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崇祯,朕要御驾亲征!》 第1章 武神传承?朕要御驾亲征! “咻——!”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嘭!!” 剧烈的爆炸声中,朱明猛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 明黄幔帐上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正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 这是哪? “皇爷!皇爷您可算是醒了!” “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啊!” 一脸太监模样的家伙扑到近前,声音却颇为洪厚的哭喊着。 朱明懵了。 皇爷? 大明? 顿时,无数记忆灌入他的脑海。 巍峨的宫殿。 跪伏的百官。 如雪花般飞来的前线急报! 还有那城墙外...... 无边无际的后金十万大军! 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一阵急怒攻心的眩晕中。 崇祯......皇帝? 我是朱由检? 那个吊死在煤山上的倒霉鬼?! 朱明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刚成为一级科研项目的研究员,结果第一次实验发生爆炸....... 可不仅没死,还成了亡国之君? 这时,又一声尖锐的呼啸! “轰隆!”猛烈的爆炸声似乎就在不远处。 甚至朱明都能隐约听到宫墙外传来的混乱和哭喊声。 显然,建奴的攻势已经越来越猛烈了。 这大炮都轰到紫禁城边上了! “护驾!快护驾!”王承恩尖声叫着,张开手臂似乎想挡在皇帝身前。 “王承恩。”朱明,或者说朱由检开口,“外面怎么样了?” “我...朕......睡了多久?” “皇爷!”王承恩当即涕泪横流,“建奴......酋首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您自昨日午后急火攻心,晕厥到现在,已经六个多时辰了!” “好在袁都督的勤王大军昨夜赶到,此时正在城外与建奴大军死战!” “不过,建奴主力...还在猛攻德胜门和安定门!” 皇太极打到京城? 还有那什么圆嘟嘟..... 莫非是因带兵勤王,最终被当众凌迟的袁崇焕? 这是..... 己巳之变!? 【恭喜宿主绑定武神传承系统!】 【宿主可获得华夏武神之力,以武定国!】 听到这声音,朱明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 统子哥来了! 还真应了王承恩这老太监的话。 天不亡我! 【宿主可通过征战、杀敌等方式获取武神殿积分】 【积分可解锁武神殿中历代名将体魄、武艺、战争经验】 【武神大礼包已到账!】 【是否打开?】 “打开!立刻打开!” 宫外越来越猛烈的炮声让朱明根本无暇多想。 直接打开! 【武神大礼包已开启】 【积分+100】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传承】 【西楚霸王——天生神力!】 【武圣关羽——春秋刀法!】 【常山赵子龙——龙胆气魄!】 这么多奖励! 刹那间,一股汹涌的热流自腹中爆发,席卷朱明四肢百骸! 浑身酥麻间,肌肉也开始微微发胀。 那原本属于崇祯皇帝的孱弱身躯,瞬间被注入磅礴之力! 这......就是属于西楚霸王的体魄传承? 朱明握拳感受着。 指节有力,臂膀沉实! 哪怕只是个初级传承,远未达到力能扛鼎的境界,但也远超常人! 关二爷的春秋刀法更是仿佛刻在骨子里,练过千百遍一般。 可信手拈来! “皇.....皇爷?” 王承恩见皇帝突然沉默,气势却变得颇为雄浑,顿时一愣,而后小心翼翼唤道。 深吸一口气,朱由检迅速压住了心中激动。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与大明一个重生的机会,还有了这等武神传承! 往后这江山重担......就由自己一肩挑了! 此起彼伏的炮声中。 一个崭新的朱由检,奋力而起! “皇爷!炮声越来越近了,不如还是先移驾后宫,万一......” 王承恩见皇帝坐起,急忙开口。 “万一什么?” 朱由检冷哼一声,声若洪钟,与以往气虚之像截然不同! 莫说王承恩了,就连他自己也都微微一惊。 这难道就是龙胆气魄的附带的威势? “王承恩,你也算是历经三朝的老人了。” “你来告诉朕,自古亡国之君,又有几个是被吓死在龙榻上的!?” 闻言,王承恩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嘴唇子哆嗦。 “今日朕若是听你的,躲到后宫。” “那这史书之上就会多一个‘闻炮响而股粟,弃将士于城头’的昏君!” 说着,朱由检稳稳站起,身形挺拔如松。 “给朕更衣!” “不要龙袍,去拿朕的那套镀金山文甲来!” “朕,要御驾亲征!” 御......御驾亲征? 难道皇爷是要去炮火连天的城头上?! 王承恩心神一震。 这要是出了事儿...... “还愣着作甚?” 朱由检眼神一厉。 “朕的话,是没人听了?” 帝王之威在龙胆气魄加持下,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王承恩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对皇帝的绝对服从占了上风。 “快!就按皇爷说的办!” “取戎服,换甲胄!” “皇爷......要御驾亲征!” 殿内顿时忙乱起来,几个太监连滚带爬的跑去取甲胄。 宫女们战战兢兢捧来衬袍战靴。 朱由检展开双臂,任由服侍。 套上棉质袍子,然后是革衣,最后是那套泛着暗金色的山文甲! 当冰凉的甲片沉甸甸的压着肩头,只感觉仿佛将江山重担,彻底压实在了自己身上! “系统,朕现在的武力如何?”朱由检在心中发问。 【当前宿主武力值评估】 【力量:75(平均50,项羽巅峰值150)】 【武技:春秋刀法(入门)】 【综合评断:体魄为基,武技加身,龙胆气魄加持】 【宿主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为初级无双猛将!】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仅仅初级传承就如此强大。 也不知升到中级传承,甚至高级...... 会是何等实力? 不过眼下,还是先将眼前的危机解除了再说! 第2章 若城破,这江山社稷何在?! 朱由检按捺住心头的期待,目光投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王承恩!”朱由检活动着肩膀。 “去让人清点一下内帑银两和绢帛,准备好随时听用!” “待击退来犯之敌,朕便要在城头赏功!” “传朕口谕,让御膳房和太医局立刻准备热食、金疮药和干净麻布。” “并火速送往德胜门处,有多少送多少!” “另外......”朱由检突然压低声音。 “你去找硝石、硫磺、精铁料,再将御书房的《天工开物》和《火器图说》一并取出,送到乾清宫密室!” 王承恩闻言,又是一愣。 硝石硫磺? 《天工开物》? 皇爷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工匠之物了? 但见皇帝神色肃然,他不敢多问:“奴婢遵旨!” “记住,此事机密,不得外传。”朱由检目光深邃。 作为工科生的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既然上天让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还给了自己武神传承。 但自己不仅要以武定国。 更要让大明,走上另一条路! 王承恩本想也跟着皇爷御驾亲征。 可眼见皇帝甲胄在身,眉宇间那股决绝的气势。 便知道这不仅是皇命,还是军令! 不容置疑! 他只能咬着牙退下,飞快跑着去传旨。 “你们...还有你们!” 朱由检接过佩剑挂在腰间,看着殿内剩余几个还算沉稳的太监和守在殿门的一队锦衣卫。 “随朕出宫,去德胜门!” “遵旨!”那几个太监倒是毫不犹豫。 可那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却是面露难色:“陛下......” “城头上炮火猛烈,流矢如雨,是否等等,等多调些兵马护卫......” “等?”朱由检手按剑柄,打断了他。 “等建奴打进陈内,还是等敌军的炮口推到午门外?” “朕的将士们在城头上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 “满朝文武坐视不理!” “若朕再多等一刻,便会多寒一分军心!” “尔等身为朕的亲军锦衣卫,今日正是尔等彰显忠勇之时!” “若有怕死的,现在就可以丢盔弃甲,滚出锦衣卫!” “朕,绝不追究!” 话音刚落,朱由检一掌拍在身旁的铜鼎香炉之上。 “咚”的一声! 只见那三尺见方,少说也有三五百斤重的铜鼎,竟然应声倒飞出去! 甚至还在那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一直滑到了大殿门口! 这... 在场之人,顿时全都满脸震惊! 陛下何时变得如此威猛了? 竟一掌打的那铜鼎飞了出去? 难道说陛下昏迷过去是....得天神授? 朱由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掌,竟会有如此威力! 见方才还满脸惊恐的众人。 此刻忽地敬若神明般仰望着自己。 他唇角一歪。 “朕此前昏迷,并非其他,而是受太祖皇帝托梦!” “朕此刻身具太祖之力,定当力挽这颓势狂澜!” “太祖?!太祖竟显灵了!怪不得陛下会突然有这般神力!” 那百户瞪大了眼,而后猛地单膝跪地! “微臣,愿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其余锦衣卫也全被激起血性,单膝跪地,齐声低吼。 甚至连那几个太监,也都满脸亢奋,仿佛重新找回了男儿雄风。 绝境之中,皇帝亲自披甲上阵。 本就是这个时代最强有力的振奋剂。 更何况是个受太祖赐福的皇帝? “众将士,随朕......御驾亲征!!” 朱由检扶剑迈步,龙行虎步! 甲叶铿锵,步伐沉稳。 在这弥漫着恐慌的紫禁城内,竟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陛下!” 朱由检刚带人出了乾清宫,却迎面就撞上匆匆赶来的朝臣。 为首的是个身着绯袍的老者。 须发全白,胸前的仙鹤补子活灵活现。 正是当朝首辅,韩爌。 不光如此,他身后还跟着面色惶急的兵部尚书,王洽。 以及那位大腹便便,甲胄歪歪斜斜的京营提督,李国桢。 后面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各部官员...... 好嘛,这皇宫都快成筛子了! 自己御驾亲征的消息,人都还没出宫呢,就已经被满朝文武知道了? 朱由检脸色一沉。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万乘之躯,九五之尊,岂可亲冒矢石,置身于城头险地!” “此举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置天下臣民于何地啊,陛下!” 韩爌扑过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一旁的尚书王洽也急忙扑过来跪拦。 “是啊陛下!” “建奴区区蛮夷之兵,自有臣等与诸将筹划!” “而且李提督业已调集京营精锐增援各门。” “满将军还有袁都督的勤王大军亦在城外与敌军鏖战!” “陛下只需坐镇宫中稳定人心便好!” “亲临战阵非但于事无补,若稍有闪失,则大势去矣啊!” 王洽说的冠冕堂皇,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李国桢也是不顾甲胄在身,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皇上,京营将士必誓死守城。” “您可千万不能去城头上啊,建鞑子的火炮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 文武百官就齐刷刷地跪倒在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冷笑一声。 “你们......” “这是要逼宫?” 皇帝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众人。 “建奴兵临城下,炮轰京城,尔等不思破敌之策,却在此阻拦朕亲临战阵鼓舞士气!” “韩首辅,你口口声声江山社稷,朕问你们,若城破,这江山社稷何在?!” “王尚书,你说自有筹划,是筹划让建奴打到京城脚下?!” “还有你,李国桢!”朱由检声如雷霆。 “就那你京营,空额多少战备如何,真当朕不知道吗?!” 句句诛心。 百官骇然。 眼前的皇帝...... 气势如虹! 甚至有种让他们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可看着这帮大臣,朱由检却懒得再跟他们去废话。 