,还需要担心走火入魔吗? 觉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经书,小心地放回架上,开始收拾这一日的残局。 只是他心中,始终萦绕着沈清砚最后那句话,「你是个好人。」 这话,他会记很久。 第156章 你是个好人 沈清砚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楼梯尽头。 觉远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这一日的残局。 经书一本本放回架上,灯火一盏盏吹熄,门窗一扇扇合拢。 当他做完这一切,走出藏经阁时,夜色已深。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青石甬道照得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觉远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心中还在想着方才那位沈施主的话。 「你是个好人。」 这话一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他活到三十来岁,听过不少夸赞——忠厚丶老实丶勤勉丶本分。可「好人」二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却让他莫名地心头一暖。 尤其是从那人口中说出。 他想起沈清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目光深邃如海,却又清澈如泉。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也没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只有一种平和的欣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许? 期许什麽呢? 觉远想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迈步向自己的禅房走去。 …… 翌日清晨。 沈清砚没有再来藏经阁。 觉远在阁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卯时等到辰时,从天色微明等到日上三竿,始终不见那道青衫身影出现。 他有些不安,却又不敢擅离。 直到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 「觉远师兄!方丈让你去一趟方丈室!」 觉远一愣。 方丈召见? 他连忙收拾了一下,跟着小沙弥向方丈室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 方丈怎麽会突然召见他?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麽事?还是那位沈施主出了什麽问题? 越想越慌,脚步也快了几分。 到了方丈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 觉远推门而入。 室内,寂明端坐于蒲团之上,见他进来,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和蔼得让觉远有些不适应。 「觉远,这几日辛苦你了。」 觉远连忙合十躬身。 「方丈言重了。伺候沈施主,是小僧的福分。」 寂明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觉得那位沈施主如何?」 觉远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何? 他想起了那十日,想起了那翻书如飞的身影,想起了那句「你是个好人」,想起了那与夕阳融为一体的圆满…… 「小僧……小僧觉得,沈施主是一位……非常人。」 他想了半天,只憋出这麽一句。 寂明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非常人……你说得不错。他确实是非常人。」 他顿了顿,忽然道。 「昨日沈施主离开藏经阁后,来见了老衲一面。」 觉远心头一紧。 「他……他跟老衲提了一个要求。」 觉远咽了口唾沫。 「什麽要求?」 寂明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让老衲好好培养你。」 觉远愣住。 「他说,你心地纯善,与世无争,是难得的好人。这样的人,不该一直待在藏经阁里做个小沙弥。」 寂明缓缓道。 「他还说……若有可能,他希望将来少林寺的方丈,是你这样的人。」 觉远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施主……跟方丈说了这些? 为什麽? 他们才认识了十天而已! 寂明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老衲也很意外。但沈施主的话,老衲不敢不听,也不能不听。」 他站起身来,走到觉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日起,你跟着老衲修行。藏经阁那边,老衲会另派人去。」 觉远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方丈!这……这怎麽行!小僧资质愚钝,武功平平,连藏经阁的经书都读不明白,怎麽能……」 寂明打断了他。 「这是沈施主的意思。」 觉远的话噎在喉咙里。 寂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可知,沈施主为何看重你?」 觉远茫然摇头。 寂明缓缓道。 「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话从方丈口中说出,与从沈清砚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觉远愣愣地站着,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好人…… 就因为自己是好人? 寂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昨晚沈清砚临走前说的话。 「方丈,少林寺千年古刹,规矩森严,高手如云。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森严的规矩,森严的等级,森严的门户之见,究竟是让少林更强大了,还是让它更孤独了?」 「火工头陀为何堕入魔道?因为他只学了武功,没学佛法。可为何他只学武功不学佛法?因为他只是个火工头陀,没资格进藏经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有一天,少林寺能多一些觉远这样的人,少一些争强斗狠丶门户之见,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寂明听懂了。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憨厚老实丶不知所措的僧人,忽然有些明白了沈清砚的意思。 少林寺不缺高手,不缺绝技,不缺千年积淀。 缺的,或许正是这种纯粹的善意。 寂明收回思绪,看向觉远,温声道。 「去吧。从今日起,你搬到东院来住。老衲亲自教你。」 觉远还想再说什麽,可看到寂明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合十躬身。 「小僧……遵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想起沈清砚昨晚离去时的背影,想起那句「你是个好人」,想起那深邃如海的目光。 原来,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原来,那目光中的期许,是真的。 他回头看向寂明。 「方丈……沈施主他……他现在在哪儿?」 寂明微微一愣,随即道。 「他今早便离开了。说是要去寻几位姑娘,在嵩山游玩了几日,也该下山了。」 觉远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迈出方丈室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洒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沈施主,多谢。 …… 嵩山,太室山巅。 神鵰巨大的身影从天边缓缓降落,稳稳落在山崖之上。 雕背上,小龙女一袭白衣,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身后,郭芙丶陆无双丶程英三人依次跃下,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太好玩了!这几天把嵩山都飞遍了!」 郭芙蹦蹦跳跳,满脸通红。 陆无双也连连点头。 「峻极峰好高!从上面往下看,人都跟蚂蚁一样!」 程英含笑看着两人,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凝。 山道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正缓缓行来。 步履从容,衣袂轻扬,仿佛踏着山风而来。 正是沈清砚。 小龙女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沈清砚走到近前,看了看几人,微微一笑。 「玩得可好?」 郭芙抢着道。 「好好好!沈大哥你不知道,峻极峰可高了!雕兄带我们飞到最上面,那风大的呀……」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清砚含笑听着,目光却落在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沈清砚轻声道。 「走吧。下山。」 小龙女微微点头。 神鵰低鸣一声,振翅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沈清砚身侧。 沈清砚拍了拍它的背,翻身而上。 小龙女身形轻轻一跃,落在他身后。 程英丶陆无双丶郭芙也依次跃上雕背。 神鵰双翅展开,猛地一振。 狂风骤起,山石震动。 那巨大的身形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转眼间,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山巅之上,空馀风声呼啸。 与来时一样。 又与来时,有些不同。 沈清砚一行人乘雕而行,不过半日,便已望见襄阳城的轮廓。 神鵰缓缓降落,落在城外的武盟总舵。 数月不见,武盟已非当日初创时的模样。山门修葺一新,气势恢宏,门前立着两排弟子,衣甲鲜明,精神抖擞。往里望去,屋舍连绵,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呼喝之声此起彼伏,一派兴旺景象。 沈清砚一行人落地,立刻有值守弟子迎上前来。 那弟子满脸惊喜,连忙躬身行礼。 「盟主!您回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可还顺利?」 弟子连连点头。 「顺利顺利!自盟主立下规矩之后,各派弟子都安分守己,无人敢生事。如今武盟已有两千七百馀人,每日操练不辍。各堂主事之人正在议事厅议事,要不要弟子去通报?」 沈清砚嗯了一声,迈步向内走去。 「不必通报,我自己过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敬。沈清砚一一点头回应,步履不停。 他先去了议事厅,召来几位主事之人,细细询问了一番武盟近况。 听完汇报,他沉吟片刻,定下了几条发展大计—— 其一,从各派弟子中选拔资质出众者,组建「精英堂」,由他亲自传授武学精要。这些弟子日后不仅是武盟的中坚力量,更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 其二,设立「功勋阁」,弟子立功者可入阁挑选武学秘籍,以此激励人心。功勋体系需细化,不单看武功高低,更要看心性丶忠诚丶以及对抗蒙大业的实际贡献。 其三,暗中遣人访查各地有学识丶有潜力的落魄士子或读书人,以武盟名义暗中资助,择其优者接入总舵或秘密据点进行培养。日后无论是管理地方丶处理政务,还是出谋划策丶参与机要,都离不开这些读书种子。此事需极为隐秘,不可张扬。 其四,经商一事需立刻着手布局。沈清砚此前已与黄蓉等人商议过初步设想,此刻再次强调其重要性——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武盟若要长久,必须有稳定财源。我意已决,由武盟出面或暗中支持,在各地开设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等生意。」 「这些行当,一来可以天然地汇集三教九流,方便我们传递消息丶安插眼线。二来可以经营获利,为武盟提供稳定财源。三来也能为各地江湖朋友及武盟人员提供落脚丶联络丶补给之所。」 他看向负责商务的主事之人。 「此前我已捐出纹银五十万两作为启动之本,这笔钱来之不易,需用在刀刃上。初期布局如何?可有什麽难处?」 那主事之人连忙呈上一份帐册。 「回盟主,按照您的吩咐,这三个月来,我们已在襄阳丶鄂州丶江陵丶建康等几处要地暗中置办了产业。酒楼三间,车马行两处,镖局一家,货栈四处,铁匠铺两间。目前皆已开业,表面上与寻常商家无异,暗中已有咱们的人手入驻。」 他翻开帐册,继续道。 「酒楼用来打探消息最是方便,如今已初步建起几条消息渠道。车马行可运送人员物资,往来各地不易引人怀疑。镖局更是明目张胆走南闯北的幌子。货栈囤积粮草器械,铁匠铺则暗中打造兵器甲胄。」 「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这生意要做大,光有产业还不够。各地关节需要打通,官府那边需要打点,货源渠道需要稳定,夥计帐房需要可靠之人。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人手。」 第157章 万法归宗,仙途初启,道爷我成 沈清砚听到这些话,轻点了点头,沉吟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做得不错,这些本就是长远之计,不必急于求成。关节打通之事,可让各地分舵配合。人手方面……」 他想了想,道。 「可招收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丶难民,以夥计学徒的名义养着,暗中教导培养。这些人无牵无挂,又受过武盟恩惠,日后反而更可靠。」 「另外,生意不能只盯着这几样。粮商丶布庄丶盐运,这些利润更大的行当,也要徐徐图之。只要能赚钱,又不违背大义,都可以做。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武盟日常开销,一部分囤积粮草军械,一部分……留作日后大用。」 他没有说「大用」是什麽,但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那主事之人连连点头,将沈清砚的话一一记下。 沈清砚又道。 「经商一道,我虽略知一二,但毕竟精力有限。你多与黄帮主丶陆夫人商议,她们心思缜密,于经营一道远胜于我。遇有难处,也可向郭大侠请教,他虽不擅商贾,但识人眼光极准,或可帮你物色可靠之人。」 主事之人躬身应诺。 几条大计定下,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沈清砚又在武盟待了三日,将各项事务一一过目,安排妥当,这才带着小龙女几人,悄然离去。 …… 独孤剑冢,山谷之中。 沈清砚在山壁旁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坐下。 他看向小龙女。 「龙儿,我要在此闭关一段时日。你们若闷了,便让雕兄载着出去转转。」 小龙女微微点头。 「你放心闭关,我守着。」 沈清砚笑了笑,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 …… 闭关,开始了。 起初数日,他只是在静坐。 脑海中,那座巍峨的藏经阁记忆宫殿缓缓展开。他心神一动,便「走」入其中,随手抽出经卷,细细翻阅。 易筋经的「兼容并蓄」,洗髓经的「明心见性」,金刚不坏体的「由内而外」,七十二绝技的「各擅胜场」…… 一本本,一册册,在他心中流转。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清砚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虚空。 这数载江湖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初入江湖时,他还只是个刚高中的新科探花。一转身,便是数年。 那年在少林寺中,他于《楞伽经》夹层之中,寻得九阳神功。至阳至刚,护体防身,真气自生,绵绵不绝。 后来上全真教,以周伯通弟子之名,习得全真一脉上乘武功。剑法掌法,内功心法,一日千里,融会贯通。 再后来潜入古墓,得阅重阳遗刻。 九阴真经的精要,尽数刻于壁上,易筋锻骨丶疗伤篇丶点穴篇丶解穴篇丶闭气诀丶移魂大法,每一门都是当世绝学。普通人得到一门,便能依靠一辈子。 出古墓后,与小龙女相识相知。玉女心经丶玉女素心剑法,那轻盈灵动的身法与剑意,与他的气质最为相投。两人时常切磋,剑光起时,如双蝶飞舞。 华山之巅,他亲历西毒北丐之战,获得了降龙十八掌与蛤蟆功的传承。一掌至刚至阳,一功诡异莫测。 襄阳英雄大会上,与朱子柳论武。那书生性豁达,将一阳指精义倾囊相授。指力收发自如,既可救人,亦可杀人,妙用无穷。 后又于星夜之中寻金轮法王。那晚他对这位密宗高僧,只是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便得了这门密宗护法神功。如今他只修至第八层,却已力大无穷,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剑冢之中,神鵰引他入内。独孤剑魔的剑道传承刻于石壁,利剑无意丶软剑无常丶重剑无锋丶木剑无滞丶无剑无式。五重剑境,他一遍遍参悟,感悟独孤求败留下剑意,一步步领悟剑道的真谛。 再后来遇黄药师。桃花岛主最爱与聪明人论道,从诗词歌赋到奇门遁甲,从弹指神通到落英神剑掌,无所不谈。那飘逸灵动的招式,让他见识了何为「奇诡莫测」。 从郭靖口中,他得了全本九阴真经的印证。经文早已烂熟于心,可与郭靖的交流之中,他又领悟了许多从前未曾察觉的精微之处。 最后是他素未谋面的亲师傅周伯通。 在确认师徒关系后,便非要将左右互搏之术和空明拳传他不可。一心二用,双手分使两种武功,战力倍增。 还有此番少林之行。藏经阁中,数千卷经书尽收眼底,易筋经的兼容并蓄,洗髓经的明心见性,金刚不坏体的由内而外,七十二绝技的各擅胜场…… 他发现,自己这数年来,慢慢竟然积累了如此之多的武学底蕴。 五绝的传承,九阴真经的博大,古墓派的灵动,独孤剑魔的剑道,龙象般若功的刚猛,九阳神功的醇厚,少林寺的精深…… 这些武学,随便一门拿出去,都足以让江湖中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他却一人集齐了所有,融于一身。 之前他忙于布局丶忙于计划,从未静下心来,好好梳理这些积累。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些零零散散的武学碎片,开始缓缓汇聚。 一月之后。 他开始尝试融合。 不是简单的印证,不是粗暴的叠加,而是站在更高的维度,去剖析丶提炼丶升华。 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易筋经的「易筋换骨」,这两门功夫,一个出自道家,一个源于佛门,走的却是同一条路。 改造人体根基。他将二者反覆参详,终于窥见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不仅是筋骨的强化,而是生命本源的蜕变。当易筋锻骨修至极致,当易筋换骨臻于圆满,两者交汇之处,隐隐指向一个方向,肉身成圣的门径。 九阳神功的「真气自生」,金刚不坏体的「由内而外」,一个源源不断生出真气,一个将真气转化为不坏金身。 他将两门功法同时运转,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在体表凝成无形气场。渐渐地,他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护体,不是被动防御,而是真气与肉身的高度统一。当真气与血肉融为一体,每一寸肌肤都可成为武器,每一根毛发都可化作屏障。 龙象般若功的「力大无穷」,与金刚不坏体印证之后,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龙象之力,是刚猛无铸的外功极致。金刚不坏,是绵密浑厚的内功巅峰。 二者看似一外一内,实则殊途同归——都是对「力」的极致追求。外功之力,发于筋骨;内功之力,蕴于真气。若能内外合一,举手投足之间,便有龙象之力加持,金刚之体护佑。 先天功的「返本归元」,洗髓经的「涤髓伐脉」。 一个唤醒先天本源,一个淬炼精神根基。他将二者相互参照,忽然明白了何为「性命双修」。 先天功修的是「命」,是生命本源的觉醒。洗髓经修的是「性」,是精神意志的升华。命与性合,形与神俱,方能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 他闭目内视,心神沉浸于无边无际的武道之海中。 九阴真经的博大,九阳神功的醇厚,先天功的本源,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弹指神通的灵动,一阳指的精微,玉女素心剑法的轻盈,独孤九剑的无招胜有招,龙象般若功的刚猛无铸,金刚不坏体的浑厚绵长,易筋经的兼容并蓄,洗髓经的明心见性,七十二绝技的各擅胜场…… 这些武学,每一门都代表着一条路,一条通向武道巅峰的路。 而此刻,他要做的不是选一条路走下去,而是将所有的路都看透,找到它们共同的源头,那个万流归宗的「一」。 二月之后。 他开始融合诸般绝技。 降龙十八掌的刚猛,与般若掌的浑厚相互印证。 他从中悟出了「力」的三重境界——刚力丶柔力丶刚柔并济之力。刚力如雷霆万钧,柔力如绵里藏针,刚柔并济则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弹指神通的灵动,与拈花指的轻柔相互呼应。他从中悟出了「速」的三重境界,疾速丶缓速丶时缓时疾。疾速如电光石火,缓速如行云流水,时缓时疾则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一阳指的点穴精妙,与无相劫指的诡异无形相互补充。 他从中悟出了「点」的三重境界,点穴丶点脉丶点神。点穴者,制人于方寸之间。点脉者,断人于无形之中。点神者,杀人于意念之外。 玉女素心剑法的轻盈,与独孤九剑的无招胜有招相互交融。 他从中悟出了「剑」的三重境界,有剑丶无剑丶非剑非非剑。有剑在手,剑即是剑。无剑在手,万物皆剑。非剑非非剑,则剑即是心,心即是剑。 他不是在学某一门武功,而是在懂所有武功背后的「理」。 懂了理,便不拘泥于招式。 一拳一掌,皆可化用。 一指一剑,皆有妙谛。 三月之后。 某一日,他静坐于山壁之下,心神沉浸于无边无际的武道之海中。 忽然间,所有的武学丶所有的感悟丶所有的印证,在同一时刻涌上心头。它们在他脑海中碰撞丶交织丶融合,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流归宗。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武学,看似各不相同,甚至相互矛盾。可若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便会发现,它们都是「道」的不同侧面。 刚与柔,动与静,快与慢,攻与守,内与外,形与神,性与命…… 这些对立的两极,在道的层面,本就是一体。 就像阴阳两面,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太极。 就像佛道两家,看似殊途,最终归于同一源头。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万物纷繁,皆源于一。 万法殊途,终归于道。 他缓缓睁开眼。 就在睁眼的刹那,他的丹田之中,忽然生出一声轻鸣。 那声音极轻,极微,却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来自鸿蒙未判之际。 他内视丹田,只见那一团原本如雾气般飘渺的真气,此刻正在缓缓凝聚丶压缩丶变化。 雾气渐渐凝结,化作水珠。 水珠缓缓汇聚,化作一汪清泉。 那清泉不大,不过巴掌大小,却晶莹剔透,璀璨夺目。泉中流淌的,不再是真气,而是某种更加精纯丶更加凝实丶更加强大的存在。 真气化液。 这是他在前世那些修仙小说中才见过的境界。 与此同时,他眉心之中,有什麽东西轰然洞开。 那不是眼睛,却比眼睛更加深邃。 那不是感知,却比感知更加精微。 他能「看」到丹田之中那汪清泉,正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如同江河般纵横交错,真气在其中奔流不息,比从前快了何止一倍。 他能「看」到自己的骨骼,经过九阴与易筋的双重淬炼,此刻竟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脱胎换骨。 他能「看」到自己的血肉,在九阳与金刚的融合之下,每一寸都蕴含着澎湃的力量,每一分都散发着护体的宝光。 他能「看」到自己的精神,在先天的本源与洗髓的淬炼之下,如同一轮明月高悬,澄澈通透,无垢无尘。 他甚至能「看」到山谷之外,那只正在树枝上打盹的山雀,能「看」到它羽毛的纹理,能「看」到它呼吸的频率,能「看」到它体内微弱的真气流转。 那是神识。 真正的神识。 他缓缓站起身来。 周身气息流转,与三个月前已截然不同。 不是更强了,而是更加……自然了。 好似他本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仿佛他与这山谷丶这阳光丶这清风,本就是一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与从前一般无二。可他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已不可同日而语。 从前他一人独战万军,靠的是真气的浑厚与剑意的凌厉。 如今…… 「道爷我成了。」 第158章 混元大道真经 沈清砚微微一笑。 若再对上那一万蒙古精锐,或许只需一念。 这便是仙凡之别。 而这一切,都源于这三个月来的参悟与融合。 他将这三个月所悟,尽数融于一体,创出了一部前无古人的功法。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混元大道真经》。 这部真经,融合了他所有所学武功绝学。 它包罗万象,却又万变不离其宗。它既是内功,也是外功。 既是炼体,也是炼神。既是修命,也是修性。既是武道,也是仙道。它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那些修仙小说中的筑基丶金丹修士,但比起从前的武功,却已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只要慢慢优化下去,迟早能媲美真正的修仙功法。 沈清砚抬起头,望向山谷上方的那片天空。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山谷入口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着。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看着他,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人,与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不是武功更高了,而是…… 她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便让她生不出半点杂念,只想静静看着,看着那人与天地融为一体。 沈清砚看向她,微微一笑。 「龙儿,久等了。」 小龙女轻轻摇头。 「不久。」 两人目光相遇,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两年半。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常人而言,不过是七百多个日升月落。对于武盟而言,却是从襁褓之中蹒跚学步的婴孩,长成了足以撼动天下的庞然大物。 这一切,都源于那道青衫身影。 沈清砚出关之后,便再未离开过武盟总舵。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全部心力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布局之中。每日卯时起床,子时才歇,批阅文书丶召见人手丶巡视各处丶指点武学…… 小龙女有时会来议事厅外静静看他,看他在灯火下与各路主事议事,看他眉宇间那抹始终不变的从容。 她知道,沈清砚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这片天地的大事。所以她从不打扰,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端一盏热茶,轻轻放在他案头。 然后静静离去。 茶香袅袅,伴他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两年半,九百多个日夜,武盟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 先说人手。 两年前,武盟有两千七百馀人。 如今,这个数字已经翻了数倍,正式弟子一万两千馀人,外围人员更是多达三万有馀。 这一万两千正式弟子,不再是当初各派拼凑而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丶系统的训练丶层层的考核。每一个能留在总舵的弟子,都至少身怀一门上乘武功,心性忠诚皆经过反覆验证。 沈清砚在武盟设立了「九品制」。 从最低的九品弟子,到最高的超品长老,每一品都有明确的晋升标准,武功高低丶功勋多少丶心性如何丶对武盟忠诚与否,皆有量化考核。 这套制度一出,武盟上下风气为之一变。 从前是各派弟子抱团,互相看不顺眼。如今人人争着立功丶争着练武丶争着往上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得到公平的回报。 公平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又是普通人最珍贵最想要的东西之一。 精英堂更是成了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沈清砚每半月亲自授课一次,传授他融合各家之长创出的武学。那些有幸入选精英堂的弟子,武功进境快得惊人。 短短两年,便有一批人成为了江湖中一流高手的层次,成为武盟的中坚力量。 而功勋阁更是让无数弟子眼热。 那里收藏着沈清砚从各处搜集而来的武学秘籍,九阴真经的部分精要丶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抄本丶全真教的剑法心法丶古墓派的轻功身法丶丐帮两大绝学丶大理段氏独门绝学一阳指,甚至还有他从金轮法王那里得来的龙象般若功前五层功法。 只要功勋足够,便可入阁挑选。 这等诱惑,谁能抵挡? 于是,武盟弟子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拼命完成各项任务,护送粮草丶刺探情报丶清剿山贼丶护卫商队……只要能立功,什麽都肯干。 短短两年半,武盟的战斗力,已不亚于任何一支精锐军队。 …… 再说商业。 沈清砚当初定下的经商大计,如今已全面铺开。 以「武盟商号」为名,暗中掌控的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已遍布大宋十五路,共计两百三十七处。 这些产业表面上是寻常商家,背后却是武盟的眼线和据点。 酒楼里,跑堂的小二可能是武盟的探子,端上来的菜肴里可能藏着密信。 车马行里,往来运送的货物可能是粮草军械,押车的镖师可能是武盟的精锐弟子。货栈里,囤积的物资可能是战时所需,库房底下可能藏着兵器甲胄。 铁匠铺更是重中之重。 沈清砚从各地寻来二十三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暗中传授他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冶炼之法。如今武盟掌控的铁匠铺,打造出的刀剑比寻常军械锋利三成,甲胄比官军的轻便两成,弓弩的射程更是远超宋军制式。 这些兵器,一部分用于装备武盟弟子,一部分暗中囤积,还有一部分……通过隐秘渠道,流入襄阳守军手中。 郭靖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声张。 因为那些兵器,确实好用。 除了这些,沈清砚还开拓了粮商丶布庄丶盐运等利润丰厚的大生意。 武盟商号与江南几家大粮商暗中合作,在各地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布庄的生意打通了川蜀和两浙的渠道,不仅能赚钱,更能为武盟弟子提供衣物被服。盐运风险最大,利润也最厚,沈清砚只让最可靠的人经手,赚来的银子源源不断流入武盟金库。 如今武盟每月的进项,已达白银三十万两以上。 除去各项开支,每月净存十万两有馀。 这笔钱,一部分用于购买粮草军械,一部分用于资助各地落魄士子,还有一部分……悄悄运往太湖基地,用作秘密练兵的军饷。 第159章 黑衣卫丶七杀军 再说黑衣卫。 这个参照明朝锦衣卫制度建立的情报组织,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仅有三五百人的小打小闹。 沈清砚从一开始就明白,情报是争天下的眼睛。没有眼睛,再强的拳头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因此,他在黑衣卫上投入的心血,几乎不亚于对武盟本身的经营。 如今的黑衣卫,明面上有正式探子三千二百人,暗桩丶眼线丶外围人员,更是多达一万七千有馀。 这些人遍布三教九流。 酒楼里端盘子的跑堂,可能是黑衣卫的眼线。街边摆摊算命的瞎子,可能是黑衣卫的暗桩。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可能是黑衣卫的外围。青楼里迎来送往的姑娘,可能是黑衣卫的探子,甚至宫里的内侍丶宫娥丶衙门里的小吏丶军营中的伙夫丶商队中的帐房,都可能有黑衣卫的人。 他们有的是从武盟弟子中选拔的精锐,有的是从江湖上招募的奇人异士,有的是从各地吸纳的无根浮萍,有的是被武盟弟子降服或者发展的同志。 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愿意效忠,黑衣卫来者不拒。 但加入容易,退出难。 每一个黑衣卫成员,在正式入职前都要立下重誓,生是武盟的人,死是武盟的鬼。若有背叛,上至三代丶下至子孙,皆不得善终。 誓言是虚的,沈清砚另有手段。 他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独门印记,一道极其隐秘的真气烙印。这道烙印平时无影无踪,甚至还能加强内力修炼,但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引爆。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这是他从《混元大道真经》中悟出的手段,天下间无人可解。 有人试过背叛。 那人原是江湖上一个颇有名的飞贼,被黑衣卫招募后,依旧贼心不死,一边拿着武盟的俸禄,一边将情报卖给了蒙古人,还在暗中为非作歹,违反武盟纪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在之后的第三天,暴毙于一家客栈之中。 死状极惨,七窍流血,经脉尽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仵作验尸,只说是突发恶疾。 只有黑衣卫的人知道,那是盟主动了念头。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生二心。 但沈清砚从不只靠威慑。 他对黑衣卫的待遇,也优厚得惊人。 正式探子月俸十两,暗桩月俸五两,外围人员按任务珍贵程度计酬,一次任务少则二钱,多则数百两。若有牺牲,家属可得抚恤金百两,子女由武盟养大,安排差事。 这套制度下来,黑衣卫上下,对沈清砚感恩戴德者多,忠心耿耿者众。 至于那些真正怕死的,自然有怕死的用法。 如今的黑衣卫,内部组织严密,层级分明。 最底层是外围人员,负责最基础的盯梢丶传信丶打杂。 往上一层是暗桩,负责长期潜伏,有的在某个地方一蹲就是几年,只为关键时刻递出一条消息。 再往上是正式探子,负责具体任务的执行,刺探丶跟踪丶窃取丶下毒,无所不包。 最顶层是隐组。 隐组的人数极少,不过寥寥数十人。他们的身份,连黑衣卫内部都少有人知。有的是蒙古军营中的千夫长,有的是金国朝堂上的官员,有的是临安府里的贵公子,有的是江湖上的隐士高人。 他们只听沈清砚调遣,负责最危险丶最机密的任务。 依靠这张庞大而严密的情报网,沈清砚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 蒙古大汗的病情变化,他能比蒙古御医更早知道三日。金国朝堂的党争内幕,他能比金国皇帝更清楚细节。南宋朝廷的官员升迁,他能比吏部尚书更快得到消息。 有一次,黑衣卫隐组的人从蒙古传来密报,一支千人的蒙古骑兵,将于三日后南下劫掠,目标直指襄阳外围的几处村镇。 消息传来时,正值深夜。 沈清砚刚刚批完最后一摞文书,正准备歇息。 他看了一眼密报上的内容,目光在那几个地名上停留了片刻。那些村镇他都知道,有的住着几百户人家,有的是商队往来的必经之路,还有几个是武盟暗中设立的补给点。 他没有犹豫。 「调北舵五百精锐,与当地武盟弟子配合,在此处设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那是一处山坳,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最适合打伏击。 传令的黑衣卫躬身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 那支蒙古骑兵果然如约而至。 他们一路南下,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村庄早已得到武盟的暗中通知,人畜皆已撤离,留给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屋舍和熄灭的灶火。 千夫长有些不安,但军令在身,只能继续前行。 当他们进入那处山坳时,两侧山坡上忽然杀声震天。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滚木礌石,轰然砸落。 蒙古骑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了阵型。 但他们毕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混乱之后,千夫长立即组织反击。一部分人举盾抵挡箭矢,一部分人策马冲向山坡,试图冲散伏兵的阵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武盟弟子冰冷的刀锋。 五百武盟精锐,早已在沈清砚的调教下脱胎换骨。他们身披轻甲,手持利刃,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正面硬撼蒙古骑兵,竟丝毫不落下风。 而当地武盟弟子则在另一侧山坡上放箭策应,箭矢如蝗,将试图冲阵的蒙古骑兵一一射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千蒙古骑兵,全军覆没。 千夫长在最后时刻被生擒,押到沈清砚面前时,他浑身是血,却仍瞪着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 「你是什麽人?」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千夫长被带了下去,后来被秘密送往太湖基地,成为了武盟的「贵客」。当然,这位贵客能不能完好离开人世,取决于他愿意交代多少蒙古的情报。 消息传回蒙古大营,主持南面军务的蒙古统帅阿术震怒。 上千精锐,就这麽没了?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回来?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下令彻查。 查了三个月。 什麽都没查到。 伏击的痕迹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那些战死者的尸骸被掩埋,兵器甲胄被运走,连马蹄印都被刻意抹去。附近的村民一问三不知,只说那天晚上听见山那边有动静,但谁也不敢去看。 阿术只能将此事归咎于「宋军游骑偷袭」,写了一份含糊其辞的奏报,呈递上去。 至于那位千夫长的下落,成了永远的谜。 …… 还有一次,隐组的人从临安传来密报。 某位朝中高官,暗中与蒙古人勾结,以出卖军事情报为代价,换取金银财帛和日后蒙古入主中原后的前程。 这位高官官居三品,在朝中颇有势力,门生故吏遍布各地。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每次传递情报都通过秘密渠道,从不留任何字据,接头的人也都是信得过的亲信。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亲信里,有一个是黑衣卫的人。 从他第一次与蒙古人接触开始,每一封密信的内容,每一次接头的细节,都被那仆人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沈清砚案头。 证据确凿。 沈清砚看着那份密报,沉默了片刻。 此人位高权重,若按常理,应将证据交给朝廷,由刑部审理,明正典刑。 但他没有这麽做。 因为那样一来,武盟的存在就会暴露,至少会暴露一部分。朝廷若知道江湖上竟有这样一个组织,耳目比他们还灵,手伸得比他们还长,会作何反应? 猜忌,打压,甚至围剿。 沈清砚当然不想提前暴露,所以他决定派人前去处理。 三日后,那位高官的府邸出了一件怪事。 一夜之间,府中上下二十馀口,全部失踪。 大门紧闭,院落空寂,只有后院的马厩里少了几匹马,库房里的金银细软被席卷一空。 邻居们第二天才发现不对,周边也有人开始传出流言,这是举家外逃了。而在报官之后,官府查了许久,由于做的太过于乾净,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举家潜逃了。 至于逃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只有黑衣卫的人知道,那夜发生了什麽。 入夜之后,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入府中。他们没有杀人,只是将所有人从床上拎起来,用迷药迷晕,然后装进马车,从后门运走。 天亮之前,府中已空无一人。 那高官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密室里。 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照出他惊恐的脸。 门开了。 一个青衫年轻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女子,清冷如霜。 「你……你们是什麽人?」 那高官的声音在颤抖。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叠纸放在他面前。 那是他亲笔写的密信,每一封都有他的笔迹和私印。 高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 「三天。」 沈清砚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天之内,把你所知道的蒙古细作丶联络渠道丶还有收买的同党,全部写下来。」 「若写得好,你的家人可以活着离开。」 「若写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眼,让那高官如坠冰窟。 三天后,一份长长的名单送到了沈清砚案头。 那高官交代得很彻底,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全都说了。有些甚至是他自己猜测的,也一并写了上去,只求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沈清砚看着那份名单,点了点头。 「按名单抓人,一个一个来,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潜伏在临安及其周边的蒙古细作丶被收买的官员丶暗中的联络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有的在回家的路上消失,有的在睡梦中被带走,有的在与同夥接头时被捕。他们没有死,只是被秘密送往太湖基地,成为武盟的「情报库」,嘴里能撬出多少,就撬多少。 等朝廷反应过来时,蒙古在临安的情报网,已经七零八落。 而那位高官和他的家人,被秘密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山村。有人日夜看守,终生不得离开。他们活着,但也只是活着,活着作为沈清砚随时可以取用的「人证」。 再说人才培养。 沈清砚深知,光有武夫不够。日后若要成大事,必须有文官丶有干吏丶有治世之才。否则就算打下江山,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因此,他早在两年半前便定下了「读书种子」计划。 如今,这个计划已初见成效。 武盟暗中遣人访查各地有学识丶有潜力的落魄士子,以资助求学为名,将他们接入总舵或秘密据点进行培养。两年多来,这样的读书种子已达三千七百馀人。 他们中有的是屡试不第的举子,有的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有的是出身寒门的才俊,有的是被沈清砚亲自看中的奇才。 沈清砚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只要你有本事,他就给你机会。 这些读书种子被接入总舵后,先要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考察期内,他们只做一些简单的文书抄写丶帐目整理,同时有人暗中观察他们的品行丶心性丶忠诚度。 考察合格者,才能正式进入培养序列。 培养序列分为三个层次。 初阶者,学习基础,经史子集丶算术记帐丶律法条文丶农桑水利,皆有涉及。 这一层的目的,是让他们打下扎实的根基,同时发现各自的特长。 中阶者,分科专修,擅长经史的,由致仕的老儒授课。 擅长算术的,由经验丰富的商人指点;擅长律法的,由退役的官吏教导。擅长农桑的,由老农亲自带往田庄实践。这一层的目的,是因材施教,各展所长。 高阶者,入府实习,被派往武盟各地的产业丶堂口丶分舵,担任实际的职务。 有的做帐房,有的做管事,有的做文书,有的做幕僚。这一层的目的,是让他们在实践中磨砺,为日后担当大任做准备。 这套培养体系下来,三千七百读书种子中,已有两千馀人进入高阶实习阶段,八百馀人留在总舵担任各类文职,还有四百馀人因心性丶能力不符,被淘汰出局。 淘汰者,也不会被赶走。 沈清砚给他们安排了退路,愿意留下的,可以担任各地产业的普通帐房或管事,待遇优厚,一生无忧。愿意离开的,发给一笔安家费,从此两清。 但离开者,必须立下重誓,终身不得泄露武盟机密。 没有人敢违背。 因为那些违背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至于那些留下的读书种子,他们对沈清砚的感情,复杂而深沉。 有人感恩戴德,若不是盟主,他们早就在某个破庙里饿死冻死,哪能有今日的体面? 有人心悦诚服,盟主的胸襟气度丶见识谋略,远胜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官员,跟着这样的人,前途无量。 有人既敬且畏,盟主的手段,他们多少知道一些。那些背叛者的下场,他们也听说过。这样的人,值得效忠,也绝不可背叛。 沈清砚从不过问他们心中想什麽。 他只要一件事,忠诚。 忠诚于武盟,忠诚于他。 至于用什麽方式换来这份忠诚,是恩威并施,是利益捆绑,是理想感召,是恐惧威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这两千馀读书种子,如今分布在武盟各处,充当着大大小小的管事丶帐房丶文书丶幕僚。他们处理着武盟的日常事务,管理者各地的产业,参与着秘密练兵的后勤,起草着重要的文书函件。 他们是武盟这台庞大机器的润滑剂,是让这台机器能够高效运转的齿轮和螺丝。 没有他们,武盟的人再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莽夫。 再说太湖的秘密军事基地。 那里,是武盟最隐秘丶最重要的一处所在。 陆冠英倾尽归云庄之力,将太湖中的几座荒岛改造成了秘密军营。 岛上有校场丶有营房丶有仓库丶有铁匠铺丶有医馆,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可以停泊船只。为了掩人耳目,这些岛屿在地图上标注为「归云庄私产」,往来船只也只说是运送木材丶粮食的商船。 两年多来,从各地选拔而来的精锐,在那里日夜操练,风雨无阻。 如今,这支秘密军队的人数,已从最初的三千人,扩充至八千五百人。 沈清砚亲自为这支军队取名,「七杀军」。 寓意有三。 其一,应其阵法。此军所练,乃七星杀阵。七人成杀,七阵成军,「七杀」二字,正合其根本战法。 其二,取其星象。北斗第七星,名曰「摇光」,亦名「破军」,主肃杀,主变革。七杀者,破旧立新丶摧敌锋锐之意。此军一出,当如天降杀星,所过之处,敌阵崩摧。 其三,明其志向。杀者,非嗜杀也,乃为天下苍生杀出一条生路。杀敌卫国,杀贼安民,杀尽一切挡道之人丶拦路之事。七杀在手,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终结杀戮。 七杀军。 七人为杀,七阵为军。 破敌阵,摧敌锋,开新天。 这八千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好汉。 他们是从武盟正式弟子和外围人员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身强力壮,根骨上佳,忠诚可靠,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沈清砚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种崇拜,不是天生的。 而是沈清砚一手塑造的。 从他们被选入七杀军的第一天起,就会接受一套系统的思想教育。 每天清晨,要对着沈清砚的画像行礼,背诵他定下的「武盟十训」。 每天晚上,要听教官讲述沈清砚的事迹,他如何少年成名考取探花功名,如何在英雄大会上称雄,如何在蒙古大营独战万军,如何创立武盟丶广纳贤才,如何运筹帷幄丶决胜千里。 每隔三日,会有专人给他们讲述沈清砚的「语录」,那些关于忠诚丶勇气丶信念丶理想的格言,一字一句,刻入脑海。 每隔半月,会有武盟的核心成员前来慰问,传达沈清砚的关怀和期望。 每隔一月,会有表现优异的七杀军士兵,被选中前往总舵,接受沈清砚的亲自接见和勉励。 那些见过沈清砚的人,回来后都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更亮了,脊背更直了,训练更拼命了。 他们会在休息时,一遍遍向同伴描述盟主的风采,那青衫身影,那温和笑容,那深邃目光,那让人生不出半点杂念的气度。 久而久之,沈清砚在七杀军士兵心中,已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神。 一个无所不能丶无所不在丶无所不知的神。 他们相信,盟主在看着他们。 盟主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表现,知道他们的忠诚。 盟主会在他们立功时给予奖赏,会在他们牺牲时抚恤家人,会在他们迷茫时给予指引,会在他们恐惧时给予力量。 这种信念,比任何纪律都牢固,比任何威慑都有效。 负责操练他们的,是郭靖从军中推荐的几位老兄弟。那些老兄弟或因伤病丶或因与上司不睦而离开军中,但对练兵打仗仍有一腔热血。沈清砚派人暗中联络,晓以大义,他们二话不说便来了太湖。 起初,他们只是把这当成一份差事。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沈清砚折服了。 不是因为武功,虽然沈清砚的武功确实让他们望尘莫及。 而是因为那份心。 沈清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来太湖一趟。他不只是巡视,更会与这些老兄弟彻夜长谈,听他们讲军中的故事,讲练兵的经验,讲对时局的看法。他虚心求教,从不摆盟主的架子。 他还会亲自去看士兵们训练,有时甚至下场指点几招。那些士兵们见了他,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训练起来比平时拼命十倍。 更让这些老兄弟惊叹的是,沈清砚对练兵的理解,远超他们的想像。 他不只是武功高强,更精通兵法战阵。 他带来的那套训练方法,融合了古代兵书的精要,又加入了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理念。 第160章 开会 队列训练,要求每一个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体能训练,从负重越野到攀爬泅渡,全面锤炼士兵的体魄。 战术训练,分刀盾丶长枪丶弓弩三大兵种,各有侧重,又强调配合。 实战演练,红蓝对抗,胜败奖惩,让士兵们在模拟厮杀中磨练技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最让这些老兄弟震惊的,是沈清砚传授的武功。 竟然是沈清砚亲自创制的上乘内功心法——先天纯阳功。 这套功法脱胎于全真教的先天功,融合了九阳神功的醇厚绵长丶九阴真经的兼容并蓄,以及他从少林易筋经丶洗髓经中参悟出的易筋洗髓之理。功法温和中正,循序渐进,不易走火入魔,最适合大规模传授。 普通士兵修习先天纯阳功三月,便可真气初生,体力大增,耐力远超常人。修习一年以上者,真气充盈,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要不是要害,都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 修习两年以上者,真气可外放护体,寻常兵器难伤分毫。 除了内功,沈清砚还传下了一门横练外功,他称之为「金刚玉骨功」。 这门功法融合了龙象般若功的刚猛无铸丶金刚不坏体的由内而外丶金钟罩的浑厚绵密丶铁布衫的坚韧不拔,以及易筋经和九阴易筋锻骨章的淬体之法。 他将这些横练功法的精要熔于一炉,去芜存菁,创出了这门适合军阵厮杀的护体神功。 金刚玉骨功分三层。 第一层,铜皮铁骨。修成者皮肤坚韧如革,肌肉紧绷如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层,玉质金身。修成者骨骼如玉,筋膜如金,周身真气流转,形成无形护罩,寻常兵器根本破不开防御。 第三层,不坏之体。修成者肉身近乎不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便是顶尖高手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伤其性命。 当然,第二层丶第三层极难修成,便是七杀军中,至今也无人达到。 但第一层,在两年多的苦练之下,已有大半士兵修成。 如今七杀军的日常训练中,有一项是「抗打训练」,数十人手持木刀木枪,全力击打一名士兵的身体。那名士兵只着单衣,不闪不避,任由刀枪加身。木刀木枪断成数截,那士兵却浑若无事,只是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老兄弟们第一次见到这种训练时,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还是人吗?」 沈清砚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他不能说,这些士兵若是放在前世那些武侠小说里,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能横着走的二流高手。 而他想要的,是八千个这样的「二流高手」。 八千个刀枪不入丶力大无穷丶配合默契丶狂热忠诚的士兵组成的军队,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想像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让他心生期待。 两年来,七杀军多次参与秘密行动。 有时是配合武盟弟子伏击蒙古劫掠的骑兵,有时是护送重要物资穿越危险区域,有时是清剿为害一方的山贼水匪。 每一次行动,都是实战演练。 每一次行动,都最多只是有人受轻伤,但没有人阵亡。 面对寻常山贼水匪,七杀军士兵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那些贼寇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而他们随手一击,便能将对手打得骨断筋折。 便是面对蒙古精锐骑兵,他们也不落下风。有几次伏击战,七杀军以少胜多,打得蒙古骑兵落花流水,自身却只有轻伤,无一死亡。 受伤的士兵,会被迅速送到岛上的医馆。 那里有武盟培养的医者,有沈清砚从少林藏经阁中誊抄出来的医书药方,有从各地采购的上等药材。断骨的可接续,刀伤的可缝合,内伤的可调理。 轻伤者,养上十天半月便可归队。 重伤者,养上三五个月,也能恢复如初。 实在伤重到无法再上战场的,沈清砚另有安排,转入后勤,担任教官丶管事丶帐房等职,终身有养,家人无忧。 因此,七杀军上下,无后顾之忧,只有向前冲杀的决心。 每一次行动归来,活下来的人变得更加强大。 他们见过血,杀过人,经历过生死。他们的眼神更加锐利,气息更加沉稳,配合更加默契。 他们是真正的精兵。 那一年秋天,沈清砚亲自来看了一次七杀军的演练。 八千人在校场上列阵而前,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弓弩如雨。脚步踏地,声如闷雷。喊杀震天,直冲云霄。那股气势,让观者无不心惊。 演练的高潮,是七星杀阵的全军合练。 旗号挥动,八千人以小组为单位,迅速变换阵型。时而是密集的方阵,如山岳压顶。时而是分散的纵队,如长蛇蜿蜒。时而是锋矢阵,如利刃突刺。时而是圆阵,如铁桶防御。 变化之间,行云流水。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目光沉静。 他身后,站着陆冠英丶韩无垢丶鲁有脚丶杨过等武盟核心成员。 杨过看得热血沸腾,低声道:「师父,七杀军若是拉出去,怕不是能横扫天下了吧?」 沈清砚摇了摇头。 「还早。」 「还早?」 「士气可嘉,阵法已成。但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山贼水匪。蒙古铁骑数十万,其馀海外各洲各有精兵。以一敌十,可以,以一敌百,勉强,以一敌千……」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七杀军虽强,但人数太少。 八千五百人,放在几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一朵浪花。 杨过沉默了片刻,又道:「那……还要多久?」 沈清砚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再等等。」 「等什麽?」 「等人,等钱,等时机。」 他没有再多解释。 演练结束,八千人在校场中央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沈清砚缓缓走下高台,穿过阵列,来到方阵中央。 八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狂热,有崇拜,有敬畏,有期待。 沈清砚站定,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片刻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加持下,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是武盟的刀。」 「你们,是武盟的盾。」 「你们,是武盟的拳头。」 「你们的名字,叫七杀军。」 「破敌阵,摧敌锋,所向披靡。」 八千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有朝一日,你们要随我上战场。面对的,可能是蒙古最精锐的铁骑,可能是数倍于己的敌人,可能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怕不怕?」 八千人的声音,汇成一声惊雷。 「不怕!」 声震云霄,久久回荡。 沈清砚微微一笑。 「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眼里,有期许,有信任,有承诺。 八千七杀军目送那道青衫身影远去,久久无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不知是谁带头,八千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七杀军!七杀军!七杀军!」 那吼声如潮水般汹涌,如雷霆般震撼。 传遍整座岛屿,传遍整片太湖。 那一天,太湖的渔民们远远听见了那惊天动地的吼声,却不知那是什麽声音,只以为是湖神发怒,纷纷焚香祈祷。 只有七杀军的人知道。 他们的神,已经来过。 他们的神,还会再来。 他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青衫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带着他们,去实现那个足以改变天地的梦想。 …… 最后再说组织架构。 两年半前,沈清砚提出的「五大分舵」构想,如今已全面落地,且比当初设想的更加严密。 东舵设于两浙路,以陆冠英为舵主,辖江南东路丶两浙路丶福建路三地,掌控武盟在东方的全部事务。 陆冠英本就出身太湖陆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加上黄药师的暗中支持,东舵发展得极为迅速。如今东舵有正式弟子两千馀人,产业遍布三路,堂口三十七处,耳目无数。 西舵设于川陕,以韩无垢为舵主。 此人是沈清砚亲自从川中请出的奇女子,年约三十,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行事果决。 她本是川中一隐世高人的弟子,精通西南各族的语言风俗,对川陕地理了如指掌。由她坐镇西舵,武盟的势力迅速向西南渗透。 如今西舵有正式弟子一千五百馀人,堂口二十四处,与川中各大门派建立了秘密联系,甚至开始向吐蕃丶大理方向延伸触角。 南舵设于荆湖南路,以鲁有脚为舵主。 鲁有脚本是丐帮长老,对沈清砚忠心耿耿,为人豪爽,善于结交。 由他坐镇南方,武盟与两广丶荆湖一带的江湖势力迅速打成一片。如今南舵有正式弟子两千馀人,堂口三十一处,与当地大小门派结成了松散的联盟,势力遍及两广。 北舵设于黄河以南的蔡州,以杨过为舵主。 杨过这两年半来,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镇北剑」三个字,在北方江湖几乎无人不知。他武功高强,行事洒脱,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沈清砚亲自教导的沉稳。 由他坐镇北方,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刺探蒙古丶金国的动向。如今北舵有正式弟子两千二百馀人,堂口二十八处,暗中与北方抗蒙义士多有联络,甚至有几个蒙古军营中,都有北舵安插的暗桩。 中舵设在襄阳附近,由郭靖丶黄蓉夫妇兼顾,负责总揽协调,上传下达。 中舵本身没有太多直属人手,但权力最大——所有情报汇总于此,所有命令由此发出。郭靖稳重如山,黄蓉机变如狐,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五大分舵之下,各州府要地设有「联络堂口」,共计一百三十七处,比两年前又增加了二十九处。 这些堂口,有的公开挂牌,有的暗中经营,有的隐于市井,有的藏在深山。堂口之间互不统属,只对分舵负责,保证了信息传递的效率和安全性。 堂口之下,又有无数「眼线」丶「桩脚」,渗透至市井乡村丶各行各业。 酒楼茶馆丶车马行栈丶青楼赌坊丶码头集市,到处都有武盟的人。甚至连一些大户人家的仆役丶军营中的伙夫丶衙门里的小吏,都可能是武盟的眼线。 这套体系运转起来,武盟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 任何一处有事,消息能在三日内传到总舵。总舵的命令,能在五日内传达至最偏远的堂口。 洪七公曾感慨:「沈小子,你这是把江湖门派,硬生生做成了小朝廷啊!」 沈清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朝廷? 他要做的,比朝廷更大。 …… 两年半的布局,如今已初见成效。 但这只是开始。 沈清砚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越过庭院,投向远方那片苍翠的山色。阳光正好,洒落一地金黄,将他的青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躁,带着几分特有的温婉。 沈清砚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程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如春风拂面。 「沈大哥,大家都到齐了。黄师姐让我来请你前去主持会议。」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她。 程英一袭青衫,亭亭玉立,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如今在武盟负责诸多事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陆无双身后的小表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 两人的关系也随之越来越近,有了点不为人知的小默契。 沈清砚微微点头。 「走吧。」 他迈步而出,步履从容。 程英侧身让开半步,随即跟在身侧。 两人穿过长廊,走过院落,向议事厅行去。 一路上,有值守弟子躬身行礼,沈清砚一一颔首回应。 走到议事厅门口,程英停下脚步,轻声道。 「沈大哥,我就不进去了。外头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程英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那背影纤细而坚韧,消失在一片树影之中。 沈清砚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第161章 浑水摸鱼 议事厅中,巨幅地图悬挂于正壁之上。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红色的蒙古驻军,蓝色的南宋防线,黑色的武盟据点,金色的七杀军驻地。这些线条和标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错综复杂的天下大势图。 沈清砚负手立于图前,目光在南北之间缓缓游移。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人。 郭靖丶黄蓉丶杨过丶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还有几位武盟核心成员。 小龙女静静立在沈清砚身侧,神色淡然,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在武盟之中素来不管事务,但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位龙姑娘,是盟主心尖上的人。无人敢不敬重,更无人敢生半点亵渎之念。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人已经到齐,正等着沈清砚开口。 沈清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地图。 良久,他开口。 「你们说,先打哪边?」 这个问题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怔。 先打哪边? 这问题听起来,仿佛蒙古和南宋都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只等他选一块先下刀。 杨过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 「师父,蒙古势大,铁骑数十万,就算咱们有忽必烈内应,也不能掉以轻心。不如先稳住北方,全力经营南方?」 陆冠英摇头。 「不妥。咱们武盟大本营就在南宋境内,若先动南方,朝廷必然警觉。到时候腹背受敌,蒙古再从北面压下来,咱们就危险了。」 鲁有脚道:「那就先打蒙古?有忽必烈内应,说不定能一战定乾坤。」 韩无垢轻笑一声。 「鲁长老说得轻巧。蒙古有多大,你知道吗?就算有内应,那也是忽必烈一个人的内应。蒙古几十万大军,他能调动多少?万一消息走漏,咱们这点家底,够蒙古铁骑踩几脚?」 众人各执一词,议论纷纷。 沈清砚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 但他眼角的馀光,却有意无意地掠过郭靖。此刻郭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地图,神色沉静如水。 沈清砚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在座的这些人里,郭靖的身份最特殊。 杨过是他徒弟,对他唯命是从。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黄蓉虽然聪明机变,但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从不质疑他的决策。 唯独郭靖。 这位一生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信念的大侠,此刻站在这里,听着他们议论「先打哪边」。 此时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造反,要推翻大宋朝廷。 沈清砚本以为,郭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错了。 早在半年之前,黄蓉便在私下找郭靖深谈过一次。 那夜月色很好,黄蓉在郭靖的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说了许多话。 她说,这些年在襄阳,亲眼见过朝廷的腐败,亲耳听过那些官员的贪婪,亲手接过那些本该发往襄阳丶却被层层克扣的军饷粮草。靖哥哥你也不是傻子,你应该看得明白,大宋这艘船已经腐朽,已经在劫难逃了。 她还说,师父(洪七公)也曾经说过「保大宋还是保百姓,你们自己掂量」。 我爹(黄药师)也说过,「朝廷是朝廷,天下是天下,你要分得清」。 郭靖听完,最后只回了一句话:「只要是为了百姓,沈兄弟做什麽,我郭靖就做什麽。」 后来黄蓉将此事告知沈清砚时,他只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从那以后,郭靖在武盟的所有会议上,再没有对任何决策提出过质疑。 他只是默默做事。 练兵,守城,联络,调度。 像一座山一样,稳稳立在那里。 沈清砚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良久,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点。 一个是大都,蒙古的都城。 一个是临安,南宋的都城。 「这两个地方,」他说,「都还不是我们现在能动的。」 众人安静下来,等他继续说。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黄蓉。 「黄帮主,你觉得呢?」 黄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依我看,现在动手,为时过早。」 「哦?」 「蒙古那边,虽然有忽必烈内应,但忽必烈自己都还没登基。他如今只是一个王爷,上面有大汗,有诸王,有各大部落头领。」 「咱们帮他夺位可以,但若想借他的力灭蒙古,那是痴人说梦。他能保住咱们在北方的情报网,能关键时刻放放水,能给咱们提供一些军械粮草,这已经是极限。指望他开城门迎咱们进去?他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沈清砚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南宋这边,更难。」 黄蓉叹了口气。 「朝廷虽然昏庸,但还没烂透。临安城里,能打的军队不多,但各地的守军加起来,也有几十万。咱们武盟一万多人,七杀军八千多人,加上外围三万人,总共不到六万。这六万人,打打局部战争可以,想推翻朝廷?做梦。」 她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咱们武盟的根基在南宋境内。一旦动手,朝廷只要下一道旨,说咱们是反贼,各地官府就能把咱们的产业查封,把咱们的人抓起来。到时候,这两年半的心血,至少要毁掉一半。」 众人听得暗暗点头。 黄蓉的分析,句句在理。 杨过忍不住问:「那……咱们就只能等?」 沈清砚终于开口。 「等,但不白等。」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 「襄阳,是咱们现在的根基。郭大侠在此镇守多年,威望极高。城中有三万守军,城外有咱们武盟一万多人。蒙古人几次南下,都在襄阳碰了钉子。」 他的手指向南移动,划过荆湖丶两浙丶川陕。 「这两年半,咱们的产业遍布天下,耳目深入四方。各地官府,有多少人被咱们喂饱了?有多少人暗中跟咱们有往来?有多少人欠着咱们的人情,握着咱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都是咱们的本钱。但不是现在用的。」 他的手指再次落回襄阳。 「蒙古那边,有忽必烈。他现在是王爷,但迟早会是汗。咱们帮他,不是白帮。将来他登基那天,就是咱们收获的时候。」 他的手指移到临安。 「南宋这边,朝廷越昏庸,咱们的机会越大。现在不动,是因为时机不到。等蒙古大军压境,朝廷手忙脚乱的时候,咱们再动。」 黄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浑水摸鱼?」 沈清砚微微一笑。 「浑水摸鱼,太被动了。咱们要做的,是让水更浑,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很简单,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头。 第162章 运筹帷幄,天下棋局 众人看得明白。 攥紧。 把能攥的,都攥在手里。 杨过又问:「师父,那具体怎麽做?」 沈清砚转身,看向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 「分两步。」 「第一步,帮忽必烈上位。他需要内应,咱们给他。他需要人手,咱们出人。他需要钱粮,咱们有产业。等他坐稳汗位,蒙古那边,就有咱们一半的天下。」 「第二步,等蒙古南下。忽必烈上位之后,必然要立威。最好的立威方式,就是南征。到时候,咱们以武盟的名义,协助朝廷抗蒙。一边打蒙古,一边收民心,一边攥兵权。」 他回过身,目光如电。 「等蒙古退兵那天,襄阳丶荆湖丶两浙丶川陕,还能有几个地方,是朝廷说了算的?」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寂静。 众人都在脑海中推演着这番谋划,越想越觉得精妙,借蒙古之力削弱朝廷,再借抗蒙之名收揽民心,待时机成熟,顺势而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又都有退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沈清砚心里还藏着另一层念头。 以他如今的武功,若真想取这天下,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一人一剑,直入临安。皇宫大内,谁能挡他?禁军三千,能奈他何?便是千军万马围困,他也能杀个七进七出,取赵氏官家首级如探囊取物。 打下这天下,对他来说,不难。 难的是打下来之后怎麽办。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英雄揭竿而起,推翻旧朝,登基称帝。 然后呢?然后就是功臣被杀,民心离散,新朝比旧朝更加腐败。不出三代,又是一个轮回。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一座乾乾净净的天下,是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天下,是孩子能吃饱饭丶老人能得善终的天下。 这样的天下,不是靠他一个人能打出来的。 靠一个人,就算打赢了,也只能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烂摊子束手无策。那些官员,该贪的还是贪。那些豪强,该横的还是横。那些百姓,该苦的还是苦。 他能杀尽天下贪官吗?能。杀完之后呢?谁来治理? 他能废尽天下豪强吗?能。废完之后呢?谁来生产? 他能把全天下的百姓都护在羽翼下吗?能。护完之后呢?他们怎麽学会自己走路? 所以他不能蛮干。 他必须有计划,有准备,有人手,有体系。他必须让这天下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尽量少流血,尽量不混乱。他必须让新朝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打牢。 这才是最难的事,比杀敌难一万倍。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太早,也太空。他只需要让眼前这些人知道,跟着他走,方向是对的,步子要稳,心要齐。 剩下的,交给时间。 众人虽不知他心中这些思量,却也被那几句话激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郭靖忽然开口。 「沈兄弟。」 沈清砚看向他:「郭大侠请讲。」 郭靖沉吟道:「此计甚妙,只是……有一事需虑。」 众人安静下来,等着他说下去。 郭靖继续道:「忽必烈此人,野心极大,心机极深。咱们帮他上位,他日……」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砚听完,微微一笑。 「郭大侠放心,忽必烈不会反。」 郭靖微微一怔:「哦?」 沈清砚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那片金色的天空。 「郭大侠可还记得,两年前襄阳城外那场大战?」 郭靖点头。 他当然记得。 那一战,沈清砚一人独战蒙古万军。 那一战,金色剑气冲天而起,万箭齐发尽数绞碎。 那一战,三千蒙古精锐伏尸当场,剩馀七千跪地求饶。 那一战,他亲眼看见那道青衫身影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周身剑气环绕,如神如佛。 「忽必烈当时就在令台之上。」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向郭靖。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被我一剑一剑地屠戮殆尽。他亲眼看着那些百战老兵,在绝望中跪地求饶。他亲眼看着那道金色剑气,在他面前收割了三千条性命。」 「他见过我的剑。他知道,只要我愿意,他的头颅随时可以落地。」 沈清砚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反吗?」 郭靖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一天的场景。想起了忽必烈站在令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想起了金轮法王嘴唇哆嗦丶喃喃自语的样子。 那一刻,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神。 一个凡人无法匹敌丶无法抗拒丶无法理解的神。 「他不敢反。」 沈清砚继续道。 「不仅不敢,他甚至会竭尽全力维护与我们的关系。因为他知道,有我们在,他才是活着的忽必烈。没有我们,他随时可以是……一具尸体。」 「至于心悦诚服丶口服心服丶心甘情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麽。」 沈清砚笑了笑。 「那代价,他付不起。」 众人听得心中凛然。 他们当然知道沈清砚的武功有多强。但他们平时见的,是他温和从容的一面,是他运筹帷幄的一面,是他与众人谈笑风生的一面。 此刻听他这样平静地说出「他的头颅随时可以落地」这种话,才忽然意识到,这位盟主,不仅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不仅是深谋远虑的领袖。 他更是一个,足以凭一己之力,改变天下格局的…… 武神。 杨过喃喃道:「所以,忽必烈根本不敢反……」 沈清砚点了点头。 「他不敢,所以他只会乖乖听话。他登基,我们需要什麽,他就给什麽。他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他转身看向地图,手指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轻轻一点。 「北疆五州,只是开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地图上,云州丶应州丶朔州丶蔚州丶新州五个红点,已经被他用墨笔圈了起来。 「这五州,地处长城一线,是蒙古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中原北方的屏障。拿到这五州,就等于在蒙古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黄蓉皱眉:「他会答应吗?」 沈清砚微微一笑。 「他会,因为他不答应,就登不上那个位子。」 「那登基之后呢?」 「之后?」 沈清砚的目光越过地图,越过窗棂,越过那片金色的阳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现在——」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各司其职,继续练兵,继续赚钱,继续安插眼线,继续结交官员。两年半不够,就再来两年半。总有一天,这天下……」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总有一天,这天下,会是他的。 不是靠蛮力打下来的天下。 而是一座根基稳固丶百姓安居丶海晏河清的天下。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第163章 蒙哥,被驾崩於出猎途中 议事厅中,众人散去。 沈清砚独坐片刻,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寥寥数语。 字迹端正,却平平无奇,寻常人看了,只当是寻常问候。 写完,他将素笺叠好,放入一个极薄的羊皮袋中,封口处盖上一个小小的印章。那印章上刻的并非名号,而是一个古怪的图案,七颗星,呈北斗排列,却少了一颗。 这是他与忽必烈约定的密信标识。 羊皮袋封好后,他唤来一名黑衣卫。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那黑衣卫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他躬身行礼,一言不发。 沈清砚将羊皮袋递给他。 「交给北边那位。」 黑衣卫点头,接过羊皮袋,转身离去。 没有多馀的言语,没有多馀的礼节。 这就是黑衣卫的作风。 …… 三日后,蒙古大营,忽必烈的王帐之中。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却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几盏油灯将帐内照得通明。 忽必烈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有些游离。 这两年来,他表面上是大蒙古国的亲王,手握重兵,威震一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煎熬。 大汗蒙哥对他心存忌惮,诸王对他虎视眈眈,朝中大臣各怀鬼胎。他每日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南边那位。 那道青衫身影,那漫天的金色剑气,那如神如佛的威势…… 每每想起,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可他同时也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有那个人,能帮他登上那个位子。 只有那个人,能让他从这煎熬中解脱。 帐帘忽然掀开,一名亲卫走了进来。 「王爷,有人送来一件东西。」 忽必烈抬起头。 亲卫双手捧着一个极薄的羊皮袋,恭敬地递上前来。 忽必烈接过,目光落在那封口处的印章上,七颗星,北斗排列,少了一颗。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送东西的人呢?」 「正在外面等候。」 忽必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亲卫躬身退下。 帐中只剩忽必烈一人。 他盯着那羊皮袋,沉默了许久。 两年来,那个人从未主动联系过他,全都在和下面的人进行交流合作,他也从未敢主动联系那个人。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时候未到,不必相见。 如今,羊皮袋来了。 时候到了。 忽必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素笺。 素笺上的字迹端正而平淡。 寻常人看了,只会以为是一封寻常的书信。 但忽必烈不是寻常人。 他从案头的书匣中取出一本薄册,那是半年前黑衣卫暗中送来的「密码本」。册中记载着一种古怪的译法,以字取意,以位取字,拆解重组,方得真义。 这方法那是相当稳妥,哪怕密信被别人得知,或者不小心泄露出去,要是没有这「密码本」,那也无法得知密信内容。 忽必烈翻开密码本,对照着素笺上的字,一字一字地翻译。 这是一件极耗心神的事。 但他做得极慢,极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乎他的生死荣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炭火噼啪作响。 忽必烈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当他译到最后一行字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准备上位,我会派人帮你铲除对手,你把能和你竞争的人员名单交出来。」 就这短短两行字。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上位。 这两个字,他想了多久,盼了多久,又怕了多久?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长子,不是储君。可他从没放弃过那个念头,暗中结交权贵,拉拢将领,培植亲信,等待时机。 可等来等去,等来的只有煎熬。 如今,那个人说,准备上位。 忽必烈缓缓放下素笺,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帐顶那盏摇曳的油灯上。 灯火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禁想起了两年前那一战。 想起了那道金色剑气冲天而起的瞬间。 想起了数千精锐伏尸当场的惨状。 想起了剩下几千百战老兵跪地求饶的景象。 想起了自己站在令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的感觉。 那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虽然那个人没有杀他,可那种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可也正是那一战,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人,不是凡人。 是神。 凡人无法匹敌丶无法抗拒丶无法理解的神。 被神选中,是祸,也是福。 是祸,是因为从今往后,他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剑。 是福,是因为那把剑,可以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包括他的大汗。 包括那些与他争位的兄弟。 包括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忽必烈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恐惧,也有……兴奋。 虽然不可能一直坐在上面,但起码能坐一回过过瘾,也算是不枉他这麽辛苦一场。 「来人。」 他转身回帐,声音平静。 一名亲卫快步而入。 「王爷有何吩咐?」 忽必烈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蒙哥,大蒙古国现任大汗,他的兄长。 阿里不哥,他的幼弟,也是他最有力的竞争者。 还有几位手握重兵的宗王,几位态度暧昧的贵族。 写完,他将纸折好,放进一个新的羊皮袋中,封口处盖上自己的印章。 「把这件东西,交给送信来的人,他会知道怎麽做。」 亲卫接过羊皮袋,领命而去。 忽必烈重新坐回案前。 他看着那盏摇曳的油灯,眼中光芒闪烁。 蒙哥大汗,我的兄长。 你在位九年,南征北战,威震四方。 可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对我心存忌惮,又不肯除掉我。 你不杀我,那我只好……杀你了。 …… 此时,大蒙古国的汗位,正是由蒙哥在位。 蒙哥是成吉思汗之孙,拖雷长子,忽必烈的兄长。他于九年前登基,在位期间,先后征服大理,攻打南宋,威震天下。 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多疑。 他对诸王心存忌惮,对忽必烈更是处处提防。可他性格优柔寡断,既不敢重用忽必烈,又不敢除掉忽必烈,只是一味地压制丶试探丶监视。 这种态度,让忽必烈既痛苦又愤怒,也让他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而沈清砚派出的黑衣卫,早已在蒙哥身边布下了一枚棋子。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人物,蒙哥的马夫。 此人名叫脱脱,原是蒙古一个破落贵族家的奴仆,因善于养马,被选入汗帐。他相貌普通,言语不多,做事勤恳,从不引人注目。在汗帐中做了三年马夫,从未有人多看过他一眼。 真正的脱脱,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于一场不起眼的人为意外。 而死去的脱脱被掩埋的当晚,一个相貌与他一般无二的人,走进了汗帐的马厩,接替了他的位置。 此人是黑衣卫隐组的高手,精通易容之术,更擅长模仿他人的言行举止。 他花了三个月观察脱脱的一举一动,早已将这个沉默寡言马夫的每一个习惯丶每一个表情丶每一句口头禅,都烂熟于心。 从那以后,真正的脱脱长眠于草原之下,而「脱脱」继续活在汗帐之中。 每日喂马刷马,清理马厩,偶尔跟随大汗出猎。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因为那个沉默寡言的马夫,和从前一模一样。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每日在马厩中喂马刷马,眼睛和耳朵却始终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记住了每一个进出汗帐的贵族,记住了每一次秘密的谈话,记住了蒙哥所有的出行习惯丶饮食起居丶作息规律。 他像一块石头,静静沉在水底,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密令到来的那一日,他正在给蒙哥最心爱的那匹白马刷毛。 送信的是一名普通的商贩,借着送草料的名义进入马厩。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小小的羊皮袋滑入他掌心。 他若无其事地将羊皮袋收入袖中,继续刷马。 待四下无人,他才取出羊皮袋,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笺,笺上只有一句话,「三日之内,大汗必死。你只需在他落马时,第一时间赶到。」 他看完,将薄笺投入马厩角落的火盆中。 火舌舔舐,纸片化为灰烬。 他继续刷马,神色如常。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三天。 …… 第三日。 蒙哥出猎。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隔三五日,便要去草原上驰骋一番。他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在马背上,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随行的有百馀骑,都是汗帐最精锐的护卫。 「脱脱」作为马夫,远远跟在队伍后方。 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个位置,不远不近,不显眼,不碍事。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存在,却又从未被人真正看见。 蒙哥骑着他最心爱的那匹白马,一马当先,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阳光洒落,草浪翻涌。 他大笑着,挥动马鞭,仿佛天下尽在掌中。 他不知道的是,那副用了两年的马鞍,昨夜曾被一双手细细「打理」过。 三根银针,细如牛毛,长不过半寸。针尖淬有无色无味的奇毒,那毒不会立即发作,只会在心脏剧烈跳动时,随着血液骤然爆发,引发一切心疾该有的症状,胸闷丶气短丶心悸丶骤停。 「脱脱」将这三根银针,以极其精巧的手法,安在了马鞍内侧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中。针尖微微探出,角度恰好,高度恰好,位置恰好,只要人坐上去,身体微微前倾,那三根针便会同时刺入皮下。 刺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浅到就算有所察觉,也只会以为是马鞍的褶皱硌了一下。 三根针,是为了以防万一。若一根没中,还有第二根;若第二根也偏了,还有第三根。 三年来,他从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此刻,蒙哥在马上纵横驰骋,心跳如鼓,热血沸腾。 那三根针上的毒,正随着他的血液,无声无息地流向全身。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蒙哥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然后,就在马速最快的那一瞬,他的心脏,猛然一缩。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丶再用力丶再用力。 蒙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勒住马,可手已经不听使唤。 他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而就在这时,那匹白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忽然一声嘶鸣,奔跑速度开始减慢! 蒙哥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草地上。 「大汗!」 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勒马,向蒙哥落马的地方冲去。 「脱脱」也在人群中。 他混在那些惊慌失措的护卫中间,策马向前。他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满是惊恐与焦虑。他的声音和其他人一样,喊着「大汗」的呼喊。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当护卫们终于赶到蒙哥身边时,蒙哥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渗出。那是坠马时咬破了舌头,也是心疾发作时的常见症状。 「大汗!大汗!」 护卫们围成一圈,有人跪地哭喊,有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施救,有人高喊着「快叫医者」。 一片混乱。 「脱脱」挤在人群外围,没有靠得太近。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护卫们惊慌失措,看着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手足无措,看着大蒙古国最尊贵的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渐渐失去温度。 一刻钟后,医者(汉人中医)赶来。 又过了一刻钟,医者站起身,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 「突发心疾,药石无医,大汗……去了。」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哭嚎,有人怒吼,有人茫然失措。 「脱脱」依旧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没有人注意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开始收拾现场。那匹白马被牵起,那副马鞍被卸下。 「脱脱」走了过去。 「我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那护卫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养了三年马的老实人,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他。 「脱脱」牵着白马,缓缓向马厩方向走去。 没有人跟着他。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马夫。 走到无人处,他停下脚步,伸手在马鞍内侧轻轻一抹。 三根银针,落入掌心。 细如牛毛,轻若无物。 他握紧拳头,继续向前走去。 当晚,那三根银针被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大蒙古国第九任大汗,蒙哥,驾崩于出猎途中。 死因:突发心疾,坠马而亡。 第164章 忽必烈上位 消息传回汗帐,举国震惊。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蒙哥的幼弟阿里不哥。他那时正在和林的王帐中与几位贵族议事,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大汗……驾崩了!」 阿里不哥腾地站起,手中的酒盏哐当落地。 「你说什麽?!」 「出猎途中……突发心疾……坠马……」 阿里不哥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帐中一片死寂。 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整个汗帐炸开了锅。 诸王丶贵族丶大臣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哭嚎,有人沉默,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低声说:「大汗身体一向强健,怎麽会突然心疾?」 有人摇头:「草原上这种事还少吗?我阿爸当年也是这样,骑马骑得好好的,忽然就摔下来,再也没起来。」 有人冷笑:「你阿爸也是大汗?」 那人噎住,不敢再言。 但更多的,是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汗死了,接下来就是汗位之争。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清算的由头。 蒙哥的遗体被运回汗帐时,已经僵硬了。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擦拭乾净,换上了最华贵的葬服。可那张脸上,仍然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 几位老臣围在遗体旁,低声议论。 「真的是心疾?」 「医者验过了,说是心疾突发,坠马而亡。」 「哪个医者?」 「从汉地带回来的那个医者,姓许的。」 众人沉默。 那个许姓医者,在汗帐中已有两三年,医术精湛,为人谨慎,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他说的话,应该可信。 「那匹马呢?」 「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于是,便再无人追问。 蒙古人向来如此。他们相信长生天,相信命运,相信生死有命。大汗死了,那就是长生天召他回去了。 至于怎麽死的,重要吗? 如今重要的是,谁来继承汗位。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许姓医者在验完遗体后,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坐了很久。 此时,许知远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他看得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心疾。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他能猜到这其中肯定不简单。当年在中原行医时,曾听说过不少类似的病例。中原有不少能让心脏骤停的奇毒,无色无味,无从查起。 但他什麽都没说。 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不仅是他,他的家人,他的族人,都会被牵连。 更何况……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小小的玉牌。 那是三年前,他还在武盟里时,一个神秘人交给他的。那人说,只要他在这汗帐中好好做事,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就会有人保他一世平安。如果有人拿同样的玉牌来找他,那就务必要听从吩咐。 他没有问那人的身份,但却能猜到此人肯定也是武盟中的重要人物。 说不定就是武盟传闻中,最神秘黑衣卫中的人。 事实上,从他接过那枚玉牌的那一刻起,他也已经算是黑衣卫的人了。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帐外,人来人往,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有人在暗中交换着眼色。 许知远低着头,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他什麽都没有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说不定最后还要带进棺材里。 …… 蒙哥死后,汗位空虚。 诸王之中,最有力竞争汗位的有两人,忽必烈和阿里不哥。 忽必烈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些年他南征北战,手下猛将如云,士卒归心。军中提起「忽必烈王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阿里不哥坐镇和林,控制着汗廷中枢,在贵族中根基深厚。他是蒙哥的幼弟,按照蒙古旧俗,幼子守灶,他本就有继承的资格。那些守旧的贵族,大多站在他这一边。 双方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一时间,草原上空阴云密布。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忽必烈多年的经营终于显出成效。 那些被他暗中拉拢的将领,纷纷表态支持他。 那些被他送过重礼的贵族,一个个倒向他这一边。 那些曾受他恩惠的大臣,开始在朝堂上为他说话。 更关键的是,诸王之中,有几位手握重兵的关键人物,竟也出人意料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早在半年前,就收到了沈清砚的「问候」。 那问候来得悄无声息,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最先收到「问候」的,是手握重兵的宗王合丹。 那一夜,他在自己的金帐中熟睡,帐外有最精锐的亲卫彻夜值守。可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发现枕边多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支持忽必烈,可活。反对忽必烈,必死。」 信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剑印。 合丹大怒。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战功赫赫的宗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士。 一封信就想吓住他?笑话! 他当即召集亲卫,要彻查此事。可查来查去,什麽也查不到。帐外值守的亲卫赌咒发誓,说一夜之间没有任何人进出。帐内侍奉的奴仆跪地哭嚎,说绝不敢背叛王爷。 合丹气得摔了酒盏,却也无计可施。 他只能把那封信烧掉,当作什麽都没发生。 三天后的清晨,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枕边的头发,少了一缕。 那缕头发被整整齐齐地剪下,放在那封信原来所在的位置。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下次,就不是头发了。」 合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他下令将帐外值守的亲卫增加三倍,下令将帐内所有的角落搜了一遍又一遍,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寝帐半步。 可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发现枕边又多了一缕头发。 这一次,是他胡须的一半。 合丹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什麽江湖把戏。这是真正的鬼神手段。能在重重护卫之下,悄无声息地取他性命的人,若要杀他,他早就死了一百回。 他下令将所有亲卫杖责五十,然后闭门不出,整整三日。 三日后,他派人给忽必烈送去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愿效犬马。」 ……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接连发生在其他几位宗王和贵族身上。 有人是在箭靶上发现了一封信,箭头钉着那封信,正好插在靶心。 有人是在自己最心爱的战马的马鞍下发现了那封信,那封信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鞍下,而他的战马一夜之间,鬃毛被剃去了一半。 有人是在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翼而飞。第二天,那枚玉佩被送回来了,连同玉佩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上依旧是那句话,「支持忽必烈,可活。反对忽必烈,必死。」 没有人知道这些信是怎麽送来的。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那些收到信的人,彼此之间不敢声张,不敢交流。他们只能把恐惧埋在心里,独自承受那种随时可能被取走性命的压迫感。 有人不信邪。 那是一位年迈的贵族,在汗廷中颇有威望。他收到信后,不屑一顾,还在宴会上当众嘲笑那些「被一封信吓破胆的懦夫」。 三天后,他死了。 死在自己的帐篷里,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仵作验不出死因,只说「寿终正寝」。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贵族身体硬朗,前一日还在宴会上高声谈笑,怎麽可能寿终正寝?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不信。 而那些信上印着的金色剑印,也渐渐被一些人认了出来。 「这是……」 话没说完,那人便住了口。 两年前襄阳城外那一战,蒙古人永远不会忘记。 那一战,一万精锐列阵而前,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弓弩如雨。 那一战,那道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几千精锐伏尸当场,数千跪地求饶。 那一战,他们亲眼看见,什麽是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那一战,那道青衫身影,成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永远的梦魇。而幸存者回到蒙古后,就成了沈清砚最忠诚的粉丝和宣传大使,沈清砚也成了他们心里的神,成了他们最尊重尊敬的存在。 此刻,这个金色剑印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于是,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些原本支持阿里不哥的人,开始悄悄转向。 那些原本犹豫观望的人,纷纷派人向忽必烈示好。 一个月后,忽必烈在诸王大会上,被推举为大蒙古国新任大汗。 第165章 天威不可犯,那位大人就是天 那一天,金帐之外,阳光正好。 忽必烈身穿金袍,头戴汗冠,缓缓走上高台。脚下是铺着虎皮的地毡,头顶是绣着金鹰的穹顶,四周是肃立的宗王贵族,台下是黑压压跪伏于地的人群。 「大汗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金帐都在微微颤抖。 高台一侧,金轮法王身披大红袈裟,手持金轮,宝相庄严。他垂眸而立,嘴唇微动,似在默诵经文。阳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衬得他愈发神秘莫测。 他望着台下跪伏的众人,又望向那道站在高台中央的金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google搜索twkan 曾几何时,他还是蒙古的国师,是蒙哥大汗倚重的高僧。如今蒙哥已死,忽必烈登基,而他依旧站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要他站在这里。 金轮法王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金帐,越过草原,投向南方。 那片天空下,有一道宛如神明的青衫身影。 两年半了。 两年半前襄阳城外那一战,他亲眼看见那道金色剑气冲天而起,亲眼看见几千蒙古精锐伏尸当场,亲眼看见剩下的数千将士跪地求饶。 那一刻,他毕生信奉的佛法丶苦修数十年的武功丶引以为傲的龙象般若功,都显得如此渺小。 好在他投靠了这位大人,顿时就觉得天地宽阔无边。 在他真心投靠之后,便得到了那个人指点。 那位大人只送来过三封信,便让他苦修多年的瓶颈豁然贯通。只短短两年时间,他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十层。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一个道理。 在那位大人面前,他不过是沧海一粟,萤火之于皓月。 随即心悦诚服,再无杂念。 金轮法王垂下眼帘,继续默诵经文,神色如常。 …… 忽必烈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那些人。 那些曾经对他阳奉阴违的贵族,此刻跪在最前方,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那些曾经暗中使绊的宗王,此刻伏在人群中,身子微微发抖。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大臣,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生怕被他多看一眼。 都跪在他脚下。 俯首称臣。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激动,有得意,有满足。 也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因为他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自己的谋略,不是因为自己的威望,甚至不是因为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而是因为那个人想让他站在这里。 那个人若不想,他随时可以不是忽必烈。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片天空下,有一个青衫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他。 半晌,他收回目光。 现在,该他做事了。 …… 即位之后,忽必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备。 这是每一任大汗登基后的惯例,用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威望。但忽必烈的动作,比任何前任都要大,都要快。 登基当日,他便连下三道诏令。 第一道,全国徵兵。凡年满十五丶能骑善射者,皆需登记在册,以备徵调。 第二道,整饬兵马。各部落必须在一个月内,将现有兵员丶战马丶军械的数量上报汗廷,不得隐瞒,不得虚报。 第三道,调集粮草。从漠北到漠南,从和林到上都,沿途设立粮台,储备军需,以备大军南下之用。 这三道诏令一出,整个草原都震动了。 有人私下嘀咕:「大汗这是要打哪儿?这麽大阵仗?」 有人冷笑:「还能打哪儿?南边呗。」 有人担忧:「南宋可不好打,当年蒙哥大汗在位九年,也没能……」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蒙哥大汗的事,现在谁也不敢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忽必烈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些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本想藉机闹事。可当他们看到那些黑衣卫高手时,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那些黑衣卫,如今已是汗帐中最神秘丶最可怕的存在。 他们以各种身份进入忽必烈的麾下,有的做了他的贴身护卫,有的成了他帐下的幕僚,有的被安插进军中担任将领。他们武功高强,行事缜密,且绝对忠诚,前提是,忽必烈对那位大人保持忠诚。 当然,这些人忠诚于谁,忽必烈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介意。 因为他确实需要这样的高手。 草原上向来信奉强者为尊,个人的勇武往往能震慑宵小。 有了这些黑衣卫高手在身边,忽必烈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对他阳奉阴违的贵族,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对手,也收敛了许多。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金轮法王。 这位曾经的国师,在蒙哥死后,本可以退隐山林,安享晚年。但他没有。他依旧留在汗帐,依旧每日诵经礼佛,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忽必烈知道,金轮法王是那个人的人。 更可怕的是,如今的的金轮法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国师了。 那个人指点了他的修行。 如今的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已达第十层,功力境界深不可测。便是放眼天下,能与他匹敌者也屈指可数。 而金轮法王早在突破之前,便早早将全本龙象般若功抄写下来,派人送给了南边那位大人。 那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臣服之礼。 从此以后,他便是那位大人在草原上的一双眼睛,一只耳朵。 有一次,一位手握重兵的宗王在宴会上借酒发难,言语间对忽必烈多有冒犯。 不等忽必烈开口,金轮法王便缓缓抬眸,看了那宗王一眼。 只是一眼。 那宗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眼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灵魂颤抖的平静。 仿佛他在看的,不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宗王,而是一粒尘埃,一只蝼蚁,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金轮法王垂下眼帘,继续捻动佛珠,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那宗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事后,有人问那宗王,那天发生了什麽。 那宗王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四个字。 「如见神佛。」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在忽必烈面前放肆。 而那些试图暗中串联丶对抗汗廷的人,更是见识到了什麽叫「雷霆手段」。 有一个部落首领,自恃兵强马壮,对忽必烈的徵兵令阳奉阴违,还暗中联络其他部落,想要联合抗命。 三天后,他的头颅被挂在了自己部落的旗杆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只知道那一夜,他的帐篷周围有上百亲卫值守,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第二天清晨,亲卫进帐请安时,他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而他的枕边,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违抗大汗者,死。」 信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剑印。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对忽必烈的诏令说半个不字。 一个月内,各部落的兵员丶战马丶军械如数上报。 两个月内,第一批徵调的十万大军,已在漠南集结完毕。 三个月内,从和林到襄阳的粮道上,粮草辎重络绎不绝。 整个草原,如同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运转。 …… 更让忽必烈惊喜的是,沈清砚竟派人传授了他一套内功心法。 那心法名唤「纯阳功」,乃是先天纯阳功的简化版,虽只是入门功法,却也堪比江湖二流内功。对于他这个从未习武的王爷来说,简直是天降神物。 传授心法的那一晚,金轮法王亲自为他护法。 金轮法王缓缓开口。 「大汗,这套心法,乃那位大人亲自所创。修成之后,虽不能无敌于天下,但强身健体丶延年益寿,绰绰有馀。」 忽必烈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意守丹田。 起初什麽感觉也没有,他以为是自己资质愚钝,不免有些沮丧。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 那感觉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真实。它像一条小溪,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泰。 忽必烈猛然睁开眼,浑身都在颤抖。 「这……这就是……」 金轮法王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恭喜大汗,内力初生,从此便是武道中人。」 忽必烈激动得一夜未眠。 他从未想过,传说中的内力,竟然真的存在。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内力的修炼,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健,精力越来越旺盛,头脑也越来越清醒。从前处理政务半日便觉疲惫,如今连轴转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如今的他,虽称不上绝顶高手,但在草原上,也算得上一名能以一敌三的勇士。寻常武士三五个近不得身,便是那些自恃勇武的将军,也不敢轻易挑衅。 这份力量,让他的腰杆更直了。 他知道,这是那个人给他的又一份「礼物」,既是恩赐,也是提醒。 恩赐的是实力,提醒的是,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忽必烈坦然受之。 因为他早就明白,跟着那位大人做事,不需要心存侥幸,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而且如今踏上武道的他,更加明白那位大人的实力有多麽恐怖。 忽必烈私底下曾经问过金轮法王。 「国师,那一战,你看到了什麽?」 金轮法王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佛法无边,武道无涯,天威不可犯,那位大人就是天。」 从此以后,忽必烈再没有问过。 …… 这一日,他站在金帐之中,负手而立,望向南方。 帐外,军旗猎猎,号角声声。 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金轮法王立在他身侧,垂眸捻动佛珠,默诵经文。 忽必烈沉默良久,终于收回目光,沉声道。 「传令,准备南征。」 第166章 南征北定,借刀杀人 三日后,一封密信从草原深处送出,穿越千山万水,落到了襄阳城外武盟总舵的案头。 沈清砚拆开羊皮袋,取出那张薄笺。笺上的字经过密码本的转换,很快就成了一行行密信内容。 「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粮草齐备,月内可发兵南下,请大人指示。」 沈清砚看完,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随后沈清砚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的素笺上写下回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派遣不服你丶不顺从你的蒙古大将及部落,率兵五万,主攻襄阳。声势要大,攻势要猛,其他就不用你管了。」 「另外你亲率主力七万,控制汉水,夺取鄂州,顺江而下,直捣临安。」 「沿江州郡,能降则降,能破则破,速战速决。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南宋都城。」 「临安城中,当朝皇帝赵昀昏聩无能,宰相贾似道专权误国,军民离心。你兵临城下之日,便是南宋灭亡之时。」 「武盟会有人暗中配合,为你提供情报丶疏通关节丶策反守将。你只需一路向前,无需顾忌后方。」 「至于那三万佯攻襄阳之人。」 沈清砚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落下最后一行字。 「我会亲手收了他们。」 写完,他将素笺叠好,放入羊皮袋中,封口处盖上那枚七缺一的星印。 「送去北边。」 黑衣卫领命而去。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正好。 他望着北方,目光深邃如海。 忽必烈,这是你的第一场大戏,也是我的。 好好演。 …… 十日后,忽必烈的回信到了。 只有四个字。 「谨遵钧命。」 沈清砚看完,将信笺投入火盆。火舌舔舐,纸片化为灰烬。 他转身,向外走去。 「召集所有人,议事厅开会。」 ……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中。 郭靖丶黄蓉丶杨过丶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等人齐聚一堂。小龙女依旧静静立在沈清砚身侧,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沈清砚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忽必烈要南征了。」 众人神色一凛。 杨过第一个问:「师父,什麽时候?」 「一个月内。十万大军,兵分两路。」 沈清砚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襄阳的位置点了点。 「一路五万,由不服忽必烈的蒙古大将率领,佯攻襄阳。」 他的手指向南移动,划过汉水,划过鄂州,划过长江,最后落在临安。 「另一路七万,由忽必烈亲率,控制汉水,夺取鄂州,顺江而下,直捣临安。」 众人盯着地图,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心中都在飞快地盘算。 黄蓉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沈盟主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沈清砚微微一笑。 「不止,是借刀杀人,也是借势而起。」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那五万佯攻襄阳之人,都是不服忽必烈的。他们在草原上给忽必烈添乱,忽必烈早就想除掉他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他把这些人送到我们面前。」 沈清砚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人,就是送给我们的祭品。」 「他们来多少,我们收多少。」 「杀光了他们,武盟的声势,将响彻天下。」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杨过握紧拳头,眼中战意凛然。 「师父,让我去打头阵!」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急,仗,有你打的。」 他看向郭靖。 「郭大侠,襄阳这边,就要辛苦你了。」 郭靖沉声道:「沈兄弟放心,守城之事,我责无旁贷。」 沈清砚点了点头,又看向黄蓉。 「黄帮主,我需要你动用丐帮的渠道,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武盟誓与襄阳共存亡。」 黄蓉眼睛一转,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武盟在抗蒙?」 「不止。」 沈清砚微微一笑。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武盟在抗蒙,而且抗住了,还打赢了。」 当南宋灭亡之时,襄阳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天下人最后的希望。 黄蓉笑了。 「好,这事交给我。」 沈清砚又看向陆冠英。 「陆庄主,太湖那边的破阵营,可以动了。让他们分批潜入襄阳周边,隐藏起来,等蒙古人来了,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陆冠英抱拳道:「遵命。」 沈清砚看向鲁有脚和韩无垢。 「鲁长老,韩舵主,你们两路的人马,随时准备策应。蒙古人若是分兵,就给我吃掉他们。若是合兵,就给我拖住他们。」 两人齐声道:「是!」 最后,沈清砚看向杨过。 「过儿。」 杨过挺直了腰。 「师父,您吩咐。」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着我。等蒙古人来了,我带你去杀人。」 杨过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是!」 …… 众人领命而去,议事厅中只剩下沈清砚和小龙女。 小龙女依旧静静立在他身侧,不言不语。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地图。 他的目光越过襄阳,越过汉水,越过鄂州,越过长江,最后落在临安。 临安城中,皇宫深处,当朝皇帝赵昀正高卧于龙榻之上,做着江山永固的美梦。他不知道,一场足以改天换地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宰相贾似道正端坐于太师椅上,品着新贡的龙井,盘算着如何从军费中再克扣出几成来充盈自己的库房。他不知道,他贪墨的那些银子,很快就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而那些醉生梦死的文武百官,那些终日斗鸡走狗的纨絝子弟,那些在西湖边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更不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天翻地覆。 沈清砚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快了,到时候我也能尝试一下当皇帝老子的滋味了。 …… 一个月后。 北方传来消息,忽必烈正式下达南徵令。 十几万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五万,由几位不服忽必烈的蒙古大将率领,号称「左路军」,浩浩荡荡杀向襄阳。 一路七万,由忽必烈亲率,号称「右路军」,直扑汉水。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临安城中,朝堂上一片慌乱。 皇帝赵昀连下三道急诏,命各地守军严加戒备,命襄阳守将死守城池,命沿江州郡互为犄角,不得有误。 宰相贾似道一边安抚皇帝,一边暗中派人联络蒙古人,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那些文武百官,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在烧毁贪墨的证据,有的在暗中观察风向,准备随时倒戈。 整个南宋,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只等最后一脚踹来。 …… 襄阳城外,武盟总舵。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望着北方。 远方,尘土飞扬,杀声隐隐。 三万蒙古铁骑,正铺天盖地而来。 他身后,郭靖丶黄蓉丶杨过丶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等人肃然而立。再往后,是三千武盟精锐,是八千破阵营将士,是无数热血沸腾的江湖豪杰。 小龙女依旧静静立在他身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沈清砚缓缓抬起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向北方。 「来了。」 话音落下,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出现。 那是蒙古人的铁骑。 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沈清砚微微一笑。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第167章 七杀战阵,大显神威 话音落下,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出现。 那是蒙古人的铁骑。 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烟尘腾起,遮天蔽日。那一面面狰狞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个襄阳城一口吞下。 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早在三日前,武盟的探子就送回了消息,蒙古左路军五万人,正朝襄阳而来。 沈清砚没有选择闭门死守。 他带着所有人,出城列阵。 此刻,襄阳城门外,八千七杀军将士列成方阵,黑甲如林,刀枪如雪。三千武盟精锐立于两翼,人人神色冷峻。无数江湖豪杰手持兵刃,热血沸腾。 他们身后,是洞开的襄阳城门。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 青衫随风轻扬,目光平静如水。 他身后,郭靖握紧了拳头,黄蓉目光闪动,杨过眼中战意如火,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等人神色凛然。 小龙女静静立在他身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她没有看那铺天盖地的蒙古大军。 她只是看着沈清砚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心安到极致的平静。 蒙古大军越来越近。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五里。 终于,在距离襄阳城五里之外,大军缓缓停下。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黑压压的军阵。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弓弩如云。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隔着五里之地,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冲天的杀气。 阵前,十几面狼旗下,十几位蒙古大将勒马而立。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是这次左路军的主帅,合不勒。 他是成吉思汗的族侄,是草原上有名的猛将,是忽必烈最头疼的刺头之一。 此次被派来攻打襄阳,他以为是自己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一枚弃子。 合不勒策马上前几步,举起马鞭,遥指襄阳城头。 「城里的宋狗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远远传开。 「我大蒙古国天兵已到,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身后五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杀!杀!杀!」 那气势,足以让任何守军胆寒。 然而,城下高台上,沈清砚只是微微一笑。 「杨过。」 杨过应声上前。 「师父。」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去,告诉他们,这里是谁的地盘。」 杨过眼睛一亮,随即转身,面向蒙古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足,一声长啸脱口而出。 「蒙古狗听着!」 那声音如龙吟虎啸,瞬间压过了五万大军的呐喊,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蒙古士兵耳中。 「襄阳城外,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识相的,现在滚回去,还能留条狗命!」 「否则——」 杨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话音落下,蒙古军阵中一片哗然。 合不勒脸色铁青,怒吼道:「给我杀!踏平襄阳!」 号角声起,战鼓雷动。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砚缓缓抬起手。 身后,八千七杀军将士齐刷刷举起兵刃。 三千武盟精锐,眼中杀意凛然。 无数江湖豪杰,热血沸腾。 沈清砚的手,轻轻落下。 「杀。」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一个字。 却仿佛点燃了整个天地。 八千七杀军将士,如猛虎下山,迎着蒙古大军冲去。 三千武盟精锐,紧随其后。 无数江湖豪杰,喊杀震天。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血光冲天! 杀声震地! …… 这一刻,七杀军三年苦练的成果,终于展现在世人面前。 八千将士,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以七人为一组,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七杀战阵。 七人一组,天枢主攻,天璇策应,天玑为轴,天权调和,玉衡破坚,开阳袭扰,摇光殿后。 步法统一,进退如一。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七个黑甲将士围住。刀盾手在前顶住冲击,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弓弩手在后放箭。那蒙古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身体,挑落马下。 这是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七杀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七人小组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却又彼此呼应,相互配合。 蒙古骑兵冲进来,便陷入阵中,被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收割性命。 有蒙古百夫长试图组织冲锋,集结了上百骑,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然而七杀阵瞬间变换,七个小组迅速组合成一个四十九人的大七杀阵,正面迎上。刀盾手层层叠叠,长枪手轮番突刺,弓弩手居高临下放箭。那上百骑蒙古精锐,竟被这四十九人硬生生挡了下来,死伤过半,狼狈退去。 三千武盟精锐更是如虎入羊群。 他们专挑蒙古将领下手,一剑一个,一掌一片,杀得蒙古军阵脚大乱。 那些江湖豪杰,各显神通,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最让人震撼的,还是七杀军。 那些黑甲将士,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他们严格按照战阵的要求移动丶进攻丶防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次配合都天衣无缝。蒙古人的刀砍在他们身上盔甲上,只能在体表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有人刀枪不入,有人力大无穷,有人轻功卓绝,有人剑法通神。 这些,都是两年半苦练的成果。 合不勒在阵后督战,双眼血红,不断派出亲卫队填补缺口。他亲眼看见,自己最精锐的骑兵冲进去,然后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而那些黑甲将士,却仿佛永远杀不完。 「这是什麽战阵?!这是什麽军队?!」 他嘶声怒吼,却没有答案。 黄昏时分,战场上已是尸横遍野。 蒙古人倒下了至少五千人,而七杀军,伤亡不过三百。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静静看着下方的厮杀,微微点头。 七杀阵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身边,杨过早已按捺不住,几次请战,都被他按住。 「师父,让我去吧!」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急。战阵需要实战检验,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终于,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蒙古人的攻势缓了下来。 合不勒脸色铁青,咬着牙,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退兵三里,扎营!明日再战!」 号角声响起,蒙古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战场上,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七杀军将士们气喘吁吁,但眼中满是兴奋。他们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沈清砚望着撤退的蒙古大军,微微点头。 「收兵,回城休整。」 他转过身,看向杨过。 「明天,有你打的。」 杨过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 当夜,武盟总舵灯火通明。 清点的结果出来了。 七杀军阵亡八十馀人,伤二百馀人;武盟精锐阵亡三十馀人,伤一百馀人;江湖豪杰阵亡五十馀人,伤者二百馀人。 这一战,七杀军以寡敌众,以战阵之力,斩杀蒙古五千馀人,自身伤亡不过三百。 沈清砚听着汇报,神色平静。 「阵亡者,厚加抚恤。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记功行赏。」 众人领命而去。 黄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蒙古人损失了五千,但他们还有四万五千人。明日若是再来……」 沈清砚点了点头。 「他们会来的。合不勒输不起,他必须赢。」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但我们的战阵,也需要更多的实战检验。」 …… 第二日,天色微明。 蒙古大军再次列阵而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列成方阵,缓缓逼近。 合不勒策马立于阵前,眼中满是狰狞。 「宋狗!今日若不破城,我誓不为人!」 他话音刚落,襄阳城外,七杀军已经再次列阵。 依旧是八千将士,依旧是七人一组的小阵。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站位更加分散,留出了更多的回旋空间。 沈清砚依旧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 「杨过。」 杨过应声上前。 「师父。」 沈清砚看着他,微微一笑。 「去吧。今天,让你杀个痛快。」 杨过眼睛一亮,随即长啸一声,纵身跃下高台。 下一刻,他已杀入敌阵。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那些蒙古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剑枭首。 而七杀军,也再次展开了他们的杀戮。 这一日,又是一场血战。 但与昨日不同,蒙古人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试图冲散七杀军的阵型。 然而,七杀阵的威力,正在于它的灵活多变。 七人小组迅速变换方位,彼此呼应,相互支援。蒙古人从东面冲来,东面的七杀阵迎上。从西面冲来,西面的七杀阵挡住。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迎接他们的都是严密的刀盾丶刺出的长枪丶飞来的箭矢。 更有那些武盟精锐,在阵中穿梭,专挑蒙古将领下手。杨过一人一剑,在敌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斩将夺旗,威震敌胆。 黄昏时分,蒙古人再次败退。 这一日,他们又倒下了四千人。 而七杀军,伤亡不到二百。 合不勒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从未见过这样的战阵。 他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一天,都是一场血战。 每一天,蒙古人都试图找到破阵之法,却每一次都碰得头破血流。 他们试过集中兵力猛攻一点,却被七杀阵层层防御挡住。 他们试过分兵迂回包抄,却被七杀阵的灵活性化解。 他们试过夜间偷袭,却被武盟的探子提前发现,反遭伏击。 他们试过火攻丶箭阵丶诱敌深入,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却始终无法撼动七杀军的阵型。 而七杀军,在这几天的血战中,越战越强。 那些原本只在训练中演练过的战阵变化,在实战中被反覆使用,越来越纯熟。七人小组之间的配合,从生疏到默契,从默契到浑然一体。大七杀阵的转换,从缓慢到迅捷,从迅捷到行云流水。 每一战,都有新的感悟。 每一战,都有新的提升。 五天后,合不勒的五万大军,只剩下两万出头。 而七杀军,伤亡不过八百。 其中阵亡者,不到三百。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望着那支浴血奋战的军队,眼中满是欣慰。 这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这是他亲手传授的战阵。 两年半苦练,今日终于大放异彩。 第六天清晨,合不勒没有再列阵。 他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襄阳城,望着城外那支黑甲军队,眼中满是不甘。 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两万。 那些精锐的将领,死了大半。 而对方,似乎还远远没有到极限。 他不知道,那个站在高台上的青衫人,为什麽从不出手。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撤军。」 他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两万多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向北逃去。 襄阳城外,七杀军列阵而立,目送着敌人远去。 没有人追击。 沈清砚的命令是,让他们走。 第168章 攻破临安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望着那远去的烟尘,微微一笑。 六天血战,七杀军以寡敌众,以战阵之力,斩杀蒙古近三万人,自身伤亡不过八百。 这是真正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而这一切,靠的不是他沈清砚的武功,而是这支军队自己的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缓缓开口。 「你们,做得很好。」 「七杀阵,今日大放异彩。」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 众人欢呼。 沈清砚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那些败兵回去,会给忽必烈添多少乱,他不管。 他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襄阳有一支铁军,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至于他自己—— 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 消息传遍天下。 襄阳大捷!七杀军以寡敌众,击退蒙古五万大军!斩杀近三万!主将合不勒仅以身免! 天下震动。 临安城中,皇帝赵昀大喜过望,连下三道圣旨,要嘉奖武盟。可圣旨送到襄阳时,武盟的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收了圣旨,却没有半点进京领赏的意思。 宰相贾似道眉头紧皱。 这个武盟,太强了。 强得让他不安。 可他还没想好怎麽对付武盟,另一个消息就传来了。 忽必烈亲率七万大军,攻破鄂州,顺江而下,势如破竹! 沿江州郡,望风而降! 短短半个月,九江丶安庆丶池州丶芜湖,相继陷落! 蒙古铁骑,兵锋直指临安! 朝堂上一片慌乱。 皇帝赵昀连下十几道急诏,命各地守军火速勤王。可那些守军,有的被蒙古人打垮了,有的在路上磨磨蹭蹭,有的乾脆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更有人私下议论:「襄阳那边不是刚打了胜仗吗?怎麽不去救临安?」 有人摇头:「襄阳离临安千里之遥,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有人冷笑:「就算他们能赶到,七杀军这一战也损失不小,听说伤亡惨重,拿什麽救?」 于是,所有人都不再指望襄阳。 贾似道慌了。 他一面派人向忽必烈求和,一面暗中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忽必烈根本不给他机会。 求和使者刚到大营,就被砍了脑袋。 七万大军,继续南下。 十二月初,蒙古大军抵达临安城下。 城破在即。 临安城外,蒙古大军已围城三日。 十二月十二日,夜。 无星无月,寒风如刀。 临安城的北角,有一段城墙,守军最为薄弱。负责这段城墙的守将,名叫王积翁,官居殿前司副统制。此人贪财好色,素无节操,早在半月前,黑衣卫的人便亲自找上了门。 那一夜,他的府邸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着黑衣,面容普通,只说了三句话。 「蒙古大军已至,城破只是早晚。」 「开门献城,可保富贵。」 「执迷不悟,满门皆灭。」 王积翁抖了半宿,第二日便偷偷遣人出城,送去了效忠书。 此刻,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蒙古大营,手心满是冷汗。 身边,几个心腹亲兵紧紧盯着他。 「大人,时辰到了。」 王积翁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开门。」 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吊桥,无声落下。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蒙古前锋,如潮水般涌入。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临安城,破了。 …… 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破城不同,这支蒙古大军进城之后,并没有如往常般肆意烧杀抢掠。 因为忽必烈在攻城前,曾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立下了一条铁律。 「入城之后,有敢擅杀平民者,斩。」 「有敢奸淫妇女者,斩。」 「有敢纵火劫掠者,斩。」 「有敢私取民财者,斩。」 四道斩令,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当时,有不少蒙古将领面露不忿。 有人甚至当场嘀咕:「打下城池不让抢,那打什麽仗?」 话音刚落,忽必烈身旁的一名黑衣卫护卫便上前一步,手起刀落,将那将领当场斩首。 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 忽必烈看都没看那具尸体,只是淡淡道。 「本汗的话,就是军法。违者,这就是下场。」 反正他也没打算当皇帝,所以也就不用那麽在意人心了。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而负责执行军法的,是忽必烈新组建的亲卫营。三千精锐,由数十名黑衣卫高手统领。这些人不参与攻城,只负责一件事,监察军纪,若有人违纪,就地正法。 此刻,亲卫营随大军一同入城。 三千人分成数百个小队,散布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他们目光如电,手按刀柄,任何胆敢违令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斩杀当场。 …… 临安城的街道上,火光冲天。 但那些火光,大多是守军抵抗时点燃的,或是混乱中不慎引燃的。蒙古士兵们列队穿行于街道之间,目不斜视,手不离刃,却没有人冲向两旁的民宅。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从门缝中向外张望,只见那些凶神恶煞般的蒙古兵,竟然只是从门前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这是怎麽回事?」 有人难以置信。 但也有人看到了那些穿行在队伍中的忽必烈亲卫营的将士,他们盔甲上系着一条红巾,目光冷峻,行走间不断扫视着四周。 只要发现有蒙古士兵偏离队列,靠近民宅,他们便会立刻上前。 第一次,是警告。 第二次,直接拔刀。 就在一条巷子里,三名蒙古士兵试图闯入一户人家。他们刚刚踢开院门,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一队黑衣卫围住。 「违抗军令,就地正法。」 为首的百户冷冷说完,手起刀落。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那户人家的主人躲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却清清楚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待一切安静下来,他壮着胆子打开一条门缝,只见那三具无头尸体已经被拖走,只剩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老天爷……这……这还是蒙古人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 这样的场景,在破城当夜,发生了不止一次。 有的蒙古士兵试图冲进店铺抢东西,被黑衣卫当场砍杀。 有的蒙古士兵试图对逃难的女子动手动脚,被黑衣卫追上,一刀枭首。 有的蒙古士兵杀红了眼,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挥刀,还没等刀落下,自己的脑袋就先搬了家。 一夜之间,被处决的蒙古士兵,多达两百馀人。 他们的尸体被拖到街口,堆成一堆,旁边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 「违抗军令者,下场如此。」 天亮之后,临安城的百姓推开家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蒙古兵,此刻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街道两旁,目不斜视。而那些试图作恶的人,已经成了一堆冰冷的尸体。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怕,还是该……该庆幸? …… 天亮时分,临安城已彻底落入蒙古人之手。 皇宫大殿中,忽必烈高坐于龙椅之上。 他身穿金甲,腰佩长刀,目光如电。 阶下,跪着一群人,皇帝赵昀,宰相贾似道,以及一众宗室亲王丶文武百官。 赵昀浑身颤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忽必烈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就是赵昀?」 赵昀抖得更厉害了。 「罪……罪臣……正是……」 忽必烈冷笑一声。 「你赵氏坐这江山,也有三百馀年了吧?享尽了荣华富贵,吸尽了百姓民脂。如今国破家亡,你可知罪?」 赵昀涕泗横流,连连叩头。 「罪臣知罪!罪臣知罪!求大汗饶命!求大汗饶命!」 忽必烈摇了摇头。 「饶命?你那些祖宗,可曾饶过前朝的孤儿寡母?」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赵昀面前。 「赵氏男丁,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殿外涌入一队蒙古武士,将赵昀以及一众宗室亲王拖了出去。 哭喊声丶求饶声丶咒骂声,渐渐远去。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忽必烈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贾似道。 「贾似道,你可知罪?」 贾似道浑身一颤,连连叩头。 「罪臣知罪!罪臣愿将家产全部献出,求大汗饶命!」 忽必烈笑了。 「你的家产?不用你献,我自己会去取。」 他挥了挥手。 「拖下去,砍了。」 贾似道的哭喊声,很快也消失了。 第169章 奉命抄家,借刀杀贪 接下来几日,临安城的百姓,见识了一幕幕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也从未敢想的景象。 首先是抄家。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一个个被从府邸中拖出来,押到大街上。他们的家产被一箱箱抬出,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看得围观百姓目瞪口呆。 「这……这是贾似道的家?」 「天呐,这麽多金子!」 「这得贪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暗自叫好,有人默默流泪。 那些金银,本该是他们的税赋,本该用于修桥铺路丶赈济灾民,却被这些人据为己有,挥霍无度。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些贪官的下场。 第一类大贪,抄家之后,直接在府门前斩首示众。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杀得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杀得好!」 「该杀!」 「这些狗官,早就该死了!」 那些被抄家的贪官,平日里鱼肉百姓丶横行不法,哪一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哪一个不是民怨沸腾?如今亲眼看着他们人头落地,百姓们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第二类贪官,抄家之后,被押上囚车,充军发配。 这些人虽然没有被杀,但也从此沦为苦役,再也不能作威作福。 第三类官员,如文天祥那般清正廉明者,不仅没有被抄家,反而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继续任职。 有人不解,问那些黑衣卫:「为什麽不把这些官也杀了?」 黑衣卫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好官留下,贪官杀掉,这才是公道。」 这话传开之后,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 「这些蒙古人……好像跟传闻的不一样啊?」 「可不是吗?进城不抢不杀,还杀贪官丶留清官,这……」 「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些贪官污吏,是真的死了。 那些被克扣的税赋,是真的被追回来了。 而那些清官,是真的还活着。 …… 除了抄家,还有一件事,让临安百姓印象深刻。 那就是忽必烈亲卫营当众执法。 有一日,几名蒙古士兵在街边的一家酒肆喝酒,喝多了之后,开始闹事。他们掀翻了桌子,砸烂了酒坛,还动手打了酒肆的老板。 酒肆老板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看着。 然而,没过多久,一队黑衣卫赶到。 为首的百户看了现场一眼,二话不说,拔刀便砍。 三名闹事的蒙古士兵,当场被斩首。 鲜血溅了一地,酒肆老板吓得瘫软在地。 那百户收刀入鞘,冷冷说了一句。 「军令如山,谁违令,谁死。」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围观的百姓愣了很久,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 「这……这真是蒙古人?」 「连自己人都杀?」 「这军纪,比咱们大宋的官军还严啊!」 酒肆老板被人扶起来时,浑身还在发抖。 他看着那三具无头尸体,又看看自己被打得青紫的脸,忽然放声大哭。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感激的。 ……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覆上演。 有蒙古士兵试图强买强卖,被斩。 有蒙古士兵试图调戏妇女,被斩。 有蒙古士兵试图偷窃财物,被斩。 甚至有一次,一名蒙古千夫长的亲兵犯了事,那千夫长亲自出面求情,结果黑衣卫连他的面子都不给,照样把人砍了。 千夫长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那些黑衣卫,只听忽必烈一个人的命令。 而忽必烈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杀。」 …… 消息传遍全城。 临安百姓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复杂。 有人私下议论:「这些蒙古人,比咱们大宋的官军还讲规矩。」 有人低声叹息:「早知如此,何必要打呢?」 有人悄悄说道:「其实这样也还不错。」 有人摇头不语。 但更多的人,开始悄悄走出家门,恢复正常的生活。 店铺重新开张,街上重新有了行人,甚至有人在茶楼酒肆里高谈阔论,谈论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奇事。 而那些贪官被抄家时,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叫好声也越来越响。 有人甚至编了顺口溜,在街头巷尾传唱。 「大宋官,贪得欢。蒙古兵,斩得狠。贪官杀,百姓笑。清官留,天理昭。」 …… 临安城破的当夜,一封密信便从城外的黑衣卫据点送出,直奔襄阳。 三日后,密信落到沈清砚案头。 他拆开羊皮袋,取出那张薄笺,目光扫过,唇角微微弯起。 「临安破了。赵氏男丁,一个不留。」 他将信笺递给黄蓉。 黄蓉接过,看完,沉默片刻,轻声道。 「忽必烈倒是心狠手辣。」 沈清砚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 赵氏一族若是还有男丁活着,那剩下的人就会心怀不轨。 虽然这个命令他没有下过,但是忽必烈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替他提前扫清了障碍。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看来以后封给他的地盘,应该要再大一点才行。」 …… 临安城中,忽必烈坐在原属于皇帝的御书房中,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名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个个名字,都是黑衣卫提前送来的「贪官污吏名单」。 名单分三类。 第一类,大贪巨蠹,民愤极大,作恶多端者。这些人,要杀,要抄家。 第二类,中等贪腐,有劣迹但尚可容忍者。这些人,要抄家,但可留命,充作苦役。 第三类,小贪小腐,能力尚可,无大恶者。这些人,暂不追究,留用原职,维持运转。 名册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是沈清砚的亲笔。 「贪官可杀,但不可尽杀,杀尽则无人办事。留小贪而除大恶,既得民心,又得财货,更得可用之人,此乃用人之道。」 忽必烈看完,沉默良久,然后提笔在名册上批了两个字。 「照办。」 他将名册递给身边的黑衣卫统领。 「按名单行事。第一类,抄家,处死。第二类,抄家,充军。第三类,暂不追究,让他们继续当官。告诉他们,好好干,还有活路;不好好干,随时可杀。」 黑衣卫统领接过名册,躬身退下。 …… 十二月十五日,临安城,贾府。 贾似道的府邸,占地数十亩,楼阁亭台,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此刻,府门大开,一队蒙古士兵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一名黑衣卫百户。 此人名叫沈七,原本是武盟的一名普通弟子,因办事干练,被选入黑衣卫,派到忽必烈身边效力。 他手中握着名单,目光冷峻。 「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士兵们散开,冲入各个院落。 片刻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里有一箱金子!」 「这里有三箱银子!」 「这里全是绸缎!」 「这里有地契!整整一箱子!」 沈七走进正厅,环顾四周。 厅中陈设之奢华,让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紫檀木的桌椅,镶金嵌玉;墙上的字画,全是名家真迹;案上的摆件,件件价值连城。 他摇了摇头。 「这狗贼,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了黄昏时分,清单终于出来了。 黄金:三万二千两。 白银:八十七万两。 铜钱:不计其数。 绸缎:三千馀匹。 字画古玩:一千馀件。 田产地契:两百馀顷。 商铺:三十馀家。 另有各种珍宝丶器物丶药材,不计其数。 沈七看着这份清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狗贼,该杀。 …… 贾府门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当那些金银财宝被一箱箱抬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这麽多金子!」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咱们交的税,全进了这狗官的腰包!」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泪流满面,有人振臂高呼。 当贾似道被押出来时,人群中更是爆发出震天的咒骂声。 「狗官!杀了他!」 「杀了他!」 「还我血汗钱!」 贾似道低着头,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抬头看那些他曾经踩在脚下的百姓。 沈七走到府门前,对着人群抬起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大声道。 「贾似道,大贪巨蠹,民愤极大,依律处斩!」 「斩!」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老天开眼了!」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对着那具无头尸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沈七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那位大人说得对,杀贪官,比打胜仗更能收民心。 …… 十二月十六日,临安城,陈府。 陈宣中,官居枢密使,是贾似道的同党,也是名单上的第一类。 他的府邸,比贾府略小,但奢华程度,不遑多让。 搜查结果。 黄金:一万八千两。 白银:四十三万两。 铜钱:无数。 绸缎:两千馀匹。 字画古玩:八百馀件。 田产:一百五十馀顷。 商铺:二十馀家。 陈宣中被押到府门前时,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他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金银财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百姓,同样爆发出震天的咒骂声。 沈七走到他面前,冷冷道。 「陈大人,你贪了这麽多,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陈宣中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 「饶……饶命……」 沈七摇了摇头。 「饶命?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你可曾饶过他们?」 他挥了挥手。 「砍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欢呼声再次响起。 …… 十二月十七日,临安城,留府。 留梦炎,官居参知政事,名单上的第二类。 他的府邸,比贾丶陈二人稍逊,但也相当可观。 搜查结果。 黄金:八千两。 白银:十八万两。 铜钱:若干。 绸缎:八百馀匹。 田产:八十馀顷。 商铺:十馀家。 留梦炎被押出来时,满脸惊恐。 「我……我愿献出全部家产!求饶命!」 沈七看了看名单,淡淡道。 「留梦炎,名单上你是第二类。抄家,充军。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留梦炎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但没有人理会他。 围观的百姓虽然依旧咒骂,但也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没杀?」 「听说只是抄家充军,留了条命。」 「便宜他了。」 第170章 讨蒙檄文 十二月十八日,临安城。 这一日要查的,是名单上的第三类官员。所谓第三类,便是那些小贪小腐丶无大恶者,收过些惯例的冰敬炭敬,却无大过;能力尚可,留下可用。 沈七带人接连走了几处府邸,查抄的结果各有不同。 城东一处宅子,主人是个六品郎中。士兵们翻箱倒柜,搜出白银三千馀两,另有绸缎百馀匹。那郎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叩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沈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名单上的标注,淡淡道。 「第三类。按规矩,抄没半数家产,留人留官。回去好好当你的差,别学那些人。」 那郎中愣住,随即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沈七挥了挥手,士兵们将半数银两绸缎抬走,其馀的留了下来。 那郎中瘫坐在地上,望着留下的那一半家产,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城西另一处宅子,主人是个五品员外郎。 府中陈设简朴,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墙上一幅字画都没有。士兵们搜了半天,只找出二百多两散碎银子,几件半旧的衣裳。 那员外郎站在一旁,神色坦然,并无惧色。 沈七亲自看了看搜查结果,又翻了翻那几本帐册,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俸禄多少,日常开销多少,一文不差。 他抬起头,看向那员外郎。 「大人为官多年,就这些?」 那员外郎淡淡一笑。 「下官才疏学浅,能保住这个官职已是侥幸。俸禄虽薄,却也够用。多馀的钱财,下官不敢拿,也不想拿。」 沈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三类,无贪腐。不抄家,不留档。」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二十两,放在桌上。 「这是大人应得的。这几日城中纷乱,大人拿去度日。」 那员外郎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下官虽穷,却也不至于饿死。这银子,还请收回。」 沈七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敬意。 他没有再劝,只是拱了拱手。 「大人高义。请回吧。」 那员外郎还了一礼,转身离去。 沈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样的人,日后必有大用。 …… 城南一处宅子,主人是个从七品的小官。 士兵们搜了半天,只找出八十多两银子,几件旧衣裳,一屋子书。 那小官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甚至还捧着一本书在看。 沈七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论语》,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看了看搜查结果,又看了看那小官。 「就这些?」 那小官放下书,拱手道。 「回大人,下官俸禄微薄,又无其他进项,只有这些。若大人不信,可去问问街坊邻居,下官平日除了买书,从不乱花一文钱。」 沈七点了点头。 「第三类,无贪腐。不抄家。」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那锭银子。 「拿着。买几本书也好。」 那小官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沈七,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 「多谢大人,下官……下官日后定当奉还。」 沈七摆了摆手。 「不必。好好当你的官,就是最好的奉还。」 …… 这样的场景,在这一日反覆上演。 有惶恐求饶丶交出半数家产者,有坦然自若丶分文未取者,有暗中庆幸丶逃过一劫者,有感激涕零丶叩头谢恩者。 也有如那员外郎一般,清贫自守丶婉拒赏赐者。 沈七一一按名单行事——第三类,有贪者抄没半数,无贪者分文不取,清贫者酌情赏赐。 他知道,这些人日后会有大用。 而那些清贫自守的官员,更是要好好记在心里。 …… 这样的抄家,持续了整整十天。 从十二月十五日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临安城中,被清查的官员,共计二百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比最初预计的多了不少。因为随着抄家的深入,黑衣卫又陆续收到百姓的举报,牵扯出更多隐藏的蛀虫。 其中第一类,大贪巨蠹丶民愤极大者,处死抄家,共计七十三人。 第二类,中等贪腐丶有劣迹但尚可容忍者,抄没全部家产,充军发配,共计一百一十九人。 第三类,小贪小腐丶能力尚可丶无大恶者,抄没半数家产,留任原职,共计三十五人。 第四类,清贫自守丶无任何贪腐者,分文不取,酌情赏赐,共计十人。 抄没的财物,堆积如山。 黄金:五十八万两。 白银:一千二百四十馀万两。 铜钱:不计其数,粗略估算折合白银三百馀万两。 绸缎:五万馀匹。 字画古玩:两万馀件。 田产:八千馀顷。 商铺:一千二百馀家。 另有各种珍宝丶器物丶药材,不计其数。 负责清点的黑衣卫们,看着这一串串数字,一个个目瞪口呆。 有人喃喃道:「这……这是抄了国库吗?」 沈七摇了摇头。 「这不是国库。这是那些狗官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他将清单仔细核对三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收好。 这些财物,他没有急着运走。 按照那位大人的指示——只需封存看守,等待他亲自带兵来取。 沈七明白那位大人的意思。 襄阳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 消息传到襄阳时,已是腊月二十九。 沈清砚正在庭院中喝茶。 小龙女依旧坐在他对面,神色淡然。 杨过匆匆跑来,满脸激动。 「师父!师父!黑衣卫送来的消息!临安那边,抄了两百多个贪官,搜出黄金五十多万两,白银一千两百多万两!还有数不清的绸缎丶古玩丶田产丶商铺!全都封存好了,等您去取!」 沈清砚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知道了。」 杨过愣了愣。 「师父,您不兴奋吗?这麽多钱!」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养更多的兵,造更多的甲,囤更多的粮。等我们到了临安,这些钱就是我们的军资,就是我们的底气。」 「但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看向杨过。 「那些贪官被抄了家,那些奸臣被砍了头。临安城的百姓,会拍手称快。他们不会恨蒙古人,只会恨那些贪官。现在贪官死了,他们会感激谁?」 杨过眼睛一亮。 「感激……忽必烈?」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他们会感激那个替他们出了这口气的人。」 他微微一笑。 「而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 杨过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 「师父,您是说……」 沈清砚抬起手,打断了他。 「传令下去,准备举旗。」 「过了这个年,咱们该动一动了。」 消息传遍天下,已是正月初十。 最先炸开的,不是战场,而是江南各地的书院茶楼丶士林聚会。 临安城破,赵氏覆灭,这些虽然令人震惊,却并非不能接受。朝代更替,自古有之。真正让天下读书人肝胆俱裂的,是那份抄家名单。 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七十三人,被斩首示众。 一百一十九人,被抄家充军。 四十五人,被抄家留用。 这些数字传开之后,江南士林一片哗然。 「蒙古人这是要做什麽?!这是要绝我士人之生路啊!」 苏州,某处书院内。 堂上,一位白发老儒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他身前,数十名学子正襟危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学子起身,拱手道:「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老儒微微点头:「讲。」 那学子道:「那贾似道丶陈宣中之流,本就是贪官污吏,死有馀辜,杀了也就杀了。可那些第三类的官员,不过是收了些冰敬炭敬,算不上大恶,竟然也被抄家,这……学生实在想不通。」 此言一出,堂中不少学子纷纷点头,显然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 老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想不通,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贪』字,没看到『势』字。」 那学子一怔。 老儒环顾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贾似道该死不该死?该死。陈宣中该杀不该杀?该杀。这一点,老夫绝不反对。可你们想过没有——今日他们能查冰敬炭敬,明日就能查束修润笔;今日他们能抄小贪的家,明日就能抄清官的宅。」 「那些第三类的官员,真的罪大恶极吗?不是。他们不过是收了些官场上约定俗成的常例,放在我大宋,这根本不叫事!可蒙古人照样抄了他们的家,照样让他们倾家荡产。」 「为什麽?」 「因为蒙古人要的不是几个贪官,而是要让所有读书人都知道——你们的命,你们的家产,你们的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凛然。 有学子低声道:「可那些钱,确实是贪的……」 老儒看向他,目光复杂。 「在座的诸位,谁没收过学生的束修?谁没收过乡绅的润笔?谁家没有几亩田产,几间铺子?」 那学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儒继续道:「按蒙古人的规矩,这些都是贪,都是可以抄家的理由。今日他们杀贾似道,你们拍手叫好;明日他们抄你们的家,谁来替你们叫好?」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有学子忍不住问:「老师,那抄家的名单从何而来?蒙古人初来乍到,如何知道哪些官员贪丶哪些官员不贪?」 老儒冷笑一声。 「问得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名单,不是蒙古人自己查的。」 「是有人暗中递上去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老师,您是说……」 老儒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什麽都没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抄家抄得最狠的那几家,贾似道丶陈宣中,平日里得罪的人最多,结下的仇家最多。而那些第三类留用的官员,要麽是埋头做事的,要麽是与世无争的,要麽是朝中有人替他们说话的。」 「这名单,分明是有人精心挑选过的!分明是借蒙古人的刀,报自己的仇!」 众人心中巨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人喃喃道:「借刀杀人……这是借刀杀人……」 老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传书各地,联络同道。」 「蒙古人残暴不仁,屠戮士林,此仇不共戴天!我等虽是书生,亦当奋笔疾书,唤醒天下!」 他声音愈发激昂。 「让他们知道——今日他们能杀贾似道,明日就能杀你我!今日他们能抄冰敬炭敬,明日就能抄你我束修!今日他们能借刀杀人,明日你我就能成为刀下之鬼!」 「若不奋起,我等皆为鱼肉!」 众学子齐齐起身,拱手肃立,眼中燃着怒火。 「谨遵师命!」 …… 正月中旬,江南各地陆续爆发了声势浩大的「讨蒙檄文」运动。 杭州丶苏州丶扬州丶江宁……每一座城市的书院里,都有学子聚集,慷慨激昂地宣读檄文。 「蒙古鞑子,屠我君父,戮我士人,抄我家产,辱我衣冠!此仇不报,枉为读书人!」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千古不易之理!蒙古人今日抄冰敬,明日就能抄束修,后日就能抄田产!我辈读书人,若再不奋起,必将沦为刀下鱼肉!」 「天下共讨之!天下共诛之!」 檄文传遍四方,无数读书人热血沸腾,纷纷响应。 有人捐出家产,资助义军。 有人联络豪强,密谋起事。 有人奔走各地,串联同道。 一时间,江南各地狼烟四起。常州有士人聚众数百,打出「复宋」旗号。湖州有豪强纠集乡勇,占据县城;饶州有书生联络山贼,劫掠官道…… 这些起义规模不大,却此起彼伏,让忽必烈留在南方的驻军疲于奔命。 而那些檄文中,有一个名字被反覆提及。 「武盟」。 「闻襄阳武盟,以一己之力,拒蒙古五万大军于城外,斩杀三万馀,威震天下!此乃我大宋最后的忠义之士!」 「武盟盟主沈清砚,本是我大宋探花郎,文武双全,心怀天下!如今蒙古肆虐,唯有武盟可救苍生!」 「望沈盟主速速率义师南下,驱逐鞑虏,恢复大宋!」 这些呼声,随着檄文传遍天下。 第171章 入主临安 正月二十,襄阳城外,武盟总舵。 沈清砚站在高台上,望着手中厚厚一叠檄文,唇角微微弯起。 杨过站在他身侧,满脸兴奋。 「师父!您看到了吗?天下读书人都在请咱们南下!都说您是救世主!」 沈清砚微微一笑。 「救世主?他们只是怕蒙古人抄到他们头上罢了。」 杨过一愣。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那咱们还去吗?」 沈清砚转过身,望向南方。 「去。当然要去。」 「他们怕蒙古人抄家,咱们去替他们『主持公道』。他们恨蒙古人杀戮士大夫,咱们去替他们『报仇雪恨』。他们要复宋,咱们去『恢复大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他们要什麽,咱们就给什麽。等咱们到了临安,一切,就是咱们说了算。」 杨过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 「师父,什麽时候动身?」 沈清砚望着远处飘扬的武盟大旗,缓缓道。 「三日后,全军南下。」 …… 正月二十三,襄阳城外,旌旗蔽日。 八千七杀军将士,列阵于寒风之中。他们身披黑甲,手持利刃,目光如炬。经过与合不勒五万大军的血战,这支军队已经脱胎换骨,真正成为了一支百战精兵。 三千武盟精锐,立于两翼。人人神色冷峻,杀意凛然。 无数江湖豪杰,热血沸腾,誓死相随。 高台上,沈清砚负手而立,青衫随风轻扬。 他身后,郭靖丶黄蓉丶杨过丶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等人肃然而立。小龙女静静立在他身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沈清砚缓缓开口。 「诸位可知,我们此去,是为了什麽?」 众人沉默,等待他的答案。 「是为了天下苍生。」 「蒙古人残暴,杀戮士大夫,抄没读书人,天下人人自危。我等此去,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还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这天下,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们挡住蒙古人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此去临安,一路南下。沿途州郡,能降则降,能收则收。遇蒙古驻军,能战则战,能避则避。我们的目标,是临安。」 「出发!」 号角声起,大军开拔。 八千七杀军,三千武盟精锐,无数江湖豪杰,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忽必烈收到了黑衣卫传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大军已动,依计而行。」 忽必烈看完,将信笺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纸片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传令下去,临安守军,逐步北撤。沿途州郡,能弃则弃,能退则退。给那位大人,让出一条路来。」 身旁的将领一愣。 「大汗,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就这麽……」 忽必烈看了他一眼。 「照办。」 那将领浑身一颤,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忽必烈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暗感慨。 那位大人,终于要来了。 …… 正月二十八,武盟大军抵达鄂州。 鄂州守将,名叫刘整,原本是南宋降将,被忽必烈委以重任。此刻,他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支黑压压的军队,手心满是冷汗。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蒙古人有令,让咱们……」 刘整点了点头。 他知道该怎麽做。 城门大开。 刘整率众出城,跪于道旁。 「罪将刘整,恭迎沈盟主!」 沈清砚策马上前,看着他,微微一笑。 「刘将军,请起。」 刘整抬起头,只见那青衫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目光温和,却又深不可测。 他心中凛然,连忙叩首。 「罪将愿率部归顺,誓死追随盟主!」 沈清砚点了点头。 「好。带路吧。」 …… 二月初三,九江。 二月初七,安庆。 二月十一,池州。 二月十五,芜湖。 沿途州郡,望风而降。 有的守将奉忽必烈之命,主动撤退,让出城池。 有的守将本就是汉人,见武盟大军到来,毫不犹豫倒戈相向。 有的守将试图抵抗,却被城中士绅百姓开门献城——那些读书人,早已被檄文煽动,将武盟视为救星。 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 二月十九,武盟大军抵达临安城下。 八千七杀军,三千武盟精锐,列阵于城外。黑甲如林,刀枪如雪,旌旗蔽日,杀意冲天。 城头上,蒙古守军早已撤退一空。 城门大开,吊桥落下。 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翘首以盼。 沈清砚策马前行,缓缓入城。 他身后,七杀军将士鱼贯而入,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沈盟主万岁!」 「武盟万岁!」 「苍天有眼啊!」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高举双手,拼命欢呼。 沈清砚端坐马上,面带微笑,不时向两旁百姓点头致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街巷,落在那座巍峨的皇宫之上。 那里,曾经住着赵家的皇帝。 那里,曾经是南宋的权力中心。 那里,如今空无一人。 只等他入住。 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这感觉还不错。 …… 当夜,临安皇宫,大殿之中。 沈清砚负手而立,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小龙女静静立在他身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杨过匆匆跑来,满脸激动。 「师父!临安城的士绅百姓,都来拜见!还有那些读书士子,要联名上书,请您……」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请您登基称帝!」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登基?」 杨过连连点头。 「是啊师父!南宋已灭,天下无主!您德被苍生,威震天下,这皇位,非您莫属!」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急。」 杨过一愣。 「不急?师父,这……」 沈清砚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巷,缓缓道。 「大局还未稳定下来,需要再等等。」 杨过怔住,若有所思。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他。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受灾地区,减免赋税,休养生息。让我们的人尽快掌控局势,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杨过重重点头。 「是,师父!」 第172章 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蒙古大军中,在忽必烈撤军的命令传下后,并非没有怨言。 几位千夫长聚在帐中,面色不忿。 「大汗这是怎麽了?好不容易打下临安,就这麽拱手让人?」 「那人是谁?武盟盟主?一个江湖人罢了,咱们七万大军,怕他不成?」 「就是!咱们蒙古铁骑纵横天下,何曾怕过谁?」 正议论间,帐帘掀开,一人走了进来。 是千夫长赤老温。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前阵子,他的儿子就在跟随合不勒攻打襄阳,而且也是那五万大军中活下来的两万馀幸运儿之一。 帐中几人见他进来,正要开口,却见他面色铁青,眼神阴沉,顿时住了口。 有人试探着问:「赤老温,你儿子活着从襄阳回来,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那沈清砚……当真那般厉害?」 赤老温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道我儿带去的三千人,回来多少?」 众人摇头。 赤老温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帐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人,只剩三百?那合不勒的五万大军……」 赤老温冷笑一声。 「五万?回来不到两万。剩下的三万多人,都埋在襄阳城外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你们知道那沈清砚是怎麽打的吗?」 「他根本没有亲自出手。」 「从头到尾,他只站在高台上看着。出手的,是他手下那支黑甲军队。」 「那支军队,不过八千人,硬生生挡住了那五万铁骑。他们的刀砍不进,枪刺不穿,阵型变起来比他们的马还快。他们冲上去,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然后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捅成筛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儿带了三千人去,回来的三百人,有一半到现在夜里还会做噩梦。一闭眼,就是那些黑甲将士面无表情的脸,就是同伴被长枪刺穿时惨叫的声音。」 帐中一片死寂。 有人喃喃道:「那……那沈清砚呢?他若亲自出手……」 赤老温摇了摇头。 「他出手过一次。」 「只一次。」 「那天,他一个人对阵上万精兵,当时大汗下令放箭,万箭齐发,遮天蔽日。」 「他抬手一挥,所有箭矢,尽数化为齑粉。」 「就那麽一挥。」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赤老温看着他们,缓缓道。 「你们若想去打,我不拦着。但我要告诉你们,我还没活够,所以我不会去找沈清砚的麻烦。」 他转身掀帘而出。 帐中久久无声。 再也没有人议论撤军的事。 ……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武盟的人正在迅速接管一切。 沈清砚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来沈七。 「那些官员的名单和卷宗呢?」 沈七早已备好,双手呈上。 「盟主,按您的吩咐,第一类处死,第二类充军,第三类留用。另外还有一些清官,分文未取,还赏了银子。」 沈清砚接过卷宗,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 「做得好,接下来,各地州府的官员,也要按这个规矩来。」 他看向杨过。 「传令下去,武盟各部,分头接管各地州府。先派人去,带上这些名单和卷宗。遇到官员,先看档案。」 「若是清官,好言安抚,继续留任。」 「若是小贪小腐,警告一番,留任察看。」 「若是大贪巨蠹,直接拿下,抄家砍头。」 杨过重重点头。 「是,师父!」 沈清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兄弟们,抄家得来的财物,七成归公,三成留作地方用度。日后也好让百姓们看到,咱们不是来刮地皮的,是来替天行道的。」 杨过眼睛一亮,领命而去。 …… 接下来的日子,武盟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出临安,向各地州府而去。 杭州丶湖州丶苏州丶常州丶扬州…… 每到一地,先派人进城,找到当地官员,亮出卷宗。 清官者,好言抚慰,继续留任。 小贪者,警告一番,留任察看。 大贪者,当场拿下,抄家砍头。 百姓们起初惶恐不安,后来见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一个个被拖出来砍了脑袋,家产被分给穷苦人家,顿时欢呼雀跃。 「武盟万岁!」 「沈盟主青天大老爷!」 「这些狗官,早该死了!」 那些清官被留下继续任职,更是感激涕零。 有人私下议论:「这武盟,虽然看着比蒙古人还狠,但狠得好!狠得对!」 有人感慨:「换了这麽多朝廷,头一回见着替百姓出气的。」 短短半个月,江南各州府,尽数归顺。 …… 临安皇宫,大殿之中。 沈清砚负手而立,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殿中只有他一个人。 连小龙女都没有跟进来。 夕阳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黄。那张龙椅端坐在高台之上,雕龙刻凤,金碧辉煌,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沈清砚静静看着它,唇角不自觉的就微微弯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每天挤着地铁上下班,为了一份几千块的工资拼命加班。考公务员,考了三次都没考上。编制就更别想了,一个岗位几百上千人抢,他连面试的边都摸不着。 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城里买套房,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至于当官,真别想了。别说村官村长了,就是村干部他都够不着。人家那是正经的基层干部,他一个打工的,见了面都得主动递烟。 他记得有一年回老家,村里开会要建什麽东西,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是他爹当代表过去参加的。 那时候,他蹲在村委会外边抽菸,看着那些村干部趾高气扬地走过去,心里还琢磨过: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管个百十号人,那就知足了。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练成了天下无敌的武功,创立了武盟,打造了七杀军,运筹帷幄,借刀杀人,一步一步,把南宋丶蒙古丶天下,都渐渐圈成了自己的地盘。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张龙椅,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游戏。 这不是他前世玩过的那些策略游戏,不是滑鼠点一点就能造兵丶点一点就能攻城丶点一点就能登基称帝的虚拟世界。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里有血有肉的人,有悲欢离合的故事,有日出而作丶日落而息的百姓,有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的官员,有战场厮杀丶血流成河的将士。 而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皇帝。 一个真正的一国之君。 他将要管理的不再是几座城丶几千人,而是万里江山丶亿万百姓。 他将要决定的不再是游戏里的胜负输赢,而是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丶悲欢离合。 他将要书写的,是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是一段历史的波澜壮阔。 这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张狂的笑,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笑。 有几分荒诞,几分感慨,几分期待,几分……恍惚。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场游戏,但这场游戏,你不能存档,不能重来。 以前只是觉得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现在才真正明白,这话是什麽意思。 因为这场游戏,他已经玩到了最关键的关卡。 而他,没有攻略,没有金手指,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这些年学到的丶悟到的丶经历的一切,去建设一个王朝,去书写一段历史。 他缓缓走上高台,来到龙椅面前。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扶手。 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他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轻松了一些。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玩那些策略游戏的时候,他最享受的,不是打赢战争,不是登基称帝,而是建设的过程。 从一座小城开始,慢慢发展经济,修建道路,招募人才,提升科技,一步步把城市建成繁华的都会,把国家建成强大的帝国。 那种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帝国一步步壮大的感觉,比任何胜利都让他满足。 而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真的要亲自建设一个真正的帝国了。 不是游戏里的像素画面,不是电脑屏幕上的虚拟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丶有血有肉的丶万里江山亿万百姓的帝国。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制定律法,去选拔人才,去发展经济,去改善民生。 可以让那些清官得到重用,让那些贪官得到惩罚。 可以让百姓们吃饱穿暖,让孩子们有书读,让老人们有所养。 可以让这个饱经战乱的天下,真正迎来太平盛世。 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馀晖。 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太阳升起。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书写者。 另外他也想看看,倾尽自己所能,可以将这个世界发展到什麽地步。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着那张龙椅,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笑了笑。 这一次,笑得平静而从容。 殿外传来脚步声。 杨过的声音响起。 「师父!第一批接管州府的消息回来了!都很顺利!百姓们敲锣打鼓欢迎咱们!」 沈清砚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那张龙椅一眼。 然后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173章 因为你在乎天下 殿外,杨过正满脸兴奋地候着。 见沈清砚出来,他连忙迎上前去。 「师父,第一批接管州府的消息都回来了!杭州丶湖州丶苏州丶常州丶扬州,全都顺利接手!百姓们敲锣打鼓欢迎咱们,那些贪官该杀的杀了,该抄的抄了,清官们都留着继续办事。各地的粮仓丶府库,都已经封存造册,等您派人去清点!」 沈清砚点了点头,一边向外走,一边问。 「可有遇到抵抗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杨过摇头。 「几乎没有。有几处地方,守将是蒙古人留下的汉军,本来还想抵抗,结果城里百姓先闹起来了,打开城门迎接咱们。还有几个地方的官员,是名单上的第一类大贪,想带着家产跑路,被百姓堵在路上,直接扭送过来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您没看见那些百姓的样子,一个个跟过年似的。有人在街上放鞭炮,有人给咱们的将士送水送饭,还有老人跪在路边磕头,说什麽『苍天有眼』丶『终于盼来了青天大老爷』。」 沈清砚微微一笑。 「民心可用。但不可恃。」 杨过一怔。 「师父的意思是……」 沈清砚停下脚步,看着他。 「百姓现在欢迎咱们,是因为咱们杀了贪官,替他们出了气。但气出完了,接下来要过日子。日子过不好,再大的恩情也会消磨乾净。」 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传令下去,各地州府,尽快恢复正常秩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事,要抓紧办。减免赋税的文书,要尽快发下去。让百姓们知道,咱们不只是会杀人,还会让人活下去。」 杨过重重点头。 「是,师父!」 …… 接下来的日子,武盟的人马继续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建康丶镇江丶江阴丶嘉兴丶绍兴丶台州…… 一座座城池,一个个州府,陆续纳入掌控。 每到一地,都是同样的流程,亮出卷宗,甄别官员,抄杀贪腐,安抚清官,开仓放粮,张贴安民告示。 百姓们的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先是惶恐不安,然后是惊讶,然后是欢呼,然后是奔走相告。 那些被抄家的贪官,家产被清点之后,一部分运回临安,一部分留在当地,用作赈济和恢复生产。那些被砍头的,首级挂在城门口,旁边贴着告示,写明罪状,让百姓们围观。 有人看着那些首级,放声大哭。 有人对着告示,连连叩头。 有人拉着武盟将士的手,千恩万谢。 也有人悄悄问:「这位大人,以后……以后还收税吗?」 那将士笑道:「税当然要收。但收多少,怎麽收,什麽时候收,都有规矩。盟主说了,要让百姓活得下去,要让老实人不吃亏。」 那人愣了愣,随即又哭了。 这一次,是高兴的。 …… 半个月后,江南各州府,尽数归顺。 消息传回临安,沈清砚正在御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卷宗。 杨过兴冲冲地跑进来。 「师父!江南全境都已归顺!现在从临安往北,一直到长江边,全都是咱们的地盘了!」 沈清砚抬起头,看着他。 「江北呢?」 杨过一愣。 「江北……还没去。那边还有蒙古人……」 沈清砚放下卷宗,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长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不急。江北迟早是咱们的,但现在,先把江南稳住。」 他转过身,看向杨过。 「传令下去,各地州府,尽快统计人口丶田产丶赋税。所有数据,要准确,要详细,不要瞒报,也不要虚报。」 「另外,让那些留任的官员,每人写一份策论,谈谈如何治理地方丶恢复民生。写得好的,提拔重用;写得差的,留任察看;写得敷衍的,直接罢免。」 「还有那些读书人,不是天天喊着要复宋吗?让他们也写。写得好,有真才实学的,可以破格录用。」 杨过听得一愣一愣的。 「师父,您这是……」 沈清砚微微一笑。 「要治天下,先得有人。有人,还得知道怎麽用。现在咱们地盘有了,钱有了,兵有了,就差人。」 「这些人,就是咱们的种子。」 杨过恍然,连连点头。 「是,师父!我这就去传令!」 …… 杨过走后,沈清砚重新坐回案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拿起一份卷宗,翻开,是一份地方官员的履历。 某某,某地人,某年进士,历任某职,政绩如何,风评如何,有无贪腐记录…… 他看得很仔细。 这些人,以后都要用。用得好,是助力;用得不好,是隐患。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世玩那些策略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招募人才,只需要点一下滑鼠,就能看到一串数字。政治丶智力丶武力丶魅力。数值高的,就是好人才,招来就是。 现在,这些「人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盘算,有自己的利益。 要用好他们,比游戏难多了。 但这才有意思。 他笑了笑,继续翻看。 …… 又过了几日,沈清砚正在御书房里批阅文书,郭靖来了。 这位镇守襄阳多年的大侠,如今被沈清砚请来临安,帮着参谋军务。 他走进御书房,见沈清砚伏案疾书,忍不住道。 「沈兄弟,这些日子,你可比当年在襄阳守城时还忙。」 沈清砚抬起头,笑道。 「郭大侠来了,坐。」 郭靖在对面坐下,沉默片刻,道。 「沈兄弟,我有一事想问。」 沈清砚看着他。 「郭大侠请讲。」 郭靖道:「如今江南已定,人心归附。沈兄弟打算……何时登基?」 沈清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郭大侠觉得呢?」 郭靖沉吟道。 「按说,早登基,早定人心。可我也明白,现在登基,确实有些仓促。江北未定,北方未平,朝中无人,百废待兴……」 沈清砚点了点头。 「郭大侠说得是。现在登基,不过是个虚名。我要的,不是一个虚名,而是一个能真正运转起来的朝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江南彻底稳定下来,等各地官员到位,等咱们有了自己的班底,等百姓们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转过身,看向郭靖。 「到那时候,登基不登基,又有什麽区别?」 郭靖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沈兄弟想得长远。」 沈清砚笑了笑。 「不是想得长远,是不得不长远。」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这个天下,咱们打下来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 郭靖沉默片刻,忽然道。 「沈兄弟,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郭靖,一定支持。」 沈清砚看着他,微微一笑。 「多谢郭大侠。」 …… 御书房外,夕阳西下。 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抹馀晖。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将青衫染成暖色。 身后,小龙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立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渐暗的天空。 良久,沈清砚轻声道。 「龙儿,你说,我能把这个天下,建成什麽样?」 小龙女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让他心中一片温暖。 沈清砚反握住她的手,侧过脸,看向她。 夕阳的馀晖落在她脸上,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 「怎麽不说话?」 小龙女抬眸看他。 「你想听什麽?」 沈清砚笑了笑。 「什麽都行。你说了,我就听。」 小龙女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清砚微微一怔。 「你怎麽知道?」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你从来不问没有答案的问题。」 沈清砚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的几只飞鸟。 「龙儿,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小龙女没有否认,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许久,沈清砚又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建成。」 「有时候想想,这事太大了。亿万百姓,万里江山,千头万绪。一不小心,就是尸山血海,就是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怕。」 小龙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波澜。 「你怕什麽?」 沈清砚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怕辜负。」 「怕辜负那些跟着我的人,怕辜负那些相信我的人,怕辜负那些把命交给我的人。」 他顿了顿。 「更怕辜负……这个天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小龙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当年在古墓里,你第一次教我武功的时候吗?」 沈清砚点了点头。 「记得。你那时候可笨了,一个招式要教好多遍。」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 「是你教得不好。」 沈清砚失笑。 「好好好,是我教得不好。」 小龙女继续道。 「那时候我问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你说——」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说,因为你想看我笑。」 沈清砚怔住。 小龙女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笑。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麽有人会为了别人的笑,做这麽多事。」 「后来我懂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因为你在乎。」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所以呢?」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所以,你一定会建成。」 「因为你在乎。」 「在乎百姓,在乎天下,在乎每一个跟着你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辜负。」 沈清砚静静看着她,眼中有什麽东西在涌动。 半晌,他轻声道。 「龙儿,谢谢你。」 小龙女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无论你建成什麽样,我都会陪着你。」 沈清砚笑了。 这一次,笑得释然。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立,望着窗外最后一抹馀晖。 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第174章 三辞三让,从今天开始朕就是皇 夜幕降临,临安城灯火渐起。 御书房外,月光如水。 沈清砚与小龙女相拥而立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小龙女轻轻从他怀中起身,抬眸看他。 「该歇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清砚点了点头,却仍站在原地,望着北方那片夜空。 小龙女知道他在想什麽。 「忽必烈那边……」 沈清砚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他应该已经回到草原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他自己了。」 他顿了顿,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去歇息。」 两人并肩离去,消失在月色之中。 …… 半个月后,临安城,武盟总舵。 这半个月来,武盟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从临安出发,一路向西丶向北丶向南,接管了一个又一个州府。 两浙路丶江南东路丶江南西路丶荆湖南路丶荆湖北路丶福建路丶广南东路丶广南西路…… 一座座城池,一个个州府,陆续插上武盟的大旗。 接管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些原本被蒙古人占领的地方,守将大多是汉人,见武盟大军到来,毫不犹豫倒戈相向。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见周边州府尽数归顺,也纷纷派人前来请降。 至于那些试图抵抗的少,且很快就被镇压。 因为百姓不答应。 那些被贪官欺压了多年的百姓,如今见了武盟的人,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有人带路,有人送粮,有人帮忙守城。那些试图顽抗的官员,往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百姓堵在府衙里,扭送出来。 半个月下来,南宋原有的地盘,除了少数偏远山区,尽数纳入掌控。 然而,武盟的人手,也彻底用光了。 那些从襄阳带出来的八千七杀军,三千武盟精锐,如今散布在各地,担任驻防丶监督丶维持秩序的任务。每座城池只留几十人,再加上已经收编的一些军队,也算勉强够用。 那些读书种子,两千多人,全都被派了出去。有的担任地方官,有的负责统计人口田产,有的处理纠纷,有的组织恢复生产。即使如此,人手还是不够。 沈七从临安那些留任的官员中,又火线提拔了一批年轻干练者。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的中下层官吏,有实际经验,熟悉地方事务,又没有沾染太多官场恶习。他们被派往各地,填补空缺,协助治理。 沈清砚亲自定下了规矩。 务实,实事求是,不搞形式主义。 所有的报告,必须真实准确,不得虚报瞒报。所有的决策,必须以民生为本,不得劳民伤财。所有的官员,必须以身作则,不得贪赃枉法。 这条规矩从上到下,传遍了整个武盟,传遍了所有新接管的地方。 起初有人不习惯,毕竟大宋的官场,向来是讲究排场丶讲究形式丶讲究面子的。 如今换了新朝,还要不要这些? 沈清砚的回答很简单。 「要面子,还是要命?」 「要排场,还是要百姓?」 「要银子,还是要活路?」 三条反问,传遍各地。 从此,再无人敢提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各地官员开始老老实实统计人口丶田产丶赋税,认认真真处理纠纷丶组织生产丶赈济灾民。那些试图摆官架子丶搞形式主义的人,被沈清砚亲自点名批评,严重的直接罢免。 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新。 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新朝廷,不一样。」 「沈盟主,是真心为咱们着想的。」 「好日子,要来了。」 …… 二月初一,临安城,武盟总舵议事厅。 沈清砚正在翻看各地送来的统计报告,杨过匆匆跑了进来。 「师父!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见您!」 沈清砚抬起头。 「什麽人?」 杨过神色古怪。 「是……是原来大宋的那些官员。领头的,是留梦炎。」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卷宗,若有所思。 留梦炎,原参知政事,名单上的第二类官员。当初抄家充军,后来因熟悉地方事务,被沈七留下协助治理。这半个月来,办事倒也勤勉。 「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以留梦炎为首,十几名前宋官员鱼贯而入。 他们走到沈清砚面前,齐齐跪下。 留梦炎双手高举一份奏表,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臣留梦炎,率原大宋官员一十七人,恭请沈盟主登基称帝!」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平静。 「留大人,这是何意?」 留梦炎抬起头,眼中含泪。 「沈盟主,大宋已亡,赵氏男丁尽数罹难,已然绝嗣。如今江南初定,民心归附,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盟主德被苍生,威震天下,文治武功,旷古未有!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恳请盟主顺应天意民心,登基称帝,以安天下!」 他身后,十七名官员齐齐叩首。 「恳请沈盟主登基称帝!」 议事厅中一时寂静。 沈清砚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良久,他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请起。」 众人不动。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留梦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留大人,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此事,容后再议。」 留梦炎一怔。 「盟主,这……」 沈清砚摇了摇头。 「我德薄才浅,不过一介江湖人,何德何能,敢受天命?如今江南虽定,但江北未平,北方未复,百姓尚未安居乐业。此时言及登基,言之过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大人若真心为我,为天下,便请回去,继续做好分内之事。待天下安定,百姓归心,到时再议此事,不迟。」 留梦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见沈清砚目光坚定,只得叹了口气,躬身道。 「盟主高义,臣等惭愧。」 他转身,带着众人退去。 其实他也知道,沈清砚大概不会答应,但这事必须要有人来做。与其让别人来做,还不如自己来做。这样说不定还能让沈清砚念他一点好,未来在新朝也能过的舒服些。 杨过凑上来,低声道。 「师父,您真的不答应?」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现在答应,就是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递刀子。」 杨过一怔,随即恍然。 …… 消息传开,临安城中议论纷纷。 有人赞叹沈盟主高风亮节,有人惋惜如此贤君不肯登基,也有人暗中揣测——这是在等什麽? 三日后,武盟总舵外,又聚起一群人。 这一次,是武盟的弟子们。 为首的,是几个从襄阳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他们身穿武盟服饰,神情激动,手捧万民书。 沈清砚闻讯出来,见他们跪了一地。 「你们这是做什麽?」 为首的弟子抬起头,眼眶泛红。 「盟主!我们跟着您从襄阳打到临安,出生入死,图的什麽?不就是想跟着您,创一番事业吗!如今地盘有了,人心有了,您却不肯登基,让弟子们心里怎麽想!」 他身后,众弟子齐声高呼。 「请盟主登基!」 「请盟主登基!」 呼声震天,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 沈清砚看着他们,心中微微触动。 这些兄弟,跟着他一路血战,九死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名分。 他抬起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的心意,我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但登基之事,非同小可。如今江北未定,北方未平,我若贸然登基,便是给蒙古人递话柄,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留口实。」 「再等等。」 「等天下真正安定下来,等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 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再说什麽,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那为首的弟子叹了口气,重重叩首。 「盟主高义,我等……明白了。」 他们起身,默默退去。 …… 又过了五日。 临安皇宫,大殿之中。 这一次来的,是郭靖丶洪七公丶黄蓉丶杨过丶陆冠英丶鲁有脚丶韩无垢等武盟核心人物。 沈清砚坐在殿中,看着他们鱼贯而入,心中已有所料。 郭靖率先上前,神色郑重。 「沈兄弟,今日我等前来,是有话要说。」 沈清砚站起身。 「郭大侠请讲。」 郭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沈兄弟,江南已定,民心归附,武盟上下,无不以你为尊。如今大宋已亡,赵氏绝嗣,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你若不登基,让天下人如何自处?让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何安心?」 洪七公在一旁帮腔。 「是啊沈小子,你推辞了两次,也该够了。老叫花子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我知道,这天下要是没个主,迟早得乱。你当皇帝,老叫花子第一个支持!」 黄蓉也笑道。 「沈盟主,你两次推辞,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再推,反倒显得矫情了。」 杨过更是激动。 「师父!您就答应了吧!兄弟们都在等着呢!」 沈清砚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 殿中虽空荡,但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天空。 天边,阳光正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郭靖。 「郭大侠,你们这是……逼我啊。」 郭靖摇了摇头。 「不是逼你,是请你。请你就天下苍生,请你为黎民百姓,请你……担起这份责任。」 沈清砚沉默。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他缓缓开口。 「德薄才浅,惶恐不安。然诸位如此厚爱,天下如此相托,清砚……敢不承命?」 郭靖等人闻言,齐齐跪下。 「臣等参见陛下!」 沈清砚抬起手,扶起郭靖。 「郭大侠,不必多礼。登基之事,还需筹备。待礼部官员拟好章程,再行大典。」 郭靖重重点头。 「是,陛下!」 沈清砚笑了笑。 「还是叫我沈兄弟吧。这『陛下』二字,听着别扭。」 郭靖一怔,随即也笑了。 「好,沈兄弟。」 …… 当日,消息传遍临安城。 沈盟主答应登基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官员,终于松了口气。那些暗中观望的势力,纷纷表态效忠。 三日后,礼部官员呈上登基大典章程。 沈清砚看过之后,只改了一处。 「改元『启明』。开启光明之意。」 二月初八,黄道吉日。 临安皇宫,登基大典。 沈清砚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缓缓走上高台。 台下,群臣跪伏,百姓欢呼。 他站在高台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远处连绵的街巷,望着更远处那片广袤的江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日子,想起了蹲在村委会门口抽菸的自己,想起了那些想都不敢想的梦。 如今,梦成真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朕,承天命,顺人心,即皇帝位。国号——」 他顿了顿。 「大明。」 这个国号对华夏有特殊的意义,而且他觉得这个国号也很好听,所以并没有打算改。 台下,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砚微微一笑。 「从今天开始,朕就是皇帝了。历时近十年才成事,真不容易。」 第175章 论功行赏 登基大典的馀韵尚未散去,临安城中已是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欢庆新朝建立。 沈清砚,不,如今该称他为「大明皇帝」了。此刻正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开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是杨过连夜整理出来的功劳簿。 从襄阳血战,到南下接管,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每一个有功之臣,都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沈清砚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望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前世读史,每每读到开国皇帝诛杀功臣,总觉得那些人薄情寡义。可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那份名单的分量。 有功,就要赏。 可怎麽赏,赏多少,赏完之后怎麽办,都是学问。 他想起前世那些王朝,开国之初封了一堆世袭罔替的公侯伯子男,结果几代之后,那些功臣后代要麽成了寄生虫,要麽成了祸害,要麽野心膨胀造反,要麽骄奢淫逸败家。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薄情,而是他太了解人性了。 这一代人是好的,拼过命,流过血,值得厚待。 可他们的子孙呢?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不知创业艰难,有几个能守住祖辈的荣耀? 与其日后养出一堆祸害,不如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 三代之后,减等传承。 这样既对得起功臣,又给后世留了馀地。 想通了这一点,他提笔开始拟旨。 …… 第一道旨意,封赏郭靖。 「郭靖,自襄阳起兵以来,镇守后方,调度军务,功勋卓着。其为人忠厚,深得军心民心,乃国之柱石。特封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子孙可袭爵三代。三代之后,降等承袭,以彰功臣之泽,亦为后世之范。」 杨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惊。 三代之后降等,这在大宋是从未有过的事。大宋的爵位,要麽是世袭罔替,要麽是终身制,哪有这种规矩? 但他随即明白过来。 师父这是怕后人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他暗暗点头,觉得这规矩虽然严苛,却也合理。 第二道旨意,封赏杨过。 「杨过,自幼追随朕左右,忠心耿耿,战功赫赫。襄阳血战,身先士卒。南下接管,劳苦功高。特封为『武国公』,食邑两千户,赐丹书铁券,子孙可袭爵三代。三代之后,降等承袭。」 杨过读完,眼眶有些发热。 「师父……不,陛下,这……」 沈清砚抬起头,看着他。 「怎麽,嫌少?」 杨过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徒儿只是……只是没想到……」 沈清砚笑了笑。 「没想到什麽?没想到我会封你国公?过儿,你跟着我这麽多年,出生入死,这个国公,是你应得的。」 杨过跪下,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沈清砚起身,将他扶起。 「起来吧。记住,这个国公,不只是荣耀,更是责任。日后,你要替朕看好这个天下。」 杨过重重点头。 …… 第三道旨意,封赏朱子柳丶鲁有脚等人。 朱子柳,原一灯大师高徒,襄阳之战后加入武盟,一直负责文书事务,勤勉尽责。封为翰林院学士承旨,正三品,兼领国子监祭酒,负责培养人才。 鲁有脚,原丐帮长老,自武盟创立之初便追随左右,忠心耿耿。封为忠勇伯,食邑五百户,授左武卫大将军,掌禁军一部。 陆冠英,归云庄庄主,太湖基地的建立者,七杀军的后勤保障。封为安远侯,食邑八百户,授户部侍郎,继续负责粮草辎重。 韩无垢,川陕分舵舵主,巾帼不让须眉。封为宣威将军,正四品,授剑南道节度使,镇守西南。 还有沈七,这个从普通弟子一路干到黑衣卫百户的年轻人,办事干练,忠诚可靠。封为忠武校尉,从五品,仍领黑衣卫,负责情报事务。 一道道旨意拟下,一个个功臣得到封赏。 那些在襄阳血战中立下战功的七杀军将士,也都按功行赏。有的升官,有的赐金,有的赏田,有的荫子。虽然比不上国公侯伯,但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消息传开,三军振奋,群臣心悦。 …… 第四道旨意,有些特别。 「全真教,自朕微末之时便多有扶持,马钰丶丘处机等道长,更是在襄阳之战中亲率弟子助战。特封全真教为国教,赐『玄门正宗』匾额,永镇终南山。马钰封『冲虚真人』,丘处机封『通玄真人』……皆赐紫衣,享一品俸。」 「赵志敬丶尹志平丶李志常等全真弟子,若有志入仕者,可入朝为官,量才录用。若愿清修,则赐上乘武功典籍,助其修行。」 这道旨意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全真教何德何能,一跃成为国教? 也有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谁让人家当年帮过陛下呢? 沈清砚听到这些议论,只是微微一笑。 他封全真教为国教,固然有报恩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他要给天下道门一个信号——朕尊重道教,朕记得旧情。 至于赵志敬丶尹志平这些人,是入仕还是清修,全看他们自己。 他不想勉强任何人。 …… 第五道旨意,封赏老顽童周伯通丶洪七公丶黄药师丶欧阳锋丶一灯大师五人。 这五位,一个是他的便宜师父,一个是他的忘年交,一个是他的半个岳父,一个是杨过的义父,一位是大德高僧。这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跺跺脚整个武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他们都不是当官的料。 老顽童那个性子,让他上朝,比杀了他还难受。洪七公一生逍遥,最烦的就是规矩。 黄药师孤傲清高,向来不屑与朝堂为伍。欧阳锋虽已归顺,但要他每日上朝点卯,也是强人所难。一灯大师出家之人,早已看淡红尘,更不可能参与朝政。 沈清砚想了想,决定给他们一个特殊的封号——「御赐宗师」。 位同国公,不领俸禄,不参朝政,想干嘛干嘛。想去皇宫住就去皇宫住,他特意叫人修建了一座宗师殿。若想去江湖浪,那就去江湖浪。逢年过节,朝廷还会派人送去赏赐,以示尊崇。 这封号,既给了他们应有的荣耀,又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 老顽童接到圣旨时,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上逗鸟。 那是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黄雀,落在假山顶上叽叽喳喳地叫。老顽童蹲在那里,学鸟叫学得惟妙惟肖,逗得那小黄雀歪着头看他,也不飞走。 传旨的太监带着两名小内侍,在假山下站了足足一刻钟,愣是没敢打扰。 最后还是老顽童自己发现了他们。 「咦?你们几个在这儿站着干嘛?也来逗鸟吗?」 传旨的太监连忙躬身道:「周老祖宗,陛下有旨意,请您接旨。」 他们自然知道这老头是当今陛下的师父,所以叫声老祖宗也算是应该的。 老顽童从假山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旨意?什麽旨意?」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老顽童听完,挠了挠头。 「御赐宗师?那是啥玩意儿?能换酒喝丶换肉吃吗?」 太监赔笑道:「老祖宗,这御赐宗师,位同国公,是陛下特意为您和洪七公丶黄岛主丶欧阳锋丶一灯大师五位设的。不用上朝,不用干活,想干嘛干嘛。逢年过节,朝廷还有赏赐。」 老顽童眼睛一亮。 「不用干活?还有赏赐?那行那行!这官我当了!」 他一把抓过圣旨,随手揣进怀里,转身又要往假山上爬。 太监连忙道:「周宗师,这圣旨……您得好好收着……」 老顽童头也不回。 「知道了知道了!放怀里丢不了!你快回去吧,别耽误我逗鸟!」 太监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第176章 御赐宗师 洪七公那边更简单。 他正躺在临安城外的一条小河边喝酒。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河水潺潺,柳条依依,身边还放着半只烧鸡。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旨的太监带着人找了一个时辰,才在河边找到他。 洪七公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别吵,老叫花子正睡觉呢。」 太监硬着头皮上前。 「洪老爷子,陛下有旨意,请您接旨。」 洪七公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行行行,念吧念吧。」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洪七公听完,点了点头。 「御赐宗师?还行,不用上朝就行。回去告诉沈小子,老叫花子谢谢他了。」 说完,他又躺了下去。 太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洪老爷子,这圣旨……」 洪七公头也不抬。 「放那儿吧。」 太监只得把圣旨轻轻放在他身边,又放下一坛御酒丶一盒点心,躬身退去。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洪七公的声音。 「这酒不错,沈小子有心了……」 …… 黄药师那边,就复杂一些。 他此刻正在临安城外的一处别院中。 这是沈清砚特意为他安排的住处,清幽雅致,满院都是他喜欢的梅花竹石。 传旨的太监到时,黄药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着一盘残棋出神。 他听完圣旨,沉默良久。 「御赐宗师……位同国公,不参朝政……」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桃花岛的方向。 「陛下有心了。」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传旨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黄岛主,那这圣旨……」 黄药师收回目光,淡淡道。 「收下吧。」 太监如释重负,将圣旨双手奉上。 黄药师接过,放在石桌上,目光又落回那盘残棋上。 太监识趣地退下。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桃花岛主依旧坐在那里,对着一盘棋,一动不动。 可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 一灯大师那边,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此刻正在临安城外的一处寺庙中挂单,是被沈清砚特意邀请过来的。 那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一灯大师却住得安然,每日诵经礼佛,与寺中僧人谈禅论道。 传旨的太监找到寺庙时,一灯大师正在后山的竹林中小坐。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监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说明来意。 一灯大师静静听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陛下厚赐,老衲愧领了。」 太监将圣旨奉上。 一灯大师接过,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御赐宗师……位同国公,不参朝政……陛下思虑周全,老衲感激不尽。」 他将圣旨收入袖中,看向太监。 「辛苦施主跑这一趟。回去替老衲谢过陛下,就说老衲会在寺中为他诵经祈福,愿陛下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太监连忙躬身道:「大师言重了,奴婢一定带到。」 他正要退下,一灯大师忽然道。 「施主且慢。」 太监停下脚步。 一灯大师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了过去。 「这串佛珠,是老衲多年随身之物。烦请施主转交陛下,就说老衲虽不在朝堂,但心中常念陛下之恩。」 太监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奴婢一定带到。」 他躬身退下,走出竹林时,回头看了一眼。 一灯大师依旧坐在那里,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身影,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 最难办的,是欧阳锋。 这位曾经的西毒,如今虽已归顺,但毕竟身份特殊。他是杨过的义父,也是当年与洪七公丶一灯大师都有过恩怨的人。这些年他深居简出,极少见人。 传旨的太监找到他时,他正在杨过的府中。 杨过亲自迎了出来。 「公公稍候,我进去与义父说一声。」 片刻后,杨过出来,点了点头。 「义父请公公进去。」 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只见欧阳锋端坐在榻上,须发灰白,目光深沉。 他不敢多看,连忙展开圣旨宣读。 欧阳锋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太监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心中忐忑。 「欧阳先生,这圣旨……」 欧阳锋缓缓开口。 「陛下……不介意我以前的过往吗?」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太监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杨过在一旁轻声道。 「义父,陛下若恨您,就不会有这道圣旨了。」 欧阳锋沉默。 良久,他伸出手。 太监连忙将圣旨奉上。 欧阳锋接过圣旨,低头看着上面的字,眼中神色复杂。 「御赐宗师……位同国公……」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好,好。」 他把圣旨放在一旁,看向杨过。 「过儿,替为父谢过陛下。」 杨过点了点头。 「是,义父。」 太监躬身退下。 走出府门时,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趟差事,总算办完了。 …… 消息传开,江湖震动。 五位御赐宗师,位同国公,不参朝政,自由自在。 有人说陛下厚待故旧,有人说这是千金买马骨,有人说这五位确实当得起这个封号。 老顽童依旧是老顽童,天天在御花园里逗鸟捉蝴蝶,偶尔跑去御膳房偷点心吃。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见了他,都绕着走。 洪七公依旧是洪七公,天南海北到处跑,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只是每到逢年过节,他会回临安一趟,进宫跟沈清砚喝顿酒,然后继续浪。 黄药师依旧是黄药师,深居简出,偶尔指点一下朝中的文人士子。有人说他正在写一部奇书,有人说他只是在养花弄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一灯大师依旧是一灯大师,在寺庙中清修,偶尔入宫与沈清砚谈禅论道。每次他去,沈清砚都会屏退左右,与他长谈半日。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麽,但每次一灯大师离开时,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欧阳锋依旧是欧阳锋,深居简出,极少见人。但杨过时常去看他,郭芙和陆无双也会去请安。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五位宗师,五种活法。 当然,他们时不时也会齐聚一堂,叙叙旧聊聊天,谈天说地,坐而论道,好不快哉。 …… 第六道旨意,是后宫。 沈清砚提笔写下第一个名字时,手微微顿了顿。 「小龙女,原古墓派传人,自朕微末之时便相伴左右,生死与共,患难相依。其性情高洁,心地纯善,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特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写完这道旨意,他又提起笔,写下第二个名字。 「程英,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自武盟创立之初便协助处理事务,劳苦功高。特册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 杨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慨。 师父对龙姑娘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封她为皇后,确实是众望所归。 不过程英…… 沈清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麽?」 杨过连忙摇头。 「没……没什麽。」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与程英之间,是日久生情也好,是水到渠成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值得这份名分。 …… 第七道旨意,是赐婚。 「杨过,自襄阳追随朕以来,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今已年至弱冠,当议婚配。郭靖长女郭芙,端庄淑德。陆无双,聪慧可人。二人与杨过年貌相当,情投意合。」 「特赐婚杨过,娶郭芙丶陆无双为妻。择吉日成婚,以彰君臣之义,永结秦晋之好。」 杨过看完这道旨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陛下,这……」 沈清砚看着他,笑道。 「怎麽,不满意?」 杨过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只是……只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这也太多了吧?」 沈清砚哈哈大笑。 「多?朕还嫌少呢。郭芙和陆无双,可都是好姑娘。你小子奉旨享齐人之福,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好不好,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日后可得好好待人家。」 杨过红着脸,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 所有的旨意拟完,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西下,又是一天即将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 「龙儿,你来了。」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许久,沈清砚轻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后了。」 小龙女点了点头。 「嗯。」 沈清砚侧过脸,看着她。 「怕吗?」 小龙女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麽?」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因为你也在。」 沈清砚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夕阳的馀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远处,临安城的街巷中,灯火渐起。 第177章 册封伯父,惠及家人 当然还有一件事,沈清砚也没忘记。 在他登基后的第七日,御书房中,他提笔写下了第八道旨意。 这道旨意,写给两个人,他的大伯,他的二伯。 沈清砚放下笔,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穿越之初,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面对陌生的世界,心中满是惶惑。 好在,他还有一个家。 父亲虽病弱在床,却总是用那双瘦削的手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教他认字读书,说沈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母亲早逝,父亲便既当爹又当娘,纵使咳得厉害,也要亲眼看着他吃下每顿饭才肯歇息。 大伯沈伯安,行商之人,常年奔波在外。但每次回家,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抱起来,从包袱里掏出各种稀罕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块外地的糕点,有时是一个精巧的竹蜻蜓,有时是一本沿途收来的旧书。 「清砚,看看大伯给你带什麽了?」 二伯沈伯平,在县衙当巡检,为人刚正不阿。休沐时,他常把沈清砚叫到院子里,教他几招拳脚功夫。 「读书人要有个好身子骨,不然怎麽考功名?来,二伯教你几手,以后有人欺负你,也能自保。」 两位伯伯疼他,一半是因为他乖巧懂事,一半是因为疼他那个病弱的幼弟。 父亲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大伯二伯看着这个弟弟长大,心疼他早年丧妻丶独自拉扯孩子,便把这份心疼,都化作了对侄儿的疼爱。 每次大伯回来,总要先去父亲房里坐坐,兄弟俩说会儿话。出来时,大伯的眼眶总是红红的,然后把他搂在怀里,久久不语。 二伯更是如此。他常对沈清砚说:「你爹身子不好,你可得争气,好好读书,将来让他享享福。」 那时候沈清砚还不懂,只觉得两位伯伯待他极好,是这个家里除了父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仅仅是疼爱,更是一种托付,他们把对弟弟的牵挂,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之后他离开家乡,先是在全真教「修道」,后来又投身江湖,创立武盟,一路走到今天。 这些年,他刻意与家里保持距离,生怕自己的事牵连到他们。有些仇人对付不了他,但却能对付他的家人。所以他只是偶尔书信往来,报个平安,说自己一直在终南山清修。 大伯和二伯也曾结伴来看过他一次,见他确实在山中修道,气色甚好,便放下心来,叮嘱他好好修行,便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在他们眼中「清修」的侄儿,早已在江湖上搅动风云,如今更是登基称帝。 沈清砚收回思绪,提笔在圣旨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大伯沈伯安,封安远侯,食邑八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二伯沈伯平,封宣武侯,食邑八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爵位传袭三代,三代之后,降等承袭。望后世子孙,勤勉自持,勿负皇恩。」 杨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师父这安排,既给了家人应有的荣光,又为后世立下了规矩。三代之后降等,既是对功臣子孙的鞭策,也是防止有人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过儿,你派人去传旨吧。」 沈清砚放下笔。 「告诉传旨的太监,务必恭敬,不可怠慢。」 杨过躬身道:「是,陛下。」 …… 三日后,沈家老宅。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坐落在县城东街。白墙黛瓦,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门前两棵老槐树,树龄比这宅子还老。 此刻,宅中正是一片热闹。 沈伯安刚从外地回来,带回了几车货物,正指挥下人搬运。他今年五十有三,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常年经商养出了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却也练就了一双看人识物的眼睛。 沈伯平今日休沐,也在家中。他比兄长小两岁,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在县衙当了二十多年巡检,积威甚重。 兄弟俩坐在正堂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哥,这次出去,生意可还顺利?」 沈伯安抿了口茶,叹了口气。 「还行吧,就是路上不太平。听说江南那边乱了一阵子,还好现在新朝建立了,听说那位新皇帝挺有手段,各地都安定了不少。」 沈伯平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了。那位新皇帝,好像是叫什麽沈清砚?跟咱们清砚同名同姓,倒是有缘。」 沈伯安笑了笑。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咱家清砚不是在终南山修道吗?前些日子我还收到他的信,说一切安好。」 沈伯平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差!」 沈伯安放下茶盏,皱了皱眉。 「官差?来做什麽?」 管家脸都白了。 「不……不是咱们县衙的官差!是……是京城来的!穿着红袍,带着好多兵!」 沈伯安和沈伯平面面相觑,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京城来的官差? 他们沈家世代经商为吏,从未得罪过什麽人,怎麽会惊动京城? 沈伯平站起身,沉声道。 「走,出去看看。」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门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身穿红色蟒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队禁军,甲胄鲜明,气势森严。 那太监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 「二位可是沈伯安丶沈伯平沈老爷?」 沈伯安心中一凛,拱手道。 「正是在下。敢问公公是……」 太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咱家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的!」 传旨? 沈伯安和沈伯平对视一眼,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陛下?哪个陛下?他们沈家何德何能,能让陛下亲自下旨? 太监却不给他们多想的机会,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上取下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清了清嗓子。 「沈伯安丶沈伯平接旨!」 沈伯安和沈伯平连忙跪倒在地,心中砰砰直跳。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沈氏一门,忠厚传家,德泽深远。沈伯安,行商有道,仁义待人,堪为商贾之楷模。沈伯平,执法如山,护佑一方,足称吏员之典范。」 「今朕登基,特封沈伯安为安远侯,食邑八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封沈伯平为宣武侯,食邑八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爵位传袭三代,三代之后,降等承袭。望尔等勤勉自持,勿负皇恩。钦此。」 太监念完,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二位侯爷,还不谢恩?」 沈伯安和沈伯平已经彻底愣住了。 侯爷? 他们? 沈伯安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公……公公,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们……」 太监笑着摆手。 「错不了错不了!陛下亲笔写的圣旨,咱家亲自核验过的,怎麽会错?二位侯爷快快请起,让咱家好好看看,回去也好跟陛下交差。」 沈伯安和沈伯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叩首。 「臣……谢主隆恩!」 太监将他们扶起,满脸堆笑。 「二位侯爷,陛下说了,让你们尽快收拾收拾,进京觐见。陛下多年未见家人,很是想念。」 沈伯安愣愣地问:「陛下……陛下是谁?」 太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陛下啊,就是你们那位在终南山修道的侄儿——沈清砚啊!」 轰——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沈伯安和沈伯平浑身一颤。 清砚? 那个从小读书丶后来去全真教修道的侄儿? 当皇帝了? 沈伯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沈伯平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 「这……这怎麽可能……」 太监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二位侯爷,您二位是不知道,陛下这些年可没闲着。襄阳血战,七杀军威震天下;南下接管,万民归心;登基称帝,国号大明。这些事,在临安城早就传遍了。」 他顿了顿,笑道。 「陛下这些年,一直没告诉家里,是怕连累你们。如今江山已定,这才让咱家来接你们。」 沈伯安和沈伯平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有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那孩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能把天下给打下来。 …… 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天呐,沈家这是发达了?」 「封侯!两个都封侯!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听说他们侄儿当了皇帝?真的假的?」 「没听那公公说吗?就是那个沈清砚,当年去终南山修道的那个!」 「哎呀,我小时候还见过他呢,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如今……」 「沈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人群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酸溜溜的,也有真心为沈家高兴的。 沈伯安和沈伯平站在院门口,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百感交集。 第178章 家宴,设定国庆节 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个人匆匆挤了进来。 是县衙的知县大人。 他一路小跑,跑到沈伯平面前,满脸堆笑。 「哎呀呀,沈巡检,不不不,沈侯爷!下官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这些年多有怠慢,侯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伯平看着他,心中有些恍惚。 这位知县大人,平日里对他这个巡检虽也算客气,但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他拱了拱手。 「大人言重了。」 知县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侯爷叫我一声大人,我哪受得起!侯爷以后有什麽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伯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知县又凑到沈伯安面前,满脸堆笑。 「沈侯爷,听说您是行商的?以后有什麽需要,尽管跟下官说!县里的税收丶关卡,您一句话的事!」 沈伯安微微一笑,拱手道。 「多谢大人。」 知县受宠若惊,连连作揖。 这时,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绸缎的商人挤了进来,一见到沈伯安,立刻扑了上来。 「沈兄!沈兄!听说您封侯了!恭喜恭喜啊!」 「沈兄,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沈兄,我那里新到了一批上好的丝绸,回头给您送过去!」 沈伯安看着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丶对他爱答不理的「大商人」,心中忍不住冷笑。 以前他上门求见,这些人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他站在门外等半个时辰都是常事。如今倒好,一个个都成了「老交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沈伯安拱了拱手,淡淡道。 「诸位客气了。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把那些谄媚的笑脸关在门外。 院门一关,沈伯安憋了半天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浮上嘴角。 「呵呵……」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正堂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说实话,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封侯啊!这可是侯爷! 虽说只是侯爵,但他们兄弟俩终究不是清砚的直系血亲,只是叔叔伯伯,如今能封侯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他心里有数,清砚那孩子念旧情,但也不能仗着这份旧情不知好歹。 侯爵就侯爵,侯爵也算是顶级权贵了。在如今的大名,自然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他很知足,特别知足。 沈伯安走到正堂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压不下去。 「这帮人……变脸可真快。」 他摇了摇头,笑着进了屋。 …… 沈家老宅内,又是一番景象。 沈伯安的妻子王氏,沈伯平的妻子李氏,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女儿丶未成年的儿子,全都聚在正堂里,又惊又喜,又哭又笑。 「天呐,清砚那孩子,当皇帝了?」 「咱们以后就是侯爷夫人了?」 「娘,我要当公主!」 「别瞎说,那是陛下的女儿才能当。」 沈伯安和沈伯平走进来,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沈伯平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氏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不辛苦。只是……清砚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沈伯安叹了口气。 「是啊,咱们去看他的时候,他只说在山中修道,我们竟也没多想……」 他顿了顿,看向弟弟。 「老二,收拾收拾,咱们进京。」 沈伯平点了点头。 「好。」 …… 三日后,沈伯安和沈伯平带着家人,在禁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向临安进发。 沿途州县,早有官员等候迎接。每到一处,都是盛情款待,殷勤备至。 那些曾经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官员丶商人,如今都恨不得跪下来舔他们的鞋底。 沈伯安和沈伯平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些卑躬屈膝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沈伯安轻声道。 「老二,你说,清砚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沈伯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打清砚小时候就知道,他这孩子长大了肯会有大出息。」 沈伯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嗯,说的也对,不管怎样,他是咱们沈家的骄傲。」 沈伯平也笑了。 「是啊,沈家的骄傲。」 马车辚辚向前,向着那座繁华的临安城驶去。 那里,有一个他们许久未见的亲人。 那个亲人,如今是天下之主。 三日后,临安城,皇宫。 沈伯安和沈伯平两家人被接到宫中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衬得整座皇城金碧辉煌。 他们一路走来,只觉得眼花缭乱——那巍峨的殿宇,那肃立的禁军,那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每一样都让他们心生敬畏。 等到了御书房门口,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门开了。 一道青衫身影迎了出来。 「大伯,二伯!」 沈清砚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沈伯安的手,又看向沈伯平,眼中满是笑意。 沈伯安和沈伯平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气度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山中清修的少年,而是一个威严深重丶却又亲切依旧的……皇帝。 「清砚……」沈伯安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麽。 沈清砚笑道:「大伯,二伯,快进来。这是家宴,没有外人,咱们自家人好好说说话。」 他侧身引路,身后走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白衣胜雪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却微微颔首致意。 一个是青衣温婉的女子,面带浅笑,举止端庄,盈盈一福。 「这是小龙女,皇后。」沈清砚指着白衣女子,又指向青衣女子,「这是程英,贵妃。」 小龙女轻轻开口:「大伯,二伯。」 程英也跟着道:「大伯,二伯一路辛苦。」 沈伯安和沈伯平连忙拱手,却不知该怎麽称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沈清砚笑道:「大伯二伯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咱们怎麽自在怎麽来。走吧,进去说话。」 …… 御书房侧殿,一张圆桌已经摆好。 菜不多,却很精致——几道临安本地的时令菜肴,一壶温好的黄酒,还有一碟沈清砚特意吩咐做的桂花糕。 众人落座。 沈伯安看着满桌菜肴,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皇帝侄儿,心中感慨万千。 「清砚……」他刚开口,又觉得不妥,改口道,「陛下……」 沈清砚摆了摆手。 「大伯,没有外人,就叫清砚。」 沈伯安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清砚。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沈清砚笑了笑。 「苦是吃了些,但也值得。」 沈伯平在一旁道:「我们去看你那次,你只说在山中修道,我们竟也没多想……要是早知道……」 沈清砚摇头。 「二伯,那时候我不能说。说了,反而会连累你们。」 沈伯平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来,二伯敬你一杯。不管怎样,你是咱们沈家的骄傲。」 沈清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龙女和程英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给沈伯安丶沈伯平添些酒菜,偶尔相视一笑。 沈伯安看向小龙女,赞道:「皇后娘娘真是……真是……」 他一时不知该怎麽形容,只觉得这女子清冷如仙,却又让人心生亲近。 小龙女微微垂眸。 「大伯叫我龙儿就好。」 沈伯安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龙儿。」 他又看向程英。 「程贵妃也是,温婉贤淑,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 程英微微一笑。 「大伯过奖了。」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 沈伯安说起这些年的生意,沈伯平说起县衙的趣事,沈清砚偶尔插几句,问些家长里短。 说到最后,沈伯安忽然想起什麽。 「清砚,你登基那天,我们还在路上,没能赶上。听说那天万民欢呼,场面大得很?」 沈清砚点了点头。 「是很大。但我更高兴的,是今天。」 他看着两位伯伯,又看看身边的小龙女和程英,笑道。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这才是最难得的。」 沈伯安和沈伯平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欣慰。 这孩子,当了皇帝,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 家宴后,沈清砚又留两位伯伯在宫中住了几日,带他们逛了逛皇宫,见了见郭靖丶杨过等人。 沈伯安和沈伯平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侄儿,如今是多麽大的一个人物。 那些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大侠,那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见了沈清砚,都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陛下」。 而对他们这两位「皇叔」,也都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沈伯安私下对沈伯平说:「老二,咱们这辈子,算是跟着清砚沾光了。」 沈伯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沾光。是咱们沈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 …… 三月初一,早朝。 沈清砚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群臣,缓缓开口。 「朕登基以来,百废待兴。诸卿日夜操劳,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朕想定一个日子,作为开国大典的庆典之日。每年此日,举国同庆。」 群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有大臣出班奏道:「敢问陛下,定在哪一日?」 沈清砚微微一笑。 「十月初一。」 殿中一片寂静。 十月初一?这日子有什麽说法? 沈清砚没有解释。 他不能说,这是前世的国庆节。 他只能说:「十月初一,秋收已毕,万民得闲。这一日,正好与民同乐。」 群臣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沈清砚又道:「朕意,每年十月初一至初三,举国休沐三日。除必要值守人员外,百官放假,百姓歇业,普天同庆。」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议论。 有大臣出班道:「陛下仁德,臣等感激。只是……三日是否太长了?政务运转,恐怕……」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原本想放七日。」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七日?那还得了? 沈清砚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好笑。 他当然知道七日不现实。这个时代的政务运转,离不开人。要是放七天,很多衙门就得停摆。 但他说七日,是为了让三日更容易被接受。 果然,有大臣连忙道:「三日正好!三日正好!陛下圣明!」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就这麽定了。十月初一至初三,举国休沐。各地张灯结彩,与民同乐。」 「另外,值守人员,三倍俸禄。各地官府,须提前安排好轮值,不得耽误民生。」 群臣齐齐叩首。 「陛下圣明!」 …… 消息传开,百姓奔走相告。 十月初一,国庆节,休沐三日!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 有人算了算,从十月初一到初三,正好连着初四初五,要是手脚麻利点,能歇整整五天!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新定的节日。 有人说:「这陛下,真会体恤人。」 有人说:「三日假,够我去趟老丈人家了。」 有人说:「我早就想带媳妇孩子出去逛逛,这回可算有机会了。」 沈清砚在宫中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微微弯起。 前世,他最盼望的就是国庆长假。 如今,他亲手给这个时代的人们,也创造了一个长假。 虽然只有三天,但已经是这个时代难得的恩典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心中默默想着。 慢慢来。 以后,还会有更多。 第179章 蒙古归顺,创立报纸 三个月后,十月初一,大明第一个国庆节。 google搜索twkan 这一天,临安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比过年还热闹。 沈清砚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繁华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登基称帝。 三个月后,他完成了所有帝王梦寐以求的功业,天下一统。 ……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八月初,沈清砚派使者北上,与忽必烈商议「归顺」之事。 使者带去的,是一封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该结束了。」 忽必烈接到信时,正在金帐中与诸将议事。他看完信,沉默良久,然后挥退众人,独自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召集诸将,宣布了一件大事。 「本汗决定,归顺大明。」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有人当场跳了起来:「大汗!咱们蒙古铁骑纵横天下,何曾向人低过头!」 有人怒目圆睁:「那沈清砚不过是个汉人,凭什麽让咱们归顺!」 有人冷笑:「大汗若是怕了,咱们自己打回去!」 忽必烈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开口。 「当年襄阳城外那两战,你们可还记得?」 帐中一静。 「第一战,大明皇帝一人敌万军,杀了一万精兵溃不成军,跪地求饶。第二战,五万大军对上数千七杀军,活着回来的不到两万。」 忽必烈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若想去打,我不拦着。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亲眼见过大明皇帝发出的金色剑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不是人能挡得住的。」 帐中一片死寂。 有人喃喃道:「可……可咱们还有几十万大军……」 忽必烈摇了摇头。 「几十万大军?在大明皇帝面前,跟几十万绵羊又有何区别。」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忽必烈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南方。 「传令下去,各部准备南迁。愿随我归顺者,同享富贵。不愿者,可自谋生路。」 「我不强求。」 …… 消息传开,蒙古各部震动。 有人愤愤不平,暗中串联,想要反抗。 可当他们打听到襄阳血战的详细经过后,一个个都沉默了。 三万多人埋在襄阳城外,八千七杀军如墙如林,那青衫人抬手一挥万箭齐飞灰…… 这些传闻,从那些活下来的士兵口中传出来,越传越神,越传越可怕。 到最后,有人说那沈清砚是天神下凡,有人说那七杀军是阴兵借道,有人说那金色剑气是雷公电母相助。 传着传着,那些想反抗的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八月中旬,忽必烈率部南迁。 沿途州县,早有武盟的人接应。粮草辎重,妥善安置。老弱妇孺,优先照顾。 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蒙古士兵和家属,渐渐放下心来。 有人私下议论:「这大明,好像也没那麽可怕。」 有人点头:「听说那位皇帝,对百姓极好。」 有人感慨:「归顺就归顺吧,反正咱们也是过日子。」 九月初,忽必烈抵达临安。 沈清砚亲自出城迎接。 城门外,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是青衫皇帝,一个是金甲大汗。 忽必烈单膝跪地,双手捧上自己的佩刀。 「罪臣忽必烈,率部归顺大明,请陛下收留。」 沈清砚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 「忽必烈,你不是罪臣,你是功臣。」 他接过佩刀,又还给他。 「这把刀,你留着。日后替朕镇守北疆,保一方平安。」 忽必烈接过刀,重重点头。 「臣,遵旨。」 …… 九月初三,沈清砚下旨,封忽必烈为「归义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赐宅邸一座,黄金五千两。其麾下将领,各有封赏。 归义公,归顺大义,归附文明。 这个封号,既肯定了忽必烈的功劳,又昭示了天下一统的大义。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蒙古归顺,大明一统! 那些曾经观望的势力,纷纷表态效忠。那些曾经不服的边陲,主动派人请降。那些曾经心怀异志的人,也彻底死了心。 沈清砚的名声,达到了顶峰。 有人说他是千古一帝,有人说他是天命所归,有人说他是从古至今最伟大的帝王。 沈清砚听到这些,只是微微一笑。 千古一帝?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接下来怎麽把这个天下,建成他想要的样子。 …… 九月下旬,沈清砚在御书房中召见了沈七和几个心腹。 「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沈七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沈清砚从案上拿起两份样稿,递了过去。 「朕要办两份报纸。」 沈七接过,仔细翻看。 第一份,叫《大明官报》。 上面有朝廷的政令,有官员的任免,有各地的军情,有国际的形势。密密麻麻,全是乾货。 第二份,叫《大明周报》。 上面有各地的新闻,有百姓的故事,有才子的诗词,有名人的传记。排版精美,图文并茂。 沈七看得入神,半晌才抬起头。 「陛下,这……这是何意?」 沈清砚微微一笑。 「传声筒。」 沈七一怔。 沈清砚解释道:「以前朝廷发个政令,层层传递,等到了百姓耳朵里,早不知道被歪曲成什麽样了。有了这份官报,朕说什麽,百姓就能看到什麽。谁想蒙蔽朕,谁想糊弄百姓,都没那麽容易。」 他顿了顿,又指着《大明周报》。 「至于这份周报,是给天下人看的。各地的新闻,百姓的疾苦,才子的文章,都登上去。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只是朝廷的,也是他们的。」 沈七恍然大悟。 「陛下高明!」 沈清砚摆了摆手。 「别拍马屁。这两份报纸,第一要紧的,是真实。不能虚报,不能瞒报,不能报喜不报忧。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弄虚作假,朕绝不轻饶。」 「第二要紧的,是及时。官报三日一期,周报七日一期,都要按时发出。耽误了,就是误事。」 「第三要紧的,是覆盖面。各地州府,都要有发行点。县城以上的地方,都要能看到。」 沈七一一记下,重重点头。 「臣明白!」 …… 十月初一,国庆节当天,两份报纸同时创刊。 《大明官报》头版头条—— 「陛下定国庆节,举国同庆三日」。 《大明周报》头版—— 「新朝初定,万民同欢,记大明第一个国庆节」。 两份报纸,迅速传遍临安城,又通过各地的发行点,传向四面八方。 百姓们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都觉得新鲜。 有人拿着报纸,在街边大声朗读,引来一群人围观。 有人指着报纸上的字,问旁边识字的先生:「这上面写的啥?」 先生摇头晃脑地念道:「陛下定国庆节,举国同庆三日……」 那人听完,咧嘴笑了。 「好,好,这陛下真好。」 更多的人,是从报纸上第一次知道了沈清砚的故事。 第180章 改革新政 《大明周报》上,连载着「陛下传奇」系列文章。 第一篇,写他少年求学,如何刻苦攻读,十四岁中举人,十七岁中探花。 第二篇,写他弃官修道,如何偶遇高人,习得绝世武功。 第三篇,写他创立武盟,如何团结江湖,共抗蒙古。 第四篇,写他襄阳血战,如何以寡敌众,威震天下。 第五篇,写他南下接管,如何惩治贪官,抚恤百姓。 第六篇,写他登基称帝,如何定国号为大明,开启新朝。 第七篇,写他一统天下,如何收服蒙古,万民归心。 每一篇,都写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追着要下一期。 有人说:「原来陛下是这麽厉害的!」 有人说:「我要是早生几年,也去投奔陛下!」 有人说:「跟着这样的皇帝,有盼头!」 沈清砚在宫中看着这些反馈,唇角微微弯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歌功颂德,不是自我吹嘘。 而是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懂他们疾苦,知道他们需要什麽的人。 …… 十月初三,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沈清砚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龙女立在他身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程英也在,青衣温婉,面带浅笑。 沈清砚忽然开口。 「你们说,这个天下,以后会变成什麽样?」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程英想了想,轻声道。 「有陛下在,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清砚笑了笑。 「不是因为有我,而是因为有他们。」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我只是给他们搭个台子。唱戏的,是他们自己。」 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那是有人在街上舞龙舞狮,庆祝国庆。 沈清砚静静听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天下,终于渐渐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而且还会越来越好。 国庆节过完后,沈清砚就变得忙活起来了。 放假期间,堆积起的事情越来越多,全等着沈清砚来拍板处理,旁人都不敢擅作主张。以前是盟主的时候还好,但如今可是皇帝了,他们要是再全权代表处理,那……到底谁是皇帝? 因此沈清砚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坐龙椅丶听朝贺丶享受万人朝拜的滋味,而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摺发呆。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 当皇帝,最累的不是打仗,不是治国,而是批奏摺。 那些奏摺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是某地官员的请安摺子——「陛下圣躬安否?臣不胜惶恐之至。」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本地连降甘霖三日,旱情已解,百姓欢欣鼓舞,此乃陛下洪福齐天……」 再拿起一本。 「本县有一烈女,守节三十年,贞洁可嘉,恳请陛下赐建贞节牌坊,以彰风化……」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把这本奏摺也放下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前世看电视剧,总以为皇帝批奏摺是很威风的事。朱批一挥,天下大事就此定夺。 现在他才明白,批奏摺的本质,是在一堆废话里找重点,在一堆刷存在感的摺子里找真正需要处理的事。 沈清砚随手翻了翻,十本奏摺里,真正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最多几本而已。 剩下的,都是「陛下,您还记得我吗」的刷存在感之作。 他一口气批改了几个时辰,没有一点腰酸背痛,以他如今的实力,别说坐几个时辰,就是坐几天几夜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无数废话淹没的感觉,是那种明明一眼就能看穿丶却不得不一一翻阅的乏味。 他不是没想过乾脆不看。 但不行。 这些奏摺里,万一夹着一本真正重要的,他没看到,就可能出大事。 所以必须看。 但也必须改变。 …… 其实早在登基之前,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了。 明朝的内阁制度,是他前世读史时最为赞赏的发明之一。 皇帝不用直接面对百官的奏摺,而是由内阁先筛选丶分类丶拟出处理意见,皇帝只需看那些真正重要的,然后点头或摇头。 效率,就是这麽来的。 他叫来杨过。 「过儿,去把郭大侠丶朱子柳丶沈七,还有那几个从读书种子里挑出来的能干人,都叫来。」 杨过领命而去。 不多时,御书房中便聚了一群人。 郭靖丶朱子柳丶沈七,还有三位生面孔。 那三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气度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第一个叫陈良,字伯玉,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当年沈清砚在襄阳初见时,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一席长谈之后,沈清砚惊为天人,当即将其收入麾下。这些年陈良一直负责武盟的文书事务,处事公允,谋略深远,是难得的王佐之才。 第二个叫郑和,字明远,原是大户人家的庶子,自幼饱读诗书,却因出身不得重用。沈清砚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读到他的文章,发现此人策论写的很好,不是那种空口白话,且极其务实。 他惊其才华,派人前去请出山。此人思维缜密,善断大事,有宰相之才。 第三个叫苏辙,字子由,是前宋旧臣,却因秉性刚直,不愿与贾似道同流合污,早早辞官归隐。沈清砚南下时派人登门拜访,将他请出山。此人深谙官场利弊,对政务了如指掌。 这三人,都是从「读书种子」计划中脱颖而出的顶尖人物。他们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而是真正能安邦定国的栋梁之才。 杨过也在一旁坐下。 沈清砚开门见山。 「朕打算设内阁。」 众人面面相觑。 内阁?这词新鲜。 沈清砚解释道:「以后所有的奏摺,先送到内阁。由你们几个负责分类丶筛选丶拟出处理意见。分完类之后,盖上不同颜色的印章,再送到朕这里来。」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分类标准。 红色——十万火急。边关告急丶天灾人祸丶谋逆大案,立刻呈报。 橙色——重要紧急。需要皇帝亲自决策的大事,当天呈报。 黄色——重要但不紧急。可缓一缓,但必须让皇帝过目。 蓝色——有点要紧但不重要。内阁可酌情处理,定期汇报。 绿色——无关紧要。内阁直接处理,月底汇总报备即可。 众人看完,若有所思。 朱子柳最先开口:「陛下此法甚妙,只是……何谓无关紧要?」 沈清砚笑了。 「问得好。」 他随手从案头拿起一本奏摺,翻开,念道。 「『臣某,遥望临安,不胜惶恐之至。愿陛下圣躬安康,国泰民安。伏惟圣听。』——你们说,这种摺子,是什麽颜色?」 苏辙脱口而出:「绿色。」 沈清砚点头。 又拿起一本。 「『本地连降大雨三日,旱情已解,百姓欢庆,此乃陛下洪福所致。』——这种呢?」 郑和道:「也是绿色。」 沈清砚又点头。 再拿起一本。 「『本县有一烈女,守节三十年,贞洁可嘉,恳请陛下赐建贞节牌坊,以彰风化。』——这个呢?」 陈良微微一笑:「自然是绿色。」 沈清砚笑了。 「没错,绿色。不但绿色,而且这种摺子,以后直接批『阅』即可,不必多言。」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沈清砚叹了口气,把那本奏摺往桌上一扔。 「这些官员,有事没事都要上个摺子,就是为了让朕记住他们。刷存在感的。」 他看向内阁众人。 「从现在起,这种摺子,你们直接处理。告诉他们,朕记下了,不用再刷。若有要事,如实上奏;若无要事,安心理政。」 内阁众人憋着笑,连连称是。 …… 内阁的人选,沈清砚是仔细考虑过的。 郭靖,不适合入阁。他忠厚有馀,机变不足,更适合镇守一方。 沈清砚打算让他继续坐镇襄阳,兼管荆湖军务,日后可入枢帅府掌军权。 黄蓉,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是女子。在这个时代,女子入阁太过惊世骇俗,阻力太大。 沈清砚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上。 他私下与黄蓉谈过,黄蓉也理解,笑着说:「陛下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我本来也不耐烦天天坐班,还不如在外面跑跑,替陛下打探些消息,处理些棘手之事。」 杨过,可以入阁。这小子跟着他多年,历练出来了,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足够的稳重。而且是他的徒弟,最知根知底。 朱子柳,必须入阁。这位一灯大师的高徒,学识渊博,心思缜密,处事公允,是难得的人才。而且他在武盟多年,对朝政也不陌生。 陈良丶郑和丶苏辙三人,皆是王佐之才。陈良谋略深远,郑和善断大事,苏辙深谙政务。三人各有所长,互补互济,正是内阁需要的中流砥柱。 沈七,不入阁。锦衣卫指挥使,不参与朝政,这是规矩。 于是,第一任内阁成员,就这样定了下来。 首辅,暂不设,由朱子柳暂代主持。 阁员:杨过丶朱子柳丶陈良丶郑和丶苏辙。 内阁的规矩定下来之后,沈清砚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兵权。 打天下的时候,兵权在谁手里都行。但治天下的时候,兵权必须牢牢握在皇帝手里。 这是他从明朝历史里学到的教训。 明朝设五军都督府,分掌兵权,但指挥权与调动权分离,没有皇帝的命令,谁都调不动一兵一卒。 沈清砚决定借鉴这个思路,但又不完全照搬。 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一个名字。 「枢帅府」。 枢者,中枢也。帅者,兵权也。枢帅府,即掌管天下兵权的中枢机构。 枢帅府的职能,沈清砚早就想清楚了。 统管全国军队的日常训练丶军纪监察丶将领考核。 制定战略计划,筹备军需物资。 最关键的一条——枢帅府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 调兵权,由皇帝亲自掌握。 没有皇帝的虎符和手令,任何将领不得调动一兵一卒。擅自调动者,以谋反论处。 这是他从明朝历史里学到的教训。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分权,相互制衡,谁也翻不了天。 如今他要把这套制度搬过来,再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做出最适合大明的设计。 枢帅府设枢帅一人,副枢帅二人,下设各司,分管不同军务。 第一任枢帅,沈清砚决定自己担任。 他不是信不过别人,而是军权这件事,必须从一开始就牢牢握在手里。等日后制度成熟丶人心稳定,再考虑交出去也不迟。 而且,以他如今的威望和实力,亲自掌军,没有人敢有异议。 郭靖任副枢帅。他威望高,品行端正,镇守襄阳多年,对军务了如指掌。有他在枢帅府坐镇,各军将领心服口服。 杨过任副枢帅。这小子跟着他多年,历练出来了,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足够的稳重。以后他还要入阁,但军务也不能放手。副枢帅正好,既不耽误内阁的事,又能参与军机。 鲁有脚暂不设职,先负责军纪监察。他是丐帮出身,对基层士兵的了解无人能及。让他带着人巡视各军,查贪腐丶整军纪,再合适不过。日后有功,再提拔不迟。 至于七杀军的那些老兵,都被分散到各地军中担任教官和政官。他们就像一粒粒种子,散出去,生根发芽,把七杀军的精气神带到每一支军队里去。 沈清砚把这个想法说了,众人纷纷点头。 杨过问:「师父,那蒙古那边的军队呢?」 沈清砚道:「忽必烈依旧统领边军,但枢帅府要派一批教官过去,帮他整训。另外,边军的调兵权,同样归朕。」 杨过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砚道,「以后兵部只管后勤,不管军队。」 「后勤?那是什麽?」 「粮草丶军械丶饷银丶营地丶医药……所有军队需要的东西,都由兵部负责筹备和供应。但军队怎麽练丶怎麽打,兵部无权过问。」 朱子柳若有所思。 「陛下这是……让管钱的和管兵的彻底分开?」 沈清砚笑了。 「没错。管钱的不碰兵,管兵的不碰钱。各司其职,谁也动不了歪心思。」 众人细细品味这番话,越想越觉得精妙。 这样的制度,环环相扣,层层制衡。就算有人想作乱,也得同时搞定皇帝丶枢帅府丶兵部三方,几乎不可能。 沈清砚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暗暗一笑。 这些制度,都是前世几百年的智慧结晶。如今他直接拿来用,省去了多少摸索的代价。 改革方案一一敲定,众人领命而去。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竟有几分感慨。 这些制度,都是前世从史书里看来的,从那些帝王将相的成败得失里总结出来的。 如今,他要把它们一一变成现实。 不是纸上谈兵,不是空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这个世界里,建起一座大厦。。 …… 第二件事,是六扇门。 武盟这个组织,在打天下的时候功不可没。但如今天下已定,武盟的性质就需要重新定位了。 沈清砚想了很久,决定将其改制为「六扇门」——总管天下治安,相当于前世的警察局。 各地设六扇门分署,负责缉捕盗匪丶维持秩序丶调解纠纷。武盟弟子愿意留下的,经过培训后可以入职。不愿意留下的,发给安家费,自谋生路。 那些在江湖上闯荡惯了的人,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活儿其实挺有意思。不用打打杀杀,还能拿朝廷俸禄,走到哪儿都有人尊敬。 有人说:「以前当大侠,还得自己找饭吃。现在当六扇门的捕头,饭有人管,钱有人发,挺好。」 有人说:「就是规矩多了点,不能随便动手。」 有人说:「规矩多才好,省得咱们惹祸。」 六扇门一开,各地治安肉眼可见地好转。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见着穿制服的六扇门捕头就跑。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被逮进去几次,也老实了。 百姓们拍手叫好。 「这六扇门,比以前的县衙管用多了!」 …… 第三件事,是锦衣卫。 黑衣卫这个组织,沈清砚一直握在手里,没有交给任何人。 如今天下已定,他给黑衣卫改了名,锦衣卫。 天子亲军,直属于皇帝,不受任何衙门管辖。负责监察百官丶刺探情报丶保护皇帝安全。 沈七被任命为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沈清砚给他下了三条铁律。 第一,锦衣卫只对朕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打探,不得过问。 第二,锦衣卫只查贪官污吏丶谋逆之徒,不得扰民。谁敢藉机敛财丶欺压百姓,朕亲手杀他。 第三,锦衣卫的情报,必须真实准确。谁敢虚报瞒报丶诬陷忠良,朕灭他三族。 沈七跪地接旨,郑重叩首。 「臣,谨遵圣谕!」 锦衣卫的牌子挂出去那天,朝堂上下一片肃然。 有人忐忑,有人心虚,有人庆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天下,多了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 第四件事,是军制改革。 这是最难的一件。 大宋留下的军队,早已烂到了骨子里。喝兵血丶吃空饷丶老弱充数丶将领贪腐,种种弊端,触目惊心。 沈清砚派杨过和鲁有脚去各地军营摸底,带回来的消息让他脸色铁青。 有的营,花名册上写着三千人,实际在营的不到一千。那两千人的军饷,都被将领私吞了。 有的营,士兵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走路都颤颤巍巍,别说打仗,跑两步都能摔死。 有的营,兵器库里全是生锈的刀,拉不开的弓,士兵们打仗还得自己带家伙。 沈清砚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铁令——全军整编! 第一步,清查。所有军营,逐一核对花名册。虚报一人,将领罢职;虚报十人,将领砍头。 第二步,裁汰。老弱病残,一律遣散。发给安家费,送回家乡。能干活的分给田地,不能干活的由当地官府养起来。 第三步,招募。从各地招募精壮青年,补充兵员。优先录取七杀军退役老兵丶六扇门推荐人选丶以及自愿参军的良家子弟。 第四步,整训。七杀军的骨干,分散到各军去。每支部队都派一批七杀军老兵担任教官,传授训练方法,推广「政委」制度,每个营都配一名政教官,负责思想教育丶纪律监督丶士兵福利。 起初,那些骄兵悍将不服气。 一个七杀军的老兵,凭什麽管他们? 结果那老兵也不多说,直接脱了上衣,露出满身的伤疤,一五一十地讲起襄阳血战的故事。 讲他怎麽用七杀阵挡住蒙古铁骑,怎麽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怎麽跟着陛下打进临安。 讲着讲着,那些骄兵悍将都不说话了。 再后来,有人开始叫那老兵「师父」。 再后来,整个营的士兵都服了。 三个月后,全军整编完成。 留下的精兵,共计十五万人。其中七杀军老兵八千,被分散到各军担任教官和政官。各军的战斗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那些被裁撤的老弱,领到安家费,回到家乡,分到田地,过上了安稳日子。 有人逢人便说:「陛下仁义,没有扔下咱们不管。」 …… 第五件事,是安置蒙古百姓和士兵。 这件事,沈清砚格外上心。 他召集忽必烈和几个蒙古将领,开了一整天的会。 最后定下的方案是这样的。 愿意留在中原的蒙古百姓,可以分给田地,落户定居。子女可以进学堂读书,参加科举。成年男子可以入军籍,编入新军。 愿意回草原的蒙古百姓,朝廷发给路费,沿途州县提供食宿。回去之后,由当地官府登记造册,授予草场,定期供应粮食盐茶。 蒙古士兵,自愿选择。留中原的,编入新军,享受同等待遇。回草原的,编入边军,镇守北疆。 忽必烈带头表态:「臣愿率部编入边军,替陛下镇守北疆!」 其他蒙古将领纷纷附和。 沈清砚点了点头。 「好。边军仍由你统领。朕再派一批七杀军老兵过去,帮你整训。」 镇守北疆也只是暂时的,后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们呢。 忽必烈跪地叩首。 「臣,谢陛下信任!」 第181章 改革新政二 半年后。 大明各地,已是另一番景象。 京城临安,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六扇门的捕头们穿着制服,在街上巡逻,遇到纠纷上前调解,遇到贼人当场拿下。百姓们见了他们,不但不怕,反而热情地打招呼。 各地州县,学堂纷纷开办。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第一次有了读书的机会。有人捧着书本,一字一句地念,念着念着就哭了。家里三代人,终于出了个能识字的。 军队里,十五万精兵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七杀军的老兵们站在队列前,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士兵们跟着喊,跟着跑,跟着练,汗水洒了一地,脸上却都是笑。 草原上,蒙古百姓们分到了草场,领到了牛羊。孩子们被送进新开的学堂,学着说汉话丶写汉字。老人们坐在帐篷外,晒着太阳,喝着奶茶,聊着这些年的变化。 「以前只知道打仗,现在才知道,日子还能这麽过。」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要不是那位皇帝,咱们哪能享这个福?」 「听说他还有个周报,上面写他的故事。可惜我不识字。」 「没事,让你孙子念给你听。那小子现在可厉害了,都会背《三字经》了!」 …… 这一日,早朝之上,沈清砚又抛出了新的议题。 「朕欲在全国普及教育。」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又要搞什麽大动作。 沈清砚继续道:「各县设立识字学堂,十岁以下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读两年。学识字丶学算术丶学做人。两年期满,成绩优异者,可入县学深造。」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大臣出班奏道:「陛下仁德,臣等钦佩。只是……这学堂之费,从何而出?」 沈清砚早有准备。 「各地学堂,由当地官府拨银修建。先生俸禄,由朝廷统一发放。所有费用,从朕的内库中拨付三成,从各地税收中拨付七成。」 「陛下的内库?」 群臣又是一愣。 沈清砚的内库,是从抄家所得丶蒙古进献丶以及各地商税中积攒下来的。具体有多少,没人知道。只知道陛下从不轻易动用,说是要留作大用。 如今,这「大用」来了。 有老臣眼眶泛红,颤声道:「陛下……这是要掏空自己的私库啊……」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要那麽多钱做什麽?朕一个人,能吃多少丶穿多少?这些钱,本就是天下人的。如今还给天下人,正合适。」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学堂里不仅要教识字,还要教思想。要让孩子们知道,什麽是忠,什麽是孝,什麽是廉,什麽是耻。要让他们明白,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脚踏实地。」 群臣齐齐叩首。 「陛下圣明!」 …… 学堂的事刚定下来,沈清砚又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强身术》。 他把册子递给杨过。 杨过接过,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册子里,图文并茂,画着一个个简单易学的动作。有伸胳膊的,有弯腰的,有慢悠悠转圈的。每个动作旁边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教人如何呼吸,如何发力,如何循序渐进。 「师父,这是……」 沈清砚微微一笑。 「这是朕结合易筋经丶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还有一套叫『太极拳』的功夫,创出来的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功法,由外而内,由浅入深。寻常百姓练上一年半载,便可身强体健,少病少灾。若有人能坚持十年八年,便可内气自生,不弱于一般的内功心法。」 群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不弱于一般内功心法? 这……这可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人忍不住问:「陛下,这功法……要传给谁?」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传给天下所有人。」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沈清砚继续道:「把这功法印成册子,发到每一个县丶每一个乡丶每一个村。让所有想练的人,都能练。不收一分钱。」 有老臣颤声道:「陛下,这……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沈清砚笑了。 「无价之宝,就该让天下人共享。百姓身强体健,国家才有未来。百姓人人习武,何愁外敌来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朕要让这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功夫傍身。」 「这才叫盛世。」 群臣久久无言。 然后,齐齐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三件事,是鼓励商业。 沈清砚知道,光靠种地,富不了国,商业必须发展起来。 他下了一道旨意。 取消各地关卡,商税统一为三十税一。凡商人所到之处,官府不得刁难,不得勒索,不得无故盘查。若有违反,商人可随时向六扇门或锦衣卫举报,一经查实,官员罢职,胥吏充军。 这道旨意一出,天下商贾奔走相告。 有人当场落泪:「这辈子,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买卖了!」 有人连夜收拾货物,准备长途贩运。 有人写信给远方的同行:「快来大明!这里的官不欺负人!」 一时间,商路畅通,货物其流。南方的丝绸茶叶,北方的皮货药材,东边的海盐水产,西边的药材香料,源源不断地在各地流转。 临安城里的商铺,越开越多。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连带着客栈丶酒楼丶车马行,都生意兴隆。 有老商人感慨:「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光景。」 …… 第四件事,是皇家银行。 这件事,沈清砚筹划了很久。 他要做的,是把天下的钱,都掌控在朝廷手里。 不是抢,不是夺,而是通过银行。 他召集了几个心腹,关起门来商议了整整三天。 最后,定下了章程。 皇家银行,由朝廷出资设立,总行设在临安,各州府设分行。 银行的业务有三:存款丶贷款丶汇兑。 百姓可以把钱存在银行里,银行给利息。商人可以在银行贷款做生意,到期还本付息。商人要去外地做生意,不用带着沉重的银两,只需在银行存钱,拿着银行开的票据,到目的地再取出来。 最关键的一条——所有税收,都必须通过银行缴纳。所有官员的俸禄,都必须通过银行发放。 这样一来,天下的钱,都流进了银行。朝廷随时可以掌握各地的经济状况,随时可以调控市场,随时可以打击不法商人。 有人担心:「陛下,这银行……百姓会信吗?」 沈清砚笑了。 「不信没关系。朕先让官员们都用银行发俸禄,让军队都用银行发军饷。等他们都用习惯了,百姓自然就信了。」 果然,半年后,皇家银行的存款,已经超过了三千万两。 那些原本担心钱存进去就拿不出来的百姓,看着街坊邻居真的能随时取钱,还拿到了利息,纷纷把家里的银子存了进去。 那些原本靠放高利贷发财的土豪劣绅,眼看着生意被银行抢走,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有人想闹事,结果刚有动静,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喝完之后,一个个都老实了。 …… 这些大动作,一件接一件,通过《大明官报》和《大明周报》,传遍了天下。 百姓们看得心潮澎湃,奔走相告。 「陛下又要办学堂了!咱娃也能读书了!」 「陛下传的强身术,你练了没?我练了三个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听说银行存钱有利息,我攒的二两银子,也存进去了!」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然而,也有人睡不着觉。 那些原本靠兼并土地丶放高利贷丶勾结官府发财的大地主丶大商人,一个个忧心忡忡。 学堂一开,那些泥腿子的孩子也读书识字了,以后还怎麽糊弄他们? 强身术一传,那些泥腿子也练功夫了,以后还怎麽欺负他们? 银行一开,他们的钱庄生意还怎麽做?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起的人,可以直接去银行贷款,他们还怎麽收地? 商业一鼓励,那些小商小贩也能自由买卖了,他们还怎麽垄断市场? 有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这位皇帝,怎麽什麽都管?」 「他就不怕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 「咱们让人联名上书,弹劾一下?」 「弹劾?你忘了贾似道是怎麽死的?」 那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提。 「那……那咱们就这麽忍着?」 有人苦笑。 「不忍还能怎麽办?你没看那报纸上写的吗?这位皇帝,十四岁中举人,十七岁中探花,然后弃官修道,习得绝世武功,创立武盟,襄阳一战杀了三万蒙古人,南下接管抄了上百个贪官,登基之后一统天下……」 他越说越绝望。 「这样的人,你跟人家斗?你拿什麽斗?」 众人面面相觑,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认命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吧。」 「对对对,做生意,做生意……」 …… 皇宫中,沈清砚听着沈七的汇报,唇角微微弯起。 「那些大地主丶大商人,果然坐不住了。」 沈七道:「陛下,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们闹,闹不出什麽名堂。他们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跟着朕的规矩走。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朕正好缺几个典型。」 沈七心中一凛,低头应道。 「是。」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窗外,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改革,就是重新分配利益。」 那些既得利益者,当然会跳脚,会骂娘,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 但没关系。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力量。 一步一步,把这天下,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欧洲丶非洲丶美洲几大洲还在等着朕呢。」 第182章 大练兵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算长,对于一个刚刚建立的王朝来说,却足以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这七百多天里,沈清砚几乎没有一日闲下来。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推动着这个庞大的帝国,一步一步向前。 ……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第一件事,是练兵。 沈清砚很清楚,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守住这片江山。 欧洲丶非洲丶美洲……那些遥远的大陆,在他前世的地图上曾经那麽熟悉。如今,它们都在等着他去征服去开发。 而要征服它们,需要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 十万精兵,还不够。 他要的是三十万丶五十万,甚至更多。 但他不要乌合之众。 他要的,是一支人人如虎丶个个如龙的铁军。 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七天,连小龙女和程英都不让进。 七天后,他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混元功》。 接下来的一年,全国各军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 在练兵令下达之前,沈清砚把户部尚书和枢帅府的人叫到一起,关起门来算了整整三天的帐。 十五万精兵,每人每天的口粮丶菜金丶肉食丶衣甲损耗丶兵器更换,加起来是多少? 第一批《混元功》需要配合的秘药,一副药的药材成本是多少?一万副丶两万副丶十五万副,又是多少? 还有将士们的军饷,大明军饷本就比前朝高出一截,足额发放,从不拖欠。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一大笔开销。 户部尚书把帐本翻得哗哗响,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陛下,按三年计,至少需要……八百万两。」 沈清砚听完,面不改色。 「八百万两,朕掏得起。」 他当场拍板:军饷照发,一分不少,一粒米都不能克扣。秘药由朝廷统一配发,不花将士一分钱。 消息传开,三军振奋。 但更让将士们激动的,不是钱,而是那本《混元功》。 那可是陛下亲手创出来的功法! 陛下是什麽人? 有人说,陛下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有人说,陛下早已超凡入圣,是活神仙。 那些从襄阳血战活下来的老兵,更是逢人便讲,他们亲眼见过陛下抬手一挥,万箭齐飞灰。亲眼见过陛下立于万军之中,如神如佛。 如今,这样的神仙人物,亲手创出一套功法,要传授给他们? 这哪里是练功,这是陛下的恩赐! 第一批拿到功法的,是新兵营的将士们。 至于七杀军的老兵,他们依旧练原来的《先天纯阳功》和《金刚玉骨功》。 有人不解,私下问那些担任教官的老兵:「教官,你们为何不练这新功法?」 那老兵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麽!咱们这些老家伙,练了三年《先天纯阳功》,铜皮铁骨已成,内力充盈于内。路子已经走稳了,改练别的反而打乱节奏。再说了,《先天纯阳功》本就是陛下亲创,练到深处照样是绝顶高手,何必改来改去?」 那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兵又道:「你们新兵不一样。你们底子薄,时间紧,需要尽快形成战力。这《混元功》,就是陛下为你们量身打造的!」 新兵们这才明白,自己拿到的,是一份怎样的恩典。 《混元功》融合了九阳神功的醇厚绵长丶九阴真经的兼容并蓄丶易筋经的易筋洗髓丶龙象般若功的刚猛霸道,四大神功的精髓,被沈清砚熔于一炉,去芜存菁,创出了这门特殊的上乘功夫。 但与《先天纯阳功》相比,《混元功》最大的特点不是更强,而是更快。 其一,上手快。九阳神功的醇厚绵长,让修炼者入门极快,三五日便能感知到内力存在。 其二,见效快。龙象般若功的刚猛霸道,配合易筋经的洗髓之法,让修炼者的体质在短期内大幅提升,力气增长,耐力增强,恢复加快。 其三,兼容好。九阴真经的兼容并蓄,让这门功法可以与任何其他武功无缝衔接,日后若有机缘改修更高深的功法,也不会浪费之前的根基。 简单来说,《先天纯阳功》是打根基的,走得稳,走得远。《混元功》是赶路的,走得快,走得急。 新兵们时间紧,任务重,等不起,自然要学《混元功》。 至于七杀军的老兵们,他们已经走了三年,根基深厚,继续走原来的路,才是正道。 那些担任教官的老兵把《混元功》的厉害之处讲给新兵们听,新兵们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感激涕零。 「陛下这是……专门给咱们新兵创的功法啊!」 「咱们何德何能,让陛下为咱们费这麽多心思!」 「这辈子,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消息传开,新兵们一个个卯足了劲,恨不得一天练十二个时辰。 练功丶吃药丶再练功丶再吃药。 成了这一年军营里最常见的画面。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营房里就传来呼呼哈哈的声音。 那是将士们在练功。 每天傍晚,操场上整整齐齐列着队,一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捏着鼻子往下灌。 那是将士们在吃药。 那些担任教官的老兵们,一边监督新兵们练功,一边也不放松自己的修行。他们练的是《先天纯阳功》,路子走得稳,根基扎得深,虽然见效不如新兵们快,但每一点进步都扎实无比。 新兵们有练功上的疑惑,教官们便亲自下场示范,一招一式,拆解分明。有偷懒耍滑的,教官们也不多话,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打得人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偷懒。 有人喝不惯那秘药的苦味,龇牙咧嘴地抱怨。 旁边的教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苦?你知不知道这药是陛下赏的?一钱银子一副!你们这些人,一天得吃多少副?陛下眉头都不皱一下!当年咱们训练的时候,想吃还吃不上呢!你给老子喝乾净,一滴都不许剩!」 那人赶紧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教官们看着这些新兵,眼中也有几分欣慰。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知道这身本事有多重要。如今陛下把这等机缘赐给新兵,他们这些做教官的,自然要替陛下把这些兵带好。 短短三个月,就有不少资质好的新兵突破小成。 有人一拳打出去,能把碗口粗的木桩打断,木茬子飞出去老远。 有人一纵身,能跳上一丈高的墙头,落地时悄无声息。 有人试了试恢复能力,拿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小口子,第二天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那些新兵们兴奋得嗷嗷叫。 「老子活了这麽多年,没想到还能练上陛下亲传的武功!」 「这功法太神了!我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陛下待咱们恩重如山,咱们这辈子,下辈子,都得记着!」 有人私下打听秘药的成本。后来听说是朝廷统一配发,一副药要一钱银子,大伙儿更感动了。 「一钱银子不算多,但全天下的将士都能吃上,这得多少钱?」 「可不是嘛。陛下这是拿真金白银,给咱们堆出来的本事!」 教官们在一旁看着,也替他们高兴。 有老兵私下议论:「这《混元功》,确实比咱们当年练的《先天纯阳功》见效快。」 旁边一个老兵点头:「那是自然。陛下专门给新兵创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尽快形成战力。咱们底子厚,不着急,慢慢练就是。」 另一个老兵笑道:「反正都是陛下给的,快点儿慢点儿,都一样。咱们替陛下守着,他们替陛下冲,各司其职,挺好。」 一年后,第一批新兵小成。 十五万精兵,几乎全部达到了三流高手的实力。 这意味着什麽? 放在江湖上,三流高手确实只是小角色。但放在乡里,那就是能横着走的人物,一个人打三五个壮汉不在话下。 而这样的「三流高手」,大明有十五万。 十五万人,人人如虎,个个如龙。 其中天赋好的,已经摸到了二流的门槛。那些人被挑出来,单独编队,作为各军的骨干培养。 而那些担任教官的七杀军老兵,依旧稳扎稳打。一年下来,又有不少人突破了一流。 一流高手是什麽概念? 放在江湖上,那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侠」。 而这样的「大侠」,在军中却不少见。毕竟人口基数太大了,其中总有那麽一些习武天才。 有人问那些新兵:「你们以后想干什麽?」 新兵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跟着陛下打天下!」 「陛下让打哪儿,咱就打哪儿!」 又问那些老兵。 老兵微微一笑。 「替陛下守着,顺便看着这帮小子别走歪了。」 一时间,大明军中,猛将如云,高手如雨,士气如虹。 第183章 日月山河所在,皆为明土 有人私下感慨:「这样的军队,别说打仗了,就是站那儿不动,都能把人吓死。」 也有人担忧:「养这样的军队,得花多少钱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很快,户部就给出了答案。 这一年,全国军费开支,共计五百六十万两。 其中军饷占了大头,近三百万两。粮草物资,一百多万两。剩下的,就是秘药的钱——不到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比当初估算的少了不少。 一来,秘药批量生产,成本进一步降了下来。二来,有些药材可以在军中自种,又省了一笔。三来,将士们练功有成,干活也勤快了,军营里自给自足,省了不少开销。 沈清砚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帐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得值。」 他把帐本合上,望向窗外。 不急,再过一年,就能放他们出去了。 …… 第二件事,是经济。 沈清砚比谁都清楚,打仗打的是钱。没有钱,再强的军队也撑不了三天。 他要在未来征战世界,就必须把经济牢牢抓在手里。 皇家银行成立一年后,存款已经突破了五千万两。但这只是开始,沈清砚要的是让整个国家的钱,都按照他的规矩流动。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清查全国人口和土地。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沈清砚抽调了三千名读书种子,配合六扇门和各地官府,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把大明治下的每一户人家丶每一亩田地,都登记在册。 谁家有多少人,谁家有多少地,谁家是自耕农,谁家是佃户,一清二楚。 那些以前靠着隐瞒人口丶瞒报土地偷税漏税的,这回全露了馅。 有人想贿赂清查的官员,结果第二天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喝完之后,老老实实把家底交代清楚,再也不敢耍花样。 清查完毕之后,沈清砚开始整顿田赋。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一刀砍掉了大半。 什麽「折变」丶「支移」丶「和买」丶「和籴」,全部取消。什麽「身丁钱」丶「免役钱」丶「助役钱」,一概废除。 留下的,只有一种税:田赋。 按田亩徵收,分夏秋两季。标准比前朝低了两成。 最关键的一条,不再有任何免税田。 以前那些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丶举人丶进士,名下几百上千亩地都不用交税。现在,一概取消。只要是地,就要交税。只要是粮,就要纳赋。 消息一出,那些靠着功名免税的士绅们炸了锅。 有人上书抗议,说这是「辱没斯文」。 沈清砚的回覆只有一句话:「斯文值几个钱?种地的百姓交税养你们,你们凭什麽不交?」 抗议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有人私下串联,想联合起来抵制。 结果锦衣卫的人登门拜访,递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这些年隐瞒的土地数量丶偷逃的税额。 最后加了一句:「三天之内补齐,既往不咎。否则,按律论处。」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第二天就乖乖去官府补税。 整顿完田赋,沈清砚又开始整顿商税。 以前大宋的商税,名目繁多,乱七八糟。什麽过税丶住税丶力胜钱丶市例钱,收得商人叫苦连天,也收得国库空空如也。因为大部分都被中间环节贪墨了。 沈清砚一刀砍下去,全改了。 所有商人,按经营规模纳税。 小本经营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摆个小摊养家糊口的,三十税一。 规模稍大,有铺面有夥计的,十税一。 那些做海外贸易的,一船货出去,赚得盆满钵满的,十税三。 有人不解,问沈清砚:「陛下,为何海贸税得最重?」 沈清砚反问他:「你知道他们一船货赚多少吗?」 那人摇头。 沈清砚道:「一船货出去,回来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朕抽三成,他们还有七成。这七成,够他们几辈子花不完。」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他们在海外经商,靠的是什麽?是大明的水师!那些水师的船,那些水师的兵,哪一样不要钱?他们赚大钱,朕多抽点,拿来养水师,保护他们的船,保护他们的货。这有什麽问题?」 那人无话可说。 旨意一下,各地商人反应不一。 小商贩们奔走相告,热泪盈眶。 「三十税一!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税,加起来都快十税一了!这下可好了!」 「陛下这是体恤咱们小本生意啊!」 大商人们则眉头紧皱,却也不敢说什麽。十税一虽然比之前重了点,但比起那些被裁撤的苛捐杂税,倒也还能接受。 最难受的是那些做海贸的。 十税三,一刀下去,三分之一的利润没了。 有人心疼得直哆嗦,私下抱怨:「陛下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旁边的人冷笑。 「要命?你没听说吗?赌坊青楼都关停了,那些开赌场的丶开窑子的,直接断了财路。你还能继续做买卖,知足吧。再说,陛下说了,这税是用来养水师的。水师强了,你的船才安全。真要是被海盗劫了,你一分钱都剩不下。」 那人一听,顿时不敢再抱怨了。 …… 第二道旨意,是关于赌坊和青楼的。 沈清砚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 赌坊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青楼害得多少女子一生凄凉。这种生意,赚再多钱,他也不稀罕。 他下了一道铁令:所有赌坊,一律关停。 但关停之后,那些靠着赌坊过活的百姓怎麽办?那些嗜赌如命的人,没了赌坊,会不会去赌私局? 沈清砚早有准备。 他让户部牵头,在各地设立「福利彩券」。 彩券的制作,比照银票的规格。特制的纸张,精细的雕版,复杂的纹路,再加上户部的官印和编号。每一张彩券,都是独一无二的,想要仿制,难如登天。 规则简单:两文钱一张,当场购买,当场登记。购买者的姓名丶住址,都要记录在案。每人每天限购十张,防止有人沉迷。 开奖的日子,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 每次开奖前一日,沈清砚会在宫中亲手写下中奖号码。那号码写在特制的纸条上,封入密函,盖上御玺。然后由锦衣卫分头送出,飞鸽传书或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开奖当天,各地彩券行门口排起长队。 有人中了十两银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场就要请街坊邻居喝酒。 有人没中,也不气馁,笑呵呵地说明天再来。 彩券的收入,分成四份:三成用于开奖,三成用于公益,三成归国库,一成作为运营费用。 公益的钱,用来修桥铺路丶抚恤孤寡丶资助学堂。 有老赌徒感慨:「以前赌钱,输得裤子都没了。现在买彩券,输了也不心疼,万一中了还能乐呵乐呵。关键是这钱还拿去修桥铺路,积德!这玩意儿,比赌坊强多了。」 至于青楼,沈清砚的处理方式更加彻底。 所有青楼,一律关停。所有从良女子,由官府登记造册,安排生计。 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护送回乡。愿意留下的,安排进新设立的「绣坊」和「织造局」。 绣坊是专门为女子开设的工坊,做刺绣丶制衣丶织布。手艺好的,可以接官府的订单,做宫里的绣品丶军中的衣袍。手艺一般的,可以接百姓的活计,赚些辛苦钱。 织造局更大一些,专门生产绸缎布匹。从织布到染色,再到成衣制作,一条龙下来,需要大量人手。那些从良女子进了织造局,有活干,有饭吃,有银子拿,还能学一门手艺,比在青楼里强了一百倍。 有人担心:「陛下,这些女子,能安心干活吗?」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她们也是人,也想好好活着。以前没路走,才进那种地方。现在朕给她们铺了路,她们比你更珍惜。」 果然,绣坊和织造局一开,那些从良女子一个个拼命干活,生怕丢了这份营生。有人手艺好,一个月能赚二三两银子,比寻常男人还多。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青楼老鸨们,也只能乖乖关门,领着一众女子去官府登记。 有人感慨:「这位陛下,真是连女人的路都想到了。」 …… 这些旨意一道道下去,国库的钱越来越多,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沈清砚拿着这些钱,开始干大事。 修路。 修桥。 开凿运河。 建粮仓。 建驿站。 每一项工程,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人手从哪里来?从那些闲着的农民来。 农民来做工,朝廷给工钱。工钱发下去,农民就有钱花。农民有钱花,商铺就生意好。商铺生意好,税收就多。税收多,朝廷就有更多的钱。 一个完美的循环。 有人给沈清砚算了一笔帐。 这两年,朝廷修了三千里的官道,建了五百座桥,开凿了两条运河,修了一百座粮仓,建了二百个驿站。 投入的钱,超过了两千万两。 但这些钱,最后又通过各种方式,流回了百姓手里,流回了商铺手里,流回了朝廷手里。 「这位陛下,太会算帐了。」有人感慨。 「不是会算帐,是懂人心。」有人纠正。 …… 第三件事,是民生教育。 识字学堂开办一年后,全国有一百二十万孩童入读。 这一百二十万孩子里,有男有女,有穷有富,有汉人有蒙古人,甚至还有几个从海外来的商人子弟。 他们坐在一起,学着一样的字,念着一样的书。 有人问沈清砚:「陛下,为什麽让女孩也读书?」 沈清砚反问他:「女孩不是人吗?」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清砚又道:「一个男孩读书,只能改变他一个人。一个女孩读书,将来当了娘,就能教她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这个国家才有希望。」 这话传开之后,那些原本反对女子入学的人,也闭上了嘴。 两年后,第一批孩子从识字学堂毕业。 其中有三千多人,考入了县学。 这三千多人里,有汉人,有蒙古人,有男孩,有女孩。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走进县学的大门。 门口,挂着沈清砚亲笔写的一副对联。 「人人有书读,方知天下大。」 「个个有本事,才能保太平。」 那些孩子的父母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进去,泪流满面。 有人喃喃道:「祖宗保佑,这孩子出息了……」 有人纠正:「不是祖宗保佑,是陛下保佑。」 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对,是陛下。」 …… 两年后的这一天,沈清砚站在临安城楼上,检阅大军。 城下,十五万精兵列成方阵,黑甲如林,刀枪如雪。 阳光洒落,映出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铁铸的一般。 沈清砚缓缓走过,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 他看见,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自信的光,是骄傲的光,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光。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小龙女。 小龙女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可她的眼睛里,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 「龙儿,你说,这样的军队,能不能打到海外?」 小龙女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沈清砚笑了。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程英。 程英温婉地立着,眉目如画。 「英儿,你说呢?」 程英想了想,轻声道。 「陛下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沈清砚哈哈大笑。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 那里,是茫茫的大海。 大海的那边,是欧洲,是非洲,是美洲。 是他前世只能在地图上看到的地方。 如今,它们都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进入备战状态。」 「三年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朕要日月山河所在,皆为明土,凡生民者,皆为明臣。」 第184章 三线齐出 御书房中,沈清砚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张舆图与寻常的不同,是沈清砚亲手绘制的。 他凭着前世的记忆,把亚洲的轮廓丶欧洲的轮廓丶非洲的轮廓,甚至美洲的轮廓,都画了上去。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个个国家和地名:高丽丶日本丶室利佛逝丶满者伯夷丶德里苏丹国丶察合台汗国丶伊利汗国丶钦察汗国…… 郭靖丶杨过丶朱子柳丶陈良丶郑和丶苏辙六人围坐在一旁。黄蓉也在,虽不入阁,但每逢大事,沈清砚总会请她来参详。 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角落的案几旁,正在埋头记录。 此人名叫文天祥,字宋瑞,是今科状元。 殿试时沈清砚看到他的名字后,便亲自点了他做状元。还说此人有骨气,有才学,日后必成大器。如今被安排在阁中打杂,帮着整理文书丶记录会议,算是给内阁打下手。 沈清砚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朕打算出兵。」 众人神色一凛。 沈清砚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三点。 「东边,高丽丶日本。南边,南洋诸国。西边,蒙古诸汗国,再往西,印度丶波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三线齐出。」 御书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朱子柳最先开口,声音沉稳。 「陛下,敢问出兵多少?」 沈清砚道:「东线十万,南线十万,西线二十万。共计四十万。」 四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就连朱子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陈良皱着眉,沉声道。 「陛下,臣斗胆直言。四十万大军出征,粮草辎重丶兵器甲胄丶民夫徭役,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如今大明虽然国富民强,但三年休养生息,底子还不够厚。三线齐出,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容易拖垮大明。 郑和点头附和:「陈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不如先取一路。或东或南或西,集中兵力,逐一击破。这样稳妥。」 苏辙沉吟道:「两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臣在想另一件事,三线作战,万一哪一路出了岔子,其他两路必然受影响。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角落里,文天祥握着笔,手指微微发紧。 他是今科状元,被陛下亲点入阁打杂,平日里只做些记录整理的事,从未在这种场合发过言。可此刻听着几位阁老的议论,他心里也在默默盘算。 四十万大军,三线齐出……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舆图。那上面标注的国家,他大多只是从古籍中听说过,有的甚至闻所未闻。 陛下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正想着,刘基开口了。 这位以机敏着称的年轻阁员,此刻却是满脸兴奋。 「陛下,臣倒觉得,三线齐出未尝不可!」 众人看向他。 刘基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那三个方向。 「诸位想想,东边的高丽丶日本,隔着大海,若不一举压服,日后必成心腹之患。南洋诸国,香料贸易富得流油,早一天拿下,早一天发财。西边的蒙古诸汗国,本就是大明的阻碍,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他越说越激动。 「三线齐出,看似冒险,实则一举定乾坤!等这三路都拿下了,大明就是天下之主!到时候,四海臣服,万国来朝!」 陈良皱眉道:「刘大人,你这太想当然了。打仗不是算帐,万一……」 刘基打断他:「万一什麽?咱们的军队是什麽实力,陈大人心里没数?十五万精兵,人人如虎,个个如龙!」 「那些七杀军的老兵,哪个不是以一当十?新兵们练了《混元功》,哪个不是武功高手?这样的军队,别说打三个方向,就是打十个方向,也绰绰余!」 陈良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辙摇头道:「刘大人,军队再强,也要吃饭。四十万大军出征,一天要多少粮草?你算过吗?」 刘基一挥手:「粮草怕什麽?皇家银行有的是钱!陛下这两年修路建桥,花了上千万两,不也没事?」 郑和苦笑:「刘大人,钱和粮是两回事。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有粮不一定能运到前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 文天祥在一旁听着,手中的笔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看向坐在上首的沈清砚。 那位年轻的陛下,此刻正端着茶盏,慢慢品着,仿佛下面的争论与他无关。 文天祥又看向郭靖和杨过。 这两位,一个是大明的镇国公,一个是武国公,都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可此刻,两人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却谁也不开口。 文天祥心中暗暗纳罕。 正想着,朱子柳忽然转向郭靖。 「郭大侠,你怎麽看?」 郭靖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既然说了,想必有陛下的道理。」 就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杨过更乾脆,只是笑了笑。 「我听师父的。」 众人一愣。 陈良忍不住道:「两位国公,你们就不说点什麽?这可是四十万大军,三线作战!」 杨过看着他,淡淡道。 「师父当年在襄阳,面对五万蒙古大军,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今咱们有上百万大军,怕什麽?」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师父没把握的事,什麽时候做过?」 陈良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时,一直沉默的黄蓉忽然笑了。 「你们呀,争来争去,就没想过一件事?」 众人看向她。 黄蓉指了指舆图。 「陛下说三线齐出,可没说要同时打。」 她看向沈清砚,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陛下,我说的对不对?」 沈清砚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还是黄帮主懂朕。」 众人面面相觑。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东线十万,是打高丽和日本的。但打高丽和日本,不需要同时。先收高丽,再征日本。中间隔着一两年,足够了。」 他的手指移到南洋。 「南线十万,是打南洋诸国的。但南洋那麽大,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打过去,没个三五年下不来。这三五年里,南线可以慢慢打,一边打一边收,一边收一边养。」 最后落在西线。 「西线二十万,看起来最多,但其实最难打。蒙古诸汗国,个个兵强马壮,不是一两年能拿下的。所以这二十万,一边打一边练,一边练一边打,以战养战。」 他回过头,看向众人。 「所以,三线齐出,不是三路同时开战。而是三路依次展开,错开时间,错开节奏。凭藉新军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打服他们。」 第185章 要这天下,再无夷夏之分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 陈良长出一口气,抱拳道:「陛下运筹帷幄,臣愚钝,方才多有冒犯,请陛下恕罪。」 沈清砚摆了摆手。 「你担心的是对的。朕要的就是你们把担心说出来,把问题摆出来。打仗不是儿戏,多一个人想,就少一个坑。」 他看向郑和和苏辙。 google搜索twkan 「粮草的事,你们放心。朕已经让户部和皇家银行准备了三年。国库里存了多少粮,你们心里有数。至于运输……」 他微微一笑。 「这两年修的路,建的驿站,挖的运河,是干什麽用的?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郑和和苏辙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陛下圣明!」 刘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臣请战!臣愿随军出征!」 沈清砚笑了。 「急什麽?仗有你打的。」 他看向角落里的文天祥。 「文天祥,你怎麽一直不说话?」 文天祥一怔,连忙起身。 「臣……臣位卑言轻,不敢妄议。」 沈清砚摆了摆手。 「这里没有位卑言轻。你有什麽想法,尽管说。」 文天祥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 「臣斗胆,有三句话想说。」 「说。」 文天祥道:「第一句,陛下三线并进的谋划,臣以为,稳妥可行。错开时间丶错开节奏,既不至于拖垮国库,又能保持持续压力,此乃上策。」 沈清砚点了点头。 「第二句呢?」 文天祥道:「第二句,臣以为,东线应速战速决。高丽小国,一战可定。日本虽远,但只要水师够强,暴风不足惧。拿下东线,既可震慑南洋,又可腾出手来支援西线。」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第三句?」 文天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第三句,臣以为,西线最难。蒙古诸汗国,同根同源,若是打得太急,他们联手起来,反而麻烦。不如先打一个,拉一个,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当年陛下对付忽必烈的手段,如今再用一遍,未必不可。」 御书房中,一时寂静。 朱子柳忍不住多看文天祥两眼,心中暗暗惊讶。 这年轻人,不简单。 沈清砚笑了。 「好一个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他看着文天祥,目光中满是欣赏。 「文天祥,你这一番话,比他们吵了半天都有用。」 文天祥连忙躬身。 「臣不敢。臣只是随口一说,若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恕罪。」 沈清砚摆了摆手。 「没什麽不当的,以后内阁议事,你不用只在角落记了。坐过来,该说就说。」 文天祥一怔,随即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臣,谢陛下!」 黄蓉在一旁笑道:「陛下,这状元郎,你可捡到宝了。」 沈清砚哈哈大笑。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那三个方向,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国家。 高丽丶日本丶室利佛逝丶满者伯夷丶德里苏丹国丶察合台汗国丶伊利汗国丶钦察汗国…… 他看着那些名字,目光深邃如海。 「传令下去,各路人马依计筹备。三月之后,三军齐发,开疆拓土!」 三月之后,三军齐发。 东线水师,艨艟巨舰遮天蔽日,跨海东征。 高丽国王闻讯,未战先怯。十万大军压境,水师封锁海疆,高丽王廷只撑了七日便递上降表。 沈清砚准其称臣纳贡,设「东宁都护府」镇之。 日本列岛,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时宗年少气盛,想凭藉天险来与大明周旋。然大明水师不惧风暴,沈清砚早在战前便命人造了数百艘「飞虎战舰」,船体宽大,龙骨坚固,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登陆战打了半个月,幕府军溃不成军。北条时宗自焚于镰仓,天皇献上降表。 沈清砚设「扶桑都护府」,以汉法治倭。 东线,定。 南线十万大军,在郑和率领下,乘巨舰南下。室利佛逝丶满者伯夷诸国,何曾见过如此雄师?一战而定爪哇,再战而降苏门答腊。香料群岛尽入囊中,南洋商路尽归大明。 沈清砚设「南洋都护府」,以汉官治理,汉商经营。香料丶珍珠丶象牙,源源不断运回国内。 南线,定。 西线最为艰难。 二十万大军,在郭靖丶杨过率领下,分三批出玉门关。先取察合台汗国,再破伊利汗国,最后压服钦察汗国。 沈清砚用分化瓦解的手段,让忽必烈去暗中接触他们,先许伊利汗国以波斯之地,使其与察合台相争。待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渔。钦察汗国远在东欧,鞭长莫及,待前面两汗国既灭,其势已孤,一战而定。 大军继续西进,越葱岭,过波斯,直抵印度河。德里苏丹国骑兵虽勇,怎敌得过大明将士人人如虎? 一月而破其都,印度河平原尽归大明。 沈清砚设「西域都护府」,统辖葱岭以西直至波斯之地。又设「天竺都护府」,管理印度河平原。 西线,定。 至此,东西南北,万国来朝。 自出兵之日算起,不过十个月。 …… 捷报传回临安时,正值金秋。 御书房中,群臣齐聚。沈清砚坐于上首,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唇角微微弯起。 「东线定,南线定,西线定。三线皆定,十个月而天下归一。」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诸卿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跪下。 「陛下神武,四海臣服!臣等恭贺陛下!」 沈清砚摆了摆手。 「起来吧。仗打完了,接下来才是要紧的,如何管。」 他看向一旁的忽必烈。 这位曾经的蒙古大汗,如今已是归义公,一直镇守北疆。此次西征,他也率部参战,称得上劳苦功高。 沈清砚道。 「忽必烈,你随朕多年,忠心耿耿。此次西征,又立大功。朕封你为『归义郡王』,世袭三代,三代之后,降等承袭。」 忽必烈一怔,随即跪下,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他心中清楚,这郡王之位,已是殊荣。草原诸部,唯他一人得此封号。虽不能世袭罔替,但三代之内,子孙无忧。三代之后,降等承袭,也是陛下恩典。 沈清砚又道:「如今西域丶天竺皆入版图,各族百姓归附。朕有一事,要交给你办。」 忽必烈道:「请陛下吩咐。」 沈清砚道:「凡归附之地,各族百姓,必须习汉家文化,说汉话,穿汉服,循汉礼。十年之内,若有人还不能说汉话丶写汉字,一律不得为官,不得经商,不得与汉人通婚。」 忽必烈一怔,随即点头。 「臣明白。臣会督促各部,尽快习汉礼。」 沈清砚看向众人。 「朕知道,此事不易。但天下既归大明,便当一统于大明。语言不通,文字不同,终究是祸根。」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本薄册。 「朕为方便各族学汉字,特意创了一物,拼音表。」 群臣好奇地看着那本册子。 沈清砚翻开,指着上面的符号。 「这是声母,这是韵母。用这些符号,可以拼出任何汉字的读音。各族百姓只要学会这些符号,便能照着拼出汉字的音,不必一个个死记硬背。」 他把册子递给朱子柳。 朱子柳接过,仔细看了几页,脸色骤变。 「陛下……这……这简直是神物!」 他抬起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臣自幼苦读,深知汉字难学。许多蛮族子弟,便是想学,也无从下手。有了这拼音表,只需学会几十个符号,便能拼出数千汉字!天下读书人,将因此少走十年弯路!」 陈良也凑过来看,越看越惊。 「陛下博学多才,臣等望尘莫及!这拼音表,看似简单,实则暗合音韵之道。若非对音韵之学钻研至深,绝不可能创出此物!」 郑和点头赞叹:「陛下不仅武功盖世,文治亦是千古无双。有了这拼音表,各族归心,指日可待!」 刘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这拼音表,一定要印成册子,发往各地!各族百姓,人人一本!不出十年,天下便再无语言隔阂!」 文天祥站在一旁,看着那本薄册,心中涌起万丈波澜。 他想起自己当年读书,光是识字就花了五年功夫。那些蛮族子弟,若是有这拼音表,只需一年便能读通汉字。 陛下这一创,不知要惠及多少后人。 他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代天下读书人,谢陛下!」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天下归一,不是靠打打杀杀,而是靠文化相融。语言通了,文字同了,人心才能齐。」 此时,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城楼上的报时钟。 他微微一笑。 「传令下去,各都护府,广设学堂。凡归附之地,各族子弟,一律免费入读。学汉话,习汉字,诵汉典。」 「十年之后。」 他顿了顿。 「朕要这天下,再无夷夏之分。」 群臣齐齐跪下。 「吾皇圣明!」 第186章 温水煮青蛙 捷报传回临安的第十日,御书房中,沈清砚再次召集内阁重臣。 这一次,舆图上标注的已经不是目标,而是战果东宁都护府丶扶桑都护府丶南洋都护府丶西域都护府丶天竺都护府。五个都护府,将大明的疆域向外拓展了何止万里。 沈清砚看着舆图,缓缓开口。 「接下来,不打仗了。」 众人一怔。 朱子柳问道:「陛下之意是……」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众人。 「朕打算休战三年,专心消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五个都护府上。 「这些地方,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高丽人丶倭人丶南洋诸族丶西域各族丶天竺人,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文字,各有各的习俗。若不加以教化,今日归顺,明日就能反。」 群臣纷纷点头。 陈良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观史书,历代王朝开疆拓土,往往败在『守』字上。打下来守不住,还不如不打。」 沈清砚点了点头。 「其实朕之前说过的那三件事——教化丶汉化丶防备,如今可以开始一一落实了。」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教化。各都护府广设学堂,凡归附之地,各族子弟一律免费入读。学汉话,习汉字,诵汉典。三年之内,朕要他们都学会说汉话。」 郑和道:「陛下,三年是否太短?」 沈清砚笑了笑。 「三年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朕不急。」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汉化。各族百姓,一律登记造册。凡归附之地,推行汉服丶汉礼丶汉俗。十年之内,若有人还不能说汉话丶写汉字,不得为官,不得经商,不得与汉人通婚。」 苏辙沉吟道:「陛下,此事之前议过,臣只是担心,会不会激起反弹?」 沈清砚摇了摇头。 「反弹?他们拿什麽反弹?军队在朕手里,钱粮在朕手里,他们拿什麽反弹?」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朕又不是逼他们立刻改。十年时间,足够他们慢慢适应。愿意改的,朕给他们机会。不愿意改的,那就别怪朕不给他们出路。」 众人点头。 沈清砚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防备。」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朕信。所以,那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武学,朕没打算传授给这些人。」 刘基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沈清砚道:「《强身术》也好,《混元功》也好,都只有真正的大明本土百姓才能学。各都护府的异族,想学可以,但必须先归化。」 「如何归化?」 沈清砚早有准备。 「凡归附之地的异族,愿意迁入大明本土定居者,可授予『归化户』身份。归化户的子女,可与汉人通婚,可入县学读书,可参加科举。表现优异者,可传授基础武学。」 「若是不愿迁入本土的呢?」 沈清砚淡淡道:「那就老老实实当他们的『藩民』。藩民者,可经商,可务农,可为官,但不得与汉人通婚,不得习武,子孙三代之后,方可申请归化。」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朱子柳忍不住道:「陛下这手段……比打仗还狠啊。」 沈清砚笑了。 「打仗是一时的,教化是长久的。朕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百年的归心。」 他看向文天祥。 「文天祥,你觉得如何?」 文天祥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臣以为,陛下此策,高明之至。」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那五个都护府。 「各都护府异族,若想习武,就得归化。若想归化,就得迁入本土。一旦迁入本土,便与汉人杂居,久而久之,自然被同化。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是异族?」 他顿了顿,又道。 「而那些留在原地的藩民,虽有自治之权,却无习武之利,更无与汉人通婚之权。他们想改变子孙的命运,就只能归化。归化就得迁入本土。这便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们全都吸进来。」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砚。 「陛下这手段,是温水煮青蛙。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是汉家子民了。」 沈清砚哈哈大笑。 「好一个温水煮青蛙。文天祥,你这比喻,贴切。」 他看向众人。 「诸卿若无异议,便按此策施行。」 群臣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 半年后,第一批归化户出现在临安城外。 那是一户高丽人家,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孩子。他们在高丽时就听说过汉人的富庶,如今有机会迁入大明本土,毫不犹豫就报了名。 官府给他们分了田地,发了粮种,安排了住处。三个孩子被送进学堂,免费读书。大儿子读书用功,半年后就能用汉话和先生对话。 那高丽汉子逢人便说:「大明好,陛下好。咱们这辈子,值了。」 消息传回高丽,又有更多的人动了心。 …… 又过半年,各都护府的学堂陆续建成。 据户部统计,入读的各族子弟,已达二十馀万人。 这些孩子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背诵《三字经》。虽然口音各异,但那些汉字的音,正一点一点刻进他们脑子里。 有人问一个倭人孩子:「你长大想做什麽?」 那孩子用生硬的汉话回答:「想……考科举,当官。」 「为什麽?」 「当官……能分地,能娶汉人媳妇,能让弟弟妹妹……过好日子。」 …… 第三年开春,沈清砚派去海外寻找粮种的船队,早已满载而归。 那些种子,是沈清砚凭前世记忆画了图样,命人远渡重洋寻来的玉米丶红薯丶土豆。一样一样,都被找到了。 皇家农庄里,这些种子被反覆培育,已经积攒了足够推广的数量。 这一年春耕,各地官府都设立了「劝农使」,专门负责指导百姓种植新粮种。粮种由官府低价提供,不收一文钱利息。若有百姓愿意试种,还可免当年田赋三成。 消息传开,百姓们争先恐后去领粮种。 有人担心:「这新粮种,靠谱吗?」 旁边的劝农使笑道:「放心,皇家农庄种了三年,亩产比稻麦高出数倍。只要按规矩种,今年肯定能吃饱饭。」 那人半信半疑,领了种子回去。 秋收时节,那人跪在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一亩玉米,收了一千斤。比往年种稻子,多了一倍不止。 他捧着玉米,喃喃道:「老天爷……不对,是陛下,是陛下赏的……」 这一年,大明治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些试种新粮种的农户,家家户户粮仓堆满。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眼热得不行,纷纷去官府打听——明年还有没有粮种? 这一年,大明百姓,终于都能吃饱饭了。 …… 御书房中,沈清砚翻看着各地送上来的秋收奏报,唇角微微弯起。 他放下奏报,望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远处隐隐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那是有人在庆祝丰收。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是这些百姓中的一个。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如今,他让整个天下的人都吃饱了饭。 他微微一笑。 慢慢来。 等这些人彻底归心,等下一代长起来,等粮种推广到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再往西走,往东走,往南走,往北走。 那些更远的地方,还在等着他。 …………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默默算着日子。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眼我登基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一个新生的王朝来说,这三年是打根基的三年。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三年是熬心血的三年。 还好,他有内阁。 自从内阁运转起来,他的日子好过了太多。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摺不用他管,那些刷存在感的请安摺子内阁直接处理。他每天只需要看红色和橙色的摺子,最多再瞄几眼黄色的。 就这样,一天也还是要花两个时辰在政务上。 没办法,疆域太大了。 以前只管江南一地,后来管整个大宋,再后来收服蒙古,现在又加了五个都护府。每天从各地送来的奏报,堆起来比他人都高。 不过沈清砚不觉得累。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批几本奏摺就眼冒金星的文弱书生了。 每天清晨卯时,雷打不动,他都会在御花园的静室中打坐一个时辰。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混元大道真经》虽然可以全天候自行运转,但清晨日出时分,东方紫气升腾,天地阳气初生,这时候修炼的效率,是其他时段的数倍。他试过,一个时辰的晨修,抵得上平时一整天。 但这只对他有用,对其他人来却没用,所以他也就没有推广。 不过三年多下来,他体内的真气几乎全部液化,丹田中液态真气似乎已经隐隐有了凝固的迹象。他知道,那是突破的前兆。 不过他不急。 修炼这种事,急不得。 辰时三刻,他会准时出现在御书房。 巳时到午时,批阅奏摺。 午时到未时,用膳,顺便陪陪小龙女和程英。 未时到申时,继续批摺子,或者召见内阁成员开小会。 酉时到戌时,如果没有什麽大事,他就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去校场看看将士们操练。 戌时之后,回寝宫。 一周一次大朝会,雷打不动。 这三年多,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有人劝他,陛下何必如此勤政?内阁不是有了吗?交给他们处理就是了。 沈清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可以放手不管,但他不想。 这个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要亲眼亲手把它一天天变好。 第187章 恳请陛下扩充後宫,广纳贤女 这天傍晚,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小龙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立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揉着。 沈清砚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片刻后,他握住她的手。 「龙儿,你说,咱们成亲几年了?」 小龙女想了想。 「三年零四个月。」 沈清砚睁开眼,看着她。 「三年零四个月,一千二百多天。你说,朕是不是很勤政?」 小龙女点了点头。 「嗯。」 沈清砚笑了。 「那你说,朕是不是个好皇帝?」 小龙女又点了点头。 「是。」 沈清砚看着她,目光柔和。 「那你知不知道,朕心里,有一件事,一直放不下。」 小龙女看着他,没有问,只是等着他说。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咱们还没有孩子。」 这件事情,他要先跟小龙女通通气才行。 小龙女的手微微一顿。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继续道。 「朕知道,这不怪你,也不怪英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的功力太强了,导致很难有孩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奈。 超凡入圣,近乎于仙。 这样的存在,想要留下后代,自然是千难万难。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前世看那些仙侠小说,那些大能者,往往子嗣艰难,甚至终生无后。他当时还觉得是小说家言,如今自己走到这一步,才明白那是真的。 天地有常,万物有衡。 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他得到了无敌的力量,得到了漫长的寿命,得到了整个天下。 代价就是,很难留下后代。 「朕想过,如果一直生不出,就让过儿来继承这个天下。」 沈清砚望着窗外,缓缓道。 「那小子,跟着朕这麽多年,知根知底。他有能力,有威望,对朕忠心耿耿,对百姓也很好。让他接班,朕很放心。」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清砚转过头,看着她。 「可朕还是想试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朕是个凡人,龙儿。朕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想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教他武功,看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朕想听他叫一声父皇,想把他抱在膝上,给他讲朕当年打天下的故事。」 「朕……」 他苦笑了一下。 「朕知道,这很贪心。朕已经有了天下,有了你,有了英儿,有了过儿,有了这麽多忠心耿耿的臣子。朕应该知足了。」 「可朕还是想要。」 小龙女静静看着沈清砚,然后轻声开口。 「那就试试。」 其实她心里也不太舒服,一是恨自己没有怀上沈清砚的孩子,二是让沈清砚感到为难了。 沈清砚一怔。 他没想到小龙女会答应的这麽痛快。 小龙女道:「你以前说过,想要什麽,就去争取。现在你是一国之君,有什麽不能试的?」 沈清砚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笑意。 「龙儿,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 三日后,早朝之上。 礼部尚书出班奏道。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沈清砚看着他。 「讲。」 礼部尚书道。 「陛下登基三年有馀,后宫仅有一位皇后丶一位贵妃。臣等以为,此于国本不利。恳请陛下扩充后宫,广纳贤女,以延皇嗣,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附和:「尚书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广纳妃嫔,绵延子嗣!」 有人点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虽贤,但后宫空虚,终究不妥。」 也有人小声嘀咕:「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甚笃,贸然选秀,会不会……」 之前就有人上奏过此事,但全被沈清砚回绝了。 当时他的威望很高,跟小龙女和程英的感情也很好,所以也没人敢一直拿着这件事恼他。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三年都还没有太子储君降世,大家自然也有点慌了。 沈清砚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臣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 这些大臣,操的心可真多。 他当然知道,扩充后宫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别说他只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就是有十个八个,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那些催他选秀的,未必是真的关心皇嗣,更多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 皇帝就该有三宫六院,子嗣昌盛,不然天下人心就会不稳定。 沈清砚抬起手,朝堂上安静下来。 他看着群臣,缓缓开口。 「诸卿的心意,朕知道了。」 「朕与皇后丶贵妃,感情甚笃。但皇嗣之事,确实是国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如此,便着礼部筹备选秀事宜。明年开春,择良家女子入宫。」 群臣大喜,齐齐跪下。 「陛下圣明!」 …… 当夜,御书房中。 沈清砚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麽。 程英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陛下,这麽晚了,还在写什麽?」 沈清砚抬起头,笑了笑。 「选秀的章程。」 程英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清砚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英儿,你不问问朕为什麽?」 程英摇了摇头。 「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臣妾不问。」 她聪明伶俐丶心思细腻,这种事情当然清楚,她只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埋怨。 沈清砚见状也不禁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麽懂事。」 他顿了顿,轻声道。 「朕想有个孩子,你和龙儿,朕都想要。但朕知道,这不怪你们,是朕的问题。」 程英眼眶微红,没有说话。 沈清砚继续道。 「朕的实力太强了,普通女子,想要怀上朕的孩子,机率极低极低。所以朕想,多选一些秀女,基数大了,机会总会大一些。」 他看着程英。 「你会不会觉得,朕是在找藉口?」 程英摇了摇头。 「臣妾知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沈清砚笑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朕有时候想,老天爷对朕,真是厚待。给了朕重活一次的机会,给了朕无敌的力量,给了朕这个天下,给了你们。」 「可老天爷也很公平。他给了朕这麽多,总得拿走点什麽。」 「孩子,可能就是他要拿走的。」 程英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陛下,您别这麽说。」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 「朕说的是实话。所以朕不急,也不怨。能有一个,是老天爷开恩。没有,也是命。」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朕总得试试。」 程英点了点头。 「嗯。」 …… 选秀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那些家有适龄女子的富户,一个个眼热起来。那可是进宫当娘娘!万一被陛下看上,生个一儿半女,全家就飞黄腾达了! 那些穷苦人家,也动了心思。闺女要是被选上,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一时间,各地官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沈清砚在宫中听着这些消息,只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那些女子,能怀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愿意试试。 万一呢? 万一老天爷开眼,给他一个孩子呢? 他看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目光平静如水。 「慢慢来,朕有的是时间。十年怀不上,那就二十年,三十年……总有一天会有人能怀上的。」 第188章 全国选秀 选秀的消息,在第二日的《大明周报》上便见了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头版头条,大字标题。 「陛下明年开春选秀,广纳贤女以延皇嗣」。 下面还配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说陛下登基三年有馀,勤政爱民,天下归心。如今为江山社稷计,为万民福祉计,特此选秀。凡良家女子,年十四至二十,容貌端正者,皆可报名。 文章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 「陛下有旨:选秀以容貌为先,才艺家世次之。不得劳民伤财,不得强征强选,一切从简,一切自愿。」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临安城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 「听说了吗?陛下要选秀了!」 「早就听说了!周报上都登了!」 「只要容貌端正就行?不要才艺?不要家世?」 「那可不!陛下说了,以容貌为先!」 有读过周报的秀才摇头晃脑地解释。 「陛下这是务实。你想啊,陛下什麽美女没见过?皇后娘娘那是什麽人物?贵妃娘娘又是什麽人物?才艺家世,贤良淑德,能比得过她们?所以呀,这次选妃就相当于纳妾,选小妾不就是要选好看的嘛。。」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 「那我家闺女……」 「你闺女?长得咋样?」 那人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算了算了,我家那丫头,不随她娘,长得随我……」 众人哄笑。 …… 消息传得飞快。 不出十日,大明本土的各州府县,全都收到了消息。 不出半月,东宁都护府丶扶桑都护府丶南洋都护府丶西域都护府丶天竺都护府,也全都收到了《大明周报》的抄本。 一时间,各地沸腾。 高丽。 自从归附大明,设了东宁都护府,高丽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 那些迁入大明本土的归化户,写信回来,说那边分了地,发了粮,孩子还能免费读书。没迁的,看着眼热,只恨自己当初没下定决心。 如今听说陛下要选秀,只要长得好看就行,高丽女子们一个个动了心思。 「这可是进京当娘娘的机会!」 「万一被陛下看上,这辈子就发达了!」 「不但自己发达,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一时间,高丽各地的官府门口,挤满了报名的人。 有官员感慨:「当初陛下收高丽,用了七天。如今陛下选秀,只用了一天,就把高丽女子的心都收走了。」 …… 扶桑。 倭人归附之后,日子也过得不错。虽然那些强身健体的武功没他们的份,但学堂开了,孩子能读书,大人能种地经商,比当年幕府统治时强多了。 如今听说陛下选秀,倭人女子们也坐不住了。 有读过书的倭人,拿着《大明周报》的抄本,一字一句念给乡亲们听。 「陛下有旨……以容貌为先……不得劳民伤财……一切自愿……」 念完之后,众人议论纷纷。 「陛下要选漂亮的!」 「咱们扶桑女子,长得也不差!」 「对对对!听说陛下喜欢白的,咱们多抹点粉!」 「还有眼睛!咱们眼睛小,得画大一点!」 于是,扶桑各地掀起了一股美容热潮。卖粉的丶卖胭脂的丶卖眉笔的,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有商人感慨:「陛下这一选秀,扶桑的化妆品生意,够咱们吃十年!」 …… 南洋。 香料群岛,湿热之地,女子多肤色偏深,但五官深邃,别有一番风情。 各部落酋长得知消息后,纷纷召集族中女子,仔细挑选。 「陛下要选漂亮的!咱们族里最漂亮的几个,都报上去!」 「可是大人,咱们这儿的女子,肤色深……」 那酋长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麽!陛下什麽人没见过?白的黑的,什麽没见过?咱们就送咱们最好的!万一陛下看腻了白的,想换换口味呢?」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 于是,南洋各地,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 西域。 这里的人种更加复杂,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有高鼻深目的,有碧眼金发的。 自归附大明以来,西域各族一直在努力学汉话丶习汉字。如今听说陛下选秀,各部落也纷纷行动起来。 「咱们西域女子,长得跟中原不一样,说不定陛下觉得新鲜!」 「对对对!咱们挑最漂亮的送过去!」 于是,西域各地也开始选美。 有部落甚至把压箱底的珠宝都拿了出来,给选中的女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生怕丢了部落的脸。 …… 天竺。 这里是佛国,也是香料之乡。天竺女子皮肤偏棕,但身材婀娜,能歌善舞。 得知陛下选秀的消息后,天竺各地的王公贵族也坐不住了。 「陛下要选秀!这可是跟大明结亲的好机会!」 「快!把咱们府里最漂亮的姑娘都找来!」 于是,天竺各地也开始忙碌起来。 有聪明的贵族,甚至开始教选中的女子学汉话丶学汉礼,希望她们进宫后能多几分胜算。 …… 御书房中,沈清砚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唇角微微弯起。 这些奏报,有的是礼部呈上来的,说是各地报名的人数统计。有的是锦衣卫递上来的,说是各地选秀的热闹场面。 高丽女子丶扶桑女子丶南洋女子丶西域女子丶天竺女子…… 沈清砚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 「朕这算不算……万国来朝?」 他自言自语。 「不对,这不是来朝,这是来……选美。」 他摇了摇头,笑得更厉害了。 前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每天挤地铁上班,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如今倒好,整个天下的美女,都排着队等他挑。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也有点……荒诞。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人生如梦。 如今他站在梦的顶端,看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一个个落入掌中。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礼部尚书求见。」 沈清砚坐直身子。 「宣。」 礼部尚书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陛下,各地选秀的报名人数,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多少?」 礼部尚书道:「大明本土,报名者三万七千馀人。东宁都护府,报名者八千馀人。扶桑都护府,报名者六千馀人。南洋都护府,报名者五千馀人。西域都护府,报名者三千馀人。天竺都护府,报名者两千馀人。」 他顿了顿,又道。 「总计,六万馀人。」 六万。 沈清砚挑了挑眉。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礼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六万人,如何筛选?」 沈清砚想了想。 「先让各地的官府初选。年龄不合的,剔除。容貌太差的,剔除。身有恶疾的,剔除。」 「初选之后,剩下的,送到临安来。」 「朕亲自看。」 礼部尚书躬身道。 「臣遵旨。」 …… 初选的事,交给了各地官府。 沈清砚特意交代,初选要公正,不能徇私,不能收受贿赂,不能强征强选。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锦衣卫盯着呢。 各地官员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选美大赛」,在大明各地展开。 那些报名参选的女子,被集中到县衙,由官员和专门的嬷嬷们一一过目。 年龄不对的,刷掉。 长得太普通的,刷掉。 身有恶疾的,刷掉。 品行不端的,刷掉。 一轮轮筛选下来,六万人变成了三万人,三万人变成了一万人,一万人变成了五千人。 最后,五千名入选的女子,从各地出发,向临安进发。 她们有的坐马车,有的坐船,有的骑马,有的甚至步行。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习俗。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进宫,见陛下。 …… 临安城外,一处新建的庄园里,五千名女子被安置下来。 她们将在这里接受最后的筛选。 沈清砚站在御书房中,看着窗外。 小龙女静静立在他身侧。 程英也在。 沈清砚忽然笑了。 「你们说,朕是不是有点过分?」 小龙女看着他。 「什麽过分?」 沈清砚道:「选这麽多秀女,跟买菜似的,挑三拣四。」 程英轻声道。 「陛下是皇帝,选秀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延续皇家血脉,更是国家大事,自然要精细谨慎一些。」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小龙女和程英。 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温婉如水,从他微末之时便相伴左右,一路走到今天。 他伸出手,将两人同时揽入怀中。 「朕今天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 「选秀,是为了满足自己一个心愿,也是为了给这个天下一个交代,不是为了别的。」 「朕向你们保证,不管选多少人进来,朕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们两个。」 小龙女抬眸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程英眼眶微红,轻声道。 「陛下,臣妾知道。」 沈清砚握紧她们的手。 「朕这辈子,能遇见你们,是老天爷赏的。别的女人,再好,也只是为了延续血脉,你们不一样。」 他笑了笑。 「这话听起来有点假,但朕说的是真心话。」 小龙女唇角微微弯了弯。 程英也笑了。 三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窗外的夕阳。 …… 三日后,临安城外,秀女庄园。 五千名秀女从各地汇聚于此,马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庄园大门,场面蔚为壮观。 从她们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那是锦衣卫的人。 她们不知道的是,选秀从这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有人刚进院子,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毫无形象地抱怨:「累死了累死了,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人则规规矩矩站着,等管事嬷嬷安排,目光低垂,不言不语。 有人拉着同乡的姐妹,声音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哎,你听说了吗?这次选秀,陛下要亲自看呢!」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就你?算了吧,人家江南的姑娘那才叫水灵……」 人群中,也有一些人,格外安静。 一个穿着素雅青裙的女子,既不说话,也不乱看,只是静静站在角落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抱怨的人,掠过那些叽叽喳喳的人,掠过那些忙着补妆的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暗中的人在她名字后面记了一笔:入庄后未发一言,只静静观察四周,神色从容。 第189章 优中选优,最终考察 五百名秀女在庄园中住了三日,这三日里,锦衣卫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google搜索twkan 谁在夜里偷偷哭泣,谁在背后议论他人,谁对下人颐指气使,谁对嬷嬷恭敬有加。谁早起梳妆时对着镜子自怜自艾,谁趁着夜色在院中独自徘徊。谁与人起了争执,谁拉帮结派,谁独来独往,谁八面玲珑。 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沈清砚翻看着这些记录,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时而微微一笑。 「这个不行,心思太重。」 「这个也不行,太爱搬弄是非。」 「这个……有点意思,处事得体,不卑不亢。」 他拿着朱笔,在名册上圈圈点点。 小龙女偶尔进来看看,见他专注的样子,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便悄然离去。 程英也会来,给他端茶送水,偶尔瞥一眼名册上的名字,却从不问什麽。 三日后,筛选标准送达秀女庄园。 第一轮,才艺展示。 说是才艺不重要,但多少还是要看看。太粗鄙的,进宫后也拿不出手。 秀女们被分成五十人一组,依次进入一间大厅。厅中坐着几位礼部官员和宫里的女官,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丶琴棋书画,还有刀剑棍棒。陛下说了,才艺不限,只要有,就可以展示。 有女子当场泼墨作画,一幅山水图,画得有模有样。 有女子抚琴一曲,琴声悠扬,绕梁不绝。 有女子舞剑,剑光如练,身姿飒爽。 有女子什麽也不会,红着脸站在那里,半天憋出一句:「民女……民女会绣花。」 女官点了点头:「绣来看看。」 那女子当场绣了一朵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当然,也有什麽都不会的。 有人站在台上,手足无措,最后哇的一声哭了。 有人硬着头皮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得连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捂耳朵。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着一切。 有人在台上表演时,目光乱飘,到处打量考官的脸色。有人在台下等候时,对前面表演的人冷嘲热讽。有人见同乡表演得好,脸上挤出笑容,眼中却满是嫉妒。 …… 第二轮,言谈举止。 说话得得体,走路得有样,不能一惊一乍,不能小家子气。 这一轮,由宫里的老嬷嬷们负责。 秀女们被分成十人一组,带进一间静室。嬷嬷们坐在上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 先问话。 「叫什麽名字?哪里人?家中做什麽的?」 有人回答得落落大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有人结结巴巴,额头冒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人声音太大,震得嬷嬷耳朵疼。 有人声音太小,嬷嬷要凑到跟前才能听见。 再让走路。 绕着屋子走一圈。 有人走得很稳,步态优雅,目不斜视。 有人走得歪歪扭扭,同手同脚,差点绊倒自己。 有人走得飞快,像后面有人追似的。 有人走得太慢,一步三摇,看得嬷嬷直皱眉。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 有人在等候时,不耐烦地翻白眼,嘴里嘟嘟囔囔。 有人被嬷嬷问了几个问题后,出来就拉着同伴抱怨:「那个老虔婆,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有人则安安静静坐着,既不说话,也不乱动,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 第三轮,容貌终选。 这一轮,礼部请了宫里的老嬷嬷们亲自把关。这些嬷嬷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什麽美人没见过?眼光毒辣得很。 秀女们被单独带进一间屋子,脱去外衣,只穿中衣,站在日光下。 嬷嬷们绕着她们转圈,从头看到脚,从正面看到背面。 五官——眉形丶眼型丶鼻梁丶嘴唇丶下巴,一一端详。 皮肤——是否白皙,是否细腻,有无斑点,有无疤痕。 身材——高矮胖瘦,肩宽腰细,腿长臂直。 气质——是否端庄,是否温婉,是否灵动,是否大气。 有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手缩脚。 有人坦然自若,任人打量。 有人忍不住问:「嬷嬷,还……还要看多久?」 嬷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人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神色平静。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 有人在前面被夸了几句,出来后得意洋洋,对同伴趾高气扬。 有人被嬷嬷多看了几眼,出来后就忍不住笑,走路都带风。 有人被嬷嬷摇了摇头,出来后就红了眼眶,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 有人则无论结果如何,神色如常,不卑不亢。 …… 三轮筛选结束,五千人变成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是从五千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每一个都经过了三轮考核,每一轮都有锦衣卫在暗中观察。 那些在才艺展示中表现出色但言谈粗鄙的,被刷了。 那些容貌出众但举止轻浮的,被刷了。 那些表面端庄但私下抱怨的,被刷了。 那些一离开考官视线就原形毕露的,被刷了。 剩下的这五百人,才是真正经得起考验的。 而关于她们的一言一行,早就被整理成册,送到了沈清砚案头。 沈清砚翻看着那厚厚一摞记录,唇角微微弯起。 那几个他留意的女子都被留了下来。 沈清砚合上册子,笑了笑。 「有点意思,这才叫皇帝应有的生活嘛。」 以前别人选妃只能在ktv和什麽选美大赛,但他如今却是真正的选妃。 …… 最后的一关,是沈清砚亲自过目。 御花园中,搭起了临时的帷帐。五百名秀女,按照地域分组,依次从御花园中走过。 沈清砚坐在高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们从面前走过。 小龙女坐在他身侧,神色淡然。 程英也在,面带浅笑。 沈清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这感觉,真有点像挑白菜。」 程英轻声道:「陛下,这是选秀,不是挑白菜。」 沈清砚点头。 「对对对,选秀,选秀。」 他继续看。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大明本土的秀女组。这一组人数最多,三百多人,来自江南丶江北丶川蜀丶荆湖各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江南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穿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走路轻缓,步态优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沈清砚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太监连忙递上名册。 