这满朝文武,肯定有不少人都与晋商关系匪浅。 甚至恐怕彻底叛变给建奴当内应的汉奸,也不在少数! 待解了京师之围,再回来慢慢收拾他们也不迟! 冷哼一声,朱由检迈步向前,跪地群臣不由自主让开一条路。 “今日,朕御驾亲征!” “你们之中的那些叛逆国贼。” “待朕退敌归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再与尔等,慢慢清算!” 说罢,不再看众臣一眼,扶剑大步而去。 皇帝匆匆离开。 跪在殿门口的群臣这才发现。 殿中那巨大的三尺铜鼎。 此时竟倒在殿门口,香灰撒了一地! 第3章 皇太极:这是何人,竟如此勇猛! “这.....这是怎么了?”王洽跪在地上,愣愣问着。 “诸位大人.....” 一个小太监低下脑袋。 “这铜鼎......是方才陛下在殿内,一掌拍飞出去的。” “什么!陛下?!” 群臣顿时哗然。 “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奴婢等人亲眼所见!” 小太监突然激动道,“陛下是被太祖皇帝在梦中授予了此等神力!” 韩爌浑身一颤,与王洽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俱是惊疑不定。 太祖托梦? 赐予神力? 这...... 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群臣根本不信这所谓的太祖托梦之说,只以为是皇帝疯了。 “该不会是......” 王洽压低声音,嘴唇哆嗦道,“陛下急火攻心,得了癔症?”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官员脸色更白。 “土木堡.......”有人喃喃。 可这三个字,却如同寒冰,刺入群臣心中! 那是大明立国以来最惨痛的耻辱! 难道...... 崇祯皇帝也要重演这一幕?! “快!快去请懿安皇后!” 刚还哭戚戚的韩爌急道:“不!京中勋戚全都要请来!” “若陛下真在城头有失,我等......我等需早做打算!”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在场官员都听懂了。 早做打算? 无非是另立新帝! 李国桢跪在地上,脸色变幻不定。 皇帝刚才问他京营空额多少。 再一想小太监说的,陛下梦到了太祖,又一掌拍飞铜鼎...... 该死! 若不是太祖教了皇帝些东西。 他怎么可能变化如此之大? “陛下亲临战阵,我等臣子岂能坐视?” 李国桢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挺直了腰板。 “陛下若战死城头,我等还有何颜面苟活?!” 说罢,他没理会目瞪口呆的群臣,转身对随从吼道:“传令!” “京营所有能战之兵,随本督驰援德胜门!” 望着李国桢踉跄奔去的背影,韩爌长叹一声:“罢了......且看天意吧。” 但他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 若皇帝战死或被捕,又该立哪位藩王...... 此时的朱由检,已经带着麾下数十人,穿过重重宫门。 越往外走,炮声便越发震耳欲聋。 远远望去,德胜门方向,时不时还有火光冲天而起。 “快!再快些!”朱由检沉声喝道。 可回过头却发现。 那锦衣卫百户,竟还在宫门处调动自己的皇帝仪仗!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作甚!” “只带趁手的兵器与朕的龙纛!” 朱由检冲过去。 夺过那把形似偃月刀的礼器。 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这!” 锦衣百户看着陛下轻若鸿毛地提着那把重达百斤的关刀。 纵马疾驰! 顿时狠狠咽了咽口水,又忙带着手下火速追赶! “陛下!让我挡在您身前!” 纵马而行,没过多久,德胜门城楼便赫然在目。 眼前的景象却让朱由检心头一紧。 城墙之上,明军将士正与攀爬上来的后金兵殊死搏杀。 箭矢如雨,滚石檑木不断砸下。 惨叫声、喊杀声、火炮轰鸣声混成一片。 城墙垛口多处破损,尸横遍地,血水沿着砖缝流淌。 守军个个带伤,眼神中透着衰败与颓力。 西段城墙一道裂缝更是蔓延丈余。 后金兵正架着云梯猛攻此处!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的将领厉声嘶吼。 正是京营副总兵,周遇吉。 但明军却仍是节节败退。 不是不勇,而是实在打不过! 攀上城头的后金兵个个身披重甲,悍不畏死。 往往需要三四个明军,才能勉强换掉一个! 见状,朱由检直接踏上登城马道。 “陛下?!” 城墙上,周遇吉瞥见那身暗金山文甲,惊得手中刀都慢了半拍。 就这么一瞬,一名后金兵挥刀劈来! “别给老子分神!” 朱由检拖刀催马。 关刀犹如雷霆霹雳! 重重劈下! 只见寒光一闪。 噗嗤! 重达百斤的刀锋,狠狠劈在那后金兵面甲之上! 而那名金兵...... 竟被一刀分成两半! 静—— 周围厮杀的双方都愣住了..... 周遇吉更是惊愕失色。 这一刀,不论从哪方面来说。 都绝非常人能为之! “陛......陛下?” 他声音发颤,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这时,那锦衣卫百户也终于扛着绣有五爪金龙的大纛,气喘吁吁的爬上城头! “是陛下,陛下御驾亲征!” “......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城头上响起震天欢呼,直冲云霄! “万岁!” “万岁!!” “是陛下亲征!!” 明军士气猛地暴涨。 可后金大军的攻势却依旧凶猛异常。 甚至因为朱由检的到来,更加激烈了。 朱由检刚救下周遇吉,便又见两架云梯搭上城墙。 后金兵跟群蚂蚁似的向上攀爬。 “找死!” 单手抓起脚边一块滚木。 那滚木长近一丈,起码也需要两名士兵才能勉强抬起。 朱由检此刻却单臂将其举起,对准云梯,猛砸下去! “轰——!!” 云梯应声断裂,攀爬其上的十余名后金兵惨叫着坠落。 刚刚还山呼万岁的城头明军,顿时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 这真是我们的皇帝?! 周遇吉整个人都傻了。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他。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朕受太祖入梦,犯我大明者,死!” “随朕杀!!” 朱由检没有停歇,又抓起第二块滚木,如法炮制。 连续三架云梯被毁。 城墙上压力骤减。 “陛下神威!杀!!” 朱由检跃马而下,左脚蹬住城垛,借着冲力侧身旋斩,刀锋划过最前那名后金兵的脖颈。 鲜血喷溅,朱由检却顺势矮身,避开斜刺而来的长矛,右手反握刀柄猛戳,直透敌军小腹。 未等对方倒地,他已跨步向前,左臂格开另一名敌兵的砍刀。 同时刀锋横扫,连破两人甲胄,转瞬便将城头三名悍敌斩杀。 余下几人尚未反应。 朱由检足尖一点,身形跃起,刀光如练,自上而下劈落。 接连斩断两人兵器。 跟着手腕翻转,刀锋直刺,纵横捭阖,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刀光起落间,悍敌便尽数伏诛。 敌军攻势顿时一滞。 周遇吉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冲天般的激动!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陛下!”周遇吉拖着伤臂嘶吼着,扑通一声跪地。 “今日若无陛下亲临,德胜门必破!” “末将......代全军将士,谢陛下救命之恩!” 朱由检却扶住他:“周将军守城血战,是该朕谢你!”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将士。 一张张染血的面孔,一双双炽热的眼睛,都在望着他。 “大明的将士们!”朱由检声如洪钟,竟压过了战场喧嚣。 “朕在此!就会与你们同生共死!” “今日,若让建奴踏进京师一步,朕便先死于诸位之前!” “明军——威武!”随着朱由检最后一声高喊。 众将士山呼海啸。 “明军——威武!” 城外。 后金中军大帐前。 听到这动静的皇太极,望着那城头上金光闪闪的山文甲,也愣住了。 “这是何人......竟如此勇猛?” 虽然城头明军都在高呼陛下万岁! 但皇太极却不太相信,这会是那个孱弱无能的崇祯皇帝? 该不会那狗皇帝从哪找来的替身吧? 假冒皇帝,就为了提振士气? 第4章 这天下只能有一头真龙! 朱由检站在城头,看着渐渐退去的敌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德胜门之危,总算解了。 但他知道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后金主力尚未全力攻城。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而且...... 朱由检负剑而立,望向城外。 烟尘滚滚中,袁崇焕关宁军旗帜若隐若现。 “陛下,袁都督被缠住了......” 周遇吉顺着皇帝目光看去,低声道,“建奴两旗兵马死死咬住关宁军,若再不突围,恐怕......” 朱由检沉默。 历史上,袁崇焕在己巳之变后下狱凌迟。 罪名之一就是顿兵不战,纵敌长驱。 但此刻他亲眼所见。 关宁军正在奋战,只是被兵力优势的后金军死死拖住。 “周遇吉。”朱由检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周遇吉一愣,随即道:“德胜门守军原有五千,现能战者不足三千。” 正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 君臣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有大队兵马来援。 看着最前头那盔甲依旧歪歪扭扭的肥胖身影。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李国桢? 那胖子还真敢来? 片刻后,京营提督李国桢连滚带爬的出现在朱由检面前,气喘吁吁。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由检看着他却笑了:“爱卿能来,朕心甚慰。” “京营兵马,可堪一战?” “陛下!”李国桢面色涨红道,“京营再不堪,也是天子亲军!” “臣李国桢......愿率部死战!” “好!” 战况紧急,朱由检也不废话,转身便望向城外。 “朕要率轻骑,出城冲阵!” “什么?!”周遇吉和李国桢如遭雷击,同时惊叫。 “陛下,万万不可!”周遇吉急道,“建奴十万大军围城,轻骑冲阵,无疑送死啊!” “送死?”朱由检却指向远处烟尘滚滚,“关宁军被建奴偏师缠住!” “唯有出奇兵内外夹击,方能破局!” “救下关宁军,出奇制胜!” 周遇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陛下这战术,也太大胆了! 但细想之下,竟真有几分可行? 关宁军乃是天下强军。 若真能脱身冲击敌军围城主力,确实可能彻底扭转战局!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还需要一位勇猛无双的悍将! 至于陛下所说的亲自冲阵,周遇吉压根没当真。 毕竟皇帝御驾亲征来到这城头上,已经够让人疯狂了! 哪怕皇帝说他受太祖入梦,但这是不是喊出来的口号..... 总之,让陛下亲率骑兵冲阵,他连想都不敢想。 “陛下,臣愿往!”周遇吉咬牙,跪地请命。 “不!”朱由检却摇了摇头,“你已经身负重伤,而且还得守城。” 说着,朱由检看向李国桢,“李卿,京营可敢随朕冲阵?” 李国桢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出城...... 冲击十万大军?? 这...... 他原本就想着护卫陛下,防守城头。 可谁成想,陛下竟然还真想出城作战? 但抬头对上皇帝那双平静却炽热的眼睛。 想到那被一掌拍飞的铜鼎。 李国桢忽然一咬牙! “臣......愿随陛下死战!” “好!”朱由检重重一拍他的肩头。 可这时李国桢却又说道:“可是陛下,京营之中多是步卒。” “眼下臣带来的骑兵......更是...只有八百!” “八百?”周遇吉一听,顿时急了。 “八百就八百!”朱由检却斩钉截铁道,“这天下,只能有一条真龙!” 望着远处敌军中央缓缓升起的皇太极金龙大纛。 朱由检眯起了眼。 李国桢咬紧牙关:“臣这就去调集骑兵!” “不必,你与周遇吉坚守城头。”朱由检一摆手,竟直接跨上城头垛口。 “八百骑何在!” 城楼下,京营骑兵应声列阵。 这些京营骑兵虽甲胄不齐。 但此刻见皇帝亲临城头,顿时个个挺直腰杆,眼中燃起火光。 朱由检扫视一周,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城头:“将士们!” “朕今日与你们同生共死!” “城外那些建奴蛮夷,以为我大明无人乎?” “告诉他们,错了!” “随朕杀出去——!” 话音未落,朱由检竟纵身一跃,从三丈高的城头直接跳下! “陛下!”周遇吉和李国桢同时惊呼。 