「陛下,这位是苏州府选送的,姓林,闺名婉清。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丝绸商人,家中殷实。」 沈清砚点了点头。 「不错。」 又走过来一个川蜀女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带着几分英气。她走路带风,目光明亮,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名册上写着:成都府选送,姓秦,闺名昭月。父亲是当地武将,从小习武。 沈清砚笑了。 「这个有点意思。」 接着是荆湖女子丶两广女子丶山东女子丶河南女子…… 各有各的风情。 沈清砚一一过目,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多看两眼。 旁边的太监一一记下。 …… 第二组,是东宁都护府的秀女。 高丽女子,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穿着汉化的衣裙,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异域的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纤细,眉目含情,走路时裙裾轻摆,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名册上写着:姓金,闺名素妍。父亲是当地归化的贵族,家中世代读书。 沈清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不错。」 …… 第三组,扶桑都护府。 倭人女子,个子普遍娇小,皮肤白嫩,五官精致。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汉服,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她低眉顺眼,走路轻缓,有种说不出的温顺乖巧。 名册上写着:姓藤原,闺名樱子。父亲是当地归化的贵族,家中世代传承。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沈清砚笑了。 「有点意思。」 …… 第四组,南洋都护府。 南洋女子,肤色偏深,但五官深邃,身材婀娜。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嘴唇饱满,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她穿着南洋特色的衣裙,色彩鲜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名册上写着:姓苏,闺名玛雅。父亲是当地部落的酋长,此次亲自送女儿前来。 沈清砚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清砚,目光大胆而直接。 沈清砚笑了。 「这个胆子不小。」 …… 第五组,西域都护府。 西域女子,人种复杂,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有高鼻深目的,有碧眼金发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是一个碧眼金发的女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淡蓝色的,像一汪湖水。她身材高挑,穿着西域特色的长裙,头戴珠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名册上写着:姓慕,闺名琳娜。父亲是西域商贾,母亲是当地贵族。 沈清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太监小声问:「陛下,这个……」 沈清砚摆了摆手。 「先记着。」 …… 第六组,天竺都护府。 天竺女子,皮肤偏棕,但身材婀娜,能歌善舞。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一身纱丽,露出纤细的腰肢,手腕上戴着金镯子,脚腕上戴着银铃铛。她走起路来,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别有一番风情。 名册上写着:姓摩诃,闺名黛薇。父亲是当地王公,家中世代贵族。 沈清砚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清砚,目光柔媚,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大胆。 沈清砚笑了。 「这个也有意思。」 …… 五百人走完,太阳已经偏西。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累死朕了。」 程英递上一盏茶。 「陛下辛苦了。」 沈清砚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哪个最好?」 小龙女摇了摇头。 「不知道。」 程英想了想。 「各有各的好,江南的温婉,川蜀的英气,高丽的柔媚,倭人的乖巧,南洋的大胆,西域的惊艳,天竺的风情……臣妾挑不出来。」 沈清砚笑了。 「那就都留着是不可能的,只能再挑一挑了。」 他看向旁边的太监。 「刚才朕多看几眼的那些,都记下来了吗?」 太监连忙道:「记下了,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就这一百二十三人,其馀的,发些赏赐,送回去吧。不愿回去的,就留在宫中做宫女。」 太监躬身道:「遵旨。」 …… 这一百二十三人,是从六万报名者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又从五百名终选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若是按照前世的颜值标准,满分一百分的话,这一百二十三人,每一个都在八十八分以上。 她们是大明本土及各都护府最顶尖的美人,万里挑一,优中选优。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关,沈清砚的最终考察。 她们将在宫中住上三个月,由宫里的嬷嬷们教导礼仪规矩,同时,锦衣卫会继续暗中观察她们的一言一行。 三个月后,沈清砚将根据这期间的表现,决定她们的最终品级。 第190章 婉嫔娘娘,有喜了 三个月后。 御书房中,沈清砚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册子,上面是锦衣卫这三个月来对一百二十三位秀女的观察记录。 谁勤勉好学,谁偷懒耍滑。谁待人温和,谁刻薄寡恩。谁心思单纯,谁心机深沉。谁与人为善,谁拉帮结派。 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沈清砚翻看着册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这个不行,心术不正。」 「这个也不行,太爱搬弄是非。」 「这个……不错,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他拿起朱笔,在名册上圈圈点点。 最后,他圈定了二十三个名字。 这二十三人,是他根据三个月的观察,结合自己的眼缘,最终选定的。 其馀的一百人,虽未入选嫔妃,但也各有安排。按照大明妃嫔制度,她们将被册封为贵人丶常在丶答应等,居于后宫各处。 沈清砚提笔,写下册封诏书。 「林婉清,苏州府选送,温婉端庄,册封为婉嫔。」 「秦昭月,成都府选送,英气飒爽,册封为昭嫔。」 「金素妍,东宁都护府选送,柔媚可人,册封为妍嫔。」 「藤原樱子,扶桑都护府选送,乖巧温顺,册封为樱嫔。」 「苏玛雅,南洋都护府选送,大方开朗,册封为雅嫔。」 「慕琳娜,西域都护府选送,异域风情,册封为丽嫔。」 「摩诃黛薇,天竺都护府选送,风情万种,册封为薇嫔。」 七嫔之下,另有十六人,册封为贵人。 馀下一百人,按照品级,册封为常在丶答应等。 诏书拟好,盖上御玺,送往礼部。 …… 当夜,御书房中。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小龙女静静立在他身侧。 程英也在。 沈清砚忽然开口。 「二十三个嫔妃,加上你们俩,一共二十五个。」 他笑了笑。 「朕的后宫,终于像个样子了。」 小龙女没有说话。 程英轻声道:「陛下辛苦了。」 沈清砚摇了摇头。 「辛苦什麽?朕就是动动嘴,跑腿的都是别人。」 他顿了顿,看向小龙女和程英。 「还是那句话,不管多少人进来,你们在朕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小龙女抬眸看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程英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沈清砚伸出手,将两人揽入怀中。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窗外,月色如水。 半年后。 御书房中,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手中的一份密报,唇角微微弯起。 这半年来,他的生活有了些许变化。 每日清晨,依旧雷打不动地练功一个时辰。辰时之后,照常处理政务。午时陪小龙女和程英用膳,未时继续批摺子。只是到了夜里,多了一件事——去后宫。 二十三位嫔妃,加上一百位贵人丶常在丶答应,各有各的住处,各有各的风情。 沈清砚没有厚此薄彼,而是按照册封的次序,轮流宠幸。 江南的林婉清,温婉如水,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川蜀的秦昭月,英气飒爽,偶尔还会与他过几招,虽然每次都被轻松制服,但那份不服输的劲儿,颇有意思。 高丽的金素妍,柔媚入骨,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风情,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扶桑的藤原樱子,乖巧温顺,每次见他都红着脸低着头,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南洋的苏玛雅,大方开朗,从不扭捏,还会给他讲南洋的风土人情,听得他津津有味。 西域的慕琳娜,那双蓝眼睛像是会说话,每次对视,都让人心神荡漾。 天竺的摩诃黛薇,能歌善舞,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曲舞罢,往往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其他那些贵人丶常在丶答应,各有各的好。 然而,有一件事,让这些女子渐渐死了心。 沈清砚宠幸她们,只是宠幸。 完事之后,他从不在任何一个人那里过夜。 起身,穿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有时去皇后宫中,有时去贵妃那里。 从不例外。 起初,有人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更加殷勤,更加卖力。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终于明白。 陛下对她们,只有宠,没有爱。 有嫔妃私下里和相好的姐妹诉苦:「陛下对我,就跟完成差事似的……」 那姐妹叹气:「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陛下从不在任何人那儿过夜。完事就走,多一刻都不留。」 「你说,是不是咱们哪里不好?」 「不是咱们不好,是陛下心里,只有皇后和贵妃。」 沉默。 然后是一声叹息。 「算了,能进宫已经是天大的福分。陛下给吃给穿,还给家里荣耀,还想怎样呢?」 「也是。」 渐渐地,那些原本存着心思的女子,也都想开了。 陛下心里有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 然而,有一件事,沈清砚做得极为隐秘。 对于那些异族女子,他虽然也照常宠幸,但暗中,却从未给她们一点怀孕的机会。 这不是歧视,而是现实。 如果她们真的生下孩子,那孩子身上就流着一半的异族血脉。将来若是继承大统,这江山社稷,终究会让人觉得有些膈应。 沈清砚虽然不介意,但他不能不考虑天下人的看法。 毕竟,这个时代,对血脉正统看得极重。当然作为传统的汉人,他自己也看重这个,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 所以,他只能在暗中做点手脚。 每次宠幸之后,他都会用真气暗暗调理,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女子不会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们只会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怀不上龙种。 沈清砚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地道。 但转念一想,他给了她们荣华富贵,给了她们家人荣耀,给了她们后半生的安稳。只是不给她们怀孕的机会,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含糊。 …… 这一日,沈清砚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忽然有太监来报。 「陛下,太医院派人来了。」 沈清砚抬起头。 「宣。」 一名太医躬身进来,神色激动。 「陛下,大喜!大喜!」 沈清砚心中一动。 「喜从何来?」 太医道:「启禀陛下,婉嫔娘娘,有喜了!」 沈清砚怔住。 婉嫔?林婉清? 那个江南女子,苏州府选送的那个? 他愣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当真?」 上次宠幸林婉清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太医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臣已经诊了三遍,绝不会有错!」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有喜了。 终于,有喜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登基开始,就在等。选秀,也是为了等。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人,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如今,他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陛下?」 太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清砚定了定神,看向太医。 「婉嫔现在何处?」 太医道:「在储秀宫,臣已经让人好生伺候着。」 沈清砚点了点头。 「赏。太医院所有人,赏半年俸禄。婉嫔身边的人,统统有赏。」 太医大喜,连忙叩首。 「谢陛下隆恩!」 沈清砚摆了摆手。 「下去吧。」 太医退下。 御书房中,只剩下沈清砚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笑了。 「老天爷,还算赏脸。」 第191章 孩子名都想好了 当夜,沈清砚去了储秀宫。 林婉清正靠在榻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却明显心不在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沈清砚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 沈清砚快走两步,按住她。 「别动,躺着。」 林婉清脸红红的,轻声道。 「陛下,臣妾……」 沈清砚握着她的手。 「朕知道。你辛苦了。」 林婉清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臣妾不辛苦。臣妾只是……只是高兴。」 沈清砚笑了。 「朕也高兴。」 这是他今生前世第一个孩子,他怎麽可能会不高兴呢。 说实话……他希望这孩子是个女儿。 上辈子他刷短视频的时候,就经常刷到别人家萌萌哒的可爱女儿,那些小家伙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小裙子,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别提多羡慕了。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要是也能有个那麽可爱漂亮好看的女儿,该有多好。 如今,这个幻想,终于有机会成真了。 他在榻边坐下,看着林婉清,目光柔和了几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婉清摇了摇头。 「没有。太医说臣妾身子底子好,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事。」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就好。想吃什麽?想要什麽?尽管说。」 林婉清想了想,轻声道。 「臣妾……想吃家乡的桂花糕。」 沈清砚笑了。 「这有何难?朕让人去苏州采办,快马加急送来,保证新鲜。」 林婉清眼眶又红了。 「陛下……」 沈清砚拍了拍她的手。 「别哭,对身子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 「从今天起,你什麽都不用想,只管养好身子。朕已经让人多派了几个宫女过来伺候,补品也会按时送来。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林婉清点了点头,眼中泛着泪光。 「臣妾……臣妾谢陛下恩典。」 沈清砚看着她,心中有些复杂。 这个女子,为他怀了孩子。他日后会对她更好一些,会对她好一辈子。 但也仅此而已。 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永远是小龙女和程英的。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 他站起身,轻声道。 「好好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林婉清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 从储秀宫出来,沈清砚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皇后宫中。 小龙女正准备歇息,一头青丝已经散开,披在肩上。见他进来,微微一怔。 「陛下?」 沈清砚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龙儿,婉嫔有了。」 小龙女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清砚看着她。 「你不高兴?」 小龙女摇了摇头。 「高兴。」 沈清砚叹了口气。 「龙儿,你心里要是有什麽,就说出来。」 小龙女抬眸看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静静望了他片刻。 「陛下想要孩子,如今有了,臣妾为何不高兴?」 沈清砚无言以对。 小龙女又道:「陛下是皇帝,需要有皇子。这个道理,臣妾明白。」 她顿了顿,轻轻靠在他肩上。 「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就够了。」 沈清砚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 「朕心里,永远有你。」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月色如水,映得两人身影温柔了几分。 良久,沈清砚轻声道。 「今晚朕在这儿陪你。」 小龙女微微点了点头。 …… 从皇后宫中出来,已是次日清晨。 沈清砚去了程英那里。 程英正在梳妆,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前。 「陛下,恭喜。」 沈清砚看着她。 「你也知道了?」 程英点了点头。 「这麽大的喜事,宫里都传遍了。」 她拉着他在榻上坐下,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陛下昨晚去了婉嫔那儿,又去了皇后娘娘那儿,怎麽没来臣妾这儿?」 沈清砚看着她。 「你不高兴?」 程英笑了。 「高兴。婉嫔有了身孕,是天大的喜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臣妾想着,陛下忙了一夜,肯定累了,本想着让人送碗参汤过去,又怕打扰陛下歇息。」 沈清砚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 「英儿,你总是这麽懂事。」 程英摇了摇头。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陛下,臣妾真的高兴。婉嫔是个好姑娘,她怀了陛下的孩子,是天大的喜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臣妾只希望,陛下别因为有了孩子,就把臣妾忘了。」 沈清砚笑了。 「怎麽会?」 他将程英揽入怀中。 「朕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 程英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那就好。」 …… 从程英那里出来,沈清砚去了御书房。 案上已经堆了一摞奏摺,等着他批阅。 他坐下,拿起一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林婉清那张带着泪光的脸。 还有小龙女那句「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就够了」。 还有程英那句「臣妾只希望,陛下别因为有了孩子,就把臣妾忘了」。 他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 「想这麽多做什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孩子呢。」 他拿起奏摺,继续批阅。 只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婉嫔有孕的消息,沈清砚封锁得极严。 除了小龙女丶程英和几个心腹太医,再无旁人知晓。连林婉清身边的宫女,也只当是娘娘身子不适,陛下多关怀了几分。 孩子未出生前,不宜张扬。 但有一件事情,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那就是要给孩子取个什麽名字。 这天夜里,他躺在小龙女身侧,望着帐顶出神。 「龙儿,你说,给孩子取个什麽名好?」 小龙女侧过身,看着他。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 沈清砚笑了。 「那就都想,男孩一个,女孩一个。」 他想了想,缓缓道。 「咱们大明皇室,得有个规矩。往后子孙后代,按辈分取名,一看就知道是哪一辈的。」 小龙女点了点头。 「陛下想好了?」 沈清砚道:「朕想了几个字,你听听。」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名。 「头一个字,用『允』字。允公允能,允直允诚。做人要公正,要有本事,要正直,要诚恳。朕希望咱们的孩子,能把这四个字刻在心里。」 小龙女轻轻念了一遍。 「允……」 沈清砚继续道。 「第二个字,按五行相生来排。朕是皇帝,这一辈的孩子,从木旁。木生火,下一辈就从火旁。火生土,再下一辈从土旁。以此类推。」 小龙女静静听着。 沈清砚道:「若是男孩,从木旁的字,朕喜欢『桓』丶『楷』丶『棣』丶『棠』这些。允桓丶允楷丶允棣丶允棠……念着顺口,寓意也好。桓者,栋梁也。楷者,楷模也。棣者,兄弟和睦也。棠者,甘棠遗爱,与人为善也。」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朕希望他们长大后,无论做什麽,都能记得这些字的含义。做栋梁之才,做世人楷模,与兄弟和睦,与百姓为善。」 小龙女看着他,眼中有些许波动。 「陛下想得真远。」 沈清砚笑了。 「远什麽?再有八个多月,孩子就出生了。现在不想,到时候抓瞎。」 他翻了个身,看着小龙女。 「龙儿,你说,朕这规矩怎麽样?」 小龙女点了点头。 「好。」 沈清砚握着她的手。 「那就这麽定了。男孩用『允』字辈,第二个字从木旁。每一个字,都有朕对他们的期许。允桓,是希望他成为国之栋梁。允楷,是希望他成为世人榜样。允棣,是希望他与手足相亲。允棠,是希望他爱民如子……」 他笑了笑。 「以后每添一个孩子,朕就用心取一个名字。让他们从名字里就知道,父皇对他们寄予了什麽厚望。」 小龙女唇角微微弯了弯。 「嗯。」 沈清砚又道:「至于女孩……」 他想了想,眼中多了几分温柔。 「女孩就不按这个规矩了。朕要亲自给她们取名字,每一个字都要精挑细选,都要配得上她们。」 「朕想过几个,柔嘉丶婉宁丶昭华丶静姝。柔嘉,希望她温柔美好。婉宁,希望她温婉安宁。昭华,希望她光彩照人。静姝,希望她娴静端庄……」 他顿了顿,笑道。 「不过这都是朕瞎想的。等真有了女儿,朕要亲眼看着她,看她长得像谁,脾气像谁,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到时候再取最合适的名字。」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柔和。 「陛下对女儿,比对儿子上心。」 沈清砚笑了。 「那当然。儿子是要当栋梁的,得严格要求。女儿是朕的小棉袄,得宠着。」 他握着小龙女的手。 「等以后咱们有了女儿,朕天天抱着她,教她读书,教她武功,看着她长大。谁要是敢欺负她,朕打断他的腿。」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唇角露出笑容,更深了几分。 窗外月色如水,映得两人身影温柔缱绻。 沈清砚忽然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那些可爱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小花裙,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那时候他只能在屏幕前羡慕。 如今,他也有机会拥有一个了。 他笑了笑,轻声说。 「睡吧。明天还得上朝呢。」 小龙女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 夜色渐深,御书房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192章 天龙遗迹 当然,除了等孩子出生,沈清砚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御书房中,他翻看着一份密报,唇角微微弯起。 这是他半年前派出去的锦衣卫,终于有了回音。 沈七躬身站在案前,低声汇报。 「陛下,天山那边有发现了。」 台湾小説网→??????????.????? 「说。」 沈七道:「按照陛下指示,咱们的人一路向西,进了天山山脉,还真找到了缥缈峰的所在。那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若非有当地向导,根本找不到上去的路。」 沈清砚点了点头。 「灵鹫宫呢?」 沈七道:「宫殿早已荒废,但主体尚存。咱们的人进去搜了一遍,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抄录下来的石壁刻文。据当地人说,那山腹中有个大石窟,四壁刻满了武功图谱和口诀,但没人看得懂。咱们的人不敢擅动原物,便全部临摹了下来。」 沈清砚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天山折梅手。 再往后翻,天山六阳掌丶生死符解法,还有一些零散的运功法门。 只是翻到最后,他发现这些武功并不完整。 比如那套传说中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石壁上只有残篇,记载了一些运气的法门,却缺少了最核心的内功部分。 他摇了摇头。 「看来这麽多年过去,那些武功也失传了不少。还有这些能留下来,已经算幸运的了。」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看到了落款。 「虚竹子留。」 沈清砚笑了笑。 「虚竹那小子,倒是个实诚人。可惜,留下的东西不全。」 他合上册子,看向沈七。 「还有别的发现吗?」 沈七道:「西夏皇宫那边,也有消息了。」 沈清砚眼睛一亮。 「说。」 沈七道:「咱们的人混进西夏故地,找到了当年皇宫的旧居。那地方早就荒废,在一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本册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小无相功。 沈清砚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册子明显是残本,前面缺了几页,后面也缺了不少。记载的运功法门时断时续,有些地方明显是后人补录的,笔迹都不一样。 沈七道:「据分析,这应该是当年西夏太妃李秋水留下的。但她当时可能别有用心,所以故意只留下了部分。后来又有人找到这地方,把能找到的零散口诀也加了进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李秋水这人,心思深沉,留一手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问。 「大理那边呢?」 沈七摇了摇头。 「大理段氏那边,不太好办。」 他压低声音道。 「咱们的人先去了天龙寺。那地方香火旺盛,僧众众多,咱们的人不好贸然进去。只能扮作香客,在寺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什麽武功秘籍的线索,也没听说寺里藏有什麽神功。」 沈清砚点了点头。 「然后呢?」 沈七道:「后来又想去段氏祖坟看看,但……」 他犹豫了一下。 「一灯大师还在世,他虽然不问世事,但毕竟是段氏先祖。咱们的人若去挖坟,万一传出去,不光得罪段氏,也对不起一灯大师。而且一灯大师与陛下有旧,这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沈清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一灯大师还在,不能明着做这种事。」 沈七道:「所以咱们的人,明面上只是在外围转了几圈,没敢深入。暗地里去摸过段誉的墓,里面除了一些陪葬品,其他什麽都没有。另外还打听到的消息,段誉当年确实没把北冥神功传下去。」 「他觉得这功夫太霸道,吸人内力,有伤天和。后来有后人偷偷练过,出了岔子,差点走火入魔。从那以后,段氏就彻底封存,甚至消除了这门武功,不许后人再碰。」 沈清砚叹了口气。 「北冥神功,算是彻底失传了。」 沈七道:「六脉神剑也没找到。据说段誉把六脉神剑和一阳指合并在了一起,传下来的就是一阳指。有人猜测,他是觉得六脉神剑太难练,后人的内力未必够,不如把精要融进一阳指里,威力不减,门槛却低了许多。」 沈清砚笑了笑。 「这倒是段誉能干出来的事。」 他拿起那几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小无相功残篇……」 他摇了摇头。 「可惜,最想看的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还是没拿到。」 沈七道:「陛下,要不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清砚想了想,摆了摆手。 「算了,段氏既然没传下来,强求也没用。再说,一灯大师还在,不能让他难做。」 他顿了顿,又问。 「还有别的发现吗?」 沈七道:「陛下圣明,咱们的人按照您的指示去了那几处地方,确实有发现。」 他从怀中又取出几份密报。 「首先是无量山那边,咱们的人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剑湖宫。」 沈清砚眼睛一亮。 「无量玉璧?」 沈七点头。 「正是。那地方极为隐蔽,在一处悬崖之下,若非有当地猎户带路,根本找不到那个悬崖。山腹中确实有个石洞,洞中还有石室丶石床,明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沈清砚坐直了身子。 「发现什麽了?」 沈七摇了摇头。 「什麽都没有。」 沈清砚一怔。 「什麽都没有?」 武功秘籍或许确实没有,但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应该是要有的。 沈七道:「咱们的人把石洞搜了个遍,四壁空空,没有任何武功图谱。您说的原本应该有的玉雕,也不见了踪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 「据当地人讲,几十年前,曾有很人来过这里,运走了一块很大的玉石。后来那地方就再也没人去过。」 沈清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段誉。」 他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暗道。 「肯定是段誉做的,他发迹之后,派人回来把玉雕运走了。那是他和神仙姐姐的缘分,怎麽可能留在那里任人观赏。」 沈七道。 「陛下圣明,咱们的人查了查,据说那块玉雕被段誉珍藏了起来,后来不知所踪了。」 沈清砚摆了摆手。 「算了,一块玉雕而已。就算找到,也没什麽太大的用处。」 他只是想要见识见识无崖子的手艺而已。 随后沈清砚顿了顿,又问。 「慕容家那边呢?参合庄丶燕子坞,还有那个还施水阁,有没有去看看?」 沈七道:「去了,燕子坞那边,咱们的人也找过了。」 沈清砚来了兴趣。 「找到什麽了吗?」 沈七摇了摇头。 「什麽都没找到。」 他解释道:「据当地人说,当年慕容复疯了之后,燕子坞就渐渐荒废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场大火,把参合庄烧了大半。还施水阁里的藏书,据说有些被人提前搬走了,有些毁于大火,剩下被烧毁的也被附近的百姓拿去当柴烧了。」 沈清砚嘴角抽了抽。 「当柴烧?」 沈七无奈道。 「百姓不识字,那些武功秘籍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废纸。拿去引火,再正常不过。」 沈清砚叹了口气。 「可惜了,慕容家几代人搜集的武功,就这麽没了。」 他想了想,又问。 「曼陀山庄呢?王语嫣住的那个地方。」 沈七道:「也去了。曼陀山庄比燕子坞保存得好些,但也荒废多年。咱们的人进去搜了一遍,只找到一些诗词歌赋丶花谱茶经之类的东西。武功秘籍,一本都没有。」 他补充道。 「据当地人讲,王语嫣后来嫁给了段誉,搬去了大理。走的时候,把能带的都带走了。」 沈清砚沉默良久。 他想起《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那个为了慕容复熟读天下武功丶却自己不会武功的痴情女子。后来她终于看透了慕容复,跟着段誉走了。 有人说,她后来又回去找了慕容复,有人说她和段誉白头偕老了。 沈清砚摇了摇头。 「罢了,能找到的,都找到了。找不到的,强求也没用。」 他看向沈七。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沈七躬身退下。 御书房中,只剩下沈清砚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手中的册子,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些东西可是好东西,虽然未必能让他更进一步,但也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沈清砚笑了笑,收回思绪。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轻轻合上。 这些武功,虽然残缺,但足够让大明武库的武学底蕴再厚几分。 只要武库传承不绝,那这个世界的武学就会越来越昌盛。说不定以后,会慢慢变成像风云那样的高武世界。 至于那些失传的……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失传就失传吧。 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只要武学之道还在,总会有人创出新的神功。 就像他一样。 第193章 生了个铁柱 八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沈清砚来说,这八个月里,他批了无数奏摺,开了无数次小会,研究了那些残破的武功秘籍,还抽空陪小龙女和程英说了许多话。 但每一天,他都会抽出时间去储秀宫坐一坐。看看林婉清,摸摸她的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 「小东西,今天乖不乖?」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皇今天批了好多奏摺,累死了,你以后可要替父皇分忧。」 「你娘想吃桂花糕,父皇让人从苏州快马加鞭送来了,新鲜着呢,你尝到了没?」 林婉清每次都红着脸,低着头,轻声说:「陛下,他还小,听不见的。」 沈清砚就笑:「听不见?朕说话,他敢听不见?等出来再收拾他。」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去。 …… 这一日,天色微明,沈清砚刚练完功,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陛……陛下!储秀宫那边……婉嫔娘娘……娘娘要生了!」 沈清砚手中的朱笔一顿,随即站起身来。 「什麽?」 小太监喘着气:「稳婆说,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 沈清砚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去请皇后和贵妃,到储秀宫来。」 「是!」 …… 储秀宫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宫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麽,但语气急促。 沈清砚站在院中,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但他握着拳头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毕竟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还真没什麽经验。 小龙女和程英很快赶了过来。 「陛下。」程英轻声道,「您别担心,婉嫔身子底子好,会没事的。」 宫里的所有妃嫔都要练一下武功,哪怕再不想练也要每天苦练一两个时辰,这是沈清砚设定的硬性规定,所以还真没几个人是身体差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着,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让沈清砚心中的焦躁,稍稍平息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里面不时传来婉嫔的闷哼声,还有稳婆的喊声。 「娘娘,用力!再用力!」 「热水!快,热水!」 「娘娘,深呼吸,深呼吸……」 沈清砚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面的皇帝听说妃子生产,都是一脸淡定,该干嘛干嘛。 可真轮到自己,他才发现,什麽淡定都是假的。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怎麽淡定得了? 程英见他脸色不对,轻声安慰:「陛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您别太担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 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哇——!」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来了! 沈清砚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往里冲。 程英连忙拉住他:「陛下!还没收拾好,您再等等!」 沈清砚只能停下脚步,心中却像有只猫在抓,痒得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稳婆满脸喜色地跑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婉嫔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小皇子。 男孩。 沈清砚愣了一愣。 不是女儿? 他脑海中那些扎着两个小揪揪丶穿着小花裙丶奶声奶气叫爸爸的画面,瞬间碎了一地。 但下一瞬,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有儿子了。 他当爸爸了。 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旁边的太监宫女已经齐齐跪下,高呼「恭喜陛下」。 沈清砚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赏。所有人,统统有赏。」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储秀宫。 …… 屋内,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婉清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她正抬头看着旁边宫女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中满是温柔。 见沈清砚进来,她连忙要起身。 沈清砚快走两步,按住她。 「别动,躺着。」 林婉清眼眶微红,有些激动地轻声道。 「陛下,臣妾……臣妾生了个皇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你辛苦了。」 他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紧紧攥着,嘴巴微微张着,还在轻轻颤动。 沈清砚看着这张小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 他的血脉。 他生命的延续。 「朕能抱抱他吗?」 林婉清点了点头,宫女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 沈清砚接过,动作生疏,却又无比轻柔。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忽然笑了。 「小东西,你长得真丑。」 旁边的宫女忍不住掩嘴偷笑。 沈清砚也不在意,继续看着。 看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朕给你取个小名。」 他想了想,脑海中莫名冒出前世听过的一个名字。 「就叫铁柱吧。」 林婉清一怔。 「铁……铁柱?」 沈清砚点了点头。 「铁柱。结实,好养活。朕希望他像铁一样结实,像柱子一样顶天立地。」 林婉清听了,虽然觉得这名字土气了些,但既然是陛下取的,那自然是好的。 她轻声道。 「铁柱……好名字。」 沈清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铁柱,小铁柱。等你长大了,父皇教你读书,教你武功,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出色的男子汉。」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沈清砚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清。 「你辛苦了,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婉妃,等铁柱满月,再行册封礼。」 林婉清眼眶一红,连忙摇头。 「陛下,臣妾不敢当……」 沈清砚摆了摆手。 「你替朕生了皇子,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大名,等三个月后再取。朕要好好想想,给他取个最合适的名字。」 林婉清点了点头,眼中泛着泪光。 …… 待沈清砚离开后,林婉清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平静。 封妃了。 她如今是婉妃了。 从嫔到妃,这一步跨越,是多少后宫女子梦寐以求的。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满满的欢喜。 可欢喜过后,另一种情绪悄悄浮了上来。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襁褓,那个小小的丶皱巴巴的小家伙。 铁柱。 这是陛下的长子啊。 陛下第一个孩子。 她之前暗暗想过很多次,陛下看到儿子,会不会高兴得当场封他为太子?就算不封太子,最起码也要封个王爷吧? 可陛下什麽都没说。 只是取了个小名,就走了。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孩子太小,要等大一些再册封。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铁柱,你说,你父皇是不是不喜欢你?」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什麽都不知道。 林婉清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她只要好好把孩子养大,就够了。 …… 沈清砚自然不知道林婉清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从储秀宫出来,他一眼就看见站在院中的小龙女和程英。 两人都在看着他,目光柔和。 沈清砚走过去,握住小龙女的手。 「是个男孩。」 小龙女点了点头。 「嗯。」 沈清砚又看向程英。 「铁柱,朕给他取的小名。」 程英轻声道。 「铁柱……好名字。」 沈清砚笑了。 「土气吧?」 程英摇头。 「不土。结实,好养活。陛下用心良苦。」 沈清砚握着两人的手,轻声道。 「走吧,回去。」 三人并肩而行,消失在晨光之中。 …… 回到御书房,沈清砚坐在案前,却没有批奏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铁柱。 这小子,以后会长成什麽样呢?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书,那些皇家的孩子,一个个从小就被封王封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结果呢?有的成了纨絝子弟,有的成了废物点心,有的甚至成了祸害。 尤其是明朝那些藩王,被朱元璋规定「不许从事任何行业」,只能当米虫。几代之后,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什麽都不会,成了国家的巨大负担。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养成那样。 长子又如何? 在还有其他皇子的情况下,长子若是没有才能,那就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经商也好,习武也好,读书着书也好,只要不危害百姓,做什麽都行。 若是有才能,那就根据才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治理一方也好,领兵打仗也好,钻研学问也好,他都会支持。 至于封王? 不急。 等他长大了,看清了人品,看清了能力,再说。 沈清砚笑了笑,收回思绪。 低头拿起奏摺,继续批阅。 第194章 举国同庆 皇子诞生的消息,当天便通过《大明周报》传遍了天下。 头版头条,大字标题。 「婉嫔诞下皇子,母子平安,举国同庆!」 下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说陛下登基数载,勤政爱民,如今皇嗣降世,实乃天佑大明,万民之福。还特意提到陛下给皇子取了小名「铁柱」,寓意结实好养活,可见陛下舐犊情深。 消息一出,天下沸腾。 临安城的街头巷尾,百姓们奔走相告。 「听说了吗?陛下有皇子了!」 「早就听说了!周报上都登了!铁柱,这名字好,结实!」 「国本稳了,咱们大明有后了!」 「可不是嘛!陛下那麽好的皇帝,老天爷都保佑他!」 有人当场买了鞭炮,在街边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却没人觉得吵闹,反而跟着一起笑。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诸位!今日大喜,老夫就说一段陛下当年襄阳血战的故事,给大伙儿助助兴!」 「好!」满堂喝彩。 酒楼里,掌柜的当场宣布,今日酒水一律半价。 「陛下有喜,咱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食客们纷纷举杯,共祝陛下和小皇子。 …… 消息传到各地,也是一片欢腾。 高丽丶扶桑丶南洋丶西域丶天竺,各都护府的百姓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也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个喜讯。 有当地官员组织百姓,在城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有商人自发凑钱,买了几百斤糖果,分发给街上的孩子。 有老儒生提笔写诗,歌颂陛下圣德丶皇子降世。 有人问那老儒生:「您见过陛下吗?」 老儒生摇头。 「没见过。」 「那您写这些……」 老儒生瞪了他一眼。 「没见过就不能写了?陛下让咱们吃饱饭,让咱们的孩子能读书,让咱们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如今陛下有了皇子,咱们高兴,写首诗怎麽了?」 那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您老说得对。」 …… 消息传到襄阳时,已是三日后。 郭靖正在城楼上巡视。他如今虽已是枢帅府的副枢帅,但每年总要回襄阳住些日子。这座他守了半辈子的城,早已是他的第二个家。 传令兵快马赶来,双手呈上《大明周报》。 郭靖接过,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好!」 他把周报递给身边的副将。 「陛下有皇子了!」 副将接过一看,也乐了。 「铁柱?这名字……」 郭靖笑道:「这名字怎麽了?结实,好养活。陛下用心良苦。」 他站在城楼上,望向临安的方向。 「蓉儿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很高兴。」 他想起当年在襄阳,第一次见到沈清砚时的情景。那时那年轻人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探花郎,温文尔雅,却又带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如今,那年轻人当了皇帝,有了皇子。 时间过得真快。 他笑了笑,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今日军中加餐,每人多赏一斤肉。」 「是!」 …… 此时,襄阳城内的郭府中,黄蓉正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玩耍。 郭襄今年四岁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正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郭破虏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跟在姐姐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丶姐姐」。 黄蓉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眼中满是温柔。 丫鬟从外面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份周报。 「夫人!大喜!陛下有皇子了!」 黄蓉接过周报,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婉嫔生了皇子?好,好!」 她仔细看了一遍,看到「铁柱」这个小名时,忍不住笑了。 「铁柱?这名字……沈大哥还真会取。」 她把周报放下,目光又落在郭襄身上。 小家伙追蝴蝶追累了,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指戳一只蚂蚁。阳光洒在她身上,照得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黄蓉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五岁。 差了五岁。 她想起当年在襄阳,第一次见到沈清砚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沈清砚是个温文尔雅的探花郎。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成了皇帝,她嫁给了郭靖,有了自己的孩子。 若是襄儿再大几岁……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想什麽呢。 郭襄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目光,抬起头,朝她挥了挥小手。 「娘!娘!你看,蚂蚁!」 黄蓉笑了,起身走过去,蹲在女儿身边。 「蚂蚁怎麽了?」 郭襄认真地说:「蚂蚁在搬东西!它们好厉害!」 黄蓉摸了摸她的头。 「嗯,好厉害。走吧,别玩了,该回去吃饭了。」 她抱起女儿,另一只手牵着郭破虏,慢慢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周报。 铁柱。 等那孩子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好样的。 …… 消息传到杨过府中时,他正在后院教郭芙和陆无双练剑。 两人如今已是他的妻子,却还是改不了爱闹的性子。郭芙剑招还没练熟,就想着和陆无双比试。陆无双也不甘示弱,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杨过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 「芙儿,你那剑是这麽使的吗?腰要直,手腕要稳!」 「无双,你别老躲,正面迎上去!」 两人充耳不闻,继续打闹。 杨过正要发火,忽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大喜!大喜!」 管家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周报。 杨过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师父有皇子了!」 郭芙和陆无双也停下打闹,凑过来看。 「铁柱?」郭芙念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这名字……」 杨过瞪了她一眼。 「这名字怎麽了?师父取的,就是好名字。」 郭芙吐了吐舌头。 「我又没说不好……」 杨过把周报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走,进宫!」 郭芙一愣。 「现在?」 杨过点头。 「现在。我要当面恭喜师父。」 他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 「你们去不去?」 郭芙和陆无双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去去去!当然去!」 三人出了府门,骑马往皇宫而去。 …… 御书房中,沈清砚正在批阅奏摺。 皇子诞生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地官员的贺表如雪片般飞来。有的写得很长,洋洋洒洒几千字,从上古圣君一直夸到当朝陛下。有的写得很短,但字字恳切,情真意切。 沈清砚一边看,一边笑。 「这些人,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小龙女坐在一旁,静静陪着他。 程英也在,给他添茶倒水。 这时,太监来报。 「陛下,杨国公携夫人求见。」 沈清砚抬起头,笑了。 「让他们进来。」 杨过带着郭芙和陆无双进来,三人齐齐行礼。 「臣杨过,恭喜陛下!」 沈清砚摆了摆手。 「起来吧。又不是外人,行什麽礼。」 杨过站起身,满脸笑容。 「师父,我看了周报,心里实在高兴,忍不住就来了。」 沈清砚笑道。 「高兴什麽?」 杨过道:「当然是高兴陛下有皇子了!国本稳了,咱们大明更有盼头了!」 沈清砚看着他,心中微微一暖。 这小子,跟了自己这麽多年,嘴上说着恭喜,眼里却满是真心。 「坐下说话。」 杨过在旁坐下,郭芙和陆无双也挨着坐好。 杨过问:「师父,小皇子可好?」 沈清砚点了点头。 「好,能吃能睡,哭起来嗓门比谁都大。」 杨过笑了。 「那像师父。师父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沈清砚瞪了他一眼。 「你怎麽知道朕小时候什麽样?」 杨过挠了挠头。 「臣猜的。」 众人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杨过正色道。 「师父,臣有一事想求。」 沈清砚看着他。 「说。」 杨过道:「臣想请师父,等小皇子大一些,让臣教他武功。」 沈清砚挑了挑眉。 「你?」 杨过点头。 「臣虽然比不上师父,但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声。教小皇子一些基础的功夫,还是可以的。」 沈清砚笑了。 「行。等他会走路了,朕就让他跟你学。」 杨过大喜。 「谢师父!」 郭芙在一旁小声嘀咕。 「就你?教皇子?别把人教歪了……」 杨过瞪她一眼。 「你懂什麽?」 陆无双掩嘴偷笑。 …… 又说了会儿话,杨过三人告辞离去。 御书房中,又只剩下沈清砚丶小龙女和程英。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正好。 他如今五感敏锐,似乎隐隐能听到皇城外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那是还在庆祝的人。 沈清砚忽然笑了。 「龙儿,英儿,你们说,等铁柱长大了,会是什麽样?」 小龙女想了想。 「不知道。」 程英轻声道。 「一定是个好孩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嗯,朕一定会让他成为一个有用的的人。」 这孩子适不适合当皇帝暂时还不知道,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那种为非作歹的纨絝子弟。 第195章 世界一统 十年后。 大明帝国的疆域,已经扩张到了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十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征伐,只是开始。 随后的十年里,大明的舰队跨过重洋,大明的军队踏遍山川,将那一面面绣着金色「明」字的旗帜,插在了南北美洲丶非洲丶大洋洲的土地上。 没有所谓的「殖民」,因为大明不需要,如今国内人口众多,国力强大,再加上各种体系完善,所以根本不用走什麽殖民路线。 另外沈清砚从一开始也定下了规矩。 凡是纳入版图的土地,皆为大明治下,与本土一体同视。设都护府,派官吏,办学堂,修道路,推广汉话汉字,实行与本土相同的政策。 那些遥远的土地上,原本的土着酋长丶部落首领,有的归顺,有的反抗。归顺的,授予官职,保留部分权力。反抗的,大军一到,灰飞烟灭。 十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如今的大明,东起扶桑,西至英伦三岛,南抵好望角,北达冰原。整个星球,第一次被同一个政权所统治。 史书上,将这称为「世界一统」。 而开创这个时代的沈清砚,也被万民发自内心的尊为「圣君皇帝」。 他的功绩,超过了秦皇汉武,超过了唐宗宋祖,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 他让天下人都有饭吃,让所有的孩子都能读书,让战乱永远成为历史。 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写进了史书。 …… 御花园中,沈清砚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 十年过去了,他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依旧是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只是气息愈发内敛,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麽区别。 《混元大道经》他已经修至大成,丹田之中那汪清泉早已隐隐有了凝固的趋势。体内真气流转,生生不息,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 他早已不是凡人。 但他依旧做着凡人该做的事。 比如,研究医术。 这十年来,除了练功和处理政务,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医术上。从少林藏经阁誊抄出来的医书,从民间收集来的药方,甚至还有从西域丶天竺传来的医术,他一一研读,融会贯通。 他研究的核心只有一个,如何提高怀孕的机率。 这当然是为了自己。 他的体质太特殊了,超凡入圣之后,想要留下后代,千难万难。虽然婉嫔幸运地怀上了铁柱,但那只是运气。他需要的是更稳定的方法,需要更多的孩子。 于是,他开始研究自己的身体。 内视经脉,感应气血,观察每一次功行圆满时的身体变化。他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终于摸清了其中的规律。 然后,他开始尝试。 调整功法的运转,在特定的时候放缓内息的流动。配合精心调配的药方,在恰当的时间服用。甚至根据月相丶时辰丶节气,选择最合适的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三年,小龙女有了身孕。 那天夜里,沈清砚激动得一夜没睡。他坐在小龙女身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小龙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十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沈清砚给他取小名叫「小石头」,大名依旧留到三个月后。 他抱着孩子,忍不住笑着轻声说道。 「小石头,你长大后可要好好保护你娘哦。」 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什麽都不知道。 第五年,程英也有了身孕。 程英怀孕那几个月,沈清砚几乎每天都陪着她。 她喜欢吃酸的,沈清砚让人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酸味点心。她夜里睡不好,沈清砚就给她讲故事,讲前世看过的那些童话,什麽白雪公主丶灰姑娘,听得程英一愣一愣的。 程英好奇问道。 「陛下,这些故事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沈清砚笑了笑。 「梦里。」 十个月后,程英生了一个女儿。 沈清砚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眶都红了。 女儿。 他终于有女儿了。 那些扎着两个小揪揪丶穿着小花裙丶奶声奶气叫爸爸的画面,终于可以变成现实了。 他给女儿取小名叫「小月亮」,大名也是等三个月后再取。 他抱着女儿,止不住的笑。 「小月亮,父皇的小月亮。等你长大了,父皇天天抱着你,让人给你做好多好多漂亮裙子。」 什麽洛丽塔丶jk裙丶公主裙丶马面裙,他全都要给女儿安排上。 小龙女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程英躺在榻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十年间,除了小龙女和程英,还有两个妃嫔幸运地怀上了孩子。 一个是昭嫔秦昭月,那个英气飒爽的川蜀女子。 她在第六年生下了一个女儿,小名「小辣椒」,因为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大,哭起来嗓门比谁都亮。 一个是丽嫔慕琳娜,那个碧眼金发的西域女子。 沈清砚在有了铁柱之后,跟那些异族妃嫔欢好时就没有再做避孕措施了。有了铁柱保底,就不用怕皇位血脉不纯的事情了。 因此丽嫔慕琳娜就在第七年生下了一个女儿,小名「小雪花」。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白得像雪一样。 至于其她妃嫔,虽然沈清砚也按照顺序去留宿,但怀上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十年下来,也就只有这两个幸运儿。 不过沈清砚也不在意。 他有铁柱,有小石头,有小月亮,有小辣椒,有小雪花。 五个孩子,足够了。 …… 这一日,御花园中,沈清砚看着几个孩子在草地上玩耍。 铁柱十岁了,生得虎头虎脑,结实得像个小牛犊。 他正带着小石头在地上爬,教他怎麽捉蚂蚁。小石头才两岁,走路还摇摇晃晃,却学得认真,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月亮三岁,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坐在秋千上,奶声奶气地喊着「父皇推丶父皇推」。 沈清砚走过去,轻轻推着秋千,笑得合不拢嘴。 小辣椒四岁,正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嘴里喊着「蝴蝶别跑丶蝴蝶别跑」。小雪花跟在她后面,步子小,跑得慢,急得都快哭了。 「姐姐,等等我……」 小辣椒停下来,转身牵起她的手。 「你跑得太慢啦,来,姐姐牵着你。」 两个小人手牵手,继续追蝴蝶。 沈清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是他的孩子。 他的血脉。 他生命的延续。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着。 程英也来了,站在另一侧。 三人并肩而立,看着孩子们玩耍。 沈清砚忽然开口。 「龙儿,英儿,你们说,等他们长大了,会是什麽样?」 小龙女想了想。 「不知道。」 程英轻声道。 「一定都是好孩子。」 第196章 册封太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嗯,不管他们以后喜欢做什麽,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他从不信什麽「天家无亲情」的鬼话。 那些皇家父子相残丶兄弟阋墙的故事,说白了都是教育出了问题。 当爹的要麽不管,要麽偏心,要麽给了不该给的希望。当娘的更是各种洗脑,说以后不要跟他玩,或者说他是你以后的敌人等等。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的那些教训。 那位姓嬴的皇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何其雄才大略,可偏偏在继承人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扶苏是长子,素有贤名,本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秦始皇却迟迟不立太子,让所有人都心存幻想。结果他一死,赵高丶李斯篡改遗诏,扶苏被逼自杀,胡亥即位,秦二世而亡。 还有那位姓李的皇帝,说起来也是有点糊涂。 在继承人问题上态度暧昧,给了儿子不该有的念想,也给了太子巨大的压力,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沈清砚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走上那条路。 所以,从孩子们懂事起,他就开始着手做两件事。 一是建学堂,二是定规矩。 建学堂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 传统的皇家教育,无非是请几个老夫子,教孩子们背《四书五经》,写文章作诗丶策论啊什麽的。 那一套东西,沈清砚自己就深受其害。他当年考科举,背的那些书,如今虽然还记得,但真正有用的东西却没多少,主要都是用来应付科举。 这样想想的话,他觉得还是现代的九年义务教育更好一些。 于是,沈清砚亲自设计了课程,亲自挑选了先生,在宫里办了一所「皇家学堂」。 课程安排是这样的。 每天上午,两节语文课,一节数学课。 语文课学什麽?识字丶写字丶读书丶作文。但不是只读《论语》《孟子》,而是什麽书都读。历史故事丶人物传记丶游记杂谈,只要是有益的,都可以读。 数学课学什麽?加减乘除丶九九口诀丶简单的几何测量。 沈清砚亲自编了一本《初等数学》,从阿拉伯数字教起。孩子们一开始很不习惯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但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比算盘好用多了,个个都来了兴趣。 每天下午,一节趣味历史,一节思想政治,一节心理课。 趣味历史课,沈清砚亲自上阵。 他给孩子们讲三皇五帝,讲春秋战国,讲秦汉隋唐。但他不讲那些枯燥的年代和事件,而是讲人物,讲故事,讲道理。 讲到秦始皇,他会说:「这个人很厉害,统一了天下。但他太着急了,想把所有事都做完,结果死后没多久,秦朝就亡了。你们说,为什麽?」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沈清砚在旁边引导。 讲到唐太宗,他会说:「这个人也很厉害,开创了贞观之治。但他有个很大的遗憾,就是没处理好儿子们的事。你们猜,他哪里没做好?」 这样上课,孩子们爱听,记得也牢。 思想政治课,教的是做人的道理。什麽叫诚信,什麽叫责任,什麽叫担当。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用故事丶用例子,让孩子们自己去体会。 心理课,是沈清砚特别设置的。他请了几个性情温和丶善解人意的女官,专门负责和孩子们聊天。 谁心里有事,谁和谁闹矛盾,谁最近不开心,都可以在这里说出来。说出来,有人听,有人帮,慢慢就化解了。 除了这些,还有两门必修课,练武和兴趣选修。 练武是雷打不动的,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一个时辰。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强身健体。 沈清砚亲自传授了一套珍藏版的《强身术》,动作简单,效果显着。几年下来,几个孩子个个身强体壮,很少生病。 兴趣选修就随孩子们自己了。 喜欢画画的,有画师教;喜欢弹琴的,有琴师教。喜欢花草的,有花匠教。想学什麽就学什麽,不想学什麽就不学。 这种教法,自然引起了争议。 有些老学究听说之后,痛心疾首,私下里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误人子弟啊!不读圣贤书,将来怎麽治国安邦?」 「那些什麽数学丶什麽心理,都是些什麽玩意儿?祖宗之法,岂能轻废?」 可议论归议论,谁也不敢明着说什麽。 毕竟那是陛下。是公认的人间武圣,是开天辟地的圣君。他说的话,做的事,谁敢质疑? 更何况,那几个孩子看着确实不错。一个个知书达理,身体健康,各有各的爱好,各有各的特长。比那些只会背书的世家子弟,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慢慢地,那些议论也就消失了。 …… 皇家学堂的名声传出去之后,自然有人动了心思。 最先开口的,是黄蓉。 她带着郭襄和郭破虏进宫,笑着说:「陛下,您这学堂办得这麽好,让襄儿和破虏也来沾沾光呗?」 沈清砚看了一眼郭襄。 小姑娘今年十多岁,一点也不怕生,正盯着沈清砚的脸看。 他笑了。 「行,让他们来。」 杨过也把孩子们送了进来。 他和郭芙丶陆无双成亲之后,先后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已经六岁,小的才两岁。几个孩子进了学堂,和皇子皇女们一起读书练武,热热闹闹。 于是,这皇家学堂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里面有皇子,有公主,有国公家的孩子,有将军家的孩子。他们坐在一起,学一样的课,玩一样的游戏,不分高低贵贱。 沈清砚有时候会去看他们上课。 看着那些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问题的样子,他总觉得很欣慰。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 不久之后,朝中大臣们也开始动心思了。 有人上奏摺,恳请陛下推广这种办学模式。 「皇家学堂之制,甚为精妙。臣等恳请陛下,在京城设立官学,以惠及更多子弟。」 沈清砚看了奏摺,想了想,同意了。 但他没有完全照搬。 毕竟男女之别,在这个时代还是要讲究的。 于是,他下旨,在京城设立两所官学。 一所,叫「明德男学」,招收七至十五岁男子入学。 一所,叫「明德女学」,招收七至十五岁女子入学。 课程设置,参照皇家学堂。语文丶数学丶历史丶思想丶心理,五门主课。练武为必修,兴趣为选修。 消息传开,京城沸腾了。 有人欢呼雀跃:「女子也能上学?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有人忧心忡忡:「女子读书,成何体统?」 但沈清砚的旨意已经下了,谁也不敢违抗。 明德女学开学那天,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有官家小姐,有商贾之女,有寒门女子。她们穿着各色衣裳,站在一起,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是希望的光。 …… 沈清砚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远处隐隐传来的读书声,唇角微微弯起。 这些孩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给他们铺好了路。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怎麽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案上的奏摺。 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呢。 …… 可教育的事可以慢慢来,家里的事却没法慢慢来。 立太子这件事,沈清砚早就想好了。在小石头六岁那年,他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小石头是小龙女的儿子,是嫡子,是皇后所出。于情于理,都该是太子。 他召集内阁重臣,当众宣布。 「立嫡长子允桓为太子。」 没有犹豫,没有含糊,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幻想的空间。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小石头那时候还不懂什麽叫太子,只知道父皇让他站在最前面,好多人在下面跪着。他有点紧张,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砚。 沈清砚冲他笑了笑。 「别怕,站直了。」 小石头就站得直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从那以后,太子的名分就定了下来。 …… 可这件事,在另一个人心里,却激起了波澜。 铁柱。 他今年十岁了,是沈清砚的长子。 这些年,父皇对他很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喜欢读书,父皇就把御书房的书随便他看。喜欢听故事,父皇就给他讲三国,讲那些从未听过的英雄传奇。 他最喜欢的,是诸葛亮。那个羽扇纶巾丶运筹帷幄的智者,成了他心中的偶像。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太子。 那天父皇宣布立二弟为太子时,他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笑,和大家一起跪下。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为什麽不是自己? 他比小石头大四岁,比小石头懂事,比小石头读的书多,比小石头更知道怎麽帮父皇分忧。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麽,父皇对他也一直很好,好得让他以为,父皇是看重他的。 可为什麽太子是二弟?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父皇,只能问母亲。 这天夜里,铁柱回到婉妃宫中。 婉妃正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放下针线,柔声道。 「这麽晚了,怎麽不睡?」 铁柱走到她面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婉妃看着儿子的神色,心中隐隐猜到了什麽。 「铁柱,怎麽了?」 铁柱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娘,我想问您一件事。」 婉妃点了点头。 「你说。」 铁柱深吸一口气。 「为什麽……太子是二弟?我不是长子吗?」 婉妃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个问题,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她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她叹了口气,拉着铁柱在身边坐下。 「铁柱,娘问你,你父皇对你好不好?」 铁柱点头。 「好。」 「那你父皇有没有亏待过你?」 铁柱摇头。 「没有。」 婉妃轻声道。 「那就对了。你父皇对你,对太子,对几个妹妹,都是一样的好。他心里,从来没有偏过谁。」 铁柱低着头。 「那为什麽……」 婉妃打断他。 「你知道什麽叫嫡子吗?」 铁柱想了想。 「皇后娘娘生的,就是嫡子。」 婉妃点了点头。 「对。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是嫡子。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父皇不是不疼你,只是这个规矩,他不能不守。」 铁柱沉默着。 婉妃继续道。 「你父皇常对娘说,皇位是责任,不是奖励。谁当太子,不是因为他更得宠,而是因为他要担起那份责任。你二弟是嫡子,这份责任,就该他来担。」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 「铁柱,你不是太子,反而轻松些。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做学问就做学问,想做什麽都行。你父皇不会逼你,娘也不会逼你。这不比当太子更好吗?」 铁柱抬起头,看着母亲。 「可……可我想帮父皇。」 婉妃笑了。 「你想帮父皇,不一定要当太子。等你长大了,可以入朝为官,可以替父皇分忧。诸葛亮也不是皇帝,但他一样名垂千古。」 铁柱愣了愣。 诸葛亮…… 对,诸葛亮不是皇帝,但他是丞相,是千古名相。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娘,我明白了。」 婉妃摸了摸他的头。 「明白就好。早点回去睡吧。」 铁柱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娘,谢谢您。」 婉妃笑了笑。 「傻孩子。」 第197章 对铁柱的心理辅导 第二天,沈清砚把铁柱叫到了御书房。 铁柱进门时,心里还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父皇要说什麽,是知道了自己昨晚问的事,还是有什麽别的事。 沈清砚坐在案前,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铁柱走过去,站在案边。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他。 「昨晚去你娘那儿了?」 铁柱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嗯。」 沈清砚笑了。 「别紧张。朕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正好。 沈清砚缓缓开口。 「铁柱,你知道朕为什麽立你二弟为太子吗?」 铁柱低下头。 「因为他是嫡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但也不全对。」 他转过身,看着铁柱。 「嫡子继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但规矩之外,还有一层意思。朕不想让你们兄弟相争,甚至相残。」 铁柱抬起头。 沈清砚继续道。 「朕看过太多帝王家的悲剧,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为的就是那个皇位,朕不想让你们也走上那条路。所以,朕把规矩定死,把话说透。太子是你二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不用再想,谁都不用再争。」 他看着铁柱的眼睛。 「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铁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读书用功,懂事知礼,朕都看在眼里。你不是太子,但你是朕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又道。 「你喜欢诸葛亮,对不对?」 铁柱眼睛一亮。 「父皇怎麽知道?」 沈清砚笑了。 「你书案上那本《三国演义》,都快被你翻烂了,朕能不知道?」 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清砚道。 「诸葛亮不是皇帝,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留下了千古之名,你也可以。你想读书,就好好读书。想做学问,就好好做学问。想入朝为官,就好好学治国之道。父皇不会拦着你,只会帮你。」 他顿了顿,看着铁柱的眼睛,声音放缓了几分。 「铁柱,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活一百岁也是死,活五十岁也是死。可怎麽活,活成什麽样,才最重要。」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句话,此刻正好用上。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弟弟以后会做皇帝,那是他的人生,他的路。你呢?你也是朕的儿子,是朕的长子。你的人生,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上千百倍。」 铁柱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沈清砚继续道。 「人怎麽活都是一辈子,重要的是这一辈子要过得有意义,有价值。什麽叫有意义?不是当皇帝才有意义。你觉得诸葛亮有意义吗?」 铁柱点头。 「有。」 沈清砚笑了。 「对。他也没当皇帝,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留下了千古之名。你也可以。」 他轻轻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知足者常乐。」 「你弟弟以后是皇帝,可你跟他有什麽区别?他是皇帝,可他仍旧是你弟弟。你们过着一样的荣华富贵,吃着一样的山珍海味,穿着一样的绫罗绸缎。唯一的区别,就是名义上你要接受他的领导,仅此而已。」 铁柱若有所思。 沈清砚又道。 「反过来想,他虽然是皇帝,却要承担比你多得多的责任。每天批不完的奏摺,处理不完的政务,应付不完的大臣。」 「他累不累?肯定累。你呢?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做学问就做学问,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你比他自由多了。」 他看着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 「铁柱,父皇不是不疼你。恰恰相反,正因为疼你,才不想让你背上那副担子。我若是强行让你来当太子,那你遭受的压力将会无比巨大,甚至还会众叛亲离。」 「你弟弟是嫡子,当太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那是规矩,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而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这也是属于你的幸运。」 铁柱听到这些话,不禁愣了愣神,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沈清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念头,为什麽不是自己?为什麽二弟可以,自己不行?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父皇其实没那麽喜欢自己? 可现在,父皇说,正因为疼他,才不让他背那副担子。 父皇说,他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父皇说,这是他的幸运。 铁柱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娘昨晚说的话,「你不是太子,反而轻松些。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且你父皇肯定也会大力支持你。」 他想起了平时在学堂里,小石头背书背得满头大汗,自己却可以悠哉游哉地看课外书。小石头每天要多练一个时辰的政务功课,自己却可以跑去御花园玩。 他想起了父皇给弟弟们讲的那些历史故事。 那些当皇帝的,有几个是真正快活的?秦始皇累死在路上,汉武帝晚年杀儿子,唐太宗被儿子气得半死…… 当皇帝,好像真的挺惨的。 而自己呢? 想看书就看书,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这难道不是娘说的「轻松」吗?这难道不是父皇说的「幸运」吗? 铁柱的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些。 他想起诸葛亮。 诸葛亮也不是皇帝,但他照样名垂千古。 自己虽然不是太子,但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且…… 弟弟是皇帝,但弟弟永远是他的弟弟。 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回忆小时候在学堂里的日子。 父皇说得对,自己不但没失去什麽,反而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铁柱深吸一口气,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渐渐散去了。 沈清砚没有催铁柱,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铁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儿臣明白了。」 沈清砚看着他。 「明白什麽了?」 铁柱认真地说。 「儿臣不是太子,但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儿臣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不用背那些重担。儿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甚至也可以什麽都不做,儿臣确实比弟弟自由自在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弟弟虽然是皇帝,但他永远是儿臣的弟弟,儿臣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认他。他要是累了,儿臣还可以帮他分担。这不也挺好的吗?」 沈清砚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能看的出来,这孩子是真的想通了。 他伸手摸了摸铁柱的头。 「好,好。你能这麽想,父皇就放心了。」 铁柱咧嘴笑了。 「父皇,儿臣以后可以经常来御书房看书吗?」 沈清砚笑道。 「随时都可以。」 铁柱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儿臣走了。」 沈清砚摆了摆手。 「去吧。」 铁柱推开门,跑进了阳光里。 沈清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这孩子,想通了就好。 …… 御书房外,阳光洒满院落。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是小月亮和小辣椒在追着蝴蝶跑。小雪花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她们,手里捧着一朵花。 郭襄和郭破虏也在,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玩着不知名的游戏。 沈清砚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满足。 这才是他想要的样子。 一家人,和和睦睦。 孩子们,开开心心。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198章 启明四十二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启明四十二年,距离沈清砚登基,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二年。 当年的孩童,如今已是中年。当年的中年人,如今已垂垂老矣。当年的老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唯有沈清砚,依旧是当年模样。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负手而立。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张脸,与四十年前一模一样,温润如玉,清隽如初。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只会以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比他的儿女还要年轻的男子,已经六十八岁了。 台湾小説网→??????????.?????? 武功通神,返老还童。 这八个字,在他身上成了现实。 丹田之中,那颗黄豆大小的金色内丹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体内真气流转,生生不息,早已不需要刻意修炼。他的修为境界,早已到了旁人不敢想像的地步。 这些年,他越来越少出现在朝堂上。 不是不想,而是没必要。 太子允桓,如今已经三十三岁。 十年前,沈清砚就开始慢慢放手,把政务一件件交给他处理。从最初的陪听,到后来的代批,再到如今的全权负责,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允桓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些年,朝堂上下,无人不服。内阁重臣们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有乃父之风,沉稳干练,处事公允。将来即位,必是明君。 沈清砚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他们也不想想,太子是怎麽教出来的。可以说是手把手,悉心调教出来的。 不管是外观丶人品丶性格丶能力等等各方面,都达到了杰出的地步。而且允桓自己也努力,对沈清砚交代下来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打过折扣。 从六岁立为太子开始,允桓几乎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轻松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然后读书,然后处理政务,然后向父皇汇报,然后听父皇点评,然后……继续读书,只有晚上「放学」后才有点空闲时间。 累吗?当然累。 但允桓从没抱怨过。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责任。 而他的大哥铁柱,走的是另一条路。 铁柱今年三十七岁,被封为「贤亲王」。这个封号,是沈清砚亲自定的。 贤者,德才兼备也。 十年前,沈清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派铁柱去美洲。 那里是新设的「美洲都护府」,幅员辽阔,人烟稀少,正是需要能臣干吏去经营的地方。 沈清砚把铁柱叫来,问他愿不愿意去。 铁柱当时就笑了。 「父皇,儿臣正想出去看看呢。」 于是,贤亲王带着家眷,跨过重洋,去了那片遥远的大陆。 十年过去了。 美洲都护府,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铁柱在那里推行父皇的那一套。 办学堂,修道路,开垦荒地,鼓励商贸。当地的土着,从最初的敌视到后来的接纳,再到如今的归心,一步一步走来,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铁柱每半年写一封长信回来,详细汇报美洲的情况。沈清砚每次看信,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儿子的成长。 当年的那个孩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军政一把抓,总理美洲事务。 沈清砚很满意。 不是因为他做得多好,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并且做得开心。 这就够了。 …… 这一日,御书房中,允桓正在汇报政务。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个时间来见父皇,虽然父皇早就放手让他处理政务,但重大事项,他还是要来请示。 「父皇,北疆那边送来的摺子,说今年雪灾严重,请求朝廷拨粮赈灾。儿臣已经批了,从附近的粮仓调拨三万石粮食,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沈清砚点了点头。 「做得对。不过三万石可能不够,你再多批两万石备用。灾民的事,宁可多,不能少,另外还要让锦衣卫,暗中监察谨防贪污事件。」 允桓恭声应道:「是。」 他又拿出一份摺子。 「南洋那边,今年的香料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商税也涨了两成。当地官员请求留下一部分,用于修建港口。」 沈清砚想了想。 「可以,让他们拿出一份详细的章程来,说明钱怎麽花,花在哪里。不能光说修港口,要具体到修哪个港口,修多久,用多少人,花多少钱。」 允桓点头:「儿臣记下了。」 一连汇报了七八件事,允桓终于合上摺子。 「父皇,今日就是这些了。」 沈清砚「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坐吧,陪父皇说说话。」 允桓在旁坐下。 沈清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今年三十三了吧?」 允桓点头:「是。」 沈清砚道。 「朕像你这麽大的时候,刚生了你没多久。」 允桓笑了笑:「儿臣比不上父皇。」 沈清砚摆了摆手。 「不是让你比。朕是想说,你这十年做得很好,朕放心。」 允桓完美的继承了他和小龙女的优点。 聪明伶俐,学什麽都快,情绪稳定,一般情况下都非常理智理性。 允桓眼眶微红,低下头。 「儿臣多谢父皇教诲。」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忽然想起远在美洲的铁柱。 「你大哥来信了吗?」 允桓道:「上个月来了一封,说美洲那边一切安好,让父皇不必挂念。」 沈清砚笑了。 「他从小就懂事。」 他顿了顿,又道。 「你大哥当年问朕,为什麽不是他当太子。朕跟他说了很多,最后他明白了,自己可以选择想要的生活,比当太子更幸运。」 允桓听着,没有说话。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 「你呢?你觉得当太子幸运吗?」 允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幸运。」 现对比远在美洲的大哥来说,他何其幸运。可以以太子的身份,留在父皇身边,这难道不比什麽都重要吗?只要能一直留在父皇身边,就算以后是让他当皇帝,他也无怨无悔。 沈清砚笑了。 「为什麽?」 允桓道。 「因为儿臣能替父皇分担,父皇教了儿臣这麽多年,儿臣若是还不能让父皇省心,那才是真的不幸。」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允桓的肩膀。 「好。你这麽说,朕就放心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朕这辈子,打过天下,治过天下,也见过天下最好的风景。如今,你们兄弟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各得其所。朕已经没有什麽遗憾了。」 允桓站起身,站在他身侧。 「父皇,您还有很长的日子。」 沈清砚笑了。 「是啊,还有很长。」 他望向远方,唇角微微弯起。 「朕想看看,你们能把这个世界,建成什麽样子。」 …… 允桓告退后,沈清砚没有急着离开御书房。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四十二年了。 当年和他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人,如今还剩几个? 周伯通那老顽童,二十年前就走了。走之前还拉着他的手痛哭不已,说自己对不起瑛姑丶对不起段王爷。 沈清砚对他这便宜师傅还是挺伤心的,为了让他晚年能过上双宿双栖的生活,他在登基上位之后,就派人将瑛姑丶一灯大师都找了过来,然后亲自帮三人解开了误会和心结。 从那之后,三人就过上了非常和谐的老年生活。 五绝之中,欧阳锋走得最早,启明二十三年就仙逝了。当时杨过哭的可伤心了,就跟死了亲爹一样。 随后就是洪七公,他是在启明二十五年走的,走的那天还在念叨叫花鸡的做法。一灯大师比洪七公多活了两年,启明二十七年圆寂。 东邪黄药师活的最久,一直活到了启明三十多年,最后不知所踪,弄的黄蓉和郭靖都伤心不已,猜到黄老邪应该是在什麽地方坐化了。他们在桃花岛给黄药师立了个衣冠冢,留作念想。 另外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等人,早在启明二十年左右就先后驾鹤西去。 他们走的时候,沈清砚都亲自去送了最后一程。全真教作为国教,葬礼办得隆重,朝廷上下都来吊唁。 后来,尹志平接任了掌教之位。但他年事已高,如今也已垂垂老矣,走路都要人搀扶。赵志敬比他好些,还能在山上走动,但也活不了几年了。 李莫愁和洪凌波师徒,倒是活得挺滋润。 早年她们帮沈清砚组建黑衣卫,做了不少脏活累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需要心狠手辣的事,都是她们去办的。 李莫愁本就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洪凌波跟着师父,也历练出来了。 后来黑衣卫人多了,制度也完善了,师徒俩就慢慢退了。她们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了几间房子,种花养草,安度晚年。 沈清砚偶尔派人去看她们,带些宫里的吃食和药材。李莫愁每次都说「不用不用」,但东西都收下了。 有一次,沈清砚亲自去了。 李莫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人,倒是记情。」 沈清砚笑了。 「你帮了朕那麽多,朕不记情,记什麽?」 …… 郭靖和黄蓉,如今虽然也老了,但身体却十分硬朗。 郭靖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他每天还要在院子里打一套拳,说是不活动活动就不舒服。黄蓉比他小几岁,精神头更好,还经常进宫陪程英说话。 另外杨过丶郭芙丶陆无双,此时也不过刚过六十。 杨过依旧是一副潇洒模样,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郭芙和陆无双倒是没怎麽变,还是那麽爱闹,只是闹的对象换成了孙子孙女。 杨过的剑法,如今已是登峰造极。他偶尔进宫,和沈清砚切磋几招,每次都输得心服口服。 「师父,您这武功,到底是练到什麽境界了?」 沈清砚只是笑笑,不说话。 …… 大武小武,被沈清砚打发去了非洲。 美其名曰「历练」。 那俩兄弟倒也没怨言,收拾收拾就出发了。临走时,大武还拍着胸脯说:「陛下放心,我们一定把非洲治理好!」 小武在旁边连连点头。 沈清砚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非洲那麽大,你们随便折腾去吧。 …… 另外,他便宜师弟耶律齐,后面也出场了。 耶律齐早年就跟着父亲耶律楚材投靠了武盟。 那时候耶律楚材还在蒙古当官,看准了风向,带着儿子就过来了。 沈清砚挺欣赏这对父子,而且耶律齐也算是周伯通的记名弟子,有点香火情,所以就给了他们不错的职位。 至于完颜萍,那个原本该和杨过有瓜葛的女子,因为没有杨过的介入,走了另一条路。 相爱相杀,最后相守。 她和耶律齐不打不相识,打来打去,最后打成了夫妻。 结局虽然有点狗血,但还真就是这麽回事。 第199章 神鵰老祖 狗血的还有绝情谷的公孙绿萼。 当初杨过带人去平了绝情谷,把公孙止给废了。顺便把裘千尺救了出来,而公孙绿萼也因此爱上了杨过。她嫁给了杨过做妾室,说是妾室,但其实杨过对她很好,和郭芙丶陆无双也没什麽区别。 当时公孙止被杨过废掉了武功,后面裘千尺被救了出来,她先是折磨了公孙止一番,然后就把他给杀了,最后还把公孙绿萼许配给了杨过,裘千尺则留在了绝情谷。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后来,裘千尺跟裘千仞相认了。 那时裘千仞已经成了一名将军,镇守一方。兄妹相见,抱头痛哭。 裘千仞之所以成了将军,那是因为沈清砚知道裘千仞的本事,便特意把他从一灯大师那里要了过来。 一灯大师当时有点舍不得,说:「慈恩已经皈依,如今是佛门弟子……」 沈清砚打断他。 「大师,慈恩大师是顶尖高手。放在您身边吃斋念佛,太浪费了。不如让他去我军中效力,拯救天下苍生,岂不是更好?这样他既能赎罪,又能积累功德。」 一灯大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放人了。 裘千仞倒也没辜负期望,这些年立了不少战功。 …… 忽必烈的事,是最有意思的。 当初他被封为归义郡王,放在蒙古草原上帮忙管理那些牧民。他干得很不错,牧民们渐渐归心,草原上再也没出过乱子。 后来,沈清砚把他叫来,说要派他去非洲。 忽必烈一愣。 「非洲?」 沈清砚点了点头。 「非洲,那里地广人稀,正需要能臣干吏去经营,你去不去?」 忽必烈想了想,问了一句话。 「陛下,非洲的地界,是比蒙古草原大吗?」 沈清砚笑了。 「不错,大很多。」 忽必烈眼睛一亮,当即跪下。 「臣愿往!」 沈清砚看着忽必烈,暗道。 这人,是真想得开。 ……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都成了回忆。 有的走了,有的老了,有的远在天涯。 沈清砚有时候会想,活着太久,其实也是一件寂寞的事。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熟悉的面孔慢慢变少,心里总会有些空落落的。 但好在,还有她在。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 小龙女静静立着,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四十多年过去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依旧是当年模样。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沈清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让他心中一片温暖。 「龙儿。」 小龙女看着他。 「嗯。」 沈清砚笑了。 「还好有你在。」 不远处,程英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她也依旧是一身青衫,温婉如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和小龙女习武天赋都不错,再加上有沈清砚经常开「小灶」,所以青春常驻对她们来说也不算难。 另外还有几个年轻的妃子,或站或坐,说说笑笑。 这些年,沈清砚又纳了一些年轻妃子,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性子温顺,不争不抢。她们聚在一起,倒也和睦。 不过这些年,除了启明十二年到启明十八年又出生了六个孩子,后面他就再也没有让妃嫔生孩子了。 因为他觉得孩子已经够多了,他做父亲也做过瘾了。 前头那几个,他还能一个个亲自教丶亲自带,能记住他们每个人的性子丶喜好丶小时候闹过的笑话。要是再生一堆,他这点精力分下去,对后面的孩子不公平,关爱少了,陪伴少了,那生出来是图什麽呢? 够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花园里。 阳光正好,洒了一地碎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趴在阳光下的大雕。 神鵰。 不,现在该叫它「神鵰老祖」了。 四十多年过去,在沈清砚每日灵力蕴养的洗炼下,这雕早就不是当年那只雕了。 说是「每日」,其实一天也没落下。 早起一缕真气渡过去,晚间再梳理一遍,年深日久,那些灵力在神鵰体内积攒下来,渐渐沉淀丶融合,最后竟也养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根基。 如今的神鵰,已经能自行运转体内那缕微薄的灵力。 虽然效果远不如沈清砚亲自帮忙来得快,就像两三岁小孩自己吃饭和被人喂饭的区别,能吃,但费劲。 可这毕竟是从「靠人养」到「自己活」的跨越。沈清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阵子,然后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说。 「成精了。」 神鵰的体型又比当年大了好几圈,站在那里足有一丈多高,血气爆发的情况下,身形还能变的更大一些。寻常人见了,怕是要吓得腿软。 羽毛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黑玉,根根分明,层层叠叠,披在身上如同一件墨色的战甲。 一双眼睛不再是普通的鸟眼,而是透着一种通人性的清明。目光深邃,好似能看透人心。有时候沈清砚和它对视,会觉得这雕在想事情,想什麽,他不知道,但那眼神里分明有内容。 最神异的是它的头顶,长出了一撮金色的羽冠。不是普通的一撮毛,而是根根竖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戴了一顶王冠。 神鵰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撮毛好看,每次有人夸它,它就昂起头,把那撮金毛亮给人看。 沈清砚曾经试过它的实力。 寻常的江湖一流高手,在它面前走不过三招。那一双铁爪,能轻易抓碎青石,若是抓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要碎成渣。那一对翅膀扇动起来,能掀起狂风,丈许之内站不住人。 真要论起来,它的实力已经堪比当年五绝那个层次的顶尖高手。 更重要的是,这雕血气依旧旺盛。 几十年过去,没有丝毫衰败的迹象。羽毛依旧油亮,眼神依旧锐利,飞起来依旧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沈清砚估摸着,以它现在的状态,少说还能再活几十年。 日行数千里,对它来说轻轻松松。 清晨从临安出发,晌午能到岭南吃荔枝;傍晚从岭南起身,入夜能回临安看月亮。那些年沈清砚带着妃子们游山玩水,神鵰就是最可靠的脚力,有时候它飞在天上引路,有时候它驮着人翻山越岭。 沈清砚看着眼前的神鵰,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的那些电影里,西方巨龙展翼遮天,爪裂山石,翼起狂风,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甚至还不如。 毕竟那些巨龙是特效做出来的,是假的。 而眼前这雕,是真的。 此刻,神鵰正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周围,然后又闭上。那神态,像极了养老的老太爷。 神鵰见沈清砚走来,睁开眼睛,「咕」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沈清砚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今天太阳好,多晒晒。」 神鵰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小龙女抬起头,看了沈清砚一眼。 「允桓走了?」 沈清砚点头。 「走了。」 他在小龙女身边坐下,听着琴声,看着满院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这些年,沈清砚带着小龙女丶程英,还有几个宠爱的妃子,走遍了天南海北。 前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每天为了生活奔波。 那些视频中的名山大川,那些诗词歌赋里的风景名胜,他只能在手机里看看图片,然后在梦里想想。 这辈子,他走了个遍。 他们去过泰山,在玉皇顶上看了日出。那天云海翻腾,金光万丈,小龙女站在他身边,衣袂飘飘,美得像画中人。 他们去过黄山,在迎客松前驻足良久。神鵰站在旁边的悬崖上,引来无数游人惊叹,以为是仙禽下凡。 他们去过西湖,在断桥上听雨。程英撑着油纸伞,轻声念着「山外青山楼外楼」,那画面美得像一首诗。 他们去过塞北,看过大漠孤烟直。他们去过江南,看过小桥流水人家。他们去过蜀中,看过峨眉云海。他们去过岭南,看过荔枝红了又红。 每到一处,沈清砚都会在当地住上一阵子。 有时候是三五天,有时候是半个月。 若是喜欢,就多住些时日;若是不喜欢,抬腿就走。 自在得很。 那些妃子们跟着他游山玩水,一个个都开了眼界。以前在深闺里,哪见过这些? 如今跟着皇上,天南地北地走,也算是这辈子值了。 有时候,沈清砚会带着她们去一些偏远的地方。 深山老林,荒郊野岭。 别人去了是受罪,他去了是享受。 因为那些地方,往往藏着最美的风景。 有一次,他们在大兴安岭深处发现了一片无人知晓的湖泊。湖水碧蓝如玉,四周是原始森林,没有任何人迹。他们在湖边扎营,住了整整七天。 白天钓鱼,晚上看星星。 神鵰在湖面上盘旋,惊起一群水鸟。 小龙女坐在湖边,赤着脚,轻轻拨动水面。 那一刻,沈清砚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前世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如今,他都拥有了。 第200章 六十年之期已到 这一夜,沈清砚独自坐在御书房的窗前。 月色如水,洒了一地银霜。 小龙女和程英都歇下了,他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该想一想了。 六十年。 他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六十年了。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当年那个在酒楼里听到「洪七公」三个字时震惊不已的少年,如今已成了这天下共尊的圣君。而脑海中那面沉睡了六十年的乾坤镜,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他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金色的内丹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而在内丹之上,那面古朴的小镜,正静静悬浮着。 六十年了,它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但今夜,不同。 沈清砚的意识触及镜面,一股清晰的信息涌入脑海—— 「充能完毕,可随时破界。」 「破界之时,镜灵将吞噬宿主肉身一切生机,护持宿主灵魂穿越至新世界。」 「宿主亦可选择暂不穿越,留在此界,无时间限制。」 「警告:此界灵气稀薄,道途已尽。宿主修为至此已是极限,再难寸进。」 沈清砚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可随时破界。 这是他等了一甲子的答案。 他想起当年,初来这个世界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过六十年,等着乾坤镜充能完毕,然后看能不能靠着它继续活下去。 那时他没有野心,没有抱负,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算。 他遇见了洪七公,去了少林寺,上了全真教,进了古墓。他学了九阳神功,得了九阴真经,习了先天功,悟了龙象般若功。他创立了武盟,打下了天下,统一了四海,成了万民共尊的圣君。 他有了小龙女,有了程英,有了铁柱丶小石头丶小月亮丶小辣椒丶小雪花,还有后面出生的六个孩子。 他有了这一生的羁绊。 如今,乾坤镜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随时都可以。 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已经离去的人,老顽童丶洪七公丶欧阳锋丶黄药师丶一灯大师丶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还有那些年追随他的老臣,一个个都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沈清砚都去送了。站在坟前,看着黄土掩埋棺木,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他想起那些还活着的人,郭靖丶黄蓉,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老了。杨过丶郭芙丶陆无双,也过了六十。尹志平丶赵志敬,垂垂老矣,怕是也没几年了。 他想起远在美洲的铁柱,想起近在眼前的允桓,想起那几个闹腾的小女儿。 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还需要他。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的灵气,确实太稀薄了。 当年他能结丹,那是举全世界之力在供养他。 百年以上的何首乌丶灵芝丶人参,被他当萝卜一样啃了不知多少。独孤剑冢后山的菩斯曲蛇,几乎被他抓绝了种,那些蛇胆一颗颗吞下去,化成的精气都成了金丹的养料。 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丹药典籍,他翻了个遍,让人照着方子炼了无数炉,能吃的全吃了。他几乎把整个天下能搜刮到的天材地宝,都吸进了自己体内,才勉强凝聚了这颗金丹。 可结丹之后呢? 下一步是什麽?元婴?化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方天地已经无法再给他更多了。 继续留在这里,修为寸步难进。他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看着这个世界慢慢变得陌生。最后,孤独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点。 若是走呢? 去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有更浓郁的灵气,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的境界。 他可以继续修行,继续探索,继续向前。前方有什麽,他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有了期待。 可是……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月色依旧如水。 沈清砚忽然笑了。 「想这麽多做什麽?又不是强制性要立刻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六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十年。」 他决定了。 先不走。 等家人都走了,等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等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再走。 那时,他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去追寻那更广阔的天地。 至于现在……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向着寝宫走去。 月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 寝宫中,小龙女睡得正沉。 沈清砚轻轻躺在她身边,侧过身,看着她的脸。 四十多年了,她还是那麽美。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得她的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安静,恬淡,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打扰她。 沈清砚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小龙女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麽还不睡?」 沈清砚笑了笑。 「睡不着,想你了。」 小龙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清砚揽住她,闭上眼睛。 罢了。 什麽修为,什麽道途,什麽新世界,都先放一放。 有她在身边,比什麽都强。 …… 第二天,阳光明媚。 沈清砚坐在御花园中,看着几个孙子孙女在草地上玩耍。 铁柱的儿子,允桓的儿子,还有几个妹妹的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神鵰趴在一旁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些小家伙,然后又闭上。那神态,像是在说:「吵死了,但看在我主人的面子上,忍了。」 小龙女坐在沈清砚身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程英也在,和几个年轻的妃子说着什麽。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念头。 穿越,新世界,更高的境界…… 那些东西,听起来很诱人。 但此刻,他只想这样晒着太阳,听着孙子孙女们的笑声,看着小龙女的侧脸。 够了。 这样过一辈子,也值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小孙女的叫声:「皇爷爷!皇爷爷!你看我抓的蝴蝶!」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向他跑来,脸上全是笑。 他伸出手,把小家伙抱进怀里。 「给皇爷爷看看,蝴蝶在哪儿呢?」 小家伙摊开小手,一只蝴蝶颤颤巍巍地飞走了。 她愣了愣,然后瘪了瘪嘴,要哭。 沈清砚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皇爷爷帮你再抓一只。」 他抱着小家伙,站起身,向着花丛走去。 阳光洒落,一地碎金。 身后,神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咕」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又是几十年过去。 启明八十九年。 大明的疆域,依旧辽阔如初。东起扶桑,西至英伦,南抵好望角,北达冰原。曾经那些需要用武力征服的土地,如今早已成了大明的腹地。 当年的那些都护府,如今已陆续改设为行省。 东宁省丶扶桑省丶南洋省丶西域省丶天竺省丶美洲省丶澳洲省丶非洲省……一个个行省,将这片广袤的天地纳入大明的版图。 当年那些需要派驻大军镇守的地方,如今只需少量驻军即可。因为那里的人,已经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大明子民。 他们当然记得自己的祖上是哪里人。 高丽的老人,还会在清明时朝着东方烧一沓纸钱,念叨几句祖辈传下来的话。 倭人的老妇,偶尔还会哼几句故乡的歌谣,那是她外婆教给她的。南洋的长者,闲暇时会跟孙子讲讲,当年他们的祖先是如何乘着独木舟,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的。 他们都记得。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们更记得的,是大明治下的日子。 种地不收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收多少自己留多少,官府只拿该拿的那一份。做生意不用看官员的脸色,只要照章纳税,谁也不敢来敲诈勒索。 孩子读书不要钱,学堂开到了每一个乡里,不管是男娃女娃,都能进去念几年书。 生了病有医馆,老了有养老钱,遭了灾有官府救济。 这些,是他们祖辈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年那些所谓的权贵,什麽时候把他们当过人看? 高丽的世家,收租收到七成,佃户一年到头连口粥都喝不饱。倭人的武士,杀人不用偿命,普通百姓见了要跪在路边低头。南洋的酋长,把人当奴隶一样买卖,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西域的贵族,天竺的高种姓,更是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低贱的人连影子都不能落到高贵的人身上。 可现在呢? 那些世家丶武士丶酋长丶贵族,早就没了。 他们的土地分给了百姓,他们的特权被废得乾乾净净,他们的子孙如今也在学堂里,和普通百姓的孩子坐在一起读书。 谁敢不服? 当年沈清砚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官员犯法,和百姓同罪。贵族欺人,比平民罚得更重。 那些试图反抗的,都被锦衣卫请去喝了茶。喝完之后,一个个都老实了。 所以,他们如今都把自己当成大明人。 不是因为忘了祖辈,而是因为大明对他们,比祖辈待他们好一万倍。 三代人下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丶劳作丶娶妻丶生子。他们的孩子说着汉话长大,和汉人孩子一起读书丶一起玩耍。他们过年贴春联,端午包粽子,中秋吃月饼,和天南海北的所有大明人一样。 他们的根,早就扎在大明上了。 至于祖上是从哪儿来的? 谁还老是会惦记那种苦日子。 第201章 工业区 东宁省的一处渔村,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自家院门口,抽着旱菸,眯着眼睛望着海面。他旁边蹲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孙子,正捧着一本《三字经》摇头晃脑地念。 「人之初,性本善……」 老人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小孙子念了一会儿,抬起头问:「爷爷,咱们家是从哪儿来的呀?」 老人吐出一口烟,指了指东边。 「那边,海那边。你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从那边坐船过来的。」 小孙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边是哪儿呀?」 老人笑了笑。 「那边也是大明的地界,叫东宁省。你以后长大了,可以去那边看看。」 小孙子点点头。 「爷爷,那东宁省以前是叫什麽?」 老人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慈爱。 「傻孩子,还问这种事干嘛,你只要记住,如今咱们是大明人就行了。」 小孙子咧嘴笑了,继续低头念书。 「昔孟母,择邻处……」 老人转过头,望向海面。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他活了七十多年,吃过苦,受过罪,也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儿子在城里的工厂做工,儿媳妇在家种地养蚕,孙子在学堂念书。家里盖了新房子,顿顿能吃上肉,过年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这样的日子,他年轻时哪敢想?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日子,值了。 …… 扶桑省的一处山村里,樱花开了满山。 一个穿着汉服的老太太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静静看着满山的樱花。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是她孙女,刚从省城的女子学堂放假回来。 「奶奶,您在想什麽呢?」 老太太笑了笑。 「想以前的事。」 孙女挨着她坐下,好奇地问:「奶奶,您小时候是什麽样的呀?」 老太太想了想,慢慢开口。 「我小时候啊,日子可苦了。那时候咱们还不属于大明。咱们这儿的人,见了那些武士老爷要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我娘就是因为跪得慢了点,被抽了一鞭子,背上留了好长一道疤。」 孙女听着,皱起眉头。 「那些人真坏。」 老太太点点头。 「是坏。后来大明来了,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欺负人了。你爹那时候还小,成天跑出去看热闹,回来就跟我说,那些武士老爷被抓起来了,绑在大街上游街,可解气了。」 孙女笑了。 「那奶奶您那时候高兴吗?」 老太太看着满山的樱花,目光柔和。 「高兴,怎麽能不高兴?那以后,咱们就能直起腰做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 「你爹后来进了学堂,认了字,学了本事,在城里找了份差事。你娘是汉人,嫁过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会看不起咱们,结果人家对我可好了。」 满山樱花,开得正盛。 …… 南洋省的一处港口,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艘大船正要起航,船上装满了香料丶木材丶橡胶,准备运往临安。岸上,一个中年汉子正和儿子告别。 「爹,您回去吧,船要开了。」 中年汉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路上小心,到了那边给家里写信。」 儿子点点头,转身上了船。 中年汉子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慢慢离岸,慢慢驶向远方。 旁边一个老人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你儿子这是去哪儿?」 中年汉子说:「临安,去那边的大学堂念书。」 老人笑了。 「好,好。读书好。」 他看着远去的船影,望向远方。 海天一色,望不到尽头。 …… 这一日,沈清砚坐在御花园中,翻看着内阁送来的奏摺汇总。 说是奏摺汇总,其实是他自己要求的。 早些年他就定下规矩,所有奏摺先由内阁处理,只有那些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才会送到他面前。可随着年岁渐长,他连这些也看得少了。 但每三个月,内阁会把全国各地的重要事务汇总成一份简报,送到他案头。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如今变成什麽样了。 「美洲省今年粮食大丰收,玉米丶土豆产量比去年增长两成,除自用外,可向澳洲省调运三百万石……」 沈清砚点了点头。 美洲那地方,土地肥沃,种什麽都长。当年他特意派人去寻找玉米丶土豆丶红薯这些高产作物,如今早已推广到全世界。饥荒这个词,已经几十年没听人提过了。 「非洲省发现大型金矿,预计年产量可达二十万两……」 沈清砚笑了笑。 非洲那地方,遍地是宝。当年派忽必烈去,还真是派对了。 那老头儿在非洲干得风生水起,前几年还写信回来,说要在非洲建一座城,就叫「新和林」。 沈清砚准了,还让人送去了一副亲笔题写的匾额。 「南洋省报告,今年香料出口再创新高,商税收入已达八百万两……」 沈清砚看着这数字,心里暗暗算了一下。 八百万两,这只是南洋一省的商税。 整个大明的岁入,如今早已过亿。 当年他刚登基时,为了八百万两军费还要精打细算。如今这笔钱,不过是一个省的商税而已。 他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 御花园里,几个曾孙辈的孩子正在玩耍。 那是允桓的孙子,铁柱的孙女,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家伙。他们跑着,笑着,闹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 沈清砚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弯起。 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活在这个盛世里。 他们不知道什麽是战乱,不知道什麽是饥荒,不知道什麽是颠沛流离。他们只知道,每天有饭吃,有书读,有玩伴,有长辈疼。 这就够了。 ……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沈清砚抬起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列火车,正从京城外的铁轨上驶过。 黑烟滚滚,汽笛长鸣,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大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蒸汽机车。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沈清砚「点拨」出来的。 当年他在御书房里画了几张草图,交给工部的人去研究。工部那些老师傅们捧着图纸,研究了整整三年,终于造出了第一台能跑的蒸汽机车。 从那以后,铁路就像蜘蛛网一样,在大明的版图上铺开。 如今,从临安到襄阳,从襄阳到长安,从长安到西域,从西域到欧洲,一条条铁轨延伸向远方。原本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如今几天就能到。 那些偏远的地方,再也不是天尽头了。 除了火车,还有电报。 这也是沈清砚「点拨」的。 当年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能不能用电流传信」,工部那些人就当真了。他们在沈清砚的指导方向下研究了十年,失败了无数次,终于发明了有线电报。 如今,大明的每一座城池,都通了电报。 京城一道旨意,片刻之间就能传遍天下。 沈清砚有时候想,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他前世的那个世界了。 不,甚至比前世更好。 因为这里没有污染,没有内卷,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这里的人,活得从容。 ……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望向更远处。 那里,是京城新建的「工业区」。 一排排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着白烟。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那些厂房里生产的,有农具,有布匹,有瓷器,有各种日用品。 这些东西,通过铁路,通过海船,运往世界各地。 曾经那些要靠手工作坊慢慢打磨的东西,如今可以批量生产了。 曾经那些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如今寻常百姓也用得上了。 沈清砚看着那片厂房,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他当年只是随口提了几句「流水线」丶「标准化」的概念,工部那些人就当真了。 他们研究,试验,失败,再试验,终于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如今,大明的手工业,已经变成了工业。 ……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砚回过头,看见小龙女和程英并肩走来。 两人依旧是当年模样,一袭白衣,一袭青衫,岁月在她们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着。 程英轻声问:「看什麽呢?」 沈清砚指了指远处。 「看那个工业区。」 程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笑了笑。 「臣妾记得,当年陛下刚提出那些想法时,工部的人都说不可能。」 沈清砚笑了。 「后来不是可能了吗?」 程英点头。 「陛下圣明。」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是朕圣明,是他们厉害。朕只是动了动嘴,真正做事的,是他们。」 他看着远处那片厂房,目光深邃。 「朕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打下了多大的疆域,而是让这片疆域上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小龙女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清砚反握住她的手,望向远方。 阳光洒落,一地金黄。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那是开往美洲的列车,载着货物,载着希望,驶向远方。 第202章 问道院 沈清砚站在御花园边缘,望着那片工业区,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工部最近上了一份摺子,说是有些地方河水变浑,鱼虾少了,百姓反映纺出来的布都有股怪味。」 程英微微一怔。 「那是……」 沈清砚点了点头。 「工业区排出去的废水,还有那些烟囱里冒的黑烟,日子久了,总要出问题的。」 他转过身,望向小龙女和程英。 「你们还记得朕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吗?」 程英想了想。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沈清砚笑了。 「记得挺清楚。」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个世界,如今都是大明的了。朕不急着要它一天就变样。慢慢来,一步步走,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 「工部那边,朕已经下了旨意。往后新建工厂,必须建在河流下游,远离百姓聚居的地方。废水要经过沉淀除污化处理才能排放,烟囱要加高,还要想办法减少黑烟。谁不照做,谁就别干了。」 小龙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程英轻声道。 「陛下这是要为千秋万代着想。」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是为千秋万代,是为一千年后的人,还能看到现在这样的山水。」 他看着远处那排烟囱,眉头微微皱起。 「朕设想过,如果大明只顾着发展,不顾环境。那未来的天空将会变成灰的,水会变成黑的,人出门要戴口罩,孩子不知道什麽是蓝天白云。」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朕不想让这个世界,也变成那样。」 程英握住他的手。 「陛下想得远。」 沈清砚笑了笑。 「不想远不行。朕打下这片天下,不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喝脏水的。」 他望着远处那些烟囱,目光沉静。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来得及叫停。若是朕现在不把规矩立下,不把这股风气刹住,等那些工厂遍布天下,等那些烟囱遮天蔽日,再想回头就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出百年,工业区方圆百里的水土就要毁乾净。河水黑了,鱼虾死了,庄稼种不出来,人住不下去。到那时候,有再多的钱有什麽用?」 程英轻声道。 「所以陛下要把规矩定在前头。」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先把规矩立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做得好的,朕赏,做不好的,朕罚。等他们习惯了守规矩,这路子就走稳了。」 他看着远处,目光深邃。 「朕不怕慢。慢一点,稳一点,比什麽都强。」 …… 远处,工业区的烟囱依旧冒着白烟。 但沈清砚知道,那些烟很快就会变淡,那些废水很快就会变清。 因为这是他的天下。 他说了算。 …… 御花园的另一角,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静静矗立。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 「问道院」。 这是沈清砚在启明三十年设立的一个特殊机构。 级别是国家级,直属于皇帝,不受任何衙门管辖。 这里面的成员,要麽是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要麽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他们没有门户之见,不分什麽少林武当丶全真古墓,只要能坐在一起探讨武学,就是同道。 第一任院长,是张君宝。 当年那个跟在觉远身边的小和尚,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武学宗师。他在少林寺学了一身本领,后来又得了沈清砚亲自指点,融汇各家之长,创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武道。 「问道院」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 「武道一途,如登山问道。山在那里,道在那里,谁走得对,谁走得错,只有走到山顶才知道。」 沈清砚当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用了这个名字。 如今,问道院里聚集了三十多位顶尖人物。 有从江湖上请来的隐世高手,有从军队里挑出来的实战宗师,有从各派中选出的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他们每天做的事,就是研究武学,探讨武道,推演新的功法,改良旧的招式。 这些年,问道院出过不少成果。 《混元功》的后续版本,是他们在沈清砚的基础上完善的。 《强身术》的简化版,是他们为了让更多人受益而改良的。 还有一套专门给军队用的《战阵武道》,融合了七杀阵的精髓和问道院的武学智慧,让普通士兵也能发挥出远超本身的战力。 更重要的是,问道院这些年培养出了几十位顶尖高手。 这些人有的留在院里继续研究,有的去了军中担任教官,有的回到江湖开宗立派。他们就像一粒粒种子,散落到各地,把问道院的武学理念传播开来。 沈清砚有时候会去问道院坐坐。 听那些宗师们辩论,看那些年轻人切磋,有时候也会下场指点几招。 每次他去,问道院里都热闹得像过年。 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宗师们,见了他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围着他问这问那。那些年轻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每一招都拆开来让他点评。 沈清砚每次去,都会待上半天。 和他们聊聊武学,聊聊人生,聊聊对未来的想法。 有一次,张君宝问他。 「陛下,您说这武道,能走到哪一步?」 沈清砚想了想,指了指天上。 「那上面,还有路。」 张君宝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问道院里多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天外有天」。 …… 这一日,沈清砚又去了问道院。 院子里的演武场上,几个年轻人正在切磋。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旁边,几个白发苍苍的宗师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点评。 「这一招发力太早,应该再等半息。」 「不对不对,他那是对手太弱,换了强一点的,他根本没机会发力。」 「你懂什麽?你当年还不如他呢。」 沈清砚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张君宝从里面迎出来,拱手行礼。 「陛下怎麽来了?」 沈清砚摆了摆手。 「没事,随便走走。」 他走进院子,几个年轻人见了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行礼。 沈清砚笑道。 「继续,朕看看。」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切磋。 这一次,比刚才更卖力了。 沈清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一剑,手腕再低半寸,力道会更足。」 「你的步法不错,但转身太慢,可以再练练。」 几个年轻人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廊下的宗师们也站了起来,围过来打招呼。 沈清砚和他们聊了会儿天,问了问最近的进展。 张君宝道。 「陛下,咱们最近在研究一门新的内功,融合了《混元功》和《先天纯阳功》的精髓,又加了一些佛门心法,效果还不错。就是还有些地方没想通,需要时间。」 沈清砚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来。」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又看看那些宗师,忽然笑了。 「你们说,再过一百年,这天下会出现多少个绝顶高手?」 张君宝想了想。 「若是按现在的趋势,百年之后,只怕一流高手遍地走,绝顶高手也不会少。」 沈清砚点点头。 「那再过两百年呢?」 张君宝愣住了。 沈清砚见状,只是笑了笑。 这个世界,正在从低武走向高武。武道之路,会越走越宽,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连他也不知道。 或许武道在几百年后,会慢慢落寞,世界逐渐被科技所主导。又或者武道一直昌盛不衰,青出于蓝,日后演变出更完善更长远的武道之路。 …… 从问道院出来,沈清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问道院」。 问的是武道,问的也是天地。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年轻人们的呼喝声,宗师们的点评声,还有偶尔爆发的笑声。那是武道传承的声音,是未来高手的声音。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会变成他想像中的高武世界。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高手涌现,会有更多的奇迹发生。 可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个。 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火车,有手机电脑,有各种各样这里没有的东西。那个世界的人,不用学武功也能飞天遁地,不用练内功也能日行千里。 他曾经拥有过那些。 如今,他把那些东西一点点带到了这里。 火车在铁轨上奔跑,电报在电线上传递,工厂里的机器轰隆隆作响。再过几十年,或许还会有电灯,有电话,有汽车,有飞机。 科技与武道,会在这个世界并存。 那些问道院里的年轻人,将来会成了绝顶高手。 可他们坐上火车的时候,也会惊叹于这铁盒子跑得比马还快。他们用上电报的时候,也会好奇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麽就能把消息传到千里之外。 而工业区里的工人们,一辈子可能都练不出什麽高深的武功。可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能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就够了。 沈清砚想着这些,唇角不禁微微弯起。 武道也好,科技也罢,不过是殊途同归。一个护佑天下平安,一个创造人间便利。说到底,都是为了让普通人的日子更好过一些,让这片天地更可爱一些。 这就够了。 第203章 佳人逝去 四十年后。 启明八十二年。 御花园中,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景色。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可有些人,终究是老了。 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园中那株老梅。它还是那株梅,只是枝干更苍劲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可他知道,岁月没有暂停。 只是绕过了他。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醒了?」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嗯了一声。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她。 她老了。 可那种老,不是衰败,而是沉淀。 那张曾经清冷如霜的脸,如今添了几分温润。皱纹很浅,细细的,像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温柔印记。 那双曾经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深邃,像是看透了世事,却依然纯净。那一头曾经如瀑的青丝,如今白了大半,银白与墨黑交织,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韵。 她看起来,像三四十岁的中年美妇。 那种美,和年轻时不一样。 年轻时,她是画中仙,是天上人,美得不染尘埃,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如今,她是人间月,是身边人,美得温润,美得让人心安。 皱纹里藏着笑,白发里藏着故事,眼睛里藏着这一百年的光阴。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想起年轻时的她。那时她站在古墓门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块冰。他当时想,这人怎麽这麽好看,可也怎麽这麽冷。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还是那身白衣,可那层冰,早就化了。 化成了绕指柔。 沈清砚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小龙女的发丝。 「你还是那麽好看。」 小龙女看着沈清砚,唇角微微弯起。 「但我终究变老了,不像你几乎没有变老过。」 沈清砚笑了笑。 「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偏心。」 小龙女摇了摇头。 「不是偏心,是你的境界已经超出了凡人。」 沈清砚怔了怔,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麽意思,而且他也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 舍不得程英。 舍不得那些孩子。 可现在,程英不在了。 三个月前。 那天傍晚,程英忽然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跟前。 沈清砚赶到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形容消瘦,却不见丝毫狼狈。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如水,此刻格外明亮,像是把这一生所有的光都聚在了这一刻。 程英看见他,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陛下,您来了。」 沈清砚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凉,曾经如玉般温润的手指,如今有些枯槁,却依然乾净。 「英儿……」 程英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别难过。臣妾活了一百岁,看遍了这天下风景,享尽了人间福气,够了。」 她转过头,看向床边的人——她的孩子,她的孙子,她的曾孙。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温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都好,都好。」 最后,她又看向沈清砚。 「陛下,臣妾这辈子,值了。」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程英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当年,温婉如水。 「当年在襄阳英雄大会上,臣妾第一次见您。那时候您站在人群里,青衫素净,气度从容,臣妾就在想,这世上怎麽会有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后来跟着您,走了那麽多地方,看了那麽多风景,做了那麽多想都不敢想的事。臣妾知足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臣妾只有一个心愿。」 沈清砚俯下身,凑近她。 「你说。」 程英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可那抹笑,始终挂在嘴角。 「下辈子……还想做你的妻子。」 说完,她轻轻闭上眼睛。 那笑容,还留在脸上。 像睡着了一样。 手,从沈清砚掌心滑落。 那一刻,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清砚握着那只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 从那以后,小龙女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静静待在角落里。 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清砚,他去御书房,她就坐在旁边。他去花园,她就跟在身侧。他去问道院,她就在院门口等着。 沈清砚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珍惜。 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一天,阳光很好。 小龙女忽然说想去御花园走走。 沈清砚陪着她,慢慢走在花间小径上。她走得很慢,他也不急,就陪着她一步一步挪。 走到那株老梅树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这梅树,比咱们刚来的时候粗多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是啊。」 小龙女忽然问。 「你说,它还能活多少年?」 沈清砚想了想。 「几百年吧。」 小龙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不到了。」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 「龙儿……」 小龙女摇了摇头。 「你别难过,程英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快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了。这几个月,我每天醒来,都觉得力气又少了一点。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我知道,日子不多了。」 沈清砚看着小龙女,说不出话。 她靠在他肩上,轻得像一片叶子,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辈子,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当年在古墓里,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不一样。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麽叫喜欢,只知道你在,我就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沈清砚揽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 「后来跟着你出古墓,走江湖,看天下。襄阳的城墙上,咱们一起看过日出;临安的皇宫里,咱们一起看过月亮。什麽事都经历了,什麽人也都见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一辈子,值了。」 沈清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没说话。 可他心里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一刻。 他曾经以为,拥有无敌的力量,就能留住所有想留的人。可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再大的力量也留不住。 时间。 时间才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东西。 他只能陪着她,用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息。 ……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阳光刚刚照进窗棂。 沈清砚一夜没睡,就那麽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随时会断。 可当天光透进来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龙女转过头,看着他。 「清砚。」 她很少这麽叫他。平时都是「陛下」,偶尔私下里,才会叫一声「你」。可今天,她叫了他的名字,叫得那麽自然,像是叫了一辈子。 沈清砚俯下身。 「我在。」 小龙女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笑。 那笑容,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清冷,却又温暖。 「我要走了。」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剑如风,曾经在他掌心写下过无数个温柔的夜晚。此刻,它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知道。」 小龙女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那是回光返照,也是最后的眷恋。 「你后悔过吗?」 沈清砚摇了摇头。 「没有。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小龙女看着他。 「什麽?」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 「后悔没能早点遇见你。」 小龙女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我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当年从古墓里出来,跟着你走,我从来没后悔过。这些年,看了那麽多风景,见了那麽多人,享了那麽多福……」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开始慢慢暗下去,可那抹笑,始终挂在嘴角。 「值了。」 沈清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下辈子。」 小龙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清砚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嗯?」 小龙女唇角弯起。 「下辈子,我也还要做你的妻子。」 沈清砚的眼眶,终于红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无数个念头,他想留住她,想用自己的灵力护住她,想用所有的一切换她再多留一刻。 可他知道,留不住了。 他只能俯在她耳边,用尽所有力气,温柔地轻轻说。 「好。下辈子,我还娶你。」 小龙女笑了。 那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 手,从他掌心滑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麽美梦。 她睡着了一样。 沈清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八十多年从未变过的眉眼。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古墓门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块冰。他当时想,这人怎麽这麽好看,可也怎麽这麽冷。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笑。那是在终南山上,他们并肩看日出,她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唇角弯了弯。就那麽一下,他却记了八十多年。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握他的手。那是在襄阳城头,城外敌军压境,她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微凉,却让他心里一片温暖。 从那以后,每一次,都是她握着他的手。 如今,那只手从他掌心滑落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 消息传开,整个皇宫陷入了巨大的悲痛。 太子允桓跪在灵前,老泪纵横。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可在母亲面前,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孩子。 「母后……」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抵在地上,久久不起。 贤王铁柱骑乘神鵰老祖,专程从美洲赶了回来。 他七十七岁了,满头白发,身子骨却还算硬朗。可此刻跪在灵前,他哭得像个孩子。 「母后,儿臣回来晚了……」 陆无双来了。 她今年也一百来岁了,头发全白,走路需要人搀扶。她跪在灵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她是小龙女的徒弟。 当年在古墓,小龙女教她武功,细心呵护。那一声「师父」,叫了几十年。 如今,师父走了。 杨过也来了。 他也一百多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此刻跪在灵前,也是老泪纵横。 郭靖黄蓉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来不了。 郭芙丶郭破虏丶郭襄倒是都来了。他们跪成一排,低着头,默默流泪。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老了。 可他们都来了。 来送她最后一程。 …… 按照皇家礼制,皇后驾崩,当停灵七日,接受百官吊唁,然后葬入皇家陵园。 礼部官员战战兢兢地来请示沈清砚。 「陛下,娘娘的丧礼,该如何操办?」 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龙女生前说的话,不想大操大办,不想劳民伤财,就想葬在那株老梅树下。 可是…… 她是皇后。 是大明的开国皇后。 是陪他打下这片江山的人。 他不能让她走得无声无息。 「停灵七日,接受百官吊唁,然后……葬入皇陵。」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 礼部官员领命而去。 停灵的那七日,沈清砚一直守在灵前。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麽坐着,看着那口棺木。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轻轻抚摸棺木的边缘,像是隔着木头,还能摸到她的脸。 太子允桓来劝他:「父皇,您去歇歇吧,这里有儿臣守着。」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用。」 贤王铁柱也来劝他:「父皇,您这样身子会垮的。」 沈清砚还是摇头。 「没事。」 他的身体他自己会不知道吗?别说就守这几天,就是不吃不喝守上三年,那他也照样没事。 所以自然没有人能劝的动他。 沈清砚就那麽守着,守了七天七夜。 …… 第七日,出殡。 皇家的仪仗浩浩荡荡,从皇宫一直排到皇陵。 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哭声震天。 皇后娘娘,对他们有多好,他们心里都记得。 当年闹灾荒的时候,皇后娘娘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买了粮食分给灾民。 当年打仗的时候,皇后娘娘亲自去军营看望将士们,给他们送衣送药。当年学堂刚办起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出钱出力,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皇后娘娘走了。 他们怎麽能不哭? 沈清砚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步一步,送她最后一程。 皇陵在后山,背靠青山,面朝平原。 那是他亲自选的地方。 他站在墓前,看着那口棺木缓缓放入墓穴。 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下辈子,我也还要做你的妻子。」 他笑了笑。 「好。」 可这一次,那个「好」字,说得格外轻。 …… 葬礼结束后,众人渐渐散去。 沈清砚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过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了很久。 「师父。」 沈清砚没有回头,神情有点恍惚。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师娘这辈子,过得很开心,您不要太难过了。」 沈清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杨过笑了笑,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徒儿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师娘她……真的过得很开心,有您陪着,有我们这些孩子,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沈清砚看着杨过,沉默了很久。 一百多岁的老登也能叫孩子吗? 但按照辈分来说,确实也算是晚辈,晚辈在长辈面前,的确算是孩子,哪怕一百多岁。 沈清砚站在原地,望着那座新坟。 要说难过吗?倒也没有太难过。 他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忽然少了一面墙。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却也吹不走什麽。 有些不习惯。 习惯了每天醒来有她在身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一道白衣身影静静跟着,习惯了回头的时候,总能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如今回头,只有风。 心口有些闷闷的,像压了块棉花,不重,却总也透不过气来。 只有想起那些画面的时候,才会猛地疼一下。 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想起她生下小石头时,苍白的脸上那抹满足的笑。想起这些年,她陪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疼,却不至于要命。 他知道,这种疼会一直跟着他,很久很久。 但他也知道,她会希望他好好活着。 所以他只是站着,看着,不说话。 风吹过,梅花瓣落在肩头。 他没有拂去。 就让它落着。 随后沈清砚对杨过点了点头。 「嗯,过儿你放心吧,朕没事的。」 杨过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陆无双也来了。 她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走了。您放心,徒儿会好好的。」 她站起身,看了沈清砚一眼,想说些什麽,却什麽也没说,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最后,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他站在墓前,负手而立。 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的师姐李莫愁。 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早些年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洪凌波守在身边。 沈清砚还曾带小龙女去看过她,当时她已经很老了,老得连剑都提不动。可看见他们来,她还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你们来了」。 小龙女也算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洪凌波后来也挺不住了。 她守着师父的墓,守了几年,然后就自己主动躺了进去。 师徒俩,葬在一处。 沈清砚有时候会派人去看看她们,替自己给她们上柱香。 如今,他最亲的人走了。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跟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葬礼后的第三天,太子允桓来到御书房。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可在沈清砚面前,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请安的儿子。 「父皇,您找我?」 沈清砚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册子。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垂垂老矣的儿子,忽然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个站在群臣面前丶紧张得小脸绷紧的孩子,如今也老了。 「坐吧。」 允桓在旁坐下。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朕活了这麽多年,有些事情,也该交代给你了。」 允桓一愣,连忙道:「父皇,您身体还好好的,怎麽忽然说这个?」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的身体当然没事。可有些东西,不说出来,朕怕你们以后走弯路。」 他指着面前那一摞册子。 「这些,是朕这些年写下来的东西。有科技发展的方向,有政策制度的建议,还有一些……你们暂时理解不了的理论。」 允桓走过去,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蒸汽机的改进思路,电力的应用前景,内燃机的原理,飞机的构想。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弯弯绕绕,像是天书。 「父皇,这些是……」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 「这些东西,是朕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允桓愣住了。 沈清砚笑了笑。 「朕一直没告诉你们,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朕来自另一个地方,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火车,有电灯电话,有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朕带不过来。但朕可以把它们写下来,留给你们。」 允桓看着那一摞厚厚的册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父皇,您……」 沈清砚摆了摆手。 「别问那麽多。你只要记住,这些东西,是有用的。以后大明要发展,要靠它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朕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允桓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 沈清砚缓缓开口。 「一个王朝,怎样才能长久?」 第204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传位於允桓 那天夜里,御书房的灯火亮到很晚。 允桓坐在下首,面前摊着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父皇的字迹工整而清晰,每一笔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落定。 沈清砚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喝着茶,偶尔看一眼窗外的月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过了很久,允桓合上册子,抬起头。 「父皇,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砚点了点头。 「说。」 允桓斟酌着开口。 「父皇所写,择贤而立,儿臣以为……很有道理。可儿臣也在想,若是不立嫡长,朝中会不会乱?那些大臣们,那些宗室们,会不会各有心思?」 沈清砚笑了。 「会。」 允桓一怔。 沈清砚放下茶盏,看着他。 「肯定会。有人支持这个,有人支持那个,有人想押宝,有人想投机。这种事,免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 「可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是乱一阵子好,还是乱一辈子好?」 允桓没有说话。 沈清砚继续道。 「立了庸才,表面上看是稳了,没人争了。可那个庸才坐在位置上,天天做错决定,天天坑害百姓。今天错一点,明天错一点,一年两年看不出来,十年二十年呢?等到他死了,留下的烂摊子,够后人收拾多少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宁愿选人的时候乱一阵,也不想让百姓受苦一辈子。」 允桓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 「其实朕今天叫你来,不只是说继承人这件事。朕想跟你说的,是三件事。」 允桓坐直了身子。 「请父皇明示。」 沈清砚缓缓开口。 「第一件,是人心。」 他看着允桓,目光深邃。 「这个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朕的,不是你的,不是咱们沈家一家一姓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要记住这一点。」 「百姓为什麽要交税?因为要养军队,要修路,要办学堂,要赈灾。这些钱,花在他们身上,他们才愿意交。若是花在别的地方,花在修园子丶养戏子丶给妃子买首饰上,他们凭什麽交?」 「朕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人心。灾荒的时候,朕宁愿自己少吃一口,也要让百姓吃饱。打仗的时候,朕宁愿自己少睡一觉,也要把军饷发足。为什麽?因为朕知道,没有百姓,就没有这个天下。」 他走到允桓面前,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住,善待百姓,以民为先,以人为本。这八个字,比什麽权谋都管用。」 允桓重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直起身,继续道。 「第二件,是公心。」 他指了指那本册子。 「朕写的那本,你看了。朕说的公心,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吗?」 允桓想了想。 「是为君者,不能有太多私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但不止是为君者。为官者,也要有公心。」 他走回案前,拿起另一本册子。 「朕这些年,见过太多官员。有些人能力很强,可私心太重。提拔自己人,打压异己,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这种人,能力越强,祸害越大。」 「有些人能力一般,可心里有百姓。他们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会做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也不会坑害人。这种人,用着放心。」 他把册子递给允桓。 「这里头,朕写了一些想法。以后选官,不能只看能力,要看心。心不正的,再有能力也不能用。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有公心,不能只想着自己那点私利。」 允桓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朕最担心什麽吗?」 允桓摇头。 沈清砚道。 「朕最担心的,是你们从小在宫里长大,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样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色。 「你们生下来就是皇子,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你们知道百姓吃什麽吗?穿什麽吗?住什麽吗?」 允桓低下头。 「儿臣……确实不知道。」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第三件,朕要说的是培养。」 他走回案前,拿起最后一本册子。 「这里面,是朕关于培养继承人和重臣的一些想法。」 允桓接过,翻开。 第一页,写着几行字。 「继承人不可早立。过早立太子,容易让其骄纵,也容易让其成为众矢之的。」 「皇子年满十八,当隐瞒身份,外放为官,任地方小吏,从最底层做起,体察民情,了解民生。三年为期,期满回京述职。」 「若有多个皇子,当各自外放不同地方,使其经历不同风土人情。日后择贤而立,方有比较。」 「从地方小吏,到一县之主,再到一府之长,一步步走上来。只有这样,才知道百姓要什麽,才知道官员在想什麽,才知道这个天下是怎麽运转的。」 「重臣子弟亦然。欲为高官者,先下基层,从最底层做起。不知百姓疾苦,何以治理天下?不知民间实情,何以制定政策?」 允桓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想法,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父皇说的,是对的。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道。 「你想一想,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知道外面是什麽样吗?知道种地有多累吗?知道收成不好时,百姓有多苦吗?知道地方官是怎麽欺压百姓的吗?」 允桓摇头。 「不知道。」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不知道。那他们当皇帝之后,怎麽知道哪些政策是好是坏?怎麽知道官员报上来的数字是真是假?怎麽知道百姓到底需要什麽?」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以,朕要你们下去。去当小吏,去跟百姓打交道,去亲眼看看这个天下是什麽样子。」 「只有这样,你们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到底该做什麽。」 允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深深一揖。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沈清砚看着他,笑了笑。 「行了,回去吧。天不早了。」 允桓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问。」 沈清砚看着他。 「说。」 允桓道。 「那些火器,火炮,还有父皇留下的一些图纸,儿臣该怎麽做?」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些东西,是大杀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用好了,可以保家卫国,可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用不好,就是祸害。」 他转过身,看着允桓。 「你要记住,这些东西,是双刃剑。可以杀人,也可以害己。可以保天下太平,也可以把天下打得稀巴烂。」 「所以,要慎重。」 「研究可以,但要有规矩。制造可以,但要有节制。使用可以,但要有分寸。」 他走到允桓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朕把这些东西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去打仗的。是让你们有底气,有威慑力,可以让武功低微的人有能力制约那些武功高强的人。」 允桓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重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允桓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您……会离开吗?」 沈清砚怔了怔。 允桓的声音有些发颤。 「儿臣很怕……您会和母亲一样……」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傻孩子,朕不会像你母亲那样。她是大限到了,朕不一样。」 他看着允桓,目光温和。 「朕没告诉过你,朕这身子骨,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你们一个个走了,朕可能还在。」 允桓愣住了。 沈清砚继续道。 「所以啊,你得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别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 允桓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涩。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底谁才是白发人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也没说出来。 沈清砚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别想那麽多。回去歇着吧。」 允桓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记得好好修炼。」 允桓脚步顿了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看着那些剩下的册子,久久无言。 这些年,他一直在写这些东西。有时候想起一点,就记下来。有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就补充进去。断断续续,写了厚厚一摞。 如今,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小龙女的脸。她站在古墓门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块冰。 他笑了笑。 「龙儿,你说,这些东西,后人会用得上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风吹过,梅花瓣飘落。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色依旧,和她离开的那晚一样。 日子还是要过的。 沈清砚没有急着离开。 小龙女走了,程英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地消失。可这天下,还有他在意的人。 铁柱还在美洲,每个月都有信来。老头子七十七了,字迹却依旧工整,一笔一划写着那边的新鲜事——又开垦了多少荒地,又修了多少铁路,又建了多少学堂。信的最后,总会加一句「父皇保重,儿臣一切都好」。 允桓还在京城,每天处理政务。他老了,头发全白,可精神头还不错。沈清砚有时候会去看他议事,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本正经地和内阁大臣们讨论国事。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亲眼看着长大丶亲手带大的孩子。 他怎麽舍得就这样走? 还有那些孙子丶曾孙,一张张稚嫩的脸,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他们叫他「皇爷爷」,叫得脆生生的。他们会缠着他讲故事,会拉着他的手去看新抓的蝴蝶,会把自己偷偷藏的糖果塞给他。 他活着,他们就高兴。 他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尤其是允桓和铁柱,刚送走了母亲,若再失去父亲,只怕在这大悲之下,身子骨也撑不住。 所以他决定留下。 再等等。 等铁柱和允桓走完他们的一生,等这些孩子都长大成人,等这个天下再也没什麽需要他操心的。 那时候,再走吧。 …… 启明八十二年,秋。 御花园里,那株老梅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愈发苍劲。 沈清砚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看着几个曾孙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听着他们清脆的笑声,唇角微微弯起。 可他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神鵰老祖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看看那些小家伙,然后又闭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清砚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允桓来了?」 允桓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父皇,您找儿臣?」 沈清砚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允桓在对面坐下。 他已经七十九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可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沈清砚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站在群臣面前丶紧张得小脸绷紧的孩子,如今也老了。 老得和他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隔着两代人。 不,本来就是两代人。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允桓,你今年多大了?」 允桓一怔,答道:「儿臣今年七十有三。」 沈清砚点了点头。 「七十三了。朕记得,你是六岁那年立的太子。」 允桓低下头。 「是。」 沈清砚望着远处那些嬉戏的孩子,声音很轻。 「你已经当了六十七年太子,够久了。」 允桓没有说话。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着他。 「朕打算传位给你。」 允桓愣住了。 「父皇……」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不是跟你商量,是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那株老梅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朕在位八十二年,够了。这天下,该你担着了。」 允桓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声音有些发颤。 「父皇,儿臣……儿臣惶恐。」 说实话,他都当太子当习惯了,这突然说要传位给他,心里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 「惶恐什麽?朕在旁边看着呢。真出了岔子,朕还能不管?」 他走到允桓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当了六十七年太子,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都懂了。朝中大臣,你比朕熟。各地事务,你比朕清。这天下,早就该交给你了。」 允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父皇,儿臣只是……只是舍不得您。」 沈清砚笑了。 「傻孩子,朕又没走。就住在后山,你想来随时来。」 他拍了拍允桓的肩膀。 「再说,你也七十三了。朕要是再不传给你,万一哪天你走在前头,这太子不是白当了?」 允桓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 「父皇说得是。」 沈清砚点了点头。 「回去准备吧。明年正月初一,举行大典。」 允桓深深一揖。 「儿臣遵旨。」 ……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各地行省丶都护府的官员们纷纷动身,日夜兼程赶往京城。从美洲到澳洲,从扶桑到天竺,火车丶轮船丶马车,一切能用的交通工具都用上了,只为了赶上这场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世大典。 美洲的铁柱,接到消息后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父皇,您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让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 扶桑丶南洋丶西域丶天竺丶澳洲丶非洲,各地的总督丶酋长丶王公,也都动身了。 这是开国以来第一次皇帝退位,太子登基。谁都不敢怠慢。 …… 启明八十三年,正月初一。 这一天,是整个大明帝国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天。 早在半月前,京城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从皇宫到外城,从官衙到民宅,到处挂满了红灯笼丶彩绸和「万寿无疆」的横幅。街道两旁的店铺自发地粉刷一新,门前摆满了鲜花。 《大明周报》连续七天头版报导大典筹备情况,每一期都被抢购一空。 「陛下要传位了!」 「太子要登基了!」 「开国以来头一回!」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腊月二十八,各地行省丶都护府的官员们陆续抵达京城。美洲的丶澳洲的丶非洲的丶扶桑的丶南洋的丶西域的丶天竺的……操着各地口音的官员们汇聚京城,让这座本就繁华的都城更加热闹。 京城各大客栈全部爆满,就连城外的农家都腾出房间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正月初一,子时刚过,紫禁城就已经灯火通明。 午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不是官员,是百姓。 他们自发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想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老人拄着拐杖,年轻人抱着孩子,商贩挑着担子,书生夹着书本。有人凌晨就从城外赶路,有人乾脆在城门外的棚子里守了一夜。 京城的禁军出动了三万人维持秩序,沿着御道两侧站成两道黑色的人墙。可百姓们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站着,翘首以盼。 卯时初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京城所有的钟楼同时响起。 钟声悠长,传遍全城。 百姓们纷纷跪下,面朝皇宫的方向。 卯时二刻,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内阁大臣站在最前方,后面是六部尚书,再后面是各寺监官员。数百人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着。 各地官员穿着各色官服,站在专门为他们划定的区域。美洲来的官员皮肤黝黑,扶桑来的官员个子矮小,西域来的官员高鼻深目,天竺来的官员肤色偏棕。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整个大明的缩影。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沈清砚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门内走出。 那一刻,阳光正好越过东方的城墙,照在他身上。十二道旒珠在阳光下微微晃动,龙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身后,允桓亦步亦趋,同样穿着龙袍,只是颜色稍浅,旒冕也少了些。他的脸上带着庄重,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过汉白玉铺就的御道。 两侧,百官跪拜,额头触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 沈清砚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走在这八十三年的岁月里。 他想起登基那天,也是这样的场面。那时他身边站着的人,如今大多已经不在了。 如今再走这条路,心里只剩下平静。 太和殿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允桓在他面前跪下。 那一刻,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开口。 「朕承天命,御极八十三年。赖天地庇佑,群臣同心,百姓归附,四海升平。今朕年事已高,倦于政事,特传位于太子允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加持下,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传到了太和殿前的百官耳中。 传到了午门外的百姓耳中。 传到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允桓,你可愿承此重任?」 允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数十年父子情,有六十七年太子路,有对这个男人的敬,有对这个国家的爱。 「儿臣愿承此重任,必当兢兢业业,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 沈清砚点了点头。 他取下头上的冕冠,轻轻戴在允桓头上。 第205章 越来越陌生的世界 这冕冠有些重,允桓的身子微微一沉。 沈清砚笑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沉吧?」 允桓点了点头。 「沉就对了,日后这天下,就真正担在你肩上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儿子。 六十七年太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沈清砚转过身,面向群臣,朗声道。 「即日起,允桓即皇帝位,明年改元『承平』。朕自今起为太上皇,退居颐养。」 群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太和殿的琉璃瓦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午门外,百姓们也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清砚站在太和殿前,看着这一切,唇角微微弯起。 他看见那些跪拜的官员,看见那些欢呼的百姓,看见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观礼的使节。 他看见允桓站在那里,戴着那顶沉甸甸的冕冠,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努力挺直了腰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龙女生下允桓的那一天。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 他抱着他,心想,这小子以后会是什麽样? 如今,这小子成了皇帝。 他笑了笑,转身,慢慢走下台阶。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他没有回头。 …… 当天下午,《大明周报》出了特刊。 头版头条,是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画,画的是太和殿前传位的那一幕。旁边配着详细的报导,把大典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版,是各地官员和百姓的反应。 美洲总督贤王铁柱说:「父皇辛劳八十三年,该歇歇了。」 澳洲总督说:「这是大明盛世的最好证明。」 扶桑都护说:「万民归心,天下太平。」 还有京城百姓的采访。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麽大的场面。陛下是好陛下,太子肯定也是好太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说:「等孩子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今天他亲眼见证了历史。」 一个书生说:「《尚书》云,禅让者,天下为公。今日始见之。」 那一期周报,被抢购一空。 有人甚至买了十几份,说要寄给远方的亲戚,让他们也看看这一天。 …… 那天夜里,京城灯火通明。 百姓们自发地在街上庆祝,放鞭炮的,舞狮的,唱戏的,喝酒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沈清砚坐在后山的小院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唇角微微弯起。 神鵰老祖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清砚摸了摸它的脑袋。 「老夥计,以后咱俩就清闲了。」 神鵰「咕」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远处,烟花升上天空,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沈清砚望着那些烟花,心里忽然很平静。 该交的,都交了。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 大典结束后,沈清砚换了身常服,坐在御花园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神鵰老祖趴在他脚边,依旧眯着眼睛。 铁柱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手里端着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沈清砚。 沈清砚接过,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笑了笑。 「这是高兴酒?」 铁柱点了点头。 「高兴,当然高兴。」 父子俩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铁柱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父皇,您说,儿臣这辈子,值不值?」 沈清砚看着他。 「怎麽忽然问这个?」 铁柱笑了笑。 「就是忽然想问问,看着允桓登基,看着您退位,忽然就想问问。」 沈清砚看了铁柱一会儿,然后说。 「当然值,你要是活得不值,那天底下还有谁活的值。」 铁柱看着他。 「真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 「真的,有些人做梦都想降生在富绅权贵之家,而你,我的儿子,你不仅出声帝王之家,而且还实现了你的抱负,你的价值,做了你想做的事,走了你想走的路,活成了你想活的样子,这难道还不值?」 铁柱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阳光洒落,照在父子俩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神鵰老祖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闭上。 沈清砚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 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批阅奏摺丶处理政务。那些事情,都交给了允桓。他只是偶尔去看看,偶尔提点几句。 更多的时候,他在御花园里晒太阳。 坐在那株老梅树下,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云卷云舒。 神鵰老祖趴在他身边,也眯着眼睛,一人一雕,像两个闲来无事晒太阳的老夥计。 阳光落下来,照在神鵰身上,那身黑羽越发显得油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黑玉。头顶那撮金色羽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根根竖起,像是戴了一顶王冠。 沈清砚有时候会多看它两眼。 这雕,跟了他快一百年了。 当年在独孤剑冢第一次见它时,它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它头顶顶着一个大肉瘤,看着有些埋汰,站在那里倒是不怒自威,可绝称不上神骏。 谁能想到,一百年过去,那肉瘤早已褪去,化作一顶金色的羽冠。一身杂羽蜕变得漆黑油亮,身形比当年更加雄健,站在那里,当真称得上威风凛凛丶神骏异常。 它早已不是当年那只凡雕了。 这些年,沈清砚每日用灵力蕴养它,把《混元大道经》的心法传授给它,又把无数珍贵药材喂给它。天长日久,那些灵力在它体内沉淀下来,渐渐改变了它的根基。它已经迈入了妖兽的范畴,实力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绝顶高手。 那双铁爪,能轻易抓碎青石。那双翅膀,一扇之下狂风骤起。真要论起来,它比当年那些所谓的「五绝」还要强上几分。 以它如今的根基,活个三百年不成问题。 它趴在那里,看似慵懒,其实是在修炼。 吞吐天地灵气,运转体内灵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沈清砚教它的,也是它给沈家留下的后手。若是哪天大明真遇到什麽不可解的劫难,这雕,就是最后的保障。 沈清砚知道它在做什麽,所以从不勉强它起来活动。有时候叫它一声,它就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咕」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你在,正忙着呢」,然后又闭上眼。 一人一雕,就这麽静静地待着。 他晒太阳,它修炼。 偶尔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时候,沈清砚会带着神鵰去皇陵。 那里葬着小龙女,葬着程英,葬着那些年相继离去的故人。 他站在墓前,神鵰趴在他脚边,一人一雕,就那麽静静地站着。 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 他有时候会说话。 「龙儿,今天天气不错。」 「英儿,铁柱来信了,说美洲那边又丰收了。」 「过儿前两天进宫看我,他也老了,走路都慢了。」 「你们放心,都挺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神鵰会抬起头,看看他,然后又低下头去。 好像也在听。 …… 日子就这麽一天一天过去。 承平三十三年,贤王铁柱从美洲回来了一趟。 他一百一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腰杆还挺得笔直,走路不用人扶,说话中气十足。从小习武的人,底子好,年纪虽大,精神头却还足得很。 见到沈清砚,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牙的嘴。 「父皇,儿臣回来看您了。」 沈清砚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当年那个因为没当上太子而偷偷抹眼泪的孩子,如今也老成这样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俩坐在御花园里,说了很久的话。 阳光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一个是容颜依旧的中年人,坐在一起,看着有些怪异。 铁柱盯着沈清砚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父皇,儿臣每次见您这张脸,都觉得您不该是我父皇,倒像是我曾孙子。」 沈清砚一愣,然后笑骂。 「臭小子,没大没小。」 铁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红。 「父皇,您说您这模样,儿臣看着都觉得邪门。您要是走出去,说是我孙子都有人信。」 沈清砚摇了摇头。 「行了,别贫了。说说美洲的事。」 铁柱便收了笑,开始说起那边的新鲜事。开垦了多少荒地,建了多少工厂,又修了多少铁路,又建了多少学堂。说当地的百姓,说手下的官员,说这些年来的变化。 沈清砚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说到最后,铁柱忽然开口。 「父皇,这次回来,儿臣就不走了。」 沈清砚看着他。 「不走了?」 铁柱点了点头。 「不走了。那边的事,都交给年轻人了。儿臣这把年纪,也该歇歇了。」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不走了。留下来,陪父皇说说话。」 铁柱笑了。 那天夜里,父子俩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说了很久的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年轻时的事,说这些年的事。说到高兴处,两人一起笑。说到难过处,两人一起沉默。 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最后,铁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沈清砚看着他,轻轻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月光洒落,照在那个苍老的脸上,他的唇角还带着笑。 …… 铁柱这次回来,真的没有再走。 他在京城住了下来,每天来陪沈清砚说话,晒太阳,看云卷云舒。偶尔两人还会下下棋,铁柱棋艺不精,总是输,输了就耍赖,耍赖不过就笑。 日子就这麽过着,平静,安宁。 又过了几年,铁柱的身体渐渐不行了。 他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御花园里,暖洋洋的。 沈清砚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铁柱看着他,笑了笑。 「父皇,儿臣要先走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嗯。」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父皇,儿臣这辈子,值了。」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开口。 「值就好。」 铁柱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手,从沈清砚掌心滑落。 …… 沈清砚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这世界又陌生了一点。 他看着窗外那片阳光,忽然想起铁柱刚回京城那天说的话。 「父皇,您这张脸,儿臣看着都觉得邪门。」 他不禁笑了笑骂道。 「这个臭小子。」 第206章 允桓,走好 承平三十九年。 允桓病了。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病,只是大限到了。他今年一百多岁,比铁柱还小几岁,可身子骨却不如他大哥硬朗。年轻时操劳太多,如今老了后血气也衰败的差不多,终究是熬不住了。 沈清砚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可看见父皇进来,还是努力笑了笑。 「父皇,您来了。」 沈清砚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笔,握过剑,握过无数奏摺。如今,瘦得只剩骨头,可依然乾净,依然温暖。 「允桓。」 允桓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慢慢暗下去,可嘴角的笑,一直挂着。 「父皇,儿臣……要先走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嗯。」 允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父皇,儿臣这一辈子……做得好吗?」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开口。 「好。你做得很好。」 允桓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他第一次站在群臣面前时,一模一样。 紧张,又骄傲。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手,从沈清砚掌心滑落。 …… 允桓走后,沈清砚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麽坐着,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和他来时一样,和他这一百多年来见过的无数个晴天一样。 可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沈清砚慢慢松开手,把允桓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允桓走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孩子。 铁柱走的时候,他心里空了一块。允桓走的时候,那一块还没来得及补上,又空了一块。如今,整颗心都空了。 那些年,他们一个个来到这个世上,一个个在他怀里哭,一个个在他膝下长大。铁柱丶允桓丶小月亮丶小辣椒丶小雪花,还有后面出生的那几个。 他记得铁柱小时候问他为什麽不是太子时的倔强表情,记得允桓第一次站在群臣面前时的紧张模样,记得小月亮追蝴蝶时跑掉的鞋子,记得小辣椒爬树摔下来时哇哇大哭的狼狈。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可那些人,一个个都不在了。 儿女这一辈,早就走光了。 铁柱走了一百多岁,允桓也走了一百多岁,小月亮丶小辣椒丶小雪花,还有那几个小的,也都活了八九十岁。在这个世界,他们算是高寿,算是福气。 可对于他来说,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 孙辈的那些孩子,也大多不在了。有的活了七八十,少有几个武功不错的活到了九十多,但如今也一个个都走了。 如今还在的,只有曾孙丶玄孙那一辈。那些孩子见了他,恭恭敬敬叫一声「老祖宗」,眼里有敬畏,有好奇,唯独没有那种亲昵。 他们不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们对他来说,只是名字,只是脸,只是血脉的延续。 真正熟悉的面孔,一张都没有了。 沈清砚望着窗外那株老梅,忽然想起小龙女说过的话。 「活着太久,其实也是一件寂寞的事。」 当时他不觉得。 那时她还在,程英还在,铁柱和允桓还年轻,那些孙子曾孙还在地上跑。热闹得很,哪里寂寞? 现在他懂了。 原来寂寞不是一下子来的,是慢慢来的。走一个人,寂寞一点。再走一个人,又寂寞一点。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寂寞就满了。 满得他心里空空的,什麽都装不下。 可他心里同时又清楚,这份空落落的寂寞,是他自己选的。 当年他可以选择走。乾坤镜早已充能完毕,随时可以破界而去,去另一个世界,追寻更高的境界。 可他没走。 他选择留下,陪他们走完这一生。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心甘情愿。 所以,当他站在这空荡荡的世间,面对这份寂寞时,他没有什麽可抱怨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问道院里,张君宝问他的那句话。 「陛下,您说这武道,能走到哪一步?」 他指了指天上。 「那上面,还有路。」 后来那块石碑上刻了四个字——天外有天。 那是说给张君宝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武道之路,天外有天。 人心之路,何尝不是?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经历过太多的生死离别。每一次送别,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心痛,都是一次打磨。 若是普通人,早就被这些悲伤压垮了。 可他不会。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知道,悲伤可以有,但不能沉溺。 他们走了,他还要活着。 活着,就有活着的事。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那颗金丹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灵力流转,生生不息。一百多年的修炼,早已让他的心性坚如磐石。 不是无情。 而是有情之后,依然能够放下。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他想起铁柱小时候问他的那个问题,「为什麽不是太子?」 他想起允桓第一次站在群臣面前时的紧张。 他想起小月亮追蝴蝶时跑掉的鞋子。 他想起小辣椒爬树摔下来时哇哇大哭的狼狈。 那些画面还在,清清楚楚,一帧一帧。 可他没有再痛。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像看一场已经落幕的戏。 戏散了,人走了,他还坐在台下。 那就继续坐着。 等下一场戏。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安详的老人。 允桓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笑。 沈清砚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 「允桓,走好。」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脚步很稳,和来时一样。 可他自己知道,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还在跳。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他走出门,走进那片阳光里。 身后,房门轻轻关上。 门外,神鵰老祖趴在那株老梅树下,见他出来,睁开眼睛,「咕」了一声。 沈清砚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阳光洒落,照在一人一雕身上。 他摸了摸神鵰的脑袋。 「老夥计,就剩咱们俩了。」 神鵰蹭了蹭他的手。 沈清砚靠在梅树上,眯起眼睛。 阳光正好。 和他刚来这个世界时,一模一样。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允桓儿子的儿子,如今的太孙,沈煜。因为允桓立的太子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所以现在大明是太孙当家做主。 沈煜今年五十三岁,头发也已花白,却生得沉稳敦厚,眉宇间有几分允桓年轻时的影子。 这些年代理朝政,处事公允,朝野上下无不称颂。 沈煜先是拜见沈清砚,然后看向允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的喊道。 「父皇……」 沈清砚看着沈煜,缓缓开口。 「煜儿,起来吧,你父皇走得安详,没什麽遗憾。」 沈煜站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又跪了下来。 「皇太爷爷,孙儿……」 沈清砚摆了摆手。 「不用多说,你父皇在位这麽多年,早就立了你为太孙储君。如今他走了,这天下,该你担着了。」 他站起身,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曾孙子。 「走吧,去前面,我来替你主持。」 第207章 恭送太上皇帝 太和殿上,灵堂已经设好。 允桓的梓宫停在正中,香烛缭绕,白幔低垂。群臣跪了一地,哭声隐隐。 沈清砚站在梓宫前,负手而立。 他没有哭。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棺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群臣。 「承平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按先帝遗诏,太孙沈煜,即皇帝位。」 沈煜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开口。 「沈煜,你可愿承此重任?」 沈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悲痛,有敬畏,也有坚定。 「孙儿愿承此重任,必当兢兢业业,不负皇太爷爷所托,不负皇爷爷遗志,不负天下百姓。」 沈清砚点了点头。 他取下允桓生前准备好的冕冠,轻轻戴在沈煜头上。 那冕冠有些重,沈煜的身子微微一沉。 沈清砚笑了。 「沉吧?」 沈煜点了点头。 「沉就对了。从今往后,这天下就担在你肩上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五十三岁的曾孙子。 允桓走得安详,走得放心。因为这个孙子,他教得好,养得好,足以托付这万里江山。 沈清砚转过身,面向群臣,朗声道。 「即日起,沈煜即皇帝位,明年改元『永熙』。」 群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沈清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 又一个皇帝,在他面前登基了。 第一个是他自己。 第二个是允桓。 第三个,是他的曾孙子。 他活得太久,久到看着三代人,坐上那把椅子。 …… 葬礼结束后,沈清砚回到后山的小院。 神鵰老祖趴在那株老梅树下,见他回来,睁开眼睛,「咕」了一声。 沈清砚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允桓走了。」 神鵰看着他,又「咕」了一声。 沈清砚摸了摸它的脑袋。 「就剩咱们俩了。」 神鵰蹭了蹭他的手。 阳光洒落,照在一人一雕身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新皇登基的庆贺。 沈清砚望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龙女说过的话。 「活着太久,其实也是一件寂寞的事。」 当时他不觉得。 现在他懂了。 ……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月色依旧,和八十多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时,一模一样。 可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小龙女的脸,想起程英的笑,想起铁柱的倔强,想起允桓的紧张。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度过的日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笑了笑。 「龙儿,你说,我是不是该走了?」 没有人回答。 窗外,风吹过,梅花瓣飘落。 他望着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御书房。 又过了几日,朝局渐渐平稳。 沈煜是个聪明人,登基之后没有急着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沿袭承平年间的旧制,萧规曹随。朝中老臣们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沈清砚在后山看着这一切,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稳妥。 这一日,他把沈煜叫到了小院。 沈煜进门的时候,见他负手站在那株老梅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碎金。 「皇太爷爷。」 沈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沈煜轻声说道。 「坐吧。」 沈煜在石凳上坐下。 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煜儿,你登基也有些日子了,感觉如何?」 沈煜想了想,答道:「如履薄冰。」 沈清砚笑了。 「知道如履薄冰就好。这天下,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那麽简单。你皇爷爷在位四十多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摺,夜里常常批到深夜,你以为他不想歇?不敢歇。」 沈煜低下头。 「孙儿明白。」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温和。 「你是个好孩子,朕放心。」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 「朕要走了。」 沈煜一怔,惊恐的抬起头。 「皇太爷爷……」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的武功,已经通神。这方天地,容不下朕了。再留下去,修为寸步难进,于朕无益,于这天下也无益。」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朕打算破碎虚空,去另一个世界。」 沈煜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皇太爷爷,这……」 沈清砚笑了笑。 「别这副表情,朕活了这麽多年,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做的事都做了,没什麽遗憾。」 他站起身,走到沈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替朕做一件事。」 沈煜连忙起身。 「皇太爷爷请说。」 沈清砚道:「去问道院,把院首和几位宗师请来。朕走之前,想让他们看看。」 他主要是想让他们来做个见证。 沈煜重重点头。 「孙儿这就去办。」 …… 三日后,后山小院。 问道院的宗师们来了。 张君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位白发苍苍的武学宗师。他们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随便一个走出去,都是能让江湖抖三抖的存在。 可此刻,他们站在小院里,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砚站在老梅树下,负手而立。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袭青衫随风轻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融进光里。 「都来了?」 张君宝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陛下,都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做个见证。」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抬头望向天空。 「朕这一生,修武修道,走到今日,已是这方天地的尽头。再往前,没有路了。」 张君宝心头一震。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所以,朕要走了。」 他闭上眼睛。 丹田之中,那颗沉寂了百馀年的乾坤镜,忽然亮了起来。 它一直在这里,静静悬浮在内丹之上,像一面沉睡的古镜。可此刻,它醒了。 镜面泛起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金光越来越亮。 从丹田之中蔓延而出,流过经脉,流过血肉,流过骨骼,流过每一寸肌肤。 沈清砚的周身,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张君宝愣住了。 他身边的宗师们也愣住了。 他们修行了一辈子,见过内力外放,见过剑气凝形,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武学神通。 可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光。 不是内力,不是真气,不是任何他们认知中的力量。 那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乾坤镜的光芒从沈清砚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像是活的,在他周身流转丶盘旋,将他笼罩在一个金色的光茧之中。 沈清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金丹碎了。 那颗他凝聚了百馀年丶吸尽了天下天材地宝才凝成的金丹,在乾坤镜的光芒中,一点点融化。金色的丹液流淌出来,顺着经脉汇入那道光芒之中,被乾坤镜一点一点地吞噬。 然后是血肉。 那些曾经刀枪不入丶水火不侵的血肉,也在光芒中慢慢消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像是脱下一件穿了太久的衣裳。 再然后是骨骼。 那些经历过九阴真经丶易筋经丶龙象般若功无数次淬炼的骨骼,在光芒中化作点点金色的碎屑,汇入那道光芒之中。 最后,是经脉。 那些纵横交错丶承载过他无数次真气运转的经脉,也一寸一寸地消散了。 他的身体,在乾坤镜的光芒中,一点点消失。 可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能「看到」自己的元神,从消散的身体中浮起。那是一个淡淡的光影,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青衫素净,眉目清朗。 乾坤镜的光芒包裹着那道元神,像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捧在掌心。 金色的光茧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张君宝站在院中,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修行了一辈子,自以为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可此刻他才知道,那不过是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山在那里。 路在那里。 只是他看不到。 而眼前这个人,要走了。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走到这方天地之外的地方。 那道光芒,忽然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柱直入云霄,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幕,穿透了这方天地。 小院里,狂风骤起。老梅树的枝叶哗哗作响,梅花瓣漫天飞舞。 宗师们纷纷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敬畏。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什麽。 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 见证一个传奇的离去。 见证一个人,走向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在某个瞬间,所有的光,忽然收束。 像是一朵花,开到最盛时,忽然合拢。 那道光柱,连同那道金色的光茧,连同那个站在光里的人,一同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小院里,恢复了平静。 梅花瓣还在飘落,阳光依旧洒落。 可那个人,不在了。 张君宝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天空。天很高,很远,很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过沈清砚的那句话。 「陛下,您说这武道,能走到哪一步?」 沈清砚指了指天上。 「那上面,还有路。」 张君宝望着那片天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陛下,您走好。」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 身后,宗师们齐齐叩首。 「恭送太上皇帝!」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小院里回荡,久久不息。 …… 阳光洒落,老梅树下,只剩一地梅花瓣。 风一吹,散了。 第208章 新的世界,新的开始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起来。 像是沉入深水的人,终于看见了水面上的光。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猛地冲破那层隔膜,沈清砚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方雕花帐顶。沉香木的横梁,镂空的缠枝纹,鹅黄色的帐幔从四角垂落,被风轻轻吹动。帐外隐约有烛火摇曳,光线柔和,像是黄昏。 他盯着那帐顶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麽东西冲刷过,乾乾净净,什麽都没有。 念头一动,属于他的记忆瞬间就都回来了。不是一段一段地回,而是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前世的现代社会,襄阳城头的血战,临安登基的钟声,小龙女最后的那句「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妻子」,允桓在他掌心滑落的手,神鵰趴在他脚边晒太阳时懒洋洋的「咕」声…… 还有那道光。 金色的,温暖的,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然后……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沈清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花木气息。 他再次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看来原身还会点武功。」 随后沈清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洁细腻,下颌线条分明,鼻梁挺直,骨相极好,光这手感,就知道原身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要让人多看几眼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寝衣,料子柔软顺滑,手指捻了捻,是上好的丝绸。帐子是鹅黄色的,垂着流苏,横梁用的是沉香木。 屋子里虽然没细看,但光这床帐的用料摆设,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他靠在床头,微微弯了弯唇角。 「运气不错,至少不是穷苦人家。」 上辈子开局是个寒门小书生,勉强温饱。这辈子倒好,一睁眼就是丝绸软枕,沉香木的床,光这身行头和这屋子,就知道原身家里底子厚实。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帘子被人轻轻掀开。 一个丫鬟端着茶盏走进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淡碧色的衫子,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 生得眉目清秀,一张鹅蛋脸,皮肤白净,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 她见沈清砚坐着,连忙放下茶盏,福了一福。 「公子醒了?可要喝水?」 沈清砚没有应声。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在飞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屋子,这摆设,这丫鬟的服饰,淡碧色的衫子,簪着珠花,说话带着软软的苏州口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 这丫鬟是谁?这又是哪里?他初来乍到,什麽都不清楚。现在还没接收原主记忆,若是贸然开口,只怕露出破绽。 那丫鬟见他不说话,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上前一步。 「公子,您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你先出去,朕……我有些事要理一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睡醒的那种。 可一开口,就知道这不是他原来的声音。更年轻,更清朗,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那丫鬟听他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又福了一福,放下茶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帐幔落下,遮住了她纤秀的背影。 沈清砚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搜寻这具身体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他伸手去捞,一块一块地捞起来。 现在的他叫慕容复。 大燕皇室后裔,姑苏慕容氏,当世名门。 他今年二十六岁,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家中有两个丫鬟叫阿碧丶阿朱,还有个美若天仙的表妹叫王语嫣,有四个忠心耿耿的家臣,还有个假死藏匿在少林寺的父亲。 沈清砚睁开眼睛,盯着帐顶,沉默了很久。 「慕容复。」 他沉吟着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想到竟然会穿越成他,有意思。」 上一次穿越,他是个寒门小书生,没背景没资源没武功,全靠十年寒窗拼出个探花。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他大概还在某个衙门里当个清闲官,等着乾坤镜充能完毕,安安稳稳地苟到六十年后。 这一次呢? 二十六岁,武功一流,家财万贯,手下有忠心的家臣,江湖上有响当当的名号,表妹是王语嫣,父亲在少林寺藏了几十年还留了不少后手。 如果说上一世是新手白板号开局,那这一世新手村满级大佬。 这种身份开局,自然要比什麽寒门子弟丶农家子有意思多了。 沈清砚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转的内力。厚而不纯,而且散漫无形,就像是一片散沙。武功方面也是杂而不精。可以称得上是高手,但却算不得顶尖。 比上不足,比下有馀。 不过沈清砚倒是不嫌弃。 「虽然不怎麽样,但总比没有好。」 就在此时,沈清砚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浮起。 「乾坤镜充能完毕,宿主已成功穿越至新世界。」 沈清砚一怔,随即沉入意识深处。那面古朴的小镜,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镜面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最微弱的一缕光芒,随时都会熄灭。 「本次穿越消耗全部能量,下次充能需六十年。」 「为助宿主立足新世界,特反哺前世百分之一灵力。一半用于改造宿主肉身,一半化为温和灵力存于丹田,供宿主日后慢慢炼化吸收。」 沈清砚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暖的力量忽然从他体内涌出。 那力量极柔和,像是温热的泉水,从他身体深处缓缓漫开。 先是从丹田而起,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那些原本闭合的经脉,被这股灵力一点点地冲开。不是暴烈的冲击,而是温柔地浸润,像是水渗入泥土,像是光穿透薄雾。 任脉通了。 督脉也通了。 那股灵力沿着脊柱一路向上,冲破关隘,越过重楼,直抵百会。 他听见自己体内发出极轻极微的声响,像是冰层碎裂,像是花苞绽开。 然后是十二正经。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一条条经脉,在灵力的润泽下,从乾涸到充盈,从闭塞到通畅。 沈清砚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 它像一条温柔的小溪,不急不缓,却坚定地向前,冲开一切淤堵,贯通一切阻碍。 他的肉身也在发生变化。那些原本散漫的内力,在灵力的牵引下开始重新凝聚丶排列。经脉被拓宽丶加固,穴道被滋养丶温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被重新锻造。 虽然远不及前世百年淬炼的那般强横,却也远超寻常武者,算得上是横练高手。 而另一半灵力,则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丹田深处,像一团温热的火种,等他日后慢慢炼化丶吸收。 改造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灵力归于丹田,沈清砚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可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条经脉都在响应。他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指尖有一缕极淡的金芒闪过,一闪而逝。 他微微颔首。 百分之一的灵力,放在前世不算什麽。 可放在这具身体里,足以让他从一流高手,稳稳踏入绝顶之列。经脉通了,内力也梳理了一遍,再加上丹田中那团等待炼化的灵力,扫地僧也得靠边站。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庭院。青石铺地,竹影摇曳,远处有假山流水,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脊。黄昏的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负手而立,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目光沉静。 「嗯,虽然这个世界跟神鵰差不多,但逍遥派的三大神功还是不错的。」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镜中映出一张脸,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若点朱。二十六岁的慕容复,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沈清砚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也不禁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 「新的世界,新的开始。」 「慕容公子,你安心去吧,这一世,朕会替你达成心愿的。」 实力强不强倒是不急,他有的是办法慢慢变强。但这张脸好不好看却很重要,没人想当个丑八怪,更何况他这个颜控,好在原身没让他失望。 第209章 转修混元大道经 沈清砚在铜镜前站了片刻,便将镜面扣了过去。不是自恋的时候。 他回到床边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具身体里的每一寸经脉丶每一缕内力。 google搜索twkan 慕容复的武功,说强也强,说弱也弱。家传的斗转星移练得马马虎虎,那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倒是信手拈来。 放眼江湖,「南慕容」三个字确实当得起,可这些功夫里,没有一门练到了能当底牌的地步。学得杂而不精,广而不深,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内力倒是勉强还算浑厚,可浑厚有什麽用?散漫无形,不精不纯,堆得再多,也是一盘散沙。遇到真正的高手,就会原形毕露。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前世修炼一百多年的《混元大道经》,他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那部功法融汇了他毕生所学,将十几门绝世神功的精髓熔于一炉,早已脱离了凡人武学的范畴,是他踏足仙道的根基。 如今,他要做的不是从头开始,而是把慕容复这些年走岔的路,重新引回正途。 沈清砚先找到那股散漫的内力,以混元大道经的心法为纲,一点一点地梳理。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内力,在混元之力的牵引下,像是被捋顺的丝线,一根一根归入正轨。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慕容复的内力虽然杂,但根基打得不错。 毕竟是从小苦练出来的底子,经脉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宽阔坚韧,却也坚实可用。混元大道经的心法一遍一遍运转,那些内力便顺着新开辟的路径流淌,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凝实。 他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探入丹田深处。 那团乾坤镜留下的温和灵力,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像一颗温热的种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阿碧的声音软软地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公子?公子可要用些点心?」 沈清砚睁开眼睛。 这混元大道经中正平和,随停随练,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倒是不必担心被打断。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阿碧。」 门外的阿碧连忙应了一声。 「在呢。」 沈清砚道。 「我接下来要闭关参悟一门武功,需要些时日。你把饭菜放在门口就好,不必进来。在我出关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阿碧愣了一愣,似乎想说什麽,却终究没有问。 她跟了公子这麽多年,知道公子说一不二的性子,也知道武功上的事她插不上嘴。 「是,公子。奴婢记下了。」 脚步声轻轻远去。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回来,放下什麽东西,又轻轻离去。 沈清砚听着那细微的声响,心中微微一动。 这丫鬟,倒是乖巧懂事。 他收回心思,继续沉入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分心,直接将心神探入那团灵力之中。 灵力刚一触及,便如冰雪消融,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这一次,不再是改造肉身,而是滋养。那些刚刚被梳理过的经脉,在灵力的润泽下变得更加柔韧。那些重新凝聚的内力,在灵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精纯。 沈清砚不急不缓,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将那些灵力一点一点地炼化丶吸收,融入自己的内力之中。灵力流过的地方,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每一寸经脉都在舒展丶充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光从黄昏变成了夜色,又从夜色变成了黎明。 阿碧来送过几次饭,每次都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在门口,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悄悄离去。她不知道公子在练什麽武功,但她知道,公子没什麽危险。 这就够了。 沈清砚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当最后一丝灵力彻底融入丹田,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划。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凛冽的锋芒。 剑气掠过桌上的铜镜,镜面纹丝不动,可镜后的木架却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麽锋利至极的东西一刀切过。 沈清砚看着那道裂痕,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剑的威力,差不多已经达到了他前世在襄阳城外以一敌万时的水平。 「这样的实力,暂时也够用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在重新适应这副被改造过的身体。每一寸肌肉丶每一条经脉都充满了力量,不张扬,却沉稳,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沈清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食盒,饭菜早已凉透,却没有人进来收走。 阿碧记得他的话,不许打扰。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脊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青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山谷中闭关三月丶刚刚突破仙凡之别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心里想着:这天下,该当如何。 如今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具身体,可站在窗前的心境,却出奇的相似。 沈清砚轻声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反正也要呆几十年,这皇帝不继续做的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210章 召集四大家将开会 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轻声说了一句。 「既然来都来了,反正也要呆几十年,这皇帝不继续做的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这话说得好像当皇帝是什麽非做不可的事似的。 可仔细想想,他起码在这个世界还要待上几十年,要是不做皇帝,还真不知道该做什麽事情来打发时间。 再说,做皇帝也是有瘾的,特别是打天下那个环节,就跟玩游戏一样,玩多少次都不会腻。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食盒,饭菜早已凉透。最上面那个食盒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是阿碧的笔迹——「公子,饭菜凉了就别吃了,奴婢随时等着伺候。」 沈清砚看着那张纸条,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丫鬟,果然心思细腻,不愧是阿碧。 他拿起食盒,转身回屋。饭菜虽然凉了,但他不在意。上辈子行军打仗,冷饭冷菜吃得还少吗? 草草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他唤了一声。 「阿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阿碧推门进来,见他已经起身,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公子,您出关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 阿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凉透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公子,那些饭菜都凉了,奴婢重新给您做一份吧。」 沈清砚摆了摆手。 「不急,先沐浴。」 阿碧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长衫,沈清砚坐在桌前,开始用饭。 先前只是就着凉透的饭菜胡乱垫了垫肚子,现在才算正经吃上一顿。 桌上摆着几道姑苏家常菜,清蒸鲈鱼,鱼肉白嫩,薄薄地铺了层葱丝姜末,淋了豉油,热气袅袅。碧螺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配着碧绿的茶叶尖儿,清爽鲜甜。还有一碟莼菜羹,汤色清亮,莼菜滑嫩,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这都是庄子里的厨子做的,火候刀工样样讲究,是姑苏大户人家才有的精细味道。 沈清砚夹了一筷子鱼肉,点了点头。 这厨子的手艺确实好,比前世宫里的御膳也不差什麽。 正吃着,帘子一掀,又进来一个丫鬟。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淡绛色的衫子,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 生得明眸皓齿,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净,眉眼间却比阿碧多了几分灵动。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像是随时要开口说笑。她手里端着一碟子桂花糕,放在桌上,又给沈清砚添了杯茶。 「公子,这是今日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活泼。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阿朱。 阿碧温婉,阿朱灵动,这两个丫鬟,是慕容复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他前世看《天龙八部》电视剧,对阿朱的印象很深,肤白貌美,聪慧机敏,易容术出神入化,后来为了乔峰,死在了青石桥上。那一幕,当年看得他心中堵了许久。 如今亲眼见了,虽然跟电视剧里的演员长的不一样,但也是灵秀俏皮,比女演员还要美上三分,那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沈清砚的目光在阿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点了点头。 「不错。」 阿朱便笑了,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吃完饭,沈清砚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阿碧,去传个信。」 阿碧连忙上前。 「公子请说。」 沈清砚道:「让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四人,尽快赶回来。我有事要交代。」 阿碧微微一怔。四大家将平日里各有职司,分散在各地,极少同时被召回。公子忽然要他们全部回来,想必是有大事。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阿朱却还在旁边收拾碗筷,动作轻快,不时抬眼偷偷看沈清砚一眼,似乎觉得公子今天有些不一样。 沈清砚坐在那里,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阿朱身上。 这姑娘,生得确实好。前世追剧时,看到阿朱为乔峰而死的那段,他还觉得可惜。如今自己成了慕容复,自然不会再让她走上那条路。 再一个,他与乔峰,注定了是对手。 不是因为他是什麽契丹人,也不是因为他将来会做什麽辽国的南院大王。那些事太远了,远到还没发生。 真正让他和乔峰站在对立面的,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慕容博。 当年雁门关外,慕容博假传消息,害了乔峰一家,害得乔峰家破人亡。这个仇,乔峰迟早会查清楚。等他查清或者和萧远山相认的那一天,乔峰与慕容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 这是慕容博种下的因,如今他成了慕容复,便得接下这个果。 前世看小说时,他确实佩服乔峰的豪迈侠义,佩服他的英雄气概。 可如今,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便不能再由着那些情绪。佩服归佩服,对手归对手。他前世当了近百年皇帝,这点事还是拎得清的。 沈清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英雄有英雄的死法,堂堂正正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阴谋诡计里好。」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也不过是片刻的事。 阿朱收拾完碗筷,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沈清砚摇了摇头。 「没了,去吧。」 阿朱便笑了,端着托盘轻快地出去了。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纤秀的背影。 …… 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赶回来的,是风波恶。 他是四大家将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最闲不住。平日里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接到消息时,他正在长江边跟一个漕帮的头目过招,打得正酣。传信的人找到他时,他刚把那头目撂倒在地,拍了拍手,正要走。 「风四爷,公子有令,请四位速回。」 风波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公子要见咱们?是不是有什麽架要打?」 传信的人苦笑。「小的不知。公子只说有事交代。」 风波恶也不多问,翻身上马,一路疾驰,不到两日便赶回了参合庄。 他到时,沈清砚正在书房里翻看慕容复留下的各种手札。风波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抱拳行礼。 「公子,我回来了!有什麽架要打,您尽管吩咐!」 沈清砚抬起头,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闲不住」的劲儿。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的刀,刀柄磨得发亮。 他笑了笑。 「不急,你先下去休息,等人到齐了再说。」 风波恶挠了挠头,虽然心里痒痒,但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 第二个赶回来的,是包不同。 他比风波恶慢了一日,倒不是因为路程远,而是他走到半路,非要绕道去一家茶楼喝杯茶,说那家的龙井「非喝不可」。 他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非也非也,公子召见,自然是有大事。你们这些人,就知道瞎猜。」 沈清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中等身材,面容精瘦,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像是随时准备反驳别人。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袍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手里别着一根旱菸杆,烟杆上挂着个旧荷包,一晃一晃的。 包不同一进门,嘴里就没停过。 「公子,包不同回来了。不过我要说一句,那个传信的小子话都没说清楚,只说『速回』,也不说为什麽。这要是耽误了事,他得负一半责任。」 沈清砚看着他,没有接话。 包不同自己说了一通,见公子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公子?」 沈清砚微微一笑。 「先坐,他们也快回来了。」 包不同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在风波恶旁边坐下。 风波恶凑过来小声嘀咕。 「三哥,公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包不同翻了个白眼。 「非也非也,公子还是公子,有什麽不一样的?」 话虽这麽说,他也觉得今天的公子,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麽。至于多了什麽,他说不上来。 …… 公冶乾回来时,已是五日后。 他一身风尘,脸上却带着笑意。进门先抱拳行礼,声音爽朗。 「公子,公冶乾回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辛苦了。」 公冶乾笑道:「不辛苦。江南这边最近还算平静,没什麽大事。」 他在风波恶旁边坐下,低声问了句「公子叫咱们回来什麽事」,风波恶摇头说不知道,包不同说「非也非也,要是知道还用问吗」。公冶乾便不再问了,只是安静地等着。 …… 最后回来的,是邓百川。 他是四大家将之首,也是慕容复最倚重的人。这些年在北方奔走,联络旧部,结交豪强,极少回庄。 他进门时,已是第七日的黄昏。 身材高大,面容沉稳,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久经风霜的老练。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山岳移动,不急不躁。 他走到沈清砚面前,深深一揖。 「公子,邓百川回来了。」 沈清砚站起身,看着他。 「一路辛苦。」 邓百川摇了摇头。 「不辛苦。只是不知公子忽然召我等回来,所为何事?」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邓百川沉稳内敛,公冶乾豪迈爽朗,包不同机锋善辩,风波恶锐气逼人。 这是慕容复的家底。 也是他沈清砚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辛苦了。」 四人一怔,连忙要说话。沈清砚抬手,止住了他们。 「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第一件事,是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先天纯阳功》。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本册子上。 邓百川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是……」 沈清砚微微一笑。 「一门内功心法,你们先看看。」 风波恶离得最近,一把抓起册子,翻开第一页。才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内力运转之法,与他所知的任何一门功夫都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往下翻,越看越快,越看越心惊。 「公子,这……」 他声音都有些变了。 他把册子递给包不同。 包不同接过来,刚看了几行,那副永远在准备反驳别人的嘴,难得地闭上了。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时,抬头看了一眼沈清砚,又低头看了看册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那个「非也非也」。 册子传到公冶乾手里。 他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看到一半时,忽然闭上眼睛,像是在演练什麽。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把册子递给邓百川,自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后传到邓百川手里。 他翻了几页,手微微发抖。他不是那些毛头小子,他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门功法……他深吸一口气,一页一页仔细看下去,看到最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公子,这门内功……从何而来?」 沈清砚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我之前偶然所得。」 他也不好怎麽解释,所以只能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其他的就由他们自己去脑补好了。 四人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 偶然所得?这样的武功,也能偶然所得? 他们闯荡江湖多年,自然知道顶级内功绝不是偶然所得这麽简单。 这样一门内功心法,放在江湖上,足以让那些名门大派抢破头。光是这开头几页的描述,就已是精妙绝伦,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内功。公子却说,是偶然所得? 邓百川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麽,与公冶乾对视一眼。 公冶乾微微点头,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包不同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哥,你说是不是……王姑娘?」 邓百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沈清砚一眼。 他们都知道,王姑娘家里收藏着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琅嬛玉洞之名,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他们几个是清楚的。 若是王姑娘从家里带出一两本上乘内功送给公子,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公子为什麽说是自己偶然所得,他们也懂,这种事,当然不好明说。 四人心里有了答案,便不再追问了。 第211章 先成家後立业 沈清砚见他们这副表情,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道。 「你们跟了我这麽多年,忠心耿耿,我也没给过你们什麽好东西。这门内功,算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都练一练,对你们有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波恶身上。 「老四,你性子急,打架多,受伤也多。这门功法首重疗伤,练了之后,寻常内伤七日可愈。」 风波恶眼睛一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真的?」 沈清砚没有理他,又看向公冶乾。 「老二,你掌法精妙,但内力略逊。这门功法练到第二层,内力自生,绵绵不绝,配合你的掌法,威力至少提三成。」 公冶乾抱拳,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砚看向包不同。 「老三,你嘴皮子利索,武功却一般。这门功法练到第一层,内力就会变得精纯,威能非比寻常。练到第二层,寻常高手就伤不到你了。」 包不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难得的没有说「非也非也」。 最后,沈清砚看向邓百川。 「老大,你这些年奔走四方,暗伤不少。这门功法,最养根基。练到第三层,脱胎换骨,返老还童不敢说,多活几十年不成问题。」 邓百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沈清砚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公子大恩,邓百川无以为报。此生此世,定当誓死追随!」 其他三人也反应过来,齐齐跪下。 「我等誓死追随公子!」 沈清砚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没有去扶。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起来吧。以后不许跪。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他倒不是想着施恩,而是确实不习惯。前世他还是武盟盟主的时候,手下兄弟见他行礼,他都是摆摆手让人起来。跪来跪去的,他不自在,那些人也不自在。 四人一愣,面面相觑。包不同张了张嘴,想说「非也非也」,可看着公子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什麽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站起身,心里却都明白,公子变了。不是变差了,而是变得更好了。好得让他们有些不习惯。 沈清砚走回案前,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又放下。 「功法的事不急,慢慢练。今天叫你们回来,还有第二件事。」 四人重新坐好。 沈清砚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为的是什麽事,我心里清楚。」 邓百川正要说话,沈清砚抬手止住了他。 「复兴大燕。」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四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们跟着公子这麽多年,为的就是这四个字。 可公子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更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今天,公子先给了他们一门惊世骇俗的内功心法,又说要谈复兴大燕的事,他们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件事,以前是头等大事,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但怎麽做,要改一改。」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件事,以前是头等大事,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但怎麽做,要改一改。」 四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往下说。 沈清砚走回案前,没有坐下,而是靠着桌沿,双手抱臂,语气平淡。 「我知道,这些年你们都在按计划做事。联络旧部丶结交豪强丶搜集情报丶积蓄财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这些事,做得很好。」 邓百川等人正要说话,沈清砚抬手止住了他们。 「但是有一件事,比这些都重要,不知你们想过没有?」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公子所指何事。 沈清砚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子嗣。」 这四个字一出,四人都愣住了。 沈清砚说到这里,假装轻叹一口气继续道。 「我今年二十有六,至今没有一儿半女。你们想想,就算复兴大燕的事一切顺利,少说也要几年才能见分晓。等大局定了,我再成亲生子,那时候我多大? 「三十多,甚至近四十岁。孩子长大成人,又要十几年。到时候我还在不在?就算在,还有没有精力去教导他丶培养他?」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复国不是一代人的事,就算我这一代成了,下一代接不住,一切都是白搭,没有继承人,复国就是一句空话。」 邓百川最先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子说得是,这些年我们只顾着做准备,这件事确实疏忽了。」 他脸色有些凝重。 作为四大家将之首,这些年他负责统筹全局,却连这麽根本的事都没提醒公子,是他失职。 公冶乾也点了点头,抱拳道。 「公子思虑周全,是我等考虑不周。这江山打下来,总要有人继承才是。」 他声音爽朗,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包不同难得没有先说「非也非也」,而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公子这话说得在理,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这些年忙来忙去,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公子今年二十有六,正是成家的好时候,再拖几年,确实不好。」 风波恶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对男女之事向来没什麽兴趣,脑子里只有打架和练功。但公子说的道理他听懂了,没有儿子,复国有什麽用? 风波恶用力点头。 「公子说得对!我听公子的!」 沈清砚看着四人的反应,微微一笑说道。 「所以我决定,先成家,再立业。」 他走回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成家也不耽误咱们筹备大事,该做的事照做,该联络的人照联络。只是重心稍微挪一挪,要先把我的终身大事办了。」 邓百川第一个附和。 「公子英明,成家立业,本就是一体的事。公子先把家成了,后顾之忧没了,往后做事也更从容。」 公冶乾也点头。 「公子说得是,成家与复国,并不矛盾。该做的事一样不少做,只是多添一桩喜事罢了。」 包不同笑着接过话头。 「非也非也,不对,这回是『是也是也』。公子这个决定,我包不同一百个赞成!」 风波恶也跟着嚷嚷。 「公子怎麽说,我就怎麽干!」 沈清砚笑了笑,转过身来。 邓百川这时问道:「公子成亲之人,可有人选?」 包不同哈哈一笑,抢着开口。 「这还用说?那自然是王姑娘了!公子与王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桩亲事,燕子坞谁不知道?」 公冶乾也笑着点头。 风波恶虽然不太懂这些,但王姑娘的名字他听得多了,也知道公子对她与对旁人不同,也跟着点头。 沈清砚微微一笑。 「不错,表妹从小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正妻除了她,再无第二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不过,我还有另外的打算。」 四人一愣。 沈清砚继续道:「我还打算纳阿朱丶阿碧为妾。」 这话一出,四人都怔了一下,随即释然。 沈清砚解释道。 「我慕容家人丁不旺,自然要多做准备。只娶表妹一人,万一……我是说万一,子嗣上有什麽闪失,耽误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慕容家百年大计。」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再者,表妹和阿朱阿碧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纳她们为妾,表妹不会反对,她们自己也不会有什麽怨言。一家人和和气气,总比日后闹出什麽风波来好。」 邓百川听完,点了点头。 「公子考虑周全,阿朱阿碧虽是丫鬟出身,但自幼在府中长大,知根知底,品性也都是好的。纳她们为妾,一来为慕容家开枝散叶,二来也不至于委屈了王姑娘,这个安排,妥当。」 公冶乾也点头。 「公子思虑周密,王姑娘与阿朱阿碧情同姐妹,日后相处起来,也省了许多麻烦。」 包不同这回没有说「非也非也」,而是笑眯眯地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须。 「阿朱阿碧那两个丫头,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人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能伺候公子,是她们的福分。公子这个安排,包不同举双手赞成!」 风波恶挠了挠头,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阿朱阿碧他熟啊。 那两个丫头从小就机灵,伺候公子尽心尽力,他看在眼里。如今公子要纳她们为妾,他心里也觉得是件好事。 「公子说得对!阿朱阿碧都是好姑娘,能跟着公子,是她们的福气!」 沈清砚看着四人的反应,微微一笑。 「既然你们都赞成,那这件事就这麽定了。过些日子,我就去曼陀山庄提亲。」 四人齐齐抱拳。 「公子英明!」 包不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公子,您这一成亲,往后慕容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咱们复兴大燕,就更有底气了!」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渐暗的天空,目光平静。 「这件事不急在一时,但也该着手准备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你们先下去吧。顺便跟阿朱阿碧说一声,让她们心里有个底。一个月后,我亲自去曼陀山庄找舅母商量此事。」 邓百川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是,公子放心,我等这就去办。」 包不同笑着补了一句:「公子放心,阿朱阿碧那两个丫头,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风波恶也乐呵呵地跟着点头。公冶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人一起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远处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渐渐沉下去了。 他想起前世看《天龙八部》时,慕容复为了复国大业,对儿女之情毫不在意,把国色天香的表妹不停往外推。如今这副牌到了他手里,自然不会再走那条老路。 第212章 无量山琅嬛玉洞 次日清晨,沈清砚把邓百川四人和阿朱阿碧叫到书房,交代了几件事。 「功法的事不急,你们慢慢练。根基打稳了,比什麽都重要。」 他看向邓百川。 「老大,成亲的事你来操办。日子定在一个月后,不要太铺张,但也别太寒酸。该请的人,一个不能少。」 邓百川抱拳应下。 「另外,我这几日要出门一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清砚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一定回来。」 四人一愣。 风波恶脱口而出:「公子去哪儿?我跟着去!」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家里,该练功的练功,该准备的准备。」 风波恶还想说什麽,邓百川按住他,沉声道。 「公子既然这麽说,自然有公子的道理。老四,别添乱。」 风波恶只好闭上嘴。 随后沈清砚又看向阿朱和阿碧。 两个丫鬟站在一旁,低着头,耳根都红透了。 昨晚邓百川把消息告诉她们时,两人愣了好半晌,然后红着脸跑回自己的屋子,一夜都没睡好。 阿朱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大哥他们真是多嘴」,可嘴角却怎麽也压不下去。 阿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耳朵尖红了一整夜。 沈清砚看着她们,语气平静。 「你们两个,在家好好等着。等我回来,就给你们名分。」 阿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却偏要嘴硬。 「公子说什麽呢,谁……谁要名分了……」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自己都听不见了。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阿碧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可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但就是眼泪自己忍不住往下淌(喜极而泣)。她抬手去擦,擦完又掉,掉了又擦,越擦越多。 沈清砚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麽,转身出了门。 …… 大理,无量山。 沈清砚一路快马加鞭,不几日便到了山脚下。 他对无量玉璧的位置再熟悉不过。 前世在神鵰世界时,就曾派锦衣卫来大理探查过。那时候他派出的高手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剑湖宫附近,在悬崖之下发现了这个山洞。只可惜那时洞里已经空空如也,什麽都没留下。 如今他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现在段誉还没过来,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缘。 沈清砚先寻到了剑湖宫。 无量剑派在此经营多年,宫观修得颇为气派,青石铺地,飞檐斗拱,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几个手持长剑的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说话。 沈清砚没有惊动他们,远远地绕了过去。无量剑派的人他不怕,但没必要惹麻烦。 他绕过剑湖宫,往后山走去。 后山人迹罕至,越走越偏僻,树木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走了约莫几分钟,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沈清砚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若是寻常人,少说也要攀上半个时辰才能下去,但他可不是寻常人。只见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雾扑面而来。 他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鸟般斜掠出去,卸去下坠的力道。再一点,再一掠。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稳稳落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 谷底比崖上更加幽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照下来,朦朦胧胧。四周是密密的藤蔓和灌木,几乎把路都遮住了。 沈清砚拨开藤蔓,沿着谷底往前走,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住,在一丛藤蔓后面,隐约露出一个洞口。这洞口不大,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砚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很暗,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 他取出火摺子,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他沿着通道往里走,越走越宽,最后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立着一尊玉像。 沈清砚站在玉像前,看了很久。 那玉像栩栩如生,面容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衣带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石台上走下来。雕工精细到了极致,连发丝都根根分明,衣衫的褶皱如流水般自然。 无崖子花了那麽多年,雕了那麽多年,雕的是李秋水,还是李秋水的妹妹? 他不知道,但也不是很在意。 「这尊玉像,还是我先替你们收着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抬手一挥,将玉像收入了随身空间。石室里顿时空了一块,只剩下石台和满室的寂静。 然后,他走到石床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玉像前的蒲团。蒲团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有些磨损。他记得,秘籍就藏在这里面。 手指用力,蒲团撕开一个口子,一卷帛书掉了出来。 沈清砚展开帛书,入目第一行字便是——「北冥神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帛书开篇便是庄子《逍遥游》中的句子:「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下面以小字注释:「是故,北冥神功,以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再往后翻,便是一幅幅图画。 第一幅图上,一个女子盘膝而坐,全身经脉穴道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女子身形曼妙,身上只披着一层薄纱,几近全裸。 沈清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标注,落在经脉运转的线路上。图中女子的姿态丶呼吸的节奏丶内力流转的路径,一一呈现。每一根线条都画得极细,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详述运气之法。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幅图,女子侧卧,一手撑头,一手置于丹田。衣料更少了,几乎遮不住什麽。 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道道标注的经脉上,在意的是真气从丹田而起,过任脉,走督脉,如何将吸来的内力引入自身丶化为己用。 第三幅图,第四幅图,第五幅图……一幅一幅翻过去,每一幅图上都是一个女子,或坐或卧,或立或行,姿态各异,衣衫也是越来越少。 到后面几幅,身上已经什麽都不剩了。可沈清砚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像是在看一张行军布阵图,在看一张经络穴道图。 他两世为人,活了上百年,什麽没见过?这点东西,还不足以让他分心。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经脉运行的路线,是真气转化的法门。 与他前世见过的所有内功心法截然不同,走的是一条他想都没想过的路,以己为海,纳百川之水。内力不是自己练出来的,是从别人那里「拿」过来的。拿了之后,还要化掉别人的痕迹,变成自己的。 帛书的最后,是一套轻功身法,「凌波微步」。步法变幻莫测,暗合易经六十四卦,一步踏出,方位千变万化。 沈清砚看完最后一页,闭上眼睛,将整篇功法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些图画丶那些标注丶那些经脉运行的线路,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忍不住说道。 「段誉那小子,真是暴殄天物。」 北冥神功,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妙。 这不是简单的「吸人内力」,而是以己为海,纳百川之水。内力越吸越多,越吸越纯,到最后,几十上百人的内力都在你一人身上,那是什麽境界? 他想起前世看天龙时,段誉只学会了北冥神功第一幅,吸了一身乱七八糟的内力,后来学了六脉神剑,就足以横行天下。 若是换了他来练呢? 沈清砚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笑容。 「这门功法,很适合我。」 ……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沈清砚就坐在石室里,将帛书从头到尾看了数十遍,直到每一个字丶每一幅图都烂熟于心,才把帛书收入空间。 然后,他开始闭关。 他将北冥神功的心法与自己的《混元大道经》逐一对照,寻找融合的路径。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纳」,《混元大道经》的核心是「融合」。 一个是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一个是把拿过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这两门功法,本就是天作之合。 他闭着眼睛,心神沉入丹田,一遍一遍地推演。北冥神功的经脉路径与《混元大道经》有些不同,他需要调整丶磨合丶尝试。试错,调整,再试错,再调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石室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火摺子微弱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忽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锋利。剑气掠过石壁,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切面光滑如镜。 他微微点头。 北冥神功,已经融入了《混元大道经》。 这门神功在他手里,不再是单纯的「吸人内力」,而是以《混元大道经》为根基,以北冥神功为枝叶,海纳百川,融会贯通。天下的内力,都是他的养料。天下的武功,都是他的资粮。 《混元大道经》,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清砚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庆祝新的开始。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阳光洒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外面正是午后,阳光正好,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山洞,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山脚下,他的马还在。马儿见他回来,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沈清砚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无量山,唇角微微弯起。 「走了。」 他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身后,是无量山的苍茫云雾,和那个藏着神功的古老山洞。 第213章 夜袭星宿派 沈清砚从无量山出来,翻身上马,却没有急着赶路。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从头到尾练了几遍,直到心法纯熟丶方位烂熟于心,才重新上路。 北冥神功的精妙,远超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武功。他在山谷中找了块青石坐下,掌心朝上,内力微转,便觉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汇聚掌心。 他抬手朝着丈许外的一棵小树虚虚一抓,那小树便「咔嚓」一声,连根拔起,朝他飞来。他手掌一翻,小树便在半空转了方向,「啪」地插回原处,泥土飞溅。 沈清砚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点头。 这门功夫,倒像是前世看过的某部动漫里的「万象天引」,隔空取物,随心所欲。若是用在人身上,只怕一个照面便能将对手吸到面前,想打想拿,全凭心意。 至于吸人内力,那才是这门功夫真正的霸道之处。他暂时没有活人可试,但光凭这隔空摄物的手段,便已足够让他满意。 凌波微步更是名不虚传。一步踏出,身形如水上飘萍,看似轻缓,实则迅捷如风。配合他前世对易经六十四卦的理解,这门轻功在他手中,比创功之人预想的还要精妙几分。 沈清砚日夜兼程,饿了就在马上吃乾粮,困了就找棵树打坐调息。不过数日,便从大理赶到了星宿海。 星宿海在青海境内,沼泽遍布,毒瘴弥漫,寻常人走到这里便要退避三舍。 沈清砚站在高处,望着一片灯火通明的山谷,嘴角露出一抹满意微笑。 「不错不错,月黑风高杀人夜。」 头顶乌云遮月,四野漆黑一片,正是最好的时辰。 他纵身跃下,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星宿派驻地。 守在门口的弟子正靠着门柱打盹,沈清砚手指一弹,一缕指风隔空点中他穴道。那弟子身子一歪,靠着门柱滑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一路往里走,见人就点。 那些星宿派弟子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在练功,有的已经睡了。没有一个能发出动静,手指一弹,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清砚走过前院,穿过中堂,绕过后殿,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星宿派上上下下数十人,没一个来得及出声。 最后,他停在一间房门外。房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呼吸声。他听了一瞬,确认里面只有一个人,又看了看门上的雕花和门口的摆设,这里便是丁春秋的卧房了。 丁春秋正盘膝坐在榻上练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往常这时候,外面总有弟子走动的声音,偶尔还有几个吹捧拍马的家伙在门外守着。今夜却安静得出奇,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平日里那些鬼哭狼嚎的歌声都停了。 他心中一凛,正要起身查看,房门忽然被人抬手一挥,应声而开。 一个年轻人负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丁春秋,久违了。」 丁春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六七岁年纪,面如冠玉,气度从容,站在门口不像是来杀人,倒像是来串门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来。 「小辈,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星宿派?」 沈清砚笑着往里走了几步,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清晰。 「我乃慕容复,江湖人称南慕容。」 丁春秋心里又是一沉。 慕容复的名字他当然听过,姑苏慕容氏,南慕容北乔峰,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可这人深夜来访,而且好像还制服了他不少弟子,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他强压不安,假笑着拱手。 「原来是慕容公子,久仰久仰。不知慕容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沈清砚站定,负手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为借一样东西。」 丁春秋眼皮跳了跳。 「什麽东西?」 沈清砚微微一笑。 「你的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动。凌波微步踏出,一步便跨过丈许距离,眨眼到了丁春秋面前。 丁春秋瞳孔骤缩。 好快! 他来不及多想,双掌齐出,掌心泛着幽幽的蓝光,连续打出好几掌。 那是他毕生苦修的毒功,化尸粉丶三笑逍遥散丶腐骨掌,一样比一样歹毒。掌风未至,毒气先发,整个房间瞬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沈清砚看也不看,迎面而上。 丁春秋的毒掌拍在他面前,掌心那层蓝光还没触到衣衫,便被一层无形的真气挡住了。 那真气浑厚如墙,绵密如水,毒气沾染上去,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便消散无踪。 丁春秋大惊失色,他这毒功,便是绝顶高手沾上也要退避三舍,这人竟视若无物? 他不知道,沈清砚的《混元大道经》融汇了九阳神功丶易筋经丶洗髓经等诸多神功的精髓,早就是万毒不侵之体。别说他这点毒,便是当年欧阳锋的蛇毒丶断肠草等剧毒,也伤不了分毫。 沈清砚探手一抓,扣住了丁春秋的手腕。 丁春秋只觉得一股吸力从腕间传来,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经脉往外涌。 他骇然失色,拼命想挣脱,可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丁春秋下意识惊呼道。 「你……你这是什麽妖法!」 他根本没往北冥神功上面去想。 那门功夫是逍遥派至高绝学,从不外传,他虽是无崖子弟子,却也只听说一点。更何况慕容复是姑苏慕容家的人,怎麽会逍遥派的功夫? 沈清砚笑着摇了摇头。 「枉你还是逍遥派弟子,连北冥神功都不认识?」 丁春秋听到「北冥神功」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门功夫,那是逍遥派至高无上的绝学,师父无崖子视若珍宝,从未传给他。他只听说这门功夫能吸人内力为己用,霸道无比,却从未亲眼见过。他万万没想到,这门从不外传的绝学,竟然会出现在慕容复手中。 「你……你怎麽会……」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内力涌入体内。 丁春秋的内力阴寒歹毒,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与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内力都不同。北冥神功一转,那股内力便被吸入丹田,混元大道经再一转,腐臭的气息被炼化乾净,只剩下最纯粹的真气,融入他的根基之中。 丁春秋的内力浑厚,毕竟是练了几十年的一派宗师。 可这股内力入了沈清砚体内,不过片刻便被炼化得一乾二净,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沈清砚睁开眼睛,松开手。 丁春秋软软地瘫倒在地,脸色灰白,嘴唇哆嗦,浑身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几十年的内力,就这麽没了。他抬头看着沈清砚,眼里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如何得到北冥……」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偶然所得。」 他顿了顿,又道。 「你这一身毒功害了不知多少人,今日便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手起掌落,一道金色的剑气划过丁春秋的脖颈。那颗头颅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沈清砚抬手一挥,将头颅收入随身空间。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转身走出房门。 身后,星宿老怪丁春秋,就此从世上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一具。 第214章 杀人者,南慕容 沈清砚走出丁春秋的卧房,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夜风从山谷间吹来,带着沼泽特有的腐臭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前院。 那些被他点倒的星宿派弟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瞪着眼睛,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惊骇,有求饶,可身子僵硬如木,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他们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死亡的逼近。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沈清砚低头看着这些人,目光平静。 他知道,星宿派上下,从丁春秋到普通弟子,估计没几个是乾净的。 这些人跟着丁春秋为非作歹,毒害无辜,死不足惜。若是真有无辜的,那也只能说声不客气。他没时间慢慢甄别,所以只能做点好事,送其早日投个好胎。 当然,就算是坏人也不能浪费。 他走到最近一个弟子身边,蹲下身,探手按住那人头顶。 北冥神功运转,一股浑厚的内力从那弟子体内涌出,顺着掌心流入丹田。那弟子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却喊不出声。 不过片刻,他便浑身抽搐,内力被吸得乾乾净净。沈清砚松开手,随手一指点在那人眉心。一声轻响,那人便没了气息。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路走过去,见人就吸,吸完就杀。 那些弟子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根,有的蜷缩成一团。个个清醒着,个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被抽走,看着自己的同门一个个倒下,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有内力稍强些的,试图运气冲开穴道,可沈清砚的点穴手法精妙绝伦,哪里是他们能冲开的? 他们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衣公子走到面前,伸手按住自己的头顶,然后内力如潮水般涌出,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清砚一路走,一路吸,一路杀。走到后殿时,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星宿派的女弟子极少,一路上他只见到两三个,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面相刻薄,眼神阴狠,一看就是跟着丁春秋为非作歹多年的。他没有犹豫,照吸照杀。 可他知道,星宿派还有一个人,年纪小,跟他还有点渊源,是王语嫣和阿朱的亲姐妹——阿紫。 他一路往后殿深处走去,目光扫过一个角落。在一堆杂物的后面,看见一个呆立不动的小小身影。 十三四岁的年纪,穿一身紫衣,生得眉目清秀。她站在墙角,无法动弹,她听见脚步声,眼中透露出惊恐神色。 沈清砚走到她面前,抬手解开她的哑穴。 阿紫的嘴一能动,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你叫什麽名字?」 沈清砚的声音很平静。 阿紫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叫……叫阿紫……」 沈清砚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起来。 「没错,果然是她。」 他看着阿紫,目光平静如水。 心中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人带回去。 沈清砚非常清楚,阿紫就是个惹祸精丶捣蛋鬼。但他也知道,变成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阿紫。 阿紫是小时候被丁春秋掳来星宿派的。 她记事起便在这毒窝里长大,周围全是口蜜腹剑丶尔虞我诈的师兄师姐。在这里,武功决定地位,马屁决定生死。她从小就学会了用毒丶暗算丶阿谀奉承。 她的师父丁春秋,表面慈和,实则阴毒,对她有着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觊觎。她年纪还小,躲得了一时,却知道迟早躲不过去。她对星宿派没有任何归属感,恨不得这个地方早些毁灭,却又无处可去。 此刻,阿紫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公子,看着他身后那一地的尸体,心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麽。 沈清砚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忽然笑了。 「别怕。」 阿紫一愣。她在这星宿派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 沈清砚站起身,转身走向大殿。 星宿派的大殿布置得富丽堂皇,正中供着一尊丁春秋的金身塑像,两侧挂着各色锦旗,上面写着「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之类的字。 沈清砚看了一眼那塑像,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剑气将金身劈成两半,轰然倒塌。碎块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走到墙边,并指如剑,在墙上刻下一行大字。 「杀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诛。」 笔力苍劲,入墙三分。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这行字,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阿紫还缩在墙角,见他出来,连忙跪在地上。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看见……」 沈清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 阿紫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腿还在抖。 沈清砚伸出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一股异种真气顺着指尖打入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阿紫只觉得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入,然后浑身上下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爬,痛得她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浑身痉挛。 「啊——!公子……公子饶命……」 沈清砚负手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惨叫,神色平静。 片刻后,他抬手一拂,那股异种真气便安静下来,蛰伏在她丹田深处。阿紫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是一道禁制,让你事先知道犯错的代价。以后你跟着我,做我的侍女。」 阿紫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是……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公子……」 沈清砚低头看着她。 「规矩只有一条:规规矩矩做人,不许仗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麽坏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刚才那滋味,你会再尝三天三夜,然后,我会杀了你。」 阿紫浑身一颤,拼命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老老实实,绝不敢给公子惹事!」 沈清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跟上。」 阿紫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师兄们,又看了看大殿墙上那行血字,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看,低头跟着沈清砚走出了星宿派。 沈清砚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星宿派盘踞此地多年,丁春秋搜刮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岂能空手而归? 他转身先去了丁春秋的卧室。床头暗格里藏着一本《毒经》,记载了各种奇毒的炼制和解法,他随手翻了翻,收了起来。 床下还有一个铁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手抄的秘籍,封面上写着「化功大法」四个字。 沈清砚略略一翻,便摇了摇头。 这功法与北冥神功有几分相似,却是走偏了路子,以毒化人内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将秘籍收入空间,这东西虽然他用不上,但也不能留在这里,免得被别人学去害人。 他又在房中翻找,在柜子后面发现一只半人高的三足小鼎,通体乌黑,鼎身上刻满了古怪的纹路。 神木王鼎,丁春秋炼毒的至宝,也是星宿派的镇派之器。 「说不定以后会派上用场。」 他抬手一挥,将神木王鼎也收入空间。 从丁春秋的卧室出来,他挨个房间搜过去。那些弟子的住处藏着不少好东西,金银珠宝丶珍贵药材丶毒药暗器,五花八门。 他不管有用没用,凡是看得上眼的,统统收走。那些毒功秘籍丶毒药配方,更是一本都不放过,这些东西留着也是害人,不如他一并收了,免得日后被谁捡去为非作歹。 阿紫站在院中,看着那个白衣公子进进出出,好像在找什麽东西。 她不知道公子在找什麽,但只见他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可屋子里明显少了很多东西。她心里又害怕又佩服,这人武功高到离谱,连抄家的本事都是一流,不知道使的是什麽妖法。 不过片刻,星宿派多年积攒的家底便被搜刮一空。 沈清砚负手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随后他带着阿紫走到马厩前,里面拴着十几匹马。 他挑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牵到阿紫面前。 「会骑马吗?」 阿紫看着那匹比她人还高的马,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 「会……会一点……」 其实她并不会,但却不敢说不会,怕会被沈清砚丢下。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那一眼很淡,却让阿紫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也不拆穿,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示意阿紫上那匹枣红马。 阿紫踩着马镫,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坐稳之后,双手死死抓着缰绳,身子绷得僵直,一看就是没怎麽骑过马的。 沈清砚策马前行,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以寻常的速度往山下走。 枣红马跟在后面,走得倒也稳当。 阿紫趴在马背上,抓着缰绳不敢松手,颠是颠了些,但还能忍受。她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这骑马好像也没那麽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道渐宽。 沈清砚侧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阿紫,见她虽然姿势僵硬,却也勉强稳住了,便不再迁就她的速度。 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阿紫骑的那匹枣红马也跟着加速,她猝不及防,吓得惊叫一声,连忙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缰绳,眼泪都被颠出来了。 「公子……公子慢些……」 沈清砚充耳不闻,策马前行。山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阿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想吐又不敢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她心里把沈清砚骂了八百遍,嘴上却一句都不敢多说。 跑了一阵,沈清砚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她。 阿紫趴在马背上,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眼泪挂在脸上,看起来可怜巴巴。 沈清砚问道。 「第一次骑马?」 阿紫眼泪汪汪地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她心里却在想:你明明看出来我不会骑马,还故意跑这麽快,这不是成心折腾人吗? 沈清砚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自然看出这丫头不会骑马,故意跑这一趟,不过是让她长个记性,不会就是不会,别在他面前逞能。 星宿派出来的人,满嘴谎话是常态,以后跟在他身边,这毛病得改。 他没解释,只是调转马头,放慢了速度,让两匹马并肩而行。 阿紫趴在马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看了沈清砚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她不知道刚才那通折腾是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麽,只觉得这公子比师父还难琢磨。 阿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公子……咱们去哪儿?」 沈清砚望着前方,声音平静。 「姑苏。」 阿紫一愣。 姑苏?那是哪里? 她从小在星宿海长大,最远只去过附近的镇子,连大理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可她没有再问,只是乖乖地跟着他。 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月色,向山下奔去。 身后,星宿派的废墟在月光下静默,大殿墙上那行血字分外醒目。 杀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诛。 第215章 到家了 沈清砚带着阿紫一路东行,不几日便到了太湖。 阿紫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浩渺烟波,水天一色,湖面上白帆点点,远处青山如黛。她坐在马上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到了湖边码头,沈清砚翻身下马,早有庄上的人迎上来。他把马缰绳递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马上的阿紫。 「下来。」 阿紫应了一声,笨手笨脚地往下爬,脚还没踩稳就往下滑,吓得惊叫一声。沈清砚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稳。 码头上泊着一条乌篷船,船夫是个沉默的老者,见沈清砚上船,也不多问,撑起竹篙便往湖心去。 船行水上,阿紫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房屋越来越远,四周全是茫茫湖水,心里有些发慌。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砚,见他负手站在船头,神色平静,便也不好意思叫怕,只是悄悄抓住了船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回家。」 船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岛浮在水面上,岛上白墙黛瓦,绿树成荫,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像是画里才有的地方。阿紫张大了嘴,一时看呆了。 船靠岸时,阿碧第一个迎出来。她穿一身淡碧色的衫子,生得眉目清秀,看见沈清砚便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阿朱跟在她后面,穿一件淡绛色的衣裙,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灵动得很,倒是大方些,只是耳根也红了。 沈清砚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船头东张西望的阿紫。 「到了。」 阿紫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往船边挪。 船身一晃,她吓得连忙蹲下,双手抓着船舷不敢动。 沈清砚也不催,就那麽站在岸上等着。阿紫咬了咬牙,慢慢站起来,伸出一只脚去够岸边的石头。脚刚踩上去,船身一晃,她整个人往后倒,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船舷。 沈清砚一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阿紫只觉得一股力道将她往前一带,脚下一实,人已经到了岸上。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清砚松开手,转身往里走。 「走吧。」 阿紫应了一声,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忍住了笑,跟着往里走。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紫衣小姑娘。 十三四岁的年纪,穿一身半旧的紫衣,生得眉目清秀,一张小脸瘦瘦的,眼睛却格外有神,骨碌碌转个不停,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吃了不少苦头。 阿朱试探着问。 「公子,这位是……」 沈清砚淡淡道。 「星宿派带回来的。以后留在庄里做事。」 阿朱一愣。 星宿派?那不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毒窝吗? 她打量着阿紫,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丫头的眉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她明明没见过这个人。 阿紫也看见了阿朱,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鬟长得真好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一定更好看。她正想着怎麽讨好,阿碧已经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 阿紫浑身一僵。 在星宿派,这种亲近的动作从来都带着恶意。可阿碧的手很暖,眼神也很柔,让她一时不知该怎麽反应。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阿碧的声音轻轻的。 「我……我叫阿紫……」 「阿紫,好名字。」阿碧笑了,「我叫阿碧,来,我带你进去,先洗个澡,换身衣裳。赶了这麽远的路,一定累了吧?」 阿紫愣愣地点头,跟着她往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先拉了拉阿碧的手,仰着头看她。 「阿碧姐姐,你真好,从小就没有人对我这麽好过。」 阿碧一怔,随即笑得更温柔了。 「以后就好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阿紫用力点头,又回过头,正对上阿朱打量的目光。她连忙小跑两步到阿朱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 阿朱一怔,道:「我叫阿朱。」 「阿朱姐姐……」 阿紫念了一遍,眼眶更红了。 「我看见你,就觉得好亲切,像是看见了我亲姐姐一样。我从小就没有姐姐,也不知道姐姐是什麽样。阿朱姐姐,你以后能不能当我的姐姐?阿碧姐姐也当我姐姐好不好?」 她看看阿朱,又看看阿碧,满脸期待。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这小丫头,嘴倒是甜。 阿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阿紫的头。 「好。以后你就是我们妹妹。」 阿紫破涕为笑,一手拉着阿朱,一手拉着阿碧,嘴里甜甜地叫了好几声「阿朱姐姐」「阿碧姐姐」,叫得两人都不好意思了。 沈清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笑了。 这小嘴,还真是会说。 他自然看得出阿紫在演戏,那眼泪说掉就掉,比及时雨还要快。 不过阿朱阿碧心软,吃这一套,他也不好拆穿。只要这丫头不闹出大乱子,随她去。 他看了阿朱一眼,低声道。 「这丫头从小在星宿派长大,学了一身坏毛病。你看着点,别让她闯祸。规矩先立好,不许她仗着庄里的名头胡来。」 阿朱点头应下。 「还有,」沈清砚顿了顿,「她年纪小,很多事不懂。你多教教她,但别太纵容。」 阿朱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公子从外面带人回来是头一回,还是个半大丫头,不知道是什麽来历。但她没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公子放心,奴婢知道了。」 沈清砚这才转身往里走。 阿紫跟着阿碧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阿朱甜甜地笑了笑,又冲阿碧甜甜地笑了笑。阿朱和阿碧都笑了,她便跟着阿碧走了。 阿朱站在原地,看着阿紫的背影,心里总觉得这丫头有些特别。 她说不上来哪里特别,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太活泛了,像是随时在盘算什麽。可她又觉得,这丫头看着亲切,像是早就认识似的。 阿紫跟着阿碧进了屋,丫鬟们抬来热水,备好了乾净衣裳。 阿碧要帮她脱衣,她浑身不自在,连忙说自己来。阿碧也不勉强,笑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阿紫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膀,浑身酸痛的筋骨慢慢舒展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疤,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很新。星宿派的弟子,哪个身上没几道疤? 阿紫想起公子的话,规规矩矩做人,不许仗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 她撇了撇嘴,心里却不敢不当真。 丹田里那股异种真气蛰伏着,安安静静,可她忘不了发作时的滋味。那真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要让她老老实实当个丫鬟,她又不甘心。 她阿紫在星宿派活了十几年,靠的可不是老老实实。她靠的是眼力,是嘴甜,是知道什麽时候该说什麽话,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 她得先跟着阿朱姐姐学,学会这里的规矩,学会这里的人怎麽做事。等学会了,再慢慢想办法。阿朱姐姐心软,好说话,到时候她顶了她的位置,公子身边不就是她说了算了? 阿紫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换上乾净衣裳,阿紫跟着阿碧去见了阿朱。 阿朱给她安排了住处,又教她庄里的规矩,什麽时候起床,什麽时候吃饭,公子的书房不能随便进,来了客人要回避。阿紫一一记下,乖巧得像只猫,时不时还甜甜地叫一声「阿朱姐姐」。 阿朱看她懂事,心里也喜欢,便留她在身边,教她做些简单的活计。 第216章 上门提亲 沈清砚在书房里歇了歇,将搜刮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 星宿派的那些毒经丶化功大法丶神木王鼎,早已收在随身空间里。虽然用不上,但也不便留在庄里。那些金银珠宝倒是没动,本想交给帐房,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空间里面一大堆,要用随时取,放在库房反而麻烦。 随后他心神沉入空间,在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物什中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通体乌红发亮,雕着缠枝莲纹,是前世他做皇帝时内务府的手艺。匣子一直空着,没舍得装什麽东西,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丁春秋的人头从另一处取出,端端正正地放入匣中,合上盖子。 匣子入手,手感还挺不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起身出了门。 船早已备好,是条乌篷小船,船夫是庄里的老人,见沈清砚上船,也不多问,撑起竹篙便往湖心去。 曼陀山庄在太湖深处,四面环水,种满了茶花。船靠岸时,夕阳正好,把满山的茶花染成金色。 沈清砚提着匣子,沿着石阶往上走。山茶花开了满坡,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香气馥郁。他一路走上去,看见前面花丛中站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一身淡粉色的衫子,长发如瀑,正弯腰闻一朵白茶花。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来,转过头。 沈清砚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世看《天龙八部》时,他见过刘意菲版的王语嫣,那已是人间绝色。 可眼前这个人,比那还要好看。一张脸精致得不像是真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腻如玉,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站在那里,满山的茶花都成了陪衬。 她看见沈清砚,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像是满山的茶花一齐开了,连空气都亮了几分。 「表哥,你来了。」 王语嫣。 沈清砚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前世看天龙时,慕容复把这样一个女子往外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简直离谱,还真是爱江山不爱美人。换成前世任何一位正常男性,估计都忍不了。 他点了点头,微笑着语气温和喊道。 「表妹。」 王语嫣快步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匣子,有些好奇。 「这是什麽?」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问:「舅母在吗?」 王语嫣点头。 「在呢,在后院喝茶。」 沈清砚提着匣子,大步往里走。 王语嫣跟在他身后,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她觉得今天的表哥有些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口气,都不像从前了,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什麽。 沈清砚穿过花径,走进后院。 王夫人正坐在廊下喝茶,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肌肤依旧白腻细腻,眉眼间与王语嫣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女时期不曾有的凌厉。 她保养得极好,身段苗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年轻时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今虽年岁渐长,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反倒比少女时更耐看。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眉梢眼角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让人不敢亲近。 她见沈清砚进来,放下茶盏,淡淡道。 「来了?」 「舅母。」 沈清砚拱手行了一礼。 王夫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匣子上。 「什麽东西?」 沈清砚没有接话,而是直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 「舅母,我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王夫人微微一怔。 「什麽事?」 沈清砚道。 「我与表妹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清砚已到娶亲之年,表妹也正当妙龄。我想请舅母成全,许我娶表妹为妻,亲上加亲。」 王语嫣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都红透了。 王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砚,沉默了片刻。 「复官,你是个好孩子,语嫣也喜欢你。这件事,按理说我该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 「可你们慕容家的事,我不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四处奔走,为的是什麽,你心里清楚。」 她看着沈清砚,目光锐利。 「我不想语嫣嫁过去,跟着你们担惊受怕。慕容家要走的那条路,太险了。我不想我女儿一辈子提心吊胆。」 王语嫣抬起头,想说什麽,看见母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清砚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一笑。他把手里的匣子放在桌上,推到王夫人面前。 「舅母说得是。我此来,不敢空手。这是给舅母的一点心意,算是聘礼。」 王夫人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去接。 「我还没答应,你拿什麽聘礼?」 沈清砚笑了笑,语气平淡。 「舅母还是先看看再说。」 王夫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这匣子不大,也不知道装的是什麽。她心里好奇,伸手打开了盖子。 一声惊叫脱口而出。 匣子里是一颗人头,须发皆白,面目狰狞,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那五官轮廓,那眉眼,她再熟悉不过。 「啊……丁春秋……」 王夫人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那颗人头,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丁春秋,她可太熟了。 她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女儿,从小叫丁春秋「爹爹」。当年母亲与丁春秋私通,被天山童姥揭发后,二人携她一同来到苏州。 丁春秋待她极好,教她武功,传她小无相功,她自幼叫惯「爹爹」,长大后亦不改口。她知道这个人做尽坏事,知道他害了师父,知道他毒害了无数人。可那些年,他对她是真的好。 如今,他的人头就摆在她面前。 沈清砚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王夫人盯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丁春秋教她武功的样子,想起他带着她逛苏州城的样子,想起他每一次来曼陀山庄,都会给她带她喜欢的东西。眼泪终于落下来,无声无息。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泪。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平静下来。 「你杀的?」 沈清砚点头。 王夫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好,好……丁春秋,你也有今天。」 她把盖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沈清砚拱手。 「多谢舅母。」 王夫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复杂。 「清砚,你以后……要对语嫣好。」 沈清砚点头。 「舅母放心。」 王夫人摆了摆手。「去吧。」 沈清砚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王夫人忽然叫住他。 「复官。」 沈清砚停下脚步。 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 「你……以后常来。」 沈清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王语嫣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匣子,又看了看母亲发红的眼眶,什麽都没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山的茶花,站了很久。 第217章 轰动江湖 沈清砚回到燕子坞时,暮色已经四合。庄子里灯火通明,阿朱阿碧正在准备晚饭,见他回来,都迎上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公子回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把空匣子随手放在桌上,吩咐道。 「去请邓大哥他们过来,我有事商量。」 阿朱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四人齐至。 他们这几日都在庄上,一面练功,一面筹备成亲的事,正等着沈清砚回来拿主意。 邓百川问道。 「公子,事情可还顺利?」 沈清砚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舅母已经答应了。」 四人一听,都露出喜色。包不同一拍大腿,笑道:「非也非也——不对,这回是『是也是也』!公子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风波恶也跟着起哄:「公子,什麽时候成亲?要不要我去请些人来热闹热闹?」 沈清砚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 「我打算大办一场,发英雄帖,请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观礼。」 此言一出,四人都愣了一下。 邓百川最先反应过来,沉吟道:「公子此举……是想借成亲之机,扬我慕容家威名?」 沈清砚微微一笑。 「知我者,大哥也。慕容家在江湖上沉寂多年,世人只知『南慕容』三个字,却不知慕容家到底有多少分量。借着成亲的机会,请各路英雄豪杰来聚一聚,让大伙儿看看,姑苏慕容,不是虚名。」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我杀了丁春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名声传出去。省得日后有人不开眼,来找麻烦。」 这件事情,他回来就跟邓百川四人说过了。 他们当时觉得有些震惊,但稍微想想却也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合常理。自家公子武功高强,杀个丁春秋不是信手拈来嘛。 事实也正是如此。 包不同哈哈大笑:「公子这算盘打得响!成亲扬威两不误,高,实在是高!」 公冶乾点头道:「公子说得是。丁春秋在江湖上横行多年,谁都不敢招惹。公子杀了他,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正好藉机立威。」 风波恶挠了挠头,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不能把丁春秋的人头挂在门口让大伙儿看看……」 邓百川瞪了他一眼:「老四,别胡说。公子成亲,怎能做出那种晦气举动。不过消息可以放出去,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沈清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就这麽定了。大哥,英雄帖的事你来操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送一份。丐帮丶少林丶大理段氏丶灵鹫宫丶吐蕃国师……能请的都请。来不来是他们的事,请不请是咱们的事。」 来多少人他不会在意,但不来的人,他倒是要拿小本本好好记下来。 邓百川抱拳应下。 沈清砚看向公冶乾。 「另外,星宿派的事,近段时间应该就会有人传出去。让咱们的人也跟着吆喝吆喝,把这名声传起来。做了这麽大的事,不能悄没声息地就过去了。」 公冶乾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轻松。 「公子放心,这事交给我。星宿派那地方虽然偏僻,但咱们的人散在各处,茶馆酒楼丶码头渡口,哪儿都有。让他们在各地放放消息,用不了几天,整个江湖都知道丁春秋死在公子手里了。到时候,公子想不出名都难。」 众人听了,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包不同摸着下巴,补了一句:「非也非也,咱们公子本来就有名,『南慕容』三个字谁不知道?这回是更有名,有名到天上去!」 风波恶也跟着起哄:「那可不!到时候英雄帖发出去,来的肯定比预想的多得多!」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各忙各的去。大哥留下,英雄帖的事再商量商量。」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 两日后,给星宿派送粮食的商贩发现了满地的尸体。那些弟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早已没了气息。 大殿墙上一行血字触目惊心:「杀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诛。」 那商贩吓得连滚带爬跑下山,逢人便说。 不出三日,星宿派被灭门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江湖。 「听说了吗?星宿老怪丁春秋被人杀了!」 「谁干的?谁能杀得了那个老毒物?」 「南慕容!姑苏慕容复!墙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头都让人提走了!」 「乖乖,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那丁春秋在江湖上横行了那麽多年,谁都拿他没办法,没想到被慕容公子给收拾了。」 「可不是嘛。那星宿派上下,没一个好东西。丁春秋更是罪大恶极,害了多少人。慕容公子这一出手,算是替天行道了!」 茶馆里丶酒楼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惊叹慕容复武功之高,有人拍手称快说丁春秋死有馀辜,也有人暗暗掂量,这南慕容,怕是要在江湖上搅动风云了。 消息传到丐帮时,乔峰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帮务。 传信的弟子匆匆进来,将探子报来的消息呈上。 乔峰接过一看,眉头微微扬起。 「丁春秋死了?」 几位长老都是一惊。 白世镜问道:「帮主,谁杀的?」 乔峰放下信,语气平淡。 「慕容复。」 众长老面面相觑。慕容复的名字他们自然听过,「南慕容北乔峰」,江湖上齐名的人物。 可丁春秋成名多年,武功之强,手段之毒,便是乔峰也不敢说十拿九稳。那慕容复年纪轻轻,竟能灭了整个星宿派? 奚长老问。 「帮主,这消息可靠吗?」 乔峰点了点头。 「探子亲眼所见。星宿派上下数十人,无一活口。大殿墙上刻着字,『杀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诛。』那字迹入墙三分,是极高明的剑法。」 众长老都沉默了。 乔峰放下信,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忽然笑了。 「好一个慕容复。」 白世镜有些意外:「帮主,你……」 乔峰放下酒碗,目光清亮。 「丁春秋作恶多端,我早就想找他算帐,只是碍于丐帮事务缠身,一直没腾出手来。如今慕容复替天行道,杀得好。」 他顿了顿,又道。 「江湖上都说『南慕容北乔峰』,我早就想见见这位慕容公子,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如今他做出这等大事,我更该去会一会了。」 徐长老沉吟道:「帮主,慕容复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不防。他杀丁春秋,未必是替天行道,说不定另有图谋。」 乔峰摇了摇头,坦然道:「不管他有什麽图谋,杀了丁春秋,总是好事。至于他是什麽样的人,见了面自然知道。江湖中人,光明磊落,何必想那麽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 「听说慕容复要成亲了,英雄帖已经发了出来。到时候,我去喝一杯。」 徐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乔峰负手而立,目光平静。他素来敬重英雄好汉,慕容复既然能做出这等事,不管出于什麽目的,都值得他去看一看。 江湖上,能让他乔峰佩服的人不多。 这个素未谋面的慕容公子,算一个。 第218章 广发英雄帖,姑苏慕容复敬邀 成亲的日子定在七天后。这个日子是邓百川翻烂了黄历挑出来的,宜嫁娶,宜祭祀,宜开光,百无禁忌。 沈清砚看了一眼,点了头。 正妻只娶王姑娘一人。 阿朱阿碧的事他私下提过,王语嫣红着脸点了头,王夫人也只说了一句「别委屈了那俩丫头」。至于纳妾的仪式,等正妻过门之后再办,不急着凑在一起。 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震动了。 南慕容要成亲了!而且还杀了星宿老怪丁春秋!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就像往湖里扔了块大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英雄帖从燕子坞发出,快马送往各大门派。 丐帮总舵,乔峰早就接到了帖子。 他当时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好!慕容公子成亲,乔某一定去!」 他把帖子往怀里一揣,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想说什麽,见他兴致正高,也不好开口。 少林寺,玄慈方丈接过帖子,看了半晌,沉吟不语。 玄悲大师在一旁道:「方丈师兄,慕容家虽与我佛门无甚交情,但慕容复杀了丁春秋,替江湖除害,此举大快人心。他既发帖相邀,不去恐失礼数。」 玄慈点了点头:「师弟说得有理。就劳烦你跑一趟,带份贺礼去。」 大理段氏,段正淳正搂着阮星竹在花园里赏花。 下人呈上英雄帖,他随手接过来一看,登时坐直了身子。 「慕容复要成亲了?娶的还是王家的姑娘?」 阮星竹凑过来看,笑道:「这不是你老相好的女儿吗?」 段正淳乾咳两声,把帖子合上,正色道:「慕容家与段氏世代交好,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去的。」 阮星竹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怕是想去见见那位王夫人吧。」 段正淳装作没听见,起身往外走,吩咐下人备马。 灵鹫宫,天山童姥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残棋。她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门下弟子把英雄帖呈上来,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南慕容?什麽阿猫阿狗也敢给姥姥发帖子?」 随手把帖子往旁边一丢,继续盯着棋盘。那帖子落在桌角,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过了片刻,她又把帖子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里嘀咕道。 「丁春秋那小子,真死在这人手里了?」 她把帖子拍在桌上,想了想,扬声唤道:「余婆!」 门外应声进来一个中年女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是灵鹫宫的老人了,跟了童姥几十年,办事最是妥帖。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弟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垂手站在门口。 童姥把帖子往余婆面前一推。 「你替姥姥跑一趟,去看看这个慕容复到底是个什麽人物。」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别带什麽厚礼,随意挑几样就是了。灵鹫宫的东西,犯不着便宜外人。」 余婆接过帖子,躬身应是。 她知道童姥的性子,说是随意挑几样,其实也不能太随意。毕竟是去喝喜酒,东西拿不出手,丢的是灵鹫宫的脸。她心里盘算着,退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带哪几样东西。 童姥重新拿起那枚白子,对着棋盘比了比,忽然又开口:「多带几个人去,别让人说灵鹫宫小气。」 余婆在外间应了一声。 童姥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盯着棋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麽。 吐蕃国师鸠摩智正在闭关,侍从不敢打扰。帖子被搁在门外,积了三天的灰才被人想起来。等他出关时,婚期早过了。 消息传到姑苏城里,更是炸开了锅。 茶馆里丶酒楼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慕容公子要成亲了,娶的是曼陀山庄王家的小姐!」 「可不是嘛,英雄帖都发到咱们这儿来了!我表哥的邻居的三叔的侄子在燕子坞当差,亲眼看见那帖子,烫金的!」 「那帖子你见着了?」 「我哪够格啊!人家那是给大人物送的。听说丐帮乔帮主丶少林玄悲大师都收到了。那帖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一时间,江湖上人人以收到英雄帖为荣。 那些没收到帖子的小门小派,急得团团转,到处托关系丶找门路,想方设法弄一张。有人在燕子坞附近蹲了三天,就为了等一个送帖子的下人路过,好套套近乎。 有人不惜重金,想从别人手里买一张。还有人乾脆自己画了一张,揣在怀里壮胆。 包不同听了这些事,笑得直拍大腿:「非也非也,这些人也真有意思。一张帖子而已,至于吗?」 风波恶说:「三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天天在公子身边,当然不稀罕。外面那些人,一辈子能见公子一面都算烧高香了。」 包不同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七天,燕子坞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庄子里的红灯笼挂了三天才挂完,前前后后好几进院子,廊下丶檐下丶门口丶码头,到处红彤彤的。 阿朱领着丫鬟们剪喜字丶贴窗花,手指头都磨红了,还笑呵呵的不肯歇。阿碧在厨房盯着,厨子们从早到晚没停过,杀鸡宰鹅,蒸糕炸丸子,香味飘得满庄都是。 邓百川管迎宾,把码头上要走的路线规划了好几遍,从哪儿上岸,往哪儿走,哪儿歇脚,哪儿喝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公冶乾管后勤,采买东西的单子列了长长一张,光酒水就定了上百坛。 包不同自告奋勇当司仪,对着镜子练了三天词儿,连「一拜天地」该用多大的嗓门都琢磨了好几回。 风波恶管治安,带着几十个弟兄在庄子周围转悠,眼睛瞪得铜铃大。 沈清砚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随身空间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上辈子当皇帝时攒下的好东西太多了,平时用不上,如今正好派场。 绸缎布匹,瓷器摆设,文房四宝,金银器皿……他挑了些雅致的丶喜庆的,让阿朱布置新房用。又翻出几匹上好的蜀锦,让阿碧送去曼陀山庄给王夫人做衣裳。 最费心思的是回礼。 沈清砚想了好几天,最后定了两样。 五十两银子,一本《强身术》。 银子装在红封里,每个来贺喜的人都有。《强身术》是他在神鵰世界编的那套基础功法,简单易学,强身健体,练的时间长了,还能由外而内,练出内力来。 他让帐房连夜赶印了五百本,红纸封面,烫金大字,看着就喜气。 邓百川看了,忍不住说:「公子,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这可是内功心法,他仔细看过了,比江湖上一般的内功都要好。 沈清砚笑了笑:「来的人都是给我面子,我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他心里清楚,这礼送出去,不光是给慕容家挣面子,更是给江湖上的人留个念想,收拢人心。银子花完了就没了,那本《强身术》却是能传家的。 日后有人提起慕容家,就会想起这门功法,想起慕容复的大方和豪爽。 这笔帐,怎麽算都不亏。 七天后,正日子。 天还没亮,燕子坞就热闹起来。码头上张灯结彩,红毯铺了长长一路,从船坞一直铺到正堂。庄子里到处挂着大红灯笼,喜字贴得满满当当,连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绸。 阿朱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换了身新做的淡红衫子,头上簪了朵红绒花,整个人喜气洋洋。阿碧也跟着忙前忙后,把新房又检查了一遍,喜烛丶合卺酒,一样一样摆好。 辰时刚过,客人就陆陆续续到了。 邓百川站在码头上迎客,一袭青衫,风度翩翩,笑脸相迎。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是各派掌门,有的是江湖名宿,有的是武林世家。他一边引路,一边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忙而不乱。 公冶乾在后厨盯着,几十桌席面,荤素搭配,冷热兼备,样样精致。他特意从苏州请了几个大厨,连松鼠鳜鱼这样的功夫菜都备了。 包不同站在正堂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腰板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名单,一边核对着客人的名字,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该说什麽词儿。 风波恶带着弟兄们在庄子外围转悠,凡是来的人,他都要先看一眼,有帖子的,恭恭敬敬请进去;没帖子的,不管是谁,都挡在门外。 有几个小门派的掌门没收到帖子,厚着脸皮来凑热闹,被他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风波恶板着脸说。 「规矩就是规矩,我家公子定的,谁也不能破。谁要是不服,先问过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巳时三刻,鞭炮齐鸣。 沈清砚穿了一身大红喜袍,站在正堂门口。 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这一打扮,更显得丰神俊朗,意气风发。来客们看了,纷纷赞叹。 「慕容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有才有貌,武功盖世,难怪能娶到王家的姑娘!」 沈清砚笑着拱手,一一致意。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邓百川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公子,丐帮乔峰乔帮主来了。」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迎上去,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浓眉大眼,国字脸膛,一身灰布袍子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豪迈之气。他手里没拿帖子,可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这人是谁。 沈清砚抱拳。 「乔帮主大驾光临,慕容复有失远迎。」 乔峰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慕容公子客气了!杀了丁春秋那老毒物,替江湖除害,乔某佩服得很!今日特来讨杯喜酒喝,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 沈清砚笑道:「乔帮主肯来,是我慕容复的荣幸。请!」 两人并肩往里走。 沈清砚看着乔峰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看小说时,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个人。豪迈磊落,义薄云天,是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可如今他成了慕容复,两人便注定是对手。他那个便宜老爹慕容博害了乔峰一家,这个仇,以乔峰的性格,若是知道了真相,怎麽可能善罢甘休? 除非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这样乔峰依旧是丐帮帮主,依旧是那个让江湖人人敬重的乔峰。可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沈清砚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将乔峰引进正堂。 乔峰大步走进正堂,在客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沈清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少林玄悲大师丶大理段氏段正淳丶灵鹫宫的余婆……一一到齐。 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连廊下都站满了人。 吉时一到,鞭炮再次炸响,锣鼓喧天。 第219章 亲事完,阿紫的野望 酒席正酣。 二拜高堂时,王夫人坐在高堂位上,一袭暗红锦缎长裙,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茶花。 她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目光落在面前一对新人身上,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麽。 人群中,段正淳端着一杯酒,目光却不在新人身上。 他看着王夫人,看她鬓边那朵茶花,看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阿萝还是这麽漂亮,这麽多年过去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许多年前在曼陀山庄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年轻,穿一身白衣,站在茶花树下,比花还好看。如今她坐在那里,端庄雍容,已经是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妻子。可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阿萝。 段正淳一口把酒干了,心里打定主意。 待会儿散席了,找个机会去跟她说几句话。这麽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旁边阮星竹看段正淳一眼,见他盯着王夫人那边出神,轻轻哼了一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段正淳吃痛,回过神来,乾咳两声,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酒。 拜完堂,沈清砚牵着王语嫣的手走向新房。 满院子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喜字贴得到处都是,连脚下的石板缝里都嵌着鞭炮的红碎屑。 新房门口,沈清砚松开手,让丫鬟们先扶她进去。 自己转身去敬酒。 这一敬就是几个时辰,等他再回到新房门口,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屋里亮着红烛,暖融融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他推门进去,王语嫣还坐在床边,珍珠帘没揭,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烛光映在珍珠帘上,泛起一层柔柔的光晕,那张藏在帘子后面的脸,若隐若现。 沈清砚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珍珠帘。 帘子分开的瞬间,露出一张让月亮都失了颜色的脸。 王语嫣低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像是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 沈清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微微发烫。 「等了很久?」 王语嫣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久。」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表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读书,她也读书。他练武,她就去翻那些武功秘籍,一本一本地背,一本一本地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得很,可她从没觉得苦。 因为那是表哥喜欢的东西,她学会了,就能跟表哥多说几句话,多待一会儿。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麽是喜欢,只知道看见表哥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后来大了,懂了,就更放不下了。 如今,她终于嫁给他了。她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真的吗?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是真的。 沈清砚看着王语嫣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 小龙女,也是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好看,也是这样让他心动。 他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她握住他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她最后说「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妻子」时眼睛里的光。 沈清砚轻轻叹了口气。 龙儿,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现在又成亲了。娶了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跟你一样好看,跟你一样安静,跟你一样让人心疼。 你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 他了解她。 她只会静静看着他,然后说一句「你开心就好」。 沈清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王语嫣。 她们不一样。小龙女是清冷的,像山巅的雪,像古墓里的月光,让人不敢靠近。王语嫣是温软的,像春天的风,像湖面上的涟漪,让人想捧在手心里。 可她们都很好看,好看到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声音轻轻的:「语嫣。」 王语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沈清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妻子。而且是三媒六聘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妻。 她会是他孩子的母亲,会是他后半辈子要护着的人。 他不能辜负她。 王语嫣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她连忙低下头去擦,嘴里含糊地说:「我……我不是……我就是高兴……」 沈清砚笑了,伸手替她擦眼泪。 「我知道。我也是。」 窗外,月亮升得正好,照着满院的红绸和灯笼。 燕子坞的夜,安静又热闹。新房里,烛火摇曳,喜字映在墙上,成双成对。 成亲之后的日子,燕子坞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天,沈清砚让人收拾了一间空库房,关上门,把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堆了小半间屋子。都是上辈子当皇帝时攒下的,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值不少银子。放完东西,他拍了拍手,叫来邓百川。 邓百川推开门,看见满屋子的财物,愣了好一会儿。「公子,这是……」 沈清砚语气平淡:「星宿派搜刮的,我顺手带回来了。你清点一下,该用的用,该存的存。」 邓百川走进去,拿起一只玉如意看了看,又放下。 他知道星宿派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可这也太多了。他看了沈清砚一眼,没再多问。公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他只知道,有了这些钱,慕容家的势力能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 「大哥,之前定下的计划照旧。联络旧部,结交豪强,积蓄实力,一步一步来,不急。」 沈清砚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钱的事不用担心,缺了再来找我。」 邓百川抱拳应下。 纳阿朱阿碧为妾的事,办阿得低调。没有大宴宾客,只是庄里摆了几桌酒,邓百川他们吃了杯酒,算是见证。 王语嫣坐在主位上,穿一身淡红衫子,替阿朱阿碧斟了杯茶。两人跪着接过来,喊了一声「姐姐」。 王语嫣红着脸应了,把准备好的玉镯子给两人戴上。 沈清砚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什麽。阿朱阿碧跟了他这麽多年,给个名分是应该的。她们也高兴,阿碧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朱嘴上没说什麽,端茶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接镯子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 阿紫站在廊下,踮着脚尖往屋里看。 她看见阿朱阿碧穿着新衣裳,戴着金镯子,坐在桌边吃酒,主母还给她们夹菜。她心里像有只猫在抓,又痒又酸。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想吃什麽有什麽,想穿什麽有什麽,还有人伺候。 她在星宿派的时候,连顿饱饭都是奢侈,身上穿的是师兄们不要的旧衣裳,睡觉的地方又潮又冷。如今看见阿朱阿碧过的日子,眼红得不行。 她缩回脑袋,靠着墙根蹲下来,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她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做丫鬟有什麽意思?天天端茶倒水,累死累活,看人脸色。她要像阿朱阿碧一样,做公子的小妾。到时候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伺候她。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可怎麽才能让公子看上她呢?她阿紫要脸没脸,要本事没本事,公子凭什麽要她?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一个主意。实在不行,就偷偷爬上公子的床。 只要成了他的人,他还能不认? 她心里盘算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公子武功那麽高,万一被发现了,她的小命就没了。 得找个好时机,好好准备,万无一失才行。她蹲在廊下,想了一下午,从日头正中想到太阳偏西,又想到月亮爬上树梢。腿都麻了,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厨房走去。 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过了几日,沈清砚把王语嫣丶阿朱丶阿碧叫到书房,关上门。 王语嫣有些紧张,不知道表哥要做什麽。阿朱阿碧对视一眼,心里也犯嘀咕。沈清砚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真·先天纯阳功》。 王语嫣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 她自幼熟读各派武学典籍,一眼就看出这门内功的精妙之处。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上手容易,进展却快。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抬头看沈清砚。 「表哥,这门功法……」 沈清砚笑了笑:「我偶然所得,你们练练看。练成了,自保没问题。」 他没有多解释。这门功法是他前世最后修订的版本,融汇了毕生所学,又去芜存菁,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威能堪比全本的先天功,修炼起来却比《强身术》还容易上手。 王语嫣武功理论扎实,只是内力太弱,练这门功法正好补上短板。阿朱阿碧底子差些,但胜在年轻,慢慢练就是了。 王语嫣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表哥,你这门功法,是不是比少林易筋经还要好?」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王语嫣红了脸,不再问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每天早上教她们练功。 王语嫣悟性最高,沈清砚说一遍她就能记住,只是内力尚浅,需要时间积累。 阿朱学得也快,就是坐不住,练一会儿就想起来倒茶。阿碧性子静,坐得住,但悟性差些,一个动作要教好几遍。 三个人各有长短,沈清砚也不急,慢慢教。下午他去书房处理事务,晚上陪王语嫣说说话,看看月亮,日子过得平静。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这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 无崖子还在擂鼓山,他那个便宜外公,等了他很多年了。 按照原着轨迹,虚竹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得了无崖子七十年的内力,从此一步登天。 如今他来了,自然不会让虚竹再去。 他应该去一趟擂鼓山,见见那位从未谋面的外公。不单是为了那七十年内力,而是有些事情,该了结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王语嫣丶阿朱丶阿碧叫到跟前。 「我要出趟远门,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一定回来。」 王语嫣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替沈清砚整理好衣衫,把衣领抚平,又把腰带重新系了一遍,轻声说:「路上小心。」 阿朱阿碧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麽。她们知道,公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阿紫站在廊下,看着沈清砚翻身上马,心里暗暗着急。 公子要出门了,她还没找到机会呢。 她咬了咬嘴唇,小跑上前,仰着头问:「公子,你要去哪儿?带上我好不好?」 沈清砚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 「留在家里,别惹事。」 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晨光出了庄子。 阿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气得跺了跺脚。 她转身往回走,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公子不在家,正好。 她得好好想想,等他回来的时候,该怎麽下手。 阿紫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下来,嘴角翘了起来。 不急,慢慢来,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第220章 拜见无崖子 几日后,擂鼓山。 山势不算高,却极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沈清砚沿着山道往上走,越走越觉得荒僻,渐渐连路都看不清了。 他站在一处岔路口,正寻思该往哪边走,忽然发现左边那条路有些不同。 路口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可仔细看,苔藓上有几道新鲜的擦痕,像是有人最近搬动过什麽。路边的一丛灌木,枝条断了几根,断口还是新的。 苏星河在此隐居数十年,总要有人送粮送菜,这山道虽荒,必有路径可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清砚不再犹豫,沿着那条小路往前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地,几间茅屋,屋前坐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个陌生年轻人,便站起身,比划了几个手势,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聋哑老人,苏星河。 沈清砚拱手,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 「在下姑苏慕容复,今日特来拜见无崖子老前辈。」 苏星河听到这话,手顿住了。 他看着沈清砚,目光里满是激动。 沈清砚继续道:「拙荆王语嫣,岳母李青萝,乃是无崖子老前辈的亲生女儿。」 苏星河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他盯着沈清砚看了很久,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辨认什麽。 忽然,他笑了起来。 不是微笑,是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星河拍着大腿,笑弯了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他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三十馀年装聋作哑,连舌头都仿佛生了锈。这一刻他想说点什麽,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该怎麽发声,只能笑,只能笑。 沈清砚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等他笑完。 苏星河笑够了,抹了把眼泪,看着沈清砚,眼神比刚才亲切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发出声音,喉咙里滚出一串沙哑的音节,像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 他皱了皱眉,放弃了,改用比划。他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自己,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沈清砚看不太懂,但他大概明白,苏星河是在说,我知道你。 不错,苏星河早就知道丁春秋死了,死在慕容复手里。 这是他的徒弟函谷八友告诉他的。 那八个徒弟虽然被他赶出了师门,但心里一直记着他,江湖上有什麽大事,总会想办法传消息过来。丁春秋死了,他们比谁都高兴,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天下。 苏星河笑完了,又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沈清砚等着,他去通传。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清砚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掀帘子进去了。 沈清砚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山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茅屋的帘子掀开了。 苏星河走出来,眼眶还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 他朝沈清砚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路。 沈清砚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动。空气里有股药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屋子的正中间,有个人悬在半空。 不,不是悬。是一根绳子从房梁上垂下来,绑在那人腰间,把他吊在空中。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头发雪白,垂到腰间,脸上布满皱纹,像乾裂的河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苏星河走到那人面前,弯腰行礼,然后退到一边。 沈清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这就是无崖子。活了快一百岁,武功通神,却被徒弟害成这副模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晚辈慕容复,拜见无……外公。」 那白袍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个将死之人。 他看着沈清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 「阿萝……还好吗?」 声音很轻,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却清清楚楚。 沈清砚微微一怔,没想到无崖子会开口就问起了王夫人,但挂念子女也算是人之常情。 随即他回答道。 「岳母她很好。身体康健,精神也好。」 无崖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 「她……可曾提起过我?」 沈清砚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辞。 「岳母很少提起从前的事,晚辈只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老前辈。」 无崖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房梁,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又落在沈清砚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意。就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件对的东西。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比刚才亮了些。 「是你杀了丁春秋?」 沈清砚点头。 「不错。」 无崖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问怎麽杀的,也没有问为什麽杀。只是看着沈清砚,像是在看一件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这年轻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说话做事不卑不亢,又是他亲外孙女婿,还替他杀了丁春秋。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如今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无崖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 「你可知,我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沈清砚假装不知的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 其实他门清,但怎麽知道的却不好解释,所以还是不能说出来。 无崖子靠在绳子上,目光穿过屋顶,像是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逍遥派,你听说过吗?」 沈清砚点头。 「祖上略知一二,听说逍遥派武功精深,是武林中极神秘的门派。」 无崖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精深又如何?神秘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师徒反目,同门相残。」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砚,九真一假的述说道。 「我收了个好徒弟,叫丁春秋。他天资聪颖,武功进境极快,我很喜欢他。可他心术不正,贪图掌门之位,趁我不备,将我推下山崖。」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命大,没死,却成了这副模样。筋脉尽断,武功尽废,在这山洞里苟延残喘了三十年。」 他说的很简略,略过了许多事。 没有提李秋水,没有提那些见不得光的恩怨。有些事,他不愿再提。对李秋水,他是有愧疚的。所以他不恨她,只恨丁春秋。 沈清砚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事他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比无崖子说的更详细。可此刻他听着这个老人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换位思考一下,李秋水那样极端偏激的行为,谁又能接受的了。 他站在那里,等无崖子继续说。 第221章 接任逍遥派掌门 无崖子说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绳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累了,又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里。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沈清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崖子在想什麽。那些往事,那些恩怨,那些说不清对错的纠葛,压了这个老人一辈子。如今说出来,不是释怀,只是累了。 过了很久,无崖子睁开眼睛,看着沈清砚。 他的目光在沈清砚脸上停留了很久,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欣慰。 「我这一身武功,不能带进棺材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总要找个人传下去,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合适的。星河资质不够,他那八个徒弟又被他赶走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如今你来了。杀了丁春秋,又是阿萝的女婿,还主动来找了我,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他看着沈清砚,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无崖子活了近百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沈清砚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外公,有一件事,晚辈要先说明。」 北冥神功的时候,他要是不先说清楚的话,后面就更不好解释了。 无崖子微微一怔。 「什麽事?」 沈清砚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只是动作快,像是从怀里掏出来的。 他把帛书递过去,无崖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北冥神功……」 他翻了几页,又翻到后面,看见那套步法,手微微发抖。 无崖子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里满是震惊。 「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清砚道。 「晚辈在大理无量山的一处山洞里偶然发现的,那洞里有一尊玉像,玉像前有个蒲团,蒲团里藏着这本秘籍。留下秘籍的人还写了几句话,说是逍遥派弟子,要晚辈杀尽逍遥派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无崖子的脸色。 「晚辈不知道那位前辈与外公有何渊源,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无崖子盯着那卷帛书,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渐渐红了。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有怀念,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是她,是她留下的。」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沈清砚也没有问。 无崖子合上帛书,却没有急着递还,而是在手里又摩挲了片刻,抬头看着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他以为李秋水还留在无量山,守着他们曾经的家。 没想到她早就走了,走得乾乾净净,只留下这卷帛书。 帛书上的话,是恨,是怨,是要杀尽逍遥派的人。她恨他,恨到要让逍遥派自相残杀。 无崖子看着那卷帛书,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心情。 当初他沉迷于那座玉像,日复一日地雕刻,渐渐冷落了她。她做什麽他都不在意,她说什麽他都不放在心上。她受不了了,便故意在他面前与人亲近,想激他,想让他吃醋,想让他回过头来看看她。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又继续雕他的玉像。 她等了他多久?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后来她不再来了,不再看他,不再跟他说话。他以为她只是赌气,以为过些日子就好了。 没想到她会恨到这种地步,恨到要杀尽逍遥派的人,恨到要把北冥神功留给外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无崖子把帛书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上面的字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怪她。他怎麽怪她?是他先冷落她的。是他把她逼成那样的。他靠在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清砚站在那里,什麽都没说。 他知道无崖子不知道的事,李秋水不止是赌气,不止是与人亲近来激他。她后来与丁春秋勾结,暗害了他。 可那些事,无崖子不知道。他只知道是自己冷落了她,是自己把她逼走了。所以他愧疚,他自责,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清砚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这些事情他又不能说出来,一是不好解释,二是说出来无崖子反而会更伤心。 过了很久,无崖子把帛书递还给沈清砚。 他冷静了下来,将这些陈年往事放在一边,转头看向沈清砚问道。 「你得了这北冥神功,就没有想过自己藏着,一辈子不让人知道?」 沈清砚坦然道:「想过。」 无崖子一怔。 沈清砚笑了笑:「可晚辈既然来拜见外公,自然要坦诚相待。藏着掖着,反倒不是晚辈的性子了。」 至于有些没说的话,那只是善意的谎言。 无崖子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武功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换了旁人,得了这等神功,哪里会声张?藏起来还来不及。他却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不为别的,只为坦诚。 这份品性,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几个。 无崖子把帛书递还给沈清砚,声音有些哑。 「好,好。」 沈清砚收好帛书,又听无崖子说道。 「你既然已经得了北冥神功,也算是逍遥派的人了。拜不拜师,不过是个名分。」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砚,目光里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你愿不愿意加入逍遥派?」 沈清砚没有犹豫,当下就点了点头。 无崖子看着沈清砚,目光温和。 「我这身体,早就废了。能教你的,北冥神功里都有。你本身武功就不弱,还能杀了丁春秋,比我这个残废强多了。」 他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 「你叫我一声师父即可,跪拜就免了。拜师不过是给你个名分,真要让你跪拜,我倒是消受不起。」 沈清砚还要说什麽,无崖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 「逍遥派本就不讲究那些世俗的繁文缛节,你我各论各的,你叫我外公,我叫你徒儿,心意到了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句,日后逍遥派交给你,你愿不愿意接?」 沈清砚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觉得也到时候了。 他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弯下腰去,久久没有直起来。 「师父在上,徒儿慕容复,愿接掌逍遥派。」 无崖子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 「好,好……」 他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等来一个杀了丁春秋的人,等来一个得了北冥神功却不藏私的人,等来一个品性高洁丶武功高强丶又是他亲外孙女婿的年轻人。 老天爷对他不薄。 无崖子靠在绳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三十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他轻声说。 「逍遥派交给你,我放心。」 无崖子从手指上褪下一枚玉扳指,通体碧绿,温润如水。 他在掌心摩挲了片刻,递给沈清砚。 「这是逍遥派掌门信物,你收好。」 沈清砚双手接过,那玉扳指入手微凉。 他假意收入怀中,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之中。 无崖子看着沈清砚收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开口问道。 