只见朱由检在空中如大鹏展翅,落地时双膝微屈。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竟连一个趔趄都没有!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这......这还是人吗?! 朱由检却已翻身上马,正是方才随他冲上城头的坐骑。 单手拖着那柄重达百斤的关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血光。 “开城门!” 德胜门缓缓拉开,吊桥轰然放下。 朱由检一马当先,八百骑兵如一道铁流,冲出城门! 城外正在重新集结的后金军显然没料到明军敢出城迎战。 一个牛录额真愣了一瞬,随即狂笑起来。 “明狗找死!弓箭手——” 话音未落,风声划过,朱由检已至身前! 手中关刀如青龙出水,一刀横扫! “噗嗤——” 那牛录额真连人带马,竟被拦腰斩断。 鲜血顿时喷溅三丈! “随朕杀——!”朱由检怒吼,声如惊雷。 八百骑兵紧随其后,如尖刀般刺入敌阵。 后金军前锋不过千余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杀得人仰马翻。 朱由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关刀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挡! 一刀,斩飞三颗头颅! 再一刀,劈碎盾阵! 第三刀,竟将一名后金将领连人带旗杆一起劈成两半! “杀神降世!他是杀神降世!”后金兵惊恐大叫。 八百明军骑兵见皇帝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竟跟着杀穿了第一道防线! 但前方,更多后金军已反应过来,正从两翼包抄而来。 “陛下,前面是正蓝旗主力!”同样浑身是血的京营千户嘶吼道。 朱由检抬眼望去。 只见烟尘中,数千后金铁骑已列阵完毕。 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手持长柄狼牙棒。 正是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 “来得好!”朱由检不但不避,反而催马加速,“随朕斩将夺旗!” 莽古尔泰见明军竟直冲自己而来,怒极反笑:“不知死活!” “儿郎们,取那明将首级者,赏千金!” 两军轰然对撞! 朱由检关刀高举,刀锋划出一道耀眼弧线——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莽古尔泰的狼牙棒竟被一刀劈得脱手飞出。 他虎口崩裂,满脸骇然,还未来得及反应,朱由检第二刀已至! 刀光闪过,莽古尔泰的护颈铁环如纸糊般碎裂。 这位后金名将,竟被一刀枭首! “旗主死了!” “旗主死了!” 正蓝旗瞬间大乱。 朱由检纵马前冲,一刀劈断正蓝旗大纛,反手又将两名扑来的巴牙喇斩于马下。 “大明万胜!”八百骑兵齐声怒吼,竟在数千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被困的关宁军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是......龙旗?!”袁崇焕在亲兵护卫中,眯眼望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督师,是陛下!” “陛下竟亲率骑兵来援了!”副将何可纲激动大喊。 袁崇焕浑身一震,随即厉声道:“全军听令!” “向陛下方向突围!” “快!” 第5章 大明,万胜! 关宁军本就是天下强军。 此刻见皇帝亲冒矢石来救,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攻势陡然凌厉数倍! 后金围困关宁军的镶白旗顿时压力大增。 朱由检率八百骑如一把尖刀,生生在十万大军中撕开一道口子。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竟无一合之敌! “放箭!放箭!”后金将领气急败坏。 箭雨袭来,朱由检关刀舞成一片光幕,却将箭矢尽数挡下。 偶尔几支漏网之鱼射中山文甲,也只是迸出几点火星,无法穿透。 这甲胄,竟也如此坚固?! 后金军心开始动摇。 终于,两股明军汇合一处! “臣袁崇焕,叩见陛下!”袁崇焕滚鞍下马,就要跪拜。 “战场之上,不必多礼!”朱由检反手用刀柄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关宁军将士,“诸位将士辛苦了!” “吾皇万岁!”关宁军山呼海啸,许多老兵激动得热泪盈眶。 皇帝亲率八百骑冲阵来救,杀破敌军! 这是何等的荣耀? “袁卿,还能战否?”朱由检问道。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关宁军上下,愿为陛下效死!” “好!”朱由检望向远处皇太极的大纛,“随朕——直捣黄龙!” “陛下不可啊!”袁崇焕急道,“皇太极中军至少有三万精锐,我军久战疲敝......” “正因疲敝,才要一鼓作气!” 朱由检打断他,“今日若不击溃皇太极主力,京师之围难解,将士们的血就白流了!” 他举起关刀,刀锋直指金龙大纛。 “朕在此立誓——今日必斩皇太极!” “斩皇太极!” “斩皇太极!” 明军士气如虹,汇成一股洪流,直冲后金中军! 城头上,周遇吉和李国桢看得目瞪口呆。 “疯了......陛下疯了......”李国桢喃喃道。 周遇吉却双眼放光:“不!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快,擂鼓!为陛下助威!” 德胜城头,战鼓震天! 后金中军。 皇太极面色阴沉地看着远处势如破竹的明军。 “莽古尔泰死了?正蓝旗溃了?”他声音平静,握着马鞭的手却青筋暴起。 “大汗,那明将......不,那明朝皇帝太过勇猛,简直非人......”探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放屁!”一旁的多尔衮怒道,“那皇帝就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 他就看到远处烟尘中,那身暗金山文甲如战神般冲杀在前。 所过之处,后金勇士如割草般倒下。 真.....真是崇祯?! 皇太极眯起眼睛:“传令,让巴牙喇营上前,务必将此人斩杀!” “再调火炮,对准明军冲锋路线!” “嗻!” 然而袭击突至,此刻命令已经晚了。 朱由检率关宁铁骑与八百京营骑兵汇成的洪流,已杀穿镶白旗,直扑中军! 巴牙喇营,后金最精锐的重甲骑兵,终于迎了上来。 这些骑兵人人身披三层重甲,战马也披挂马铠,冲锋起来如铁墙推进。 “陛下小心,这是建奴巴牙喇重甲骑兵!”袁崇焕急道。 “重甲?”杀红眼的朱由检却大笑道,“朕破的就是重甲!” 他竟不闪不避,单人独骑,直冲巴牙喇军阵! 关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开!” 这一刀,朱由检用上了十成力! “轰——!!” 当先的三名巴牙喇连人带马,竟被一刀劈飞! 那所谓的巴牙喇重甲如纸片般被撕裂,血肉横飞! 朱由检马不停蹄,关刀左劈右砍。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巴牙喇的厚重铠甲在关刀面前也如薄纸。 “怎么可能......”多尔衮看得目眦欲裂。 皇太极也脸色一变:“火炮!快开炮!” 后金军中,数门红夷大炮调转炮口。 但朱由检冲得太快,没两下功夫,就杀入敌阵深处,火炮根本无法瞄准。 “保护大汗!”亲卫们将皇太极团团围住。 朱由检却彻底杀红了眼。 关刀所过,人马俱碎! 他浑身浴血,山文甲上挂满碎肉,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皇太极——!”朱由检暴喝一声,声震四野,“犯我大明,给朕纳命来!” 这一声吼,却让前方的后金军阵出现了一丝松动。 朱由检抓住机会,催马疾冲!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皇太极的脸已清晰可见! “拦住他!”多尔衮亲自率亲兵扑上。 朱由检关刀横扫,将多尔衮的长枪荡开,反手一刀劈向皇太极! “大汗小心!” 一名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整个人却直接被劈成两半! 鲜血喷了皇太极一脸。 这位后金大汗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朱由检第二刀已至! 千钧一发之际,皇太极猛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嘶啦!” 关刀划过皇太极胸前,金龙甲胄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若非战马立起,这一刀已将他开膛破肚! “大汗!”后金军大乱。 朱由检还要再砍,但四面八方箭矢已如雨下。 他挥刀挡箭,再抬眼时,皇太极已被亲兵裹挟着向后溃退。 朱由检顿时红眼,一刀劈向那后金龙纛! 龙纛一倒...... 后金大军,彻底崩溃! “大汗死了!” “大汗被大明皇帝杀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十万后金大军,竟瞬间陷入全面混乱! “全军冲锋!”袁崇焕抓住战机,关宁军如猛虎出闸。 朱由检率骑兵在后金军中左冲右突,专挑将领斩杀。 每倒下一面将旗,就有一支后金部队失去指挥。 夕阳西下时,战场已成人间地狱。 后金军尸横遍野,溃兵如潮水般向北逃窜。 八百明军追杀十里,斩首无数,缴获辎重兵器堆积如山。 德胜门城头。 周遇吉看着远处一面面后金旗帜倒下,激动得浑身颤抖:“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李国桢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陛下他......真是太祖托梦吗?” 当朱由检率军返回德胜门时,已是黄昏。 他浑身是血,关刀刀锋已砍出数个缺口,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山。 城门大开,京营将士列队相迎。 不知谁先跪下,接着便山倒玉柱,所有将士齐刷刷跪倒。 “恭迎陛下凯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传遍整个京城。 朱由检缓缓举起关刀,夕阳余晖洒在刀锋上,映出一片血色辉煌。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第6章 朕之功过,何须尔等评定! 敌军溃散,自有各地赶来的勤王大军慢慢收拾。 于是在解了京师之围后,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朱由检策马缓缓入城。 夕阳的余晖为他染血的甲胄镀上一层金边,手中那柄缺口累累的关刀斜指地面,而刀锋上那早已凝固的血液,在风中散发着铁腥味。 街道两旁,挤满了从家中探出头来的百姓。 他们看着这位浑身浴血的皇帝,眼神从最初的惊疑不定,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狂热! “是陛下!” “真的是陛下!” “听说陛下单枪匹马冲进建奴大营,一刀砍了建奴所谓的正蓝旗旗主!” “何止!” “皇太极知道吗?建奴敌酋!” “据说也被咱们陛下一刀劈成两半!” “陛下神勇天下无双,斩将夺旗,古今第一!“ 流言在人群中飞快传播,每传一次就夸张一分。 等消息传到城东时。 甚至都已经变成“陛下身高八丈,三头六臂!” “一跺脚就震死建奴十万大军”的神话了。 朱由检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那些面黄肌瘦却眼中燃起希望的百姓,心头沉甸甸的。 这一战自己虽然赢了,但大明的病根,却还远远没有挖掉。 “恭迎陛下凯旋!” 前方,德胜门下,以周遇吉、李国桢为首的将领跪了一地。 朱由检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平身。”他声音沙哑,却依旧铿锵,“诸将守城有功,朕记得。” “陛下!”周遇吉抬头,虎目含泪,“今日若无陛下神勇......” “好了,这些拍马屁的话,就留着庆功宴上再说。”朱由检打断他,目光投向城门内侧阴影处。 那里,一队身着绯袍的官员正匆匆赶来。 为首的,还是韩爌。 老首辅此刻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后跟着的王洽等人更是面色如土。 他们远远就听到了城外的欢呼,听到了“陛下斩将夺旗”的传闻。 最初以为是谣言,可当看到那身浴血的山文甲,看到皇帝手中那柄明显经历过惨烈搏杀的大刀时——所有的侥幸,都瞬间碎了。 “臣...