「北冥神功,你开始练了没有?」 沈清砚点头。 「练了。」 无崖子眉头微皱,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练北冥神功之前,要先散功?」 这是北冥神功一大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亡。 沈清砚一怔,随即明白他担心什麽,轻笑着解释道。 「外公放心,晚辈知道,所以练功之前,已经把原先的内力全部散去了,重修北冥神功。」 无崖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他靠在绳子上,嘴角弯起,笑得很轻,却很真。 「好,好。这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你已经散功重修,那我这身功力,也不算浪费了。」 沈清砚当然懂无崖子的意思。 可还没等他说什麽,无崖子忽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从那只乾瘦的手掌中涌出来。那内力温润如水,绵绵不绝,像是积蓄了七十年的河流,一朝决堤。 沈清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开口拒绝。 不过无崖子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别动,听我说。我已时日无多,这身功力带进地下也是浪费,不如传给你,也好助你功力精进,不枉费我们师徒一场。」 沈清砚听到这些话,便不动了。 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股内力涌入体内。 北冥神功自行运转,将涌入的内力一点一点吸纳丶转化丶融入丹田。那内力精纯得惊人,像是被反覆锤炼了七十年的老酒,醇厚绵长,没有一丝杂质。它流过经脉,经脉便拓宽几分。它涌入丹田,丹田便充盈几分。 沈清砚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 它不急不缓,却坚定地向前,像是一条大河,滔滔不绝。七十年的内力,七十年的苦修,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了他的身体。 无崖子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他那一头垂到腰间的白发。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搭在沈清砚肩上的手,却始终稳稳的,没有移开半分。 苏星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内力终于停了。 无崖子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绳子上。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带着笑,像是放下了什麽很重很重的东西。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外公……」 无崖子摆了摆手,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风一吹就要散。 「别说话,让我说。」 他喘了口气,看着苏星河。 「星河。」 苏星河抹了把眼泪,连忙上前,跪在他面前。 「师父。」 无崖子指了指沈清砚。 「从今天起,他就是逍遥派掌门,你……做见证。」 苏星河连连点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无崖子又看向沈清砚,从怀里摸出一幅卷轴,递过去。他的手在发抖,那卷轴差点滑落。 沈清砚连忙接住。 「日后,你若是有机会见到……」 无崖子顿了顿,没有说那个名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替我说一句,对不起。」 沈清砚握着那幅卷轴,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崖子说的是谁,他把卷轴小心收好,看着无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外公放心,我一定带到。」 无崖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放下了什麽。他靠在绳子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只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滑落。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轻叹了一口气。 苏星河跪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 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无崖子面前,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轻轻放在榻上。 他替无崖子整了整衣襟,把散乱的白发捋顺,又把那幅挂在墙上的画擦了擦,重新挂好。 沈清砚看着那幅画,画上是个白衣女子,站在茶花树下,眉眼模糊,看不清面容。 他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山风依旧,松涛阵阵。 沈清砚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山影重重。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忽然有些空,又有些满。 空的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人,就这样走了。满的是,他把七十年的功力,把逍遥派,把未了的心愿,都交给了他。 沈清砚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苏星河出来才转过身,朝屋子里鞠了一躬。 「外公,一路走好。」 第222章 求见天山童姥 沈清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星河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站在沈清砚身后,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沙哑的音节,像是很久没用的门轴,吱吱呀呀地响。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清楚了些,虽然还是断断续续。 「掌门……你有什麽……吩咐?」 他站在这山里头三十多年,装聋作哑,守着师父,等着这一天。如今师父走了,他好像忽然不知道该做什麽了。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沟壑的老人轻声问:「苏师兄,以后有什麽打算?」 苏星河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打算了。 三十多年来,他的打算只有一个,守着师父。如今师父没了,他站在那里,像是忽然没了方向。 苏星河想了想,慢慢说:「你……是掌门……自然……你说了算。」 沈清砚轻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 苏星河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沈清砚问:「逍遥派如今还有多少门人?」 苏星河沉吟片刻,缓缓道。 「聋哑门……有弟子……数十人。资质……尚可,可算作……外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早年……还收过……八个徒弟。函谷八友……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那八个徒弟,当年被他逐出师门,是不得已而为之。 丁春秋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赶他们走,他们迟早会死在丁春秋手里。如今丁春秋死了,师父也走了,那层顾忌也没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们……虽然被我……赶出去了,但心里……一直记着我。如今……让他们回来,想来……不难。」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回来,聋哑门的弟子,算是逍遥派外门弟子。函谷八友,恢复门墙,算内门弟子。」 苏星河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砚又道。 「劳烦苏师兄,带他们去姑苏燕子坞。在我那里安顿,以后逍遥派的总舵,就设在燕子坞。」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我的亲笔信,你到了燕子坞,交给我家臣邓百川,他会安排好一切。」 苏星河接过信,小心收好。 他看着沈清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沈清砚问:「苏师兄还有什麽事?」 苏星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没什麽。只是……掌门不跟我一起回去?」 沈清砚摇头。 「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带他们去,我办完事就回来。」 苏星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本就是忠厚老实的性子,以前听师父的,现在听掌门的。 掌门说什麽,他就做什麽。 沈清砚看着他,说:「苏师兄,师父走了,日子还要过。逍遥派还在,还有你我,还有那些弟子。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将逍遥派发扬光大的。」 苏星河抬起头,看着沈清砚,慢慢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沙沙的。 「掌门,你……早点回来。」 沈清砚笑了笑。 「一定。」 苏星河这才转身,掀帘子进去了。 沈清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竹帘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山道还是来时的样子,石头上的青苔,路边的灌木,一切都跟他来时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几间茅屋静静地卧在山坡上,炊烟袅袅,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他看了很久,转身继续往下走。 沈清砚从擂鼓山下来,没有回燕子坞,而是策马向西,一路向北。 天山。 那里还有一个人,他得去见见。 灵鹫宫丶三十六洞丶七十二岛,七七八八加起来,人也不少。虽然大多数是乌合之众,可乌合之众也是人,人多势众,总能挑出几个有用的。 何况他如今是逍遥派掌门,于情于理,都该去天山童姥那里念叨念叨。 沈清砚一路西行,快马加鞭。 过黄河,穿戈壁,越走越荒凉,风沙越来越大。走了近半月,终于望见了天山的影子。 那山极高,峰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山脚下倒是一片绿意,溪水潺潺,草木葱茏,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找了一处山溪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裳,又理了理头发,这才沿着山道往上走。 灵鹫宫在缥缈峰上,山道陡峭,寻常人走不上去。他施展轻功,一路攀行,到半山腰时,被几个白衣女子拦住了。 「站住!此处是灵鹫宫地界,外人不得擅入。」 沈清砚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双手递过去。 「在下姑苏慕容复,江湖人称南慕容,特来拜见天山童姥,烦请通报。」 那女子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南慕容?」 她嘀咕了一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南慕容的名号她倒是听过,江湖上传得挺响,说是什麽和北乔峰齐名的人物。而且之前听说还有人来送请帖,尊主亲自指派徐婆婆带人去参加了他的亲事,在灵鹫宫都传遍了。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警惕。 「你等着,我去通报。」 沈清砚负手站在山道上,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女子匆匆回来,神色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姥姥请慕容公子上去。」 沈清砚点了点头,跟着她往上走。 第223章 师父让我给您带句话 那女子拿着拜帖匆匆进去的时候,童姥正在后殿练功。 她接过帖子,随手翻开,目光落在「逍遥派掌门」五个字上,手猛地一顿。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 逍遥派掌门?无崖子师弟什麽时候收的徒弟?她怎麽不知道? 那小子失踪了三十年,她找了他三十年,如今忽然冒出个自称逍遥派掌门的人,还跑到她灵鹫宫来? 她把帖子拍在桌上,站起身,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什麽人敢冒充逍遥派掌门。」 沈清砚跟着那女子穿过几道石门,走进大殿。殿里极宽敞,地上铺着青石,两边立着石柱,柱上雕着凤凰。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椅,椅上铺着白虎皮,椅上坐着个女子。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清砚抬眼看去,微微一怔。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凌厉。 她穿一身白衣,头发高高绾起,簪着一支碧玉簪。 沈清砚心里暗暗对比了一下,后世电视剧里舒畅演的天山童姥,虽然也演出了那股子狠厉,却少了眼前这人身上的几分清冷和骨子里的傲气。 眼前这个,更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剑,不动的时候看不出锋芒,一动便是要见血的。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晚辈慕容复,见过天……师伯。」 童姥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看了好几遍,嘴角微微一撇。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本事如何。」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以他如今的武功,童姥未必是他的对手。可他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认亲的。所以客气些,没什麽不好。 童姥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那枚碧绿的玉扳指正戴在他拇指上。 她眼睛猛地一缩,整个人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声音忽然变了调。 「这扳指,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清砚道:「乃是家师无崖子所赠。」 童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枚扳指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无崖子?」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哪?」 沈清砚沉默了一瞬,声音平静。 「家师已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我,如今……已经仙逝了。」 殿里忽然安静下来。童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殿外那片云雾,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她忽然又问。 「他是怎麽死的?」 沈清砚看着她,斟酌着措辞。 「师父他……三十年前被丁春秋偷袭,筋脉尽断,武功尽废。在这山洞里苟延残喘了三十年,直到遇上我。」 童姥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那白虎皮下的石椅,竟被她一掌拍碎了一角,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几个坑。 沈清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这老太太,气性不小。 童姥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不定,脸色铁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丁春秋,那个畜生,她以为他只是叛出师门的小丑,以为他只是不争气,没想到他害了无崖子。三十年,她恨了无崖子三十年,怨他不辞而别,怨他杳无音信,却不知道他被人害了,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了三十年。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沈清砚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童姥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那椅子缺了一角,坐上去有些歪,她却毫不在意。她阴沉着脸,看着沈清砚,目光里的审视比方才更深了。 「无崖子师弟……有没有话留给我?」 沈清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童姥以为他来拜见,是无崖子的授意,以为他带了什麽遗言。 他想了想,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 「有。」 童姥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抓紧了扶手。 沈清砚道:「师父让我来找师伯,让师伯全力助我重建逍遥派,以免师门传承就此断绝。」 童姥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麽。逍遥派从来都是人丁稀少,一代传一代,传到无崖子手里,差点就断了。他有这个顾虑,也正常。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想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开口:「来人。」 殿外进来几个白衣女子,躬身行礼。童姥看着她们,又看了看沈清砚,声音淡淡的。 「叫所有人都进来。」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灵鹫宫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站了满满一殿。 有年长的姑姑,有年轻的弟子,有管事的嬷嬷,有执剑的护卫。她们不知道姥姥忽然把所有人都叫来做什麽,一个个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童姥站起身,走到沈清砚身边,环顾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位是慕容复慕容公子,新任逍遥派掌门。」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他就是灵鹫宫的少尊主。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殿里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出声质疑。姥姥说的话,从来没人敢不听。 同时,心里却都在暗暗琢磨。 姥姥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让外人插手灵鹫宫的事,今日怎麽忽然把掌门之位交给一个年轻人?难道是跟那个逍遥派有关系吗? 有人想起江湖上传闻的「南慕容」,心里暗暗点头,这位慕容公子能杀丁春秋,想必不是等闲之辈。有人偷偷打量沈清砚,见他气度不凡,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心里也多了几分敬意。 可不管心里怎麽想,姥姥说的话,从来没人敢不听。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齐齐跪下,俯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少尊主!」 沈清砚见惯了这种场面,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起来吧。」 「多谢少尊主。」 众人起身,退到两旁,垂手而立。 沈清砚站在那里,心里明白童姥在想什麽。 她也是逍遥派的人,把灵鹫宫交给他,不算外人。何况还有李秋水那个大对头虎视眈眈,拉拢他,对她只有好处。 他拱手行礼,声音平静。 「多谢师伯。」 童姥摆了摆手,没有多说,转身走回石椅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殿外那片云雾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清砚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山风从峰顶吹过的声音。 第224章 天山派绝学,乌合之众的可造之 后来,殿中的人慢慢退下。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沈清砚站在那里,看着童姥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活了近百年的老人,其实也挺孤独的。 她坐在这缥缈峰顶,守着灵鹫宫,管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看起来威风凛凛,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开口道。 「师伯,晚辈有一事相求。」 童姥抬起眼皮,看了沈清砚一眼。 「什麽事?」 沈清砚道。 「晚辈想跟师伯学逍遥派的武功。」 童姥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已经是逍遥派掌门了,还要学什麽?」 沈清砚笑了笑,语气诚恳。 「师父传我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可逍遥派还有不少绝学,晚辈尚未得见。生死符丶天山六阳掌丶天山折梅手……这些功夫,晚辈仰慕已久。如今既已是逍遥派掌门,总不能只会两门功夫,说出去叫人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师伯是长辈,晚辈跟师伯学,也是应该的。」 童姥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孩子倒是会说话,明明是想学她的武功,却说得像是在替她着想。她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你想学,我就教。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清砚拱手。 「多谢师伯。」 随后,童姥负手站在殿中,白衣飘飘,像一株立在风中的松。 她看着沈清砚,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 「天山折梅手,讲究的是以手代剑,以气御力。招式看似简单,实则千变万化。你看好了。」 她伸出手,五指微曲,手腕一翻,一道劲风从指尖激射而出,掠过殿中那根石柱。 石柱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细痕,深约半寸,切口光滑如镜。那痕迹不像是被利器划过,倒像是被什麽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拂,便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沈清砚眼睛一亮。 这招的力道和角度,确实精妙。他站在一旁,看童姥将一套天山折梅手从头到尾使了一遍。 招式不多,只有三十六式,可每一式都藏着无数变化。 童姥使起来,招式与招式之间衔接得行云流水,像是山间的溪水,看似缓慢,实则暗流涌动。 他前世见过无数武功,从降龙十八掌到一阳指,从九阴真经到独孤九剑,可这套天山折梅手,走的不是刚猛的路子,也不是灵巧的路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书法,笔锋藏拙,意态天成。又像是画画,留白处皆是文章。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 这不是打打杀杀的功夫,是拿捏分寸的功夫。拿捏力道,拿捏角度,拿捏对手的心思。 童姥收招,回头看他。 「看明白了?」 沈清砚点头。 「看明白了。」 童姥挑眉。 「试试。」 沈清砚走到殿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他没有急着出招,而是闭着眼睛,把刚才看到的招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死记硬背,是在拆,在解,在把每一招背后的道理琢磨透。 童姥使的是她的味道,他使出来,该是他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手腕一翻。第一式,指尖划过空气,一道劲风激射而出,打在石柱上。那道痕比童姥的浅了些,却也是光滑如镜,边缘齐整,没有一丝毛糙。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他一招一招使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顺。 起初还有些生涩,像是新裁的衣裳,穿着不贴身。到后来,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越来越自然,像是穿旧了的衣裳,服服帖帖。 童姥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孩子,果然是天生的练武材料。她教过不少人,可从没见过谁看一遍就能使出来的。不,不只是使出来,他还在改进,在融合。 他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精髓化进这套功夫里,可他没有照搬,而是取了其中能用的,舍了不能用的,加了自己悟出来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麽无崖子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了。 这样的人,是个人都会有爱才之心。 沈清砚收招,转身看着童姥。 「师伯,晚辈使得如何?」 童姥哼了一声。 「马马虎虎。」 沈清砚笑了。 他知道童姥的脾气,嘴硬心软。能让她说出「马马虎虎」这四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接下来几天,童姥又教了他天山六阳掌。 这门掌法与天山折梅手不同,至刚至阳,每一掌拍出去都带着一股炙热的气息,像是要把空气都点燃。 沈清砚前世学过降龙十八掌,对这种刚猛的掌法并不陌生。 他站在殿外的空地上,一掌一掌地拍出去,掌风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被下一掌震碎。他练到第三天的时候,一掌拍出,十步之外的一块青石竟被掌风震出了一道裂纹。 童姥站在廊下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等以后自己真要不行了,那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该传给这小子。 那是师父传下来的,总不能在她手里断了。 无崖子把掌门之位给了他,李秋水那边还不知道有什麽后手,这功夫留在他手里,总比烂在自己手里强。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等日后再看。 生死符就难多了。 这门功夫,不是打打杀杀的路子,是折磨人的路子。要用内力凝聚水汽,化成薄薄的冰片,打入敌人体内。冰片入体即化,化作一股阴寒之气,在经脉里游走,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童姥说,这功夫不只要内力深厚,还要对内力控制得极其精准,多一分则伤人性命,少一分则制不住人。她当年练这门功夫,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入门。 沈清砚坐在殿外的石台上,面前放着一碗清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内力缓缓运转。碗里的水微微晃动,一缕水汽从水面升起,在他掌心凝聚,慢慢变成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 沈清砚看了看那冰片,摇了摇头,内力一收,冰片化成水珠,落回碗里。不够薄,也不够匀。打出去不是制敌,是伤人。 他在心里琢磨,这东西跟他在前世用的异种真气,其实是一个道理。都是把内力凝成一股线,打进别人体内,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是异种真气用的是内力本身,生死符用的是冰片。 换汤不换药。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异种真气的运转法门和生死符的口诀对照了一遍。 异种真气是内力凝成丝线,打进经脉,躁动起来比生死符还狠。他前世制了不知道多少道,闭着眼睛都能打。如今不过是把丝线换成冰片,道理是一样的。 他重新伸出手,掌心朝上。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凝冰,而是先运气,把内力调到最精细的状态。那内力从他掌心渗出来,像是一缕极细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游走。 碗里的水微微晃动,一缕水汽升起来,被那丝线缠住,裹住,慢慢压缩,凝聚。 片刻之后,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冰片落在他掌心。那冰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边缘锋利得像刀,可捏在手指间,却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抹微笑。 「也不怎麽难。」 从开始练到这会,还不到一个时辰。 童姥从殿里走出来,见他手里捏着那片冰片,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那片冰片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学过?」 沈清砚摇头。 「没有。」 童姥没有说话。 她走到石台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冰片。 那冰片薄得几乎透明,边缘齐整,没有一丝毛糙。她练了一个月才练到这个程度,这孩子只用了一个时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还行。」 沈清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他把冰片放在指尖,轻轻一弹,冰片激射而出,打在对面的一块青石上。青石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细痕,周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那霜花细密均匀,像是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好看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白天在灵鹫宫练功,晚上跟童姥请教武学。 童姥虽然嘴上不饶人,教起来却毫不藏私。她把逍遥派的各种武功一一讲解,从运气的法门到发力的技巧,从招式的变化到实战的应用,事无巨细,一一指点。 有时候沈清砚问到她答不上来的问题,她就皱着眉头想半天,然后说一句「你自己琢磨」。 沈清砚也不追问,自己回去琢磨,第二天再来问她,往往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练功,沈清砚也没闲着。每日午后,他都会下山去转转,走走看看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 这些人散居在天山各处,有的在山谷里结寨,有的在湖边搭棚,有的乾脆住在山洞里。 他们听说灵鹫宫来了个少尊主,一个个都好奇得很,却又不敢凑上前来。 有人远远地站着张望,有人躲在树后偷看,有人假装在干活,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沈清砚不端架子,见了人就点点头,问几句话,慢慢就混熟了。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心里暗暗记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他看人不是看表面,是看骨子里的东西。 那个在山谷里结寨的中年汉子,寨子搭得规规矩矩,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门前还种了几畦菜。 这人做事有条理,能管人,是块料。那个在湖边打鱼的老头,网撒得又快又准,收网的时候不急不躁,一下是一下。 这人手上功夫不弱,心性也稳,是个好手。还有那个住在山洞里的年轻人,洞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石壁上刻着练功的痕迹,深浅一致,间距均匀。这人练功肯下苦功,有恒心,值得栽培。 那些眼神飘忽丶说话吞吞吐吐的,他不去深交。那些动不动就抱怨丶怨天尤人的,他看两眼就走。 那些为了争一口吃的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他站在旁边看一会儿,摇摇头,转身离开。他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惹事的人。 几天下来,他心里有了底。 这些人里,有本事的不少,只是被生死符压着,心里憋屈,做事缩手缩脚。 若是把生死符解了,带他们出去,十个里面倒有七八个能用。 沈清砚把这些人的名字丶特长丶脾性都记在脑子里,谁擅长打架,谁擅长管人,谁擅长手艺,谁脑子活络,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这天傍晚,他回到灵鹫宫,跟童姥提起这事。 「师伯,我想带些人走。」 童姥看了他一眼。 「带谁?」 沈清砚道。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有不少是可造之材。困在这山上,浪费了。我想带他们下山,做些正经事。」 童姥哼了一声。 「那些人没几个好东西,你要带走就带走,下山后若是用不顺手,杀了也行。」 沈清砚笑了笑。 「师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225章 下山离开 第二天一早,沈清砚让人把那些他看中的人叫到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来的人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几个,都是他这几天暗中观察过的。 有人擅长拳脚,有人擅长刀法,有人精通机关消息,有人会造船,有人懂种地,有人识文断字。他一个一个地叫名字,被叫到的人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少尊主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沈清砚叫出第一个名字。 「乌老大。」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出来,抱拳行礼。 「少尊主。」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打算下山办些事,需要人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听我吩咐?」 乌老大一怔,随即大声道:「少尊主看得起我,我自然愿意!」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只是……我身上这生死符……」 沈清砚道:「跟我走的人,生死符我帮他解。」 乌老大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下。 「属下愿为少尊主效犬马之劳!」 沈清砚笑着摆了摆手。 「起来,还没轮到你跪。」 他看向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来。」 他接着叫名字。 桑土公,精通机关消息,会造各种暗器,是个人才。不平道人,剑法出众,为人耿直,可用。安洞主,管过几十号人,有统领之才。端木元,会使毒,虽然手段阴了些,但用好了是把好刀。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他都问同样的话,得到同样的回答。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当场就掉了眼泪,有人沉默着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说不愿意的。 最后,他叫到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那老头站在人群最后面,佝偻着背,头发花白,一只脚跛得厉害,走路都费劲。沈清砚看着他,他也看着沈清砚,眼神里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自知之明。 「老丈,你会什麽?」 老头犹豫了一下,声音沙哑。 「少尊主,我……我会打铁。年轻时候在铁匠铺里当过两年学徒,后来被抓到山上来。如今老了,不中用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会打铁就好,我缺个打铁的师傅,你跟我走。」 老头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一瘸一拐地跪下。 「多谢少尊主!多谢少尊主!」 沈清砚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起来,以后好好打铁就行。」 他站在人群前面,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愿意跟我走的,我帮你们解生死符。不愿意的,我不勉强,回去继续过日子。」 没有人动。 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动手。 沈清砚走到乌老大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一道内力打进去,那股盘踞在经脉里的阴寒之气像是遇到了滚水,嗤的一声就化了。 乌老大浑身一震,只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多年的郁气忽然散开,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他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没有停,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接一个地解。 手法乾净利落,内力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解一个,那人便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多年的枷锁,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有人仰头看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三十几个人,解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个是那个瘸腿的老头。 沈清砚按着他的肩膀,内力微吐,那股阴寒之气便化得乾乾净净。 老头感觉腿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寒意忽然没了,虽然腿还是瘸的,却觉得轻快了许多。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沈清砚退后一步,看着他们。 「回去收拾收拾,三日后跟我下山。该带的带上,不该带的别带。山下不缺吃不缺穿,用不着把家都搬过去。」 乌老大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少尊主,咱们以后……还回来吗?」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想回来就回来,师伯不会拦着。不过,得先把山下的事办好了再说。」 众人齐齐跪下,声音震得山谷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多谢少尊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清砚白天练功,傍晚去山下转转,夜里跟童姥请教武学。他学得快,童姥教得也痛快,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师徒,又像是忘年交。 这天傍晚,沈清砚练完功,坐在殿外的石台上看日落。天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色,照得整座缥缈峰都像是镀了一层金。童姥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也看着那片云。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然问:「你打算什麽时候走?」 沈清砚想了想。「明日就走。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也懂了。山下还有事等着,不能久留。」 童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夕阳把她的侧脸映成暖色,那凌厉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灵鹫宫里的人不少,可那些人不是奴仆就是属下,没有一个能跟她说上几句真心话。只有这孩子来了之后,她才觉得这山上有了点人味儿。如今他也要走了。 沈清砚转头看她。「师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灵鹫宫搬到姑苏去,离得近,也方便。」 童姥哼了一声。「不去。我在这山上住了一辈子,哪儿也不去。宫里这麽多人,还怕没人伺候?」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勉强。他知道童姥的性子,说一不二。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晚辈日后常来看师伯。」 童姥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碍眼。」 沈清砚拱手行礼,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童姥的声音。 「你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童姥站在殿门口,暮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淡淡的。 「那四个丫头,你带走。」 沈清砚一怔。 「什麽?」 童姥朝殿里喊了一声:「梅剑,竹剑,兰剑,菊剑。出来。」 四个白衣女子从殿里走出来,一字排开,垂手而立。她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 四人站在一起,像四朵开在雪地里的白梅。 童姥看着她们,语气平淡。 「你们四个,跟着少尊主下山。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四剑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是,姥姥。」 童姥又看向沈清砚,声音低了几分。 「这四个丫头从小跟着我,武功不弱,人也机灵。你带在身边,端茶倒水也好,跑腿传信也好,总比外人强。」 沈清砚看着那四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又看了看童姥,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老太太嘴上说得硬气,但人还是挺实在的,竟然把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四个丫头送给了他。 沈清砚拱手行礼,声音诚恳。 「多谢师伯。」 这种好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童姥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殿。 那道白衣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暮色四合,殿里的灯光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起来吧。」 他对四剑说。 「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 四剑站起身,垂手立在他身后。 梅剑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性子也最沉稳,低声道:「少尊主,姥姥让我们跟着您,我们就跟着您。您有什麽事,尽管吩咐。」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第二天一早,山腰的平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乌老大丶桑土公丶不平道人丶安洞主丶端木元,还有那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铁匠,三十几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背着包袱,等着出发。 他们看见沈清砚走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白衣女子,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姥姥身边的梅兰竹菊四剑吗?怎麽也跟来了?」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 沈清砚走到人群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激动的,有忐忑的,有期待的,有释然的。三十几个人,三十几种表情,但眼睛里都有一团火。那是被压制了太久丶终于可以烧起来的火。 「走吧。」 他转身往山下走,身后跟着四剑,再后面是乌老大丶桑土公丶不平道人丶安洞主丶端木元,还有那个一瘸一拐的老铁匠。 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一首送别的歌。 沈清砚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缥缈峰顶,灵鹫宫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悬在云端的仙宫。 殿门口,一个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这边。隔着云雾,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沈清砚知道,她在看着他们。 他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身后,那白衣身影站了很久,直到那行人都消失在云雾里,才转身进了殿。 殿里空荡荡的,少了几个人,忽然安静了许多。 童姥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石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听着山风从峰顶吹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麽。 第226章 给四大恶人做局 沈清砚一行人下了天山,一路东行。 乌老大等人久居深山,骤然见了江南水乡的繁华,眼睛都不够用了。 桑土公盯着河道里的乌篷船看了半天,嘀咕道:「这船比咱们山上的木筏子可精致多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平道人倒是稳重些,只是四处打量,默默记路。端木元闻着空气里的桂花香,打了个喷嚏,惹得众人哄笑。 沈清砚带着他们走水路,船队浩浩荡荡,穿过芦苇荡,驶入燕子坞。 庄上的人早已得了消息,邓百川带着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在码头上迎接。他们见沈清砚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形貌各异的人,还有四个白衣女子,心里都犯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子回来了。」 邓百川上前行礼,目光在乌老大等人身上扫过,「这些是……」 沈清砚道:「天山带回来的自己人。你安排一下,给他们腾出住处。有家眷的,一并安顿。缺什麽,从库房里支。」 邓百川应下,转身去安排。 公冶乾带着人帮忙搬行李,包不同笑嘻嘻地凑到梅剑面前,刚说了一句「非也非也」,就被梅剑冷冷地看了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风波恶倒是跟乌老大聊得投机,两人都是好斗的性子,几句话就称兄道弟起来。 安顿好众人,沈清砚把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叫到书房,又让梅剑把乌老大丶桑土公丶不平道人丶安洞主丶端木元也叫来。 书房里坐满了人,有的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有的是从天山带来的新面孔,济济一堂。 沈清砚开门见山。 「如今燕子坞的人手,比以前多了。逍遥派和灵鹫宫的人加在一起,不算少。但人多没用,要用对地方。我打算建一个『武盟』,把所有人都拢进来,立规矩,定职司,各司其职。」 他看向邓百川。 「大哥,你把这些人的底细摸一摸,谁擅长什麽,谁管过什麽事,都记下来。然后挑出几个能管事的,分派下去。武盟下设几个堂口。」 「内务堂管钱粮人事,外务堂管联络交际,刑堂管赏罚纪律,暗堂管情报刺探,战堂管武力征伐。各堂设堂主,直接对我负责。以后庄里的事,都按规矩办,不靠人情,不靠资历,谁有本事谁上。」 邓百川点头应下。乌老大等人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少尊主这话敞亮,不是画饼,是给路子。 接下来的日子,燕子坞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邓百川把众人的底细摸了个遍,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 乌老大被分去外务堂,带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负责联络各地豪强。桑土公进了暗堂,专门研究机关消息,庄里的暗器机关都归他管。 不平道人被派去战堂,训练新来的弟子,他剑法出众,为人耿直,教人从不藏私。安洞主进了内务堂,管起了后勤,采买丶仓储丶伙食,样样井井有条。 端木元跟着公冶乾进了暗堂,负责情报收集,他那手使毒的功夫,用在暗处比用在明处更有用。 那个瘸腿的老铁匠被安排在庄后的铁匠铺里,沈清砚让人给他配了新的炉子和工具。 老头摸着铁砧,老泪纵横,说他这辈子以为再也摸不到铁锤了。他打出来的刀剑又快又好,连风波恶都赞不绝口。 梅兰竹菊四剑被沈清砚留在身边,编入内务堂。 梅剑稳重,管着书房的文书。竹剑机灵,负责传信跑腿。兰剑细心,打理沈清砚的起居。菊剑年纪最小,活泼爱笑,常跟着阿朱阿碧学做些点心。 四剑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但渐渐也就融入了庄里的生活。阿朱阿碧对她们很好,王语嫣也常找她们说话,四剑心里踏实了许多。 半个月下来,武盟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邓百川管总务,公冶乾管暗堂,包不同管外务,风波恶管战堂。乌老大等人各司其职,慕容家丶逍遥派丶灵鹫宫的人渐渐拧成了一股绳。 沈清砚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人,他没看错。 这天,沈清砚把邓百川叫到书房,问起江湖上的事。 「四大恶人,最近有什麽动静?」 邓百川站在案前,将探子送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段延庆带着三个手下,在西南一带活动,听说最近正往中原方向来。叶二娘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前些日子有人在川西见过她。岳老三还在南海,占了一座岛,收了不少徒弟,自称『南海鳄神』。」 「云中鹤最不安分,到处采花作案,苏州丶杭州丶扬州都有他的劣迹,各地官府都在通缉他,可他轻功太高,几次设伏都让他跑了。」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沉静。 「这几个人,名声太臭。拿他们开刀,不冤枉。」 邓百川微微一怔:「公子要动四大恶人?」 沈清砚点头:「武盟初立,总要做点什麽让江湖上知道咱们才行。丁春秋是我杀的,可光杀一个丁春秋还不够。四大恶人作恶多端,杀了他们,既是替天行道,也是扬武盟威名。」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燕子坞现在人多了,总要有点事做。整天窝在庄里练功,练得再好也没用。出去见见血,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邓百川沉吟片刻,点头道。 「公子说得是。四大恶人虽然凶名在外,但以公子如今的武功,对付他们不在话下。只是要防着他们分头逃窜,需得仔细谋划,不能打草惊蛇。」 沈清砚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烟波浩渺的太湖。 「不急。硬碰硬不是上策,得想个法子,把他们聚到一起。一个都别想跑。」 邓百川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几日后,公冶乾和端木元派出的探子陆续传回消息。 段延庆在襄阳附近出现过,叶二娘在川西一带流窜,岳老三仍在南海,云中鹤在江南出没,据说又糟蹋了几家的姑娘。 沈清砚看着桌上的地图,用朱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却没有急着动手。 「打蛇打七寸。一个一个找,太慢。」 他放下朱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都站在一旁,等着他往下说。 沈清砚道。 「段延庆最在乎什麽?大理段氏。他是前朝太子,流落江湖多年,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那段被夺走的江山。他做梦都想回大理,都想证明自己才是正统。」 他顿了顿,缓缓念出四句话。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包不同一愣:「公子,这四句什麽意思?」 沈清砚没有解释,只是道。 「派人去给段延庆传个话,就说这四句诗,与他有关。想知道真相,就来苏州燕子坞。」 他又看向公冶乾:「叶二娘那边,另派人去。就说,有人知道她儿子的下落。想知道,就来燕子坞。」 公冶乾一怔:「叶二娘有儿子?」 沈清砚没有多说,只是道:「你照办就是。」 公冶乾不再多问,点头应下。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段延庆接到传话时,正在襄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歇脚。 他盘膝坐在草堆上,铁杖横在膝前,面目狰狞,目光阴鸷。来人是一个不起眼的乞丐,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转身就走。 段延庆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就猛地一抖。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这四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口。 那是他一生中最屈辱丶也最刻骨铭心的一幕。那夜天龙寺外,他落魄如狗,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他以为那是观音显灵。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人知道。如今被人写出来,要麽是那个女子还在人世,要麽是有人知晓当年隐秘。 段延庆攥紧信纸,喉结上下滚动。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腹语术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谁让你来的?」 可惜那乞丐早已走了。 段延庆盯着手里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想知道那四句诗的来历,想知道当年那人是谁,就来姑苏燕子坞,找慕容复。 他犹豫了很久。 慕容复的名头他当然听过,南慕容,杀了丁春秋的年轻高手。他段延庆虽然自负,却也不敢小觑。可那四句诗,是他毕生心结,不去,他不甘心。 他想了三天三夜,终于决定——去,但不去一个人去。他派人传信给叶二娘丶岳老三丶云中鹤,让他们都来。 四个人在一起,就算慕容复有什麽歹心,他也不怕。 另一边,叶二娘接到消息时,正蹲在川西一条溪边,对着水面发呆。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新添的伤疤。她看着水面里那张憔悴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悬崖边,风很大,孩子的哭声很尖。 来人把话传到就走了。 叶二娘愣在那里,手里的野花掉在地上。 「儿子?」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她找了那个孩子二十年,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消息,如今有人说知道他在哪? 她猛地站起来,又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哭了很久,她抹乾眼泪,站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她要去。 不管真假,她都要去。但她一个人不敢去。 不过杀了丁春秋的慕容复,她惹不起。于是她让人传信给段延庆,说要一起去。 岳老三和云中鹤也接到了消息。 岳老三本来不想去,他一个人在南海逍遥自在,懒得掺和。 可段延庆发话了,他不能不听。 云中鹤倒是想去,他听说姑苏美女多,早就想去转转,正好顺路。 四人约好,在太湖边碰面,然后一起去燕子坞会会这个南慕容。 沈清砚坐在书房里,听着探子回报,唇角微微弯起。 四条鱼,都快上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他看着太湖上那片烟波浩渺的水面,目光平静。 四大恶人,也该在江湖上消失了。 第227章 你有一个儿子 四大恶人踏入燕子坞的那天,是个阴天。太湖上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段延庆坐在一顶软轿里,由四个壮汉抬着。 他一身青袍,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腰间系着一条草绳。面容枯槁,颧骨高耸,双目深陷,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横着一条狰狞的疤痕,嘴唇翻卷,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双目微阖,铁杖搁在膝头,整个人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叶二娘走在他左侧,穿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年轻时想必也是美人,可如今脸上沟壑纵横,眼角下垂,嘴唇薄而苍白,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此时,叶二娘低着头,走路无声,像一抹游魂。 岳老三跟在后面,身材魁梧得像半堵墙,脑袋大如斗,脖子粗短,满脸横肉,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他扛着那把比他身子还大的鳄嘴剪,一步一个脚印,踩得青石板嘎吱作响。每一步都砸在地上,像是要把整条路踏碎。 云中鹤走在最后,一袭白衣,腰束丝绦,手持摺扇,面如冠玉。 可他生了一双三角眼,眼白多,瞳仁小,看人时总带着一股阴鸷。他东张西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走路的姿势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却又随时准备咬人。 四人进了庄子,却发现庄里静得出奇。 没有家丁,没有护院,甚至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段延庆停下轿子,腹语术发出低沉的声音:「慕容复呢?」 话音刚落,正堂的门开了。 沈清砚走出来,一身青衫,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像是迎接老朋友。 「四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之所以独自一人,不安排任何手下,不是托大,而是不想让旁人看见他接下来的手段。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者,这四个恶人本就疑心重,若周围埋伏人手,只怕还没进门就先跑了。 段延庆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从那张年轻的脸上下移。 他没有下轿,只是沉声道:「你让人传的话,是什麽意思?」 沈清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去说。」 四大恶人对视一眼。 岳老三把鳄嘴剪往地上一杵,瓮声瓮气地说:「大哥,进去就进去,咱们四个怕他个鸟?」 云中鹤摇着扇子,笑而不语。叶二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段延庆沉默片刻,从轿子里站起来,拄着铁杖,一步一步走进正堂。 其馀三人跟在后面。 沈清砚看着四人的背影,心里暗暗品评了一番。 段延庆比他想像中更苍老,那股阴鸷之气却比电视剧里浓了十倍,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叶二娘不像个疯子,倒像个被掏空了心的行尸走肉。岳老三这副尊容,倒是和「南海鳄神」的名号般配,只是憨厚里透着凶狠,不是好相与的。 云中鹤最让沈清砚意外,这人皮相不差,可那双三角眼实在太败兴,看谁都不怀好意,像一条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毒蛇。跟电视剧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可他们的恶行,倒是半点不差。 堂里只摆了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四个杯子。 沈清砚在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看着他们。 「坐。」 四人坐下。 段延庆没有动桌上的茶,直直地盯着沈清砚。 「那四句话,你怎麽知道的?」 他的手紧紧攥着铁杖,青筋暴起。那夜的事,是他一生中最不堪丶也最隐秘的记忆。他瘫在天龙寺外的菩提树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他们家的血脉就要断送在那片荒草丛生的野地里。 可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一个白衣女子从月光里走来,长发如瀑,衣袂飘飘,俯身看着他。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以为那是观音显灵,是上天派来救他的菩萨。 那一夜之后,他活了下来,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他找过,疯了一样地找过,可什麽都没有找到。他告诉自己,那真的是观音,是神仙,凡人不该有那样的容貌,不该有那样的眼神。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再见她一面。 如今,这四句话被人写出来,摆在他面前,像是在他心口上狠狠划了一刀。他迫切的想知道,那女子是谁,她现在在哪,她……是不是还活着。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沈清砚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段先生,那夜的事,你以为只有你知道?」 段延庆的手猛地攥紧铁杖,但他没有说话,胸膛却剧烈起伏了几下。 岳老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问:「大哥,这四句话什麽意思?什麽化子?什麽观音?」 段延庆没有回答。 云中鹤眼珠转了转,心里暗暗琢磨。 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祖庙,跟段延庆脱不了干系。化子……叫花子,老大如今这副模样,可不就是个叫花子?观音长发……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忽然明白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这老叫花子,当年怕是走了什麽桃花运。 他舔了舔嘴唇,心里暗道:啧啧,老大真是艳福不浅啊,太让人羡慕了。 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看向了段延庆。 段延庆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云中鹤见状,立刻装作什麽事都不知道,垂下眼皮,装模作样地喝茶。 沈清砚放下茶杯,缓缓道。 「那夜,你重伤垂死,瘫在天龙寺外的菩提树下。你以为自己见到了观音,其实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他顿了顿。 「她不仅救了你,还为你生了一个儿子。」 云中鹤闻言,啧啧称奇的暗道:果然如此。 段延庆浑身一震,铁杖「铛」的一声敲在地上,石板裂了一道缝。 「你说什麽?」 「你有一个儿子。」 沈清砚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那女子后来嫁了人,那孩子便跟着养父长大。他不知道自己身世,养父也不知道。如今那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但他养父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 他没有提那女子是谁,也没有提她当年为何要那样做。 有些事,不必说透。段延庆也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活在世上就够了。 段延庆的嘴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沙哑的音节,像是想说点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他等了这麽多年,恨了这麽多年,以为他们家香火已断,以为这世上再无他牵挂之人。 如今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 「他在哪?」 腹语术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向叶二娘。 「叶二娘,你的事,我也知道。」 叶二娘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清砚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儿子是怎麽丢的,你想知道吗?」 叶二娘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知道?」 沈清砚道:「你与那人的事,本来瞒得很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儿子被人掳走,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二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砚继续道。 「那人位高权重,得罪了人。那人害不了他,便拿他儿子出气。掳走你儿子的人,就是他当年害得家破人亡的仇家,人家要让他也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 叶二娘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我儿子在哪?」 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求求你,告诉我,我儿子在哪?」 沈清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不急,该说的,我都会说,但不是现在。」 段延庆和叶二娘都盯着他,眼神里又是急切又是愤怒。 岳老三挠了挠头,觉得气氛不太对,把鳄嘴剪往身边挪了挪。云中鹤缩在椅子上,眼珠乱转,心里已经开始猜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沈清砚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段延庆脸上。 「你们来都来了,不如先喝杯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第228章 把欠江湖的债,还一还 段延庆没有喝茶。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按在铁杖上,五指微微收拢。浑浊的眼珠定在沈清砚脸上,看了很久,才用腹语术一字一字地说。 「慕容公子,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你叫我们来,不会只是喝茶说故事。说吧,你想要什么?」 岳老三愣了一下,挠挠头。 「老大,你这话说的……我们白吃白喝的饭还少吗?」 段延庆没理他,只是盯着沈清砚。 沈清砚放下茶杯,笑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段先生果然爽快,我确实有一件小事,想请四位帮忙。事成之后,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该说的,一句不少。」 岳老三把鳄嘴剪往地上一杵,闷声道。 「老大和老二的事你说了,我跟老四呢?我们可不是来听故事的。你们有事你们办,我岳老二可不白给人干活。」 云中鹤也把摺扇一合,皮笑肉不笑地接话。 「老三这话在理。老大丶老二想知道儿子在哪,那是他们的事。我跟老三跟着跑这一趟,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可要说办事,慕容公子,咱们还是先把价钱谈清楚的好。」 沈清砚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 「莫急,他们有的,你们自然也有。为表诚意,我先把该说的说了。」 他转向叶二娘。 「叶二娘,你儿子背上是不是有几个戒疤?」 叶二娘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沈清砚,嘴唇哆嗦,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你怎么知道?他在哪?他在哪!」 沈清砚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你且听我说完。」 叶二娘站着不动,双手撑在桌沿,紧盯着沈清砚,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那位情夫,是少林寺的僧人。当年他得罪了一个塞外高手,害得人家家破人亡。那人为了报复,便也让他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于是就在你生产的时候,趁你不备,将你儿子抱走,又悄悄送进了少林寺,让他做了一名小沙弥。」 「你情夫在寺里住了几十年,却不知道日日从眼前经过的那个小和尚,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叶二娘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整张脸都是湿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找了几十年的儿子,被人害了,被人偷走,被人藏在她眼皮子底下,藏在她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岳老三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乖乖,老二的男人是个和尚?」 他转头看叶二娘,「老二,你可真行!」 云中鹤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嘿嘿笑起来,凑近叶二娘,压低声音。 「老二,那和尚既然能在少林寺住几十年,身份肯定不低吧?慕容公子,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如说出来,那和尚到底是谁?」 叶二娘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云老四!你要是再敢多问一句,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中鹤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去,嘴里嘟囔。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 叶二娘死死盯着云中鹤,一字一句。 「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叶二娘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就追着你杀。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的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云中鹤打了个寒噤,乾笑两声,连连摆手:「不说,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段延庆一直没动,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 「老二的事说完了,该我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他的衣袍轻轻飘动。 「那女子姓刀白凤,是摆夷人。她嫁了个丈夫,是世家子弟,风流成性,在外面沾花惹草,从不把她放在心上。她恨他,恨到想毁了自己。那天晚上,她从天龙寺出来,看见菩提树下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他是个男人,是个可以让丈夫蒙羞的男人。于是她走过去,俯下身,把自己给了他。」 段延庆听到这些话,手不禁轻轻发抖。 那夜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月光下那一头长发,只记得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他以为是观音,是上天派来救他的菩萨。原来不是。她只是一个被丈夫伤透了心的女人,一个用最狠的方式报复丈夫的女人。 「后来她怀了身孕,不敢声张,只当没这回事。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儿子,养在王府里,取名段誉。」 段延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刀白凤的丈夫,叫段正淳。段正淳的儿子,叫段誉。段誉今年二十出头,生得一表人才,是大理镇南王世子。」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段延庆。 「段誉就是你的儿子。」 段延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的亲生儿子,是段正淳的儿子。他恨了一辈子的人,替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那个叫段誉的年轻人,将来要继承大理皇位。他段延庆的儿子,要坐上段家的龙椅。 段庆延想到这些,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手松开了铁杖,那根铁杖歪歪斜斜地倒下去,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他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沈清砚抬起手,指尖微弹。一缕劲风无声无息地射出,正中段延庆胸口穴道。 段延庆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丶第三道劲风已接连而至,封住了他周身要穴。他双目圆睁,想要挣扎,却发现内力完全提不起来。 叶二娘猛地起身,沈清砚指尖连弹,两道劲风已封住她穴道。她身子一软,跌回椅子上。 岳老三暴喝一声,抄起鳄嘴剪就要扑上来,沈清砚看也不看,随手一指,正中他眉心。岳老三身子一晃,鳄嘴剪「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一头栽倒。 云中鹤脸色大变,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门口飘去。他的轻功确实了得,可身子刚飘出半丈,后颈便挨了一指,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从沈清砚抬手到四人倒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段延庆被封在椅子上,目眦欲裂,腹语术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慕容复,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老三趴在地上,脸贴着石板,瓮声瓮气地骂:「慕容复!你他娘的偷袭!算什么好汉!」 云中鹤瘫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声音尖细地叫:「慕容公子,我们可是你请来的客人!这事传出去,你南慕容的名声可就臭了!」 沈清砚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他们,笑了。 「传出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湖上要是知道我铲除了四大恶人,只怕是要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就像我杀了丁春秋一样,没人会说我偷袭,只会说,杀得好。」 四人顿时安静下来。段延庆的铁杖扔在地上,叶二娘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岳老三趴着不动了,云中鹤缩在门口,不敢再吭声。 沈清砚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看着段延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疼,却喊不出来。 「段先生,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那儿子活在世上,有父有母,锦衣玉食,将来还要继承大理皇位。他过得很好,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沈清砚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至于你……我会让你当个明白鬼。等你儿子即位那天,我会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是谁。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到死都记着他。」 段延庆浑身一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张了张嘴,腹语术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 沈清砚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叶二娘瘫在椅子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散了,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岳老三趴在地上,脸贴着石板,一双牛眼瞪着沈清砚,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云中鹤缩在门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沈清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现在,你们先把欠江湖的债,还一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第229章 到底谁是魔头啊 四人陷入沉默。 段延庆最先开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骂,只是坐在那把歪斜的椅子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清砚,看了很久。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那夜天龙寺外,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那个女人给了他一条命。如今这条命,也该了结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段誉是我儿子,叶二娘的儿子是少林寺的小沙弥,都是真的?」 他的腹语术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都要杀我们了,没必要编这些谎话骗人,但我想听你再说一下,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清砚看着他,笑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你们都要死了,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你儿子真的是段誉,大理镇南王世子,将来要继承皇位。叶二娘的儿子叫虚竹,打小就在少林寺长大,如今也该二十出头了,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和尚。」 他转头看向叶二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对了,叶二娘,你说等你死了,我要不要告诉玄慈方丈,他那个亲生儿子到底是谁?」 段庆延三人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叶二娘的情夫竟然是少林寺方丈玄慈。 这背景也太深了。 不过这样的陈年往事,居然也被慕容复打听到了,还真是不简单啊。 叶二娘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瘫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玄慈若是知道了,会怎样?他堂堂少林方丈,德高望重,若是让人知道他跟一个女人生过孩子,这几十年的清誉就全毁了。 她恨了他一辈子,怨了他一辈子,可事到临头,她还是不想毁了他。 可若是不告诉他,她那苦命的孩儿……被人偷走,被人扔在少林寺,当了几十年小和尚,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她不知道该求沈清砚告诉她儿子,还是该求他永远不要说出去。 沈清砚看着她的眼泪,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茶,一口喝乾,放下杯子。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沈清砚抬起手,指尖微弹。四道劲风无声无息地射出,封住了四人的哑穴。 段延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瞪着沈清砚。叶二娘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翕动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岳老三瞪着眼睛,喉咙里滚出一串含糊的音节。云中鹤缩在门边,脸白得像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沈清砚走到云中鹤面前,蹲下身,将手搭在他肩上。 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掌心涌出,云中鹤只觉得体内真气像是被人打开了闸门,哗哗地往外流。 他瞪大眼睛,拼命想挣扎,可穴道被封,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云中鹤。」 沈清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这些年你在江湖上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江南丶江北丶川蜀丶两广,你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少说也有上百个。」 云中鹤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在急速流失,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越来越软,越来越空。 这他酿的是什么邪功?!到底谁是魔头啊! 云中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砚。 他叫我们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真相,是为了练这种邪功!什么南慕容,什么替天行道,私下里乾的还不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呸!比我们四大恶人还要恶,还要狠毒! 沈清砚没有看他,继续说。 「这些人里,有的被你逼得投了河,有的被你逼得上了吊,有的被你逼得疯疯癫癫过了一辈子,你认不认?」 云中鹤瞪着他,喉咙里滚出一串含糊的音节。他说不出话,沈清砚也不需要他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云中鹤的内力终于被抽乾了。 他像一条被掏空内脏的蛇,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砚松开手,站起身来,一掌拍在他头顶。 云中鹤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没了气息。 云老四下线。 随后沈清砚走到岳老三面前,蹲下身,将手搭在他肩上。 岳老三的鳄嘴剪扔在地上,人趴着,脸贴着石板,一双牛眼瞪着沈清砚,嘴里含含糊糊地骂。 内力被抽走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了筋。 他想挣扎,想骂人,可什么都做不了。 这他娘的什么功夫?比老子的鳄嘴剪还邪门! 他忽然想起刚才云中鹤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可他是南海鳄神,是四大恶人里的老三,死也不能让人看扁了。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更大。 「岳老三。」 沈清砚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你杀人无数,在南海占岛为王,收的徒弟都是些地痞流氓,祸害了多少百姓?你认不认?」 岳老三瞪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沈清砚也不等他回答,笑着继续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内力抽乾,一掌拍下。 岳老三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再也没动。 岳老三下线。 然后沈清砚又走到叶二娘面前。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已经散了。 沈清砚将手搭在她肩上,内力微吐,她体内的真气便开始往外流。 叶二娘没有挣扎,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茶杯,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的内力在流失,她的力气在消失,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只是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悬崖边,风很大,孩子的哭声很尖。 那孩子叫虚竹,是她的儿子。她在少林寺附近转了多少年,偷了多少孩子,又杀了多少孩子? 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没了,别人的孩子也别想好好活着。 如今那孩子还活着,在少林寺当和尚,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她这一辈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她儿子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只知道念经拜佛,过他的小日子。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他不知道,就不用替她丢人,不用替她伤心。 内力抽乾了。 沈清砚松开手,一掌拍下。叶二娘头一歪,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弧度。 最后一个是段延庆。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他没有蹲下,只是站着,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大理太子。 段延庆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清砚将手搭在段延庆肩上,内力微吐,段延庆体内浑厚的真气便开始往外流。 那真气在他经脉里盘踞了几十年,深厚得像一口老井,如今被人抽走,井水便哗哗地往外淌。 段延庆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内力流失。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这慕容复叫他们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真相,是为了吸走他们的内力。 什么南慕容,什么替天行道,说到底也不过是贪图别人几十年苦修。 段延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可他没有笑出来,只是坐在那里,任凭那股吸力将他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抽走。 他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 他年轻时被人害成这副模样,在天龙寺外等死,是那个女人救了他。他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如今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活在世上,将来要当大理皇帝,够了。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那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怨,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他的内力在流失,他的力气在消失,可他的腰杆始终挺着。 沈清砚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浑厚的真气涌入体内。 段延庆的内力比丁春秋还要深厚,不愧是逍遥派出来的,根基打得极扎实。 北冥神功一转,那股真气便被吸入丹田,混元大道经再一转,所有驳杂的气息都被炼化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真气,融入他的根基之中。 云中鹤的内力阴柔,像是飘忽不定的烟。 岳老三的内力刚猛,像一块烧红的铁。叶二娘的内力介于两者之间,有些散,却也不弱。四股内力在他体内碰撞丶交织,像四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大海,翻腾了一阵,便被大海吞没,化成了一体。 沈清砚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近两百年内力,如今都归了他。体内的灵力比来燕子坞之前又多了三四成。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段誉学了北冥神功之后,明明不会武功,却能横行天下了。 这种把别人几十年苦修拿来自己用的功夫,实在太过霸道。他前世辛辛苦苦修炼一百多年,才攒下那点家底。如今只用了几天功夫,便抵得上别人几辈子。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雾蒙蒙的太湖,唇角微微弯起。 这吸别人内力,比自己修炼可快多了。有《混元大道经》打底,再驳杂的内力也能炼化得乾乾净净,而且还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看来日后这样的替天行道,还是要多做一些才行。」 屋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窗棂,吹得桌上的茶壶盖子轻轻晃动。 沈清砚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片雾蒙蒙的太湖。 四大恶人,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 第230章 轰动江湖,藉机宣告武盟 当四大恶人身死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正是个晴天。太湖上的雾气散了,阳光洒在水面上,金灿灿的一片。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丐帮。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乔峰正在总舵与众长老议事,探子急匆匆地闯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帮主!四大恶人……四大恶人全死了!」 堂上顿时一静。白世镜霍然站起:「什么?」 探子咽了口唾沫。 「段延庆丶叶二娘丶岳老三丶云中鹤,四人在燕子坞被人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慕容复慕容公子下的手。」 乔峰端着酒碗,慢慢放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慕容公子……又做了一件大事。」 白世镜沉吟道:「帮主,四大恶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是这慕容复手段未免太狠了些,四个人,一个不留。」 乔峰摇了摇头。 「四大恶人,哪个手上没几十条人命?段延庆为四大恶人之首,杀了多少人?」 「叶二娘专偷别人孩子,杀了又偷,偷了又杀,几十年如一日。岳老三在南海占岛为王,收的徒弟都是地痞流氓,祸害了多少百姓?云中鹤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死在他手里的女子少说也有上百。」 他端起酒碗,一口乾了。 「杀得好。」 徐长老皱眉道:「帮主,慕容复此人野心不小,先是杀了丁春秋,如今又灭了四大恶人,还在江湖上广撒英雄帖,说要成立什么武盟,只怕所图非小。」 乔峰放下酒碗,目光坦然。 「他有本事杀丁春秋,有本事杀四大恶人,那是他的本事。至于武盟……且看着吧。」 消息传到少林寺时,玄慈方丈正在禅房打坐。 弟子把消息递进来,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手指微微一顿。 四大恶人,全死了。 叶二娘也死了。 他闭上眼睛,手里的纸条捏了很久,才慢慢放在桌上。 「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息传到大理,段正淳正搂着阮星竹喝酒。 他听了探子的回报,愣了很久,放下酒杯,声音有些乾涩:「段延庆……死了?」 阮星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段正淳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个人恨了他一辈子,他也防了那个人一辈子。如今那个人死了,他却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消息传到灵鹫宫,童姥正在殿里打瞌睡。 梅剑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石椅上,听弟子把话说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手脚倒是勤快。」 她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湖上彻底炸开了锅。茶馆里丶酒楼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四大恶人全死了!」 「谁干的?」 「南慕容!慕容公子!杀了丁春秋那个慕容复!」 「乖乖,四大恶人可不是好惹的。段延庆一阳指出神入化,叶二娘轻功了得,岳老三那鳄嘴剪比门板还大,云中鹤滑溜得像条泥鳅。四个人加在一起,居然全折在燕子坞了?」 「可不是嘛。听说慕容公子一个人就收拾了他们四个,连帮手都没带。」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暗暗掂量,这慕容复,怕是要在江湖上搅动更大的风云了。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消息从燕子坞传了出来。 慕容公子要成立「武盟」。 不分门派,不分出身,只要遵守武盟规矩,都可以加入。为武盟效力者,要钱有钱,要武功秘籍有武功秘籍。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油锅里,整个江湖都沸腾了。 「武盟?那是什么?」 「听说是慕容公子建的,专门收江湖上的人。不管你是哪个门派的,只要守规矩,都能进。」 「进了有什么好处?」 「你没听说吗?要钱有钱,要武功秘籍有武功秘籍!慕容公子出手大方,上次成亲,去喝喜酒的人一人送了五十两银子和一本内功心法!那心法,听说比江湖上一般的内功强了不知多少倍!」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我表哥的邻居的三叔的侄子在燕子坞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内功心法,练了之后力气大增,跑得比马还快,寻常刀剑都砍不进去!」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有人说慕容复手里有一整个武库,收藏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 有人说慕容复本人武功通神,跟着他学,三个月就能成为一流高手。还有人说他成亲那天送出去的内功心法,只是他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浮动。 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人,那些郁郁不得志的高手,那些想学上乘武功却投师无门的年轻人,全都动了心思。 燕子坞的码头上,每天都有人来。 有背着包袱的独行侠,有结伴而来的师兄弟,有带着徒弟的老江湖。他们站在码头上,对着湖对面那座若隐若现的庄子指指点点,却不敢贸然过去。 包不同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风波恶挠了挠头:「三哥,你笑什么?」 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非也非也,我不是笑,我是高兴。公子这一手,比发一百张英雄帖都管用。」 风波恶没听懂,包不同也不解释,只是摇着扇子,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暗暗盘算。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投奔的,有多少是来混好处的,又有多少是别人派来探底的。他得替公子把好这道关。 邓百川早就料到了。 他在庄外设了登记处,派人一一问明来历,登记造册。来历不明的,不收。作恶多端的,不收。品行不端的,不收。可就算这样,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沈清砚坐在书房里,听着邓百川的回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武盟的架子搭起来后,那件大事做起来就能轻松多了。」 第231章 慕容博 午后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燕子坞后院安静得很,只有墙角的蟋蟀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偶尔被风惊着,便歇了。 沈清砚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着面前四个站成一排的女子。 王语嫣穿一身淡粉色的衫子,亭亭玉立,手里捏着一柄长剑。 她站在最前面,离沈清砚最近,脚尖微微朝他的方向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 阿朱站在她左边,一身淡绛色衣裙,腰里别着把短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像是觉得这事很有趣,手里却把剑柄攥得紧紧的。 阿碧在她旁边,月白色的衫子,安安静静的,手里的剑握得不紧不松,只是微微低着头,耳朵尖有些红。 阿紫站在最边上,紫衣紫裙,东张西望,手里的剑晃来晃去,没个正形,一会儿看看树上的鸟,一会儿看看水里的鱼,就是不看沈清砚。 「今天教你们一套剑法。」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 四双眼睛一齐看向他。 「这套剑法叫什么,你们不必知道。来历如何,你们也不必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这套剑法精妙得很,最适合女子修炼。招式轻盈飘逸,姿态优美,使出来好看,威力也不小。」 王语嫣眼睛微微一亮。 她自幼在曼陀山庄长大,见过的武功图谱不知多少,一眼就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之处。 招式之间的衔接行云流水,攻守转换浑然天成,没有一招是多余的,也没有一招是硬碰硬的。每一招都留有后手,每一式都暗藏变化。 她越看越觉得精妙,心里暗暗佩服——表哥从哪儿找来这么好的剑法? 「表哥……」 她轻声开口,眼里带着几分崇拜。 「这套剑法,比我在家里见过的那些都要好。招式精妙,姿态优美,又不失凌厉。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喜欢就好。」 王语嫣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 阿朱凑过来,压低声音:「少夫人,这剑法真有那么好吗?」 王语嫣点点头,认真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套剑法都好。练成了,只怕江湖上没几个人能挡住。」 阿朱眼睛一亮,把剑握得更紧了。 阿碧抿着嘴,眼里也有了几分期待。 阿紫站在最边上,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手里的剑也不晃了。 沈清砚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剑,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这套剑法,两个人使最好。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好,威力能翻几倍。但若是一个人能一心二用,左手使一套,右手使一套,自己跟自己配合,那威力——」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四人。王语嫣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像是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有一种功夫,叫左右互搏。」 沈清砚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不要求内力深厚,也不要求招式精妙,只要求一样——一心二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只手各干各的,互不干扰。你们试试。」 阿朱第一个举手:「公子,我先来!」她蹲下身,左手在地上画了个圆,右手画了个方。圆不圆,方不方,像个长了角的馒头。她看着地上的图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碧也试了试。她画得比阿朱认真,左手的圆画得慢,右手的方也画得慢,可画着画着,两只手就一起画圆了。她停下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阿紫撇了撇嘴,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她蹲下去,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画出来一看,圆是个歪歪扭扭的圈,方是个缺了角的框。她「啧」了一声,又画了一遍,还是一样。 她不服气,又画了一遍,这回圆更歪了,方更不像样了。她气鼓鼓地把树枝一扔,蹲在边上不说话了。 王语嫣最后一个试。她蹲下身,左手慢慢画了个圆,右手慢慢画了个方。圆很圆,方很方。两只手一起动,各画各的,互不干扰。沈清砚看着地上的图案,点了点头。 阿朱凑过来看,忍不住「咦」了一声:「少夫人,你怎么做到的?」 王语嫣站起来,脸微微有些红:「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着左手画圆的时候不管右手,右手画方的时候不管左手……」 沈清砚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左右互搏,周伯通说过,心思越单纯的人越容易学会。王语嫣的心思,全在武功上,全在表哥身上,旁的事一概不想。她学得会,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试试左手使剑,右手使剑,左右各使一套不同的剑法。」沈清砚把剑递给她。 王语嫣接过剑,左手一招「白虹贯日」,右手一招「云袖招月」,左刺右削,各不耽误。 虽然招式还有些生涩,但路子是对的。她练了一会儿,越练越顺,两柄剑在她手里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阿朱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少夫人好厉害!」 阿碧也点头,眼里满是佩服。阿紫蹲在边上,嘴上不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语嫣手里的剑。 沈清砚走回廊下,拿起自己的剑:「这套剑法,两个人使,需要一攻一守,心意相通。你们先练双剑合璧,等日后谁练成了左右互搏,再自己使。」 他从第一招开始教。 「这一招,主攻。」 他右手持剑,斜刺而出,剑尖微颤,像是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王语嫣跟着学,动作轻柔,剑尖颤得比他还稳。阿朱跟着学,剑尖颤得太猛,差点脱手飞出去,她「哎呀」一声,连忙握住,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招,主守。」 他左手虚按,右手剑走下方,从下往上撩,剑光如水。 阿碧跟着学,动作慢了些,却做得规规矩矩,一招一式都不差。剑光掠过她的裙角,带起一阵微风,她低头看了看,抿着嘴,又练了一遍。 「这一招,虚招。」 他剑尖下垂,轻轻一挑,像是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又像是拂去案上的灰尘。 阿紫跟着学,挑得太猛,剑风扫过,带起一片落叶。她得意地笑了,又挑了一下,这回落叶飞得更高了。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教。 他教得不快,一招一式拆开了讲。哪些招式主攻,哪些招式主守,哪些招式是虚招,哪些招式是实招。 王语嫣听一遍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这一招与下一招之间的关联,甚至能指出哪一招可以变化成另一招。阿朱听得认真,可记不住那么多,沈清砚说了后面,她忘了前面,只好一遍一遍地问。 阿碧不声不响地练,一遍练不好就练两遍,两遍练不好就练三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肯歇。 阿紫练了一会儿就嫌烦,趁沈清砚不注意,偷偷去捉树上的知了。 沈清砚假装没看见,由着她去。 太阳渐渐偏西,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阿朱蹲在地上,拿剑尖画圈圈,嘴里嘟囔着「这一招是攻还是守来着」。 阿碧还在练,一招一式,不急不慢。 王语嫣站在她旁边,轻声指点:「这一招手腕再低些,剑尖走下面,对,就是这样。」 阿紫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了,蹲在廊下,托着腮帮子看她们练,难得地没有说话。 沈清砚忽然站起身,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语嫣察觉了,停下手中的剑:「表哥,怎么了?」 沈清砚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你们先练着,我进去喝口水。」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后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竹林后面。 第232章 皇图霸业 沈清砚绕过竹林,脚步不紧不慢。 竹林尽头是一道矮墙,墙边种着几丛芭蕉,叶子宽大,遮住了大半个人影。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着芭蕉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灰袍身影,笑了笑。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那灰袍人明显一怔。 google搜索twkan 他从芭蕉后面走出来,一身灰布袍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便是内力深厚之辈。 他盯着沈清砚,皱眉看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是谁?」 沈清砚笑道:「我当然知道。」 那灰袍人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我是谁?」 沈清砚看着那双眼睛,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谨慎,看到了试探,也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急切。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从容。 「你……是我慕容家的人。」 那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猜对了。」 沈清砚负手而立,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望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了,别装神弄鬼了。爹,我知道是你。」 那灰袍人浑身一震。他盯着沈清砚看了许久,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欣慰。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伸手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那张脸与沈清砚有几分相似,只是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你小子,是怎么猜到的?」 慕容博的声音沙哑,带着多年不曾与人说话的乾涩。 沈清砚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我看你的身形,还有那双眼睛,觉得很像。所以就试着诈一下,没想到还真是。」 慕容博用手指着沈清砚,笑骂道:「被你蒙对了。」 他上下打量着沈清砚,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看了好几遍,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都成亲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啊,而且还一下娶了三个。」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慕容家香火不旺,多娶些妻妾,延续血脉,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对了,听说你最近杀了丁春秋,还有四大恶人。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竹林。 他收回目光,看着慕容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然。我打算利用他们做垫脚石,提升我们慕容家的名望。然后我再打出武盟的名头,拉拢江湖人士。」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慕容博。 「我要做武林盟主。到时候,我再利用武盟的势力,一步步蚕食这个天下。」 慕容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盯着沈清砚,眼中精光四射,像是看见了什么久违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不愧是我的儿子!」 沈清砚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往竹林外走去。 「走吧,进去说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慕容博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消失在斑驳的竹影里。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沈清砚走到案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慕容博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看着杯中的茶汤出神。 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这些年,你在少林寺过得如何?」 慕容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砚,「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的计划。」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沉静。「我的计划,分三步。」慕容博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第一步,以武盟为根基,收编江湖上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人,以及小门小派的弟子。这些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给他们一个去处,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就会为你卖命。」慕容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步,以武盟的名义经商,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凡是能赚钱的,都做。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武盟日常开销,一部分用来收买人心,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用来打造军队。」 慕容博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军队?你哪来的军队?」 沈清砚笑了笑:「太湖那边,陆冠英的归云庄,我跟他有些交情。他那里的水寨,可以训练水军。陆地上,我也找了几处隐蔽的地方,可以秘密练兵。兵源不成问题,武盟收编的那些人,挑出身强力壮的,稍加训练就是好兵。」 慕容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继续说。」 「第三步,等武盟壮大到一定程度,等军队练成,等钱财积累足够,就伺机而动。」 沈清砚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事。 「等时一到,举兵起义。先取江南,再图江北,然后北上中原,最后定鼎天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汽轻轻冒出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容博盯着沈清砚看了很久,目光从审视变成了赞许,又从赞许变成了感慨。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自嘲。 「不错,不错。」 他连说了两个不错,声音沙哑。 「我们慕容家历代家主,都以光复大燕为己任,可真正能做到这一步的,没几个。别说做了,连想都没想到过。」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是我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些。只想着联络旧部,结交豪强,等着天下大乱,好浑水摸鱼。可天下不乱怎么办?等一辈子?」 他看着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同的人做同一件事,结果果然不同。」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慕容博忽然站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复儿,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为了慕容家的大业,我这条老命,随时可以豁出去。」 沈清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用不着做到那种地步。你只需要帮我稳住武盟,其他的事,我来做。」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博的眼睛。 「咱们稳扎稳打,慢慢来。用不了几年,武盟就能独步天下。」 慕容博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乾。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他望着远处那片竹林,竹叶在风里摇来摇去。 「接下来,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整合江湖,一统江湖,让武盟成为江湖上唯一的主宰。」 慕容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等待,值了。 第233章 控制西夏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没有再搞什么大动静。武盟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收起了利爪,藏起了獠牙,安安静静地趴在太湖边上,慢慢长大。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算了一整天的帐。空间里的金银财宝,他取了一成出来,堆了满满一屋子。邓百川推门进来的时候,被那堆东西晃得眼晕,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公子,这是……」 「武盟这几年的开销,从这里面支。」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该花的钱,不要省。不该花的,一文都不要浪费。」 邓百川看着那堆金银,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这一成,只怕比大宋朝廷一年的税收还多。公子到底有多少家底?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叫人来搬东西。 武盟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现在要做的,是往里填肉。 邓百川管总务,公冶乾管暗堂,包不同管外务,风波恶管战堂,乌老大等人各司其职。武盟的生意铺开了,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一家接一家地开。 钱从沈清砚手里流出去,又从这些生意里流回来,一进一出,武盟的家底越来越厚。 那些新加入的弟子,被分到各个堂口,有本事的提拔,没本事的历练,偷奸耍滑的赶走。武盟的规矩摆在那里,谁都不能破。三个月下来,燕子坞上下焕然一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擦得鋥亮。 沈清砚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天一早,他把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叫到书房,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他要出一趟远门,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武盟的事你们商量着办,拿不准的等他回来再说。四人应下,没有多问。公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沈清砚又去后院,跟王语嫣丶阿朱丶阿碧丶阿紫道别。 王语嫣替他整理好衣衫,把衣领抚平,轻声说:「路上小心。」阿朱阿碧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没说什么。 阿紫站在最边上,眼珠转了转,忽然凑上来:「公子,你去哪儿?带上我呗!」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留在家里,别惹事。」阿紫撇了撇嘴,退到一边,心里却不服气。 沈清砚翻身上马,出了庄子,一路向西。 西夏。 此行的目的,他心里早有盘算。西夏有一品堂,有李秋水,还有西夏公主李清露。这些人,他都要。但不是去谈合作的,而是去收服的。 他快马加鞭,不几日便入了西夏境内。越往西走,越荒凉,风沙越大。 他不赶时间,走走停停,顺便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西夏的百姓日子不好过,赋税重,官府贪,百姓面有菜色。他心里暗暗记下,等日后收编了这里,这些都要改。 到了兴庆府,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 夜里,他换上夜行衣,潜入皇宫。西夏皇宫的守卫不算严,他的轻功又高,如入无人之境。他找到了李秋水的寝宫,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窗前,对着一轮明月发呆。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丽,眉目间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哀愁。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手里捏着一枝梅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沈清砚站在暗处,看了她一眼,便知道这人就是李秋水。她的武功很高,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但他不怕。 他没有惊动她,转身去了别处。他找到了西夏公主李清露的住处,隔着窗纸,看见一个少女正趴在桌上写字。 那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眉目间与李秋水有几分相似。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托着腮帮子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砚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他要把这里的情况摸透了再动手。 第二天夜里,他再次潜入皇宫,这次直接去了李秋水的寝宫。他没有躲藏,大大方方地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 李秋水猛地转身,手里的梅花落在地上。她盯着沈清砚,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 沈清砚没有行礼,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她。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慕容复。」 李秋水的眉头微微皱起。慕容复这个名字,她听过。 杀了丁春秋,灭了四大恶人,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落在那枚碧绿的玉扳指上。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扳指……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清砚道:「无崖子给我的。」 李秋水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那枚扳指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无崖子……他还好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他不想跟她废话。 这个女人,当年勾结丁春秋害了无崖子,如今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让人作呕。 「他死了。」 沈清砚的声音很冷,「被你害死的。」 李秋水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说什么?」 沈清砚没有再说第二遍。他身形一闪,已到了李秋水面前。 李秋水大惊,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数十年的功力。沈清砚不闪不避,伸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李秋水只觉得一股吸力从腕间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往外涌。 她骇然失色,拼命想挣脱,可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你……你这是北冥神功?!」 沈清砚没有回答。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李秋水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那内力阴柔绵密,与他之前吸收的丁春秋丶四大恶人都不相同,却同样精纯浑厚。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混元大道经一转,便将所有驳杂的气息炼化得乾乾净净。 李秋水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她身上那件白衣。她的内力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两成,勉强吊着一条命。沈清砚松开手,她软软地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砚蹲下身,一指点在她眉心。一道异种真气打入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李秋水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在体内乱窜,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痛得她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 「这是生死符。」沈清砚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每隔一个月,需要我亲自为你化解。否则,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秋水浑身发抖,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你……你要什么?」 沈清砚道:「两件事。第一,把李清露许配给我。第二,西夏皇帝,也要听我的。」 李秋水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着沈清砚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编的。她不答应,就是死。 「好。」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寝宫,往皇帝寝宫的方向去了。 西夏皇帝正在熟睡,被一阵冷风吹醒,睁开眼,看见一个青衫年轻人负手站在床前,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刚要喊人,沈清砚一指点在他眉心,一道异种真气打入体内,与李秋水体内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沈清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从今天起,西夏的一品堂,归我调用。你的女儿李清露,许配给我。你的军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他顿了顿,「你若听话,生死符不会发作。你若耍花样,后果自负。」 皇帝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沈清砚去了公主的住处。 李清露正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看得出底子不错。她看见沈清砚,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你是谁?」 沈清砚拱手行礼:「在下慕容复,受人之托,来见公主。」 李清露眼睛一亮:「你就是慕容复?杀了丁春秋那个?」 她扔下手里的剑,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你看起来也不像三头六臂嘛,怎么那么厉害?」 沈清砚笑了笑:「公主过奖。」 李清露撇了撇嘴:「别叫我公主,叫我清露就好。」 她顿了顿,眼珠转了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砚道:「你父亲已经把你许配给我。我来接你。」 李清露愣住了。她看着沈清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沈清砚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李清露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自己做主。」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对我好不好?」 沈清砚道:「我会对你好。」 李清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 沈清砚点了点头。 李清露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好,我跟你走。」 沈清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趟西夏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李秋水被他制住,皇帝被他控制,一品堂的人他可以随意调用,公主也愿意跟他走。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带着李清露出了城,一路东行。 李清露骑马骑得不熟,颠得七荤八素,却咬着牙不肯叫苦。沈清砚放慢了速度,由着她慢慢走。 走了两天,李清露忽然问:「喂,你为什么要我跟你走?真的是因为许配?」 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因为你有用。你是一颗棋子,一颗能让我控制西夏的棋子。」 李清露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不客气。可我喜欢,至少你没骗我。」 沈清砚没有接话,只是策马前行。 身后,李清露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234章 再图吐蕃 又走了几日,太湖的烟波终于出现在眼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李清露骑在马上,远远望见那片浩渺的水面,忍不住「哇」了一声。 她在西夏长大,见惯了戈壁黄沙,哪里见过这般水天一色的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 沈清砚耐心地回答,声音不紧不慢。 这是太湖,那是芦苇荡,远处的山叫缥缈峰,水里的船是渔家的乌篷船。 李清露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指着水面上飞过的一只白鹭问:「那是什么?」 「白鹭。」 「真好看。」 李清露托着腮帮子,看着那只白鹭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云里。 船早就在码头等着了。沈清砚带着李清露上船,船夫撑起竹篙,小船悠悠地往湖心驶去。 李清露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房屋越来越小,四周全是水,心里有些发慌,却又觉得新鲜。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砚,见他负手站在船头,神色平静,便也不好意思叫怕,只是悄悄抓住了船舷。 穿过芦苇荡,燕子坞出现在眼前。白墙黛瓦,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间,像一幅画。 李清露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船靠岸时,阿朱阿碧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她们听说公子要带个西夏公主回来,心里都好奇得很,早早地就跑来码头张望。 王语嫣站在她们身后,一袭淡粉色的衫子,亭亭玉立,神情淡然,只是嘴角微微抿着。 沈清砚跳下船,回头伸手。 李清露也不客气,扶着他的手跳上岸,站稳之后,便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几个女子。 「这是王语嫣,你姐姐。」 沈清砚指了指王语嫣,又指了指阿朱阿碧。 「这是阿朱,阿碧。」 李清露看了看王语嫣,又看了看阿朱阿碧,忽然笑了。 「姐姐们都好漂亮。」 她嘴甜得很,上前拉着王语嫣的手。 「姐姐,我叫李清露,以后要麻烦你们了。」 王语嫣被她拉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不麻烦。路上辛苦了,先进去歇着吧。」 阿朱阿碧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饿不饿丶累不累丶要不要先洗个澡。 李清露一一回答,嘴甜得像抹了蜜,把阿朱阿碧逗得直笑。 阿紫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个新来的西夏公主,心里暗暗嘀咕:又来一个,以后分宠的人又多了一个。 沈清砚没有管这些,把李清露交给王语嫣她们,自己去了书房。 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沈清砚进门,四人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把西夏之行简单说了一遍。 「李秋水已经被我制住,西夏皇帝也在我掌控之中。一品堂的人,随时可以调用。」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武盟的势力,正式向西夏延伸。」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 邓百川最先回过神来,拱手道:「公子,这一趟收获之大,属下实在没想到。」 公冶乾点头附和:「西夏一品堂高手如云,若能收为己用,武盟的实力至少翻一倍。」 包不同摇着扇子,难得没有说「非也非也」,只是笑眯眯地说:「公子这招釜底抽薪,高明。」 风波恶挠了挠头:「公子,那一品堂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我想跟他们切磋切磋。」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邓百川道:「公子,那西夏公主……」 沈清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她住在这里,你们多照顾着些。不要怠慢,也不要太刻意。」 四人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武盟的发展上。 西夏一品堂的高手陆续被调来燕子坞,编入武盟各堂。 这些人武功不弱,只是散漫惯了,刚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武盟的规矩。风波恶带着战堂的人跟他们「切磋」了几次,打服了,也就老实了。 李秋水留在西夏,每隔一个月,沈清砚派人送去解药,维持生死符的稳定。 她不敢乱动,沈清砚也不怕她乱动。西夏皇帝更是老实,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安,比儿子还孝顺。 武盟的生意越做越大,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从江南开到了江北,从江北开到了关外。钱像流水一样流进来,又像流水一样流出去,武盟的家底越来越厚,人也越来越多。 沈清砚每隔几天,就去后院看看王语嫣她们练功。 玉女素心剑法,王语嫣已经练得很熟了,左右互搏也有了几分火候,左手使一套,右手使一套,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模有样。阿朱阿碧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双剑合璧,威力不小。 阿紫倒是进步最快,她心思活,手也快,剑法学得比阿朱阿碧都快,就是不肯下苦功,练一会儿就跑去捉蝴蝶。 李清露也跟着学。 她底子不错,悟性也好,加上嘴甜,阿朱阿碧都喜欢教她。她学得认真,进步也快,没过多久,剑法就使得有模有样了。 沈清砚看着她们,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年半载,这些人就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也不用王语嫣她们练的多厉害,其实稍微有些自保之力,再加上平时当做消遣就行了。 这天傍晚,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武盟的势力范围——江南丶江北丶关外丶西夏,一片一片,连成了片。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燕子坞出发,过长江,过黄河,过秦岭,一路向西,最后落在兴庆府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清砚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动,从兴庆府往西南方向划去,落在吐蕃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个和尚,一个武功高强丶野心不小的和尚。他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到手的肥肉。 沈清砚想起鸠摩智。 那个在江湖上名声赫赫的吐蕃国师,武功高强,口若悬河,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和尚心里装的是什么。吐蕃国师的位子,还不够。他想要的,是整个吐蕃。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西夏已经拿下了,接下来,该轮到吐蕃了。不过不急,得先让人把吐蕃的情况摸清楚。鸠摩智的势力范围,他在吐蕃的根基,他手下有多少高手,他和大轮寺的关系,这些,都要摸透了再动手。 他提起笔,写了一张纸条,吹乾墨迹,折好,唤来暗堂的人。 「送去吐蕃,让咱们的人把鸠摩智的底细摸清楚。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 那人接过纸条,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太湖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前世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站在窗前看月亮。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小书生,连未来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如今他不仅重活一世,而且又有了武盟,有了西夏,有了燕子坞,有了那些愿意跟着他的人。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又看了一眼舆图。 舆图上,吐蕃的位置还空着,像一块没被染色的布。他拿起朱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不急,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砚把慕容博叫到书房。 慕容博这些日子一直在燕子坞,深居简出,很少见人。他的身份还不能公开,毕竟在江湖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清砚开门见山。 「爹,吐蕃那边,你有什么看法?」 慕容博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动吐蕃?」 沈清砚点头。 「西夏已经拿下了,吐蕃也不能放过。鸠摩智那个人,野心不小,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与其等他坐大,不如先下手为强。」 慕容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鸠摩智跟我有些交情,当年我在少林寺藏经阁偷学武功的时候,他来过几次,跟我论过佛法。这个人,武功高强,心思深沉,不好对付。」 沈清砚笑了笑。 「武功高强,正好。心思深沉,也无所谓。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整个吐蕃。」 慕容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不,你比我强。我年轻的时候,只知道打打杀杀,从没想过这些。」 沈清砚没有接话,只是把舆图推到慕容博面前,指着吐蕃的位置。 「爹,你对吐蕃熟悉,帮我盯着那边。等时机到了,我们一起动手。」 慕容博看着舆图上那个朱笔画的圈,点了点头。 「好。」 第235章 前往天龙寺 慕容博看着舆图上那个朱笔画的圈,点了点头。 「好。」 沈清砚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第三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他伸手按了一下,暗格弹开,露出里面几本薄薄的册子。他取出来,转身走回案前,将册子推到慕容博面前。 慕容博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易筋经》。第二本——《降龙十八掌》。第三本——《先天纯阳功》。 他的手微微发抖,慢慢拿起最上面那本《易筋经》,翻开第一页。他从未见过这本经书。 少林寺藏经阁里虽有记载,但真本从不示人,藏在哪里只有方丈知道。他在藏经阁潜伏多年,翻遍了每一寸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它的踪迹。 可此刻,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真的。 那些字迹,那些经脉运行的路线,那些呼吸吐纳的法门,与他从其他典籍中揣摩出的片段一一印证,严丝合缝。不是真的,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他又翻开第二本。《降龙十八掌》——丐帮的不传之秘,历代帮主口口相传,从不落于纸面。 可这一本,每一招每一式都画得清清楚楚,运力的法门丶发劲的时机丶变招的关窍,无一不精。他虽未见过原版,但以他的武学见识,一眼便能断定,这不是后人杜撰的,是真的降龙十八掌。 他再翻开第三本。《先天纯阳功》。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可只看了几页,他便惊住了。 这门内功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可练到深处,内力自生,绵绵不绝。他见过的内功心法不少,可能与这门相比的,寥寥无几。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些……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机缘巧合,搜集了不少武功秘籍。易筋经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降龙十八掌是丐帮的不传之秘,先天纯阳功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内功心法。」 他放下茶杯,看着慕容博。 「爹,你在少林寺藏经阁潜伏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慕容博的手停在册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他躲在藏经阁的暗处,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武功秘籍,小心翼翼地记,又小心翼翼地还回去。 他以为那些武功迟早会为他所用,以为只要他学成了,慕容家就有希望。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什么都没得到。那些武功,还是少林寺的,还是丐帮的,还是别人的。他躲在暗处,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偷一点,藏一点,却永远不敢光明正大地练。 如今,他的儿子把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像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你……」 慕容博抬起头,看着沈清砚,嘴唇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若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沈清砚笑了笑。 「所以我没有传出去。我只是拿给你看。你这些年东躲西藏,不就是为了这些?如今不用再去少林寺了,也不用再偷偷摸摸了。你想练,就在这里练。慕容家的武功,不比任何门派的差。」 慕容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他慢慢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在少林寺藏经阁待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这几本东西。如今你拿给我,我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博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册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轻松。 「这些,你收回去吧。」 他把册子推回沈清砚面前,「我用不上了。」 沈清砚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为什么?」 慕容博摇了摇头。 「我老了,练不动了。」 他顿了顿。 「再说,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还练这些做什么?」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将册子推回去。 「你留着吧。就算不练,看看也好。得空的时候练一练,武功也能更上一层楼。这些年在少林寺,委屈你了。如今不用再去了,慕容家不缺这些。」 慕容博看着那几本册子,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字迹在月光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笔一划,都在发光。他伸出手,慢慢拿起那本《易筋经》,翻开第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看内容,只是看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包袱。 「好。」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我收下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几本武功秘籍,对慕容博来说,不只是武功,是他几十年的执念。他在少林寺藏经阁偷偷摸摸了大半辈子,为的就是这些。如今执念了了,他心里那块石头,也该放下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慕容博将那几本册子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色。月光洒在太湖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沈清砚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也望着那片湖水。 「我打算去一趟大理。」 慕容博微微一怔。「大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天龙寺的六脉神剑,我惦记了很久。前世……以前就一直想看,始终未能如愿。如今既然来了,不去看一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 「六脉神剑是天龙寺的镇寺之宝,从不外传。你去了,怕是也看不到。」 沈清砚笑了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容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你娘一样,认准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顿了顿,「去吧。小心些。天龙寺那帮老和尚,不是好惹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沈清砚把武盟的事交代了一番,便独自上路了。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一匹马,一路向南。 大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 上一次是为了无量山的北冥神功,这一次,是为了天龙寺的六脉神剑。他快马加鞭,不几日便入了大理境内。越往南走,风景越是不同。江南的山水是婉约的,像一幅水墨画。 大理的山水是明丽的,像一幅彩色的织锦。苍山洱海,风花雪月,美得让人不想走。 他没有急着去天龙寺,而是在大理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夜里,他换了身乾净衣裳,独自往城外走去。 天龙寺在苍山脚下,背靠苍山,面临洱海,寺中古木参天,梵宇僧楼隐现其间。 沈清砚站在寺门外,抬头看着那块匾额,月光下「天龙寺」三个字笔力苍劲,入木三分,像是要飞出匾额来。 他微微一笑,却没有急着进去。 天龙寺是千年古刹,规矩森严,入夜之后山门紧闭,还有僧人轮值守夜。 他绕到侧墙,纵身跃过,落地无声。 寺中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没有走正中的大道,而是沿着墙根,避开巡夜的僧人,一路往后山方向摸去。走了没多远,迎面遇见一个年轻僧人,正提着灯笼巡逻。 沈清砚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后,一指点在他后背穴道上。那僧人浑身一僵,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滚,灭了。 沈清砚将他拖到暗处,蹲下身,伸手按在他头顶。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掌心打入僧人经脉,那僧人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爬,痛得他浑身痉挛,却叫不出声。 沈清砚等了片刻,抬手一拂,那股阴寒之气便安静下来。 「刚才那滋味,叫生死符。」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你若不想再尝一遍,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那僧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拼命点头。沈清砚解了他的哑穴。 「枯荣大师的禅房在哪儿?」 僧人喘着气,声音发颤:「后……后山竹林深处……沿着这条小径一直走,看到一片竹林就到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又封了他的穴道,把他轻轻放在墙根下,到了时候,穴道会自行解开。而那僧人则瞪着眼睛,呆在原地丝毫都不能动弹。 竹林深处,一间小小的禅房亮着灯。 沈清砚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大师,晚辈慕容复,深夜来访,冒昧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门没关。」 沈清砚推门而入。 禅房里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枯荣禅功的修行图,画中一枯一荣两株古树,根脉相连,枝叶交错,生死相依。 一个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一半枯瘦如老树,皱纹深如刀刻。另一半却红润饱满,隐隐有光泽流动。 一枯一荣,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景象。 他双目微垂,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整个人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老树,看似枯朽,却藏着顽强的生机。 第236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枯荣大师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沈清砚,目光平静。 慕容复的名字,他当然听过,杀了丁春秋,灭了四大恶人,江湖上沸沸扬扬,传得神乎其神。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名震天下的年轻人,会深夜出现在自己的禅房里。 他打量着沈清砚,心中暗暗感慨:果然名不虚传,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名不虚传,是骨子里的不简单。 google搜索twkan 「慕容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忽然抬手,一指点出。 枯荣大师脸色一变,双手齐出,掌风如涛。 可沈清砚的身形比他更快,指力后发先至,正中他胸口穴道。枯荣大师只觉得浑身一麻,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提不起来。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还亮着,里面满是惊骇。 「你……」 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大师,你也是懂大道理的人。现在我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第一,把六脉神剑给我参详一下。第二,我血洗天龙寺,然后再自己拿六脉神剑慢慢参详。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该怎么选吧。」 枯荣大师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慕容公子武功已经如此高强,为何还要参详六脉神剑?」 沈清砚笑了。 「谁又会嫌弃手里的绝世武功多呢?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个道理,大师不会不懂吧。」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好了,大师不用废话了,快点选择吧。」 枯荣大师看着他,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无奈。 他修了大半辈子的禅,练了大半辈子的武,自认武功已是天龙寺第一人。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人家说血洗天龙寺,还真不是玩笑话。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砚笑了。 「大师是聪明人。」 他伸手在枯荣大师肩头一拍,解开了他的穴道。 「去拿吧,我在这儿等着。你放心,我只是在这里看,不会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怕你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枯荣大师微微一怔,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欺骗,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坦然。 他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禅房。是啊,他跑了,寺里这上百号僧人跑不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枯荣大师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六卷泛黄的帛书,走到沈清砚面前,将帛书放在桌上。 「这就是六脉神剑的图谱。公子既然只是在此观看,贫僧便放心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拿起帛书,慢慢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幅人体经脉图,标注着六脉的运功路线。 右手大拇指少商剑,食指商阳剑,中指中冲剑,无名指关冲剑,小指少冲剑,左手小指少泽剑。 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形无影,伤人于百步之外。他看得极慢,每一幅图都端详许久,指尖在经脉线路上虚虚划过,像是在用心临摹。 枯荣大师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却暗暗惊异。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定力,面对这等绝世武学,不急不躁,从容参悟。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满足。 「果然精妙。」 他把帛书合上,轻轻放回桌上,推回枯荣大师面前。 「看完了。多谢大师。」 枯荣大师一愣。 「这就……看完了?」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看完了。该记的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 「大师放心,我说过不会外传,就一定不会外传。六脉神剑的玄妙,我只取其中之理,不取其形,更不会让它在江湖上流传。」 枯荣大师看着那卷帛书,又看了看沈清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他知道,以这个年轻人的本事,就算强行带走图谱,自己也拦不住。可他没有,他只是借阅片刻,言而有信。这样的人,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 沈清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大师,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他日若有缘,再会。」 枯荣大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砚转身走进竹林,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禅房的灯还亮着,枯荣大师坐在蒲团上,看着桌上那卷帛书,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传言中那样心狠手辣,倒像是……一个求道的人,只是手段有些过于……极端了。 第237章 被朝廷盯上了 沈清砚回到燕子坞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他没有急着去见王语嫣她们,而是独自进了书房,在案前坐下,闭上眼睛,将六脉神剑的图谱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少商剑的刚猛,商阳剑的巧妙,中冲剑的雄浑,关冲剑的拙朴,少冲剑的轻灵,少泽剑的变幻。六路剑法,六种运劲法门,六条截然不同的经脉路线。 他将这些与北冥神功的吸纳之法丶混元大道经的融合之道逐一对照,慢慢琢磨其中的共通之处。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微弯起。六脉神剑的奥义,他已经明白了七八成。剩下的,需要在实战中慢慢印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邓百川的声音响起:「公子,有消息从汴梁传来。」 沈清砚道:「进来。」 邓百川推门而入,神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他将一封密信放在案上,低声道:「皇城司的人,最近在打听武盟的事。」 沈清砚拿起密信,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皇城司,宋朝的特务机构,类似明朝锦衣卫,直属天子,掌宫禁宿卫丶刺探情报丶监察百官,甚至有权直接缉捕丶审讯。他们在打听武盟,那便不是简单的江湖事了。 「他们还打听了什么?」 沈清砚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邓百川道:「武盟有多少人,盟主是谁,势力范围到了哪里,跟哪些门派有来往。问得很细,不是寻常的打听。」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朝廷终于坐不住了。」 邓百川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清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报我。」 邓百川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月光洒在太湖上,水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湖水,望向北方的天空,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也有几分期待。 朝廷?他迟早要动那个朝廷。只是没想到,对方比他先坐不住了。 不过他也清楚,随着武盟的势力越来越大,被朝廷盯上是迟早的事。地盘大了,人多了,钱财滚滚而来,哪个当皇帝的能睡得安稳? 只是他根本不在意罢了。一群土鸡瓦狗,来了不过是给他送菜。 数月前,汴梁,皇城。 垂拱殿内,烛火摇曳。 年轻的皇帝赵煦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密报。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亲政已有数年,他渐渐从太皇太后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真正掌握这个帝国。 可此刻,他看着那份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武盟……」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慕容复,到底是什么来路?」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公公上前半步,低声道。 「回陛下,皇城司送来的消息,这个慕容复是姑苏慕容氏的后人,其实是大燕皇室后裔。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先是杀了星宿老怪丁春秋,后又灭了四大恶人,如今又建了个什么武盟,广纳江湖人士,势力越来越大。」 赵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燕皇室后裔? 这个身份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皇城司的档案里,其实早就有慕容氏的底细。 前朝皇室后裔,历朝历代都不少,有的隐姓埋名,有的经商置业,有的入朝为官。朝廷从不在意,也管不过来。 可这个慕容复不一样,他不本分,他在江湖上搅风搅雨,还建了个武盟。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藩镇割据的故事,想起那些尾大不掉的教训。 「侠以武犯禁。」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这些人,仗着一身武功,目无王法,肆意妄为。今日能杀这个,明日就能杀那个。若是放任不管,迟早要出大乱子。」 王公公不敢接话,只是垂手站着。 赵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武盟,有多少人?」 王公公道。 「据皇城司的探子回报,武盟在江南一带势力极大,门下弟子少说也有数千人。而且他们还在各地开设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铁匠铺,生意做得极大,钱财源源不断。」 数千人。 赵煦的手指停住了。 数千江湖人士,聚在一起,还有源源不断的钱财。 这样的人,若是在太平年间,或许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可若是乱世呢?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呢? 他想起密报上写的那些话,慕容复是大燕皇室后裔。 这个身份,这个势力,这个野心…… 「不能让这个武盟再壮大了。」 赵煦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样的势力,不在朝廷掌控之中,迟早是个祸害。必须趁它还没成气候,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公公。 「皇城司那边,有什么高手?」 王公公沉吟片刻,道。 「皇城司直属天子,麾下有不少能人异士。殿前司的班直亲卫中,也有一些武功高强之辈。只是……」 他顿了顿。 「这个慕容复能杀丁春秋,能灭四大恶人,武功只怕不弱。寻常的高手,未必是他的对手。」 赵煦冷笑一声。 「一个两个不行,那就多派几个。朕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挡得住一群高手围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传朕的口谕,让皇城司和殿前司各挑几个高手,去会会这个慕容复。若能杀了他,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要把武盟的气焰打下去。」 王公公躬身应道:「遵旨。」 赵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峻。 他想起密报上那句话——「慕容家其实是大燕皇室后裔。」 大燕,那是前朝的国号。 一个前朝余孽,在江湖上招兵买马,想做什么?他不想往那方面想,可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去吧。」 他摆了摆手,「办得乾净些。」 王公公领命退下。垂拱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煦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消息传到燕子坞时,已是半个月后。 邓百川走进书房,神色凝重。 「公子,皇城司的人动了。他们派出了十二名高手,领头的是殿前司的带御器械,据说是宫中最顶尖的护卫。其余人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每个人的底细我们都查过了,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沈清砚坐在案前,翻看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二个人的名字和来历。他看了一遍,笑了笑。 「十二个人,倒是看得起我。」 邓百川道:「公子,要不要提前布置?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可以在半路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 沈清砚摇了摇头。「不用。让他们来。来多少,收多少。」 他放下名单,站起身,走到窗前。 「正好,我也想试试六脉神剑的威力。」 邓百川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了抱拳。 「属下明白了。」 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太湖。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袍轻轻飘动。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期待,轻声开口说道。 「来吧,我的北冥神功刚好还缺一些养料。」 第238章 慕容复,你的事发了 三日后,夜。 太湖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芦苇都看不清了。燕子坞的码头上亮着几盏灯笼,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朦朦胧胧,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点鬼火。 沈清砚负手站在码头上,一身青衫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身后空无一人。他没有带任何手下,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几个远道而来的朋友。雾从他身边流过,将他的身影衬得飘忽不定,像是随时要化入这片白茫茫的水色之中。 船是从对岸驶来的。乌篷小船,没有点灯,无声无息地穿过芦苇荡,靠在码头上。 船上下来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腰间悬着刀剑,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面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们收到的命令是刺杀慕容复,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等刺客,倒像是在等客人。 「你们来了。」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二人对视一眼,没有答话。领头的那个带御器械姓周,四十出头,面容冷峻,是殿前司数一数二的高手,曾多次护卫天子,手中一柄斩马刀下斩过不少江湖悍匪。 他打量着沈清砚,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高手应有的气势,站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可正是这种「普通」,让他心里隐隐发寒。他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身上映出他冷硬的面孔。 「慕容复,你的事发了。奉陛下口谕,取你性命。」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就凭你们?」 周统领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刀锋一振,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纵身扑上,斩马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沈清砚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是他浸淫三十年的绝技「破军斩」,曾一刀劈开过青石板。 与此同时,其余十一人也同时出手。有人使剑,剑走偏锋,刺向沈清砚后心;有人使棍,横扫下盘,有人使暗器,三枚铁蒺藜封住了他的退路。 十二个人,十二种兵器,配合默契,进退有序。他们是皇城司和殿前司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联手围攻,便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可沈清砚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刀锋距离他面门不到一尺的瞬间,他抬起右手,拇指轻轻一捺。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少商剑。那道剑气后发先至,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胸口。 剑气透胸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飞去,砸在码头的石板上,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冒血,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动。 周统领的刀锋已到。沈清砚食指轻弹,商阳剑。剑气从指间射出,精准地击在刀身上。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柄精钢打造的斩马刀应声而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夺」地钉在旁边的柳树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那道剑气余势未衰,直贯周统领胸口。 周统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细小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仰面倒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十人脸色大变,有人已经生了退意,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咬紧牙关,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有人使长枪,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沈清砚咽喉。有人使双钩,从两侧锁向他双腕。还有人从背后欺近,一柄软剑如灵蛇般缠向他的腰肋。 沈清砚站在原地,双手齐出,六脉神剑轮番施放。 少商剑刚猛,如重锤砸落,正中那名使枪的黑衣人胸口,剑气穿透胸膛,那人连人带枪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人叠在一起,再也没了动静。 商阳剑巧妙,剑气转折,绕过双钩的封锁,从使钩者的太阳穴穿入,那人半边身子一僵,双钩脱手落地,人已气绝。 中冲剑雄浑,正面硬撼三名黑衣人的合击,剑气与刀剑碰撞,爆出一连串火花,三人的兵器齐齐断为两截,剑气穿透他们的身体,三人同时被震飞,落地时已没了呼吸。 关冲剑拙朴,看似缓慢,实则避无可避,正中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眉心,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少冲剑轻灵,剑气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刺穿一人的咽喉。 少泽剑变幻,剑气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最后两名黑衣人在转身逃跑的瞬间,被剑气从后背贯穿心脏。 不过几息之间,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一具尸体。 鲜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顺着石缝流进太湖,将码头边的水面染成暗红。刀剑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只有一个黑衣人还活着。他缩在码头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手臂上被剑气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亲眼看着十一个同伴在几息之间变成尸体,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瘫坐在那里,牙齿咯咯作响。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你叫什么?」 那黑衣人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刘……刘七……」 沈清砚点了点头。「刘七,你回去,告诉赵煦——今日之事,来日我慕容复必会登门拜访。让他准备好。」 刘七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个字:「是……」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这些尸体也带回去。码头不是停尸的地方。」 说完,他转过身,朝庄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告诉赵煦,不要再派人来了。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刘七的耳朵里。然后,他走进雾气里,青衫很快被白雾吞没,不见了踪影。 码头上,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刘七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看了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沈清砚消失的方向,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开始一个一个地把尸体拖上船。拖到周统领身边时,周统领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刘七不敢多看,拼命地拖,拼命地划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船驶入雾气中,燕子坞的灯火渐渐远去。 刘七瘫在船尾,浑身发抖,连桨都握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几盏灯笼还在码头上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等待。 他转回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船划向对岸。身后,雾气翻涌,将一切吞没。 第239章 陛下,久仰了 刘七的船消失在雾气中,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摇晃,火光映着地上那一滩滩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沈清砚从雾气里走出来,负手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小船远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他回过头,朝庄子方向淡淡说了一句:「出来吧。」 竹林后,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四人走了出来。 他们一直在暗处,从头看到尾,此刻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风波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包不同一把拉住。邓百川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砚望着雾气弥漫的湖面,目光平静。 「刘七一个人回去,不够分,我得亲自走一趟。」 他顿了顿,「汴梁,皇宫。有些话,当面说才够清楚。」 google搜索twkan 四人一怔。邓百川眉头微皱:「公子,皇宫大内,戒备森严……」 沈清砚笑了笑。「那是对别人。」他没有再多解释,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脚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人已如飞鸟般掠出。太湖水面平静如镜,他的脚尖每落一次,便在湖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人已飘出十余丈。夜风吹起他的青衫,整个人像是踏着水面的月光而行,飘忽不定,转瞬间便消失在雾气之中。 邓百川四人站在码头上,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包不同摇着摺扇,难得没有说「非也非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公子的武功,已经到了咱们看不懂的地步了。」风波恶挠了挠头,什么都没说。 公冶乾望着湖面,低声道:「回去吧。公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四人转身,消失在竹林后。码头上只剩几盏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刘七的船在雾气中艰难地前行。他浑身发抖,连桨都握不稳,船在水面上歪歪扭扭地走,好几次差点撞上芦苇。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盯着他。可他回头看时,除了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船靠岸时,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他踉踉跄跄地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湖面,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他咬了咬牙,牵过岸边的马,翻身上去,拼命地抽打马臀,一路向北狂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数十丈的高空中,一道青衫身影正踏着树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月光下,那人衣袂飘飘,像是在云端漫步,无声无息,却又如影随形。 汴梁,皇城。 刘七赶到时,已是次日深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着皇城司的腰牌,一路穿过宫门,绕过巡逻的禁军,直奔垂拱殿。他不敢耽搁,他知道,这个消息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到陛下面前。 宫门处的守卫查验了他的腰牌,眉头微皱:「这么晚了,什么事?」刘七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紧急军情,要面圣。」守卫看了看他浑身的血污和狼狈,没有再问,放他进去了。 皇城里的巡逻比外城更加严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军卫士手持长枪,腰悬佩刀,目光如炬。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队巡逻兵从宫道上走过,脚步整齐,甲叶铿锵。刘七低着头,快步穿行在阴影里,避开了几队巡逻,终于来到垂拱殿外。 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赵煦还没有睡,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摺。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浑身是血的刘七,眉头猛地一皱。 「怎么回事?」 刘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陛下,十二个人,只有臣一个活着回来。慕容复的武功……太可怕了。他一个人,只用了几息功夫,就把周统领他们全都杀了。剑气无形,隔空杀人,周统领临死前一直在说『六脉神剑』……」 赵煦的手指猛地攥紧。他的脸色变了,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绝世武功,想起那些以一敌万的神话传说,可他从没想过,这些东西会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要对付的人身上。 「十二个人,都是朕精挑细选的高手……」他的声音有些乾涩,「连他一个人都挡不住?」 刘七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他……他还让臣带话回来……」 赵煦盯着他。「什么话?」 刘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今日之事,来日我慕容复必会登门拜访。让陛下准备好。』还说……『不要再派人来了。来多少,我杀多少。』」 赵煦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狂妄!他以为他是谁?朕是大宋天子,他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可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殿外吹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青衫,负手,面带微笑,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七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在燕子坞的码头上,用几息功夫杀了他的十一个同伴。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赵煦也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御案后,手指紧紧抓着案沿。他看着那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沈清砚走进大殿,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人。 「陛下,久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赵煦的耳朵里。殿外,巡逻的禁军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240章 郡王?