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韩爌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 身后的将士们,城头的守军,街道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群官员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韩首辅。”朱由检终于开口。 “朕出征前......你在乾清宫前说什么来着?” 韩爌浑身一抖。 见他不做回答,朱由检自问自答道:“你说...朕若亲临战阵,稍有闪失,则大势去矣?” “现在,朕回来了。”朱由检缓缓踱步,甲叶铿锵,“不仅回来了,朕还击退建奴!” “皇太极跑了,十万大军死伤溃散。” “韩首辅,现在......你来告诉朕!”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这大势,是去,还是没去?” “臣...臣...”韩爌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一旁的王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神武,实乃天佑大明!臣等...” “闭嘴!”朱由检看都没看他,“朕没问你。” 王洽顿时噤声,脸色涨成猪肝。 “韩爌,回答朕。” 老首辅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有眼无珠,不识陛下天威!” “罪该......万死!” 说着,他竟当场又砰砰磕起头来。 朱由检冷冷看着,直到对方额头见血,才淡淡道:“行了。” “朕今日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杀你。” “但你们,给朕记住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城门内外。 “从今往后,在这朝堂上,在我大明境内!” “朕的话,就是天条!” “再有敢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掣肘者.....” “朕的刀,绝不介意多砍几颗脑袋!” 话音落下,朱由检单手持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锵——!” 百斤关刀直入青石三尺,刀身震颤,嗡鸣不止! 群臣骇然! 这青石铺就的街道,就是拿铁锤砸也得费些力气,陛下竟随手一插...… 这哪里是人力可为?!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再无一人敢有异色。 韩爌等人,还以为皇帝这是要既往不咎。 其实他们那里知道,朱由检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毕竟出征前他就有言在先,要慢慢算账。 对于这些人,现在一刀砍了自然可以。 但朱由检却觉得只是砍了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们了! 既然所谓清流最在乎名声,那朱由检觉得,还是叫他们身败名裂,背负万古骂名,才是最适合他们的惩罚! 想清楚这些,朱由检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 而是转向周遇吉和风细雨道:“周将军,抓紧时间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阵亡将士名录,今晚就要呈到朕的案头。” “臣,遵旨!”周遇吉纳投便拜! 朱由检又砍向一旁,“李国桢。” “臣在!”李胖子连忙上前。 “京营今日出城八百骑,归者几何?” 李国桢眼眶一红:“回陛下...归者,四百二十七人。” 朱由检沉默片刻。 阵亡近半。 “阵亡者,三倍抚恤。伤者,太医院全力救治,朕要看到他们活下来。” “活下来的,人人有赏!”他环视周围将士,“朕说过,城头赏功!” “王承恩!”朱由检突然喝道。 “奴婢在!”一直躲在人群后的老太监连忙挤出来。 “内帑清点如何?” “回皇爷,白银二十三万两,绢帛三千匹,已准备妥当!” “好。”朱由检点头,“传朕旨意!” “德胜门守军,每人赏银十两,绢一匹!” “出城冲阵四百二十七骑,每人赏银五十两,绢五匹!” “关宁军将士,赏银二十两,绢.....两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明朝军饷拖欠是常态,许多士兵几年都领不到饷银。 陛下这一赏,几乎是普通士兵数年的收入!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狂热! 袁崇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赏功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赏赐的速度和力度! 昨日才击退敌军,今日赏赐就准备好了? 而且是从皇帝内帑出,不走户部,不经过层层克扣! 这手段...这位陛下,和传闻中那个优柔寡断的崇祯,简直判若两人! 第7章 你说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盼着朕死? “袁卿。”朱由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臣在。” “关宁军伤亡如何?” 袁崇焕脸色一黯:“阵亡两千余,伤者三千。臣...愧对陛下!” “不,你无愧。”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 “若非你拖住建奴主力,朕也没机会直捣黄龙。” “关宁军的血,不会白流。” 他顿了顿:“今夜,带主要将领入宫,朕要亲自为你们庆功。” “另外...”朱由检压低声音,“关于建奴如何绕过蓟镇防线,直扑京师一事,朕要听你详细禀报。” 袁崇焕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臣...遵旨。” 乾清宫,夜。 虽然大战刚过,但宫中还是摆开了庆功宴。 只是这宴席却颇为简单。 大碗的肉,大坛的酒,没有歌舞,只有满殿的肃杀之气。 朱由检换了一身常服,高坐龙椅。 下方,周遇吉、李国桢、袁崇焕、何可纲等将领分坐两侧,人人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血污。 “第一碗,当敬所有阵亡将士!”朱由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众将轰然应和,仰头干尽。 “这第二碗,敬今日奋战的所有人!”又是一碗。 “至于这第三碗酒......”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敬我大明,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好了,诸位将士,今夜百无禁忌,痛饮庆功酒!”朱由检彻底放下皇帝的架子,与将士们同乐。 三碗烈酒下肚,气氛终于松弛了些。 朱由检放下碗,看向袁崇焕:“袁卿,现在可以说了。”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陛下,建奴此次入关,路线诡异,分明是有人透露边防虚实!” “蓟镇防线,自山海关至居庸关,层层设防。” “若关中无内应,建奴十万大军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越过长城!” 朱由检眼神一冷:“那以你所见,认为内应是谁?” “臣不敢妄言...”袁崇焕迟疑道,“但臣在辽东时,曾多次听闻...晋商与建奴往来密切。” “晋商?”李国桢插嘴,“八大皇商?” “正是。”袁崇焕沉声道,“他们以粮食、铁器、盐茶,换取建奴的人参、毛皮,甚至...军事情报。” 殿内一片寂静。 八大皇商,那可都是在山西根深蒂固的巨富。 甚至朝中不知多少官员与他们有牵连。 “有证据吗?”朱由检问。 “臣...没有确凿证据。”袁崇焕苦笑着。 “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无内鬼,建奴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兵临城下!” 朱由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可那笑容里,却满是杀意! “没有证据,那就找证据。” “袁卿就专心整军备战,防备敌酋集结溃兵卷土重来。” “至于内应...”他看向殿外夜色,冷冷道,“朕亲自来查。”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京师保卫战重大事件!】 【评价:以八百骑冲阵,斩敌酋莽古尔泰,击溃皇太极十万大军,扭转国运!】 【奖励:武神殿积分+5000!】 【解锁中级传承兑换权限!】 【解锁特殊传承:岳武穆背嵬军练兵法!】 朱由检心中一震! 五千积分! 还有...岳飞练背嵬军的方法?! 这可是南宋最强的精锐! 不,是整个华夏历史中都能排的上号的强军! “系统,打开武神殿。”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浮现出一个虚幻的界面,类似游戏商城,分门别类。 【初级传承区】(已解锁) 西楚霸王天生神力(中级):3000积分 武圣关羽春秋刀法(精通):2000积分 常山赵云龙胆气魄(中级):2500积分 飞将军李广射术传承(初级):1500积分 【中级传承区】(已解锁) 兵仙韩信兵法韬略:8000积分 冠军侯霍去病骑兵奔袭:10000积分 唐太宗李世民天策统帅:12000积分 【特殊传承】(新增) 岳武穆背嵬军练兵法:5000积分(可兑换) 朱由检看着那五千积分,毫不犹豫:“兑换背嵬军练兵法!” 【兑换成功!积分-5000】 【获得《背嵬军练兵全录》!】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军制编组、选兵标准、训练方法、战阵配合、装备配置... 从单兵格斗到万人战阵,从日常操练到实战应变,包罗万象!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有了这个,他就能打造出一支真正属于大明的无敌铁军! 再加上自己这无双战力..... “陛下?”袁崇焕见皇帝先是突然沉默,随后又面色激动,便小心唤道。 朱由检回过神,目光扫过众将:“诸位,今日一战虽胜,但暴露出我军诸多问题。” “京营空额严重,装备老旧,训练松弛。” “关宁军虽勇,但孤悬关外补给困难。” “这些问题,朕要一一解决。” 他顿了顿:“从明日起,京营全面整顿!” “李国桢,你若做不好,朕换人。” 李国桢连忙起身:“臣定当竭尽全力!” “袁卿,关宁军扩编至五万,粮饷军械,朕从内帑拨付,不经户部。” 袁崇焕震惊:“陛下,这...” “朕信你。”朱由检淡淡道,“但你也别让朕失望。” “臣...万死不辞!”袁崇焕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这位在辽东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不为别的,就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朱由检摆手,“三日之后,朕要看你们的整顿方案。” 众将告退。 殿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以及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皇爷,夜深了...”王承恩小心道。 “不急。”朱由检走到殿门口,望着夜空。 天上,繁星点点。 “大伴,你说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盼着朕死?” “又有多少人,已经暗通建奴?” “皇爷!”王承恩吓得跪倒,“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乱说?”朱由检冷笑着。 “今日城头血战之时,韩爌他们在干什么?” “在商议另立新帝!” “朕还没死呢!” 他猛地转身:“传朕口谕,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立刻来见朕!” “朕要这京师内外,所有与晋商往来的官员名单!” “所有!” 第8章 这大明的天,是时候该晴一晴了 三日后,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诡异。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面色不安,尤其是那些山西籍或与晋商有姻亲关系的官员。 龙椅上,朱由检一身龙袍,神色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火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承恩尖声道。 韩爌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建奴虽退,但劫掠京畿,百姓流离,当速拨钱粮赈济...” “钱粮?”朱由检打断他,“户部还有钱粮吗?”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脸色苦涩:“陛下...国库空虚,去岁各地欠饷已达三百万两,今岁又...” “那好办,咱们君臣一起凑凑不就有了!”朱由检淡淡道,“这样,朕从内帑出五十万两,韩首辅,你准备出多少?” 韩爌一愣:“老臣...老臣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朱由检笑了,“那你在通州的别院,价值几何?” “你在山西老家的三千亩良田,又是怎么来的?” 韩爌一听,顿时脸色煞白! 身体更是不听使唤,双腿一软便啪嗒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老臣...” “行了,不必跟朕解释了。”朱由检俨然一副懒得搭理的架势,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朕今天,不是来查贪腐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朕今天......是来杀人的!” 满朝哗然! “骆养性。”朱由检唤道。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出列,手中捧着一叠卷宗。 “念。” 骆养性展开卷宗,声音冰冷:“天启七年九月,山西范氏商行,以粮食三千石、铁料五万斤,出关换取人参毛皮,其中铁料为军械原料...” “崇祯元年三月,山西王氏商行,与建奴使者密会于张家口,透露宣府兵力部署...” “崇祯元年五月,山西靳氏商行...”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货物,清清楚楚! 被点到的官员,当场瘫软在地! “冤枉!臣冤枉啊陛下!” “这是诬陷!锦衣卫构陷忠良!” 朱由检面无表情:“是不是构陷,查了就知道了。” “骆养性。” “臣在!” “按名单拿人。家产抄没,充作军饷。” “涉案晋商全族下狱,财产查封。” “记住——”朱由检缓缓起身,“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这大明的天,是时候该晴一晴了。” 将诸事全都一言而决,朱由检起身便走。 只留冰冷的声音响彻殿中。 “退朝。” 回到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在旁侍候。 桌案上摊开三样东西。 从御书房取来的《天工开物》、《火器图说》。 以及王承恩秘密搜集来的硝石、硫磺、精铁料。 “大伴,朕问你。”朱由检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硫磺石。 “如今工部火药局,所产火药配比如何?” 王承恩办事妥帖,早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见皇帝发问,便立马回道:“回皇爷,奴婢仔细问过,大抵是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朱由检皱眉。 这个比例,距离最佳的黑火药配方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而且目前的黑火药普遍纯度不够。 硝石含杂质多,硫磺提纯也不精,威力简直大打折扣。 想了想,他干脆吩咐道:“去取纸笔来。” 王承恩连忙铺开宣纸,研墨伺候。 朱由检提笔,开始画图。 先是硝石提纯的装置:一套简易的溶解、过滤、结晶设备。 用的是当然是最基础的化学原理:硝石溶于水,杂质沉淀,再加热蒸发结晶。 接着是硫磺提纯的流程,加热融化,去除浮渣,冷凝收集。 最后,才是火药配比和颗粒化工艺。 “这三张图,找可靠工匠,秘密制作。”朱由检将图纸递给王承恩。 “记住,分三批人做,每批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做完后图纸烧掉。” 王承恩郑重接过:“奴婢明白。” “还有。”朱由检又铺开一张纸。 “朕要你找几样东西,磁石、铜线、能工巧匠,最好是懂水磨机械的。” “磁石...铜线...”王承恩努力记下,“皇爷这是要?” “造个能生电的小玩意儿。”朱由检淡淡一笑。 电? 王承恩完全听不懂,但不敢多问。 “另外,以修缮宫室为名,在皇城西苑划一块地,建个作坊。” “围墙要高守卫要严,除朕手谕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此事交给...”朱由检想了想,“就交给那个锦衣卫百户张炎。” “他昨日护驾有功,朕看他忠心可用。” “奴婢这就去办。”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揉了揉眉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其实战后这三日,朱由检也没闲着。 他现在已经彻底摸清了大明这点工业萌芽的底子。 结果却发现此时的炼铁技术,已经是土法时代的最强了。 若想要更好的钢铁,更高的产量,那就得用到电解技术了。 不过眼下最迫切的,是提升火药威力。 有了更好的火药,才能造出更厉害的火炮火铳,才能对抗甚至碾压后金的骑兵。 至于电... 朱由检看着自己画出的简易发电机草图。 无非是磁铁、线圈、手摇转柄,原理简单,但要做出能用的,得反复试验。 不过一旦成功,就能做出最原始的电弧灯、电解装置。 后者可以用来提纯金属,对改进炼铁技术至关重要。 “陛下,袁都督求见。”门外太监通传。 “宣。” 袁崇焕一身常服入内,行礼后道:“陛下,关宁军已整顿完毕,伤亡名册在此。” 朱由检接过,扫了一眼:“抚恤都发下去了?” “按陛下吩咐,内帑直拨,已全数发放。”袁崇焕顿了顿,“将士们...都很感激。” “这是他们应得的。”朱由检放下名册,“袁卿,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陛下请讲。” “关宁军所用火器,以何为主?威力如何?” 袁崇焕苦笑:“回陛下,主要是三眼铳、鸟铳,也有少量鲁密铳。威力...三十步内可破甲,五十步外就看天意了。雨天更是一半打不响。” “装填一次需多久?” “熟练铳手,二十息。生手要一倍以上。” 朱由检心里摇头。 太慢了。 这个时代的火铳,还停留在火绳枪阶段,受天气影响大,射速慢,精度差。 “若朕给你一种新式火铳,射速快一倍,下雨天也能用,百步可破甲,你要不要?” 袁崇焕眼睛一亮:“真有此种神器?那...那关宁军能横扫辽东!” “有,但要时间。”朱由检站起身,“朕需要你配合。” “陛下尽管吩咐!” “你先从关宁军中给朕选出二十名最好的火铳手。” “要识字、手稳、心思细的,秘密送来京城。” “辽东有铁矿,朕需要你搜集优质铁矿石样本,还有懂得冶铁的匠人。” 最后,朱由检压低声音,“建奴那边,若有火器设法弄一柄回来,朕要看看他们到了什么水平。” 第9章 你就不怕被言官弹劾? “臣遵旨。”袁崇焕一一记下。 “对了,这件事暂时秘密进行。”朱由检却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而且二人不能多,但要精。” “铁矿石以修缮关宁军械为名采购,匠人以招募随军工匠为由。” “臣明白了。”袁崇焕重重点头。 送走袁崇焕,朱由检回到案前,继续画图。 这次画的,是燧发枪的击发机构。 燧发枪比火绳枪先进一代,用燧石打火代替火绳,不受风雨影响,射速更快。 但原理却不复杂,难在精密加工。 弹簧要够劲,燧石夹要牢,打火率要高。 “一步步来...”朱由检喃喃自语,“先改进火药,再试制燧发机构,同时改进炼铁技术...”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声音:“陛下,工部尚书南居益求见。” 朱由检挑眉:“宣。” 南居益是个干瘦老头,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老臣听闻...陛下要从内帑拨银,在西苑建作坊?”他开门见山,“此事恐有不妥,毕竟内帑乃皇家私库,用于宫室修缮尚可,但若建作坊、雇工匠,恐有违祖制...” “祖制?”朱由检打断他,“太祖高皇帝时,设军器局、兵仗局,算不算祖制?成祖皇帝五次北征,改良火铳火炮,算不算祖制?” 南居益一滞:“这...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朱由检起身,“建奴兵临城下时,工部所造火器,哑火几何?炸膛几何?南尚书要不要朕把战报拿来给你看看?” 老尚书脸色涨红:“陛下,工部也有难处。” “匠户逃亡,物料腾贵,户部拨银又时常拖欠...” “所以朕不用工部。”朱由检淡淡道,“朕自己弄。” “陛下!这传出去,天下人会说陛下与民争利,说陛下...不务正业啊!” “不务正业?”朱由检笑了,“那南尚书告诉朕,什么是正业?” “坐在龙椅上听你们吵架是正业?” “还是看着户部哭穷兵部要饷、工部造不出好兵器是正业?” 他走到南居益面前:“建奴十万大军就在城外。” “现在退了,但明年呢?后年呢?” “朕这个皇帝,不想等到下一次兵临城下时,还只能靠一身蛮力去拼命。” “朕要大明,有最好的火器,最坚的盔甲,最利的刀剑!” “工部做不到,朕就自己做。” “你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 南居益看着皇帝眼中那份决绝,忽然想起德胜门城头那个浴血的身影。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深深一揖:“老臣...愿为陛下分忧。” “哦?”朱由检有些意外。 “工部虽不堪用,但老臣执掌工部多年,认识些有真本事的匠人。”南居益抬起头,“若陛下不弃,老臣斗胆,向陛下举荐。”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南卿,你就不怕被言官弹劾?” “怕。”南居益坦然道,“但更怕有朝一日,建奴再打来时,我大明无器可用。” “好!”朱由检重重拍案,“朕也给你份名单,你帮朕秘密寻访。” “另外提前告诉你,工部军器局、兵仗局,朕也要整顿。” “但此事不急,待西苑作坊有了成果,再行推进。” 南居益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老臣......遵旨。”他更是庆幸自己投的快,否则等陛下整顿工部,恐怕头一个被换掉的,就是自己了! 很快,西苑原本荒废的院落被高墙围起。 墙内是废旧房屋改成的三排作坊。 第一间是火药坊,按照朱由检的图纸,工匠们建起了硝石提纯的灶台、过滤池、结晶槽。 硫磺提纯的炉子也搭了起来。 第二间是铁器坊,两个从山西秘密请来的老铁匠,正对着皇帝画的“高炉草图”发愣。 “这...这炉子这么高,风箱得用多大的?” 一个姓陈的老匠人摸着图纸,手都在抖。 “还有这焦碳...”另一个姓刘的匠人皱眉。 “用煤炼铁倒是听过,但这煤得先烧成炭?” 可这时,门口却传来声音:“焦炭就是用煤隔绝空气,高温干馏,燃烧温度比木炭高,炼出的铁更好。” “干馏?”两个老匠人闻言,转头一看。 结果发现是个穿龙袍的年轻人,二人顿时一愣。 “皇.....皇上!” 没错,发声之人,可不正是那日在城外神勇无双的皇帝陛下! 在场所有人顿时全都滚地葫芦一般就要跪下行礼。 可朱由检却摆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跪了!” 朱由检虽然对建奴还有朝中文武全都如同寒冬般酷烈无情。 可对眼前这些底层的工匠,却是异常的和蔼可亲。 全然没有那日在城外大杀四方的模样。 “先把困扰你们的难题解决了再说其他!” 说着,朱由检撸起袖子进了工坊,便张口就来,“简单说,就是把煤放在密闭窑里烧。” 见所有人都愣着,他只好干脆吩咐道:“你是陈师傅吧,你先带人建窑。” “刘师傅,你负责改造风箱。” “朕要的风箱,得两人合拉,风力要足。” “是,陛下。”两人虽然半懂不懂,但皇帝亲口吩咐,不敢怠慢。 第三间是机加工坊,这里最神秘。 不过这里头的,却是朱由检亲自让南居益从工部调来的三个巧匠。 一个擅长木工,一个精通金属细作,一个会做水车机械。 而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造一台“手摇铣床”。 “这是......”木匠张老实看着图纸上的主轴、刀架、导轨。 一脸懵逼。 “这叫铣床。”朱由检指着图纸耐心的解释道。 “主轴装刀具,工件固定在平台上,转动手柄,刀具旋转切削,可以加工平面、沟槽。” 他需要这台最原始的铣床,来加工燧发枪的击发零件。靠手工锉磨,精度不够,还慢。 “可是陛下,这刀具要用什么钢?”金属匠赵铁头壮着胆子问道。 “先用熟铁试试,朕在想办法炼更好的钢。”朱由检道,“你们先做主体结构,朕让铁器坊那边配合。” 三个匠人开始讨论起来,渐渐忘了面前是皇帝,争得面红耳赤。 第10章 布局!工业萌芽! 朱由检听着,嘴角露出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 知识可以教,技术可以传。 