志不在此,我要的是皇位 殿外夜风呜咽,殿内烛火摇曳。 赵煦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从月光里走进来的青衫人。短暂的震惊之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后退一步,扯开嗓子厉声大喝:「护驾!来人!护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声音之大,震得殿中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可那声音撞在殿门上,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闷闷地弹了回来,没有一丝一毫传到殿外去。殿外巡逻禁军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远去,谁也没有听见这一声呼救。 赵煦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几乎撕裂了喉咙,可结果还是一样。那声音在殿内回荡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沈清砚负手站在原地,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赵煦像一只困兽般徒劳地呼喊。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赵煦身后的帷幔后蹿了出来。那身影极快,快得赵煦身边的刘七只看见一道残影。 那人一身灰色长袍,面白无须,须发皆白,看上去已有六七十岁,可身形矫健如猿,掌风凌厉如刀。他双掌齐出,直取沈清砚胸口,掌未至,劲风已扑面而来。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这老太监的武功,放在江湖上至少也是丁春秋那个层次的顶尖高手,内力深厚,招式老辣,显然是在宫中潜修多年的人物。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从路边蹿出来的狗罢了。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北冥神功。 那老太监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沈清砚掌心涌出,将他整个人猛地拽了过去。 他脸色大变,拼命挣扎,可那股吸力如同漩涡一般,将他牢牢锁住,半点挣脱不得。他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掌,已被沈清砚扣住了手腕。 沈清砚握住他的手腕,内力微吐。北冥神功全力运转,那老太监体内浑厚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往外涌。 老太监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他的内力在流失,他的力气在消失,他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空。他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连手指都动不了。 不过几息之间,那老太监的内力便被吸得乾乾净净。 沈清砚松开手,那老太监软塌塌地瘫倒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不甘,已经没了气息。 沈清砚随手将他的尸体丢在一旁,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他抬起头,看着赵煦,语气平静得像在跟朋友闲聊。 「陛下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刘七瘫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赵煦站在御案后,手指死死抓着案沿,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嘴唇微微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可他毕竟是天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 「慕容……慕容公子武功盖世,朕……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帝王的气度。 「此前的事,都是误会。皇城司的人擅作主张,朕并不知情。公子既然有如此本事,何不入朝为官?朕可封你为郡王,坐镇一方,岂不比在江湖上漂泊强?」 沈清砚看着他那张强撑的笑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意味。 「郡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志不在此。」 赵煦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砚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要的不是王位,我要的,是皇位。」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赵煦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沈清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认真的。 赵煦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回荡,他果然有不臣之心,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沈清砚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硬撑到底了。」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赵煦只觉得胸口一麻,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砚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头。一股阴寒之气从肩头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丹田。 那寒气入体的瞬间,赵煦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爬。 痛,痒,麻,酸,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股阴寒之气在体内肆虐。 不过片刻,赵煦已是满头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沈清砚抬手一拂,那股阴寒之气便安静下来,蛰伏在他丹田深处。 赵煦瘫软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叫生死符。方才那滋味,陛下应该已经尝过了。每隔一个月,需要我亲自为你化解一次。否则,这道生死符便会自行发作,你会再次尝到刚才那种滋味,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 「若是无人化解,七日之内,你便会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活活痛死。天下间,除了我,无人能解。」 赵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想起方才那片刻的折磨,想起那种恨不得立刻死掉的痛苦,心里最后一丝倔强也崩塌了。 「朕……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朕……一定遵从慕容公子……」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依旧很淡,却让赵煦觉得比刚才的生死符还要可怕。 「陛下要是不服,也可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下次动手,最好做到十成把握。若是失败了,我还会再来找你。那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会让你像刚才那样痛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杀你。」 赵煦浑身一颤,瘫在龙椅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拼命地眨眼,表示自己听懂了。 沈清砚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陛下若是想跑,尽管跑。天涯海角,千军万马,你跑不掉的。」 说完,他迈步走出大殿,消失在月色中。殿外,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又近了,依旧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殿内,烛火摇曳。 赵煦瘫在龙椅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他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神涣散,过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刘七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他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我要的是皇位。 殿外风声呜咽,像是在低声哭泣。 烛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第241章 慕容复,朕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赵煦瘫在龙椅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直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他是皇帝。大宋天子。不能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禁军卫士推门而入。他们看见地上那具老太监的尸体,看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刘七,看见龙椅上脸色惨白的皇帝,脸色都是一变,连忙跪下。 「陛……陛下……」 赵煦没有看他们,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个太监,意图行刺朕。刘七与他同谋,一并拿下。」 刘七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陛……陛下!冤枉!臣没有!臣什么都没做!是慕容……」 他刚说出一个「慕」字,一个禁军卫士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卸。刘七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瞪大眼睛,拼命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赵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摆了摆手。 「拖下去,砍了。」 两个禁军卫士对视一眼,不敢多问,一人拖着刘七,一人拖着那老太监的尸体,退出了垂拱殿。殿外传来刘七含混的哭喊声,很快便消失在夜风里。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摇曳,将赵煦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我要的是皇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慕容复。这个人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十二个顶尖高手,一个潜修多年的太监,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这样的人,若是想要他的命,他早就死了。可那个人没有杀他,而是给他种下了生死符,让他生不如死。 赵煦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他想起方才那种滋味,浑身又打了个寒颤。他不想再尝第二次了,可他更不想把大宋江山拱手让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月光洒在宫墙上,冷冷清清的。他想了很久,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首先,不能硬来。慕容复的武功太高,硬拼只会送死。必须要有万全的把握才能动手,而且动手之前,必须先拿到生死符的解药,或者找到化解之法。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提起笔,写了一份密诏。 召宫中所有隐藏的高手,召军中武功高强的将领,召江湖上那些愿意为朝廷效力的高手——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把人召来。他要把这些人集中起来,训练一支专门对付慕容复的队伍。 写完密诏,他盖上玉玺,唤来心腹太监,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太监脸色大变,却不敢多问,接过密诏匆匆退下。 然后,他又写了一份手谕,命太医院召集全国最好的医者,暗中研究一种「奇毒」的解药。他没有说那是什么毒,只说是一种能让人生不如死的阴寒之毒。太医院的人能不能解,他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若是解不了呢? 赵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沉默了很久。 若是解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从慕容复口中骗出解药。那个人武功虽高,却未必没有弱点。 他喜欢女人?那就送女人。他喜欢钱财?那就送钱财。他喜欢权势?那就给权势。先稳住他,再找机会。 若是连骗都骗不到呢? 赵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便只能……同归于尽了。 大宋江山,赵家基业,绝不能断送在他手里。他宁可死,也不会做亡国之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摇欲灭。他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渐渐变得冷硬。 慕容复,朕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等着。 次日,赵煦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照常上朝,依旧批阅奏摺,依旧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每当夜深人静,他便独自坐在垂拱殿里,对着烛火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沿,一下,又一下。 慕容复。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第一批高手很快到了。殿前司选送了八名将领,都是身经百战丶武功高强之辈。 皇城司也送来了六名密探,擅长潜行刺杀。赵煦亲自接见了他们,看着他们站在殿中,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他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什么把握。这些人,能挡住慕容复吗? 他想起那天夜里,慕容复抬手之间便将那老太监的内力吸乾的场景。那些人的武功,还不如那老太监。 「你们先下去,听候安排。」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第二批高手来得更慢一些。 赵煦让人在江湖上张贴榜文,招募能人异士。重赏之下,果然有不少人来。有的会使毒,有的会使暗器,有的轻功了得,有的精通阵法。赵煦来者不拒,统统收下,统统安置在皇城外的秘密营地,让人日夜操练。 可每来一批人,他心里就沉重一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慕容复的对手。 太医院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太医院使跪在殿中,战战兢兢地说。 「陛下,那阴寒之毒,臣等从未见过。翻阅了所有医书,也找不到化解之法。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赵煦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很累。 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他没有责罚他们,因为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毒,是生死符。天下间,只有慕容复能解。 他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慕容复那张平静的脸,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个人说——「天下间,除了我,无人能解。」 不是狂妄,是事实。 赵煦睁开眼睛,看着殿顶的藻井,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慕容复说的另一句话——「下次动手,最好做到十成把握。若是失败了,我还会再来找你。」 十成把握。他有十成把握吗?没有。 他连五成都没有。那些人,那些高手,那些毒药,那些阵法,在慕容复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挡不住。 赵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摇欲灭。他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渐渐变得冷硬。 慕容复,朕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等着。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尽了,灯芯在油里滋滋作响,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慕容复,你想要什么?」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他是皇帝,是大宋天子,如今却要问一个江湖草莽想要什么。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舌将它舔舐殆尽,化为灰烬。 不急。他还有时间,他还有机会。 他重新坐下,提起笔,开始写另一份密诏。 这一次,他要的不是高手,不是毒药,而是情报。他要派人去燕子坞,去慕容复的身边,去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只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有办法对付他。 人都有弱点。慕容复不是神,他也一定有弱点。找到它,就能打败他。 赵煦写完密诏,盖上玉玺,唤来心腹太监。 「送去皇城司,让他们挑几个机灵的,混进燕子坞。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慕容复的底细。」 太监领命退下。 赵煦靠在椅背上,望着殿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色,一夜未眠。 第242章 杀萧远山,吞扫地僧 随后的日子,沈清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武盟的发展上。 西夏已经拿下,吐蕃的布局在暗中推进,朝廷那边也被他种下了生死符,赵煦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内外无忧,正是武盟壮大的最好时机。 钱,他有的是。空间里前世当皇帝时攒下的金银财宝,只取了一成出来便堆了满满一屋子。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让邓百川把这笔钱分散投到各地的生意里,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一家接一家地开。武盟商号的旗帜从江南飘到江北,从江北飘到关外,又从关外飘到西夏。钱生钱,利滚利,武盟的财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模式都是现成的。前世在神鵰世界里,他从一个小小的武盟做起,一路做到天下共主,商业丶情报丶人才丶军队,每一套体系都是经过无数次实践打磨出来的。 如今他只需要把那些成熟的东西搬过来,稍加调整,让人照着做就行。邓百川管总务,公冶乾管暗堂,包不同管外务,风波恶管战堂,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人手方面,武盟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江湖上谁不知道慕容公子出手大方,跟着他干,有银子拿,有武功学,有前程奔。 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人,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江湖客,纷纷前来投奔。 邓百川把关把得严,来历不明的不要,作恶多端的不要,品行不端的不要。可就算这样,武盟的人数还是在短短几个月内翻了一番。 除了江湖人士,沈清砚还让人暗中访查各地的落魄士子和有才学的读书人。 科举这条路,能走通的人太少,更多的人怀才不遇,困守乡里。 武盟出钱资助他们读书,给他们安排差事,教他们经商丶管帐丶处理文书。这些人学成之后,有的留在武盟任职,有的被派往各地的产业当管事,有的进入武盟的学堂教书。他们知道自己的前程是谁给的,一个个感恩戴德,尽心竭力。 太湖的秘密基地也在扩建。 陆冠英的归云庄水寨已经容不下越来越多人了,沈清砚让人在更隐蔽的湖心岛上另建了营地。 新招募的壮丁被分批送到岛上,由战堂的人负责训练。风波恶是个闲不住的人,隔三差五就往岛上跑,跟那些新兵切磋,打得他们哭爹喊娘,可也练出了一身硬功夫。 黑衣卫的架子也搭起来了。 公冶乾从暗堂里挑了一批机灵可靠的人,分散到各地去刺探情报。 汴梁丶洛阳丶大名丶应天府,各大城市都有武盟的眼线。朝廷的动静,江湖的风吹草动,各地的商情物价,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燕子坞。 短短几个月,武盟已经从太湖边上的一个庄子,变成了遍布全国的庞然大物。 沈清砚坐在书房里,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据点,唇角微微弯起。还不够,还差得远。他要的不是江湖盟主,是天下共主。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武盟的势力范围,江南丶江北丶关外丶西夏,一片一片,连成了片。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燕子坞出发,过长江,过黄河,过秦岭,一路向西,最后落在少室山的位置。 少林。 那里有两个人,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一个是萧远山,藏匿在少林寺中,伺机报复。 这人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把整个武林炸得天翻地覆。 另一个是扫地僧,那个在藏经阁里扫了四十多年地的老和尚。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前世看小说时没人说得清,但沈清砚知道,那是一个已经触摸到先天极限的存在。 陆深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若是萧远山死了的话,那乔峰也未必不能留下。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来人,备马。」 沈清砚翻身上马,连夜出了燕子坞。 月色如水,照在太湖水面上,碎银般铺了开去。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一匹马,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从姑苏到嵩山,千里之遥,他走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少室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夕阳将山峰染成金红色,钟声从山腰的寺院里传来,悠悠扬扬,在群山间回荡。沈清砚在山脚下勒住马,抬头望着那座千年古刹,看了很久。 少林寺,他来过很多次。 前世在神鵰世界里,他来过这里,翻遍了藏经阁的每一本经书。可这一次,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经书。 陆深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山脚的一棵松树上,徒步上山。山道两旁古木参天,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墙,纵身跃过,落地无声。 寺中很静,只有晚风穿过松柏的声音。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墙根,避开巡夜的僧人,一路往藏经阁的方向摸去。 藏经阁在后山,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藏经阁。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沈清砚站在藏经阁前,负手而立。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闭上眼睛,放出神识,将整座藏经阁笼罩其中。藏经阁里有很多人,有巡夜的僧人,有抄经的弟子,有打坐的老僧。其中有两道气息,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一道气息在藏经阁的暗处,阴鸷深沉,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动不动,却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 另一道气息在藏经阁的角落,平静如水,几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有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沈清砚睁开眼睛,唇角微微弯起。找到了。 他推开藏经阁的门,走了进去。阁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旧纸的味道。 他没有在楼下停留,径直上了二楼。二楼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正盘膝坐在暗处,闭目调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沈清砚站在楼梯口,负手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萧远山。」 他淡淡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沈清砚,目光从警惕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杀意。没有人知道他在少林寺,没有人知道他是萧远山。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萧远山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忽然暴起。 双掌齐出,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取沈清砚胸口。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便是少林方丈也不敢硬接。掌风呼啸,空气中隐隐有风雷之声,藏经阁二楼的书架被掌风扫过,经卷哗哗作响。 沈清砚没有动。 就在掌风触及他衣袍的瞬间,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北冥神功。 萧远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沈清砚掌心涌出,将他整个人猛地拽了过去。 他脸色大变,拼命挣扎,可那股吸力如同漩涡一般,将他牢牢锁住,半点挣脱不得。他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掌,已被沈清砚扣住了手腕。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施主手下留情——」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两人耳中。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内力从楼梯口涌来,像是无形的屏障,试图将沈清砚和萧远山分开。 那内力绵密如水,却又沉稳如山,显然是极深湛的修为。 沈清砚头也不回,左手向后轻轻一拂。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射出,正是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剑气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击在那股内力之上。只听一声闷响,那股内力被剑气一阻,微微一顿,却并未消散,而是绕了个弯,再次涌来。 沈清砚眉头微挑。 这老和尚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竟然能挡住他一成功力。 他左手连弹,商阳丶中冲丶关冲三剑齐发,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射出,将那股内力彻底封住。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叹,那股内力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清砚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萧远山的手腕。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萧远山体内浑厚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往外涌。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的内力在流失,他的力气在消失,他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空。他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连手指都动不了。 不过几息之间,萧远山的内力便被吸得乾乾净净。 沈清砚松开手,萧远山软塌塌地瘫倒在地,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灰袍老僧缓缓走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脸上布满皱纹,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仿佛与这藏经阁融为了一体。 老僧走到沈清砚面前,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萧远山,又看了看沈清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好功夫。」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大师要替他出头?」 老僧摇了摇头。 「贫僧只是觉得,萧施主在藏经阁藏了三十年,虽有杀心,却未杀人。施主一出手便废了他几十年苦修,未免太过。」 沈清砚笑了笑。 「大师方才出手,是想阻止我。可你没挡住。」 老僧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施主武功之高,贫僧生平仅见。便是当年达摩祖师复生,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施主来少林,不只是为了这位施主吧?」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大师的武功已经练到先天境界巅峰了吧。」 老僧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惊讶。 「施主好眼力。」 沈清砚道:「我有一件事,想请大师帮忙。」 老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清砚笑了笑。 「大师这一身精纯功力,堪比人形大补药。与其等你百年之后消散于天地,不如借我一用。」 老僧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在这藏经阁扫了四十多年的地,见过无数人,读过无数经书,早已将世事看透。方才沈清砚出手的瞬间,他便认出了那门功夫——北冥神功。 逍遥派的至高绝学,能吸人内力为己用。他年轻时曾游历江湖,有幸见过一位逍遥派的前辈施展此功,印象极深。 那门功夫霸道无比,却也极为难练,非天资卓绝者不能入门。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练成,还能如此举重若轻,其武学天赋之高,实在是他平生仅见。 他知道自己不是沈清砚的对手。方才在楼梯口那一记交手,他已经试过了。 他的内力虽已臻先天巅峰,可对方的剑气无形无影,收发随心,境界上差了不止一筹。若是硬拼,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过十招。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少林寺。他是出家人,不争强斗狠,可也不能让这座千年古刹毁在自己手里。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施主好本事。北冥神功,贫僧年轻时曾见过一次,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 他看着沈清砚的眼睛,目光坦然, 「贫僧知道不是施主的对手。若贫僧拼死一搏,或可伤施主一二,可少林寺上下数百僧众,便要替贫僧承受代价。」他顿了顿,双手合十,「施主想要贫僧这身功力,拿去便是。只求施主念在佛门净地的份上,不要伤及无辜。」 沈清砚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大师放心,我来少林,只为借功,不为杀人。」 老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请便。」 沈清砚没有客气,走到老僧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 北冥神功运转,老僧体内那股浑厚绵密的内力便如流水般涌入沈清砚体内。那内力精纯至极,与他之前吸收的任何人都不相同,像是被岁月反覆锤炼过的老酒,醇厚绵长,没有一丝杂质。 老僧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也越来越轻,可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沈清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内力在经脉中流淌,混元大道经一转,便将其炼化得乾乾净净。不过片刻,老僧的内力便被吸尽。他靠在书架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可眼睛还微微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梁架。 「贫僧这辈子,值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沈清砚站起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老和尚在藏经阁扫了四十多年的地,守着一座寺院,守着一堆经书,守着一身无人知晓的武功。到头来,什么都没带走。他对着老僧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楼去。 身后,老僧靠着书架,像是睡着了一样。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把扫帚还放在他手边,静静的,不动。 第243章 收服乔峰 随后的日子,沈清砚回到燕子坞,将少林之行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继续埋头于武盟的发展。 有了扫地僧那身精纯内力,他的武功又上了一个台阶。如今的他,放眼天下已无敌手。可他知道,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的力量。他要的不是天下第一,是天下归一。 武盟的生意越做越大,酒楼丶车马行丶镖局丶货栈丶铁匠铺,从江南开到了江北,从江北开到了关外,又从关外开到了西夏。 钱像流水一样流进来,又像流水一样流出去,武盟的家底越来越厚,人也越来越多。那些新加入的弟子,有本事的提拔,没本事的历练,偷奸耍滑的赶走。武盟的规矩摆在那里,谁都不能破。 沈清砚每隔几天,就去后院看看王语嫣她们练功。 王语嫣的左右互搏已经练得纯熟,左手使玉女素心剑法,右手使另一套剑法,双剑合璧,威力惊人。 阿朱阿碧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双剑合璧,已能接下风波恶全力一击。阿紫进步最快,就是不肯下苦功,练一会儿就跑去捉蝴蝶。李清露底子好,悟性高,剑法使得有模有样,嘴又甜,把阿朱阿碧哄得团团转。 沈清砚看着她们,心里盘算着,再过一年半载,这些人就都能独当一面了。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赵钱孙丶谭公丶谭婆丶单正丶智光大师……这些人,都是知道当年雁门关惨案真相的人。 只要他们还活着,乔峰的身世就随时可能曝光。而乔峰,是他志在必得的人。 陆深提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唤来公冶乾。 「这些人,一个不留。做得乾净些,不要留下痕迹。」 公冶乾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躬身退下。 他又写了一封信,交给暗堂的人。 「送去丐帮,亲手交给马大元。告诉他,康敏与人私通,密谋害他,证据在信里。」 那人领命而去。 半月后,消息传来。 丐帮副帮主马大元在家中遇刺,凶手是一品堂的高手。 与此同时,马夫人康敏也被发现死在房中,据说是与刺客搏斗时被杀。丐帮上下震怒,却查不到一品堂的踪迹,只能不了了之。 又过了几日,暗堂的人陆续回报。 赵钱孙丶谭公丶谭婆丶单正丶智光大师……一个接一个地「意外」身亡。有的死于仇家报复,有的死于练功走火入魔,有的死于山贼劫掠。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沈清砚听着回报,微微点头。知道乔峰身世的人,只剩下玄慈了。 而玄慈,是少林方丈,他不会说。说出来,少林寺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不会说。 陆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太湖。 接下来,该去汴梁了。 三日后,沈清砚带着阿朱丶梅兰竹菊四剑,以及暗堂的几名高手,连夜赶往汴梁。 阿朱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她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带她去皇宫,也不敢问,只是乖乖地跟着。梅剑稳重,竹剑机灵,兰剑细心,菊剑活泼,四剑各司其职,把沈清砚伺候得妥妥帖帖。 到了汴梁,沈清砚没有急着进宫,而是先在城中的一处秘密据点住下。 夜里,他换上夜行衣,独自潜入皇宫。 垂拱殿内,赵煦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摺。 他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得心力交瘁。如果没有解药,生死符每月都会发作一次,他请遍了天下名医,没有一个人能解,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清砚从暗处走出来,负手站在殿中。 赵煦猛地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浑身一颤,手中的朱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 「你……你又来做什么?」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赵煦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喊护驾,却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瘫在龙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动手吧。」 沈清砚没有犹豫,一指点在赵煦眉心。 赵煦身子一软,便没了气息。他死得很安静,没有痛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沈清砚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忙活一会,使用师从阿朱的易容术,转眼间便变成了赵煦的模样。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龙袍,换上,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殿外传来脚步声,太监总管王公公推门进来,看见「赵煦」坐在龙椅上,连忙躬身。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王公公不疑有他,躬身退下。 从那天起,大宋的皇帝赵煦,就变成了沈清砚。 他白天上朝,批阅奏摺,处理政务,与大臣们商议国事。他学得很快,赵煦的笔迹丶语气丶习惯,他几个时辰就掌握了。那些大臣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夜里,他便处理武盟的事,给武盟开后门丶开绿灯。 武盟的商号拿到了官府的专营权,武盟的弟子可以自由通行各地关卡,武盟的兵器可以明目张胆地运输。在朝廷的支持下,武盟的发展一日千里。 与此同时,他开始清理朝中的贪官污吏。 那些不听话的丶贪得无厌的丶结党营私的,他一个个揪出来,抄家丶砍头,家产充入国库。短短一个月,被他砍头的官员多达数十人。朝野震动,人人自危,可谁也不敢说什么。因为那些被杀的官员,确实都该死。 国库越来越充盈,朝堂越来越清明。百姓们不知道皇帝已经换了人,只知道最近朝廷的政令越来越合理,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阿朱被沈清砚安排住在宫中的一处偏殿里,以宫女的身份为掩护。 她不知道公子在做什么,也不敢问,只是乖乖地待着,偶尔给沈清砚送茶送水。梅兰竹菊四剑也被安排进宫,以宫女的身份守在沈清砚身边。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两个月后,沈清砚抽了个空,让阿朱代替自己扮演皇帝,然后自己则出宫去了趟少室山,他约了乔峰在少室山下的松鹤楼见面。 乔峰接到帖子,不知道慕容复为什么要见他,但还是准时赴约。 两人在松鹤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清砚要了两坛上好的汾酒,亲自给乔峰倒了一杯。 「乔帮主,好久不见。」 乔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迈地抹了抹嘴。 「慕容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约乔某来此,有何指教?」 沈清砚也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看着乔峰。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跟乔帮主喝顿酒,交个朋友。」 乔峰哈哈大笑。 「好!慕容公子爽快!乔某最喜欢交朋友!」 他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来,干!」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痛快。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沈清砚问起丐帮的事,乔峰说起帮中的烦恼。 沈清砚说起江湖上的见闻,乔峰听得津津有味。两人越聊越投机,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喝到第三坛的时候,乔峰忽然问:「慕容公子,你说这世上,什么最重要?」 沈清砚想了想。 「心安。」 乔峰一怔。 「心安?」 沈清砚点头。 「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兄弟,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心安了,做什么都不怕。」 乔峰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慕容公子,你这个朋友,乔某交定了!」 沈清砚也笑了。 「乔帮主,你这个兄弟,我也认定了。」 两人又喝了一坛,乔峰忽然提议:「慕容公子,不如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沈清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松鹤楼里焚香结拜。 乔峰年长,本该为兄,可沈清砚笑道:「咱们不按年龄,按武功。谁武功高,谁当大哥。」 乔峰一怔,随即大笑。 「好!那咱们比划比划?」 两人出了松鹤楼,在后山空地上切磋了几招。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掌风所过之处,沙石飞溅。可沈清砚的武功更高,六脉神剑无形无影,乔峰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十招之后,乔峰收掌,抱拳道, 「慕容兄弟武功盖世,乔某甘拜下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 沈清砚扶住他。 「二弟,不必多礼。」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回了松鹤楼,又喝了一坛。 结拜之后,沈清砚便带着乔峰去了燕子坞。乔峰第一次来江南,看什么都新鲜。 沈清砚让邓百川安排他在庄上住下,每日好酒好菜招待。乔峰是个闲不住的人,住了几天便坐不住了,主动要求帮武盟做事。沈清砚便让他去了战堂,帮风波恶训练新兵。风波恶跟乔峰切磋了几次,输得心服口服,从此对乔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乔峰的加入,武盟的武力更上一层楼。 乔峰在江湖上的威望极高,许多丐帮弟子听说乔峰加入了武盟,纷纷前来投奔。邓百川把关把得严,可丐帮弟子大多身家清白,武功也不弱,正是武盟需要的人才。短短一个月,武盟的人数又翻了一倍。 沈清砚坐在书房里,看着舆图上越来越密的标注,唇角微微弯起。武盟已经控制了整个江湖,大宋朝廷也在他手中,西夏已经臣服,吐蕃的布局也在推进。接下来,该是辽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月光洒在太湖上,水面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快了。 武盟的旗帜,很快就能插遍天下。 第244章 灭辽国 可陆深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还有一个辽国,没有安排好。 辽国不比西夏,也不比吐蕃,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幅员辽阔,铁骑数十万,不是一朝一夕能拿下的。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陆深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辽国。 然后,他在那个词周围画了一个圈,又画出几条线,指向不同的方向。情报丶分化丶收买丶渗透。他要的不是一场硬仗,而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蚕食。 他唤来公冶乾。 「辽国那边,咱们的人安插得怎么样了?」 公冶乾道:「暗堂在辽国已经布了三十多个眼线,上京丶中京丶东京丶南京丶西京,五京都有咱们的人。辽国朝廷的动静,耶律皇族的内斗,各部族的矛盾,都在掌握之中。」 沈清砚点了点头。 「继续加派人手,不惜代价,把辽国的情况摸透。另外,派人去接触耶律皇族中那些不得志的宗室,许以重利,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 公冶乾领命而去。 他又唤来包不同。 「外务堂那边,跟辽国周边的部族联络得怎么样了?」 包不同摇着摺扇,难得没有说「非也非也」。 「回公子,女真丶室韦丶鞑靼,几个大部族都有人接洽了。他们对辽国不满已久,只是苦于没有靠山。咱们若是能提供武器和粮草,他们很乐意跟辽国翻脸。」 沈清砚笑了笑。 「武器和粮草,咱们有的是。告诉他们,只要肯跟武盟合作,要什么给什么。」 包不同收起摺扇,抱拳道:「属下明白。」 最后,他唤来风波恶。 「战堂的弟兄们,练得怎么样了?」 风波恶咧嘴一笑,眼中精光四射。 「公子放心,那些新兵蛋子已经被我操练得差不多了。要是现在拉出去打仗,十个里面能顶八个用。再练半年,个个都是好手!」 沈清砚点了点头。 「继续练,半年后,我要用他们。」 风波恶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辽国,先不急,如今离他五年打下天下的期限还早。 武盟的势力已经遍布大宋丶西夏丶吐蕃,辽国周边的部族也在暗中接洽。等时机成熟,他便可以从南丶西丶北三个方向同时发力,让辽国首尾不能相顾。 到那时,天下便再无阻碍。 半年后,武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辽国的每一个角落。暗堂的眼线遍布五京,辽国朝廷的一举一动都在沈清砚的掌握之中。 外务堂成功拉拢了女真丶室韦丶鞑靼三大部族,武盟的武器和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的草原。战堂的兵马已经训练成军,只等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阿朱在宫中扮演皇帝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本就聪慧机敏,加上沈清砚的指点,朝堂上的大臣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那些不听话的贪官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安分守己丶办事得力的。朝政清明,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王语嫣丶阿碧丶李清露丶阿紫的武功也大有长进。 王语嫣的左右互搏已经炉火纯青,双剑合璧,便是风波恶也不敢轻缨其锋。阿朱阿碧的配合天衣无缝,双剑合璧,已能接下乔峰三成功力。 阿紫虽然还是不肯下苦功,可她的剑法已经比大多数江湖中人强了。李清露更是进步神速,剑法使得行云流水,连王语嫣都夸她天赋异禀。 沈清砚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点头。 时机成熟了。 这天夜里,他召集武盟所有核心成员,在燕子坞的正堂里开了一个会。 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丶乔峰丶乌老大丶桑土公丶不平道人丶安洞主丶端木元,济济一堂。王语嫣丶阿朱丶阿碧丶李清露也坐在一旁。 沈清砚站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辽国,该动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身子。 沈清砚指着舆图,声音平静。 「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是耶律皇族的根基,中京大定府是辽国的政治中心,东京辽阳府丶南京析津府丶西京大同府,各有人驻守。咱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分而治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女真丶室韦丶鞑靼三部族,从北面牵制辽国的兵力。暗堂的人,在五京同时动手,刺杀辽国的重要将领和大臣。战堂的兵马,从南面进攻,先取南京析津府,再取中京大定府,最后兵临上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峰身上。 「二弟,你带战堂的弟兄,主攻南京析津府。」 乔峰抱拳。 「大哥放心,乔某定不辱命!」 沈清砚又看向风波恶。 「老四,你带一支精锐,潜入中京,配合暗堂的人,里应外合。」 风波恶咧嘴一笑。 「公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其余人各司其职,等我的命令。」 众人齐声应道:「是!」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个标注着「辽国」的圈,唇角微微弯起。 只要搞定了辽国,后面就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三日后,动手。」 三日后,消息传来。 女真丶室韦丶鞑靼三部族同时起兵,从北面攻打辽国的边境。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震怒,派兵北上平叛。 与此同时,暗堂的人在上京丶中京丶东京丶南京丶西京同时动手,一夜之间刺杀了辽国七名重要将领丶十三名大臣。辽国朝廷大乱,各部族人心惶惶。 紧接着,乔峰率领战堂的兵马,从南面攻入辽国,连克数城,直逼南京析津府。辽国守军群龙无首,节节败退。不到半个月,南京析津府便落入武盟之手。 耶律洪基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他亲自率兵南下,想要夺回南京析津府。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都在沈清砚的算计之中。 沈清砚在南京析津府城外设下埋伏,以乔峰为诱饵,引耶律洪基入彀。 耶律洪基率兵赶到时,发现城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乔峰一个人站在城头,负手而立。 耶律洪基大怒,下令攻城。可就在这时,四面八方杀声震天,武盟的兵马从山林中杀出,将辽军团团围住。 耶律洪基这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他拼死突围,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将领和大臣,一个个倒了下去。有的是被武盟的人杀的,有的是被自己人杀的,那些被暗堂收买的宗室,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耶律洪基被俘。 他被押到沈清砚面前时,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可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狼。 「你是谁?」 他盯着沈清砚,声音沙哑。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慕容复,大燕皇室后裔。」 耶律洪基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输给了大燕皇室后裔。但想到这些精兵强将,他又释然了。 耶律洪基看着沈清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不甘。 「好,好……朕输得不冤。」 沈清砚没有杀他,而是将他软禁在中京的一处宫殿里。他要的不是耶律洪基的命,而是辽国的土地和百姓。 耶律洪基活着,比死了有用。 辽国既灭,天下震动。 大宋朝廷上,那些大臣们还不知道皇帝已经换了人,只知道辽国被一个叫「武盟」的江湖组织灭了。 他们又惊又怕,纷纷上奏,请求朝廷出兵剿灭武盟。可他们的奏摺到了沈清砚手里,都被他压了下来。 西夏那边,李秋水已经彻底臣服,西夏皇帝更是老实,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安。 吐蕃那边,鸠摩智拿着慕容博给他的六脉神剑,还在做着独步天下的美梦,可他不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三个亲信被暗堂收买了。 沈清砚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张越来越满的舆图,唇角微微弯起。 大宋丶西夏丶吐蕃丶辽国,四大势力,已去其三。剩下的吐蕃,不过是囊中之物。 陆深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太湖。太湖上,雾气已经散了,阳光洒在水面上,金灿灿的一片。 「今天天气不错。」 第245章 再次登基,新朝改革 消息传到燕子坞时,沈清砚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窗外阳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邓百川推门进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公子,朝中又有人上摺子,请求朝廷出兵剿灭武盟。」 邓百川顿了顿,「已经是第三十七份了。」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沈清砚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让他们上。上得越多越好。」 邓百川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这是要把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一个地钓出来。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邓百川躬身退下。 从那天起,沈清砚在朝堂上的手段越来越凌厉。他以赵煦的身份,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那些贪赃枉法的,罢官;那些结党营私的,流放;那些民愤极大的,抄家砍头。 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留情,每一次抄家都乾净利落。国库越来越充盈,朝堂越来越清明。 可那些活下来的官员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只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比他的祖母还要难伺候。 有人私下里议论:「陛下这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也勤政,可没这么狠啊。」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要命了?」那人便不敢再说了。 沈清砚听着暗堂的回报,只是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赵煦背黑锅,让赵煦成为后世史书上那个「苛政猛于虎」的昏君。而他,将以「清君侧」的名义,堂堂正正地登上皇位。 一年后。 大宋境内,贪官污吏几乎绝迹。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可那些官员们,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他们盼着皇帝能歇一歇,盼着日子能松快些。可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从江南传来——武盟盟主慕容复,以「清君侧丶诛奸佞」为名,起兵北上。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官员们先是惊惶,继而窃喜。他们以为,这是扳倒皇帝的机会。有人暗中联络武盟,有人准备开城迎接,有人已经开始写贺表。他们盼着换一个皇帝,盼着新朝新气象,盼着日子能好过些。 沈清砚站在燕子坞的码头上,看着战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太湖。 身后,乔峰丶风波恶丶乌老大等人肃然而立。王语嫣丶阿朱丶阿碧丶李清露站在岸边,目送他离去。阿紫站在最后面,难得没有说话。 「出发。」沈清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战船顺流而下,一路北上。沿途州郡,望风而降。有的守将奉「赵煦」之命,主动撤退,让出城池。 有的守将本就是武盟的人,毫不犹豫倒戈相向。有的守将试图抵抗,却被城中百姓开门献城——那些被贪官欺压了多年的百姓,早就盼着有人来替他们做主。 不到三日,武盟大军便兵临汴梁城下。 城头上,禁军将士们握着兵器,手心里全是汗。他们不知道该打还是该降。打,他们打不过。降,他们怕被秋后算帐。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 阿朱穿着龙袍,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文武百官。她学着赵煦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到沈清砚面前,双手捧上玉玺。 「朕德行有亏,不堪天命。今禅位于慕容公子,望公子善待天下百姓。」 沈清砚接过玉玺,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阿朱演得很好,好到连身后的那些大臣都没有看出破绽。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将玉玺高高举起。 「即日起,朕即皇帝位。国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大燕。」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那声音,响彻云霄。 沈清砚站在城门前,负手而立。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青衫染成金色。 他望着这片他花了几年时间才拿下的土地,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登基大典后,那些文官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新皇帝是江湖草莽出身,不懂朝政,肯定要倚仗他们这些读书人。他们可以趁机捞些好处,可以结党营私,可以过上几年舒坦日子。 可他们错了。 沈清砚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整顿吏治。 所有官员,重新考核。贪赃枉法的,罢官抄家;尸位素餐的,革职查办;勤勉能干的,提拔重用。考核标准之严,比赵煦在位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文官们傻眼了。他们以为换了个皇帝,日子会好过些,没想到新皇帝比旧皇帝还狠。 有人上摺子,劝陛下「宽刑省狱,与民休息」。 沈清砚看了摺子,批了四个字——「照照镜子」。 那官员没看懂,拿去问同僚。同僚苦笑着告诉他:「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先看看自己干不乾净。」 那官员脸色煞白,第二天就上摺子告老还乡了。 沈清砚准了。他准了所有人的告老还乡。愿意走的,发一笔安家费,送他们回乡。不愿意走的,留下来好好干,干不好就滚。 那些留下来的官员,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 沈清砚不急,也不恼。他给足了他们时间,也给足了他们机会。可他知道,这些人里,能用的没几个。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批真正能干事的人。 好在,他还有武盟。还有那些读书种子,那些从各地招募来的落魄士子。 他们早就被武盟培养好了,只等一个机会,就能走上朝堂。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名册,唇角微微弯起。那些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班底。不急,慢慢来。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那是庆祝新皇登基的百姓,自发地在街上游行。沈清砚听着那些欢呼声,忽然笑了。 「来人,拟旨。」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 「从明日起,减免天下赋税三年。各地开仓放粮,赈济孤寡。凡六十岁以上老人,免除本人赋税徭役。」 他顿了顿。 「另外,各州县设立学堂,凡年满六岁的孩童,不论男女,皆可免费入读。」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记着,额头上全是汗。沈清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行了,就这些。发下去吧。」 登基大典后的第七日,大燕新帝沈清砚在紫宸殿召开第一次大朝会。 天未亮透,百官已候在殿外。寒风料峭,呵气成霜。旧宋的紫袍玉带官员与新提拔的青衫文士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彼此间目光偶尔交错,都带着审视与戒备。 钟鸣九响,殿门缓缓开启。 沈清砚身着玄黑龙袍,缓步走向御座。那身龙袍与旧制不同,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夸张的冕旒,简洁得近乎朴素。可当他转身坐下,目光扫过殿内时,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殿。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沈清砚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些青衫文士身上——那是武盟这些年培养的读书种子,有在苏州讲武堂苦读的寒门士子,有在各地学社崭露头角的年轻才俊,还有从燕子坞带出来的几位管事。 「今日朝会,只说三件事。」 沈清砚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涟漪。 「其一,自明日起,刊行《大燕公报》。各州县衙署丶驿站丶市集,皆设阅报处,凡我大燕子民,皆可免费阅看。报纸所载,朝廷政令丶官员任免丶天下大事丶农桑技艺,务使百姓皆知朝政,皆明国是。」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朝廷政事,岂能让百姓随意议论?此乃乱政之源啊!」 沈清砚看向他,目光平静:「张阁老的意思是,百姓愚昧,不配知国事?」 「老臣不敢!」张阁老连忙躬身,「只是祖制……」 「祖制可曾让大宋国富民强?」沈清砚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要的,是天下人同心。不知,如何同心?」 张阁老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退下。 沈清砚继续道:「《大燕公报》由翰林院承办,首期印十万份,分发各州县。主编之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青衫文士身上,「就由苏星河担任。」 苏星河出列,躬身领命。他身后那些旧臣脸色更加难看——一个江湖门派出身的幕僚,竟执掌朝廷喉舌? 「其二,」沈清砚的声音再次响起,「自即日起,改革军制。天下设五军都督府,分镇四方及京师。各军实行募兵制,凡入伍者,按月发饷,有功则赏。军中设讲武堂,教习兵法战阵,士卒皆需识字习文。」 这次站出来反对的是一位武将:「陛下!兵者,凶器也。让士卒识字,恐生祸端!」 「不识字,如何看兵书?不知理,如何明大义?」沈清砚看向那位武将,「李将军,你麾下士卒,可有一人读过《孙子兵法》?」 李将军语塞。 沈清砚不再看他,继续道:「此外,各州县设武备学堂,凡年满十六的青壮,皆可报名习武。学成之后,择优入伍,或回乡为乡勇教头。我要的,是天下人皆可持戈卫国。」 殿内一片寂静。那些旧臣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这位新帝,不仅要让百姓议政,还要让百姓习武?这是要做什么? 「其三,」沈清砚的声音陡然转冷,「改革商税。自下月起,取消入城税丶过路捐等杂税,统一徵收商税。税率为三十税一,各州县不得擅自加征。另设税务总局,专司商税徵收,凡偷漏税者,罚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这次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是在商议,而是在宣布。 「陛下,」终于,一位户部侍郎硬着头皮出列,「商税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否……可否从长计议?」 「朕已经计议了三年。」沈清砚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王侍郎,你去年在汴梁的绸缎庄,偷漏了多少税银,需要朕帮你算算吗?」 王侍郎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 「起来吧,」沈清砚摆了摆手,「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再敢伸手——」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寒意。 朝会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结束。 百官退出紫宸殿时,个个面色凝重。那些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却无人敢大声说话。而那些青衫文士们,则个个眼中放光,快步走向宫外——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来了。 三天后,《大燕公报》创刊号发行。 十万份报纸从汴梁运往各州县,引起了轰动。报纸头版刊登着新帝登基后的三道新政,用最浅白的文字写得清清楚楚。第二版是官员任免名单,第三版是各地农桑要事,第四版竟然还有连载的话本故事。 汴梁街头,阅报处前排起了长队。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的竖起耳朵听。当听到「减免赋税三年」丶「六十岁以上老人免役」丶「孩童免费入学」时,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陛下圣明!」 「大燕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对新朝心怀忐忑的百姓,此刻终于放下心来——不管皇帝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与此同时,城西一座大宅内,几个旧臣正聚在一起,脸色阴沉。 「疯了,真是疯了!」张阁老拍着桌子,「让百姓看报,让百姓习武,还要改革商税——这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阁老息怒,」王侍郎苦笑道,「如今陛下手握重兵,又有百姓拥戴,我等……又能如何?」 「他有钱!」另一位官员忽然道,「你们发现没有?新政这么多,又是减免赋税,又是开设学堂,又是大练兵——这得花多少银子?可陛下从未提过加征赋税,也未见国库空虚。他的钱从哪来的?」 众人沉默。这也是他们最想不通的地方。 「不管钱从哪来,」张阁老缓缓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商税改革,动的是所有人的钱袋子。那些商人背后是谁?是咱们!是各地的世家大族!他慕容复再厉害,还能与天下士绅为敌?」 「那阁老的意思是……」 「联络各地,」张阁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那些商人闹起来。商路一断,货物不通,看他如何收场!」 皇宫,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书案后,听着暗堂的回报。梅剑侍立在一旁,兰剑整理着文书,竹剑和菊剑则在外间警戒。 「陛下,」一个黑衣人跪在下方,「张阁老等人昨日在府中密会,意图煽动商人罢市,以抗商税改革。」 沈清砚笑了:「就这些?」 黑衣人一愣:「陛下,是否要……」 「不必,」沈清砚摆摆手,「让他们闹。朕正愁找不到由头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梅剑。」 「臣在。」 「传旨税务总局,明日挂牌。首任局长,由端木元担任。」 梅剑一怔:「陛下,端木先生他……毕竟出身江湖,执掌税务,恐有非议。」 「要的就是非议,」沈清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端木元会用毒,也会用计。让他去收税,最合适不过。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商人——」他顿了顿,「告诉端木元,放手去做。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是。」 「兰剑。」 「臣在。」 「各地学堂的建设进度如何?」 兰剑翻开手中的册子:「回陛下,各州县已选址完毕,工匠材料均已到位。预计三个月内,可建成学堂三百所。只是……先生不足。」 「先生好办,」沈清砚道,「发诏天下,凡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皆可应聘为学堂先生。月俸从优,教满三年,考核优异者,可入朝为官。」 兰剑眼睛一亮:「陛下英明!如此一来,那些寒门士子定会踊跃报名!」 「不止寒门士子,」沈清砚淡淡道,「那些旧臣家的子弟,若是肯去教书,朕也欢迎。告诉他们,这是条出路。」 兰剑会意,躬身记下。 「竹剑。」 外间的竹剑快步走进:「臣在。」 「五军都督府筹建得如何了?」 「回陛下,乔峰将军已赴北地,筹建北军都督府。风波恶将军往西,乌老大往南,不平道人往东。京师都督府由包不同将军暂掌。各军已在募兵,讲武堂的教习也已就位。」 沈清砚点了点头:「告诉包不同,京师重地,务必万无一失。禁军要重新整编,不合格的,一律清退。空缺的名额,从武备学堂择优补充。」 「是。」 「菊剑。」 菊剑从门外闪入:「陛下有何吩咐?」 「报纸反响如何?」 「回陛下,十万份报纸已分发各州县,百姓争相传阅。各地阅报处日日爆满,许多不识字的老百姓,也找人念给他们听。尤其是那个话本故事,《说岳全传》,最受欢迎。」 沈清砚唇角微扬。那是他亲自「写」的,准确说是默写出来的。精忠报国的故事,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下一期报纸,头版刊登商税改革细则。告诉百姓,为何要改,改了有什么好处。用最直白的话写,让贩夫走卒都能听懂。」 「是。」 菊剑退下后,沈清砚重新坐回书案后。案上堆满了奏摺,但他看都不看——那些旧臣的聒噪,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办报只是喉舌,练兵只是爪牙,税改只是手段。他要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燕。 全民教育,开启民智;百姓习武,强健体魄;商税改革,充盈国库;国有企业,掌控命脉;皇家银行,掌控金融…… 这些事,他在前世的世界见过,也想过。如今有机会亲手实现,他自然不会放过。 空间里有的是金银,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一切。但钱能买来物料,买不来人心。他要的,是人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御书房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砚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天下为公。 墨迹未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有时间,也有耐心。那些旧臣,那些世家,那些守旧的势力——他们可以闹,可以阻挠,甚至可以反抗。 但在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前,一切螳臂当车的,终将被碾得粉碎。 沈清砚放下笔,望向窗外。远处,汴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246章 天下归一 紫宸殿的朝会之后,汴梁城暗流涌动。 张阁老府邸的地下密室内,烛火将人影拉得扭曲。几位身穿锦袍的商人围坐在长案旁,脸色铁青。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 说话的姓方,是汴梁最大的绸缎商,背后靠着江南几大家族。 他拍着桌子,茶盏跳起又落下,溅出的茶渍在名贵的紫檀木上洇开一片暗色。 「三十税一,看似不高,可以前咱们什么时候交过税?那些关卡,那些衙役,打点打点就过去了。现在倒好,税务总局的人直接上门查帐!」 「可不是!」 google搜索twkan 旁边一位粮商接口。 「我家从江南运粮到汴梁,沿途关卡林立,以前塞几两银子就能过去。现在税务总局的关卡设了统一税票,没有税票寸步难行。短短一个月,我交的税比过去十年还多!」 「叫苦有什么用?」 张阁老冷冷道。 「陛下这是要掘咱们的根。你们各家背后,不都是世家大族?土地丶商铺丶盐铁丶漕运,哪一样不是咱们的命脉?他收商税,下一步就是收田赋。到时候,咱们还有什么?」 众人沉默。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烛火微微跳动。 方掌柜咬牙道:「那阁老的意思是……」 「罢市。」 张阁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汴梁城所有商铺,一起关门。没有货物,没有粮食,看他拿什么养活这满城百姓。百姓一乱,朝廷必慌。到那时候,他慕容复再厉害,还能杀了全城百姓不成?」 「这……」 方掌柜犹豫道。 「万一陛下震怒,拿我等开刀……」 「法不责众!」 张阁老断然道。 「他不怕杀一个人,难道还敢杀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密室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沉的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的隔壁,一间堆放杂物的暗房里,一个灰衣人正屏息凝神,将耳朵紧紧贴在一只倒扣的瓷碗上。瓷碗的碗底已被磨薄,贴着墙壁,能将隔壁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过来。 这是暗堂最常用的窃听之法。简单,却极为有效。从张阁老踏入这间密室的第一天起,这只碗就已经在那里了。 灰衣人将听到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等到密室中的谈话结束,他才无声地收回瓷碗,悄然消失在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案后,面前跪着那个灰衣人。灰衣人将张阁老等人的密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伏地不敢抬头。 沈清砚听完,唇角微微弯起。 「张阁老,朕正愁没藉口动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提起朱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笔锋凌厉,入纸三分。 次日,汴梁城东市。 方掌柜的绸缎庄前,早早就围了一圈人。 几个夥计正将门板一块块装上,准备关门歇业。 有熟客问道。 「方掌柜,这是怎么了?」 方掌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生意不好做啊。朝廷新税太重,小店入不敷出,只能关门歇业几日。」 话音未落,一队黑衣卫从街角转出,领头的是端木元。 他身穿官服,腰悬佩刀,面色冷峻。 「方掌柜,你确定是入不敷出?」 端木元站在绸缎庄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掌柜脸色一变:「端……端大人,小店确实……」 「三年净赚十万两,叫入不敷出?」 端木元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翻开,念道。 「承平元年,你家从江南购进绸缎一万二千匹,卖出九千匹,获利三万六千两。承平二年,购进一万五千匹,卖出一万二千匹,获利五万两。承平三年,光是上半年就获利两万四千两。这叫入不敷出?」 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 十万两银子,那是多少百姓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方掌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大人,这帐册……这帐册是假的!」 「假的?」 端木元冷笑一声。 「要不要我把你藏在城外庄园里的银子挖出来给你看看?一箱一箱,都是你这些年偷漏的税银。」 方掌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端木元一挥手。 「来人,拿下!」 几名黑衣卫冲上前,将方掌柜按在地上。 方掌柜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张阁老!张阁老救我!」 端木元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张阁老?他这会儿自身难保呢。」 与此同时,张阁老府邸外,同样围满了黑衣卫。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乔峰。 「张阁老,奉陛下旨意,查抄张府。开门!」 乔峰站在府门前,声如洪钟。 府门紧闭,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乔峰不再多说,一掌拍出。 降龙十八掌的掌风轰然撞在朱红色的大门上,两扇厚重的木门应声炸裂,碎木飞溅。 「搜!」 黑衣卫鱼贯而入。 张阁老被从密室里拖出来时,还穿着锦缎睡衣,满头白发凌乱,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他看着满院子的黑衣卫,看着那些被一箱箱抬出来的金银财宝,浑身都在发抖。 「我要见陛下!」 他嘶声道。 「我乃朝廷命官,三朝元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乔峰冷冷地看着他:「陛下说了,张阁老若是想见,就在天牢里见。」 张阁老被押走的当天下午,沈清砚在紫宸殿召见了所有在京官员。 他身穿玄黑龙袍,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张阁老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朕不想杀人,但也不怕杀人。谁想步张阁老的后尘,尽管试试。」 殿内鸦雀无声。 「朕知道,你们不服。」 沈清砚站起身,负手而立。 「朕是江湖草莽出身,不懂朝政,不懂礼制,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朕懂一件事,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天下。谁让百姓过不好,朕就让谁过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商税改革,照常进行。税务总局的税票,一票都不能少。谁敢偷漏,朕抄他的家。谁敢罢市,朕抄他的家。谁敢煽动民变,朕抄他的家。」 他连说了三个「抄他的家」,声音一次比一次冷。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个个面色煞白,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那些原本暗中串联的官员,此刻再也不敢生出一丝异心。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皇帝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命令。 商税改革在铁腕下顺利推行。税务总局在各州县设立分局,端木元亲自坐镇汴梁总局。每一笔交易,都要开具税票。每一张税票,都要登记备案。商人叫苦连天,却再也不敢反抗。 方掌柜被抄家后,他的绸缎庄被充公,改成了大燕官营的第一家「皇家商场」。 商场里卖的不再是单一的绸缎,而是从各地运来的茶叶丶瓷器丶盐铁丶粮食。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百姓们蜂拥而至,门庭若市。 张阁老在天牢里关了一个月,沈清砚去看过他一次。 张阁老隔着铁栏,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知错了。老臣不该……」 「知错?」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张阁老,你错了不只这一件事。」 张阁老愣住。 「你在相位二十年,提拔了多少亲信,贪墨了多少银子,心里应该有数。」 沈清砚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铁栏前。 「朕不杀你,但你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张阁老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清砚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暗的牢房中回荡。身后,张阁老瘫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份卷宗,翻都没翻,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知道,那里面记着他二十年的罪孽,一桩桩,一件件,比他自己记得的都清楚。 商税改革之后,沈清砚开始着手建立皇家银行。 他召来了邓百川和公冶乾,将银行的章程扔在他们面前。 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银行由朝廷出资,总行设在汴梁,各州县设分行。业务包括存款丶贷款丶汇兑。所有税收,都必须通过银行缴纳。所有官员俸禄,都必须通过银行发放。 邓百川看完,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把天下的银子都抓在手里啊。」 沈清砚点了点头:「所以朕才让你去办。」 邓百川苦笑:「臣只怕力有不逮。」 沈清砚道。 「不用担心,朕会派暗堂的人帮你。谁不服,让他来找朕。」 皇家银行挂牌那天,汴梁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围在银行门口,看着那金灿灿的匾额,议论纷纷。 「听说把钱存进去,还有利息?」 「可不是嘛!活期月息一分,定期年息三分!」 「真的假的?不会把咱们的银子吞了吧?」 「陛下亲自下的旨,还能有假?」 有人带头,把家里的积蓄存进了银行。 有人观望,等看到别人真的拿到了利息,也纷纷跟风。 短短三个月,皇家银行的存款就突破了五千万两。 而那些钱庄老板,则一个个愁眉苦脸。 他们的生意被银行抢了个精光,却敢怒不敢言。方掌柜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 有人私下里嘀咕:「这皇帝,比当年的王安石还狠。」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大燕公报》连续多期头版刊登商税改革和皇家银行的细则。用最直白的语言,配上生动的图画,让每一个百姓都能看懂。 「陛下说了,商税不是加在你们头上的,是加在那些富商头上的!」 「陛下说了,银行是替你们保管银子的,你们随时可以取!」 「陛下说了,谁要是敢克扣你们的利息,就去找税务总局告状!」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那些原本对新朝心怀忐忑的人,此刻终于放下心来。 不管皇帝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而沈清砚,正坐在御书房里,翻看着暗堂送来的各地奏报。 商税改革,推行顺利。皇家银行,运转良好。各地学堂,陆续开工。五军都督府,人马齐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放下奏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汴梁城的街巷中,百姓们正排着队,在银行门口存钱取钱。孩子们的欢笑声从学堂的方向传来,清脆悦耳。 沈清砚看着那片景象,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个天下,终于又再一次慢慢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随后的日子,沈清砚将内政改革的方方面面都理顺了。 商税改革步入正轨,皇家银行遍布各州县,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五军都督府的十五万精兵日夜操练。 《大燕公报》每期发行量已突破五十万份,成为天下人了解朝政丶感知时局的第一窗口。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交口称赞,不过短短半年。 朝堂上,那些旧臣们死的死丶贬的贬丶走的走,剩下的要么是识时务的俊杰,要么是沈清砚从武盟读书种子中提拔上来的新人。 御书房里批阅奏摺的效率高了十倍不止,因为再也没有人敢在摺子里写那些「陛下龙体可安」的废话——谁敢写,沈清砚就敢批「阅」字,然后扔进废纸篓。 内忧已定,该向外看了。 沈清砚摊开舆图,目光从大燕的疆域向外延伸。 北面是辽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西北是西夏,随时可以改姓沈。西南是大理,收服大理段氏也不过是一封书信的事情,枯荣大师肯定愿意帮忙背书。 再往西是吐蕃,虽然鸠摩智还在做着独步天下的美梦,但只要过去打一场也就能打服吐蕃。 沈清砚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下。 「大理丶吐蕃丶西夏,该收了。」 他先处理的是西夏。 西夏皇帝李乾顺早被生死符折磨了大半年,每月发作一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接到大燕使者的国书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决定举国归附。朝中还有几个硬骨头的贵族反对,说大宋已亡,大燕不过是江湖草莽所建,何惧之有? 李乾顺看着他们,苦笑不语。 他总不能说自己身上有慕容复种的生死符吧? 反对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因为沈清砚派去的「使者」不是文官,而是乔峰。 乔峰带着三千武功高手精锐新军,在兴庆府城外演武三日。降龙十八掌的掌风将城墙上的砖石震落了好几块,三千精锐的杀气让城头守军腿软。西夏群臣再不敢多言。 李乾顺亲自捧着舆图丶户籍丶国库帐册,率百官出城投降。 沈清砚没有亲临,只是下了一道旨意。 西夏改为夏州,设都护府,李乾顺封归义侯,迁居汴梁。李乾顺接到旨意时,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受那生死符之苦了。 西夏归附的消息传遍天下,吐蕃震动。 吐蕃国主是个平庸之辈,朝中大权旁落,真正说了算的,是国师鸠摩智。 这位大轮寺的活佛,武功高强,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做着独步天下的美梦。他拿到了慕容博给的六脉神剑剑谱,日夜苦练,自觉武功大进,隐隐有不可一世之态。 沈清砚没有派人去劝降。他做了一件更简单的事,派乔峰去了一趟吐蕃。 乔峰经过他的指点,武功也是如虎添翼,脱胎换骨。 打个鸠摩智,简直跟玩一样。 随后乔峰带着三千精锐新军,没有攻城,没有示威,只是递了一张拜帖给大轮寺。 拜帖上只有一句话:「久闻国师武功盖世,乔峰特来讨教。」 鸠摩智当然听过乔峰的名字。北乔峰,南慕容,江湖上齐名的人物。他本不想应战,可乔峰已经站在了大轮寺门外,三千精锐新军列阵于山脚,杀气直冲云霄。他不打,吐蕃国主就会知道,大燕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鸠摩智咬了咬牙,接了战。 那一战打了一个时辰。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掌风所过之处,石板碎裂,殿柱摇晃。 鸠摩智的火焰刀虽然凌厉,却始终被乔峰压着打。打到第七十招时,乔峰一掌拍碎了他身前的石桌,掌风余势不衰,将他逼退了三步。鸠摩智脸色煞白,双手微微发抖。 「国师,承让了。」 乔峰收掌抱拳,转身离去。 鸠摩智站在原地,看着乔峰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乔峰已经留了手。若是生死相搏,他未必能撑过五十招。 当天夜里,沈清砚的信使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国师若能劝说吐蕃国主归附大燕,可保留王号,世镇雪域。若不能,朕亲率大军,踏平逻些。」 鸠摩智握着那封信,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进宫面见吐蕃国主。国主正在喝酒,见他进来,笑道:「国师来得正好,陪朕喝几杯。」 鸠摩智没有笑。他看着国主,一字一句地说:「陛下,归附大燕吧。」 国主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吐蕃归附的诏书传到汴梁时,沈清砚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摺。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边,提起笔,写了四个字的批语:「知道了,好好治理。」 梅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陛下,吐蕃归附,这可是天大的事,您就……」 「天大的事?」 沈清砚抬起头,看着她。 「朕要是事事都觉得天大,早就累死了。吐蕃早晚是囊中之物,有什么好激动的?」 梅剑无言以对。 最后是大理。 大理段氏早在沈清砚登基之前就已经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 段正淳的王妃刀白凤是沈清砚的人,段誉身边也有暗堂的人。更不用说,段誉的身世是沈清砚一手操弄的,段正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儿子」其实是段延庆的骨肉。 沈清砚没有派兵,也没有派使者。他只是让人在大理城中散布了一个消息。 「大燕皇帝慕容复,武功盖世,麾下雄兵百万,西夏丶吐蕃已归附。大理若识相,可保段氏一脉。若不识相,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段正淳接到消息时,正在和阮星竹赏花。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劝皇兄归附吧。」 阮星竹吃了一惊:「王爷,您就不怕被人说贪生怕死?」 段正淳苦笑:「怕什么?我这一辈子,风流快活,够了。再说,大燕皇帝武功盖世,连西夏丶吐蕃都降了,大理这点家底,拿什么跟人家打?」 阮星竹想想也对,便不再多言。 大理归附的诏书送到汴梁时,沈清砚正在和乔峰喝酒。 他看了一眼诏书,递给乔峰:「二弟,大理归附了。你在大理那边有没有熟人?帮朕盯着点。」 乔峰接过诏书,看了一遍,笑道:「大哥,您这是要把天下都收了?」 沈清砚也笑了:「有何不可?」 短短三个月,西夏丶吐蕃丶大理相继归附。 大燕的疆域,从江南扩展到塞北,从东海延伸到雪域。天下震动,万国来朝。 有史官在《大燕实录》中写道:「帝以雷霆之势,扫六合,清宇内。西夏丶吐蕃丶大理,传檄而定。武功之盛,自秦汉以来,未有之也。」 沈清砚看到这段记载时,只是笑了笑。 「传檄而定?说得轻巧。没有暗堂那几年的渗透,没有乔峰那三千精锐的威慑,没有那些日夜操练的兵马,谁会鸟你?」 他把实录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窗外,阳光正好,宫墙下的海棠开得正盛,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想起暗堂今日送来的奏报,汴梁城的百姓又在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学堂里稚嫩的读书声从各坊传来,连宫墙外的老槐树下都聚满了听人读报的老人。他看不见那些景象,但他能想像得到。 那是一种比亲眼所见更真切的画面,因为他知道,那是他一手缔造的。 天下归一。 这四个字,他前世做到了,这一世,又做到了。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要的不是天下归一,而是天下大同。 他忽然笑了,想起前世玩过的一款游戏。那游戏叫王者农药,推掉对方水晶就算赢。 赢了一局,再开一局,又是从头开始。明明是一样的地图,几乎同样的对手,不曾改变的游戏玩法,可每次推掉水晶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打天下,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过程不同,手段不同,可那种将天下握在掌中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 「当皇帝,做整个天下的主人,还是爽的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接下来,该是民生了。」 第247章 天下为炉 十年后。 google搜索twkan 大燕的疆域版图,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年沈清砚在舆图上画下的那些圈。 从亚洲到欧洲,从欧洲到非洲,再到遥远的美洲大陆,大燕的旗帜插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燕的商队沿着丝绸之路向西,最远抵达了地中海。驼铃声在荒漠中响了三年,带回的是波斯的宝石丶罗马的琉璃丶阿拉伯的香料。 大燕的舰队从泉州出发,绕过印度洋,直抵非洲东海岸。 船帆在赤道的烈日下晒得发白,水手们的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可当他们靠岸时,那些从未见过东方人的土着纷纷跪倒在地,以为是天神降临。 那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人,第一次见到大燕的使者时,还以为是天外来客。 使者穿着丝绸长袍,腰悬玉佩,不卑不亢地站在他们的国王面前,用流利的当地语言宣读大燕皇帝的旨意。 国王听完翻译,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使者的目光下垂下了头。 不是因为他们害怕大燕的军队,虽然那支由三千武功高手精锐组成的使团确实让人腿软,而是因为大燕带来的货物,丝绸丶瓷器丶茶叶,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珍品。 与大燕为敌,不如与大燕做生意。这个道理,只要不是傻子都懂。 沈清砚没有亲征过任何一场海外战争。 他只需要坐在御书房里,下几道旨意,发几份《大燕公报》,调几路兵马,那些海外邦国便望风而降。偶尔有几个不识相的,派乔峰去转一圈,降龙十八掌的掌风还没拍到城墙上,对方就已经开城投降了。 有一回,乔峰去了欧洲,在一座城堡前,他只出了一掌,那用巨石砌成的城墙便裂开了一道三丈长的缝隙。 城堡里的伯爵当场跪了,虽不会说汉语,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又命人献上城堡的钥匙和族徽,用当地语言高呼「臣服」。 旁边的翻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将那意思转述给乔峰。乔峰点了点头,收了钥匙,转身离去。 布武天下,万国来朝。 这八个字,在大燕开国的第十年,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翻看着暗堂送来的舆图。 舆图是桑土公改良的版本,用羊皮纸绘制,标注了世界各地的山川河流丶城池港口丶矿产分布。 舆图上,大燕的疆域已经从东方的日出之地延伸到西方的日落之处,从北方的冰原延伸到南方的群岛。 他用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整个世界,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详了很久。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剩下的那些小国,让下面的人慢慢去收吧。」 他把舆图卷起来,塞进一个青花瓷的画缸里。 窗外,阳光正好,几缕光穿过窗棂落在地上,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 十年了。 他做了很多事,也偷了很多懒。大事他把关,小事全扔给手下。 邓百川丶公冶乾丶包不同丶风波恶四人虽然忠心耿耿,但毕竟出身江湖,管一个武盟尚可,要治理偌大的天下,就力不从心了。 沈清砚没有为难他们,将四人调往新设的「武勋阁」,授予荣誉职位,专管武学传承和江湖事务,算是让他们体面地退出了朝堂核心。 真正挑起大梁的,是从武盟读书种子中提拔上来的那些年轻人,以及少数愿意合作且确有才能的前朝旧臣。 文官系统里,这些人已经成了朝堂的中坚力量。他们穿着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办事雷厉风行。 那些不肯合作丶尸位素餐的旧臣,要么老死,要么告老还乡,要么在天牢里把牢底坐穿。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后宫的事,他像完成任务一样处理了。 王语嫣是皇后,母仪天下,端庄从容。 阿朱丶阿碧是贵妃,一个机灵,一个温婉,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木婉清丶锺灵等人是妃子,各居一宫,相安无事。 阿紫也如愿以偿成了他的妃子,虽然她爬床的计谋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沈清砚看她可怜,还是给了她一个名分。 封妃那天,阿紫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嘟囔着「我就知道公子不会不要我」。 沈清砚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 孩子方面,他只有一个儿子,是阿碧生的。 那孩子出生时,满室生香,产婆抱出来时,沈清砚看了一眼,皱巴巴的一团,跟所有新生儿一样丑。 可他没有嫌弃,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居然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前世抱着铁柱时的感觉,心里软了一下。 一个女儿,是某个文臣的女儿生的。 那文臣姓林,是个清官,女儿长得像母亲,眉目如画,性子也安静。 沈清砚给她取名叫「安澜」,寓意天下安定,波澜不惊。 王语嫣没有生育,但她把阿碧的儿子视如己出。 从法理上来说,她是嫡母,儿子是她的儿子也没错。 那孩子也孝顺,从小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母后」。每天早晚去请安,雷打不动。 王语嫣教他读书写字,阿朱教他剑法,阿碧教他弹琴,木婉清教他骑马,锺灵教他养蛇。 沈清砚知道后,把锺灵训了一顿,不过太子倒是很喜欢那条蛇,偷偷养在寝宫里,成了他的小夥伴。 沈清砚上辈子过足了妻妾丶子女的瘾,这辈子就跟完成任务一样。 生了一子一女就松懈了,后面完全不努力,全看缘分。妃嫔也就二十来位,没有再新纳。 那些秀女进宫时,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被宠幸,后来发现皇帝根本不来后宫,一个个都死了心,安安静静过日子,偶尔聚在一起打牌,倒也自在。 对于儿子和女儿的教育,他却一点都没有松懈。 他将前世完善的皇家教育完全照搬了过来。 太子六岁启蒙,沈清砚亲自为他拟定了课程。除了四书五经这些传统科目,还加入了算学丶地理丶兵法丶武功。 算学用的是他前世编的《初等数学》,加减乘除丶九九口诀丶简单的几何测量,太子学得津津有味。 地理课用的是新绘制的世界舆图,太子第一次看到那张舆图时,瞪大了眼睛,问:「父皇,咱们大燕就这么大一点?」 沈清砚笑了笑:「现在不小了,以后还会更大。」 武功是必修课,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一个时辰的《混元养生功》。 这套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既能强身健体,又不会走火入魔。太子练了半年,身子骨明显结实了,跑起步来像一阵小风。 但沈清砚没有把太子的日程排得太满。 他定下规矩:每天上午读书,下午练功,晚上温习。每隔五天休沐一日,可以玩,可以睡懒觉,可以去御花园捉蚂蚱。每年还有春假和秋假,各半个月,太子可以跟着阿碧回燕子坞住几天,或者跟着乔峰去军营看看。 沈清砚说:「小孩子不能光读书,读傻了。玩的时候要玩,学的时候要学。张弛有度,才能长久。」 太子听了似懂非懂,但听到可以放假,眼睛顿时亮了。 每半月还要去民间体验生活一天。 太子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混在集市里,听小贩吆喝,看百姓讨价还价。 第一次去,他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差点丢了钱袋。第二次去,他学会了自己掏钱买糖葫芦,还跟卖糖葫芦的老汉聊了几句。 老汉不知道他是太子,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兄弟,看你白白净净的,是城里哪家学堂的吧?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太子连连点头,心想:我已经是太子了,算不算光宗耀祖? 沈清砚说:「不知道百姓疾苦,将来怎么治理天下?」 太子似懂非懂,但每次去民间,他都会带回来一些新鲜事,比如哪里的桥塌了,哪里的粮价涨了,哪里的官员被百姓骂了。 沈清砚听完,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有时让暗堂去查。 有一回太子说城东的乞丐越来越多了,沈清砚皱起眉头,第二天就召集户部官员商议增设粥厂,顺便给那些乞丐安排去处。 公主的课程比太子轻松些。 少学兵法,多加琴棋书画。 沈清砚对公主的期望不高,只希望她开心快乐,嫁个自己喜欢的人。 可公主偏偏对武功感兴趣,天天缠着乔峰教她降龙十八掌。乔峰教了几招,发现这丫头天赋极高,掌风已经能震碎瓦片了。 沈清砚知道后,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他对阿碧说:「女儿随她去吧,反正这天下,还没人敢欺负朕的女儿。」 阿碧抿嘴笑了。 「朕的儿子,可以不当皇帝,但不能当废物。」 这是沈清砚对太子说的第一句话。 太子那时候才六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父皇这句话的分量。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然后去书房读书,下午还要去演武场跟乔峰学掌法,晚上还要听老师讲治国之道。 课程虽紧,但每五天就有一日休沐,太子可以在这一天睡到日上三竿,或者去御花园放风筝。春假和秋假更是他的快乐时光,有一年春假,他跟着乔峰去了北境军营,骑马射箭,玩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他累得趴在书案上睡着了,阿碧心疼得直掉眼泪,可沈清砚只是让人给他披一件外衣,从来不叫停。但第二天,沈清砚会特意给他放半天假,让阿碧带他去城外踏青。 「昨天辛苦了,今天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沈清砚说。 「他现在吃的苦,将来都会变成百姓的福。」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太子从民间带回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太子在一边偷笑,被沈清砚瞪了一眼。 至于修炼,沈清砚把这辈子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件事上。 前世他止步于筑基后期,连金丹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一世他想走得更远一些,至少结丹,若是可能,再窥探一下元婴的门径。可这个世界依旧是低武世界,灵气淡薄得近乎没有,天材地宝也少得可怜。 他翻遍了整个天下,找到的灵药连前世的零头都不够。 那些百年人参丶灵芝,在深山老林里偶尔能找到一两株,但年份太低,药力微薄,吃下去跟嚼萝卜差不多。靠灵气和天材地宝堆,这条路走不通。 他只能另辟蹊径,从北冥神功入手。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前世他没找到北冥神功,所以根本用不了这办法。 这一世,他的格局彻底打开,不局限于吸几个高手,而是以天下人为棋子,布武天下,聚万民之力,助自己攀登武道巅峰。 他定下了一条规矩。 凡大燕子民,皆可免费习武。朝廷在各地开设武学堂,传授他亲自编订的《混元养生功》。这门功法经过他反覆改良,去芜存菁,只保留了内力修炼的部分,剔除了所有攻击性的招式。 修炼《混元养生功》,可以强身健体丶延年益寿,内力浑厚绵长,但杀伤力极低,比江湖上三流内功还不如。 然而这门功法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修炼出来的内力极为精纯,且与他体内的真气同根同源,如同百川归海,可以直接被他吸收利用。 不过,沈清砚并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他只在《大燕公报》上登了一篇文章,名为《论武道传承与家国大义》。 文章写得通俗直白,大意是。 你练了一辈子功,内力带不进棺材。与其白白消散于天地,不如在临终前献给陛下,助陛下攀登武道巅峰。陛下强大了,大燕就强大了。大燕强大了,你的子孙后代才能安居乐业。这是双赢,不是掠夺。 百姓们看完,纷纷点头。 反正等快老死的时候才需要贡献功力,死了之后功力也带不走,这不是白赚吗? 更何况,朝廷给的福利实在太好了。习武者全家免徭役,年老后有专门的养老院,子女优先入仕。 几番权衡之下,愿意献功的人越来越多。 如今沈清砚的名声如日中天,百姓称他为「圣君」,能为圣君贡献最后一点力量,许多人甚至觉得是莫大的荣耀。 至于那些核心下属,乔峰丶邓百川丶公冶乾等人,沈清砚传授的则是真正的上乘内功。 这些功法是他前世从无数秘籍中提炼出来的精华,每一门都足以开宗立派。但他没有一次性全本传授,而是根据功劳贡献,分批次丶分层次地给予。 第一层功法练成,内力翻倍。第二层功法练成,可外放护体。第三层功法练成,便可冲击一流高手的境界。 想要后续功法?拿功劳来换。 如此一来,人人争先,个个卖命,武盟的凝聚力比任何时代都要强。 不过,光靠百姓临终献功,效率还是不够高。沈清砚要面对的是天下万万百姓,若是一个一个地去吸,吸到猴年马月也吸不完。他需要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将散落在天下万民体内的内力大批量丶成规模地汇聚到自己身上。 为此,沈清砚闭关研究了整整三年。 他将自己关在皇宫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日夜推演。 他先深入研究北冥神功的原理,如何将他人内力吸纳入体,如何转化丶提纯丶炼化。然后,他又命人从整个天下搜刮各种阵法典籍,研究灵阵的构建原理。 他将两者结合,反覆试验,失败了无数次,终于在第三年的冬天,成功研究出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灵阵。 这座灵阵被命名为「万川归海大阵」。 阵法占地十亩,深入地底数十丈,由数百名工匠历时三年建成。阵眼就在皇宫正下方,一间方圆三丈的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石符文。每一条纹路都经过千锤百炼,精确到毫厘。 这座阵法平时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当沈清砚亲自进入阵眼,以自身灵力催动时,它才会被激活。 激活后,阵法会将阵中所有人的内力牵引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阵眼,被沈清砚一次性吸收。 那些自愿献功的老人,在临终前会被接入这座地宫,盘膝坐在阵法范围内。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一批一批地来。沈清砚催动阵法,将他们的毕生内力一次性吸尽。一批吸完,换下一批。 沈清砚不会无端吸人内力。 他只在特定的时间,比如每月初一丶十五,才会进入阵眼修炼。 每次催动阵法,阵中的老人们都会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出体外,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汇入大海。整个过程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放下重担的轻松感。 而那些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在被接入地宫之前,都会得到朝廷的妥善安置。 他们的家人会收到一笔丰厚的养老钱,他们的名字会被记入「功德簿」,世代传颂。他们走得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自豪——能为圣君贡献最后的力量,这辈子值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临终前对身边的人说。 「陛下待咱们不薄,我这一辈子,种地丶交税丶养儿育女,到头来还能帮陛下一把。值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身旁的太监轻轻将他扶到阵中坐好,沈清砚盘膝坐在阵眼上,双手结印,灵力催动。 阵中数十位老人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河流,注入他的丹田。 一批又一批,一年又一年。 量变引起质变。 十年下来,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稳步提升到了筑基中期。体内的真气比十年前浑厚了数倍,经脉也被拓宽了不少。 距离筑基后期还有一段路,至于结丹,少说还要十几年。 但他不急,他还有时间,还有乾坤镜,还有下一个世界。 布武天下的大计,才刚刚开始。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他梦寐以求的高度。 量变引起质变。 一个人内力有限,一百个人丶一千个人丶一万个人呢? 大燕有万万百姓,每一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老人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们的内力汇聚起来,便是一条大河。那条大河日夜不停地流淌,注入沈清砚的丹田,被他一点一点地炼化丶吸收。 十年下来,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稳步提升到了筑基中期。体内的真气比十年前浑厚了数倍,经脉也被拓宽了不少,距离筑基后期还有一段距离,至于结丹,更是遥遥无期。 「按这个速度,少说也要上百年才能结婴。」 沈清砚内视丹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等不了那么久。只能靠布武天下,让更多的人习武,让更多的人在临终前献出内力。若是有朝一日,全天下的人都在练《混元养生功》,那每年汇聚的内力,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个人苦修三十年,临终前献出的内力,大约相当于他苦修三十年所得的总和。 一万人就是三万年功力,一百万人就是三千万年功力。 当然,这只是最粗糙的比喻,实际转化会有损耗,而且内力不等于灵力,需要提纯丶压缩,损耗极大。 但架不住人多。天下万万人,若是人人都练,人人都献,那汇聚起来的力量,足以支撑他冲破筑基丶结成金丹,甚至……触碰元婴的门槛。 他不知道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也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但他的时间还很多,这一世不行还有下一世。 乾坤镜在手,他有无穷的机会。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结婴成功。 这一日,沈清砚盘膝坐在皇宫地下的密室中。 密室不大,四壁的石头上刻满了繁复的灵阵纹路,那些纹路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有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一团液态的真气缓缓旋转,像一片微型的星云。那是筑基中期的标志,真气化液,凝而不散。 他睁开眼睛,密室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清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放了十年的老藤椅第一次被人坐上去。 他推开密室的门,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上去。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芯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后是他的寝宫。他推开门,阳光洒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街巷中,百姓们正忙碌着各自的生活。他看不见那些景象,但他能想像得到。 茶楼里,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讲《大燕英烈传》。学堂里,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市场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丶卖包子的丶卖布匹的,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沈清砚笑着说道。 「天下太平,盛世降临,百姓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随后他转身走回石室,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灵阵的光芒重新亮起,阵法内储存的真气再次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经脉撑得满满当当。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跳渐渐放缓,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第248章 准备结婴 一百二十年后。 大燕立国已逾百年,历经数代帝王,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沈清砚的曾曾孙。 那孩子登基时才二十出头,如今也已年过四旬,正值壮年。他叫沈昭,是沈清砚亲自从一众玄孙中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聪明,沉稳,有仁心,又不失果决。 沈清砚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幼童,长成如今这个端坐在龙椅上的中年天子。 百多年来,大燕的皇位传承从未出过任何波澜。 不是没有野心家,不是没有觊觎者,而是没有人敢。 那位开国太祖还活着。活了一百多年,容貌依旧如三十许人,武功通神,坐镇深宫。谁敢乱?谁都不敢乱。 沈清砚对子孙的教育从未松懈。 他定下规矩:皇子年满六岁,一律送入皇家学堂,由他亲自审定课程。四书五经要读,算学地理要学,武功更要练。每半月去民间体验生活一天,每年还要去军营住半个月,体会将士之苦。 成年后,皇子须外放为官,从县令做起,政绩卓着者方能回京。公主不必如此严格,但也要读书识字,习武强身,不得骄纵。 宠而不溺,严而不苛。这是沈清砚教育子孙的宗旨。 他从不打骂孩子,也从不当众斥责。孩子做错了事,他会把人叫到御书房,关起门来慢慢说。说清楚道理,讲明白后果,然后让孩子自己承担。有过罚,有功赏,赏罚分明,从不含糊。 一代一代传下来,大燕的皇子皇孙们虽然偶有平庸之辈,却从未出过纨絝恶徒。 不是他们不想,是不敢。 太祖在宫里看着呢。 沈昭登基时,沈清砚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可他的容貌依旧如三十许人,坐在那里,比他年轻的玄孙看起来还要年轻。 沈昭第一次以皇帝身份去请安时,看着太祖那张比自己还年轻的脸,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叫「老祖宗」还是该叫「大哥」。沈清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叫太祖。」 沈昭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如今沈昭已在位二十年,大燕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沈清砚早已不过问朝政,只在每年除夕,与皇帝吃一顿团年饭,问问天下大事。沈昭每次去,都带着厚厚的奏摺摘要,恭恭敬敬地呈给太祖过目。 沈清砚翻一翻,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有时说一两句,有时什么都不说。沈昭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记下太祖的态度,回去揣摩。 这些年,沈清砚的修为稳步提升。他每隔三年出关一次,进入地宫深处的「万川归海大阵」,吸取一批自愿献功的老人的内力。然后闭关炼化,再出关,再吸取。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一百二十年过去。全世界的人都在习武。 大燕的人口从开国时的数千万,增长到了如今的几十万万。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人口自然爆发式增长。各大洲都纳入了大燕的版图,汉话丶汉字丶汉服丶汉礼,成为世界的共同语言和礼仪。 学堂遍布每一个城镇乡村,几乎所有孩童都能免费读书。习武之风更是盛行,《混元养生功》几乎是人人都会的基础功法。 在这样的基数下,沈清砚每次出关,都有成千上万的老人排队等着献功。一批一批,一茬一茬,像是永远收割不完的庄稼。他吸取的功力总量,早已无法用年来衡量。 上亿年?十亿年?他算不清,也不想算。 他只知道,这些功力在他体内被反覆压缩丶提纯丶炼化,最终化为最纯粹的真气,推动他的修为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 二十年前,他的丹田中那团液态的真气忽然凝聚,压缩,固化,最终凝结成了一颗金色的内丹。 金丹期。 那一日,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内视丹田。那颗金色的内丹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唇角微微弯起。前世他穷尽一生,吸尽了天下的天材地宝,才勉强结丹。这一世,他布武天下,聚万民之力,用了上百年,终于达到了前世梦寐以求的境界。 金丹初期。然后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如今,他的金丹已经圆满,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可他知道,下一步不是裂纹,而是碎裂。金丹碎裂,从中结出元婴。那才是真正的质变,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这一日,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摺,是沈昭派人送来的,说是「请太祖御览」。他没有翻,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阳光。 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他唤来太监,传沈昭觐见。 沈昭来得很快。他不知道太祖为什么忽然召见,心里有些忐忑。进殿时,见沈清砚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心里更没底了。 「太祖。」他跪下行礼。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沈昭今年四十多岁,正当盛年,面容沉稳,眉目间有几分年轻时的英气。沈清砚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起来吧。」 沈昭站起身,垂手而立。 沈清砚走回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昭不敢坐,沈清砚看了他一眼,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朕要走了。」 沈清砚开门见山。 沈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太祖说的是什么意思。太祖要离开了,不是去别处,是去另一个世界。 他知道太祖有这个能力,也知道太祖一直在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不知所措。 「太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无法寸进。朕要尝试突破至高境界,成与不成,都要离开。」 沈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太祖,那……那还能回来吗?」 沈清砚笑了笑。「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所以,朕要交代你几件事。」 沈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沈清砚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 「这是《北冥神功》的全本。朕把它传给你。这门武功,是逍遥派的至高绝学,也是朕能够走到今天的关键。从今往后,只有历代皇帝才能修炼。不得外传,不得私授。这是咱们沈家子孙的最后一道保障。就算有朝一日,天下大乱,皇帝失了皇位,凭藉这门神功,也断然不会走上绝路。」 沈昭双手接过帛书,郑重地收入怀中。 「第二件事,」沈清砚继续道,「大燕的江山,朕交给你了。治国之道,朕已经教过你。宽严相济,张弛有度。善待百姓,善待百官,善待天下。记住,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沈家一家的私产。」 沈昭重重地点头。 「第三件事,」沈清砚顿了顿,「朕的那些妃嫔,还有儿孙,都葬在皇陵。朕走之后,你替朕照顾好他们的香火。逢年过节,多烧些纸钱。朕不在了,你要替朕尽这份心。」 沈昭的眼眶红了。 「太祖放心,孙儿一定做到。」 沈清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朕还没走呢。」 沈昭连忙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笑容。 「去吧。」 沈清砚摆了摆手,「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沈昭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正好。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出御书房,往宗庙的方向走去。 宗庙里供奉着大燕历代皇帝和皇后丶妃嫔的牌位。沈清砚走进去,在正中的蒲团上跪下,看着那些牌位。 最上面一排,是他亲手写的。 王语嫣,皇后。阿朱,贵妃。阿碧,贵妃。木婉清,妃。锺灵,妃。阿紫,妃…… 那些名字,一个个,都是他熟悉的人。她们都走了。有的走在几十年前,有的走在更早的时候。 王语嫣走得最安详,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表哥,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妻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阿朱走的时候,还在笑。她对沈清砚说:「公子,我这辈子,值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阿朱便笑着去了。 阿碧走得最晚,她比王语嫣和阿朱都年轻些,可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她走的那天,沈清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阿碧看着他,轻声说:「陛下,臣妾先走了。您要好好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阿碧便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木婉清丶锺灵丶阿紫……一个接一个,都走了。阿紫走的时候,还在嘟囔:「公子,我下辈子还要爬你的床。」沈清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们都走了。儿孙们也走了。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孙子,他的曾孙。一代一代,都走了。他活了太久,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久到已经习惯了离别。 沈清砚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些牌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语嫣,朕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能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 「阿朱,朕会想你的。你也是。」 「阿碧,你走的时候朕没哭,朕忍住了。现在也没哭,你放心吧。」 「木婉清,锺灵,阿紫……你们都要好好的。朕走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更远的人。前世的人。小龙女,程英,铁柱,允桓……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没有感到伤感,只是有些缅怀。就像翻看一本旧相册,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心里有些温暖,有些感慨,却不会痛了。 他的道心圆满,心境澄澈,早已不会被这些情绪影响。但他还是愿意去想,愿意去回忆。因为那些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走过的路,是他爱过的人。 「龙儿,」他轻声说,「朕要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但朕会努力的。」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那些牌位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出宗庙。 门外,阳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密室。 密室中,灵阵的光芒已经亮起。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内视丹田。那颗金色的内丹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转动,光滑如镜。 结婴。这是他从未触及的境界。前世他止步于金丹初期,连结婴的门槛都没摸到。这一世,他布武天下,聚万民之力,用了上百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必须试。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丹田中的内丹开始剧烈震动。金丹碎裂,从中结出元婴。这个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但他不怕。他还有乾坤镜。就算失败了,乾坤镜也会护住他的元神,带他去下一个世界。 这一世不行,还有下一世。下一世不行,还有下下一世。他有无穷的时间,有无尽的机会。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成功。 密室中,灵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跳渐渐放缓,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石室外,阳光依旧。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而那个坐在石室里的人,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成与不成,皆在天地之间。 第249章 四九元婴天雷劫 沈清砚没有立刻开始。 他从密室中出来,站在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望着远方那片无垠的天际。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婴不是闭关就能成的,需要渡劫。天雷会锁定他,方圆百里之内,一切生灵都会遭殃。 他不能把天雷引到汴梁城,这里住着几十万百姓,还有他的子孙。他必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海外。 大燕的舰队已经探索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沈清砚知道,在南大洋深处,有一座无人岛。岛上没有居民,甚至没有大型动物,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 他在舆图上找到那个位置,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就选这里好了。」 三日后,沈清砚独自乘船出海。 没有带任何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失败的样子。 船行半月,那座无人岛出现在海平面上。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四周是陡峭的悬崖,中央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沈清砚将船靠岸,纵身跃上岛顶。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盘膝坐在最高处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颗金丹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光滑如镜,圆满无缺。他将自己设想过的所有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碎丹丶凝婴丶天雷丶心魔。每一个环节,他都反覆推演过无数次。 可他知道,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他从来没有结过婴,甚至没有见过别人结婴。那些设想,大部分只是空想。 「能成最好,不能成就只能等下一世了。」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灵力运转,金丹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道裂纹从金丹表面浮现,像是乾涸的河床,像是碎裂的瓷器。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终于,在一声无声的轰鸣中,金丹轰然碎裂。 碎丹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爆发出来。 那是他积攒了上百年的灵力,是万万百姓献出的内力经过无数次提纯丶压缩后化成的灵力。那股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他的经脉丶穴道丶骨骼丶血肉。 沈清砚咬紧牙关,拼命压制。 他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被不断拓宽丶撕裂丶愈合丶再撕裂。那种痛苦,比生死符发作时还要剧烈百倍。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可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碎丹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后,丹田中的金丹碎片开始重新凝聚。 那些碎片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影。那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最终化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 元婴。 那婴儿通体金色,五官模糊,却隐约能看出与沈清砚有几分相似。 他闭着眼睛,蜷缩在丹田中,像是在母体中沉睡的胎儿。沈清砚内视丹田,看着那个小小的元婴,唇角微微弯起。 成了?不,还没有完呢。 天雷还没来。 早在他金丹后期的时候,他就能隐隐感觉到天雷的存在了。 沈清砚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碧空,此刻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岛屿正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中电闪雷鸣,雷声隆隆,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天劫。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一看这天雷,心里就不由自主知道了天雷的来历。 四九元婴天雷劫,共计三十六道天雷。 渡过,元婴凝实,修为大涨。渡不过,形神俱灭。他没有法宝,没有丹药,没有阵法助力,只能靠自己的武技和肉身硬撼天雷。 好在他这百年来从未放下过修炼。 《混元大道经》是法体双修的功法,他的肉身经过无数次灵力淬炼,早已强横无比。经脉宽如江河,骨骼坚如金石,血肉中蕴含着澎湃的力量。他要用这道天雷,来检验自己百年的苦修。 「是龙是虫,就看这一遭了。」 第一道天雷落下。 那道雷光细如手指,从云层中劈下,精准地击在沈清砚头顶。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施展任何武技,只是稳稳地站着,任由雷光劈在自己身上。他要先试试天雷的威力,看看自己能不能硬扛。 雷光入体,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沈清砚眉头微皱,灵力运转,将那股力量引入丹田,注入元婴之中。元婴吸收了天雷之力,金光大盛,轮廓比方才清晰了一分。他的身体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皮肤上连焦痕都没有留下。 「不过如此,看来我还低估了混元大道经的炼体效果。」 他唇角微微弯起。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粗了一圈。 沈清砚依然没有闪避,硬生生扛了下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一道一道地硬扛,每一道雷光都被他引入丹田,化为元婴的养料。 他的身体在雷光中微微颤抖,衣衫被灼出一个个焦洞,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红痕,可他始终站着,始终没有倒下。 第七道天雷落下时,沈清砚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他扛不住了,而是他想试试,自己的武技在天雷面前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抓,北冥神功全力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竟然将那道天雷的一部分力量硬生生吸了过来,纳入体内。 天雷入体,比被动承受更加狂暴。 那股力量如同烧红的铁水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沈清砚咬牙运转混元大道经,拼命炼化,却发现效率极低。 天雷之力与他修炼的灵力格格不入,每炼化一丝,都要消耗数倍的心神。而元婴吸收了一丝雷光后,非但没有变得凝实,反而微微颤动,像是受到了惊吓。 「不行。」 沈清砚皱起眉头,当机立断,将剩余的天雷之力逼出体外。 他明白了,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可以,但吸天雷,那就是找死。 天雷是天地之威,是劫数,不是内力,不是他能轻易驾驭的。强行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他不再尝试吸收,而是改变策略,以天雷为敌,以天地为战场。 第九道天雷落下,他一掌拍出,天山六阳掌的掌风与雷光正面碰撞。 掌风刚猛无铸,将雷光击散成无数细小的电蛇,四散飞溅。几道电蛇溅到他的手臂上,留下焦黑的灼痕,皮肉一阵刺痛。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灵力运转,伤口迅速愈合。 第250章 渡劫失败,选择跑路 等到了第十道天雷,沈清砚身形一闪,凌波微步踏出六十四个方位,在雷光劈下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道雷光劈在他方才立足的岩石上,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碎石飞溅。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毫发无损。 第十一道,十二道,十三道……他施展出毕生所学。 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与雷光对轰,剑气与雷柱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雷光被撕裂成数股,在夜空中炸开。 天山折梅手看似轻柔,掌风却如刀削斧劈,将劈向头顶的雷光硬生生引偏,轰在一旁的岩石上,碎石炸裂,烟尘弥漫。降龙十八掌的掌力正面硬撼雷柱,掌风与雷光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道雷柱竟被他硬生生拍散了大半。 这些武学,追根溯源,皆是凡俗之物。 六脉神剑是天龙寺的镇寺之宝,降龙十八掌是丐帮的不传之秘,放在江湖上,每一门都是绝世神功。可放在元婴天劫面前,它们本不该有任何用处。 然而沈清砚修炼了一百多年,将《混元大道经》推演到了超凡脱俗的修仙境界,早已不是凡俗武者可比。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威力何止倍增? 随手一掌,足以开山裂地,一道剑气,足以劈波斩浪。 这些武技经过他百年来的反覆打磨丶改良,早已脱胎换骨,融入了混元大道经的精髓,威力远超创功者所能想像。 雷光在他身边炸开,将岩石炸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可他的身形始终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凌波微步踏遍六十四卦方位,每一步都踩在天雷劈落的间隙。 他的身影在雷光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明明被雷光笼罩,却总能在那毫厘之间避开要害,同时以最强的武技反击。一道剑气刺穿雷云,一掌掌风拍散雷柱,一拳硬撼天威。 他像是在与天地共舞。 第十五道天雷落下时,沈清砚的掌风慢了半拍,雷光擦过他的左肩。 肩头的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闷哼一声,灵力全力运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新生的皮肤依然焦黑一片。 第十六道,十七道,十八道……天雷越来越粗,越来越亮,越来越猛。 沈清砚的速度也开始下降,凌波微步再精妙,也架不住天雷越来越快的劈落速度。第十九道天雷劈下时,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右腿被雷光扫中,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咬紧牙关,一掌拍在地上,借力跃起,同时左手连弹,三道六脉神剑的剑气激射而出,将第二十道天雷击偏。 他单膝跪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焦黑,衣衫破碎,鲜血从额头顺着鼻梁滴落。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云层中还在酝酿着下一道天雷。第二十一道,二十二道,二十三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不能倒。 第二十四道天雷落下时,他的手臂开始龟裂。不是皮肤裂开,是骨骼裂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臂的尺骨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右臂,灵力拼命修复着骨骼。 可天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十五道天雷已经劈了下来。 第二十五道,他左腿的胫骨裂了。 第二十六道,他的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断裂。 第二十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 沈清砚跪在岩石上,浑身焦黑,七窍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内视丹田,那个小小的元婴还在,可已经黯淡无光,蜷缩在丹田角落,瑟瑟发抖。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第二十七道天雷的威力,比前二十六道加起来还要强。就算勉强扛过去,还有九道。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没有法宝,没有丹药,没有阵法助力,全靠一双肉掌和一腔热血,能扛到第二十七道天雷,已经算是天纵之才了。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沈清砚闭上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 「坚持不住了。」 他以为凭藉百年的苦修,凭藉法体双修的强横肉身,凭藉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的绝世武技,能够扛过天劫。 可他错了。 天劫不是武功能对抗的,它需要法宝,需要丹药,需要阵法,需要天材地宝,需要无数先贤积累的经验和心得。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那面古朴的小镜,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镜面黯淡无光,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力量。乾坤镜,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他不再犹豫,念头触及镜面。 乾坤镜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镜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他的意识海中蔓延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二十七道天雷终于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在那团金色的光茧上,光茧纹丝不动,雷光却被弹开了。 天雷似乎感受到了挑衅,云层中雷声更密,闪电更亮,可那光茧已经带着沈清砚,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海面上,风平浪静。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无人岛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岩石,和一个深深的凹坑。那是沈清砚跪过的地方。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大燕的舰队正在破浪而来。 沈昭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翻飞不止。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泛白。三天前,太祖独自乘船出海,只带了一张舆图,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宫中的太监不敢拦,暗堂的人不敢跟,直到船驶出港口,才有人匆匆来报。沈昭当时正在批阅奏摺,闻言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在奏摺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备船!调集水师,沿太祖出航的方向追!」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龙袍,便冲出了御书房。 没有人知道太祖要去哪里。但沈昭知道,太祖一定是要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太祖活了一百多年,从未离开过汴梁城,更从未独自出海。这一次,他一定是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舰队沿着太祖的航向追了半个月。海上的风浪比预想的大,好几次几乎要翻船,水师将领劝他回航,他充耳不闻。直到这一日,了望手忽然惊呼起来。 「陛下!那边……那边有雷!」 沈昭冲到船头,接过单筒千里望远镜,朝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镜筒里,远处的海面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云层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海面上空,缓缓旋转。雷光一道接一道地劈下,劈向海面上那座小小的无人岛。 而在那雷光之中,有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衣衫尽碎,却依然站着。他在雷光中腾挪闪躲,掌风与雷柱硬撼,剑气撕裂云层。他的身影在雷光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一只与天地抗争的飞蛾。 沈昭的手剧烈颤抖,望远镜差点从手中滑落。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太祖。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年丶容貌依旧如三十许人的太祖。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大燕丶坐镇深宫百年的太祖。是那个在他小时候抱着他丶教他读书写字丶告诉他「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的太祖。 此刻,太祖正在与天雷搏斗。 沈昭的眼眶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他不知道太祖为什么要渡劫,不知道那漫天雷光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太祖有危险,太祖需要他。 「全速前进!」他嘶声吼道,「救太祖!快!」 舰队全速冲向那座小岛。可海面太宽,风浪太大,他们的船太慢。沈昭眼睁睁看着第二十六道天雷劈下,太祖的脊背弯了下去。他看着第二十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迟迟没有落下,太祖跪在岩石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他以为太祖撑不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那光从太祖体内涌出,金色的,温暖的,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二十七道天雷终于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在那团金色的光茧上,光茧纹丝不动,雷光却被弹开了。紧接着,那光茧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昭跪在船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泪流满面。 他知道,太祖走了。不是死了,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那个世界在哪里,也不知道太祖还能不能回来。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大燕的皇帝,只能靠自己了。 他朝着那片天空,磕了三个头。 「太祖,一路走好。」 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在海面上回荡。阳光洒落,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个帝国的人,已经消失在天际,去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沈清砚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乾坤镜的光芒包裹着他的元神,护着他穿越了无尽的虚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重塑。他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想说话,却说不出。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乾坤镜还亮着。 那就够了。 第251章 醒来就是皇帝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起来。 像是沉入深水的人,终于看见了水面上的光。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猛地冲破那层隔膜——沈清砚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方雕龙描金的帐顶。明黄色的帐幔从四角垂落,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被风轻轻吹动。帐外隐约有烛火摇曳,光线柔和,像是黄昏。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味道,混着檀木和旧纸的气息。这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盯着那帐顶看了很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刷过,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念头一动,属于他的记忆瞬间就都回来了——不是一段一段地回,而是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 上一世,他在南大洋的无人岛上渡劫。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他施展毕生所学,六脉神剑丶天山折梅手丶降龙十八掌,与天雷硬撼。他扛过了二十六道,在第二十七道天雷落下之前,选择了乾坤镜穿越。 那面古朴的小镜包裹着他的元神,护着他穿越了无尽的虚空。他以为自己的肉身已经消散了,以为这一次又要从头开始。 可他没有。 沈清砚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保养得极好,没有老茧,没有伤疤,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下颌线条分明,鼻梁挺直。这是一张年轻的脸,一张陌生的脸。他穿着明黄色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柔软顺滑。床帐是明黄色的,绣着金龙,垂着流苏。 屋子里虽然没细看,但光这床帐的用料摆设,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他靠在床头,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从一个寒门小书生做起,花了多少年才坐上龙椅? 这一世倒好,一睁眼就在皇宫里,一睁眼就是皇帝。不用打天下,不用争皇位,不用跟人勾心斗角。醒来就是皇帝。 「有意思。」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闭上眼睛,开始搜寻这具身体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他伸手去捞,一块一块地捞起来。 他叫朱厚照,是大明王朝的皇帝,年号正德。 他今年十五岁,登基已有两年。父亲是弘治皇帝朱佑樘,母亲是张皇后。他是独子,没有兄弟,从小就被立为太子,一路顺风顺水地坐上了龙椅。 大明王朝,正德皇帝。 沈清砚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总觉得有些耳熟。他继续往下翻记忆。 朝中有个皇叔,叫朱无视,封号是「铁胆神侯」。 武功高强,手握大权,麾下有一支名为「护龙山庄」的秘密机构,网罗了天下高手。朝中文武百官,有一半是他的门生。地方上的官员,也多半与他有勾连。 铁胆神侯,朱无视。 沈清砚猛地睁开眼睛。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历史上的大明王朝,这是电视剧《天下第一》的世界。 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这个世界的剧情脉络。 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当时的江湖第一高手古三通与朱无视在皇城天坛决战,古三通败北,被囚禁于天牢第九层。 朱无视藉此战功被封为「铁胆神侯」,执掌护龙山庄,权势滔天。而古三通的儿子成是非,则流落民间,在市井中长大,成了一个坑蒙拐骗的小混混。 多年后,朱无视以护龙山庄为根基,培养了大内密探——天字第一号段天涯丶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丶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丶黄字第一号成是非。他们为朝廷效力,屡立奇功。 可朱无视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暗中勾结东厂督主曹正淳,表面上是忠臣良将,实则觊觎皇位已久。他暗中培植势力,搜罗天下武功,只等时机成熟,便要篡位夺权。 而曹正淳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执掌东厂多年,在宫中安插了无数眼线,连皇帝身边都有他的人。他表面忠于皇帝,实则也在等待时机,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朝堂之上,朱无视与曹正淳明争暗斗,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而真正的皇帝朱厚照,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 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比沈清砚上一世所在的世界要高出一个层次。 最强的是三大神功。 第一是金刚不坏神功,由天池怪侠所创,号称「天下第一防御神功」。运功之后,全身金光罩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毒不沾。此功分为九重,练至大成,可硬撼天雷,肉身成圣。古三通凭藉此功,当年在江湖上横行无忌,无人能敌。可惜他为了素心,自愿被朱无视囚禁,此功也随之失传。后来成是非从古三通处学得此功,但修为尚浅,远未臻至大成。 第二是吸功大法,由朱无视所创。 这门武功与沈清砚上一世所学的北冥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但吸功大法更加霸道,不仅吸人内力,还能吸人精血丶吸人元神,歹毒无比。朱无视凭藉此功,在二十年间吸了上百位高手的内力,武功深不可测。他之所以能击败古三通,靠的就是这门邪功。 第三是魅影神功,湘西四鬼的武功。这门武功以轻功见长,身法诡异,变化莫测。 此外,还有天罡童子功丶昆仑派剑法丶东瀛忍术等一流武功,各有千秋,但都无法与三大神功相提并论。 沈清砚靠在床头,望着帐顶那几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兴奋。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上一世,他是慕容复。这一世,他是朱厚照,开局就是皇帝。不用打天下,不用争皇位,不用跟人勾心斗角。醒来就是皇帝,坐拥四海,手握天下。可他知道,这副牌也不好打。铁胆神侯朱无视权倾朝野,野心勃勃,时刻觊觎着皇位。曹正淳把持东厂,结党营私,在宫中安插了无数眼线。朝中文武百官,不是朱无视的人,就是曹正淳的人,真正忠于他这个皇帝的,寥寥无几。 他今年才十五岁,在那些老狐狸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孩子。他们等着他犯错,等着他昏庸,等着他自毁长城。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灵魂。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前世他连天劫都敢硬扛,还会怕一个朱无视丶一个曹正淳? 沈清砚坐直身子,目光渐渐变得锐利。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摇欲灭。他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唇角微微弯起。 上一世,他从寒门书生做到天下共主。这一世,他从皇帝做起,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他很期待。 第252章 收服曹正淳,家里养了鬼都不知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 当务之急,不是对付朱无视,也不是召见曹正淳,而是先把自己的修为拾起来。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十五岁的少年,经脉窄小,内力微弱,放在江湖上连三流高手都算不上。好在,乾坤镜反哺的灵力还在。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一团温热的灵力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那是前世假婴境界百分之二的灵力,比他上次穿越时反哺的百分之一强了何止十倍。半步元婴的根基,远比筑基时深厚得多,这些灵力的质量和数量,都远超从前。 他心中暗暗感慨。上次从神鵰世界穿越到天龙世界,乾坤镜只反哺了百分之一的灵力,便让他从一个一流高手直接跨入了先天巅峰之列。 这一次足足有百分之二,而且品质更高,若是全部炼化,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转念一想,他又生出几分期待。这一次是百分之二,若是继续这样穿越下去,下一次会不会是百分之三,甚至百分之四? 每多一次穿越,乾坤镜反哺的灵力就多一分,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他或许能带着前世的全部修为降临新世界。 到那时,又何须再怕什么天劫? 沈清砚压下心中的杂念,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丹田中的灵力,一丝一丝地融入经脉。 灵力入体,如涓涓细流,温和而绵长。与上次穿越时那股暴烈的改造之力不同,这一次的灵力更加温顺,像是训练有素的骏马,任他驱使。 他将灵力分成两股,一股用于修炼《混元大道经》,一股用于锤炼体魄。 修炼《混元大道经》的那股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丶加固丶滋养。那些原本窄小闭塞的经脉,在灵力的润泽下变得宽阔而柔韧,像是一条条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内力在经脉中奔涌,越来越浑厚,越来越精纯。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灵力消耗了百分之一,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后期。丹田中,液态的真气缓缓旋转,像一片微型的星云。 他内视丹田,满意地点了点头。筑基后期,放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绝顶高手了。金刚不坏神功也好,吸功大法也罢,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但还不够,他还要更强。 剩下的百分之一灵力,被他用于锤炼体魄。 前世渡劫时,他最吃亏的就是肉身不够强横。二十六道天雷劈下来,骨骼碎裂,经脉寸断,若不是乾坤镜护着,早就形神俱灭了。 这一世,他要先把体魄练上去。灵力融入血肉丶骨骼丶经脉,一寸一寸地淬炼。骨骼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硬,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肌肉更加紧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更加坚韧,寻常刀剑砍上去,怕是连白印都留不下。 筑基巅峰炼体境界。 沈清砚睁开眼睛,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条经脉都在响应。 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如今已经拥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和筑基巅峰的体魄。放在这个世界,足以横行无忌。但他不会掉以轻心。 朱无视修炼吸功大法二十年,吸了上百位高手的内力,武功深不可测。当年他在电视上看《天下第一》,朱无视那招「飞龙在天」,一掌拍出,金龙盘旋,威势之强,堪称玄幻。 单论威能,怕是不输于一般的筑基修士。他虽然自信不会输,却也不想在结丹之前去跟朱无视硬碰硬。 万一翻了呢? 稳妥起见,还是先收个棋子替自己去打擂台,自己先在暗中苟住发育一下。 曹正淳,就是那颗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的宫墙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沈清砚想了想,唤了一声。 「来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皇上,有何吩咐?」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传东厂督主曹正淳,朕要见他。」 太监一愣,连忙躬身。 「是,奴婢这就去传。」 沈清砚摆了摆手,太监退了出去。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曹正淳,东厂督主,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 此人贪权好利,欺上瞒下,却也有几分真本事。天罡童子功练了数十年,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更重要的是,此人与朱无视势如水火,互相牵制。 在目前的情况下,自然就是最好的棋子。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快步走进来,身形魁梧,面色红润,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走到沈清砚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尖细。 「老奴曹正淳,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老奴前来,有何吩咐?」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曹正淳,看了很久。 曹正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清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曹正淳,朕听说,朝堂之上,都说你仗着朕的势,贪污舞弊,残害忠良,无恶不作。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曹正淳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明鉴!老奴冤枉啊!老奴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鉴!那些都是诬陷,是那些言官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泼老奴的脏水!老奴为皇上办事,得罪的人太多,他们恨不得置老奴于死地!皇上,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沈清砚看着他演戏,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却让曹正淳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曹正淳的耳中。 「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曹正淳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忠心耿耿,一心想着伺候朕,还是想着权倾朝野,想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逆贼?」 曹正淳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野望,盘算,竟然在这一刻被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轻描淡写地戳破,像是一层薄纸被捅穿,露出里面丑陋的真相。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老奴……老奴……冤枉啊!」 他的声音发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砚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曹正淳趴在地上,只觉得那股目光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曹正淳,朕给你一个机会。」 沈清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今天起,你替朕办事。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朕不让你做的,你连想都不要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 话音未落,沈清砚一指点出,正中曹正淳胸口。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打入曹正淳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曹正淳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在体内乱窜,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爬。 痛,痒,麻,酸,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他瘫倒在地,浑身痉挛,冷汗涔涔,却叫不出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砚,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 皇上……皇上竟然会武功?!而且如此恐怖? 沈清砚负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地上翻滚,神色平静如水。 过了片刻,他抬手一拂,那股阴寒之气便安静下来,蛰伏在曹正淳丹田深处。 曹正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叫生死符。」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从今往后,每隔一个月,需要朕亲自为你化解一次。否则,方才那滋味,你会再尝一遍,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七日之内,你便会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活活痛死。天下间,除了朕,无人能解。」 曹正淳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中满是恐惧。他忽然想起方才那道无形无影的指力,想起那股阴寒之气在自己体内肆虐的滋味。 这个少年皇帝,哪里是什么傀儡?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皇……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您……您什么时候……」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曹正淳觉得比生死符还要可怕。 「你以为朕这些年,都白活了吗?」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铁胆神侯是武功高手,你这个东厂厂公也是武功高手。朕若是不学一点自保之力,能安心吗?」 曹正淳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老奴……老奴明白!老奴从今往后,唯皇上马首是瞻!皇上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 沈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腿还在发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皇帝,只见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觉得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沈清砚看着曹正淳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暗中微微摇头,转身走回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座皇城,金瓦红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曹正淳,你知道你为何斗不过朱无视吗?」 曹正淳一怔,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他斗不过朱无视?这倒是事实。 这些年来,他与朱无视明争暗斗无数次,每一次都被压得死死的,处处受制,处处被动。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如护龙山庄大内密探,却从未深想过其中的缘由。 沈清砚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刀。 「护龙山庄情报网天下无双,天下事几乎没有能瞒过朕这位皇叔的。你的东厂虽然眼线遍布,可你能保证你身边的人都是你的人吗?你连自己家里养了鬼都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朱无视眼里,你凭什么跟他斗?」 曹正淳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身边有朱无视的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因为他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皇……皇上,您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发颤,额头上又开始渗出冷汗。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曹正淳,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 「你身边有朱无视的奸细,藏得很深,而且跟了你很多年。」 曹正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丝毫没有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 他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曹正淳自诩精明一世,竟然被人安插了奸细在身边这么多年而浑然不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这种隐秘之事,皇上竟然了如指掌。怒的是朱无视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把手伸到了他的东厂里! 「那人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沈清砚看着他,淡淡道:「飞鹰。」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一缩。 飞鹰!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丶委以重任的飞鹰! 他想起这些年飞鹰参与过的每一次行动,想起那些被朱无视提前识破的计划,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泄露的机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 曹正淳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奴养了他十几年,他竟然敢背叛老奴!等下老奴就去亲手扒了他的皮,问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赞许,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一个蠢货。 「你就这点水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曹正淳头上。 「你还想斗过朱无视?」 曹正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皇上这是在骂他?他做错了什么?找出内奸,杀了便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沈清砚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东西,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朕既然告诉了你内奸是谁,那他对你就没有了危害。」 沈清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而你,却有机会利用他。」 曹正淳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利用他?」 「对。」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 「将计就计。你既然知道他是朱无视的人,那你就让他继续传递消息。只不过,从今往后,他传给朱无视的消息,由你来定。你想让朱无视知道什么,他就知道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曹正淳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谄媚,有些佩服,还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皇上英明!老奴愚钝,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老奴对皇上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清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 「行了,别拍马屁了。以后大事多向朕汇报,不然朕怕你被朱无视算计掉进坑里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另外,以后要是再让朕听到你残害忠良丶欺压百姓,朕就让你日日夜夜都尝试生死符的滋味。」 曹正淳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老奴不敢!老奴一定改过自新,从今往后只替皇上办事,绝不欺压百姓,绝不残害忠良!」 沈清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 「曹正淳,你起来。」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生在世,所追求的也不过是名利二字。如今你已经是东厂督公,位高权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你都有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名』字。」 曹正淳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 沈清砚继续道。 「只要你改过自新,听朕的话,多为朝廷办事,多为百姓做事,日后也未必不能像三宝太监那样,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三宝太监,郑和。 七下西洋,扬国威于海外,功在千秋,名垂青史。 那是每一个太监心中的榜样,是曹正淳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曹正淳听完这些话,心里百感交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欺压百姓,残害忠良。 他得到了权,得到了钱,得到了地位,可他从没想过「名」这个东西。如今皇上告诉他,他可以青史留名,可以像三宝太监那样被后人铭记。他的心,忽然动了。 沈清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块饼已经画了出去。至于能不能吃进去,就要看他曹正淳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他死性不改,依旧贪赃枉法丶欺压百姓,那等处理完朱无视之后,这颗棋子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届时,新帐旧帐一起算,便是他的死期。但若他真能洗心革面,将功赎罪,那也算是为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恶事赎罪,给他一条活路也无妨。 「老奴……老奴谢皇上教诲!」 曹正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泛红。 沈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想想朕说的话。」 曹正淳躬身退下,走出殿门时,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皇帝,变了。变得让他害怕,也让他……敬佩。 殿内,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金色的阳光,唇角微微弯起。 曹正淳这颗棋子,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该是朱无视了。不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不过沈清砚自己心里也清楚,光靠曹正淳这条老狗去咬朱无视,远远不够。 东厂虽然眼线遍布,但曹正淳此人贪权恋势,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也会伤到自己。更何况,东厂毕竟是曹正淳的东厂,里面的人心向着他,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需要一个完全忠于自己丶只听从自己命令的情报机构。 锦衣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桓已久。 前世他在大明当过皇帝,锦衣卫的架构丶职能丶运作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谱。 如今这个世界的锦衣卫虽然存在感不强,更不如东厂和护龙山庄,但起码也有这个部门。如今他要做的,就是亲手重新打造一支比东厂更隐秘丶比护龙山庄更厉害的天子亲军。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锦衣卫。 随后,沈清砚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道。 「去禁军中挑选三十个身家清白丶无门无派的年轻子弟,要机灵丶忠诚丶能吃苦的。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把人带到御书房来。」 太监一愣,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太多人,三十个足矣。这个数量刚刚好,也不容易引起朱无视的注意,就算对方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第253章 锦衣暗卫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个年轻禁军被带到御书房外。 他们站在廊下,一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却不知皇上为何忽然召见他们。有人悄悄猜测,莫非皇上要选贴身侍卫?有人暗自兴奋,觉得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沈清砚走出来,负手而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神识悄然探出。这是他前世渡劫后获得的新能力,虽然只有假婴境界,但神识的妙用远超寻常武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能感知到他们的心跳丶呼吸丶甚至情绪的细微变化。谁忠诚,谁心怀鬼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三十个人的气息在他神识中一一掠过。 大部分人的气息中带着敬畏丶好奇丶忐忑,那是正常人的反应。但也有几个人,气息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安,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沈清砚心中了然,将那几个人的面孔记下。 他抬手,点出七个人。 「你,你,你……出列。」 那七人面面相觑,忐忑不安地站了出来。 沈清砚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几个,回去原职。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七人神色各异,有庆幸有失望,但还是连忙躬身退下。 剩下的二十三人站在原地,心里更加忐忑。他们不知道皇上留下了他们,是福还是祸。 沈清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二十三人,从今天起,留在朕身边。对外,你们是朕的摔跤陪练和蹴鞠队。每日陪朕练练摔跤,踢踢蹴鞠,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对内,你们另有差事。朕会给你们新的身份,新的名字。从今往后,你们只听朕一个人的命令。」 二十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摔跤?蹴鞠? 「我们被选中,就是为了陪皇上玩?」 有人心里失望,有人暗自庆幸,有人不以为然。但沈清砚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的真正身份,是朕亲设的『锦衣暗卫』。直属天子,不受任何衙门管辖。你们的任务,是替朕监察百官丶刺探情报丶铲除奸佞。你们的身份,只有朕和你们自己知道。」 「对外,你们就是禁军中一群陪皇上玩闹的闲人。对内,你们是朕的心腹,朕的耳目,朕的爪牙。」 二十三人瞪大眼睛,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锦衣暗卫虽然没有听说过,但锦衣卫的名头却是鼎鼎大名。不过锦衣卫虽然一直存在,但这些年来被东厂压得抬不起头,几乎成了摆设,连他们这些禁军都很少听说锦衣卫还有什么作为。 没想到皇上要重设一支全新的「锦衣暗卫」,而且要从他们中间挑选第一批人!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眼中冒出炽热的光,有人攥紧了拳头,心情亢奋。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是陪皇上玩耍的闲人,而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是藏在暗处的刀! 沈清砚没有多解释,只是继续道。 「朕会亲自教你们武功丶轻功丶易容丶下毒丶窃听丶密语。朕会给你们最好的兵器丶最好的甲胄丶最好的药材。朕会给你们最高的俸禄丶最好的前程。但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忠诚。绝对的忠诚。忠于朕,忠于大明。谁敢背叛,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十三人齐齐跪下,叩首在地。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沈清砚点了点头。