但这种钻研、讨论、碰撞的氛围,才是工业革命的真正火种。 “陛下。”王承恩悄悄走来。 “锦衣卫张百户在外求见,说您要的人和东西,都找来了。” 朱由检眼睛一亮:“带进来。” 张炎押着两个蒙眼的人进来,又抬进一口箱子。 解开眼罩,是两个满脸惶恐的中年人。 “这是宋应星先生,江西举人,著有《天工开物》。”张炎指着较瘦的那位,“这位是薄玉先生,原是兵仗局匠头,因遭排挤回乡。” 朱由检心中大喜! 宋应星! 《天工开物》的作者! 明末最顶级的科技人才! “两位不必惊慌。”朱由检温声道,“朕请二位来,是想请教些工匠之学。” 宋应星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面前竟是皇帝,慌忙要跪。 “免礼。”朱由检扶住他,“宋先生,朕读过你的《天工开物》,写得好!” “农工百艺,缺一不可。” “可满朝士大夫只知八股文章,却不知这些才是立国之本。” 这话一出,宋应星眼睛顿时红了。 他耗尽心血写成《天工开物》,却因“奇技淫巧”被士林鄙夷。 甚至连刊印都困难。 如今,竟得皇帝如此评价... “陛下...陛下当真读过?”他声音发颤。 “自然。”朱由检翻开带来的书册,“火药机械一卷,朕受益匪浅。” “但有些地方,朕想与先生探讨。” 他指着其中一页:“比如这硝石提纯之法,先生写的是水煎三次,澄而定之,朕试过,纯度仍不够。” “若用热水溶解,趁热过滤,再降温结晶,效果更好。” 宋应星眼睛越来越亮:“陛下亲自试过?!” “还有这炼铁,先生记载的是大炉熔铁,小炉炒钢,但炒钢法所得钢料,杂质仍多。” “朕在想,能否用焦炭替代木炭,提高炉温?” “亦或者在铁水中加石灰,去磷去硫?” 两人越说越投入,竟直接完全忘了君臣之别。 至于那个薄玉,已经完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皇帝竟然真的懂这些?! “薄师傅。”这时朱由检突然转向他,问道,“箱子里是建奴的火器?” 薄玉连忙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造型粗糙的火铳。 朱由检拿起细看:“这是...仿制的鸟铳?” “这工艺......没想到比工部的还差。” “回陛下,这是从蒙古部族缴获的,建奴自己用的要好些,但也就和咱们的兵仗局差不多。” 薄玉老实道,“他们缺铁,所以火器不多,主要靠弓箭骑射。” 朱由检放下火铳,心中稍安。 还好,技术差距不大,还有追赶时间。 “薄师傅,朕要造一种新式火铳。”他拿出燧发枪图纸。 “你看,用燧石打火,代替火绳。” 薄玉仔细看着,眉头紧皱又舒展:“妙!妙啊!” “不用火绳,雨天也能用!” “但...这燧石夹的弹簧,得用好钢,不然用几次就软了。” “所以朕要改进炼钢。”朱由检道,“薄师傅,你擅长火器,宋先生通晓百工,朕希望你们留下,主持西苑作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草民(臣)愿效犬马之劳!” “好!”朱由检扶起他们,“从今日起,宋先生为西苑总办,薄师傅为火器总监,俸禄......就按六品官给,至于尔等家属,朕也会妥善安置。” “谢陛下!” 西苑的高墙内,日夜炉火不熄。 在朱由检亲自指导和宋应星、薄玉等匠人的不懈努力下,第一批新式火药很快已经产出。 硝石提纯后的结晶雪白细腻,硫磺杂质尽去,按照“硝七硫一木二”的最佳配比混合,再经颗粒化处理,威力比原先工部的火药提升了近五成! 第一台简易铣床也调试成功,虽然精度远不及后世,但加工燧发枪的击发零件已绰绰有余。 薄玉带着几个学徒,已经手工装配出二十支燧发样枪。 此刻,西苑校场。 朱由检一身戎装,亲自试枪。 百步外的木靶上覆盖着从后金军缴获的双层棉甲。 “装填。”他下令。 身旁一名从关宁军选调来的精锐铳手,动作麻利——从腰间皮质弹袋取出定量纸包火药,咬开一角倒入枪管,随后塞入铅弹,用通条压实。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息! 比原先火绳枪最快的装填速度,还快了近一倍! 朱由检接过燧发枪,举枪瞄准。 扣动扳机。 燧石重重划过钢片,火星迸溅,引燃药池中的细火药。 “砰——!” 巨响过后,白烟弥漫。 百步外的木靶猛地一震! 众人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那铅弹不仅穿透了两层棉甲,更深深嵌入后方一寸厚的木板! “好!”朱由检抚掌大笑。 周围匠人和军官们也都面露喜色。 “陛下,此铳若能量产,我大明火器可冠绝当世!”薄玉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量产还早。”朱由检却冷静道,“铣床只有一台,熟练匠人不足。当务之急是先装备一支精锐。” 他转身看向袁崇焕:“袁卿,关宁军选出的二十名火铳手,训练如何了?” “回陛下,这三个月他们日夜练习装填、瞄准,如今二十息内必能完成射击,百步靶十中七八。”袁崇焕躬身答道,“只是...他们还未实弹打过这种新铳。” “那就让他们打。”朱由检挥手,“薄玉,把剩下十九支样枪全拿出来。今日校场,实弹射击!” “是!” 很快,二十名关宁军铳手列队。 他们原本就是军中佼佼者,这三个月更是被集中特训,此刻虽然第一次摸到这造型奇特的“自生火铳”,却并无怯色。 在薄玉的简短讲解后,众人开始装填。 “预备——放!” “砰砰砰砰——!” 连绵的枪声响起,百步外的二十个木靶同时中弹! 十九个被穿透,只有一个偏了些,打在靶子边缘。 “好!”朱由检再次喝彩,“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亲卫火铳队。赐名‘神机营’!” “谢陛下!”二十人单膝跪地,声震校场。 第11章 朕要带你们出塞,直捣黄龙! 给自己选好亲卫。 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火器这点肯定还不够。” “薄玉,朕要你一月之内,再造出一百支这样的燧发枪。可能做到?” 薄玉略一思索,咬牙道:“若陛下能再调十名巧匠,并保证精铁供应,臣...尽力而为!” “好!王承恩,传朕旨意。” “就从工部、兵仗局挑选匠人,调入西苑。” “铁料从内帑拨银采购!” “奴婢遵旨。”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百户张炎滚鞍下马,冲入校场:“陛下!急报!” “讲。” “锦衣卫辽东侦缉司密报:建奴酋首皇太极,自京师败退后,收拢溃兵于大凌河畔。现已聚兵约五万,其中真夷不足两万,余者多为蒙汉附庸。” “探得他们正在打造攻城器械,似有再次南犯之意!” 朱由检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他竟还敢来?” 袁崇焕急道:“陛下,皇太极新败士气低迷,此时聚兵,恐是虚张声势,意在稳住阵脚,防止部落离散。” “不。”朱由检却摇了摇头,“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败而不馁。他此时聚兵,一来确是为稳内部,二来...恐怕是想打个反击,哪怕只是劫掠些人口物资回去,也能挽回颜面。” 他顿了顿,冷笑道:“但他打错算盘了。” “传朕旨意:京营骑兵五千、关宁铁骑一万,三日后集结德胜门!” “朕要御驾亲征,彻底打断建奴的脊梁!” 袁崇焕大惊:“陛下!寒冬将至,此时出塞,粮草转运困难,若遇大雪...” “所以才要快。”朱由检打断他,“趁建奴新败,人心惶惶,一举击溃其主力。若等来年开春,他们恢复元气,更难收拾。” 他望向北方,声音斩钉截铁:“这一战力求全歼!” “朕要建奴自此之后......十年不敢南顾!” 三日后,德胜门外。 一万五千骑兵列阵,旌旗招展。 与之前相比,这支军队的气质已大为不同。 京营骑兵换装了新修复的甲胄,虽然依旧参差不齐,但至少人人有甲。关宁铁骑更是杀气腾腾,他们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 队列最前方,是二十名神机营火铳手,人人背负新式燧发枪,腰挂弹袋。虽然人数少,却是朱由检手中的一张王牌。 朱由检一身镀金山文甲,胯下是从御马监精选的河西骏马,手中依旧是那柄重达百斤的关刀——不过刀身已经重新锻打过,缺口修复,寒光更盛。 他身后,龙旗大纛迎风招展。 “将士们!”朱由检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你们曾在此随朕击退建奴十万大军!” “而今日,朕要带你们出塞,直捣黄龙!” “有人问,为何不等开春?” “朕告诉你们——因为建奴以为寒冬是他们的屏障,以为大雪会阻挡我们的铁骑!” “错了!” “朕今日就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没有大明铁骑去不了的地方!” “没有朕,杀不了的人!” “大明万胜!”他高举关刀。 “万胜!万胜!万胜!”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城头上,留守的周遇吉、李国桢以及文武百官,望着这支杀气冲天的军队,心情复杂。 韩爌老脸苍白,低声对身旁的王洽道:“陛下...太急了。若是此战有失...” “首辅慎言。”王洽苦笑,“如今这朝堂,还有谁敢质疑陛下?” 他望着城外那个金甲身影,喃喃道:“或许...陛下真能创不世之功。” 朱由检不再耽搁,关刀前指: “出征!” 大军开拔,铁蹄如雷。 出居庸关,过宣府,一路向北。 时值冬月,塞外寒风如刀。 但明军士气高昂。 朱由检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 夜晚扎营时,他亲自巡视营寨,检查马匹。 白日行军,他常下马步行,让疲惫的士兵轮流骑马歇息。 这些细节,将领们看在眼里,士兵们记在心里。 “陛下是真拿咱们当兄弟。”一个京营老兵对同伴低声道,“我当兵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帝。” “听说陛下是太祖托梦,天生神力,但一点架子都没有...” “废话,城头上那一刀你没看见?莽古尔泰那么猛的鞑子,被陛下一刀劈成两半!” 士气,在细枝末节中凝聚。 兵贵神速。 七日后,大军抵达蓟州。 袁崇焕指着地图:“陛下,探马来报,皇太极主力驻扎在大凌河城旧址。此地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且建奴在周围三十里布有游骑,我军若正面进攻,必被察觉。” 朱由检盯着地图,沉思片刻。 “若是夜袭呢?” “夜袭?”袁崇焕皱眉,“大凌河距此尚有二百里,我军连日行军已疲,若强行军夜袭,恐...” “疲,建奴更疲。”朱由检道,“他们新败之师,士气低迷,且认定寒冬我们不会北上,守备必然松懈。”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不走大路,从西面山地迂回。选精骑八千,一人双马,今夜出发,明日丑时抵达,黎明前发起突袭。” “八千?是否太少?”关宁军副将何可纲担忧道。 “兵贵精不贵多。”朱由检看向那二十名神机营火铳手,“而且,朕有新玩意儿给他们尝尝。” 袁崇焕与诸将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 “臣等,愿随陛下死战!” 当夜,八千精骑悄悄离营。 每人配双马,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 朱由检一马当先,袁崇焕、何可纲紧随左右。 二十名神机营火铳手也在队列中,他们的战马上除了燧发枪,还各带了六个装满颗粒火药的竹筒。 这是朱由检准备的“手榴弹”雏形,虽然简陋,但近距离投掷,威力可观。 山路崎岖,寒风刺骨。 但无人抱怨。 丑时初,大军抵达大凌河以西十里的一处山谷。 远处,建奴营地的火光隐约可见。 “下马休息,喂马,检查兵器。”朱由检低声下令,“半个时辰后,进攻。” 第12章 陛下,穷寇莫追! 士兵们默默执行命令,给战马喂了最后一把豆料,检查弓弦、刀锋。 神机营的铳手们小心地给燧发枪装上火药铅弹,将竹筒火药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朱由检爬上一处高坡,仔细观察敌营。 营寨依河而建,外围有简易木栅,但巡哨稀疏——正如他所料,建奴根本没想到明军会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出现。 “陛下,怎么打?”袁崇焕凑过来。 “分三路。”朱由检快速布置,“袁卿率两千骑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何将军率三千骑从南侧迂回,烧其粮草马厩。” “朕亲率三千骑,直扑中军大帐,斩皇太极!” “陛下不可!”两人同时低呼。 “朕意已决。”朱由检摆手,“记住,此战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首级!” “给朕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十年不敢南顾!” 他眼中寒光凛冽:“朕要让这大凌河,变成建奴的葬身之地!” 半个时辰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杀——!” 袁崇焕率两千骑兵从正面发起冲锋,马蹄声如闷雷! 建奴营寨顿时大乱。 “敌袭!明军来了!” “快起来!” 然而混乱中,南侧火光冲天——何可纲的三千骑已经杀入,点燃了粮草堆和马厩。战马惊嘶,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就在建奴注意力被两头吸引时,朱由检动了。 三千铁骑如一支利箭,从他所在的山谷中疾射而出! 没有呐喊,只有沉闷的马蹄声。 直到冲近营寨木栅百步,朱由检才暴喝一声: “大明——!” “万胜!”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压过了一切喧嚣! 朱由检一马当先,关刀横扫,木栅如纸糊般碎裂! 三千铁骑涌入营中,见人就杀,逢帐便挑! “皇太极何在!”朱由检声如雷霆,一刀将一名冲来的牛录额真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在他金甲上,更添凶悍。 建奴彻底崩溃了。 他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很多人连兵器都找不到。而明军养精蓄锐,杀气腾腾,又是三面夹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保护大汗!”中军方向传来吼声。 朱由检眼神一厉:“找到了!” 他催马直冲,关刀所过,残肢断臂横飞。 二十名神机营火铳手紧随其后,他们并不冲锋,而是下马列队,以营帐、车辆为掩体,举枪射击。 “砰砰砰——!” 燧发枪的轰鸣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百步之内,弹无虚发。 试图集结反击的建奴军官,一个个被点名射杀。 更可怕的是那些竹筒火药——点燃引信后投出,落地爆炸,虽然威力不如后世手榴弹,但巨响和火光在夜战中造成的心理震撼,无以复加。 “妖法!明军会妖法!”有建奴惊恐大叫。 崩溃,演变为溃逃。 朱由检已经杀到中军大帐前。 帐外,数百巴牙喇重甲亲兵拼死抵抗。 “挡朕者死!”朱由检暴喝,关刀如龙,竟单人冲阵! 一刀,斩破盾阵! 二刀,劈开重甲! 三刀,将巴牙喇统领连人带马砍成两段! 如此神威,连最悍勇的巴牙喇都为之胆寒。 朱由检冲到大帐前,一刀挑开帐门。 帐内空空如也。 只有一顶金盔落在帅案上。 “皇太极跑了?”随后赶到的袁崇焕惊怒。 朱由检抓起金盔,冷笑:“跑?他跑不了多远。” 他冲出大帐,跃上马背,举目四望。 天色已微明,战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大部分是建奴的。明军正在追杀溃兵,哭喊声、求饶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东北方向,有一股约千人的骑兵正在突围。 “追!”朱由检毫不犹豫,率亲兵百骑追去。 “陛下,穷寇莫追!”何可纲急喊。 “今日不杀皇太极,必成后患!”朱由检头也不回。 皇太极确实在东北方向。 他昨夜睡得晚,正在与多尔衮等人商议明年开春后的计划,突然听到喊杀声,匆匆披甲出帐,就看到营寨已乱。 “大哥,快走!”多尔衮拉着他,“明军来得太突然,挡不住了!” 皇太极脸色铁青。 此前的惨败,已经让他威望彻底受损。 若今日再被全歼于此,他这个大汗就真的当到头了。 “走!”他咬牙上马,在千余亲兵护卫下向北突围。 但朱由检追得太紧。 百骑明军,在皇帝带领下,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 “大汗先走,臣弟断后!”多尔衮勒住马,率三百精锐转身迎战。 朱由检见状,不惊反喜。 “多尔衮?来得正好!” 两军对撞。 多尔衮使一杆长枪,也是勇冠三军之辈。他见朱由检单骑冲来,挺枪便刺:“南蛮皇帝,受死!” “当——!” 枪刀相交,火花四溅! 多尔衮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他心中骇然。 朱由检却不停歇,关刀如狂风暴雨般劈下。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多尔衮只能勉力格挡,双臂渐渐麻木。 “十四弟小心!”身后传来惊呼。 却是多铎见兄长危险,拍马来救。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卖个破绽。 多尔衮果然中计,一枪刺向他肋下。 “等的就是你!”朱由检突然侧身,关刀改劈为扫,刀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多尔衮的右臂齐肩而断! “啊——!”惨叫声中,多尔衮坠马。 多铎目眦欲裂,挥刀砍来。 朱由检看都不看,反手一刀。 刀光闪过,多铎连人带马,被劈成四段! 鲜血如瀑。 周围建奴亲兵,全都吓傻了。 两员大将,一个照面,一死一重伤? 这还是人吗? 朱由检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关刀再挥,将重伤的多尔衮首级斩下! “多尔衮已死!降者不杀!” 他挑起多尔衮的头颅,高举过顶。 残存的建奴亲兵,斗志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 朱由检看都不看,继续追击。 前方,皇太极已经逃出十里。 他听到身后多尔衮的惨叫,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 “大汗,前面就是锦州了!进了城就安全了!”亲兵统领喊道。 第13章 皇太极大败! 锦州,此时还在建奴控制下。 但皇太极却突然勒马。 “不,不能去锦州。”他脸色苍白,“明军能追到这里,锦州恐怕也已不保。去义州,从义州出塞,回盛京!” 他终究是一代雄主,瞬间判断出局势——朱由检敢如此深入,必然有所依仗。锦州离大凌河太近,很可能已经被明军偏师拿下。 果然,就在他们转向东北时,前方烟尘大起。 一支明军骑兵拦住了去路。 看旗帜,是关宁军! 为首将领横刀立马,正是何可纲。 “皇太极,陛下早料到你会往这边跑!”何可纲大笑,“此路不通!”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皇太极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骑。 他环视左右,亲兵们个个面带惊恐。 远处,朱由检的金甲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天亡我也...”皇太极惨笑。 但他终究不甘心。 “全军听令!”他拔刀,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随我冲阵!杀出去!” 五百残兵,发起绝望的冲锋。 何可纲冷笑:“放箭!” 箭雨落下,建奴纷纷落马。 但皇太极在亲兵拼死保护下,竟然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就在他以为能逃出生天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朱由检纵马跃过混战的队列,关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皇太极,纳命来!” 皇太极举刀格挡。 “当——!” 他手中宝刀应声而断! 关刀余势不减,劈开他的胸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皇太极喷出一口鲜血,坠马。 “保护大汗!”最后几十个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朱由检。 朱由检关刀横扫,如割草般将他们斩杀。 但就这么一耽搁,皇太极被两名亲兵扶上马,拼命往北逃去。 朱由检正要追,何可纲却拦住:“陛下,穷寇莫追了。前面就是建奴控制区,恐有埋伏。” 朱由检望着皇太极消失在远处的背影,冷哼一声。 “算他命大。” 但他知道,这一刀,足够皇太极养半年伤了。而且多尔衮、多铎战死,正蓝旗、镶白旗精锐尽丧,建奴没有十年,休想恢复元气。 他调转马头,看向战场。 朝阳初升,照耀着尸横遍野的大凌河。 这一战,建奴五万大军,被斩首三万有余,俘虏万余,只有不到五千人溃散逃脱。缴获战马、兵器、粮草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建奴高层损失惨重:多尔衮、多铎战死,莽古尔泰已死,皇太极重伤逃亡,生死未卜。四大贝勒去其三,只剩下一个代善。 “陛下,大捷!大捷啊!”袁崇焕浑身浴血,却满脸兴奋地奔来。 朱由检缓缓举起关刀,刀锋在朝阳下反射着血光。 “传朕旨意:将建奴首级筑京观于大凌河畔,立碑刻文——” 他声音响彻战场: “凡敢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大明万胜!”全军欢呼,声震云霄。 十日后,大军凯旋。 京师百姓倾城而出,夹道欢迎。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皇帝的神武。 消息早已传回:陛下亲率八千铁骑,雪夜奔袭二百里,大破建奴五万于大凌河!阵斩多尔衮、多铎,重伤皇太极,建奴精锐十不存一!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 朱由检骑马入城,依旧是一身染血的金甲,依旧是那柄缺口累累的关刀。 但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二十面建奴将旗,以及三颗用石灰处理过的人头——多尔衮、多铎,还有一个是正蓝旗新任旗主的。 而在朱由检的安排下,捷报其实已经经由邸报传遍全国!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再软弱可欺! 皇宫,奉天殿。 朱由检高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此战有功将士,名单在此。”朱由检将厚厚的功劳簿递给王承恩,“按朕之前所言,三倍封赏。阵亡者,抚恤再加一倍。” “臣等遵旨。”兵部尚书王洽连忙接过。 “另,传旨天下:自即日起,大明境内,凡与建奴私通贸易者,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凡举报属实者,赏银千两。” “晋商八大家,全部抄没,主犯凌迟,从犯斩首,妇孺流放琼州。” 朱由检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这一次,再无人敢反对。 “工部尚书南居益。” “臣在。” “西苑作坊扩大三倍,匠人俸禄翻番。” “燧发枪量产计划,朕要你在一年内,装备五千精兵。” “户部尚书毕自严。” “臣在。” “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之事,朕给你三年时间。” “若有阻力,锦衣卫会帮你解决。” “臣...遵旨。” 一道道旨意发出,乾纲独断。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 屏退左右,他独自站在殿中,望向北方。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大凌河之战”重大事件!】 【评价:雪夜奔袭,以少胜多,阵斩建奴亲王,重伤敌酋,威震辽东!】 【奖励:武神殿积分+10000!】 【解锁高级传承兑换权限!】 【解锁特殊传承:秦锐士练兵法(可与背嵬军练兵法融合进阶)!】 朱由检心中一喜。 一万积分! 还有秦锐士练兵法? 大秦横扫六国的铁军,加上岳飞的背嵬军... 他仿佛看到一支无敌军队,正在成形。 “系统,兑换秦锐士练兵法,并与背嵬军练兵法融合。” 【兑换成功】 【融合成功,获得《铁血锐士练兵全录》】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比之前的背嵬军练兵法更加系统、更加严酷,也更加有效。 从选兵、练体、战技,到军纪、士气,无所不包。 朱由检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知识。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王承恩。” “奴婢在。” “传袁崇焕、周遇吉、李国桢...还有宋应星、薄玉,一个时辰后,西苑校场见。” “另外,把朕画的那几份新图纸带上。” “奴婢遵旨。” 一个时辰后,西苑校场。 众人齐聚。 朱由检没有废话,直接道:“建奴经此一败,十年内无力南犯。” “但大明之患,又岂止建奴?” 他一脸严肃的扫视众人:“外患暂平,可西北流寇却又渐起。” “然而,中原土地兼并,江南商税流失,朝中党争不断...” “这些问题,全都急需朕来解决。” “但要想解决这一切的根本,朕以为就在于军队!” 说着,他拿出融合后的《铁血锐士练兵全录》。 “这是朕融汇古今练兵之法,写出的新军操典。” “从今日起,京营、关宁军,全部按此操典整训。”