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普通的禁军了。你们是锦衣卫,是朕埋在暗处的刀。你们的过去,一笔勾销。你们的未来,由朕书写。至于明面上,你们就是一群陪着朕吃喝玩乐的陪练。」 「该摔跤摔跤,该踢球踢球,该喝酒喝酒,该闹腾闹腾。谁要是露出破绽,让人看出你们不是普通人,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二十三人齐声应道:「遵命!」 沈清砚没有让他们立刻退下,而是负手而立,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在这之前,朕要先给你们上一道保险。」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一道无形的指风从指尖激射而出,在二十三人胸口依次点过。速度快得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微微一麻,一股阴寒之气便顺着经脉钻入丹田,沉入深处,消失不见。 「这叫生死符。」 沈清砚的声音平静如水。 「从今往后,这道生死符会蛰伏在你们丹田之中,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但若是你们之中有人生了二心,背叛了朕,朕只需一个念头,生死符便会发作。」 「届时,你们会尝到万蚁噬骨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七日之内,必死无疑。天下间,除了朕,无人能解。」 二十三人脸色骤变,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臣等绝不敢背叛皇上!」 沈清砚看着他们那副惊恐的模样,忽然笑了。 「不必害怕。只要你们忠心耿耿,这道生死符便永远只是一道摆设。朕给你们上这道保险,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要让你们知道——朕可以把你们捧上云端,也可以让你们坠入深渊。你们的前程,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当然,朕也不会亏待你们。等你们训练有成,朕会论功行赏。锦衣卫指挥使丶千户丶百户,这些职位,朕都给你们留着。只要你们有本事,朕就敢用。日后,你们就是朕最信任的人,是大明最锋利的那把刀。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唾手可得。」 二十三人听得热血沸腾,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憧憬取代。 他们抬起头,眼中满是炽热的光。 指挥使!千户!百户!这些官职,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如今皇上亲口许诺,只要他们努力,就能得到。这是多大的恩典! 「臣等定不负皇上厚望!」 二十三人齐声叩首,声音比方才更加坚定。 沈清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朕的锦衣卫。你们的训练,从今晚开始。白天,你们是朕的玩伴。夜里,你们是朕的学员。朕会亲自教你们,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锦衣卫。去吧,先下去安顿。今夜子时,御书房集合。」 二十三人领命,躬身退下。 他们走出殿门时,脚步轻快,眼中带光,与方才进来时的忐忑判若两人。 当天下午,沈清砚就在御花园里摆开了架势,让这二十三人换上特制的短打衣裳,陪他练摔跤。 你推我搡,滚作一团,热闹非凡。太监们在一旁加油助威,宫女们捂嘴偷笑。 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皇上不爱读书,不爱批摺子,倒是喜欢上了摔跤和蹴鞠。 第二天,沈清砚又让人在宫中的空地上画了球场,找来一个特制的皮球,带着二十三人踢蹴鞠。 那球是沈清砚亲自设计的,比寻常的蹴鞠更圆更弹,踢起来呼呼生风。他带着一群年轻人在球场上奔跑追逐,大呼小叫,满头大汗,玩得不亦乐乎。 消息传到护龙山庄,朱无视正在书房里看密报。 他放下手中的信笺,听了属下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皇上已经亲政数月,但似乎对朝政兴趣不大,整天沉迷于嬉戏玩闹。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皇上年少贪玩,也是常情。」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派人盯着就是了。只要他不闹出什么大乱子,随他去吧。」 属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神侯,皇上身边那二十三个陪练,都是禁军中精挑细选的年轻子弟,个个身强力壮。皇上每日与他们厮混,会不会……」 朱无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过是一群陪着皇上玩闹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出息?皇上若是想靠他们翻出什么浪花,那也太小看本侯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一群陪他踢球摔跤的闲人,翻不了天。让人盯着,但不必大惊小怪。皇上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等过些日子玩腻了,自然就消停了。」 属下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朱无视靠在椅背上,心底在暗自思索。 小皇帝最近倒是安分,不吵着要亲政,不闹着要批摺子,整天就知道摔跤踢球。这样也好,省得他费心。等再过几年,这江山,就该换人了。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与此同时,沈清砚召来了曹正淳。 曹正淳走进御书房时,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皇上忽然召见自己有什么事,自从上次被种下生死符后,他对这位少年皇帝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老奴叩见皇上。」 他跪下行礼。 沈清砚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曹正淳,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朕已经重建了锦衣卫,直属天子,不受任何衙门管辖。从今往后,锦衣卫不归东厂管,你也别打他们的主意。」 曹正淳一愣,心中暗暗吃惊。 锦衣卫?皇上什么时候重建了锦衣卫? 他脑海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试探着问道:「皇上,这锦衣卫……不知由谁统领?」 沈清砚淡淡道:「朕亲自统领。至于人手,就是朕身边那二十三个陪练。」 曹正淳心中又是一惊。那些陪练,他原本以为只是一群陪皇上玩闹的闲人,没想到竟然是锦衣卫!皇上这一手,瞒过了所有人。 他连忙叩首:「老奴明白!老奴一定配合锦衣卫,绝不过问他们的任何事务。」 沈清砚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下去吧。」 曹正淳躬身退下,走出殿门时,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这一手,太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及时投靠了皇上,否则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沈清砚正盘膝坐在御书房中,面前站着那二十三个「陪练」。 他们已经换下了汗湿的短打,穿上了乾爽的衣裳,一个个神情肃穆,与白天在球场上嬉笑打闹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清砚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白天,你们是朕的玩伴。夜里,你们是朕的锦衣卫。白天的事,做给外人看。夜里的事,才是真正要做的。朕不是要你们立刻去查朱无视,那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 「朕要你们做的,是尽快成长起来,成为朕真正的心腹。日后,朕会逐步把锦衣卫的大权交给你们。你们要替朕掌控这个机构,替朕盯着朝堂上下的每一个人。」 二十三人肃然听命。 「朱无视不会把你们放在眼里,因为他觉得你们只是一群陪朕玩耍的闲人。这就是朕要的效果。你们越不起眼,就越安全。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是他无法撼动的存在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从今晚起,你们开始训练。朕会亲自教你们,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锦衣卫。」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锦衣卫的训练中。 白天,他在御花园里摔跤丶在球场上踢球,闹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太监们摇头叹气,大臣们上书劝谏,他统统不理。 朱无视也象徵性地写了一份奏摺,劝皇上「保重龙体,勿过度嬉戏」,沈清砚看了,批了个「知道了」三个字,便扔在一边。朱无视收到回复,笑了笑,没有再劝。 到了夜里,御书房的门紧闭,烛火通明。 沈清砚端坐在案后,二十三个年轻人肃立在他面前。训练方案是现成的,前世他当了近百年皇帝,锦衣卫的那一套他比任何人都熟。 他从最简单的体能训练开始,然后教他们轻功丶潜行丶易容丶暗器丶下毒丶窃听丶密语。每一项技能,都是他前世从黑衣卫培训中总结出来的精华。 二十三个人,资质参差不齐。 有的人学得快,有的人学得慢。 沈清砚不急,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打磨。他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授课,其余时间让他们自己练习。每隔三天,他进行一次考核,不合格的罚,合格的赏。奖惩分明,从不含糊。 白天摔跤踢球,夜里苦练技艺。 二十三个人,白天是一群嘻嘻哈哈的玩伴,夜里是一群沉默寡言的学员。 他们的身份,只有沈清砚和他们自己知道。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皇上身边的宠臣,一群只会陪皇上玩闹的闲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悄悄学会了轻功丶潜行丶易容丶暗器丶下毒丶窃听丶密语。 一个月后,第一批锦衣卫初具雏形。 他们学会了基本的轻功和潜行,能够在夜间无声无息地潜入任何地方。他们学会了简单的易容术,能够伪装成不同身份的人混迹市井。他们学会了暗器和下毒,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人性命。 沈清砚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够,还要继续练。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打架的莽夫,而是真正的情报精英。他要他们将来能够渗透到朱无视的护龙山庄,能够打探到曹正淳都不知道的秘密,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最准确的情报。 他又花了一个月,教他们密语和窃听。 密语是他前世发明的,用特定的字词代替特定的意思,外人就算截获了情报也看不懂。窃听则是用铜管和薄瓷片,隔着墙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月后,二十三个锦衣卫全部训练完毕。 沈清砚将他们召集到御书房中,二十三人肃然而立,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内敛,与两个月前那些懵懂的禁军判若云泥。 沈清砚坐在案后,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学得很好。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员,而是真正的锦衣卫。朕不会让你们永远躲在暗处,那不是朕培养你们的初衷。」 他顿了顿。 「朕要你们做的,是去掌控锦衣卫。」 二十三人心中一震,眼中闪过炽热的光。 沈清砚继续道。 「如今锦衣卫虽然存在,但这些年被东厂压得抬不起头,形同虚设。朕要你们以这二十三人为骨干,重新撑起锦衣卫的架子。你们要招兵买马,要安插眼线,要建立情报网,要恢复锦衣卫往日的荣光。」 「朕会把锦衣卫的大权一点一点交给你们。你们每一个人,日后都要独当一面。」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朕将你们分成三组,每组设一名千户,两名百户。千户由朕亲自指定,百户由各组推选。各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第一组,负责宫中,监视曹正淳和朱无视在宫中的眼线,确保朕的身边没有钉子。 第二组,负责朝堂,打探文武百官的动向,谁忠心,谁心怀鬼胎,朕要一清二楚。第三组,负责江湖,慢慢渗透护龙山庄的外围,摸清朱无视的底牌。」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的任务不是送死,是扎根,是成长,是掌控。朕要你们用一年丶两年丶三年的时间,把锦衣卫打造成朕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等到那一天,朕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都能替朕镇守一方。」 二十三人热血沸腾,齐齐跪下。 「臣等定不负皇上厚望!」 沈清砚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千户人选,朕已经定了。」 他抬手,点出三个名字。 「张毅,你任宫中组千户。赵刚,你任朝堂组千户。李铮,你任江湖组千户。至于百户,你们各组自己推选,报朕知晓即可。」 三名被点中的年轻人出列,跪地叩首,声音铿锵。 「臣领旨!」 沈清砚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要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招兵买马,扩充人手。朕会给你们充足的银两和资源,也会给你们最高的权限。但朕有一个要求——」 他目光如刀。 「你们招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朕的亲自审核。谁都不许自作主张。」 二十三人齐声应道:「遵命!」 沈清砚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二十三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清砚坐在案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唇角微微弯起。 锦衣卫这颗棋子,已经埋下去了。 表面上,他们是一群陪皇帝玩闹的闲人。暗地里,他们是插进这个世界的眼睛和耳朵,是未来掌控锦衣卫的中坚力量。朱无视以为他在玩,那就让他以为吧。 第254章 面见古三通 御书房里,烛火摇曳。 沈清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摺,目光却穿过窗棂,落在外面的夜色中。他等了很久,似乎在等什么人。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推门而入,躬身道:「皇上,张毅求见。」 「让他进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太监应声退下,片刻后,张毅走了进来。 他是锦衣卫宫中组的千户,身形精悍,目光沉稳,是沈清砚从二十三个锦衣卫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心腹,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张毅跪地行礼。 「皇上,您吩咐的事,臣已经安排好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还垂手立着的太监,淡淡道:「你退下吧。今夜不用在殿外伺候,朕有事会传唤。」 太监躬身领命,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沈清砚与张毅两人。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沈清砚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却已换了一身打扮,不是龙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那面具是他前世从无数易容高手那里学来的技艺,结合阿朱的易容术丶前两世武盟中专门的人皮面具技法,以及他自己多年的改良,精心制作而成。 面具的工艺极其精细,戴上之后,与张毅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若非凑近了仔细端详,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这张面具,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做好了,为的就是今夜。 张毅看着眼前的「自己」,心中暗暗惊叹皇上的手段,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头道。 「皇上,臣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御书房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臣会在这里替皇上守着,模仿皇上的举止和神态。臣已经练习了三个月,不会露出破绽。」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信你,不过,光你一个人还不够。」 他顿了顿,唤道。 「刘安。」 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个太监,年约四旬,面容白净,眼神沉稳。 这是沈清砚从内侍中精心挑选的心腹太监,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嘴巴极严。 「刘安会在殿内配合你。有人来禀事,由刘安出面应付。你只需坐在案后,假装看奏摺即可。记住,是看,不是批。你没有批阅奏摺的资格,这一点绝不能露馅。若有人问起政事,就说朕今夜不想说话,让他们明日早朝再议。」 张毅和刘安齐齐叩首。 「臣(奴婢)明白。」 他们两人虽然不知道沈清砚要去做什么,但却明白沈清砚要出去做的事情肯定是一件大事,他们绝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另外他们也没怎么担心沈清砚的安危,因为沈清砚的武功,他们是知道的,起码宫里面没人是沈清砚的对手。 沈清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二人。 「记住,今夜任何人都不见。不管是曹正淳还是朱无视的人,一律挡在门外。就说朕累了,不想见人。若是拦不住,刘安,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安低头道。 「奴婢明白。若有人硬闯,奴婢就说皇上已经歇下了,惊扰圣驾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沈清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御书房的后门。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身后,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烛火依旧摇曳。 张毅坐到了案后,翻开一本奏摺,假装看了起来。刘安垂手立在门边,神情肃穆,像一尊门神。 夜色如墨,皇宫中静悄悄的。 沈清砚施展轻功,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穿行。 他早就用神识探查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知道那口枯井的位置。枯井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废弃院落中,四周长满了荒草,井口被一块大石压住,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沈清砚移开大石,纵身跃入井中。 井很深,湿气很重,井壁上长满了青苔。 他手脚并用,缓缓向下攀爬。大约下降了十余丈,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井底是一片淤泥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他没有停留,神识探出,在井壁上寻找密道的入口。 很快,他发现了井壁上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 那块石头微微松动,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他伸手推开石头,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过。 沈清砚皱了皱眉,没有钻进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灵力微吐。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将洞口周围的泥土和碎石缓缓推向两侧。密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从只能侧身挤过,变成了可以轻松容纳一人直立行走。 扩宽过程中产生的碎石丶泥土丶灰尘,被沈清砚意念一动,尽数收入随身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很暗,一路向下延伸,像是一条通往地底的斜坡。 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爪痕和凿痕,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乾涸的血迹。 沈清砚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前方的路线。神识穿过泥土和岩石,清晰地勾勒出密道的走向。 这条密道弯弯曲曲,忽左忽右,坡度越来越陡,显然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 他们挖了多久,挖了多少年,不得而知。但沈清砚知道,这条密道一定通向刑部天牢,而且还通向地底最深处的天牢第九层。 沈清砚在狭窄的密道中缓缓下行。脚下并无石阶,只有前人踩出的坑洼与岩壁可供借力的凸起。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甬道骤然收窄,随即豁然贯通——密道并非通向平地,而是在洞窟的穹顶处开口,下方是一片空旷幽暗的巨大空间。 他俯身看去,洞口之下,正是如剧中天牢第九层那般浑然天成的洞穴。 沈清砚提气轻身,身形如落叶般自洞口飘然坠下,衣袂微扬,悄然落于洞底。 这并非人工开凿的石室,而是一处方圆数丈的天然洞窟。穹顶高阔,锺乳倒悬,在不知何处渗来的微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幽暗。 岩壁粗砺,地面凹凸,四处是年深日久的积水和滑腻的青苔。没有窗,没有栅,只有无边的地底幽寂,与岩隙间水珠滴落的清响,一声丶一声,敲在死寂里。 空气阴冷刺骨,混杂着岩石的土腥丶陈年的霉朽,与一丝若有若无丶仿佛渗进石头缝里的铁锈味。 洞穴中央,一道人影盘膝而坐,仿佛已在此凝固了数十年光阴。而那人影身前,赫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质粗重,表面蚀迹斑斑,却仍清晰可辨三个深镌的字迹。 朱无视。 那是昔日不败顽童古三通与铁胆神侯赌败之后,愿赌服输丶自困于此的证明,也是这座无锁之牢唯一的界碑。 这界碑后面,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锈迹斑斑,显然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寒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与他的年纪和处境极不相称。 沈清砚看到这人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找到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成是非的亲老爹,不败顽童古三通。 古三通看着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在这天牢第九层关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每一次有人来,都是朱无视派来的,或是试探,或是拷问,或是送饭。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密道进来的。 那条密道,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知道的人极少。朱无视不知道,狱卒不知道,知道这条密道的,只有那些被关在天牢等死想越狱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脚步轻若无物,呼吸绵长均匀,身上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古三通虽然武功废了大半,但眼力还在。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武功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这样的人,绝不是朱无视派来试探他的小卒。 「你不是朱无视派来的。」 古三通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十分笃定。 沈清砚轻笑点点头。 「不错。」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古三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那你来做什么?一个深更半夜钻密道到天牢里来的人,总不会是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天的。」 沈清砚没有急着回答。 他抬起手,在脸上一抹,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年轻的丶棱角分明的面孔。 黑暗中,古三通的眼睛却看得清清楚楚。 「古前辈,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古三通的眉头微微一动。 「专门来找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你叫我古前辈?难道你知道我是谁?」 沈清砚也笑了。 「不败顽童古三通,二十年前被铁胆神侯朱无视囚禁于此,说起来倒真是江湖上的一大憾事。」 「传说当年你们本是一对至交好友,一同在天山之巅寻到了天池怪侠留下的两本绝世秘,金刚不坏神功与吸功大法。可惜人心难测,朱无视因嫉妒你的绝世天资,又觊觎你妻子素心,早在太湖之战前便动了杀机。」 「他先是暗中将八大门派与刑部四大捕头共一百零七人尽数杀害,而后将这一切罪行悉数嫁祸于你,令你在一夜之间成了武林公敌。」 「一年后,你们在天山之巅决斗,激战三天三夜,最终你因心怀愧疚一时失神,输在了他的算计之下,被囚禁于此二十年之久。」 「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说有很多,说你武功盖世,天下第一。说你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说你与朱无视本是好兄弟,却因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如今看来,这最后一条倒着实冤枉你了。」 他顿了顿。 「我说的,可对?」 古三通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砚脸上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没想到这些陈年往事你都知道,看来你真的很了解我嘛。」 他也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然还真有人知道。 沈清砚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那是自然。要是不了解你,我为何会来找你?」 古三通靠在石壁上,铁链哗哗作响。他歪着头,打量着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来给我送饭的。」 沈清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我想你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第二件,我想你出去后,帮我做事。」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震得铁链叮当作响。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语气变得冷厉。 「我为什么要传你武功?又为什么要帮你做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天牢第九层,铁胆神侯朱无视是我的死对头。你要是跟他有关系,现在就可以走了。要是没关系,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沈清砚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当然不会让前辈白帮忙。我调查过前辈,知道前辈有个儿子。」 古三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砚,嘴唇微微发抖。 「儿子?不可能!我怎么会有儿子?你休要骗我!」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你的儿子,自然是素心姑娘帮你生的。当年,你将素心安置在三里镇,然后去闯荡江湖。但当时,素心就已经怀孕了。后来,她生下孩子,听说你和朱无视要在天山决一死战,于是就将孩子交给邻居程欢程大嫂照顾,自己则去天山找你们。」 古三通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炸开。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程欢这个人,他是真的有印象,确实是当初三里镇的邻居。 沈清砚继续道。 「她去找你们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你自己也知道。你被关在了这里,而朱无视则将自己珍藏的第一颗天香豆蔻给素心服下,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使其伤势不再恶化,但陷入了永久沉睡。」 「天香豆蔻是一种奇药,服下一颗能保命,但会陷入沉睡。服下第二颗能苏醒,服下第三颗能痊愈。朱无视只有一颗,所以他只能将素心冰封于天山玄冰之中,等待找到第二颗和第三颗天香豆蔻。」 古三通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看着那沉重的铁链,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素心,想起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想起她为了他跑到天山,被打成重伤,如今被冰封在玄冰之中,生死不知。而他,被关在这里二十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还活着,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会帮你找到他,帮你对付朱无视,最后还能帮你救活素心。」 古三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了火焰。 可那火焰只烧了一瞬,便又被理智浇灭。他盯着沈清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凭什么能做到这些?万一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呢?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沈清砚看着古三通,暗道。 不愧是古三通,没想到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上绣着两条五爪金龙,中间是「圣旨」二字,在黑暗中依然醒目。他展开圣旨,圣旨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上面盖着大明的传国玉玺。虽然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已在后唐遗失,但这枚玉玺是大明开国时重铸的,代表的是大明天子的权威,做不得假。 古三通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 沈清砚收起圣旨,负手而立,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凭我是大明的皇帝。」 古三通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这天牢里关了二十年,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但他知道,皇帝是天下之主,是朱无视头顶上唯一不能动的人。 朱无视野心勃勃,权倾朝野,可他终究不是皇帝。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皇帝。 古三通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朱无视的为人,他很了解。那个人野心太大,迟早要反。而皇帝想要对付朱无视,自然要找帮手。 他古三通,朱无视的死对头,被朱无视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自然就是最好的帮手。皇帝想要调查他的过往,找到他的儿子,知道素心的事,都不是难事。一切,都说得通了。 古三通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沉重的铁链,看着这间囚禁了他二十年的石室。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比方才更加炽烈。 「你真的是皇帝?」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骗你。只要你跟朕出去,皇帝身份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古三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 「好。我答应你。」 第255章 我古三通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沈清砚面色如常,继续输送灵力。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纯阳指力被一点一点地剥离丶消融。经脉壁上暗红色的灼痕渐渐变淡,如同褪色的旧画。堵塞的穴道被灵力温柔地冲开,淤积的瘀血被引导排出,断裂的经脉壁开始重新生长。 古三通瞪大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胸口二十年的灼痛,正在一点点消退。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从肉里被缓缓拔出,那种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灼烧感,终于开始减轻。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股灵力的质量。 精纯。 精纯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地步。 他修炼六十年,见过的内力无数,正邪佛道,刚柔阴阳,各有千秋。 可没有哪一种内力,能跟眼前这股灵力相提并论。那不是内力,而是某种更加纯粹丶更加高级的存在。就像是粗铁与精钢,就像是土坯与玉石,看似都是金属丶都是石头,可本质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古三通下意识地运转吸功大法,想要试探一下这股灵力的底细。 可刚一运转,他就发现,吸不动。 不是吸力不够,而是那股灵力太精纯了。精纯到他的吸功大法根本无法撼动,就像是用渔网去捞风,用竹篮去打水。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丶吸不进。 他加大功力,吸功大法全力运转。 依然纹丝不动。 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悠然流淌,对他的吸力视若无睹,如同一条巨龙对蝼蚁的拉扯不屑一顾。 古三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吸功大法是天池怪侠传下的绝世神功,能纳天地万物之气为己用。他凭着这门功夫,吸了多少八大派高手的内力,从未失手。就算是朱无视那样的绝顶高手,他也自信能吸得动。 可今天,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的吸功大法竟然……失效了。 不是武功不济,而是对手的层次,已经超出了他这门功夫的范畴。 古三通抬起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强大。不是强一点,而是强了一个维度。那种差距,不是数量上的,而是质量上的。 沈清砚面色如常,继续输送灵力。 灵力在古三通体内运行了三十六个大周天,将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纯阳指力彻底消融殆尽。经脉被疏通丶拓宽丶加固,穴道被滋养丶温润,脏腑中残留的暗伤被一一修复。 当最后一丝纯阳指力被灵力消融,当最后一条断裂的经脉被灵力接续,沈清砚缓缓收回了手。 古三通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一团精纯的灵力缓缓流转,那是沈清砚留在他体内的残余灵力,虽然总量不大,却浑厚绵长,与他从前那驳杂不纯的内力判若云泥。 他的经脉通畅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灼痛,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真的治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怀疑,而是不敢相信。 二十年的痼疾,连天山雪莲都未必能治的纯阳指伤,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绝症,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盏茶的功夫就治好了。 而且不是勉强压制,不是暂时缓解,而是连根拔除,彻底痊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受伤前更加通透,内力运转更加顺畅。这二十年的折磨,不仅没有拖垮他的身体,反而因为这次治疗,让他的根基更加扎实。 古三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沈清砚深深一揖。 「小皇帝,我古三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朱无视算一个,天池怪侠算一个,今天,你算一个。这一揖,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 沈清砚伸手扶住他,淡淡道。 「古前辈不必多礼。朕治好你,也是为了让你帮朕做事。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一只脚踏入元婴期的修士,这点小伤还治不好,那不是白修了。 古三通直起身,看着沈清砚,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这内力……到底是怎么练的?我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内力。不,这已经不是内力了。」 沈清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 「古前辈,上面的密道可以出去,你走前面。」 古三通见他不愿说,也不追问,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放了二十年的老藤椅终于被人重新坐了上去。 二十年的囚禁,一朝脱困,他的身法依然轻盈如燕,甚至因为经脉通畅,比当年更加灵动。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个洞口,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身形如一只大鸟,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穿过洞口,稳稳落在密道之中。 沈清砚看着古三通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微微一笑。 他知道,古三通虽然答应了跟他出去,但以这人的性子,未必会老老实实跟他走。不过没关系,古三通需要他,比他需要古三通更多。古三通儿子的下落他还没有说出来,素心在朱无视手里,古三通想救老婆孩子,就只能靠他。 更何况,古三通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沈清砚没有立刻跟上。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老头的尸体,衣衫褴褛,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与古三通有七八分相似。这是他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今夜。尸体经过特殊处理,皮肤乾枯发黄,与古三通被囚二十年后的模样极为相近。 他将尸体放在古三通方才盘膝而坐的位置,摆成打坐的姿势,又将那粗重的铁链缠在尸体身上,缠得严严实实,与方才古三通被锁的方式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冒出一簇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炽热无比,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白色的光芒。这是他修炼混元大道经后领悟的小法术,虽然远不及前世的五行法术,但用来点火,绰绰有余。 他轻轻一弹,火苗落在尸体上。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具尸体。 火光在石室中跳动,将四壁映得通红。浓烟升腾,却被穹顶的通风口吸走,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沈清砚看着那具尸体在火焰中扭曲丶焦黑丶化为灰烬,目光平静如水。 等下次朱无视来看古三通,看到的只会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以朱无视对古三通的了解,他一定会认为古三通终究是撑不下去了,选择了自焚而死。这不败顽童的性格,本就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老死丶病死,不如一把火烧个乾净。 朱无视不会怀疑。 因为古三通做得出来这种事。 沈清砚做完这些,纵身跃起,钻入密道。 他进入密道后,转过身,双手按在洞口两侧,灵力微吐。 洞口的石壁开始缓缓合拢,碎石和泥土从两侧涌来,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他一边往上走,一边用灵力催动石壁合拢,将身后的密道一段一段地封死。 不是简单的填埋,而是真正的融合。灵力将碎石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就算有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条密道的踪迹。 当他从枯井中钻出来时,整条密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夜色如墨,皇宫中静悄悄的。 枯井所在的废弃院落荒草丛生,月光照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沈清砚将那块大石重新盖在井口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古三通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槐树下,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见沈清砚出来,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沈清砚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行。 沈清砚施展轻功,身形如同一缕轻烟,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飘过。古三通跟在后面,越跟越是心惊。 这小皇帝的轻功,比他当年还要高明。身形飘忽,无声无息,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之中。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可看沈清砚的样子,分明只用了三成功力。 二十年囚禁,他的武功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比起全盛时期还是差了一截。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武功却已经到了他难以想像的地步。 古三通心中暗暗感叹。 后生可畏。 两人穿过重重街巷,最后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藤蔓。巷子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前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门上没有匾额,没有灯笼,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居。 沈清砚推开门,走了进去。 古三通跟在后面,四处打量。 宅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前院种着几丛翠竹,月光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中院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池中有锦鲤游动,偶尔跃出水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院是几间厢房和一个花园,花圃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夜风吹过,送来淡淡的清香。 处处乾净整洁,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沈清砚道。 「这里是我特意为前辈准备的,宅子里没有别人,前辈暂且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只管说,会有人送来。」 古三通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 二十年没住过像样的地方了,天牢第九层的阴冷潮湿,早就让他受够了。如今能有这样一处清静的宅子住,简直是天堂。 沈清砚带着古三通穿过前院和中院,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一盏油灯。书架上摆着一些书,有经史子集,也有几本武功秘籍,显然是特意准备的。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砚台摆放整齐,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 沈清砚在太师椅上坐下,看向古三通。 「古前辈,如今你可以将吸功大法和金刚不坏神功,还有其他八大派的武功传给我了。」 古三通在书案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想了想,也没有再含糊。 他虽然还没有确认沈清砚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皇帝,但毕竟怎么说这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帮他治好了二十年的内伤,又承诺帮他找儿子丶救素心丶对付朱无视。 而且,这人绝不可能是朱无视派来的。 朱无视要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也没用,毕竟以前朱无视都看过那些秘籍,吸功大法朱无视自己就会,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再来骗他? 所以,眼前这个人,可信。 古三通想到这里,便站起身来,走向书桌,准备拿桌上的笔开始默写。 沈清砚摆了摆手。 「古前辈,不必那么麻烦。你只需说一遍即可。朕天生过目不忘,听一遍就能记下来。」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过目不忘?这本事我也有。不过听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武功秘籍……好,那就省了笔墨功夫。」 他坐回圆凳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吸功大法,乃天池怪侠所创,以『纳』字为纲,以『化』字为要。纳天地万物之气为己用,化正邪刚柔之力为同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二十年来少有人说话的滞涩,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沈清砚闭目倾听,神识全开。 那些文字如同涓涓细流,从古三通的口中流出,汇入他的脑海。他在脑海中开辟出一片新的区域,专门用来存放这些武功秘籍。 吸功大法的精要在于一个「化」字。 与北冥神功的「容」不同,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包容万物,而吸功大法则讲究掠夺天地,将一切外力化为己用。一者温厚,一者霸道。各有千秋,各有长短。 沈清砚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暗暗比较,将两门功法的精要相互印证。许多从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古三通继续背诵。 「金刚不坏神功,天池怪侠所传,练至大成,全身金光罩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毒不伤。此功分九层,一层一重天……」 沈清砚心中微动。 这门功法他前世就有耳闻,却从未得见。 如今听古三通细细道来,他发现这门功法与他自创的混元大道经中的炼体篇有许多相通之处,却更加纯粹,更加刚猛。混元大道经讲究内外兼修丶阴阳调和,而金刚不坏神功则是一条路走到黑,将「刚」字发挥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 沈清砚暗暗点头。 接下来是八大派的武功。 古三通首先从少林派说起。 「易筋经,少林至高内功心法,能洗筋伐髓丶提升内力根基,修炼后内力精纯浑厚……」 沈清砚闭目倾听,心中暗暗点头。易筋经他前世便已练过,可古三通所背诵的版本与他从前所学的略有不同。不是高下之分,而是视角之别。他从少林寺学来的,是正统佛门传承,中正平和,循序渐进。而古三通从少林方丈那里「借」来的,是更加精纯的核心秘要,去掉了许多繁复的辅助法门,直指根本。 「大力金刚指,指力刚猛无俦,可洞穿金石,属外门硬功中的顶级指法……」 「般若掌,掌法刚柔并济,蕴含佛门禅理,掌力可隔空伤人……」 「大力金刚腿,腿法势大力沉,横扫千军,配合金刚不坏神功威力倍增……」 「静心咒,佛门音波功,可镇定心神丶抵御幻术,亦能干扰对手内息……」 「狮子吼,音波功中至刚至猛之法,吼声如雷,可震伤对手经脉丶破邪镇魔……」 一门一门,古三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二十年囚禁,这些武功秘籍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倒背如流,一字不错。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那些文字就像是从他心底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如同泉水,如同溪流。 少林之后,是武当。 「武当纵云梯,轻功绝技,提纵之间如登云梯,可在空中多次借力,身法灵动……」 「武当两仪拳,拳法分阴阳两仪,刚柔相济,招式圆转连绵,擅长以柔克刚……」 沈清砚微微颔首。 武当的轻功与拳法,与他前世所学的梯云纵丶太极拳理出同源,却又各有精妙。两仪拳中的阴阳转换之法,与他自创的混元大道经中「阴阳合一」的理念不谋而合。 接着是昆仑派。 「昆仑烈焰掌,掌力炽热如火,击中后如烈火焚身,属阳刚掌法……」 「昆仑玄冰烈火掌,掌力兼具寒冰与烈火双重劲道,冰火交织,令人防不胜防……」 沈清砚心中一动。这玄冰烈火掌与他前世所学的阴阳倒乱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同时打出,对手极难抵御。他将口诀一字一句记下,留待日后参悟。 再往下,便是其余各派的绝学。 「玉女剑法,剑法轻灵飘逸,招式优美如舞,专攻敌人要害,适合女子修炼……」 「仙鹤神针,暗器手法,针如鹤喙,迅疾无声,可封穴或淬毒……」 「左手刀法,独臂刀法,招式诡奇难测,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刀……」 「分筋错骨手,擒拿手法,专断关节丶分筋错骨,令对手瞬间失去战力……」 「排毒大法,内功疗伤法门,可逼出体内毒素或异种真气……」 「魔教缩骨神功,可收缩筋骨,改变体型,用于脱困或潜入狭窄空间……」 这些武功,门类繁杂,风格各异。有剑法,有刀法,有暗器,有擒拿,有疗伤,有奇门。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诡异,有的飘逸。每一门都是当世罕见的绝学,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精通一门。 而古三通一口气全部背了出来,一字不漏。 沈清砚闭目倾听,神识全力运转。他的脑海中,一座新的藏经阁正在缓缓成形。那些武功秘籍被他分门别类,归档收藏,与前世所学相互印证,取长补短。 内功类:易筋经丶排毒大法…… 外功类:大力金刚指丶般若掌丶大力金刚腿丶昆仑烈焰掌丶昆仑玄冰烈火掌丶两仪拳丶分筋错骨手…… 轻功身法类:武当纵云梯丶魔教缩骨神功…… 兵器类:玉女剑法丶左手刀法…… 暗器类:仙鹤神针…… 音波类:静心咒丶狮子吼…… 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沈清砚心中暗暗感叹。 这不败顽童古三通,当真是一座行走的武学宝库。他一生阅武无数,又仗着吸功大法吸了不知多少高手的毕生功力,胸中所学之博,当世恐怕无人能及。 而这些,如今都归了他。 一门一门,一页一页,古三通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从深夜一直说到天色微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长出一口气,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 二十年来,他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嗓子都冒烟了。 「全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沈清砚。 「八大派的武功,都在这里了。你记住了多少?」 沈清砚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如初。 「一字不差。」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过目不忘?你这本事,比我当年还邪乎。」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当年被誉为「不败顽童」,天资聪颖,悟性非凡,可也不敢说听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武功秘籍。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当年还要妖孽,而且还是当今皇帝。 这投胎投的,真的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沈清砚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古前辈,你的武功朕已经收下了。朕答应你的事,也不会食言。你的儿子,朕会派人去找。素心姑娘,朕会想办法救。朱无视,朕会对付。」 古三通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就这么有信心?」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朕是大明的皇帝,这天下,还没有朕做不到的事。」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豪情。 「好!我古三通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照进书房,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56章 功法融合,锦衣卫改革 沈清砚辞别古三通,趁着天色尚未大亮,悄然返回皇宫。 御书房中,烛火将尽,张毅和刘安还在守着。 张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奏摺,姿势与沈清砚离去时一模一样。刘安垂手立在门边,神情肃穆,像一尊门神,一夜未变。 沈清砚从后门进来时,张毅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刘安也转过身来,面露喜色,却不敢出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清砚淡淡道。 「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 张毅三两下褪去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又匆忙的脱去龙袍放在一旁,然后整了整衣冠,这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朝沈清砚叩首行礼。 他的动作极轻极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沈清砚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退下。 张毅会意,站起身来,躬身倒退至门边,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御书房的门,闪身出去,又无声地将门合上。 御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案上那盏烛火摇曳了几下,终于稳住,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案上的奏摺页角微微翻动。 沈清砚坐在案后,闭目养神了片刻。 他没有歇息。 今夜的事虽然办完了,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闭关融合那两门刚得的绝世神功。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的廊下,刘安正垂手而立,见沈清砚出来,连忙躬身。 「皇上。」 「带上几个禁卫,随朕去密室。」 刘安一怔,随即低声应是,快步去安排了。 片刻之后,六名身材精壮丶腰佩绣春刀的禁卫便无声地列队在廊下。 这些人都是沈清砚从锦衣卫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心腹,武功高强,嘴巴极严,从不多问半个字。 沈清砚走在最前,刘安紧随其后,六名禁卫分列两侧,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阙,朝寝宫方向行去。 夜色深沉,宫中寂静无声。 沿途的太监宫女远远看见皇帝的仪仗,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沈清砚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径直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了寝宫之外。 寝宫是皇帝起居之所,占地极广,分为前殿丶后殿和东西暖阁。而密室的入口,就藏在后殿的一架紫檀木大柜后面。 沈清砚推开柜门,露出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他在墙面上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不宽,仅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将甬道照得朦朦胧胧。 沈清砚转过身,对那六名禁卫吩咐道。 「你们留在寝宫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六名禁卫齐齐躬身,齐声应是,然后迅速散开,在寝宫四周布下了暗哨。 沈清砚带着刘安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深入地底。大约走了百余级,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 这间密室是沈清砚穿越过来后秘密修建的,前后动用了数百名工匠,耗时半年才完工。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事后都被妥善安置在了外地,终生不得回京。除了沈清砚自己,只有刘安知道入口所在。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四壁以整块青石砌成,密不透风。 墙壁上同样嵌着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在正中央铺着一个蒲团,蒲团是用上等的灯心草编成,坐上去柔软而踏实。 空气中有淡淡的石粉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沈清砚走进密室,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刘安。 刘安会意,不等沈清砚开口,便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皇上放心,奴婢就在外面守着,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沈清砚看着刘安,目光中带着几分信任。 「去吧。」 他早就用神识感应过这些禁卫和刘安,全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对他绝无二心,所以他才会对他们这么放心。 刘安躬身退出密室,按动机关,那面石墙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站在甬道中,背靠石壁,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盯着来路。 石室里,沈清砚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绵长而均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融合。 脑海中,方才古三通背诵的武功秘籍如同走马灯般一一闪过。吸功大法的口诀丶金刚不坏神功的运功路线丶易筋经的精要丶大力金刚指的发力法门丶般若掌的掌力运转…… 他将这些新得的武功分门别类,与自己原有的混元大道经逐一印证。 首先是吸功大法。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一个「化」字——将外力化为己用,不分正邪,不拘阴阳。 与北冥神功相比,北冥重在「容」,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吸功大法重在「夺」,掠夺天地,霸道凌厉。一者温厚,一者刚猛,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沈清砚将两门功法的运功法门反覆比对,取北冥之「容」以拓宽根基,取吸功之「夺」以增强效率。 二者结合之后,吸纳外力的速度比从前快了数倍,转化率也大幅提升。 然后是金刚不坏神功。 这门功法的运功路线与他从前所学的护体功法截然不同。 寻常护体功法,是将内力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气罩。而金刚不坏神功,是将内力压缩到极致,融入血肉骨骼之中,从内而外改变肉身的本质。 练至大成,全身体表金光罩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毒不伤。 沈清砚按照口诀运转灵力,引导那股力量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灵力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镀上了一层薄金。 他加大功力,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片刻之后,他整个人都被一层耀眼的金光笼罩,肌肤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仿佛一尊金身罗汉。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力气。 比从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块青石前,轻轻一拳挥出。 拳风无声,可那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在他拳锋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碎裂,不是崩飞,而是真正的化为粉末,如同被碾碎的豆腐。 沈清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金人状态下的肉身强度,远超他的预期。 防御力提升十倍不止,力量同样提升了十倍不止。这还只是初练,若是练至第九层,那威力…… 他又试了试吸功大法。 意念一动,掌心涌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密室中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吸力所及之处,连地面上的灰尘都被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沈清砚收回功力,微微颔首。 从前他要用「万川归海大阵」才能做到的事,将散落在阵法内上千人的功力汇聚于己身,如今凭藉吸功大法,他一个人就能做到。 沈清砚将两种武功的感悟融入混元大道经的修炼体系中。 混元大道经本就是他融合百家之长所创,包容性极强。吸功大法的「化」与金刚不坏神功的「刚」,与原有的北冥之「容」丶九阳之「醇」丶九阴之「博」相互补充,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体系。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那颗金丹缓缓转动,表面光滑如镜。金丹周围,灵力如同星云般流转,比闭关前更加浑厚绵密。 虽然没有真正的修仙功法做对比,但沈清砚心里还是简单地做了一下评估。 如果说以前的混元大道经,在元婴期功法中只能算是一般货色,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那么如今加入了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之后,它已经脱胎换骨,足以跻身业界精英级别的行列。 不是量变,而是质变。 这两门武功,尤其是金刚不坏神功的炼体之法和吸功大法的纳气之法,与他的混元大道经简直是天作之合。 三者融合之后,威能早已蜕凡超脱,一跃成为他手里最强的手段之一。 沈清砚对此感到很满意。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收了金身,恢复寻常模样。密室中,那堆青石粉末还在地上,他随手一挥,灵力扫过,粉末被卷入角落,不碍观瞻。 然后他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将一切镀上金色。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目光沉静如水。 从现在开始,他已经用不着怕朱无视了。 从前他虽然有混元大道经在身,修为远在朱无视之上,但那毕竟是内力与灵力的质量差距,而非数量上的碾压。 朱无视吸了两百多人的内力,功力之深厚,当世无人能及。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他虽然有把握赢,但未必能赢得轻松。 如今不一样了。 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吸功大法的掠夺,再加上混元大道经的浑厚绵长,三者合一,朱无视那点吸功大法,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沈清砚,才是真正的「不败」。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御书房。 他要开始动手了。 从前他顾忌朱无视,很多事情做得束手束脚。锦衣卫的发展不敢太快,怕引起朱无视的警觉。朝中的布局不敢太深,怕朱无视狗急跳墙。 如今,这些顾忌都不存在了。 既然不怕了,那就大刀阔斧地干。 沈清砚坐到御书房的案后,铺开一张空白奏摺,提笔蘸墨,开始写。 他要改革锦衣卫。 锦衣卫是大明的情报机构,也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可这把刀,在朱无视的阴影下,一直没能真正出鞘。 沈清砚要做的,是让锦衣卫重新成为那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刀。 他在奏摺中一条一条地写。 扩编。 锦衣卫现有编制太小,人数太少,远远不足以覆盖全国。要在各地设立千户所,从武盟弟子中择优选拔,充实锦衣卫的力量。 训练。 锦衣卫的武功太差,只能对付寻常江湖中人,遇上真正的高手就不够看了。要从精英堂中抽调高手担任教习,传授上乘武功,提升锦衣卫的整体战力。 情报。 锦衣卫的情报网络太薄弱,很多地方还是盲区。要加快布局,在各大城市丶各大门派丶各大商路都安插暗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权限。 锦衣卫的权限太小,很多事情做不了。要扩大锦衣卫的权限,让他们有先斩后奏之权,有调查百官之权,有缉拿罪犯之权。 当然,这些权限不是无限制的。 沈清砚在奏摺的最后加了一条。 锦衣卫的一切行动,直接向皇帝负责,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任何人胆敢干涉锦衣卫办案,以谋反论处。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奏摺上的字迹,微微点头。 这份奏摺一旦颁布,锦衣卫将脱胎换骨。 从前那些他不敢动的人,不敢查的事,如今都可以动了,可以查了。 朱无视在朝中的那些爪牙,在地方上的那些耳目,一个一个,都要被连根拔起。 沈清砚将奏摺放在一旁,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一次,他写的是一道密旨。 内容很简单:寻找一个名叫成是非的年轻人。 成是非,古三通与素心的儿子,流落民间二十年,不知身在何处。 沈清砚只知道他应该就在京城附近,以赌钱为生,是个市井小混混。 但他不着急,有锦衣卫这张大网撒下去,找到成是非只是时间问题。 他写好密旨,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盖在末尾。 然后他唤来刘安。 「传朕的旨意,召锦衣卫指挥使沈安即刻进宫。」 刘安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沈安便到了御书房。 他是锦衣卫中的的老人,在锦衣卫中混了十几年,忠心耿耿,能力出众,只不过武功低微,实力和权势都不是曹正淳的对手,所以导致一直都被东厂压制。 沈清砚将他找出来后,直接将他提拔到指挥使的位置。 毕竟他很忠诚,又经验丰富,能力还也行,要是换成别人,沈清砚还真不放心。 沈安跪地行礼。 「臣沈安,叩见皇上。」 沈清砚将那份关于锦衣卫改革的奏摺递给他。 「你看看。」 沈安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他的目光在奏摺上一行一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惊讶,从惊讶变为激动。 当他看到最后那条「直接向皇帝负责」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皇上,这是……」 「朕要改革锦衣卫。」 沈清砚淡淡道。 「从今天起,锦衣卫不再是那个缩手缩脚的锦衣卫了。朕要它成为天下第一的情报机构,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刀。」 沈安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臣,遵旨!」 沈清砚又道。 「另外,朕还有一道密旨要交给你。」 他将那份寻找成是非的密旨递过去。 「找一个叫成是非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京城人氏,以赌钱为生,是个市井混混。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先暗中监视,然后再慢慢接触,把他给我弄到锦衣卫去。」 沈安接过密旨,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臣明白。」 「去吧。」 沈清砚摆了摆手。 「改革锦衣卫的事,你全权负责。指导方案待会拿给你,另外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朕只有一个要求,又快又稳。」 「臣,领旨。」 沈安叩首起身,退出御书房。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从今天起,锦衣卫的春天来了。 沈清砚坐在案后,望着沈安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 锦衣卫的事安排妥了,接下来是古三通。 古三通不能一直住在那个宅子里,虽然那里安全隐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清砚需要他留在身边,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是监视。 古三通这个人,武功高强,心思活络,不好控制。但沈清砚有办法。 他想了一想,又铺开一张纸,写了一封简短的手谕。 沈清砚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的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古一达为御前亲卫统领,正四品,佩刀入值,随侍左右。钦此。」 古一达,便是古三通的化名。 虽然古三通已经被「自焚」于天牢第九层,但朱无视耳目众多,不得不防。若是以真名现身,难免引起护龙山庄的警觉。改个名字,换重身份,虽然瞒不过朱无视的眼睛,但至少明面上能少些麻烦。 至于朱无视会不会怀疑——那是迟早的事。沈清砚要的,只是时间。 虽然古三通没有官职,也没有功名,但皇帝要封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圣旨一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清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从案旁取过一方黄绸包裹的玉玺,稳稳地盖在圣旨末尾。朱红的印文清晰醒目,那是大明天子的权威,不容置疑。 他唤来刘安,将圣旨递过去。 「送去给古前辈。告诉他,从今日起,他叫古一达。在宫中行走,不得暴露真实身份。」 刘安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道:「奴婢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皇上,可要叮嘱古前辈一些宫中的规矩?」 沈清砚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必。他虽不拘小节,却是个聪明人。你只需把利害说清楚,他知道该怎么做。」 刘安领命,退出御书房,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出宫去了。 半个时辰后,刘安来到了城东那座僻静的三进宅子。 宅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前院的翠竹和中院的池塘,在后院的花园里找到了古三通。 古三通正半躺在一把竹椅上晒太阳。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衣裳,头发还是披散着,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往旁边的石桌上吐壳,好不惬意。 二十年的地牢生活,让他对阳光有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哪怕只是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浑身舒坦。 刘安走上前,躬身行礼。 「古前辈,皇上有旨。」 古三通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明黄色绢帛,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把瓜子搁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念吧。」 刘安展开圣旨,念了一遍。 古三通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亲卫统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我一个刚从……出来的糟老头子,你给我当亲卫统领?」 刘安合上圣旨,双手递过去,笑道:「皇上的旨意,古前辈接了便是。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起来,「皇上还有几句话让奴婢转告古前辈。」 古三通接过圣旨,随手放在一旁,挑了挑眉。 「什么话?」 刘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从今日起,古前辈在宫中行走,需用化名『古一达』。真实身份万不可泄露。护龙山庄耳目众多,朱无视更是时刻盯着宫中。若让他知道古前辈还活着,只怕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古前辈的容貌虽然与二十年前大不相同,但终究瞒不过有心人。皇上说,前辈可以蓄须,或者稍作修饰,不必太过刻意,只要不让人一眼认出来便好。」 古三通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老小子要是知道我出来了,非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不可。」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又道,「蓄须?行,反正二十年没剃过,留起来也不费事。」 刘安又道:「还有一件事。古前辈入宫之后,不必行君臣之礼,不必拘束。皇上说,前辈是江湖中人,不习惯那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便是。」 古三通笑了笑。 「这小皇帝,倒是个明白人。」 第257章 选秀就要选最美的 古三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那卷圣旨随手揣进怀里。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吧,进宫。」 刘安在前引路,古三通跟在后面,两人出了宅子,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朝皇宫驶去。 到了宫门口,刘安领着古三通先去了一趟内务府,领了腰牌丶官服丶佩刀。 古三通看着那身簇新的藏青色袍子,又看了看腰间的革带和绣春刀,嘟囔了一句:「多少年没穿过这么利索的衣裳了。」 他在内务府的小厢房里换好衣裳,又把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用一根铜簪别住。 刘安还特意给他找来一面铜镜,让他看看。 古三通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 镜中的人虽然还是一张老脸,皱纹纵横,但收拾乾净之后,倒真有几分高手风范。加上二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须发皆白,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不败顽童判若两人,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行了,就这样吧。」 他拍了拍脸。 「反正也没几个人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刘安又取来一小瓶药膏,递给他。 「古前辈,这是皇上让奴婢准备的。涂在脸上,可让肤色略微发黄,与从前更有差异。」 古三通接过来,倒了一点在掌心,抹在脸上。药膏无色无味,涂上去之后,原本苍白的皮肤果然多了几分蜡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丶营养不良的老头子。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皇帝,想得倒是周全。」 一切收拾停当,刘安领着他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御书房。 沈清砚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便看到古三通站在门口。 藏青色的袍子,腰间佩刀,须发花白,面色蜡黄,目光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 沈清砚看着他,微微点头。 「古前辈,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朕身边。不必行君臣之礼,不必拘束。朕去哪里,你便去哪里。有人要对朕不利,你便出手。就这么简单。」 古三通迈步走进来,在案前站定,挑了挑眉。 「就这些?」 「就这些。」 古三通想了想,笑了。 「行,这差事简单。比跟你那个什么锦衣卫去查案轻松多了。」 沈清砚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古三通,让他当亲卫统领,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古三通这个人太聪明,太有本事,放在外面他不放心。不如放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安心。 古三通似乎也猜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口,在门外站定,左手按着刀柄,右手自然下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庭院四周。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明天子的亲卫统领了。化名古一达,真身是不败顽童古三通。 沈清砚坐回案后,翻开一本奏摺,开始批阅。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御书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的光斑。案上的茶盏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与墨香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安宁。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朱无视还坐在他的护龙山庄里,做着皇帝梦。那个人权倾朝野,野心勃勃,时刻盯着这张龙椅。 朝中的那些墙头草还在观望,不知道该倒向哪一边。哪个大臣是朱无视的人,哪个官员是曹正淳的耳目,他心里都有数,只是一直没有动手。 江湖上的那些势力还在各自为政,等着被人整合。 少林丶武当丶峨眉丶崆峒丶昆仑丶华山丶点苍丶青城……八大派虽然被古三通吸走了不少高手,但底蕴犹在,仍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还有成是非,古三通的儿子,流落民间二十年,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 那孩子是古三通唯一的骨血,也是拿捏古三通的关键。找到他,古三通便会死心塌地。 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古三通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须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越过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落在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二十年了。 他终于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走了出来。那间石室,那条铁链,那股霉烂的气味,那些度日如年的夜晚——终于都成了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天空,看到了阳光,看到了那个叫「希望」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年轻人给的。 古三通握了握刀柄,粗糙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铁器,心中暗暗道。 「小皇帝,你放心。我古三通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他微微弯起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豪情。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御书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的光斑。案上的茶盏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与墨香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安宁。 沈清砚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每日早朝之后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是他登基以来雷打不动的规矩。太后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先帝驾崩后对他多有照拂,于情于理,他都该尽这份孝心。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冠。 门外,古三通,不,如今该叫古一达了,依然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见沈清砚出来,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去慈宁宫。」沈清砚道。 古三通点点头,无声地跟在身后。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步都踏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既不落后,也不超前,始终与沈清砚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是顶级护卫的身法。 沈清砚暗暗点头。 这不败顽童虽然坐了二十年牢,可武功底子还在,身手依然了得。有他在身边,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慈宁宫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一座三进的宫殿,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庭院中种着几株老梅,虽然已经过了花期,枝叶却蓊蓊郁郁,将院子遮出一片清凉。 沈清砚刚走到宫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一听就知道是谁。 云萝郡主。 他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太后正半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后垫着绣花靠枕,手里捧着一盏燕窝粥。 她今年才三十多,保养得宜,面容白皙,眉目端庄,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只是这些年先帝驾崩,她独守深宫,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淡淡的愁容。 今日倒是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云萝郡主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一边给太后扇风,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头上簪着一朵珠花,生得明眸皓齿,灵动可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黄莺。 「母后,您不知道,那日我在御花园里看到一只孔雀开屏,可好看了!那尾巴一抖,哗啦啦的,比画上的还好看……」 太后笑着摇头,正要说话,忽然瞥见殿门口的身影,眼睛一亮。 「皇帝来了。」 云萝郡主连忙放下团扇,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皇兄安好。」 沈清砚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太后跟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放下燕窝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又瘦了。批了一夜的摺子?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沈清砚笑道:「母后放心,儿臣身子好着呢。」 太后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古三通,问道:「那是谁?从前没见过。」 「新招的亲卫统领,叫古一达。」 沈清砚随口道。 「武功不错,人也可靠。」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朝堂上的事不该她过问,皇帝愿意说她就听着,不愿说她也从不追问。 云萝郡主重新坐下,拿起团扇继续扇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好奇地往门外瞟。 「皇兄,那个老头儿怎么看着凶巴巴的?」 她压低声音。 「他会不会欺负人?」 沈清砚失笑:「他是朕的亲卫统领,怎么会欺负人?你要是惹了他,他倒是不敢欺负你,不过大概会瞪你一眼。」 云萝郡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太后拉着沈清砚的手,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问他吃得好不好丶睡得好不好丶朝堂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沈清砚一一作答,语气温和,不厌其烦。 说着说着,太后的话锋忽然一转。 「皇帝,你今年也十六了。」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慈爱,又带着几分认真。 「亲政也有些时日了,可这后宫……还空着呢。」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后接着道:「哀家知道,你心里装着江山社稷,可这传宗接代丶延续香火,也是头等大事。先帝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了皇子了。如今你贵为天子,后宫却连一个妃嫔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 「哀家也不是要你立刻大婚,可总该选几个秀女入宫,先充实后宫才是。你是皇帝,不是和尚,总不能一辈子不近女色吧?」 云萝郡主在一旁抿着嘴偷笑,被太后瞪了一眼,连忙收了笑,低下头假装扇风。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母后说的是,朕也已经筹备着了。」 太后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哦?皇帝心里有人选了?」 沈清砚摇了摇头。 「人选倒还没有定,不过朕已经派人去办了。母后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太后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哀家等着抱孙子呢。」 沈清砚陪着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 云萝郡主追了出来,在殿门口叫住他。 「皇兄!」 沈清砚回过头,看着她。 云萝郡主小跑过来,仰着脸,一脸好奇地问:「皇兄,你真的要选秀了?那些秀女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沈清砚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做什么?」 云萝郡主捂着额头,嘟着嘴道:「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十五了!」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云萝郡主跺脚的声音。 「皇兄你等着!等我选秀女那天,我一定要去凑热闹!」 沈清砚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回到御书房,沈清砚坐在案后,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提笔蘸墨。 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太后提起选秀的事,倒是个好由头。 他原本就打算借着选秀的名义,从东瀛柳生家族要人。 如今太后主动提出来,倒是省了他许多口舌。母后开了口,朝臣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那些御史言官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指手画脚。 至于柳生家族。 沈清砚查过,如今的日本正处于德川幕府统治时期。 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后掌握了日本的实权,并于庆长八年(1603年)被朝廷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建立了江户幕府。 德川幕府一改丰臣秀吉时代的对外侵略政策,对周边国家都采取了积极示好的友好外交。特别是对于大明,德川幕府想尽办法想与明朝建立册封关系,恢复勘合贸易,回归以明朝为盟主的朝贡体系。 从庆长四年(1599年)开始,德川家康就多次向明朝示好,归还人质丶致书福建总督,书信中用词极为恭敬,称明朝为「中华」「大明」,称日本为「蕞尔小国」,其谦卑姿态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明皇帝下旨要人,德川幕府非但不会拒绝,反而会视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直接与大明皇帝建立联系,对于渴望恢复勘合贸易的幕府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至于柳生家族,柳生宗矩是德川将军家的剑术师范,深受幕府信任,柳生一族在江户幕府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德川幕府下令,柳生家族不敢不从。 更何况,将家族中的嫡亲女子送入大明皇宫,若能获得皇帝宠爱,对柳生家族而言,何尝不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层,沈清砚提笔落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瀛柳生氏,世传武学,久沐皇恩。今朕选秀天下,闻柳生氏有嫡亲秀美女子,特诏进贡秀女两名,以充后宫,钦此。」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又看了一遍。 语气不容置疑,措辞滴水不漏。 他唤来刘安,将圣旨递过去。 「送去东瀛,交柳生但马守亲启。告诉来传旨的人,态度要强硬,不容商量。另外……」 沈清砚想了想,又道。 「让他们带一句话:若柳生氏诚心归附,朕不会亏待他们。若敢推诿拖延,后果自负。」 大明皇帝和大明侯爷,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刘安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道:「奴婢明白。」 沈清砚又铺开一张新的圣旨。 这一道,是给朱无视的。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龙山庄上官海棠,才貌双全,深得朕心。着即入宫侍奉,钦此。」 他写完,嘴角微微弯起。 这道圣旨,妙就妙在。 妙在他是以皇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向朱无视要人。 朱无视若遵旨,上官海棠入宫,便是他沈清砚的人了。朱无视苦心培养多年的棋子,一夜之间易主。 朱无视若不遵旨,那就是抗旨不尊。 曹正淳正愁找不到朱无视的把柄,这道圣旨递过去,曹正淳第一个跳出来发难。抗旨的罪名,即便朱无视是皇叔,也担不起。 进是死,退也是死。 朱无视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沈清砚唤来刘安,将第二道圣旨也递了过去。 「这道圣旨,交给曹正淳。让他亲自去护龙山庄宣旨。」 刘安接过圣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上高明。」 沈清砚摆了摆手,淡淡道。 「去吧。」 刘安躬身退出御书房。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目光深邃。 朱无视,这一步棋,你该怎么接呢? 他微微弯起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从容,有笃定,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 窗外,古三通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隐约听到了沈清砚说的几句话,心中暗暗感叹。 这小皇帝,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深沉。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真是漂亮。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小皇帝。 至于小皇帝要对付谁丶要娶谁,那是小皇帝的事。 古三通握了握刀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第258章 皇帝抢摘桃子 护龙山庄。 山庄坐落在京城东郊,占地百亩,气势恢宏。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匾,上书「护龙山庄」四个大字,是先帝御笔亲题。 今日的山庄,与往日并无不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庭院中,几名侍卫正在巡逻,一切井然有序。 但朱无视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他此刻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他的面容方正威严,浓眉虎目,颌下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系玉带,端的是威仪堂堂。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 今日一早,他得到消息,曹正淳带着圣旨,往护龙山庄来了。 朱无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曹正淳。 这个名字让他厌恶。 东厂督主,皇帝的走狗,专权跋扈,鱼肉百官。这些年来,曹正淳仗着皇帝的信任,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连他这个皇叔也不放在眼里。 可偏偏,曹正淳手里握着圣旨。 朱无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神侯,他们已经到了。」 一个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朱无视睁开眼,站起身来,理了理衣冠,大步朝门外走去。 正门外,曹正淳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身后跟着几十个东厂番子,抬着一顶轿子,轿中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用黄绸包裹,庄严肃穆。 曹正淳见朱无视走出来,拱了拱手,笑道。 「神侯,杂家奉旨前来,有劳神侯接旨。」 朱无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曹公公请。」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冷淡。 曹正淳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从轿中捧出圣旨,双手高举过头顶。 朱无视整了整衣冠,率领护龙山庄上下众人,跪了一地。 「臣朱无视,接旨。」 曹正淳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龙山庄上官海棠,才貌双全,深得朕心。着即入宫侍奉,钦此。」 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跪在朱无视身后的众人,神色各异。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上官海棠是护龙山庄内定的玄字第一号密探,也是神侯最器重的心腹之一,皇帝怎么会突然要她入宫侍奉? 几个资历较深的老护卫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 朱无视跪在最前面,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曹正淳手中那道明黄色的绢帛,目光深沉如潭。 片刻后,他伸出一双宽厚的大手,稳稳地接过圣旨。 「臣,领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异样。 曹正淳原本正等着看朱无视难堪,这道圣旨来得突然,上官海棠又是朱无视的义女,皇帝直接下旨要人,无异于当面打脸。 曹正淳本以为朱无视会有所推诿,至少也要问上几句。 可朱无视直接领旨了。 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曹正淳怔了一瞬,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神侯深明大义,杂家佩服。皇上说了,这次入宫也算是亲上加亲,而且海棠姑娘入宫之后,皇上必定会好好待她,神侯放心便是。」 朱无视站起身来,将圣旨交给身后的管家,淡淡道。 「皇上的旨意,臣自当遵从。海棠能入宫侍奉,是她的福分。」 曹正淳笑着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烦请神侯三日人将人送送进宫,杂家就不打扰神侯了,告辞。」 他转身要走,朱无视忽然开口。 「曹公公且慢。」 曹正淳回过头,挑了挑眉。 「神侯还有何事?」 朱无视看着他,目光平静。 「海棠现在不在庄中,她外出办事去了,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等海棠回庄,我便亲自送她入宫,不劳曹公公再跑一趟。」 曹正淳眼珠一转,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上官海棠确实不在庄中,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护龙山庄的密探行踪不定,朱无视说她在外面办事,倒也不算推诿。更何况,朱无视已经领了旨,答应亲自送人入宫,他若是再纠缠,反倒显得小气了。 「几日也不打紧,但最迟不要超过七日,不然皇上哪里不太好交代。」 曹正淳笑了笑,带着四个番子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护龙山庄重新归于寂静。 朱无视站在门口,望着那条渐渐消失的官道,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他转过身,走回正堂。 堂中已无旁人,只有他一个人。 朱无视坐在太师椅上,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重新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又缓缓合上。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上官海棠。 这是他从五岁起便收养的义女。 那年,他路过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在一场灭门血案中,救下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那女孩的父母丶兄长丶亲人,全部惨死在刀下,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哭着说她姓海,家里人叫她海棠。 他把她带回了护龙山庄,为她改姓上官,收为义女,悉心教养。他亲自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为人处世,教她武功心法。 等她大了一些,他又将她送到无痕公子门下,学习琴棋书画丶医卜星相丶暗器毒术。 无痕公子是武林三大宗师之一,与古三通丶霸刀齐名,能得其指点,是无数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事。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需要她。 护龙山庄四大密探,天丶地丶玄丶黄,各司其职。 段天涯沉稳果敢,善于用刀,被他送往东瀛学习忍术,日后可堪大用。归海一刀身负杀父之仇,刀法天赋极高,被他送往绝情山庄,拜霸刀为师,修炼绝情斩。 至于上官海棠,她的任务,是掌管天下第一庄,为护龙山庄建立情报网络。 天下第一庄,网罗天下奇人异士,掌握天下机密。 谁控制了情报,谁就掌握了先机。 他需要一个人,聪慧机敏,心思缜密,既能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又能替他守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上官海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是他的义女,也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将这枚棋子打磨得锋利无比。 可如今,皇帝一道圣旨,就要把这枚棋子拿走。 朱无视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 可皇帝的理由,他没办法拒绝。 选秀。 皇帝已经亲政,后宫空虚,太后催着选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皇帝要选秀,上官海棠才貌双全,被皇帝看中,要她入宫侍奉,他这个做皇叔的,有什么理由拦着? 难道要说海棠是他的义女,他舍不得? 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朱无视不忠不义。 更何况,抗旨不尊的罪名,他担不起。 曹正淳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这道圣旨若是不接,曹正淳第一个跳出来弹劾他。东厂那些酷吏,什么事干不出来? 进宫也不是不行,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虽然海棠进了宫,但在宫里未必不能帮他做些事。 朱无视将圣旨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来人。」 一个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道。 「神侯。」 「派人去寻海棠,让她尽快回庄。」 「是。」 侍卫领命,转身离去。 朱无视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穿过堂前的庭院,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海棠,希望你不要让义父失望。 第259章 东瀛倒贴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瀛。 江户城。 德川将军府中,正是一片肃穆。 幕府将军德川家康端坐在上首,目光深沉,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仍然锐利如鹰。 他的面前,跪着几个幕府重臣。 其中一个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正是大明皇帝送来的圣旨。 德川家康已经让人翻译过了。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大明皇帝要柳生家族的嫡亲女子入宫,以充后宫。 「柳生氏。」 德川家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生宗矩,何在?」 一个身着武士服的中年男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伏地跪拜。 「臣在。」 柳生宗矩,柳生家族的掌门人,但马守。他年约五十,面容瘦削,目光沉稳,颌下蓄着一撮短须,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武士服,腰间插着两把刀,一长一短。 他是德川将军家的剑术师范,也是幕府最信任的武士之一。柳生家族世代侍奉德川氏,到了他这一代,更是深得将军器重。 德川家康将圣旨递给身边的侍从,侍从转交到柳生宗矩手中。 柳生宗矩展开圣旨,看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柳生但马守。」 德川家康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 「大明皇帝要你的女儿入宫,你怎么看?」 柳生宗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恭恭敬敬地道。 「将军大人,臣以为,这是柳生家族的荣耀。」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德川家康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顿了顿,又道。 「大明皇帝亲自下旨要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柳生家族若能藉此机会与大明皇室建立联系,对我德川幕府而言,也是一桩美事。」 柳生宗矩低下头。 「臣明白。」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回去准备吧。挑选两个最出色的女儿,送到大明去。」 他想了想,又道。 「另外,我再额外附上十名貌美秀女,作为进贡。让大明皇帝知道,我德川幕府是诚心归附的。」 柳生宗矩叩首。 「臣,领命。」 德川家康摆了摆手,众人纷纷退下。 出了将军府,柳生宗矩走在回府的路上,步伐依旧沉稳,目光依旧平静。 但他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两个女儿。 雪姬,飘絮。 雪姬是长女,温柔娴静,剑术精湛,是柳生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剑士。飘絮是次女,天赋更胜其姐,聪明机敏,心思缜密。 这两个女儿,他都是按照柳生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可现在,大明皇帝一道圣旨,就要将她们带走。 柳生宗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富士山。 山巅积雪皑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段天涯。 那个被朱无视送到东瀛学艺的大明密探,如今正住在他府上,跟他的弟子们一起学习柳生家的剑术。那年轻人资质极佳,悟性极高,短短几年便将柳生新阴流的精髓掌握得七七八八。 更重要的是,雪姬似乎对他有意。 柳生宗矩的眉头微微皱起。 段天涯是大明人,是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密探,来东瀛学艺,迟早要回大明的。雪姬若是与他产生了感情,那便是跨国之恋,前途未卜。 更何况,大明皇帝现在要选秀,要他的女儿入宫。 柳生宗矩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罢了。 将军已经开了口,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柳生家族世代侍奉德川氏,将军的命令,便是天命。 至于段天涯,那年轻人的去留,已经不重要了。 柳生宗矩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目光依旧平静。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柳生家族的路,将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柳生府邸。 庭院中,樱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朵,在枝头摇曳。 柳生雪姬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似乎并没有在认真看。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和服,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她的皮肤白皙如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春日里的湖水,宁静而温柔。 她是柳生家的长女,也是附近出了名的美人。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的那个人身上。 段天涯。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手握木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柳生新阴流的剑术。他的动作乾净利落,出刀快如闪电,收刀稳如泰山。 段天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武士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坚毅。他到大明护龙山庄,被铁胆神侯朱无视收养,送入东瀛学艺,如今已在此地住了一年。 这一年来,他每日苦练剑术,从不懈怠。 雪姬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柳生但马守走了进来。 段天涯立刻停下练习,收刀行礼。 「族长。」 柳生宗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廊下的雪姬。 「雪姬,飘絮,你们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雪姬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不多时,飘絮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柳生飘絮比雪姬小两岁,容貌与姐姐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更加明艳。 她的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比姐姐更加明亮,更加灵动,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长发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姿如柳,袅袅婷婷。与雪姬的温柔内敛不同,飘絮的气质更加鲜明,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父亲。」 飘絮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柳生宗矩看着两个女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圣旨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雪姬听完,脸色却变了。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抖,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您是说,我和妹妹要……要去大明?」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柳生宗矩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这是将军的意思,也是大明皇帝的意思。柳生家族世代侍奉将军,将军的命令,我们只能遵从。」 雪姬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忍不住看向院中的段天涯。 段天涯站在那里,脸色也变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算什么呢? 一个寄人篱下的留学生,一个来自大明的密探。柳生家的女儿要入宫侍奉大明皇帝,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年来,他有幸曾与雪姬朝夕相处,一起练剑,一起赏樱,一起在月光下漫步。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说破,但雪姬知道,他也知道。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段天涯握紧了手中的木刀,指节咯咯作响。 柳生飘絮站在一旁,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她的目光在姐姐和段天涯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父亲身上,最后低下头,轻声道。 「女儿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柳生宗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回去准备吧。过几日,幕府会派人护送你们去大明。」 雪姬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却没有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父亲。」 她转身走回屋里,步伐有些踉跄。 飘絮看了段天涯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然后也转身离去。 庭院中,只剩下柳生宗矩和段天涯两人。 段天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族长,雪姬她……」 柳生宗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天涯,你是大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你来东瀛有你的使命,雪姬的事,你不要多想了。」 段天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有他的使命。 他是铁胆神侯的密探,来东瀛是为了学艺,是为了将来回大明效力。他不是自由身,他的命运不由他自己掌控。 柳生宗矩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段天涯站在庭院中,握着木刀,看着雪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日后,幕府的使者来到了柳生府。 除了柳生雪姬和柳生飘絮之外,还额外选了十名秀女,一并送往大明。 这十名秀女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个个姿容出众,才艺兼备。有的是幕府重臣的女儿,有的是地方大名的侄女,有的是德川家的远亲。 幕府的态度很明确,讨好大明皇帝,不惜一切代价。 柳生宗矩站在府门口,看着两个女儿上了轿辇。 雪姬的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柳生府,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院子里的年轻人。 段天涯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她,目光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他没有上前,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雪姬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轿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飘絮坐在另一顶轿辇中,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的目光扫过柳生府,扫过段天涯,最后落在那条通往港口的大路上。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淡淡的丶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 「走吧。」 她轻声说道。 轿辇缓缓前行,一行人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柳生宗矩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雪姬,飘絮,你们到了大明,要好自为之。 京城,皇宫。 沈清砚并不知道东瀛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猜到。 德川幕府对明朝的态度,他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那道圣旨送过去,幕府非但不会拒绝,反而会视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柳生家族,他倒是不担心。 柳生宗矩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 雪姬,飘絮。 这两个名字,他前世就听说过。 一个高媛媛,一个黄圣依。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美人,心生向往。 如今,他却能以天子的身份,下旨让她们来侍奉自己。 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沈清砚笑了笑,拿起一本奏摺,翻开看了起来。 「不急,再过几天就能看到她们了。」 第260章 纳妃 半月后,一艘来自东瀛的官船缓缓驶入天津港。 船上的主舱里,柳生雪姬跪坐在榻榻米上,透过舷窗望着渐渐靠近的异国海岸,眼中满是茫然。她已经哭过了,眼眶微红,但此刻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陌生的土地。 柳生飘絮坐在她对面,手中捧着一卷汉诗,神态从容,仿佛不是被送入异国皇宫,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 随行的还有十名东瀛秀女,个个容貌出众,此刻都换上了明朝的服饰,梳起了汉家发式,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各自舱中,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港口早有礼部官员等候,将一行二十余人迎入驿馆,安排住宿,并快马加鞭向京城报信。 沈清砚接到奏报时,正在御书房批摺子。 他放下朱笔,嘴角微微弯起。 「来了。」 他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 三日后,上官海棠也入了宫。 与东瀛秀女们的浩浩荡荡不同,她入宫的方式低调得多,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一辆青帷小车,从护龙山庄出发,由朱无视亲自送至宫门。 朱无视站在宫门外,看着上官海棠的背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后,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但握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上官海棠走在宫道上,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子。面容清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而从容,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早已有了准备。 她没有被直接带去见沈清砚,而是被安排在储秀宫中暂住,与东瀛来的秀女们一同等待。 接下来的几日,各地选送的秀女也陆续入京。 江南织造府送来了一位沈姓女子,名唤婉清,年方十七,其父是南京礼部侍郎,家境清贵,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得更是国色天香,是这届秀女中最出众的一位。 湖广巡抚送来了一位陈姓女子,名唤芷兰,年方十六,其父是湖广按察使,家学渊源,性情温婉,擅长女红医术,容貌虽不及沈婉清那般惊艳,却也清秀可人。 四川布政使送来了一位王姓女子,名唤若曦,年方十八,其父是四川总兵,将门之后,自幼习武,身姿矫健,英气勃勃,在一众娇弱的秀女中格外扎眼。 再加上宫中内务府从京畿良家子中挑选的三名秀女,一共是二十人。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中,翻看着刘安呈上来的秀女名册和画像。 画像画得不错,但沈清砚知道,古代画师往往写意多于写实,真人如何还得亲眼看过才知道。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一批秀女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不论容貌还是才德,都是上上之选。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缓缓移动。 沈婉清,南京礼部侍郎之女,年十七,才貌双全,名门闺秀。 陈芷兰,湖广按察使之女,年十六,温婉贤淑,精通女红。 王若曦,四川总兵之女,年十八,将门虎女,文武双全。 上官海棠,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无痕公子弟子,年十六,才学过人,文武兼备。 柳生雪姬,东瀛柳生家长女,年十六,温柔娴静,剑术精湛。 柳生飘絮,东瀛柳生家次女,年十五,聪慧机敏,天赋异禀。 再加上其他几名秀女,各有千秋。 沈清砚合上名册,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皇后的人选,他已经有了。 沈婉清。 论家世,其父是南京礼部侍郎,正三品,清贵之职,门第虽不算显赫,却也是书香门第,配得上皇后的位分。 论才貌,画像上的她端庄大气,眉眼间有一股书卷气,与那些娇媚妖娆的女子截然不同。论性情,从各地官员的考评来看,她温婉知礼,沉稳大方,堪为后宫之主。 至于上官海棠和柳生姐妹,她们各有所长,但都不适合做皇后。 上官海棠虽是朱无视的义女,但出身不明,且身负武艺,若是封后,难免落人口实。柳生姐妹是东瀛人,异族女子,能入宫为妃已是恩典,皇后之位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若曦是将门之女,英气有余而端庄不足,也不适合。陈芷兰虽然温婉,但家世稍逊,才情也不如沈婉清出众。 想定了这些,沈清砚便让刘安传旨礼部,着礼部按规制筹备封后纳妃大典。 纳妃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紫禁城中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喜气洋洋。从太和门到乾清宫,一路都铺上了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锦衣卫和太监,肃穆庄严。 大典分两部分进行。 上午是封后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沈婉清被册封为皇后。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明黄色翟衣,肩披霞帔,脚蹬凤头靴,由礼部尚书和鸿胪寺卿引导,从午门入宫,一路步行至太和殿前。 百官朝贺,鼓乐齐鸣。 沈清砚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心中暗暗点头。 画师诚不欺我,不,真人比画像还要美上三分。 沈婉清的容貌端庄大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皙如玉,唇不点而朱。她的步伐沉稳,举止从容,虽然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典,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她走到御阶前,款款跪倒。 「臣妾沈氏,叩见皇上。」 沈清砚站起身来,走下御阶,亲手将她扶起。 「皇后平身。」 短短六个字,便是天家夫妻的初见。 大典之后,是纳妃之礼。 地点在交泰殿。 这一日,上官海棠被封为贵妃,赐居翊坤宫。 柳生雪姬被封为淑妃,赐居永寿宫。 柳生飘絮被封为贤妃,赐居咸福宫。 王若曦被封为德妃,赐居长春宫。 陈芷兰被封为端妃,赐居启祥宫。 另有四名秀女分别册为贵人丶常在,分配各宫。 大典之上,六位妃嫔依次上前,接受册封。 上官海棠穿着一身浅红色的礼服,头戴珠冠,面容清冷。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沈清砚看着她,心中暗暗赞叹。 不愧是上官海棠,从容镇定,临危不乱。从护龙山庄的密探到皇宫的贵妃,她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调整好了心态。 柳生雪姬跪在御阶下,低着头,眼眶微红。 她穿着一身樱花色的和服改制的礼服,显得温婉而柔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柳生飘絮跪在她旁边,轻轻握了握姐姐的手,无声地安慰。 柳生飘絮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年轻皇帝。 她的目光明亮而深邃,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沈清砚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王若曦和陈芷兰也各自领了册封,退到一旁。 大典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结束。 当夜,乾清宫中红烛高照,喜气盈门。 沈清砚坐在寝殿的龙床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六个女子,微微一笑。 按照规矩,封后纳妃之后的第一夜,皇帝应当与皇后同房。但沈清砚没有急着让其他妃嫔退下,而是让她们都留了下来。 「今日是朕大喜的日子,你们都辛苦了。」沈清砚的声音温和而从容,「不必拘礼,都坐吧。」 六人齐齐行礼,分坐在两侧的绣墩上。 皇后沈婉清坐在最靠近沈清砚的位置,神态端庄,不卑不亢。 沈清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他人,忽然笑了。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是因为圣旨而来,有些人是被家族送来,有些人或许心里并不愿意。」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海棠和柳生雪姬身上,又收回来,「但朕可以告诉你们一句话——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家人。朕不会亏待你们。」 上官海棠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柳生雪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会说这样的话。 柳生飘絮的目光闪了闪,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沈清砚,轻声道:「皇上厚爱,臣妾铭记于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今夜,皇后留下。」 六人齐齐起身,行了一礼,鱼贯而出。 寝殿中只剩下沈清砚和沈婉清两人。 红烛摇曳,光影婆娑。 沈婉清站在殿中央,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拘谨。 沈清砚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烛光下,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若涂脂,鼻梁挺直。她的目光清澈而温柔,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却又努力保持着皇后的端庄。 「婉清。」沈清砚轻声唤道。 沈婉清的脸微微一红,声音轻柔如风。 「皇上……」 沈清砚微微一笑,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红烛摇曳,春宵帐暖。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龙凤呈祥的地毯上投下一片银白。 殿外,古三通站得笔直,目光如鹰,护卫着这一夜的安宁。 他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老脸微微一红,默默转过了头。 「这小皇帝,精力倒是不错。」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继续站岗。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清砚醒来时,沈婉清已经醒了,正侧身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帐幔落在她脸上,将那本就精致的面容映得如同画中仙。 「看什么?」沈清砚笑了笑。 沈婉清的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 「臣妾……臣妾在看皇上。」 沈清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急。」 沈婉清将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沈清砚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更衣,去上早朝。 身后,沈婉清坐起身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与羞涩。 她想起昨夜种种,脸更红了,连忙用被子蒙住了头。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砚陆续与几位妃嫔圆房。 第二夜,是上官海棠。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行礼丶奉茶丶宽衣,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沈清砚看出了她的拘谨,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拉着她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海棠,你心里是不是不愿意?」 上官海棠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 「皇上,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沈清砚摇了摇头。 「朕问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道理。」 上官海棠怔了一下,眼中的清冷似乎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臣妾的心,从五岁那年起,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从今天起,朕准你的心属于你自己。」 上官海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占有,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温和而笃定的真诚。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夜,她没有再抗拒。 第三夜,是柳生雪姬。 她比上官海棠还要紧张,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沈清砚没有急着碰她,而是坐在她对面,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雪姬,朕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柳生雪姬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 「皇丶皇上……」 「段天涯。」沈清砚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你喜欢他,对吗?」 柳生雪姬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她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皇上恕罪!臣妾丶臣妾……」 沈清砚伸手扶住她,不让她继续磕头。 「朕没有怪你。」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 柳生雪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 「但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沈清砚看着她,目光平静,「段天涯是朱无视的人,而朱无视,是朕的敌人。你若是还念着他,朕不会勉强你。但朕希望你明白,从今以后,你是朕的淑妃,不是柳生家的女儿,也不是段天涯的什么人。」 柳生雪姬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擦乾眼泪,轻声道。 「臣妾明白。臣妾……会努力忘记他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那夜,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她睡在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柳生雪姬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消散,沉沉睡去。 第四夜,是柳生飘絮。 与姐姐不同,柳生飘絮一点也不紧张。 她穿着精致的寝衣,跪坐在床边,姿态优雅,目光明亮,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皇上,臣妾等这一天很久了。」 沈清砚挑了挑眉。 「哦?等什么?」 飘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等一个能真正征服臣妾的人。」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那夜,他没有让她失望。 飘絮也没有让他失望。 第五夜,是王若曦。 将门虎女,豪爽大方,没有什么扭捏之态。她给沈清砚表演了一套剑法,剑光霍霍,英姿飒爽,看得沈清砚连连点头。 「好剑法。」他赞叹道。 王若曦收了剑,笑道:「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以后天天练给您看。」 沈清砚笑着摇了摇头。 「剑法虽好,但今晚还是歇了吧。」 王若曦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上了床。 第六夜,是陈芷兰。 她是所有妃嫔中最安静丶最温婉的一个。她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为沈清砚铺好被褥,倒好茶水,然后跪在床边,低着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沈清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他走过去,将她扶起来,轻声道。 「芷兰,你不必这样拘谨。朕不吃人。」 陈芷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 「臣丶臣妾知道……」 沈清砚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走向龙床。 六夜之后,沈清砚的后宫,算是初步充实了。 皇后沈婉清,端庄大气,母仪天下。 贵妃上官海棠,清冷聪慧,才学过人。 淑妃柳生雪姬,温柔娴静,容貌绝美。 贤妃柳生飘絮,明艳灵动,心思缜密。 德妃王若曦,英姿飒爽,将门虎女。 端妃陈芷兰,温婉贤淑,心灵手巧。 六人各居一宫,各有所长。 沈清砚对她们的安排也颇为用心——皇后掌管后宫,贵妃协理,淑妃负责宫中礼仪,贤妃掌管宫中财物,德妃负责宫中安全,端妃负责宫中医疗。 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窗外,古三通依然站得笔直。 他听着寝殿内隐隐约约的笑声,老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皇帝,艳福不浅。 不过—— 他握了握刀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的任务,依然只有一个。 保护好小皇帝。 至于小皇帝要娶多少个老婆,那是小皇帝的事。 第261章 父子相认 市井中人,一身臭毛病,若是不经训练直接带进宫,只会惹出乱子。不如先送到锦衣卫的新人训练营里,磨一磨性子,改一改毛病,学一学规矩。 更何况,成是非是古三通的儿子,根骨天赋应该不差。让他学点基础武功,对日后也有好处。 锦衣卫的新人训练营,设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营地里有演武场丶练功房丶教室丶宿舍,设施齐全。 训练期为三个月,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规矩。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是江湖草莽。 新人首先要学的,不是武功,而是规矩。如何行礼,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站位,如何汇报情况,每一项都有严格的要求。 成是非第一天就被罚了十几次。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油嘴滑舌,行礼像猴儿作揖。 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锦衣卫老手,姓周,面无表情,说话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训得抬不起头。 「成是非,站直了!」 「是是是……」 「腰挺起来!下巴收回去!眼睛看前方!」 「好好好……」 「再让我看到你驼背,绕着演武场跑十圈。」 成是非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一根标枪。 第二部分是武功。 沈清砚前世亲自为锦衣卫编了一套基础内功,名为《玄武心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适合大多数人修炼。 外功方面,有拳法丶腿法丶刀法丶轻功等基础课程,由锦衣卫中的高手担任教习。 后面要是立下大功,还会被赏赐最新版的《先天纯阳功》。 成是非的根骨确实不错。 教官教的东西,他学得很快。 内功心法听一遍就能记住大概,拳脚功夫看两遍就能比划出来。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这份天赋,已经让教官暗暗点头。 第三部分是文化。 锦衣卫不只是武夫,还需要读书识字丶算学地理丶情报分析等能力。成是非小时候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这一部分最让他头疼。 但他不敢偷懒。 因为教官说了,文化课不及格,不许出师。 三个月下来,成是非瘦了一圈,也精神了一圈。 那一身市井混混的油滑之气,被磨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具规模的沉稳。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两句不着调的话,但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了太多。 他学会了行礼,学会了规矩,学会了基础的内功心法和拳脚功夫,还认识了百来个常用字,能磕磕绊绊地看公文了。 三个月后,成是非被带到了锦衣卫衙门。 他不知道是谁要见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大人物。 衙门后堂,沈清砚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系革带,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古三通站在他身后,腰佩长刀,目光沉稳,须发花白,面色蜡黄。 古三通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砚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了握刀柄。 二十年的父子分离,今日终于要见面了。 虽然还不能相认,但能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好的。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古前辈,沉住气。」 古三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松开了。 沈清砚让古三通先去隔壁小单间躲起来,免得待会把持不住情绪失态。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一个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成是非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几分痞气,但眼神已经比三个月前清明了许多。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在堂中站定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小人成是非,叩见大人。」 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油腔滑调了。 沈清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像。 真像。 不愧是亲父子。 古三通站在沈清砚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颤,随即咬紧了牙关。 沈清砚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看了成是非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成是非,你知道朕是谁吗?」 成是非抬起头,愣了一下。 朕? 这个自称……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惶恐。 他连忙低下头,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都有些发抖。 「皇丶皇上?小人不知皇上驾到,冲撞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沈清砚笑了笑。 「起来说话,朕今天找你,不是要治你的罪。」 成是非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沈清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成是非哪里敢坐,连连摆手。 「小人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沈清砚也不勉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缓缓道。 「成是非,朕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朕想先给你讲个故事。」 成是非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皇上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沈清砚放下茶盏,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的天空上。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出身皇族,胸怀大志,名叫朱无视。一个天资聪颖,顽皮不羁,名叫古三通。两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一同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后来,他们听说天池怪侠在雪峰之上留下了两本绝世秘籍,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于是两人结伴前往天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那两本秘籍。」 「金刚不坏神功,练成之后全身金光罩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吸功大法,能纳天地万物之气为己用,化正邪刚柔之力为同源。两门神功,各有所长。」 「朱无视选了吸功大法,古三通选了金刚不坏神功。两人约定,练成之后,再行切磋。」 沈清砚顿了顿,目光微动。 沈清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中缓缓回荡,像是从时光深处捞起的一段旧事。 「可人心难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朱无视与古三通,本是结义兄弟,一同闯荡江湖,一同寻得秘籍,一同名扬天下。可朱无视的心里,却渐渐长出了一根刺。」 「那根扎进心窝里的刺,其实是一个女人。」 沈清砚的声音低了几分。 「古三通有一个未婚妻,名叫素心。那女子生得极美,性情温柔,与古三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早已定下终身,只等古三通闯出一番名堂,便回老家成亲。」 「可朱无视见了素心之后,便再也放不下了。」 「他爱上了古三通的未婚妻。」 沈清砚的目光微冷。 「那是他结义兄弟的未婚妻,是他不该动心的人。可情之一字,从来不讲道理。朱无视越是压抑,越是疯狂。他看着古三通与素心出双入对,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看着他们十指相扣,每一次看见,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他开始恨。」 「恨古三通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名望丶武功丶还有那个女人。」 「因爱生恨,因恨生妒,因妒生毒。」 「他终于动了杀机。」 沈清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后堂中一片寂静,只有成是非粗重的呼吸声。 「他先是暗中杀害了八大门派与刑部四大捕头共一百零七人,然后将这一切罪行悉数嫁祸于古三通,令古三通在一夜之间成了武林公敌。」 沈清砚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尘封的旧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 「一年后,朱无视向古三通下了战书,天山之巅,一决胜负。」 「古三通接了。」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要杀他,他只有打败朱无视,才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就在第三天的黄昏。」 沈清砚顿了一下。 「素心来了。」 成是非的呼吸一窒。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赶到了天山之巅。她不是来助战的,是来劝架的。她不想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自相残杀。」 「可她来得太不是时候。」 「那一刻,古三通和朱无视正全力对轰最后一招。两股力量碰撞,天崩地裂。素心就在那时冲进了两人之间。」 「古三通看到了她,拼尽全力收招。朱无视也看到了她,同样收了招。可两人的招式都已经发出,各自收回了五成,剩下的五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素心身上。」 「古三通和朱无视都输了半招。那半招,都打在了素心身上。」 「古三通抱着素心,心如刀绞。他以为是自己害了她,心中满是愧疚。」 「而朱无视,就趁着他心神大乱的那一刻,出手了。」 「纯阳指,正中古三通金刚不坏神功的唯一罩门——膻中穴。」 「古三通的内力瞬间被破,口吐鲜血,倒在了雪地上。」 沈清砚看着成是非,一字一句地说。 「古三通输了。不是输在武功,而是输在素心的出现让他分了心,让他露出了破绽。」 「朱无视将他囚禁在天牢第九层,以石碑为界,令其不得踏出半步。那石碑上刻着三个字——朱无视。」 「一关,就是二十年。」 成是非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砚。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江湖上的传说也听过一些。不败顽童古三通,铁胆神侯朱无视,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可他从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沈清砚继续道。 「古三通被囚禁之前,曾与素心同过房。素心怀了古三通的孩子,在古三通离开后,生下了一个男孩。」 「古三通不知道这件事,他将素心安置在三里镇,然后去闯荡江湖。素心生下孩子后,听说古三通和朱无视要在天山决一死战,便将孩子托付给邻居程欢程大嫂照顾,自己则赶往天山,想要阻止那两个男人。」 「可她没有成功。」 沈清砚的声音低了几分。 「素心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朱无视取出一颗天香豆蔻给她服下,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但陷入了永久沉睡。朱无视将她冰封于天山玄冰之中,等待找到第二颗和第三颗天香豆蔻,将她救醒。」 「而那个孩子,素心和古三通的孩子被程欢收养,在三里镇长大。程欢后来化名为兰姑,开了一家染布坊,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将那孩子抚养成人。」 沈清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成是非。 成是非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起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是兰姑把他养大的。 兰姑对他不好不坏,供他吃穿,却从不给他好脸色。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兰姑收养的孤儿之一,从来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 「皇上。」 成是非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说的那个孩子……他在哪里?」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觉得呢?」 成是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兰姑。想起她从不提起他的身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想起三里镇,想起那家染布坊,想起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孤儿。 他想起自己姓成。 成——程。 程欢的程,化名兰姑。 而成是非的「成」,与「程」同音。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小时候他也问过兰姑,他的爹娘是谁。兰姑每次都说不知道,说他是被人丢在染布坊门口的弃婴。他信了,因为他没有理由不信。 可现在。 皇上亲口给他说了这个故事,肯定不是闲的无聊来给他讲故事。 这么说来,真相就只有一个。 成是非的腿有些发软,他扶着椅背,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愣愣地问道。 「皇上……难道……我就是那个孩子?不败顽童古三通和素心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沈清砚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成是非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念头涌上来,又潮水般退去。 不败顽童古三通。 那是江湖上传说中的人物,武功盖世,天下第一。 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母亲——素心——被冰封在天山的玄冰之中,沉睡不醒,等待天香豆蔻救命? 他的父亲——古三通——被囚禁在天牢第九层,暗无天日,一关就是二十年? 而他——成是非——一个市井混混,一个赌坊里的无赖,竟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成是非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可此刻,听到这些,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皇上……」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爹……他还活着吗?」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 「活着。」 成是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又抬起头,红着眼睛问。 「他在哪?我能不能……能不能见见他?」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现在就在外面。」 成是非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沈清砚已经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 「古前辈,进来吧。」 门帘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藏青色的袍子,腰间佩刀,须发花白,面色蜡黄,目光却亮得惊人。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成是非的心口上。 成是非愣愣地看着这个人。 他不认识这张脸,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莫名地想哭。 「皇上,这是……」 成是非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就是你爹,古三通。朕亲自从天牢第九层救出来的。」 成是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与镜中的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慢慢地流,而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他从小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兰姑收养了他,却从不给他好脸色。他看着别的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撒娇,看着别的孩子被母亲牵着手去买糖葫芦,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咬着嘴唇,把羡慕咽回肚子里。 他问过兰姑,他的爹娘是谁。 兰姑说不知道,说他是被人丢在染布坊门口的弃婴。 他信了。 因为他没有理由不信。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问了。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赌钱,学会了用一张油嘴滑舌的脸来掩饰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他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挺好,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从未见过的爹娘,想起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而现在,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爹了。 他的爹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梦里,不是想像,是真的。 成是非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接一滴。 「爹……您真的是我爹?」 古三通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的面孔,看着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被关在天牢二十年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二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他以为素心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以为那段感情早已随着他的囚禁而烟消云散。可原来,素心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孩子,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苦命孩子。 「孩子……」 古三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成是非的脸。 那手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伤痕。可成是非被那只手摸着,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 「孩子,对不起……爹不知道……爹不知道有你……」 古三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不轻易落泪。可此刻,他控制不住。 这是他儿子。 他和素心的儿子。 那个他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孩子。 「爹不配当爹……爹让你受苦了……」 成是非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苦……不苦……爹,您还活着就好……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爹了……」 古三通一把将成是非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成是非趴在古三通肩头,放声大哭。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孤独,二十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倾泻而出。 他从小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被兰姑收养却不受待见,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和欺凌。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他永远都只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可现在,他有了爹。 他的爹是古三通,是不败顽童,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成是非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了声。 他从古三通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笑得像个傻子。 「爹,您真的是古三通?那个不败顽童?」 古三通看着他,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如假包换。」 「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 「会。」 「那我是不是也能学?」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学!爹教你!爹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你!」 成是非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沈清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打扰,也没有催促,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温和。 第262章 推行新政,曹正淳做先锋 等古三通父子俩的情绪都平复了一些,沈清砚才缓缓开口。 「古前辈,成是非,朕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此地不宜久留,朱无视的眼线遍布京城,你们父子相认的事,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古三通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皇上说得对。」 他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成是非,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起来吧,别跪着了。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成是非站起来,还是忍不住往古三通身边靠了靠,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手紧紧攥着古三通的衣袖,不肯松开。 沈清砚看着成是非,目光温和却郑重。 「成是非,朕知道你心里高兴。但你也要知道,你父亲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他被关在天牢里,暗无天日,每一日都是煎熬。你母亲素心,至今还冰封在天山之上,沉睡不醒。」 成是非的身子一僵,攥着衣袖的手微微发抖。 「你母亲当年为什么去天山?因为她不想看到你父亲和朱无视自相残杀。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豁出命去劝架,最后落得重伤垂死。她拼了命,是为了保住你父亲,也是为了保住你,让你不至于失去父亲。」 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到现在还躺在玄冰里,等着天香豆蔻救命。你父亲拼了命从天牢里出来,也是为了救她。你是他们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你若是在锦衣卫里混日子,对得起谁?」 成是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而是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皇上,我明白。我一定好好练,练出本事,将来救我娘,帮我爹报仇!」 沈清砚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日起,你继续留在锦衣卫训练。朕会让人给你开小灶,武功丶文化丶规矩,一样都不能落下。等你有了足够的本事,朕自然会安排你们父子多见面,也会让你亲自去天山把你娘接回来。」 成是非挺直了腰板,用力地擦了一把脸,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皇上放心,小人一定好好练!绝不给我爹丢人,更不让我娘白白躺在那里!」 古三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爱,又带着几分心疼。 「好好练,爹等着看你出息。等你出息了,咱们一起去接你娘。」 成是非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与笑容混在一起。 沈清砚深深看了成是非一眼,若是这小子改造的不错,那他就打算把云萝许配给他,反正这两人原本是官配,也算是对古三通父子展示恩宠了。 随后,沈清砚转身走出了后堂。 古三通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成是非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成是非站在那里,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嘴角却是笑着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他有爹了,他的爹是古三通,是不败顽童,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他还有一个娘,虽然沉睡在天山之上,但她为了他们父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让爹娘为他骄傲。 两人走出锦衣卫衙门,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车厢内一片寂静。 古三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小皇帝,谢谢你。」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朕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古三通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中满是感激。 「这孩子……长得真像我。」 沈清砚嘴角微微弯起。 「确实像。不过你方才也听到了,朕用素心激了他一下,他眼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这孩子骨子里像你,不服输,但更需要一个理由去拼。给他一个理由,他能翻天。」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皇上说得是,我当年也是为了素心,才拼了命去学金刚不坏神功的。」 沈清砚敷衍的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鬼才会信这话。 古三通又低下头,沉默了。但沈清砚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父爱。 他今天见到了儿子。 他这辈子,值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街道,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车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古三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素心,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儿子,长大了。长得那么像你,那么好看。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教好,一定会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有你,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咱们一家三口,迟早会团聚的。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马车驶入宫门,沈清砚回到御书房,在案后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无心欣赏。案上摊着一份名单,是刘安方才呈上来的——关于天香豆蔻下落的调查结果。 天香豆蔻,原产于塞外小国天香国,三十年结一次果,每次仅一颗。 当年作为贡品传入中原,世间仅存最后三颗。 其药性奇异,服下第一颗,可冻结伤情丶保住性命,却会使人陷入永久沉睡,容颜不老。服下第二颗方可醒转,若能在一年内服下第三颗,便能彻底起死回生,恢复如初。 第一颗,当年宫中赐给了铁胆神侯朱无视,已被他喂给了素心。 第二颗,在太后手中。 第三颗,先帝当年赐给了最宠幸的淑妃。 淑妃不久后病逝,临终前将那颗天香豆蔻藏于一支「人鱼小明珠」发簪之中,赠予了云萝郡主。那发簪乃深海夜明珠所制,精巧异常,豆蔻便藏在珠内,不为人知,后来被猫给误食了。 沈清砚自然记得前世的线索,如今那颗「人鱼小明珠」应还在云萝手中,还未被猫吞食。 他提笔蘸墨,在名单上圈出「云萝」二字。 「刘安。」 「奴婢在。」 「云萝郡主住在宫中,你直接去一趟,就说朕需要她帮个忙,让她把那支『人鱼小明珠』发簪给朕送来。」 刘安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躬身应是。 沈清砚顿了顿,又道。 「另外,让锦衣卫西域千户所的人查一查,天香国是否还有存余的豆蔻,或者是否有关于豆蔻的更多线索。若有,不惜代价也要拿到手。」 刘安领命而去。 沈清砚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 天香豆蔻的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素心在玄冰中沉睡二十年,多等一日便多一分风险。更何况,这是古三通的心结,也是成是非的动力。 第二颗在太后手中,倒是好办。 太后疼他,开口要便是。只是如何解释用途,还需斟酌,总不能说用来救古三通的妻子。此事不急,可以先放一放。 第三颗在云萝那里,更不难。那丫头心思单纯,哄一哄便给了。 沈清砚想到这里,睁开眼,又铺开一张奏摺。 这一次,他写的是新政。 登基以来,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如今朱无视被他接连两刀削去了上官海棠这张牌,又被锦衣卫改革逼得步步后退,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但他的剑不是指向朱无视,至少明面上不是。他要做的是新政,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是让天下人看到皇帝的作为。朱无视若敢拦,便是与天下人为敌。若不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一步步坐大。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沈清砚提笔,写下第一条:清查天下田亩,按亩徵税,废除人头税。 第二条:整顿盐政,废除盐商垄断,由朝廷专营,平价售盐。 第三条:开放海禁,设立市舶司,鼓励民间出海贸易。 第四条:整饬吏治,严惩贪腐,考核官员小吏以政绩为准,不问出身。 他写了整整一个时辰,十二条新政,条条切中时弊。搁下笔时,墨迹已干,他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点头。这份新政若能推行下去,大明的国力将蒸蒸日上。 但光有政策不够,还需要有人去推。 沈清砚想了想,提笔在奏摺末尾添了一行字,「着东厂督主曹正淳,总领新政推行事宜,各部院丶各地方务必全力配合。」 曹正淳虽然贪权,但办事得力,更重要的是,他与朱无视势不两立。让他去推新政,等于在朱无视身边埋下一把刀,也算让曹正淳去做这个改革先锋的「恶人」。曹正淳越卖力,朱无视越难受。 沈清砚想到这个,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起。 让人们口中最可恶的太监去做最正直的事情,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反差感拉满了。 随后他盖上玉玺,让刘安将奏摺送去通政司,又特意吩咐了一句。 「告诉曹正淳,朕明日早朝后会召见他。」 刘安躬身应是,捧着奏摺快步离去。 翌日,天色未亮,紫禁城中已是一片肃穆。 太和殿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从三公九卿到六部侍郎,从都察院御史到各省入京述职的封疆大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官袍猎猎作响,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殿内,金碧辉煌。御阶之上,龙椅空着,两侧是铜鹤丶铜龟与香炉,青烟袅袅,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曹正淳立于丹陛之下,那是内官专属的位置,不列入文武班次。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神色平静,但眼中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在他的示意下,几个东厂的干将,如今已被他安插到通政司丶户部丶工部等要害部门,早已做好了准备。 朱无视站在武官队列之首,身穿玄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方正威严,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与任何人交谈,如同一尊雕塑。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吉时已到。 随着鸿胪寺卿一声高唱,沈清砚从后殿走出,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登上御阶,在龙椅上坐定。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余音绕梁。 沈清砚抬手,淡淡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垂手而立。 按惯例,早朝先由各部奏事。 户部尚书出列,禀报了今岁的税粮收支。兵部侍郎奏报了边境军情。礼部官员呈上了外邦朝贡的国书。一切如常,波澜不惊。 沈清砚一一准奏,面色平静。 待各部奏事完毕,殿中暂时安静下来。 鸿胪寺卿正要宣布退朝,沈清砚忽然开口。 「朕登基以来,常思富国强兵之策。民生之多艰,国库之空虚,诸卿可有良策教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百官俱是一怔,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皇帝主动问策,这是少有的,更少见的是,问的是「富国强兵」这样的大题目。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出列。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不敢轻易开口。这年头,说错了话,轻则丢官,重则丢命。谁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砚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人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户部给事中,张茂。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六品青袍,在满朝朱紫中毫不起眼。可此刻,他跪在御阶之前,双手高举一份奏摺,声音洪亮而坚定。 「皇上忧国忧民,臣等惶恐。臣与通政司丶户部丶工部几位同僚,历时数月,草拟了一份新政条陈,凡十二条。臣等愚钝,不敢自专,特呈请皇上御览,恳请皇上圣裁!」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户部给事中,一个六品言官,竟然在朝堂上提出什么「新政条陈」?还「十二条」?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张茂身上移开,开始在殿中搜索——最终,落在了丹陛之下的那个人身上。 曹正淳。 他站在那里,大红蟒袍,三山帽,面白无须,神色平静如水。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张茂,也不看任何人,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关系。 张茂是曹正淳的人。 这一点,朝中但凡有些耳目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六品给事中,哪有胆子丶哪有资格去搞什么「十二条新政」?这背后,必定是曹正淳在操纵。 阉党要干什么? 几个老臣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们看向张茂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与敌意。 沈清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他看着跪在阶下的张茂,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呈上来。张卿能有此心,实乃社稷之福。」 刘安走下御阶,从张茂手中接过奏摺,转呈到御案之上。沈清砚展开摺子,一页一页地翻看,不时点头,面色由平淡渐渐转为赞许。 殿中百官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砚脸上,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什么,也有人在偷偷观察曹正淳,想从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但曹正淳始终面色如常,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朱无视站在武官队列之首,身穿玄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方正威严。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向张茂,也不看向曹正淳,更不看向沈清砚。他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良久,沈清砚合上奏摺,环顾殿中。 「新政十二条,朕看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条条切中时弊,深合朕意。朕决意推行。」 话音未落,殿中便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跪地叩首,声音急切。 「皇上万万不可!清查田亩牵扯甚广,各地豪绅大户隐匿田产之事由来已久,若骤然清查,必然引起地方动荡,甚至激起民变!臣请皇上三思!」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皇上,开放海禁更是凶险万分!倭寇猖獗,屡犯沿海,若再开放海禁,无异于开门揖盗!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都察院左都御史也站了出来,白胡子气得直抖。他没有跪,而是站在那里,目光如刀般刺向张茂,又刺向丹陛之下的曹正淳。 「皇上,张茂乃六品给事中,人微言轻,他提出的所谓新政,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臣不知此人是何居心,但臣知道,这些新政条条都是祸国殃民之策!臣恳请皇上将此等奸佞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曹正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只是低着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又有几个御史言官出列,言辞更加激烈。 「阉党误国,古有明鉴!皇上不可轻信此等小人!」 「臣等死谏,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中跪了十余人,个个义正词严,痛心疾首。 他们看向张茂的目光中满是敌意与猜忌,一个六品给事中,突然提出新政,必定是受了阉党指使,背后必有更大的阴谋诡计。为了天下苍生,他们一定要竭力阻止。 张茂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朱无视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目光从沈清砚身上扫过,又落在曹正淳身上,最后收了回来,没有说一句话。 沈清砚等他们说完,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众卿的顾虑,朕明白。」 他的声音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清查田亩,确实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但朕问众卿,那些隐匿田产的豪绅大户,他们交了多少税?天下百姓耕者有其田,却要将收成的一半上缴国库,而那些坐拥千亩万亩的人,却分文不纳。这公平吗?」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公平?当然不公平。可这天下,什么时候真正公平过? 沈清砚的目光转向兵部侍郎。 「至于海禁,朕知道倭寇猖獗。但朕也知道,海禁百年,倭寇何曾绝过?禁的是百姓,禁的也是生机。沿海百姓不能出海捕鱼丶不能出海贸易,只能困在贫瘠的土地上等死。 而那些倭寇,照样来去自如。开放海贸,朝廷有了税收,百姓有了活路,造船练兵的银子也有了着落。这才是治本之策。」 兵部侍郎低下头,不敢再言。 沈清砚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新政十二条,朕觉得是好事,所以想试试。朕不是要一步登天,先从一省开始。浙江,就选浙江。若推行顺利,百姓称便,再向全国推广;若有不妥之处,随时可以调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朕意已决。这件事,不必再议。」 殿中一片沉默。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无可奈何地叩首退下。皇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一步到位,只选一省试点,试得好再推广。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方案了,他们若是再拦,便是不识抬举。 更何况,皇帝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清查田亩,是为了公平。开放海禁,是为了民生。这些话,传到民间去,百姓必定拍手称快。他们若再拦,传出去,就成了「与民争利」的贪官污吏。 朱无视始终没有开口。 自始至终,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沈清砚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退朝。」 鸿胪寺卿高唱一声,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沈清砚转身,龙袍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背影挺拔而从容,消失在御阶尽头的帷幕之后。 百官起身,鱼贯而出。 第263章 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朱无视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如常。几个心腹大臣围上来,低声耳语。 「神侯,这新政……」 「回山庄再说。」 朱无视简短地回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的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跟在他身后的心腹们注意到,他握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曹正淳站在丹陛之下,目送着朱无视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得意,有畅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他转过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皇上还在等他。 朱无视上了轿,轿帘落下,遮住了他阴沉的脸色。 轿中,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新政。 他没想到,沈清砚会走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沈清砚会用这种方式,让曹正淳出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新政推行得好,是皇帝英明。推行得不好,是曹正淳无能。 即便新政出了乱子,也伤不到皇帝分毫。 至于那些大臣的反对,皇帝用「一省试点」轻轻松松就化解了。试点成了,全国推广便顺理成章。试点不成,也不过是一省之失,损失可控。 这一手,叫做「进可攻,退可守」。 朱无视睁开眼睛,目光冷厉。 他不是不想拦,而是拦不住。 新政是皇帝的意思,是太后的期望。他一个皇叔,若敢公开反对,便是与皇帝为敌,与太后为敌。 更重要的是,那些新政条条都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清查田亩,为的是公平;开放海禁,为的是民生。他若反对,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更何况,推行新政的是曹正淳,他的死对头。 曹正淳的人提出来,皇帝准了,曹正淳去推。 他若对曹正淳下手,便是与新政为敌,与皇帝为敌;若不下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正淳一步步坐大,一步步蚕食他的势力范围。 进退两难。 朱无视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好一个阳谋。 御书房。 曹正淳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上,奴婢……奴婢谢皇上信任!」 沈清砚坐在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起来说话。」 曹正淳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眼眶微红。 他在朝堂上被那群文官指着鼻子骂「阉党误国」「包藏祸心」,心中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当场发作。 此刻在御书房里,那些委屈再也压不住了。 「皇上,那些御史……」 「朕知道。」 沈清砚摆了摆手,打断了曹正淳的话。 「他们是他们,朕是朕。朕用你,不是因为你是东厂督主,而是因为你能办事。新政十二条,朕交给你去推,是信任你,也是考验你。」 曹正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新政办好,绝不让皇上失望。」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郑重。 「这次新政,不容有失。朕知道,朝中会有人反对,地方上会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有人会暗中使绊子。那些人,不只是冲着新政去的,也是冲着你曹正淳去的。」 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皇上放心,奴婢在东厂待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要是敢挡皇上的新政,奴婢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皇恩浩荡。」 沈清砚嘴角微微弯起。 「朕也知道,新政推行下去,触动的利益不小。所以朕给你两把刀,锦衣卫和东厂。锦衣卫负责明面上的稽查,东厂负责暗地里的扫除。一明一暗,互为表里。阻力会有,但有这两把刀在手,不会太大。」 曹正淳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奴婢明白。」 沈清砚点了点头,继续道。 「另外,朕要你明白一件事,这次新政,不只是为了朕,也是为了你自己。」 曹正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沈清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太监,是无根之人。那些文官骂你阉党丶骂你佞臣,你心里不服,对不对?」 曹正淳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你不服是对的。」 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曹正淳伺候了三代皇帝,论忠心丶论能力,哪一点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差了?可史书不会写你好话,因为你是太监,话语权也掌控在文官的手里。」 曹正淳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新政不一样。」 沈清砚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新政十二条,条条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若能把它推行下去,让大明国泰民安,让百姓丰衣足食,百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史书上会写,东厂督主曹正淳,奉旨推行新政,革除积弊,富国强兵,功在社稷。」 曹正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是太监,是无根之人,是旁人眼中的阉党丶佞臣。他做梦都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历朝历代,有几个太监能在史书上留下好名声?郑和算一个,可郑和之后呢?再也没有了。 可现在,皇帝亲口告诉他,你也能。 曹正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沙哑。 「皇上……奴婢这条命是皇上的。皇上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往西。皇上让奴婢杀人,奴婢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沈清砚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曹正淳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乾了眼泪,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倒退几步,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去。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腰板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东厂督主。他是新政的推行者,是大明改革的急先锋,是可能名垂青史的人。 他一定要把新政办好。 不是为了新政,而是为了……史书上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御书房的门关上。 沈清砚坐回案后,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曹正淳会拼了命去推新政。因为这是曹正淳唯一的机会,唯一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机会。 曹正淳越卖力,新政推行得越快,朱无视越难受。 这是阳谋。 御书房外,古三通依然站得笔直。 他隐约听到了殿内的对话,心中暗暗感叹。 这小皇帝,先用素心激成是非,又用青史激曹正淳。三言两语,便能让人肝脑涂地。 这份手段,当真了得。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古三通握了握刀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道门。 护龙山庄,地下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昏暗而幽冷。朱无视独自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阴沉。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不安。 派入宫中的暗探,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传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 不是失联,就是被调到了无关紧要的岗位。他安插在御前的几个眼线,有的被调去守皇陵,有的被派往外地监工,还有一个乾脆被锦衣卫以「贪墨」的罪名抓进了大牢。 皇帝在清理他的耳目。 不是明着来,而是一点一点地丶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人从核心位置上拔掉。 朱无视的手指在石案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沉重。 更让他不安的,是锦衣卫的改革。 沈清砚将锦衣卫的编制扩大了三倍,从各地千户所抽调精干人员,又给了锦衣卫先斩后奏之权。如今的锦衣卫,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缩手缩脚的摆设了。它像一张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整个京城丶整个大明。 而这张网的线头,握在皇帝手里。 朱无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铁胆神侯,先帝对他言听计从,朝中大事都要问他的意见。他以为自己迟早能坐上那张龙椅,以为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可先帝驾崩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登上了皇位,起初只是唯唯诺诺,凡事都要问他的意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少年开始变了。他不声不响地提拔了一批新人,不声不响地架空了几个老臣,不声不响地改革了锦衣卫,又不动声色地要走了上官海棠。 如今,又要推行新政。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让他找不到破绽。 朱无视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大明疆域图上。 皇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摆布的少年了。 他站起来,在密室中缓缓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他想过反击。 弹劾曹正淳? 曹正淳是皇帝的人,弹劾他就是打皇帝的脸。更何况,曹正淳手里握着东厂,东厂里那些酷吏,谁不怕? 拉拢朝臣?朝中那些墙头草,不是已经被皇帝拉拢了过去,就是在观望。 他朱无视虽然是皇叔,可终究不是皇帝。那些人精得很,不会轻易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硬来?造反? 朱无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案上那枚护龙山庄的令牌上。 还不是时候。 皇帝羽翼未丰,但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他若现在动手,胜算不过五成。而且,曹正淳的东厂丶锦衣卫丶京营三大营,都在皇帝的控制之下。他手里的力量,未必能一举拿下。 再等等。 等皇帝犯错,等新政推行不下去,等百姓怨声载道,那时候,他再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名正言顺。 朱无视坐回石案前,拿起那份关于新政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清查田亩……开放海禁……废人头税……」 他低声念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这皇帝,比他想像的要大胆。 这几条新政,条条都要从既得利益者嘴里抢食。那些大地主丶大盐商丶海商世家,哪一个是好惹的? 朱无视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几分嘲讽,还有几分释然。 「本侯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将密报丢在桌上,站起身来,推开密室的石门,走了出去。 密室外,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大步走向护龙山庄的正堂。 正堂中,几个心腹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出来,齐齐起身行礼。 「神侯。」 朱无视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下去,让各地分舵密切注意新政的推行情况。哪里的官员反对,哪里的百姓不满,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是!」 「另外,派人去接触那些大地主丶大盐商,告诉他们,朝廷的新政,会让他们倾家荡产。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属下明白。」 朱无视摆了摆手,众人退下。 正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从容,淡定,不卑不亢。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朱无视忽然有些不安。 他压下这股不安,握紧了扶手。 我不会输。 虽然二十年前我输了,但二十年后我绝不会再输。 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第264章 后宫不能干政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翊坤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银辉。 殿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上官海棠今夜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寝衣,长发散落肩头,卸去了白日里的清冷与戒备,多了几分柔美的意味。她跪坐在床边,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而拘谨。 沈清砚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海棠,过来。」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轻步走到床边,在沈清砚身侧坐下。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忽长忽短。 一夜缱绻,不必细说。 …… 事毕,殿中重归寂静。 红烛已燃过半,烛泪堆叠,像是一座小小的红塔。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帐幔轻轻飘动。 上官海棠侧躺在沈清砚身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眼睛却睁着,望着头顶的帐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砚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去。 但他没有睡。 海棠也没有睡。 沉默了片刻,上官海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 「嗯。」沈清砚没有睁眼。 上官海棠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问道。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沈清砚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问。」 上官海棠坐起身来,拉过被子遮住胸口,目光直视着沈清砚。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固执的认真。 「皇上为何要将新政交予曹正淳?」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上官海棠继续道。 「臣妾虽是女子,却也读过书丶习过武,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曹正淳是什么人,臣妾知道,他是权宦,是阉党,是朝野上下人人唾骂的奸佞。 这些年来,他仗着皇上的信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不知害了多少忠良。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交给这样的人去办,臣妾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臣妾怕新政被他办砸了,更怕他借新政之名,行祸国之实,最终让皇上背上用人不当的骂名。」 沈清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海棠的脸上。烛光映在他的眼中,幽深而明亮,看不出喜怒。 「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压迫感。 上官海棠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被角,指甲微微泛白。 「臣妾……知道。」 「知道你还问?」 沈清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海棠听得出来,那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试探。 上官海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退缩。 「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一错再错。」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海棠,你是朕的贵妃。后宫不能干政,这是祖制。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御史台听去了,少不得要参你一本『牝鸡司晨』。」 上官海棠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咬了咬牙,没有低头。 「臣妾知罪。但臣妾的话,句句是真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你是真心。所以朕念你初犯,今天就恕你无罪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都问了,那朕就给你解释解释。不过,记住,下不为例。」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砚伸手拿过床头的外袍,披在肩上,靠坐着,目光穿过烛火,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曹正淳权力再大,他也是朕的家奴。朕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朕不让他做的,他连想都不敢想。这次新政,表面上是他做主,但实际上是朕做主。」 上官海棠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朕为什么选他?因为新政这件事,需要一个在前面犁地的人。地硬,犁会断。牛会累,甚至会死,但地,终究会翻过来。 曹正淳就是那条牛。他有力气,有手段,不怕得罪人。那些朕不好出面做的事,他去做;那些朕不好开口说的话,他去说。骂名,他担着。好处,朝廷落着。」 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至于你说的,怕他借新政之名行祸国之实,朕问你,锦衣卫在谁手里?」 上官海棠一怔。 「在皇上手里。」 「东厂呢?」 「也在皇上手里。」 「京营三大营呢?」 「……都是皇上的人。」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朕,曹正淳手里有什么?」 上官海棠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曹正淳看似权倾朝野,但所有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皇帝能给他,就能收回来。 他手里的东厂,他能指挥,但东厂的番子效忠的是皇帝,不是他。他结的党丶营的私,在皇帝面前,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碾压的蝼蚁。 他只是一条牛。 一条在前面犁地的牛。 听话,就有草吃。不听话,随时可以宰了吃肉。 沈清砚见她明白了,便不再多说。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海棠的手背,语气温和了几分。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你谈起这些事情。」 上官海棠低下头,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沈清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眼中却多了一丝戏谑。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朕恕你无罪,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官海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皇上要如何……责罚臣妾?」 沈清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上官海棠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 「皇上……」 沈清砚笑了笑,吹灭了蜡烛。 殿中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夜风轻轻吹过,吹得窗棂上的纸微微作响。 殿外,古三通站得笔直,目光如鹰。他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老脸微微一红,默默转过了头。 「这小皇帝,花样倒是不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继续站岗。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清砚醒来时,上官海棠已经醒了。 她侧身躺在他身边,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清冷。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看什么?」 上官海棠垂下眼帘,轻声道。 「臣妾在看一个……不一样的皇上。」 沈清砚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朕一直都是这个朕。只是你们从前没看清楚罢了。」 上官海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沈清砚起身更衣,准备去上早朝。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上官海棠。 「海棠。」 「臣妾在。」 「你昨夜的问话,朕不怪你。但朕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首先是朕的贵妃,其次才是那个曾经的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怔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妾明白。」 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翊坤宫。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 上官海棠坐在床上,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的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释然,又像是……心悦诚服。 第265章 杀鸡儆猴 新政推行的消息,随着邸报传遍了天下。 浙江试点,是沈清砚亲口定下的。 选浙江,不是随意之举,此地富庶,士绅云集,商业繁荣,是最能检验新政成色的地方。若浙江能成,天下便没有推不动的道理。若浙江不成,那便说明新政确有缺陷,可以及时调整。 曹正淳领了旨,回到东厂,连夜召集麾下心腹议事。 东厂的密室中,烛火通明。 曹正淳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那份十二条新政的抄本,目光如炬。 他的两侧,坐着通政司丶户部丶工部等几个要害部门的官员,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有的出身寒微,有的本是地方小吏,因为肯办事丶会办事,被他一步步提到了如今的位置。 「皇上把新政交给咱们,是信任,也是考验。」 曹正淳浅笑着掐着兰花指对着众人说道。 「办好了,咱们名垂青史,办砸了,咱们一起提着脑袋去见皇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人齐齐点头,面色凝重。 曹正淳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新政就是咱们的头等大事。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从今日起,你们心里只能装着一件事,新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心里打鼓,觉得新政得罪人,怕将来被人清算。我告诉你们,有皇上在后面撑着,有东厂在前面挡着,你们怕什么?谁敢动你们,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拱手。 「谨遵督主之令!」 曹正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开始分派任务。 「张茂,你是户部给事中,新政的条陈是你呈上去的,这次浙江试点,你去盯着。清查田亩丶废除人头税,这两件事是重中之重。你去浙江,不是去做官,是去办事。谁敢阻挠,你直接报给我。」 张茂躬身应是。 他是曹正淳的心腹,年初的朝会上就是他出列呈上的新政条陈,被那些文官骂了无数次,早就豁出去了。 「李忠,你去工部盯着,开放海禁丶设立市舶司,这些事需要造船丶修港。你亲自去沿海跑一趟,看看哪里的港口合适,哪里的船厂能接活。银子的事不用愁,皇上已经批了专款。」 李忠是工部郎中,也是曹正淳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为人精明强干,做事雷厉风行,最擅长的是在地方上办实事。 「王德,你去通政司盯着。新政推行下去,各地会有奏报上来了,你负责筛选整理,重要的直接送到皇上案头,不要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中间环节。」 王德是通政司参议,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是曹正淳的智囊之一。 分派完毕,曹正淳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新政推行,触动的是那些大地主丶大盐商丶大海商的利益。这些人有钱有势,手眼通天,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贿赂,会威胁,会找各种关系来阻挠。我不管他们是找谁,就算找到朱无视头上,我也不怕。」 曹正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但你们,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伸手,谁敢贪墨,谁敢收人家的银子,我曹正淳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亲自阉了他,送进宫里伺候皇上。」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没有人怀疑曹正淳的话。 他是东厂督主,手里握着诏狱,收拾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更何况,这些人都知道,曹正淳虽然贪权,但从不贪财。他是太监,没有后代,要银子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名,是青史留名。 新政,就是他青史留名的机会。 谁敢挡他的道,他真能跟人拼命。 浙江,杭州府。 新政推行的第一个月,还算顺利。 张茂带着几个户部的官员到了杭州,与浙江布政使丶按察使等地方大员见了面。 浙江布政使叫赵铭,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为官清廉,颇有政声。他对新政虽然有些疑虑,但圣旨已下,不敢不从,便全力配合。 清查田亩的工作,从杭州府下辖的仁和丶钱塘两县开始。 张茂做事很细。他让人先从鱼鳞册入手,对照田亩数量,然后派人下乡实地丈量。那些隐匿田产的大户,有的主动补报了,有的还在观望,也有的,胆大包天,试图阻挠。 杭州城外有个姓周的乡绅,家有良田三千亩,鱼鳞册上只登记了八百亩。 官府派人去丈量,他先是托人来说情,被张茂拒绝了。然后他又让人送了两千两银子,被张茂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周乡绅恼羞成怒,纠集了一帮家丁,把丈量田亩的官员打了出去。 消息传到杭州城,张茂勃然大怒。 他一面派人去抓周乡绅,一面飞报曹正淳。 曹正淳接到消息,没有犹豫,直接调了一队东厂番子,日夜兼程赶往杭州。 三天后,周乡绅被从家中拖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到了杭州府的衙门前。 曹正淳亲自审问。 「周德茂,你可知罪?」 周乡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上却还不服。 「大人,小人……小人不过是拦了一下,没有伤人……」 曹正淳冷笑一声。 「拦了一下?你打的是朝廷命官,阻碍的是朝廷新政。按律,这是死罪。」 周乡绅的脸色刷地白了。 曹正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过,本督主今天不杀你。」 周乡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本督主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交出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要么……」 曹正淳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本督主亲自送你去一个地方,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周乡绅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问。 「什……什么地方?」 曹正淳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架起周乡绅就往外拖。 衙门外,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下站着一排人,都是浙江各地的大小官员,从布政使到县令,从同知到通判,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他们是曹正淳叫来的,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观刑」。 周乡绅被拖上台,按在台中央。 曹正淳走上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官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新政是皇上的新政,是朝廷的新政。谁敢阻挠,就是这个下场。」 他挥了挥手。 一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台下有人认出了那把刀,脸色煞白。 那不是砍头的刀,那是……净身用的刀。 周乡绅也认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不要!我认罪!我认罪!我交出家产!我全家流放!求求大人——」 曹正淳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动手。」 惨叫声响彻衙门广场,又很快变成了嘶哑的呻吟。 台下的官员们脸色铁青,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有的双腿发抖,有的额头冒汗。 他们中有的人本来还打着小算盘,想趁新政之机捞一把,此刻见了这场面,心中的那点侥幸顿时烟消云散。 曹正淳看着台下的这些官员,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看热闹。是为了让你们记住,皇上把新政交给本督主,本督主就要把它办好。谁敢伸手,本督主就把他的手剁了。谁敢张嘴,本督主就把他的牙拔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在新政上用心办事的,本督主有赏。敢动歪心思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周乡绅。 「这就是下场。」 从那以后,新政在浙江的推行顺畅了许多。 清查田亩的工作推进得很快,不到两个月,仁和丶钱塘两县的田亩就重新丈量完毕,查出了大量隐匿的田产。那些大户见周乡绅的下场,再也不敢耍花样,乖乖地补报了田亩,补缴了税款。 人头税废除后,百姓的负担大大减轻,纷纷奔走相告。 开放海禁的政策也开始落地。 宁波丶温州丶台州等地的港口开始扩建,市舶司重新设立,一批批商船扬帆出海。沿海百姓有了活路,倭寇的威胁也因为朝廷加强了海防而大大减轻。 曹正淳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有罚,就有赏。 那些在新政中表现突出的官员,他一一上报朝廷,由吏部考功司核验后,给予升迁或赏赐。赏赐的钱财虽然不如贪污来得多丶来得快,但那钱清白丶乾净,花起来安心丶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知道,只要跟着皇帝丶跟着曹正淳把新政办好,他们的前途就有了保障。 浙江按察使赵铭,原本对新政有疑虑,但推行几个月后,他发现新政确实利国利民。 清查田亩之后,赋税更加公平,百姓负担减轻,地方治安反而比从前好了。他由衷地佩服起了皇帝的远见,也佩服起了曹正淳的魄力。 虽然曹正淳是阉党,手段也狠辣,但他确实在办正事。 赵铭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新政之初,余亦有疑虑。今观其行,方知圣上英明,曹公果决。虽其为人所不齿,然能办成事丶办好事,实属难得。」 类似的想法,在不少官员心中萌生。 他们虽然委身阉党,或者说,被迫与曹正淳合作,但心中始终存着一股正气。他们怕曹正淳,也看不起曹正淳,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正淳这次做的事,是对的。 新政,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而曹正淳,也确实在拼命地推。 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看各地的奏报,深夜还在与幕僚商议对策。他亲自去浙江巡视,亲自去沿海考察,亲自去清查田亩的第一线督查。 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大事。 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案后,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 新政推行三个月,浙江试点的成果已经初步显现。 清查田亩:仁和丶钱塘两县共查出隐匿田产十二万亩,补缴税款白银八万两。 废除人头税:百姓负担减轻,民心安定,两县新增户籍三百余户。 开放海禁:宁波港扩建完工,市舶司重新设立,首月便有十七艘商船出海,徵税白银两万两。 沈清砚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微微弯起。 「还不错。」 他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新政的路还很长。 浙江只是试点,试点成功之后,还有天下两京十三省要推开。这中间,还会有阻力,还会有波折,还会有人阳奉阴违,还会有人暗中使绊子。 但沈清砚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有曹正淳。 那个被他用「青史留名」激得发了疯的太监,正在前面拼命地犁地。只要他在前面犁,沈清砚就能在后面稳稳地掌舵。 地,迟早会翻过来的。 沈清砚睁开眼睛,拿起一本奏报,继续翻阅。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新政推行第三个月,曹正淳忽然来到御书房,呈上一份摺子。 「皇上,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奏报,看了他一眼。 「讲。」 曹正淳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新政推行至今已有三月,成效渐显。可奴婢发现一个怪事,新政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朝中那些不懂装懂的文官却还在那里骂,骂新政是苛政,骂奴婢是奸佞,骂皇上用人不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奴婢心里不服。新政好不好,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天下百姓说了算。可那些文官骂他们的,百姓却不知道新政到底好在哪里。奴婢就想,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天下人都知道新政的好处?」 沈清砚看着曹正淳,微微一笑。 他没想到曹正淳的积极性会这么高,竟然主动想去解决问题。 但也因此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报纸。 邸报是官方的,内容枯燥,只有官员才能看到,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而他需要的,是一份人人都能看到的报纸,不仅刊登朝廷政令,更要解读新政的好处,报导新政的成果,让天下百姓知道皇帝在为他们做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份报纸可以成为朝廷的喉舌,成为新政的舆论阵地。 那些文官骂得再凶,也抵不过报纸上的白纸黑字。百姓认字的不多,但茶馆里有说书人,酒肆里有识字先生,他们会把报纸上的内容讲给百姓听。一传十,十传百,新政的好处就会传遍天下。 这正是沈清砚在前两世已经做过的事情。 前世他创办武盟时报,用报纸传达武盟的声音,凝聚武盟人心,成效卓着。如今大明天下更大,传阅范围更广,报纸的威力只会更大。 于是沈清砚将前世成熟完善的报纸方案一一道来。从格式到内容,从排版到发行,事无巨细,统统讲给曹正淳听。 曹正淳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皇上大才,奴婢真是服了!」 沈清砚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大明周报」四个字。 「就叫这个名字。」 他放下笔,看着曹正淳。 「你回去拟个方案出来,从通政司丶翰林院丶国子监抽调人手,组建报馆。内容分四版,第一版刊载朝廷政令和新政解读。 第二版报导各地新政推行情况,好的报丶坏的也报。第三版刊登百姓来信,专挑那些夸新政好的,润色后见报。第四版可刊些趣闻轶事丶诗词歌赋,让报纸不那么枯燥。」 曹正淳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中,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些反对新政的声音……报不报?」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曹正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连连点头。 「奴婢明白了,只报好的,不报坏的。」 「不是不报坏的。」 沈清砚纠正道。 「坏的要报,但要换个方式,哪个官员阻挠新政,哪个小吏贪墨舞弊,查实之后,在报纸上点名通报,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在做好事做实事,这叫舆论监督。」 曹正淳眼睛一亮,心中暗暗佩服。 皇帝这一手,杀人不流血,比东厂的酷刑还狠。 「奴婢这就去办!」 曹正淳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月。 「大明周报」报馆便在京城东城的一条街道上挂牌成立。从各地抽调的主笔丶编辑丶雕版工匠陆续到位,印刷作坊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半月后,第一期《大明周报》正式刊印,面向京城及周边地区发行。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沈清砚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为民请命」。 下方是一篇长文,题为《新政十二条解义》,由翰林院一位老学士执笔,深入浅出地解读了各项新政的来龙去脉,言辞恳切,通俗易懂。 第二版报导了新政试点三个月的成果,清查田亩丶废除人头税丶开放海禁,数据翔实,条理清晰。 第三版刊登了几封「百姓来信」,当然是经过润色的,但内容真实。 一封是仁和县一位老农的口述整理,说新政后一家人的税赋减了大半,日子有了盼头。另一封是宁波港一位商人的来信,说海禁开放后商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出海,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第四版则刊了一首打油诗,是某位不知名的文人所作,调侃了一番新政初期的乱象,无伤大雅。 此报一出,立刻在京城引起轰动。 士林中不少人起初很是不屑。在他们眼中,曹正淳是个阉党头子,他办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色? 可有人耐不住好奇,偷偷找来看了看,看完之后的感受却颇为复杂。这报纸办得确实不错。不谈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踏踏实实地把新政的好处呈现在纸面上,老百姓能看懂,文人也不觉得粗浅。 更麻烦的是,这报纸上登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清查田亩确实查出了逃税的乡绅,废除人头税确实让百姓负担减轻,开放海禁确实有商船出海了。他们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渐渐地,骂声少了许多。 茶馆里,说书人拿着报纸念给茶客听。 老百姓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皇上给咱们减税了。 「皇上圣明啊!」 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拍着大腿,眼眶都红了。 他家里五口人,三亩薄田,从前赋税徭役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年交完税粮,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如今人头税废了,田税也清了,他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道,「我听说浙江那边,好些个贪官污吏被皇上抓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才是真龙天子啊!」 茶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我表哥在宁波做买卖,说海禁一开,港口每天都有人往外出海,银子哗啦啦地流进来,他那小铺子的生意都翻了好几倍!」 「我爹说今年的税比去年少了一半不止,他打算明年再买几亩地——」 茶楼角落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静静地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他的同窗在一旁低声道。 「孟兄,你从前不是最反对新政的吗?怎么今日倒沉默了?」 那姓孟的书生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从前反对新政,是怕阉党借新政之名祸国殃民。可如今看了大半年,新政的利弊我心中渐渐有了数,那些好的政策确实利民,确实惠国。至于阉党……曹正淳虽然为人不齿,但这新政办得确实没话说。骂名他担着,好处朝廷落着,百姓也得了实惠。」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天下,终究是在变好的。」 第266章 朱无视暗中使坏,曹公公风评逆 而在江南的各大书院里,年轻的士子们却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称「阉党误国」,指着《大明周报》痛骂曹正淳蛊惑圣心。 另一派则在认真研读新政条文,托关系去浙江实地考察。 后者在书信中写道,浙东新政推行虽未尽善,然大势已成,百姓称便,朝廷赋税有增无减,国用日充。阉党虽恶,新政实善。若因噎废食,非社稷之福。 信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士子开始放下成见,重新审视新政。 当然,朝中反对的声音依旧不小。 几个老臣隔三差五地上摺子,说新政扰乱祖宗成法,曹正淳擅权误国。但沈清砚一律留中不发,既不驳斥,也不采纳。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时间一长,连那些老臣自己也觉得没趣了。 新政的根基,越来越稳。 天香豆蔻的事,沈清砚一直没有放下。 第一颗在朱无视手中,二十年前就被他喂给了素心,此刻正封存在素心体内,维持着她最后一缕生机。这一颗拿不回来,也不需要拿回来——素心醒后,这颗豆蔻的药力自然消耗殆尽,无碍。 第二颗在太后手中。沈清砚没有绕弯子,一日去慈宁宫请安时,直接开了口。 「母后,儿臣听闻当年先帝曾赐给您一颗天香豆蔻。」 太后正在逗弄一只白猫,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有这么一颗,怎么,皇帝想要?」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用途,只是道:「儿臣有用处,还请母后割爱。」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这个儿子自登基以来,办事越来越有分寸,从不做无谓之举。他要天香豆蔻,必定有他的道理。 「李修,去把那颗豆蔻取来。」 李修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回来。 太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那豆蔻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与二十年前先帝赐予时一模一样。她轻轻合上锦盒,递给了沈清砚。 「拿去吧,哀家留着也无用。」 沈清砚接过锦盒,收入袖中,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母后。」 第三颗,在云萝郡主手中,藏在她的那支「人鱼小明珠」发簪里。 那颗夜明珠乃深海所出,通体莹润,豆蔻便嵌在珠内,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砚没有派人去讨要,而是直接让刘安传了云萝到御书房。 云萝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蹦蹦跳跳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她虽然在宫中长大,却不像其他公主那般拘谨,一进门便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皇兄,你找我?」 沈清砚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坐,把你的『人鱼小明珠』给朕看看。」 云萝一怔,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有些舍不得。 「皇兄,这可是太妃留给我的……」 「看看而已,又不是不还你。」 云萝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地把发簪取了下来,递给沈清砚。 那是一支极为精巧的发簪,簪头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萤光。 沈清砚接过发簪,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他早已从记忆中知道豆蔻藏在珠内,此刻只是确认它还在,果然,夜明珠的中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凹凸,正是豆蔻嵌入的痕迹。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软布,轻轻一捏,那颗夜明珠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一颗莹白色的豆蔻从缝隙中滚落出来,落在他掌心,与太后那颗一般无二。 云萝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皇兄!珠子里怎么还有东西?」 沈清砚将豆蔻收入袖中,又把裂开的夜明珠装回簪头。那颗珠子虽然裂了缝,但外观依然完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天香豆蔻,朕有用。珠子还你,回去找个匠人镶一下就行。」 云萝接过发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虽然心疼,但见沈清砚神色郑重,也不敢多问。她嘟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皇兄真小气,也不说谢谢……」 沈清砚笑了笑。 「谢谢。行了吧?」 云萝这才破涕为笑,把发簪重新插回头上,蹦蹦跳跳地走了。 至此,三颗天香豆蔻,一颗在素心体内,两颗在沈清砚手中。 只等古三通父子练好武功,积攒足够的实力,便可以去天山接回素心,让她服下第二颗丶第三颗,醒来。 护龙山庄,地下密室。 朱无视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独自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一摞《大明周报》,面色阴沉。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皇帝会推行新政,他预料到了。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曹正淳那条疯狗,竟然会全力以赴到这种程度。 曹正淳从前是什么人?是结党营私丶排除异己的权阉,是欺上瞒下丶祸害忠良的佞臣。 朱无视与他斗了十几年,把曹正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个人,贪权丶恋势丶狠辣无情,但从不贪财。 朱无视一直以为,曹正淳留在朝中只是皇帝养的一条看门狗,只要他在皇帝身边一天,曹正淳就翻不出什么浪花。可他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给曹正淳一根骨头,一根足以让任何太监疯狂的骨头。 名垂青史。 这四个字,对曹正淳的诱惑力,远超他朱无视的想像。 曹正淳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新政办好了受益最大的是皇帝。但他更知道,新政一旦成功,他的名字会跟着新政一起,永远刻在史书上。后人读到「嘉靖新政」这一章,会提到皇帝英明,也会提到,东厂督主曹正淳,奉旨推行新政,功在社稷。 这对于一个太监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别说曹正淳了,换作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太监,都拒绝不了。 朱无视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报纸,纸张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好一个皇帝,好一个曹正淳。」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无视早就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他是五十多岁的铁胆神侯,朝野中最有权势的藩王之一。他手下有护龙山庄,有遍布天下的情报网,有暗中掌控的十大将军黑料,有心腹无数。 但皇帝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锦衣卫的改革让他措手不及。那些锦衣卫番子从前不过是些酒囊饭袋,如今却被训练成了精干的情报人员,大街小巷无处不在,连护龙山庄的眼线都被拔去了大半。 如今又来了《大明周报》。这报纸的威力,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从前他想散布对新政不利的流言,只需要派人到茶馆酒楼里说几句闲话就行。 如今有了这报纸,老百姓信的是白纸黑字,信的是朝廷的声音。那些大户对清查田亩恨之入骨,他们想利用百姓舆论逼宫,结果还没开始酝酿,就已经被《大明周报》先入为主地定了性。 清查田亩不是抢大家的粮,而是为了让不交税的人补税,让百姓不用再承担他们偷逃的份额。 老百姓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谁偷逃税,谁就该补。 这道理有多难懂? 朱无视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忽然觉得,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新政丶锦衣卫丶东厂丶周报,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风向。 朱无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没有退路。 他手里还有护龙山庄,还有暗中培养的私兵,还有分布在各地的死士。皇帝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要等。 在新政全面推行到全国的过程中,阻力会越来越大,那些大地主丶大盐商丶大海商,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不会因为一张报纸就乖乖听话。等新政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他们会反抗,会反扑,会不惜一切代价。 等天下大乱,他就可以站出来,以「清君侧」的名义,清的不是曹正淳,而是皇帝身边那些蛊惑圣心的「奸臣」。 曹正淳是奸臣,新政是苛政,他朱无视起兵是为了救大明,是为了保江山。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名正言顺。 朱无视睁开眼睛,目光冷厉。 「再等等,再等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密室外,阳光正好。 但密室里的光,却始终暗着。 朱无视站起身来,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护龙山庄,正堂。 朱无视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沉闷。几个心腹站在下首,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新政的事,你们怎么看?」 朱无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低声道。 「神侯,新政在浙江试行已有数月,成效渐显。若任由其继续推行下去,待到全国推广之时,皇帝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无视的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不能让他顺利推下去。」 他顿了顿,手指停止了叩击。 「传令下去,浙江那边,让咱们的人动起来。明面上不能露头,暗地里使绊子。查田亩的,给大户通风报信;建港口的,让地方上的地痞去闹事。办报纸的,找人写文章骂,骂得越难听越好。」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属下明白。」 朱无视点了点头,又道:「另外,让各地分舵去接触那些对新政不满的大地主丶大盐商。告诉他们,朝廷的新政是曹正淳那个阉党头子搞出来的,皇帝被蒙蔽了。咱们不是反对新政,是反对阉党误国。」 「是!」 众人领命而去,正堂重新归于寂静。 朱无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指望这些小动作能推翻新政。他要的只是拖,只是乱。新政拖得越久,皇帝的威望就消耗得越厉害;天下越乱,他起兵的藉口就越充分。 这是阳谋里套着的阴谋。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皇帝能接住几招。 浙江,杭州府。 新政推行第四个月,麻烦开始出现了。 先是清查田亩的工作遇到了阻力。几个隐匿田产的大户不知从哪里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官府派人丈量之前,连夜转移了田契,修改了鱼鳞册。等张茂带人下乡时,那些本该查出来的田亩,凭空消失了。 接着是宁波港扩建工地出了事。 一夥地痞冲进工地,打伤了十几个工匠,砸坏了刚建好的船坞。等官府派兵去抓时,那伙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然后又是《大明周报》在浙江的发行遇到了麻烦。几个负责送报的驿卒被人半路拦截,报纸被抢走烧毁。一些茶楼酒肆被人威胁,不许张贴报纸丶不许说书人念报上的内容。 张茂将这些情况汇总,写了一份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御书房。 沈清砚看完密报,面色平静,将摺子放在案上,唤了一声。 「沈安。」 锦衣卫指挥使沈安从殿外进来,跪地行礼。 「臣在。」 沈清砚将密报递给他。 「你看看。」 沈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皇上,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沈清砚点了点头。 「查。三天之内,朕要知道是谁在通风报信,是谁在指使地痞,是谁在拦截报纸。查到之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朕的新政,不是谁想挡就能挡的。」 沈安叩首。 「臣遵旨。」 与此同时,曹正淳也接到了张茂的密报。他正在东厂衙门里处理公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他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了片刻,随即唤来几个亲信。 「备马,本督主亲自去杭州。」 「督主,这……杭州那边有张茂盯着,您何必亲自——」 「你懂什么?」 曹正淳瞪了那人一眼,「新政是皇上的新政,也是本督主的身家性命。张茂是个办事的,但他镇不住场子。本督主不去,那些牛鬼蛇神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当天下午,曹正淳便带着一队东厂番子,快马加鞭赶往杭州。 三天后,锦衣卫的密报送到了沈清砚案头,曹正淳也赶到了杭州。 通风报信的,是一个姓李的师爷,在杭州知府衙门做事。他是护龙山庄的外围眼线,接到上峰指令后,暗中通知了几个大户,让他们转移田产。 指使地痞的,是一个姓王的盐商,与护龙山庄有生意往来。他出了五百两银子,雇了一帮地痞去宁波港闹事。 拦截报纸的,是一个姓陈的秀才,也是护龙山庄的人。他纠集了一帮落第举子,在半路拦截驿卒,抢走报纸,还威胁茶楼酒肆不许张贴。 沈清砚看完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护龙山庄。好一个护龙山庄。」 他提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交给沈安。 「抓人。所有人犯全部押解进京,交刑部会审。另外,那几个通风报信的大户,田产全部抄没,人送进大牢。参与闹事的地痞,按律严惩。那个姓陈的秀才和他的同党,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 沈安领命,犹豫了一下,问道。 「皇上,护龙山庄那边……」 「护龙山庄那边不用管。」 沈清砚淡淡道,「朱无视不会承认这些人是他的。就算他承认,朕也没有证据。能拔掉他的爪牙就够了,其余的,慢慢来。」 沈安叩首退下。 杭州那边,曹正淳比锦衣卫的动作还快。 他到达杭州的当天,便直奔杭州知府衙门。张茂早已在门口等候,将详细情况一一禀报。 曹正淳听完,没有废话,直接调了一队东厂番子去抓人。 那个姓李的师爷被从家中拖出来时,还在睡梦中。 曹正淳亲自审问,没有动刑,只让两个东厂番子端着净身的刀具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李师爷当场就吓瘫了,一五一十全招了。 王盐商本想仗着家财万贯抵赖,曹正淳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让东厂番子把他绑在椅子上,一刀一刀地剐了他的家产清单。 王盐商看着自己的万贯家财被登记造册,心如刀绞,终于撑不住,也招了。 至于那个陈秀才,曹正淳连审都没审,直接让人把他押到杭州府学门口,枷号示众。读书人脸面最要紧,陈秀才羞愤欲死,当场就要撞墙,被东厂番子一把拽住。 「想死?没那么容易。」 曹正淳冷笑一声,「本督主还要让你去边疆好好活着呢。」 锦衣卫的行动与曹正淳的东厂配合默契,迅速而精准。 不出半个月,李师爷丶王盐商丶陈秀才等人全部落网,连同那几个转移田产的大户,被锦衣卫从家中拖出来,五花大绑,押上了进京的囚车。 曹正淳亲自站在杭州城门口,目送囚车远去。 他身后站着浙江布政使赵铭丶按察使等一众地方官员,个个面色肃然,不敢吭声。 曹正淳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官员,掐着兰花指说道。 「诸位都看见了。新政是皇上的新政,本督主奉旨推行。谁要是在新政上动歪心思,本督主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本督主只认一个理,新政不能停,谁敢挡路,本督主就办谁。」 众官员齐齐躬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杭州城的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 「这不是李师爷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给那些大户通风报信,阻挠新政。」 「该抓!皇上的新政多好啊,给咱们减了税,他还帮着大户逃税,这不是坑咱们老百姓吗?」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王盐商,雇人砸宁波港的工地,听说把人家建好的船坞都砸了。」 「这种人,就该杀!」 囚车在大街上缓缓驶过,百姓们指指点点,唾骂声此起彼伏。 曹正淳站在城楼上,看着囚车远去,又看着城下那些交头接耳的百姓,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信道:「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写进《大明周报》,标题要醒目,内容要翔实,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办新政,是认真的。」 那些大户被抓后,他们的田产被朝廷抄没,重新丈量,补齐税款。隐匿多年的田亩终于见了光,朝廷的税收一下子多了好几万两。 王盐商的家产也被抄没,金银珠宝丶绫罗绸缎,装了整整二十辆大车,全部充入国库。 曹正淳亲自清点了这批财物,分毫不少地登记造册,上报朝廷。 陈秀才和他的同党被革去功名,枷号示众三日,然后押送边疆,永不许回京。曹正淳特意让人在杭州府学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历数陈秀才的罪行,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纷纷调转了风向。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皇帝是认真的,锦衣卫是认真的,曹正淳也是认真的。谁要敢动新政,下场就是抄家丶流放丶杀头,没有商量。 《大明周报》对这次事件做了详细报导,标题是——《新政不容阻挠,奸佞终受严惩》。 文章措辞严厉,把那些阻挠新政的人批得体无完肤,又把锦衣卫和东厂的雷厉风行夸了一番,尤其提到了「东厂督主曹正淳亲赴杭州,坐镇指挥,三日之内便令奸佞伏法」的细节。 读到这里,朝中那些原本对曹正淳恨之入骨的文官,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阉党办事,确实有两下子。 报纸在京城发行后,百姓们争相购买,茶馆里的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 「话说那李师爷,给大户通风报信,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东厂的番子早就盯上了他。曹公公亲自审问,让两个番子端着净身的刀具往旁边一站,那李师爷当场就吓瘫了,一五一十全招了……」 「那王盐商,出了五百两银子雇地痞闹事,结果呢?银子被抄了,家产被充了,自己也被关进了大牢,等秋后问斩……」 「还有那陈秀才,读书人,本该知书达理,却干出拦截报纸丶威胁百姓的事来。曹公公让人把他押到府学门口枷号示众,那陈秀才羞得当场就要撞墙,被一把拽住了。功名没了,人也被流放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百姓们听得解气,纷纷拍手称快。 「曹公公有魄力!」 「曹公公是替皇上办事,替咱们老百姓办事!」 从前百姓提起曹正淳,只知道他是东厂督主,是阉党,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如今百姓提起曹正淳,却多了几分亲切,这位曹公公,虽然手段狠了点,但确实在替老百姓办实事。 而那些原本对新政心存疑虑的人,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他们发现,皇帝说的那些话,不是空话;新政带来的好处,不是虚的。那些阻挠新政的人,确实是大户,是盐商,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反对新政,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自己的腰包。 新政的民心,越来越稳。 第267章 归海一刀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里,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面色平静。 案上还有一份锦衣卫的密报,是关于朱无视的。 密报上说,朱无视在护龙山庄闭门不出,面色阴沉,一连几天没有见客。他派出去的那些人,被锦衣卫和东厂连根拔起,一个都没剩。护龙山庄在江浙一带的势力,几乎被清空了一半。 沈清砚合上密报,嘴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朱无视不会善罢甘休。但没关系,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反而朱无视,越急就越容易出错,等他暴露了本来面目,到时候一举收拾。 朱无视的反应比沈清砚预想的还要快。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护龙山庄,地下密室。 朱无视面前的石案上,摊着几份密报,全是坏消息。 江浙一带的暗桩被锦衣卫拔了个乾净,几个得力的心腹或抓或杀,连盐商王家的二十车家产都充了国库。 更让他恼怒的是,《大明周报》把这件事大肆渲染,如今满京城都在骂那些阻挠新政的人是「奸佞」,而他护龙山庄的暗中勾当虽然没被点名,但朝中那些聪明人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朱无视的手指在石案上重重叩了一下。 「废物。」 他很少骂人,但此刻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密室中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心腹他不敢再轻易召集了,锦衣卫的眼睛无孔不入,若是被盯上,损失更大。 朱无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不能急。 皇帝越是想让他急,他越不能急。 朱无视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开始重新审视局势。 皇帝手里有三把刀,锦衣卫丶东厂丶京营。 锦衣卫负责明面稽查,东厂负责暗地扫除,京营负责武力震慑。三把刀配合默契,确实不好对付。 但他朱无视手里也有刀。 护龙山庄的四大密探,段天涯在东瀛,归海一刀在绝情山庄,上官海棠被皇帝要走了,成是非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除了密探,他还有遍布天下的情报网,还有暗中培养的私兵,还有十位手握重兵的将军,这些人的黑料他攥在手里,必要时可以要挟他们为自己所用。 只是,这些刀不能用得太早。 朱无视站起身来,在密室中缓缓踱步。脚步声响在空旷的石室里,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必须改变策略。 暗地里的使绊子已经行不通了,锦衣卫的反应太快,皇帝的决心太坚定。那就换一种方式,从朝堂上,光明正大地反对。 不是反对新政,而是反对曹正淳。 新政是好是坏,朝堂上可以争论。但曹正淳是阉党,是奸佞,这是朝野共识。只要他朱无视站在「清君侧」的立场上,以皇叔的身份弹劾曹正淳,那些文官就会跟上来。 皇帝可以保曹正淳一次丶两次,但能保一辈子吗? 曹正淳身上不乾净,这些年结党营私丶排除异己的事没少干。只要把这些事翻出来,皇帝想保他也保不住。 等曹正淳倒了,新政就失去了推行者。 皇帝要么自己站出来,那就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失去了缓冲。要么换一个人,可换谁呢?朝中既不怕得罪人丶又愿意背骂名丶还能办好事的,除了曹正淳,还有谁? 朱无视在石案前站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这么办。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摺子,提笔蘸墨,开始写弹劾奏章。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沈清砚翻看着沈安呈上来的另一份密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密报上写着:朱无视近日频繁秘会几个御史言官,且护龙山庄有人暗中接触吏部丶户部的几位侍郎。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在密谋什么,但结合朱无视一贯的行事风格,沈清砚几乎可以断定,朱无视要换打法了。 从暗处转到明处,从幕后走到台前。 沈清砚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第268章 绝情斩成,一刀入京 霸刀横刀格挡,却被那股霸道无比的刀气震得连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看着归海一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赢了。」 归海一刀收刀入鞘。 「弟子告辞。」 他没有回头,提着刀走出了密室。 霸刀站在原地,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今日起,绝情山庄该换主人了。不,他不想要这个山庄。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他杀了七名好友丶杀了恋人的地方。 归海一刀回到房中,简单收拾了行囊,一把刀,一壶水,几块乾粮,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义父朱无视写来的,他一直没有拆开。此刻,他拆开了。 信上写着:「一刀,海棠入宫之事,义父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学成之后,不必回护龙山庄,即刻进京面圣,听候皇帝差遣。」 归海一刀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进京面圣,去皇宫,去那个……她住的地方。 他将信叠好,收入怀中,提着刀,走出了房门。 霸刀站在山庄门口,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 海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挽留,绝情山庄从不挽留任何人。 「一刀。」 归海一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霸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归海一刀手中的那把刀上。那把刀跟随了归海一刀数年,刀鞘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绝情斩已经大成了。从今日起,你是唯一练成此功的人。」 归海一刀沉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霸刀的声音冷酷而平稳,没有丝毫温情,就像他传授刀法时一样。 「但为师要告诉你一件事,绝情斩的最高境界,不是刀有多快,不是心有多冷,而是你能在杀人与不杀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归海一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杀了一百二十七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为师不问你后不后悔,绝情斩不需要后悔。但为师要告诉你,真正的绝情,不是见人就杀,而是你的刀,只为你自己而挥。」 霸刀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这世上,能困住你的,不是七情六欲,而是你自己的心。你若觉得有情是枷锁,它便是枷锁。你若觉得无情是孤独,它便是孤独。绝情斩的刀意,不是斩断世间万物,而是斩断你内心深处的犹豫和恐惧。犹豫没了,恐惧没了,你的刀便再无破绽。」 他转过头,看着归海一刀的背影。 「你下山之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会对你好,有人会算计你,有人会拿刀指着你。你手中的刀,是杀人的刀,也是护身的刀。怎么用,用在哪里,刀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归海一刀握紧了刀柄。 「为师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绝情斩没有终点,你若要更进一层,便须自己去悟。悟到了,天下无敌。悟不到,也不过是死在别人的刀下。」 霸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去吧。绝情山庄不留无用之人,也不留离不开之人。」 归海一刀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下了山道。 他没有回头。 海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霸刀站在山庄门口,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面无表情。 直到归海一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之中,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回了山庄。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绝情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归海一刀走在山道上,海风从他身后吹来,推着他向前。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不需要回头。 他的刀,在腰间。他的路,在前方。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走下去。 他知道,他还没有真正斩断。在心底最深处,还有一刻不曾熄灭的火种。那不是对海棠的爱,而是一个执念,一个困住他的囚笼,一个让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必须回去。不是为了见她,不是为了抢她回来。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让他能真正放下丶真正斩断的答案。 山路很长,海风很大。 归海一刀走了很远,远到回头看时,绝情山庄已经被云雾遮住。他仰起头,望向北方,望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他回来了。 第269章 雄霸天下 归海一刀从密室中出来时,夜色正浓。 他没有回护龙山庄的住所,而是自后门悄然离开,身影没入竹林小径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朱无视并未挽留,亦未派人即刻尾随。他只是独自坐在密室中,对着桌上那盏孤灯。 灯火如豆,灯花「噼啪」轻爆,将他的影子在石墙上拉扯得飘忽不定。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指尖在光润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来人。」 暗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点地,垂首待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去水月庵附近,归海家旧居。盯着,但不必靠近,更不可让他察觉。看清他找到了什么,带回了什么,回来报我。」 黑影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朱无视向后靠进椅背,阖上眼帘。 刀已磨利,是时候,为它配上最契合的刀法了。雄霸天下对付曹正淳的童子功刚好合适,待到那阉狗三月出宫祭陵之时,便是此刀饮血丶东厂崩塌之始。 皇帝失了这条最忠心的老狗,便如猛虎被拔去爪牙。届时,护龙山庄的触角,自可名正言顺地蔓延进朝廷新政的每一处阴影。 至于上官海棠……朱无视睁开眼,眸中寒意微凝。她入宫,本就是棋局中一早布下的子。一颗能抵在皇帝枕边的棋子,价值有时胜过千军万马。 只是这些,永远不必让归海一刀知晓。 归海一刀离开护龙山庄后,并未在京城停留,径直向西出城。 他的目的地并非繁华之地,而是城外数十里,一处荒僻山脚。 儿时的家,便在那里,与水月庵相隔不远。母亲路华浓,如今便在那庵中带发修行,青灯古佛,试图洗净尘缘,也试图隔断他与那段血腥过往的联系。 凭着记忆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寻到那处院落时,只见残垣断壁,荒草没膝。 院门早已腐朽歪斜,一把锈蚀的铁锁形同虚设。他手指轻拂,锁头便化作碎屑簌簌落下。 推门而入,惊起草丛间几只夜枭。正堂屋顶坍塌了大半,晨光未至,只有惨澹的星辉漏下,映着满目疮痍。 他静立院中,试图从这片废墟里打捞褪色的童年。 只有几个模糊的片段,冰凉滑腻的青石门槛,曾让他狠狠摔过一跤。那棵歪脖子枣树,似乎还挂着他渴望过的青果。还有一扇窗,母亲温柔的手曾从窗后伸出,轻抚他的发顶…… 记忆潮湿而遥远。 他收敛心神,不再徒劳追索,而是依据义父所给图示的方位,径直走向正堂之后。 断墙残垣间,他移开几块松动的砖石,一个被尘土与蛛网密封的窄小洞口显露出来。躬身钻入,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逼仄暗道。尽头是一间不足丈许的暗室,四壁空空,仅墙角倚着一口蒙尘的旧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并无金银,只有几件摺叠整齐的旧衣。他一件件拿起细看,指尖触到一件看似普通丶布料却异常厚实坚韧的贴身汗衫时,停了下来。 他记得朱无视的提示,也隐约知晓一些江湖中传递密信的法门。于是,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摺子,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将汗衫的内侧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跳跃的火焰,缓缓移动丶烘烤。 起初,布料只是因受热而颜色微深。但很快,惊人的变化出现了。 在火焰热力的作用下,汗衫内侧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丶铁画银钩般的字迹与图解! 那字迹起初是浅褐色,随着持续受热,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化作如乾涸血迹般的暗红。 运功路线丶心法口诀丶招式图谱,乃至父亲归海百炼力透「纸」背丶充满狂霸与悔恨的警语,都一一在火光中狰狞浮现。 「吾半生纵横,凭此刀术,未逢敌手。然刀意过霸,杀心自生,终至反噬,悔之晚矣。后世子弟得此,慎之!慎之!」 火焰跃动,将那些暗红的字迹映照得仿佛在燃烧丶在流动,一股暴戾丶酷烈的气息仿佛透过布料扑面而来。 这刀法,与霸刀所授的「绝情斩」截然不同。 绝情斩是斩绝自我,求的是无情之寂。而这雄霸天下,却是将滔天的杀意丶怒火与偏执,尽数化为焚世烈焰,铸入刀锋。 第270章 魔刀练成 归海一刀没有回护龙山庄。 他在京城南郊寻了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四周荒无人烟,只有枯树与杂草为伴。庙宇不大,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座空荡荡的供台,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足够僻静,足够隐秘,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他将那座坍塌的偏殿清理出一块空地,又从外面捡了些枯枝败叶,在墙角堆成一堆。夜晚寒冷时,这些柴火便是他唯一的暖源。然后,他在供台上盘膝坐下,取出那件贴身汗衫,在跳动的火光中,再一次仔细研读那些「浴火而生」的文字。 心法丶口诀丶运功路线丶招式图谱,每一个字,每一根线条,他都反覆咀嚼,直到烂熟于心。 然后,他开始练。 第一日,归海一刀尝试按照心法催动内力。 雄霸天下的内力运行路线与寻常武学截然相反。 它不走任督二脉,不循正经十二经,而是将内力强行逼入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偏门经脉。 那些经脉狭窄丶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崩裂。内力涌入时,如同将滚滚洪流逼进一条乾涸的河道,经脉被撑得几欲炸裂,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血管里穿行。 归海一刀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供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停。 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每一次剧痛,都像是一把锤子,将他心中的仇恨砸得更深丶更实。 他想起海棠的笑脸,那张笑脸如今被困在重重宫墙之后,穿着不属于她的华服,对着那个不属于她的男人强颜欢笑。他想起父亲归海百炼,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死因不明,葬身何处都不知道,只留下一件写满诅咒的汗衫。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他需要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让他闯进那座皇宫,杀了曹正淳。只有力量,才能让他站在那个人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他忍着痛,一遍又一遍地催动内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那些狭窄的偏门经脉。内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涌动,像一条被困在浅滩上的龙,挣扎着,怒吼着,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体颤抖不已。 三天三夜,他没有合眼。 第七日,内力终于打通了第一条偏门经脉。 那一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刚刚打通的经脉奔涌而上,直冲脑门。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被一片血红覆盖,那红色不是血,而是某种更原始丶更暴烈的东西,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熊熊燃烧,无法遏制。 他想要杀人。 不是曹正淳,不是朱无视,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切活着的丶会呼吸的丶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手指痉挛般握住了刀柄,拇指抵住刀镡,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拔刀丶斩杀丶毁灭一切。 那种冲动强烈得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拉回了一丝清明。他强迫自己松开刀柄,双手撑着供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杀意太强,强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这就是雄霸天下。 不是他驾驭刀法,而是刀法在驾驭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盘膝坐好,继续修炼。 第十五日,他开始尝试运使刀招。 「雄霸天下」的招式与「绝情斩」截然不同。 绝情斩追求的是精准丶极简丶一击必杀,每一刀都乾净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而雄霸天下则恰恰相反,它追求的是霸道丶暴烈丶一往无前。 刀出如龙,刀落如山崩。 每一次挥刀,都要将全身的内力丶杀意丶愤怒丶仇恨,尽数灌注于刀锋之上。 第271章 魔刀淬血 归海一刀提着刀,走出了破庙。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 他衣衫单薄,却丝毫不觉寒冷。体内的杀意如同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在他胸腔里低吼丶冲撞,每一次挣扎都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他需要一场杀戮。 不是现在,他还能压住。但这股杀意必须有一个出口,否则它会在他体内炸开,将他撕成碎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曹正淳就是那个出口。 他必须活到那一天,必须把所有的杀意都留给那个阉狗。 归海一刀走在回京的官道上,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沿途的行人远远看见他,便下意识地避到路边,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危险,像是野兽身上特有的那种「不要靠近我」的警告。 他没有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见义父,等消息,杀曹正淳。 然而,归海一刀还没有走到护龙山庄,消息便先一步找到了他。 城门口,一个卖包子的老头叫住了他。 「这位爷,您可是姓归海?」 归海一刀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扫过去。 那老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结结巴巴地说。 「有丶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您娘亲有难,让您赶紧去水月庵……」 话音未落,归海一刀的脸色已然变了。 那不是惊恐,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嗜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一锅滚油里溅入了冷水。杀意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归海一刀没有问是谁带的话,没有问消息从何而来,甚至没有想这件事是真是假,他来不及想,也不想去想。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城外水月庵的方向疾射而去。 那老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残影消失在街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继续卖包子。 水月庵坐落在城外西山的半山腰上,是一处清幽僻静的尼姑庵。周围翠竹环抱,溪水潺潺,本应是修行的好去处。可今日,这片清静之地却被血腥之气笼罩。 归海一刀赶到时,远远便听见庵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脚下发力,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翻过院墙,落入庵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丶腰佩东厂腰牌的男人正从内院退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刀。 他们看见归海一刀,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厉声喝道:「东厂办案,闲人退避!」 归海一刀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内院门口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路华浓。 他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素袍,头发花白,面容安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可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流出,将她的僧袍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她手里还握着一串檀木佛珠,佛珠已经被血浸透,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归海一刀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那根维系他理智的蛛丝,在这一刻,断了。 「娘……!」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声闷雷。 他一步一步地朝母亲的尸体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那几个东厂番子见他不理不睬,其中一人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没听见吗?东厂……」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归海一刀的衣襟,便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道无形的刀气从归海一刀身上迸发而出,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那个番子的手臂齐肘而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斩过,血如泉涌。 第272章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护龙山庄的暗室里,灯火如豆。 朱无视独自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茶香在密闭的石室中弥漫开来,与龙涎香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他已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刻意隐匿,而是来者本就已习惯了无声无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 归海一刀走了进来。 朱无视抬眼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归海一刀变了,从密报中,从手下的描述中,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变化。但亲眼目睹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来自本能深处的警觉。 归海一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沾着暗褐色的泥渍,分不清是泥土还是乾涸的血迹。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血粘成了一绺一绺的。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像是大病了一场。 但这些都不是让朱无视警觉的原因。 让他警觉的,是归海一刀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冷的,但那种冷是冬日的寒潭,清澈见底,只是温度低而已。 如今那双眼睛里没有寒冷,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杀意,杀意太浅了,太表面了。那双眼睛里装的是一种更深丶更浓丶更纯粹的东西。 那是「空」。 一种彻底的丶绝对的丶连杀意都已经化为本能的「空」。 就像是刀本身。 刀不会有杀意,刀就是杀意。 归海一刀站在密室中央,离朱无视一丈开外,没有行礼,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他。他只是站着,像一把被插在地上的刀,静默丶锋锐丶危险。 朱无视放下茶碗,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沉痛。 他缓缓走到归海一刀面前,伸出手,想要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不是因为归海一刀躲开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那不是内力外放,而是归海一刀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浓烈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本能地不愿靠近。 朱无视收回手,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精准地控制在「真诚」与「克制」之间,既不过分煽情,也不显得冷漠。 「一刀,你母亲的事,义父已经知道了。」 归海一刀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朱无视继续道:「是曹正淳。东厂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阉狗知道你回来之后,怕你为海棠的事找他算帐,便想先下手为强。他查到你的身世,知道水月庵里住着谁,便派了人去……他要用你母亲的命,逼你发疯,逼你犯错,逼你自己送上门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责。 「是义父疏忽了。义父应该想到曹正淳会查你的底细,应该派人去保护你母亲的。可义父……义父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连一个与世无争的修行之人都下得去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曹正淳背了所有的锅。而朱无视自己,只是一个「疏忽了」的义父,疏忽,不是过错。自责,更显真诚。 这是一个进退皆可的站位,无论归海一刀将来知道多少真相,这番话都不会成为破绽。 归海一刀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睛,看了朱无视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朱无视几乎以为只是烛火跳动造成的错觉。但在那一眼中,朱无视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感激,甚至不是仇恨。 那是一种确认,一种将朱无视的话与自己的认知进行比对之后丶得出的「正确」结论。 然后,那一点反应也消失了。 归海一刀垂下眼帘,重新回到了那种「空」的状态。 朱无视心中微微一沉。 他原本以为,归海一刀在经历母亲之死后,会愤怒丶会痛哭丶会在他面前爆发。 他做好了安慰丶引导丶甚至配合着一起咒骂曹正淳的准备。那些台词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停顿丶每一声叹息都经过精心设计。 第273章 西山截杀 三月十五,宜祭祀,忌出行。 天还没亮,曹正淳的仪仗便已从东安门出发,浩浩荡荡向西山皇陵而去。 前有锦衣卫开道,后有东厂番子押阵,中间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轿旁紧跟着数百名黑衣箭队护卫,个个腰悬硬弓,背负箭囊,步伐整齐如一,连呼吸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 这是曹正淳一年一度离宫的惯例。 天子祭陵在先,他作为司礼监掌印,随后代天子行「覆土礼」,往皇陵上添最后一锹土。 这本是象徵性的仪式,却被他做成了每年最盛大的一次出巡。沿途州县要洒水净街,百姓要闭户回避,排场之大,仅次于皇帝出巡。 随行的官员队伍也颇为庞大。除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护卫力量,还有礼部丶太常寺的若干官员,以及几个被曹正淳「顺道带上」的朝臣。这些人有的骑马,有的坐车,零零散散地缀在队伍中后段,神色各异。 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里混着一些人,一些沈清砚特意挑选出来的人。 他们不是曹正淳的心腹,也不是朱无视的党羽,而是那些自成一派丶阳奉阴违丶贪赃枉法却又精于钻营的朝臣。 有的是户部的郎官,暗中倒卖粮草。有的是工部的员外郎,在河工银两上动了手脚。有的是都察院的御史,嘴上忠君爱国,背地里收钱办事。平日里他们隐藏得极好,好到连曹正淳和朱无视都暂时没有对他们下手。 但沈清砚知道。从登基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如今,机会来了。他特意将他们安排在这支出行的队伍中,表面上是为了让他们随同祭陵以示皇恩浩荡,实则是把他们送到了归海一刀的刀口下。 这些人,是送给归海一刀的「添头」。 他们死了,朝堂上便少了一批蛀虫。他们的死会被记在归海一刀和朱无视的帐上,成为日后清算的铁证。 一石二鸟。 不,一石三鸟。 归海一刀潜伏在西山官道旁的一棵古松上,从凌晨等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杀的那些人里有沈清砚安排进来的「祭品」,他只知道,任何站在曹正淳身边的人,都该死。 他选择的伏击地点是一段三里长的险段,官道在这里收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松柏。 任何队伍经过这里,都会被压缩成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他在那张地图上反覆确认过的位置,每一棵树丶每一块石头丶每一条可能的退路,他都烂熟于心。 晨雾从山谷间升起,将松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归海一刀的身影与树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若有若无的程度。他的刀没有出鞘,但他的杀意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整段官道。 雾中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曹正淳坐在轿中,闭目养神。 他虽然权重势大,但每年的祭陵行程他从不马虎,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在朝中立足的根基。 沿途的安全他反覆交代过,黑衣箭队寸步不离,锦衣卫前出五里探路,东厂番子沿官道两侧布防。如此严密的护卫,别说刺客,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靠近。 轿子行进到那段窄路时,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曹正淳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尖锐丶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马嘶声丶倒地声丶兵器碰撞声,以及一种奇怪的撕裂布帛般的声音,那是刀气破空的声音。 曹正淳猛地睁开眼。 「什么人!」 他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晨雾中,他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路旁的松树上落下,像一片落叶,又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 那身影落地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刀光划破了雾气,将两名前锋护卫连人带兵器斩成四截。 血雾在晨光中弥漫开来,将白色的雾染成了粉红色。 「有刺客!保护督主!」 黑衣箭队反应极快,数百人瞬间分成十几组,三组人护住轿子四周,剩下的人一半张弓搭箭对准那道灰色身影,一半拔刀上前迎敌。 第274章 除魔大会 沈清砚的内力太强了,强到那一指不仅封住了归海一刀的穴道,还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股内力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从他的穴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的每一寸肌肉丶每一根骨骼丶每一条经脉都牢牢锁住。他此时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连一口口水都咽不下去,连眨眼的频率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不是刀,不是魔,不是复仇者。只是一尊被人用一指头定住的石像。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了一副好胚子,被仇恨毁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又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瓷器。 他转过身,看向曹正淳。 曹正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额头抵着泥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在最后的挣扎中瑟瑟发抖。 「皇丶皇上……老……老奴罪该万死……未能察觉有人埋伏,护卫不力……老奴该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沈清砚的眼睛,尽管他早已臣服于这位少年天子,早已尝过生死符的滋味,早已知道自己从里到外都是皇上的人,可此刻,他依然恐惧。 不是恐惧皇上会杀他。 他知道皇上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他恐惧的是皇上那轻描淡写的一指,那一指让他重新认识了什么叫「深不可测」。 曹正淳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底细。 生死符,那深不见底的内力,他以为这些就是全部了。可方才那一指出手,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皇上的武功,远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丶强得多丶可怕得多。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有怜悯,有鄙夷,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山,压在曹正淳的脊背上,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如蚁。 他没有立刻让曹正淳起来,而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但曹正淳觉得像是过了一百年。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泥地,汗水混着泥土黏在脸上,他不敢去擦。他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滴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吧嗒」声,每一滴都像是在为他心底那一丝仅存的侥幸计数。 「起来吧。」 沈清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你伤得不轻,先回去治伤。今日之事,回宫再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没有责难,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曹正淳从头皮凉到了脚底。 他太了解皇上了。 皇上不怒,比怒更可怕。皇上不发火,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根本不需要发火。曹正淳知道自己早已是皇上棋盘上的子,从被种下生死符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可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颗子,皇上想怎么下,就怎么下。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老奴……遵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沈清砚没有再看曹正淳。 他转过身,朝停在官道尽头的那辆马车走去。 那辆马车朴素得不像皇帝的车驾,没有明黄帷幔,没有金顶华盖,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普通官员的代步工具。但曹正淳现在知道了,越是看起来普通的东西,越有可能是最危险的。 沈清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曹正淳,回去之后,好好养伤,朝堂上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曹正淳愣了一瞬。 那些事是什么事?是好是坏?是重用还是试探?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皇上让他做什么,他做就是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这大概就是人的本性。 他连忙又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 「老奴……谢皇上。」 沈清砚没有再说话,迈步走进了雾气中。 第275章 除的就是你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曹正淳,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眼睛很亮,却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清澈,却照不见底。 「朕要你广发英雄帖,邀请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少林丶武当丶峨眉丶崆峒丶昆仑丶华山丶点苍丶青城,全都请来。」 「八大派的掌门,一个都不能少。让他们看看,护龙山庄的归海一刀,修炼的是什么魔功,杀的是什么人。让天下英雄都来评评这个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另外,朕要你指名道姓,邀请朱无视参加。」 这场除魔大会就是他专门为朱无视办的。 曹正淳的瞳孔微微一缩。 邀请朱无视?这个念头他在心里转过,但亲耳听皇上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头一震。 这是一招狠棋。 朱无视若来,便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承认归海一刀与他有关。 他必须表态,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他若说归海一刀是护龙山庄的人,那护龙山庄的罪名就坐实了。他若说归海一刀与他无关,那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谁会信? 朱无视若不来呢? 那更妙。 不来便是心虚,便是默认,便是心中有鬼。 皇上正好可以借题发挥,说他藐视除魔大会,庇护魔头,其心可诛。 无论朱无视怎么走,都落在皇上的算计里。 这一步棋,进是死,退也是死。 曹正淳心中对皇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位少年天子的手腕,比他想像的还要老辣。 他本以为皇上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可现在看来,皇上的城府丶心机丶谋略,丝毫不逊于他在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只老狐狸,不,比那些老狐狸更狠丶更准丶更不留余地。 「老奴明白!」 曹正淳躬身,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 「老奴这就去办!请皇上放心,老奴一定将这次除魔大会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英雄都看看,护龙山庄养出来的好义子!老奴要让朱无视那张脸,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得乾乾净净!」 沈清砚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声势要大,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不要怕花钱,不要怕费事。办好了,朕有赏。」 曹正淳连连点头,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东厂衙门而去。 他身后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督主为何如此兴奋,他们从未见过曹正淳走路这么快,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曹正淳当然兴奋。 这些年他被朱无视压得死死的,护龙山庄的情报网无孔不入,他的东厂处处受制,每一次交锋都落于下风。 他派出去的人被朱无视策反,他布下的局被朱无视识破,他在朝堂上参朱无视的摺子被皇帝留中不发,当然,现在他知道那是皇上故意的。可当时他不知道,只觉得憋屈,觉得窝囊。 如今皇上一出手,便是一步致命的棋。 朱无视啊朱无视,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算计得体无完肤的一天! 曹正淳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英雄帖的措辞,要怎么写才能让朱无视无法拒绝? 要怎么写才能让天下英雄都感受到东厂的威风?大会当日的布置,场地选在哪里? 护龙山庄的人坐在哪个位置?要不要给朱无视留个最显眼的地方,让他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 如何让朱无视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脸面,要不要安排几个嗓门大的江湖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朱无视?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翻腾,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御书房内,沈清砚重新坐回案后,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摺。 窗外,阳光正好,春日的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的光斑。 第276章 粗糙就粗糙,总比死了强 废去武功?押入天牢? 他朱无视筹划了二十年,养精蓄锐二十年,忍辱负重二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登上那把龙椅。如今这个小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夺走他的一切?就要让他像一个普通的阶下囚一样,跪在地上,任人宰割? 他不甘心。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丶退无可退时才会涌上来的丶玉石俱焚的愤怒。 他知道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他不反抗,乖乖让人废去武功,那他从此便是一个废人。 没有武功的朱无视,连一条狗都不如。朝堂上那些被他压了二十年的对手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东厂丶锦衣卫丶六部九卿,每一个人都会迫不及待地在他身上踩上一脚。 天牢?不,他会死在天牢里,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如果他反抗呢? 反抗,便是在天下英雄面前暴露他的真正实力。 吸功大法。那是一门邪功,是武林公敌。一旦暴露,少林丶武当丶峨眉……八大派会群起而攻之。更重要的是,反抗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铁胆神侯」名声,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可那又如何? 朱无视的目光扫过全场。 高台上,各大门派的掌门跪了一地。高台下,上千名江湖人士俯首帖耳。 校场四周,东厂的番子虽然人多势众,但真正的高手不过曹正淳一人而已。 至于皇上…… 朱无视的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反抗,就是死。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他能先杀了曹正淳,然后以吸功大法吸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力,再将这上千江湖人士灭口——对,灭口。虽然粗糙,虽然他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方式登基,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吸了这些人的功力,他的武功将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到那时,什么皇上,什么古三通,什么少林武当,统统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杀进皇宫,逼小皇帝禅位,然后诏告天下,朱无视登基称帝。 粗糙?粗糙就粗糙,总比死了强。 朱无视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 「朕不选!」 话音未落,朱无视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他的目标不是皇帝,皇帝太远,中间还隔着护卫和八名东厂档头。 他的目标是曹正淳。 杀了曹正淳,东厂群龙无首。吸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力,他就是天下无敌! 曹正淳早有防备。 从朱无视站起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天罡童子功运至巅峰。 四十多年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一层无形的护体真气笼罩全身。他的双掌翻飞,在身前布下一道道绵密的掌幕,同时脚下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可朱无视太快了。 吸功大法不仅吸人内力,更能将吸来的内力化为己用,提升自身速度与力量。 上百位高手的内力在朱无视体内奔涌,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曹正淳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朱无视已经欺到了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曹正淳大惊,双掌全力推出。 天罡童子功的掌力至刚至阳,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向朱无视的胸口。这一掌他用尽了十成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朱无视不闪不避,左手一翻,五指如爪,直直迎向曹正淳的双掌。 掌爪相交。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朱无视掌心涌出。 曹正淳只觉得双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掌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体内的内力仿佛决堤的洪水,顺着双臂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朱无视体内。 天罡童子功,破了。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破,而是被吸功大法从内部瓦解。 第277章 送行 朱无视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当夜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东厂番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天牢围得水泄不通。 朱无视护龙山庄的死忠死士试图靠近劫人,结果被黑衣箭队射退了三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终于消停了。 曹正淳亲自带人坐镇天牢门口,搬了一把太师椅,泡了一壶雨前龙井,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天牢深处的动静。 他等了一整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子时三刻,天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曹正淳连忙起身,拂了拂袍子上的灰尘,躬身迎了上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 google搜索twkan 「老奴叩见皇上。」 曹正淳跪得乾脆利落,额头碰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清砚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径直往天牢深处走去。 「都退下,朕要与皇叔单独谈谈。」 曹正淳连忙爬起身,挥了挥手,将天牢内的狱卒丶番子丶护卫全部清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身后一道一道地关闭,沉闷的声响在天牢的甬道中反覆回荡,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天牢深处。 这是整座天牢最深丶最暗丶最阴森的一层。 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发黑的稻草,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换过。 朱无视坐在石床上,背靠墙壁,双手搭在膝头,闭着眼睛。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锦袍,只是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铁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天牢中格外刺耳。 朱无视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但他不想看。不想看那张年轻的丶平静的丶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都退下。」 那个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御书房里吩咐太监倒茶一样随意。 身后的脚步声迅速退去,铁门再次关闭。天牢,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砚站在朱无视面前,低头看着他。 朱无视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即使被锁住了獠牙,眼神里依然带着不甘和恨意。 「皇叔。」 沈清砚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天牢中却格外清晰。 「朕来送你最后一程。」 朱无视冷笑一声。 「送最后一程?皇上是来亲眼看着臣死的吧?」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朱无视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器物,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朱无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铁胆神侯,是纵横朝堂二十年的人物。他强撑着那点可怜的体面,挺直了脊背,冷冷地与沈清砚对视。 「皇上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对准了朱无视的丹田。 朱无视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吸力。 不是他吸功大法的那种吸力,而是更纯粹丶更霸道丶更不可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从他丹田深处涌出,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将他体内仅存的那点内力,不,不只是内力,还有他的生命力丶他的精气神丶他的一切——全部向外拽去。 「你竟然——!」 朱无视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那股吸力太过强大,强大到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沈清砚的掌心。 三息。 仅仅三息。 第278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海棠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哭声在天牢中回荡,一声一声,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丶痛苦丶不舍都哭出来。 翠儿红着眼眶,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着:「娘娘,您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可她自己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掉下泪来。两个小太监更是不敢抬头,肩膀微微耸动。 朱无视没有动。他只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上官海棠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铁栏后的老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义父……海棠……海棠给您带了些吃的。您……您多少用一些吧。」 朱无视睁开眼睛,看着矮几上那些精致的菜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在搬动一块沉重的石头。上官海棠想进去扶他,可铁栏挡着,钥匙在狱卒手里,她进不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义父佝偻着身子,艰难地挪到矮几前。 朱无视端起那碗粳米粥,粥还是温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他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好粥。」 上官海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也流不尽。 她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朱无视教导她要坚强,要独立,要像男儿一样顶天立地。 她做到了。她在护龙山庄十几年,流过血,流过汗,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她跪在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面对着铁栏后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所有的坚强都碎了。 朱无视没有劝她。 他只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披在肩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他的手搭在膝头,十指枯瘦如柴,青筋凸起,像是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上官海棠哭了整整一刻钟,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鼻尖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义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海棠想问您一件事。」 朱无视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铁栏外的她。 他的目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锐利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淡无光。但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苦涩的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感慨。 「问吧。」 上官海棠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积攒勇气。她的手攥着铁栏,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皇上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朱无视没有回答。 上官海棠继续说道。 「海棠知道,皇上拿出了证据,人证物证俱全。曹正淳在大会上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海棠还是想亲口问您一句。义父,您告诉海棠,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您做的?」 她盯着朱无视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朱无视沉默了很久。 铁栏外的油灯跳了跳,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当然可以骗她,以他对上官海棠的了解,他知道她有多善良,多念旧情。只要他说一句「不是」,只要他说一句「我是被人陷害的」,上官海棠一定会信他。 第279章 段天涯返京 在修炼雄霸天下的那些日子里,在被魔功控制丶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那些日子里,归海一刀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她,失去了自己,失去了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海棠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从眼角到下巴,一道一道,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泥路。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她看起来很狼狈,很憔悴,头上的珠花歪了也没发现,衣裙上沾着天牢里的灰也没顾上拍。 可在归海一刀眼里,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比她在御花园里穿着华服丶戴着凤冠时好看,比她在护龙山庄里一身劲装丶英姿飒爽时好看,甚至比他们初见时丶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时好看。 「海棠,不要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又像是冬天里最后一声叹息。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了,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我喜欢你,说完,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想过死,在绝情山庄杀第一个好友的时候,在破庙里被魔音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时候,在西山官道上听到母亲死讯的时候。 他想过一死了之,可他不甘心。他还没有见过海棠,还没有亲口对她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如今,他见到了,也说出口了。 够了。够了。 上官海棠拼命地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归海一刀的手背上,温热的,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暖意。 「不……不要这样说……你不会死的,主要罪责都是义父,我会求……皇上……皇上会开恩的……」 归海一刀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死。修炼魔功,杀害朝廷命官,伏击东厂仪仗,哪一条都是死罪。皇上没有株连九族,没有牵连上官家和护龙山庄其他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不奢求活着,也不敢奢求。他知道自己手上的血洗不乾净,那些枉死的人的家人还在等着一个公道。他唯一能给的公道,就是自己的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海棠,朱无视的事……你知道了吧?」 上官海棠的身体一僵。 她当然知道。除魔大会上,曹正淳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朱无视的罪孽一桩桩一件件地抖了出来。其中有一条,派人假扮东厂番子,杀了归海一刀的母亲路华浓,逼他入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归海一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释然。 「我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了家,我一直以为她是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自己留在身边会害了我。她为了我,在佛前念了二十年的经,替我这个不孝的儿子赎罪。」 他顿了顿,握着铁栏的手指微微发白。 「可我还是害了她。不是因为我练了魔功,是因为……我是朱无视的义子。他要利用我,所以我的母亲就必须死。」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丶无力回天的疲惫。上官海棠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义父不是故意的」? 那是自欺欺人。说「你不要恨他」?她没有那个资格。她是朱无视的义女,也是归海一刀的挚友。夹在中间,她比谁都痛苦。 归海一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仔仔细细地看一件珍贵的东西,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海棠,我不怪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和他不一样。你从小就是个好人,现在也是,以后也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活着。替我这个罪人,多看看这世上的好。」 上官海棠再也忍不住了,伏在铁栏上,哭得浑身发抖。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栏,泪水顺着铁栏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归海一刀的手背上。 第280章 革故鼎新 段天涯轻点了点头。 他回京后,先去天牢看了朱无视最后的关押处,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他站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前,看着石床上那条薄薄的棉被,站了很久。然后他又去了东厂大牢归海一刀曾经待过的那间牢房,同样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不想,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记忆在脑海中走一遍,然后送它们走。 做完这些,他去了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如今已经换了主人,不,不是换了主人,是主人换成了皇帝。 沈清砚没有解散护龙山庄,而是将它纳入了朝廷的正式编制,与东厂丶锦衣卫并列,三足鼎立。 段天涯被任命为护龙山庄的新任统领,官居三品,统领数千密探,直接向皇帝负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上任的第一天,去了沈清砚的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案后,正批阅奏摺。 他抬起头,看了段天涯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段天涯,回来了?」 段天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段天涯,叩见皇上。」 沈清砚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段天涯,微微点头。 「你的事,海棠都跟朕说了。你愿意回来,朕很高兴。护龙山庄交给你,朕放心。」 段天涯低着头,声音沉稳。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本奏摺,继续批阅。 段天涯知道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便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他要替义父赎罪,替一刀活着,替大明守住这片江山。 后面的日子,大明朝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快速发展期。 沈清砚亲政的第三个月,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顿。 他没有急着动那些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而是先从自己身边开刀。 东厂丶锦衣卫丶护龙山庄,这三支力量被他拧成了一股绳,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曹正淳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皇上的信任。所以他做事格外卖力,处处以皇上的意志为先。 东厂的番子被他派往各地,明察暗访,将那些贪官污吏丶豪强劣绅的罪证一条一条地搜集上来,堆在沈清砚的案头,像小山一样。 段天涯则利用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将触角伸向了军队。 他发现的问题触目惊心,边关各卫所,吃空额丶喝兵血的现象比比皆是。 有的将领虚报兵员名额,将多出来的军饷装入私囊。有的克扣士兵口粮,用霉米烂菜充数。有的甚至将士兵当作苦力,替自己种田经商。 士兵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哪里有心思操练?这样的军队,如何保家卫国? 锦衣卫则负责行动。那些被查出来的贪官污吏,不分品级高低,一律先抓后审。 沈清砚定下的规矩很明确:证据确凿的,抄家杀头。证据不足但有重大嫌疑的,停职审查。那些罪责不大丶但真心知错而且确有能力的,则罚没家产,戴罪立功,降职留用。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每天早上上朝时,大臣们都在暗中数人头。 今天又少了谁?是被抓了还是被查了?那些心里有鬼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下一刻东厂的番子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但沈清砚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手里有一本帐,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个官员的功过是非。 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用的用,绝不含糊。三个月下来,朝堂上清洗了近百人,其中被杀头的二十余人,抄家的五十余户,降职留用的三十余人。朝堂上的风气为之一清,再也没人敢敷衍了事丶中饱私囊。 军队的整顿效果更加显着。 段天涯亲自督办,将那些吃空额喝兵血的将领一个个揪了出来,该杀的杀,该撤的撤,该罚的罚。缺额的兵员迅速补齐,被克扣的军饷如数发还,士兵们的伙食和衣装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第281章 盛世华章 此后的日子,大明朝就像一艘扬起满帆的巨船,乘风破浪,一日千里。 成是非与古三通父子相认后,古三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成是非的天赋本就惊人,加上古三通亲自督教,金刚不坏神功练得炉火纯青。三年后,他已能全身金光罩体,刀枪不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古三通看着儿子一天天成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素心的身体在古三通的精心照料下,彻底恢复了健康。 她开始记起从前的事,记得古三通,记得那段美好岁月,也记得那个将她们母子分离的噩梦。但她没有怨恨,只是在某个黄昏,轻轻握住古三通的手,说了一句:「三通,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古三通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一家三口团圆后,住在护龙山庄后的一处别院中。 古三通每天早起练功,素心在院子里种花养草,成是非则被沈清砚派去执行各种任务,偶尔回来,便是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成是非嘴上没个把门的,总能把古三通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那眼底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沈清砚亲自下旨,将云萝郡主许配给成是非。 云萝郡主起初还有些扭捏,可成是非那张嘴实在太会哄人,不到半个月就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大婚那日,成是非穿着大红喜袍,难得正经了一回。 拜堂时,他偷偷看了云萝一眼,云萝正好也偷看他,两人目光相撞,同时红了脸。 古三通坐在高堂之上,看着儿子成亲,笑得合不拢嘴,素心坐在他身边,眼角泛着泪光。 段天涯回京后,一直兢兢业业地经营着护龙山庄。 沈清砚见他年近三十仍孤身一人,便亲自做媒,将兵部侍郎赵大人的女儿赵婉清许配给了他。 赵婉清年方十八,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与段天涯颇为般配。 段天涯起初还有些犹豫,觉得自己一个武夫,配不上人家书香门第的姑娘。 沈清砚笑骂了一句:「你堂堂护龙山庄统领,三品大员,还配不上一个侍郎的女儿?」 段天涯这才领旨谢恩。 婚后,段天涯与赵婉清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赵婉清为他生下一子一女,段天涯每次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抱起孩子举高高,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慈父的笑容。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在沈清砚的治理下,大明朝的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国库充盈到连老鼠都不愿意住进去,因为里面除了银子还是银子,连粒米都没有。粮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年年有余,即使遇到灾荒,也足够赈济三年。 商业繁荣,海外贸易如火如荼。 大明的商船驶向西洋丶东洋丶南洋,将丝绸丶瓷器丶茶叶卖到世界各地,换回银子丶香料丶奇珍异宝。沿海的港口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广州丶泉州丶宁波丶天津,每一座都是万商云集,繁华似锦。 文化昌盛,书院林立。 大明的学子们不再只读四书五经,也开始学习算学丶天文丶地理丶医术。 沈清砚从各地徵召饱学之士,编纂了一部《大明百科全书》,将古今中外的知识汇集一炉,成为天下读书人必读之书。 军事强盛,边关安定。北方鞑靼人被几次大败后,再也不敢南下牧马。东南沿海的倭寇被清剿得一乾二净,渔民们终于可以安心出海捕鱼。 西南的土司们老老实实,年年朝贡,不敢有任何异动。大明的疆域虽然没有大规模扩张,但影响力已经辐射到了整个东亚丶东南亚,甚至远及印度洋沿岸。 沈清砚的威望,在这二十年里达到了顶峰。 百姓们称他为「千古一帝」,文人墨客写诗作赋歌颂他的功绩,史官在实录中写道。 「上即位以来,革除积弊,整饬吏治,发展经济,强盛军力,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其功业之盛,虽汉唐盛世,亦不过如是。」 但沈清砚从不自满。 他知道,盛世之下仍有许多隐忧,土地兼并丶贫富差距丶人口增长带来的资源压力丶官僚体系的日益僵化……这些都是他尚未解决的问题。他一边继续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一边开始着手培养接班人。 第282章 再战元婴雷劫 沈清砚走出洞穴,站在山巅,看着脚下那片熟悉的皇宫和京城。远处的天空万里无云,旭日东升,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灵气入体,如饮甘泉。 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山脚下,几个年轻人在练武。他们的内功路子很正,虽然粗浅,但根基扎实,显然是受过正规教导的。 其中一个小伙子的拳法虎虎生风,隐约有几分古三通金刚不坏神功的影子,但又融入了其他流派的精华,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沈清砚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 天下布武。 google搜索twkan 这是他闭关之前交给太子的另一个任务,将武功普及到民间,让大明的百姓人人都有自保之力,让大明的将士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三十年来,太子将护龙山庄丶东厂丶锦衣卫珍藏的武功秘籍挑选整理,去芜存菁,编成了一部《大明天武经》。 这套武功由浅入深,从入门到精通,任何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资质选择修炼。 朝廷在各州县设立了武学堂,聘请退役的锦衣卫和军中高手担任教习,免费教授百姓武功。 凡年满十二岁的少年,皆可入学。天资出众者,还可被选入京城的「武英殿」深造,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 三十年过去,天下布武的计划已经初见成效。 大明的百姓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而是人人习武丶家家有护的强民。大明的军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士兵都是一流高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在山巅盘膝坐下,继续稳固金丹境界。 乾坤镜在他体内轻轻震颤,发出温润的光芒。他从镜中「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大明的版图已经扩大到了前世他不敢想像的程度,百姓安居乐业,文化繁荣昌盛,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三十年的闭关,三十年的天下布武,三十年的世界统一。 这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沈清砚没有立刻出关。 他在山巅坐了三日,将金丹期的力量彻底稳固下来。丹田中的金丹如同一轮小太阳,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浑厚的光芒。 他内视己身,经脉宽阔如江河,真气如潮汐般涨落,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天地灵气。这种感觉无比美妙,像是一只雏鸟终于破壳而出,看到了广阔的天空。 但他知道,金丹只是开始。 元婴,才是他前世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那是真正的「道」的起点,金丹化婴,元神出窍,脱去凡胎,超凡入圣。一旦结婴成功,寿命将大幅延长,寻常人活百岁已是高寿,而元婴修士至少能活五百年,甚至更长。 上一世他止步于元婴雷劫,这一世他有八成把握能渡过。 于是,沈清砚决定继续闭关。 出关之前,沈清砚去见了太子,不,如今已经是皇帝了。 朱和雍年近半百,鬓角有了白发,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他看到沈清砚走进御书房时,愣了一瞬,随即跪了下来。 「父皇……」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朱和雍最崇拜的人就是沈清砚,在他眼中,沈清砚简直就是神。 不管是实力丶政务丶眼光丶性格样貌等等方面,全都非常完美,是他最崇拜最憧憬崇敬的榜样。 沈清砚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你做得很好,朕都看到了,辛苦了。」 朱和雍眼眶微红,但没有哭。他如今是皇帝,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态,虽然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沈清砚在御书房中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与朱和雍详谈了天下大势,指出了几个方向性的问题,西域的扩张应当放缓,先巩固已有疆土。水师要继续发展,但要注意控制成本。 科举改革要稳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他还特别叮嘱了天下布武的事宜。 「武功普及到民间,是为了让百姓强身健体丶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滋事生乱。武学堂的教习要选那些德才兼备的人,不能只教武功不教做人。」 第283章 再次穿越 雷光入体,没有疼痛,没有灼烧,只有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涌入沈清砚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涌入那个刚刚凝结的元婴之中。 元婴张口一吸,将那股力量尽数吞下,原本模糊的五官顿时清晰了几分,小小的身体也凝实了许多。 沈清砚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他体内的伤势在迅速愈合,骨骼上的裂纹被一一填补,经脉被进一步拓宽,丹田中那个小小的元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不是体型变大,而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有质感,更加像一个真正的「他」。 第二十九道雷落下。不是劈,是落。 光柱比上一道更粗,力量更浑厚,落在沈清砚身上时,他整个人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元婴张口吞噬,身形又凝实一分。 第三十道,三十一道,三十二道……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不再是毁灭性的打击,而是天地灵气的灌顶。 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天地能量,被元婴吸收后,转化为沈清砚自身的修为。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从刚刚踏入元婴的初期,一步步向初期巅峰迈进。 他盘膝坐在焦黑的岩石上,浑身焦黑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 那肌肤如玉般温润,隐隐有金光流动。他的头发重新长出,乌黑如墨,在雷光中飘扬。他的面容变得更加年轻,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不是三十许人,而是二十出头,英气勃发,神采飞扬。 第三十六道天雷落下时,整片天地都为之一亮。 那道雷光粗如手臂,通体金黄,如同一柄从天际刺下的神剑,直直没入沈清砚的百会穴。 雷光入体的瞬间,元婴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与沈清砚的眼睛一模一样,清澈丶深邃丶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元婴的眼睛睁开了。 这是元婴初成的标志。之前元婴闭着眼睛,如同胎儿在母体中沉睡。 此刻,它睁开了眼睛,意味着沈清砚真正踏入了元婴期,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凡俗世界中挣扎的武者,而是真正的修仙者。元婴可出窍,神游太虚,感知天地,寿命大幅延长。 雷云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沈清砚身上。 他盘膝坐在岩石上,浑身沐浴在阳光中,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元婴的状态。那个拇指大的小人悬浮在丹田中,睁着眼睛,神态安详,五官清晰,眉眼之间与沈清砚一般无二。它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元婴初期的标志。 三百年的寿命。这是他接下来闯荡诸天的资本。 沈清砚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一百五十年的修炼,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了。 前世梦寐以求的境界,这一世终于达到了。 他站起身,站在山巅,望着脚下那片广袤的江山。朝阳初升,金光万道,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灿烂的光辉。 他闭上眼睛,元婴从头顶一跃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元婴出窍。他的视角一分为二,肉身还站在山巅,闭着眼睛。元婴则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整座山脉。 元婴的感知比肉身敏锐数十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流动,能感觉到远方城池中百姓的生机,能感觉到地下深处矿脉的灵气波动。 这种俯瞰天地的感觉,前所未有。 元婴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回到肉身之中。沈清砚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站在原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渡劫成功了,元婴也稳固了,可他却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这个世界的灵气,而是乾坤镜反哺的灵力和布武天下丶汇万民之力积累的功力。这些外力帮他突破了世界的上限,却也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是一个低武世界。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地法则也不支持更高层次的修炼。 他能在这里结婴,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若是想再进一步,突破元婴中期丶后期,甚至化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再苦修几百上千年,把这个世界所有的天材地宝丶所有高手的内力全部吸乾,也不过是在元婴初期的道路上挪动一小步。 第284章 等那个妖 沈清砚没有迟疑,当即在床榻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混元大道经》的心法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他修炼了数百年的功法,早已刻入骨髓,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他引导丹田中那团温润的光芒,分出一缕灵力,顺着经脉缓缓运转。 灵力入脉,如久旱逢甘霖。 那灵力精纯得近乎透明,所过之处,乾涸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浸润的土地,一寸一寸地恢复生机。 几个呼吸之间,那一缕灵力便沿着任督二脉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重新回到丹田时,已经壮大了几分。 炼气一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修为如同破土的春笋,节节攀升。 他不需要感悟,不需要摸索,前世的经验摆在那里,他只需要将灵力填入那个已经成型过的「容器」即可。 丹田丶经脉丶穴窍,都曾经被淬炼到极高的境界,虽然如今空了,但容器的容量还在,韧性还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突破了炼气期最为关键的几个门槛。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从涓涓细流汇成溪水,从溪水汇成河流。丹田中那团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每缩小一分,他的修为便提升一分。 炼气后期。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灵力,微微点头。 不到一刻钟,便从毫无修为恢复到炼气后期,这速度若是放在修仙界,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但沈清砚知道,这不值得骄傲,他不过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来而已。 他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引导剩下的灵力。 丹田中那团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细流,没入经脉之中。 那道细流在体内运转了九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便凝实一分,最后沉入丹田,在丹田底部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液态真元。 筑基。 丹田中,液态的真元静静铺开,只有薄薄一层,连丹田的底部都没有完全覆盖。 这是筑基初期,堪堪踏入筑基的门槛。但比起方才的炼气期,已经是天壤之别。真元不再是气态,而是液态,无论是质量还是密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在灵力的洗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基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灵力渗入每一寸血肉丶每一根骨骼丶每一条经脉,将其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杂质一一逼出体外。 那些杂质是凡俗之躯与生俱来的浊气,是五谷杂粮丶红尘烟火在体内留下的沉渣。此刻,它们被灵力从最深处剥离,顺着毛孔排了出来。 沈清砚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皮肤上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物质,油腻黏稠,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那是身体深处的杂质,此刻正附着在皮肤表面,将青布长衫染得一块一块的,狼狈不堪。他的脸上丶手上丶脖颈上,无一不是如此,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皱眉,这是必经之路。 前世他第一次筑基时,排出杂质比这更多丶更脏。那时候他没有经验,手忙脚乱地洗了半天。现在他从容得很。 沈清砚抬起右手,体内真元运转,掌心中涌出一股柔和的灵力。 那灵力如同无形的风,在他周身一卷,将衣衫上附着的黑色油污尽数震散。那些污秽化作细小的尘埃,飘落在地面上,在阳光中闪了闪,便不见了踪影。 衣衫虽然乾净了,但方才被污秽浸透过的布料已经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心念一动,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面古朴的小镜,乾坤镜。 镜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无声打开。 他从中取出一套青灰色的长衫丶一条乾净的布带,又取出一瓶清水。心念一动,空间裂缝便合拢了,乾坤镜恢复平静。 沈清砚将玉瓶中的清水引出,化作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在身前。 他伸手一招,水球便将他笼罩其中。水流温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将残留的污秽冲洗乾净,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灵气。 沈清砚洗去身上的浊气,换上了乾净的长衫,重新束好头发。 第285章 西湖相会 这晚,月色如水。 沈清砚在学堂中讲授《孟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执书卷,立于讲台之上,声音清朗而沉稳。台下的学生们端坐如仪,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静听,倒也像模像样。 他已经讲了大半个时辰,从「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讲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将一篇本是劝诫君王忧国忧民的文章,讲成了劝人自律自强的道理。 台下的学生听得入神,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那几个,此刻也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清砚讲完一段,放下书卷,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他也不在意,放下茶盏,正准备继续往下讲。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动。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两股妖气,从东南方向进入了方圆数十里的感知范围。 这两股妖气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微弱妖气截然不同。 一股浓郁而深沉,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另一股则活泼而张扬,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毫不遮掩地散发着气息。前者沉稳内敛,后者张扬放肆。 但都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妖气都要强大得多,尤其是那股深沉的,其浓郁程度,仿佛一座隐于云雾中的高山,虽然看不清全貌,却能感受到那庞大的压迫感。 沈清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将神识探了过去。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学堂,穿过街巷,掠过屋顶,朝那两股妖气的源头探去。片刻后,他「看」到了, 万花楼。 钱塘县最热闹的烟花之地,此刻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万花楼的屋顶上,趴着两个不着寸缕的女子。 一个肤白胜雪,长发如瀑,侧躺在瓦片上,一手撑着下巴,神情慵懒而从容,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处,那方向,正是学堂所在的位置。 另一个青衣女子则显得活泼得多,趴在屋顶边缘,探头探脑地朝万花楼里张望,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沈清砚的神识在那两个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朝神识探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淡淡地扫过,像是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却又没有找到源头。 沈清砚立即收回了神识,心中已经了然。 白素贞丶小青。 她们来了。 虽然许仙的相貌与从前看过的那版电影中的许仙不尽相同,但沈清砚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不是电影,不是小说。许仙的脸就是他自己现在这张脸,而白素贞和小青,自然也是她们本来的面目。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微笑。 「总算是来了。」 于是,教书也认真起来了。 沈清砚翻开《孟子》,继续往下讲。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朗,更加从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稳。 他站在讲台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时而微笑,时而蹙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雅。他不知道白素贞此刻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看。 既然她选择了朝学堂这边游来,那他的表现,便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沈清砚讲着讲着,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学生身上。 那学生姓秦名刚,是镇上绸缎庄秦老板的儿子,今年十八岁,生得白白净净,平日里倒也算用功。 此刻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右手却在桌子底下写着什么。他的笔走得很急,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沈清砚,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清砚神识一扫,便「看」清了他在写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情诗,还是在课堂上写的。 沈清砚没有点名,也没有走过去没收。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学生的耳朵。 「你们考期就快到了。」 第286章 高明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 沈清砚撑着伞,看着那艘小船缓缓向渡口驶来。 雨幕中,船头那个白衣女子渐渐清晰,白裙如云,青丝如瀑,红伞如花。她的面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清新脱俗。 他的心跳平稳如常,唇角却微微笑了起来。 来了。 小船靠岸,白素贞撑着伞,款款走上石阶。雨水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颗珍珠落在玉盘上。她走到沈清砚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雨幕如帘,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隔开。 白素贞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 近距离看去,他的面容比远远望着时更加清晰。 眉如远山,目若星辰,皮肤温润如玉,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自然而然的丶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月光下的湖面,平静,深邃,却能在不经意间照亮人的心。 白素贞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如水。 「这位公子,可是要过湖?」 沈清砚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正是,可惜今日渡船都被包了,在下只能在此等候。」 白素贞侧身指了指身后那艘精致的小船:「妾身的船尚有空位,公子若不嫌弃,可同船过湖。」 沈清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艘小船。 船不大,船舱却宽敞,雨棚遮得严严实实,里面铺着锦垫,摆着小桌,桌上放着酒壶和酒杯。船头的小青正叉着腰站在那里,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看着白素贞,微微一笑。 「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白素贞的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侧身让开道路:「公子请。」 沈清砚撑着伞,沿着石阶走下,踏上小船。 小青嘟着嘴让到一边,等他上了船,才不情不愿地撑着篙将船推开岸边。 白素贞收了伞,走进船舱,在锦垫上坐下。 沈清砚也在船舱另一侧坐下,将油纸伞收拢,靠在舱壁边。 船舱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雨声沙沙,船身轻轻摇晃,船舱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女儿家身上的幽香。 白素贞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沈清砚面前。 「公子,雨天湿寒,饮一杯暖暖身子。」 沈清砚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 酒色清亮,酒香醇厚,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点头赞道:「好酒。」 白素贞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心中又是一动。 他不是那些酸腐文人,喝酒前先要吟诗作对,也不是那些粗鄙莽夫,一口闷下去连味道都不尝。 他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然后点头称赞。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白素贞问。 「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许,单名一个仙字,字汉文,敢问姑娘芳名?」 白素贞微微一笑:「妾身姓白,名素贞。那是妾身的妹妹,名唤小青。」 「白素贞……」 沈清砚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名字。」 白素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帘。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男子,被无数人夸赞过容貌丶才情丶品行。可这个书生的这一句「好名字」,却比那些千言万语都让她心动。 船舱外,雨还在下。船身轻轻摇晃,摇橹声咿咿呀呀,像是古老的歌谣。 小青在船头撑着篙,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酸。」 然后转过头,假装不理会沈清砚。 雨幕中,小船缓缓驶向湖心,驶向那烟雨朦胧的深处。 船舱中,酒香与幽香交织,白素贞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对面那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身上。 第287章 法海蒙尘,心魔并发 金山寺后山,断崖之下。 这里并非禅房,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露天石窟。 窟顶早已坍塌,风雨无阻,唯余一面巨大的天然山壁矗立,壁上依稀有前代匠人斧凿痕迹,依稀可辨是一尊跌坐的佛陀轮廓,在岁月风雨侵蚀下,面容已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片浑然的庄严气象。 法海便跌坐在这巨佛轮廓之下的一方天然青石上。 他一身白衣,在这荒芜露天之地,竟仍不染尘埃。额间一点朱砂,在晦暗的天光下灼灼如血。山雨毫无遮挡地落下,打在他身上丶脸上,却都被一层极淡的金色气晕阻隔丶弹开,蒸腾起细密的白雾,使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他眉峰如剑,薄唇紧抿,即使闭目,也透着一股斩妖除魔的凌厉威仪。只是此刻,这威仪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识海风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法海闭目,结印,心神沉入最深处,并非逃避,而是主动迎战。 那自竹林归来后便盘踞不散的「魔」,必须在此刻,于这佛影之下,彻底斩灭。 然而,识海之内,早已非他所能掌控的「静土」。 无数赤身裸体丶肤色青灰如死肉丶身后拖着黏滑长尾的类人形怪物,正从意识每一个阴暗角落滋生丶涌出。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扭曲的孔洞,发出「嗬嗬」的丶非人非兽的嬉笑。它们攀爬丶缠绕,冰冷滑腻的肢体贴上他神识所化的「法身」,长尾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蜿蜒探向他下腹丹田丶双腿之间,动作充满亵渎与挑衅。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 「善恶不分……有怪莫怪……红尘红尘……颠倒鬼神……」 「六根不净……哎呀出家人……你看那妇人…… 「那便是众生的来处,也是你欲念的归处……法海,你心动否?」 邪异的谶语合唱,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与记忆中那妇人分娩的呻吟丶血污的画面丶潮湿的泥土气息丶还有生命诞生瞬间那股磅礴混乱的「生气」完全交织在一起。 他「看到」自己神识所坐的蒲团,轰然燃起熊熊业火,火焰不是赤红,而是粘稠的暗金色,灼烧的不是形体,而是他坚固如金石的定力。 「妖孽!安敢乱我禅心!」 识海中,法海神识怒目圆睁,虽无形体,却绽放出万丈金光,手印变幻,口诵真言。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嘛空!」 每吐一字,便如惊雷炸响,金光化为无数锋利无匹的「卍」字佛印,横扫切割。 那些赤身长尾的心魔被佛印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嚎,身躯如蜡遇烈阳般融化丶崩解,化为污浊的黑气。然而,它们生生不息,前一批刚消散,后一批又从更深的欲念淤泥中钻出,数量更多,形态更淫邪,吟唱更猖狂。 它们扑上来,撕咬金光,用长尾鞭挞他的神识,将那产妇赤裸的影像丶那白蛇青蛇妖娆的人身,不断投射到他意识最核心处。 这不是外魔入侵,这是他自身被骤然触动的色欲丶对「生命」蛮力的恐惧丶以及斩妖信念被动摇后的自我怀疑,所滋生出的最毒的心魔。他越是刚猛镇压,心魔反弹越是剧烈,因为力量同源,皆来自他自身澎湃的修为与血气。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在识海的时空里,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劫。 终于,法海神识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识海宇宙的怒吼,将所有佛力丶定力丶乃至一丝本命元气燃烧到极致,化作一轮纯粹到极致的烈阳! 「寂——灭——!」 烈日当空,普照十方。 所有心魔丶幻象丶淫声丶业火,在这绝对的光明与灼热中,如冰雪消融,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化为虚无。识海重新恢复「寂静」,只是这寂静,空旷得可怕,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露天石窟中,盘坐的青石上。 法海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噗——!」 一大口灼热丶暗金丶隐带檀香与腥甜气息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潮湿的岩石和杂草上,嗤嗤作响,竟将雨水都烫出白烟。他挺拔如松的身躯晃了几晃,勉强以手撑地,才未倒下。 第288章 登门拜访,成就好事 翌日,天光正好。 google搜索twkan 沈清砚从门边拿起那把绣着梨花的青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一弯。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将头发仔细束好,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眉目清朗,气度从容,一副标准的书生模样。他点了点头,夹着伞,推门而出。 白素贞的住处,他是知道的。 前日船上一番交谈,她早已将地址「不经意」地透露给他,城西,靠近西湖边的一处清静宅院。说是姐妹二人新租的,还未完全安顿好,若许公子有空,可来坐坐。 他已经吊了白素贞有两天,今天也该去见见她了。 再不去,他怕鱼儿要脱钩了。 沈清砚沿着青石板路,穿过柳堤,走过石桥,一路向西。钱塘城的繁华与喧嚣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的绿意。 路边的梧桐树荫浓密,遮住了头顶的日光,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清脆悦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栋精致的宅院出现在视野中。 宅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几枝紫藤从墙头垂下来,花开得正盛。 院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对铜环,擦得鋥亮。门前是一条青石小径,两旁种着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沈清砚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铜环。 不多时,院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是小青。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灵动。她看到沈清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哟,许公子来了?」 沈清砚微微一笑,拱手道:「小青姑娘,在下前来还伞。白姑娘可在?」 小青侧身让开,朝院内喊了一声:「姐姐,许公子来了!」 院内的景致比外面更加精致。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堂,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有牡丹,有芍药,有兰花,还有一些沈清砚叫不出名字的,开得奼紫嫣红,满院飘香。正堂前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 池边放着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白色的外衫,显然是白素贞方才还在这里坐着。 白素贞从正堂中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只是此刻的她,比船上的时候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少了几分刻意的端庄,反倒更让人觉得亲近。 「许公子来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如水。 「快请进来坐。」 沈清砚将手中的伞递过去,笑道:「白姑娘,前日不小心拿错了你的伞,今日特来归还,多谢了。」 白素贞接过伞,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将伞靠在门边,轻声道。 「许公子太客气了,区区一把伞,不值什么。」 她侧身引路。 「公子请进屋喝杯茶吧。」 沈清砚没有推辞,跟着她走进了正堂。 正堂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西湖烟雨,笔意空灵,显然是名家手笔。 画下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堂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放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窗外正对着后院的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素贞请沈清砚在桌边坐下,自己则去沏茶。 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出去,正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砚环顾四周,赞道:「白姑娘这宅子布置得真好,清幽雅致,闹中取静。在钱塘住了这么久,竟不知还有这般好去处。」 白素贞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一杯茶放在沈清砚面前,笑道。 「许公子过奖了。这宅子是租的,不过看着乾净清静,便租了下来。我姐妹二人在此也没什么亲友,只求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第289章 成亲 老道士语塞。 两个道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铃铛的悄悄把铃铛塞回了布袋,摇幡旗的默默把幡旗收了起来。 沈清砚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他只是负手站在他们面前,青衫随风轻摆,面色从容如常。他看着老道士那双翻白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谈心。 「道长,在下虽是个读书人,不懂降妖捉怪的法术,但也读过几本圣贤书。圣贤教导我们,要明是非,辨善恶。可道长方才所言,『妖就是妖,不管好坏』,这话,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老道士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拂尘垂了下来,搭在臂弯里,再没有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沈清砚继续说道。 「捉妖人,若是只执着于捉妖,而忘了渡人,那便是本末倒置。妖要捉,但要捉的是害人的妖丶作恶的妖。若是一只妖从未害过人,反而救人济世丶行善积德,那这样的妖,与那些披着人皮丶做着恶事的歹人相比,谁更该被『捉』呢?」 老道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清砚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精致的宅院上,那里灯火已熄,月色如霜。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有些妖虽然是妖身,但做的却是善事丶人事。有些人身虽然是人身,但行的却是恶事丶非人之事。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见了妖就杀,不顾善恶之分,那这样的人,与妖又有什么分别?」 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帮这个道士。 虽然这个道上有些道行,但想要对付白素贞这种千年大妖,单凭几十年的道行是远远不够的。虽说这道士真去找白素贞麻烦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却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沈清砚不想看他们去找白素贞麻烦,所以这才主动劝说一番。实在劝不动,那就任由他们去自讨苦吃好了。 夜风拂过,吹动老道士灰扑扑的道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吹裂的石像。 两个道童大气都不敢出,躲在师父身后,偷偷看着沈清砚,眼中不再是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沈清砚拱手一揖,声音温和。 「道长,在下言尽于此。听与不听,是道长的事,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撑着那把绣着梨花的青伞,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他月白色的长衫映得如同一片流动的云。 老道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师父……」 女童怯怯地唤了一声。 「那个书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男童也小声附和:「是啊师父,咱们以前捉的妖,都是害人的。可那宅子里的妖……好像也没害谁啊。」 老道士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将拂尘搭在肩上,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像来时那般急促,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两个道童连忙抱起幡旗和布袋,小跑着跟了上去。 「师父,不捉妖了?」男童问。 老道士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回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只有翻白的眼珠在月色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冷光。 院墙的阴影中,两道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白素贞靠在一株老槐树后,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沈清砚消失的方向。 她的眼中波光流转,脸上露出一抹痴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丶温热的暖意。 她修行千年,听过无数人对妖的咒骂丶恐惧丶鄙夷。那些凡人口口声声说「妖孽」,却从不去想妖也有善恶丶也有情感。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以为不会在意。可方才,听到那个书生说的话,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乱,眼眶甚至微微发酸。 「有些妖虽然是妖身,但做的却是善事丶人事……」 这句话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了她修行千年的孤寂。 她轻声念了一句:「许仙……」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