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第14章 编练新军,迅雷铳 袁崇焕等人接过操典,翻看几页,顿时色变。 这训练强度...太狠了! 每天负重三十里跑,五百次劈砍刺击,弓弩射击百次,阵型变换百次... 还有文化课? 难道连底层那些大头兵也要识字? 哦,原来是要懂的忠君爱国大义? 那没问题了! 袁崇焕久居高位,一眼就看出皇帝要干嘛。 若是以前,他还有可能心中有别的想法,可现在...... 回想着陛下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袁崇焕满脑子只剩下死忠了! 开玩笑...华夏有史以来,除了西楚霸王项羽,还有哪位帝王能有如此伟力? 自己有幸遇到了,不乖乖抱着陛下大腿青史留名,难不成还想跟陛下唱反调,试试陛下手中关刀是否锋利? 袁崇焕颤了颤,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伤刚好了没多久的周遇吉看着手中的兵法,却是略带迟疑开口了。 “陛下,这...是不是太严苛了?” “严苛?”朱由检冷笑,“建奴孩童五岁骑马,七岁射箭,十二岁上阵杀人。我们凭什么赢他们?就凭我们更吃苦,更敢死!”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待遇也会跟上。新军饷银翻倍,一日三餐有肉,伤残有抚恤,战死家属由朝廷奉养终身。” “朕要的,不是炮灰,是职业军人。是真正以从军为荣,以保家卫国为使命的军人!” 众人沉默,细细品味这番话。 “臣...明白了。”袁崇焕第一个躬身,“关宁军,愿为天下先!” “京营亦愿!”周遇吉、李国桢齐声道。 “好。”朱由检点头,又看向宋应星和薄玉。 “宋先生,燧发枪量产要加快。另外,朕这里有几份新图纸。”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东西。 第一张,是简易的雷汞击发装置——燧发枪的下一步,就是击发枪。 虽然以现在的化工水平,雷汞自己虽然能做出来,却很难量产。 不过,小规模试验可以先开始安排起来...... 第二张,是前装线膛枪的草图。 线膛能大幅提升精度和射程。 虽然如此一来,加工难度肯定增大不少,但既然有铣床了,也先试试。 不过当第三张图纸亮出来,却瞬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金属管,后面有握把,前面有支架... “陛下,这是...”薄玉疑惑。 “朕叫它‘迅雷铳’。”朱由检淡淡道,“其实不算新发明,嘉靖年间赵士祯就造过类似的连发火铳。” “但朕这个更轻便,用的是后装纸壳定装弹,有一个转轮,可连发六弹。” 他简单讲解了原理。 薄玉听得眼睛发直:“这...这若能成,一人可当十人用!” “所以朕交给你,慢慢研究,不着急。”朱由检道,“三年内,能造出样枪就行。” “臣,必竭尽全力!”薄玉激动得声音发颤。 朱由检最后看向北方,缓缓道: “建奴只是开始。” “朕要的,是大明铁骑踏遍寰宇,是大明龙旗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明治下!” “甚至,朕要让天下异族,全都给朕......载歌载舞!” 朱由检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场所有人,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而他们,正站在这个时代的开端。 大凌河之战的捷报如同冬日的惊雷,震动了整个大明。 当朱由检带着斩获的建奴将旗和首级回到京师时,整个朝廷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之前那些还在私下议论“陛下急功近利”的官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甚至那些曾与晋商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更是夜不能寐。 生怕锦衣卫下一刻就破门而入。 但朱由检并没有急着继续清算。 他很清楚,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 震慑已经足够,接下来要做的,是给整个大明脱胎换骨! 腊月初八。 奉天殿早朝。 朱由检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 “今日有三件事要议。”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晋商八大家抄没所得,共计白银八百余万两,田产四十万亩,商铺千余间。朕意,其中三百万两充入内帑,用于西苑工坊、新军粮饷。” “二百万两拨入户部,填补历年亏空。” “剩余三百万两,朕要建三样东西。” 他顿了顿,缓缓道:“一、全国驿站重修扩建,改为‘邮驿’,兼传公文、运货物、载旅客,自负盈亏,由户部直辖。” “二、各府州县设‘劝农所’,推广新式农具、选育良种、兴修水利,所需银两由抄没田产租佃所得支应。” “三、京师、南京、西安、成都、广州,五地设‘官学蒙馆’,凡大明子民,六至十二岁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免束脩,供午膳,学制六年。教识字、算术、农工常识,及忠君爱国大义。”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驿站改革也就罢了,劝农所也还能理解,但这蒙馆... “陛下!”礼部尚书温体仁出列,“此事恐有不妥。自古教化乃士大夫之责,且孩童入学,家中便少一劳力,贫户恐不愿送子...” “温尚书是觉得,穷人孩子就该一辈子不识字,继续穷下去?”朱由检开口打断他的话,烟雨中明显带着寒意道,“还是说...你担心天下人人识字,尔等世家门阀便再也不能垄断学问了?” 温体仁脸色一白:“臣...臣不敢。” “此事朕意已决。”朱由检斩钉截铁道,“第一年先在五城试行,所需教员,可从落第秀才中招募,给俸禄、免徭役。” “若有成效,三年后便开始推广至两京十三省,甚至是各府各县。” 说着,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南居益道:“南卿,之前朕说的驿站改建还有劝农所设立,便由你们工部牵头,三月内,必须拿出章程。” “臣...遵旨。”南居益躬身,眼中却有光芒闪动。 这位老臣在见识了西苑工坊的成果后,对皇帝的“奇思妙想”已从最初的怀疑转为全力支持。 “第二件事。”朱由检继续道,“军制改革。” “朕决定自即日起,大明军制分三等!” 第15章 掌控朝堂! “一为卫所军,维持现状,屯田自养,守土安民。” “二为镇戍军,由九边及各要害驻军改编,专职戍守,粮饷由朝廷直拨。” “三为皇家禁军,由京营、关宁军精锐整编而成,专司机动作战,并由朕亲自统辖。” 说着,朱由检直接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 “设五军都督府,袁崇焕为前军都督,周遇吉为左军都督。” “满桂,为右军都督,曹文诏为后军都督。” “京营提督李国桢,暂任中军都督,待考核后再定。” “皇家禁军首批编三万人,全部按《铁血锐士练兵全录》操练。” “既然是皇家禁军,那以后这粮饷、装备,边皆从内帑支应,不走兵部,户部。” 听到最后一句,兵部尚书王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陛下这是要把最精锐的军队完全抓在自己手里啊... 但想想三个月前德胜门城头那一幕。 再想想大凌河雪夜奔袭的传奇,谁又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当今天子......可完全不一样啊! “第三件事。”朱由检的声音忽然转冷,“科举改制。” 这四个字,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陛下!科举乃国本,不可轻动啊!”翰林院掌院学士钱士升扑通跪倒。 “是啊陛下,八股取士,百年成法,若骤然改制,恐天下士子不安!”御史言官们纷纷附和。 朱由检却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八股取士,取的是什么士?”他缓缓起身,走下丹陛,“是只会背诵程朱注解,对民生疾苦一无所知的书呆子?” “还是满口仁义道德,私下贪污受贿的伪君子?” “亦或是那些连算学几何都不懂,却要掌管一县钱粮的糊涂官?”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 百官下意识地后退。 “朕知道你们怕什么。”朱由检停在钱士升面前,“怕断了你们的晋升之路,怕寒窗苦读的学问没了用处,怕那些乡绅地主不能再靠科举垄断官场。” “但朕问你们——”他声音陡然拔高,“建奴兵临城下时,八股文章能退敌吗?国库空虚时,四书五经能生钱吗?” “百姓流离时,尔等真能活人吗?!” 满殿寂静。 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朕不要只会做文章的圣人门徒,朕要能治国安邦的实干之才!” “自崇祯二年起,科举改制:一甲进士,需先在六部观政一年,再外放州县历练三年,考核合格,方得授实职。” “考试内容:四书五经占五成,算学、律法、农工、地理、时政,占五成。” “另设格物科、算学科、医科专科考试,中者授官,与进士同阶。”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总之,在朕看来。” “这天下不是士大夫的天下,更不是朕一人之天下!” “而是包括朕在内,整个大明亿万华夏人的天下。” “做官,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办事的。” “办不好事,朕就换人办。” 说完,他转身走回龙椅,不再看下方脸色各异的百官。 “退朝。” 走出奉天殿时,朱由检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改革从来都是要流血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流的不是血,而是某些人的既得利益。 但,那又如何? “陛下,宋应星、薄玉已在西苑等候。”王承恩低声道。 “走。” 西苑工坊,比三个月前又扩大了一倍。 新调来的两百名工匠正在忙碌,锻打声、锯木声、吆喝声,混杂着新式火药特有的硫磺味,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陛下!”宋应星和薄玉迎上来,两人眼中都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 “进展如何?” “回陛下,第二台铣床已调试完成,燧发枪日产可达三支。按此速度,三个月内装备五百人不成问题。”薄玉汇报道,“只是精钢供应不上,闽铁虽好,但运到京师耗时太久,成本太高。” 朱由检点点头:“此事朕有考虑。宋先生,朕让你研究的‘焦炭炼铁法’,如何了?” 宋应星立刻引路:“陛下请看。” 来到新扩建的铁器坊,一座五丈高的竖炉已经建成,旁边是奇怪的砖窑。 “按陛下图纸,臣等先建了这焦化窑。”宋应星指着砖窑。 “结果发现将煤隔绝空气,高温干馏所得焦炭。” “燃烧温度确实比木炭高得多。” “昨日用焦炭试炼了一炉,出铁水质地明显纯净,含硫磷大减。” “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一炉只出了五百斤,且焦炭消耗颇大。” “无妨,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多少。”朱由检拍拍他的肩,“继续试验,记录数据,改进工艺。” “另外,朕给你的手摇发电机图纸,可做好了?” “已按陛下吩咐制作好了。”宋应星引着皇帝,到了另一间工坊。 这里摆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个大木架上面,固定着十几块磁石,中间是一个可以手摇旋转的铁架,铁架上缠绕着厚厚的铜线圈,铜线两端接在两个铜球上。 “陛下,这手摇发电机做是做好了,可臣恕臣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其用途...”宋应星疑惑道。 朱由检没解释,上前握住摇柄,用力转动。 起初很吃力,但随着转速加快,渐渐顺畅起来。 突然,两个铜球之间,迸出一道微弱的蓝色火花! “噼啪!” 虽然短暂,却清晰可见。 “啊!”宋应星和薄玉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 “这叫电。”朱由检松开手,擦了擦汗,“雷电的电。” 他简单解释了电磁感应原理。 两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都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其中原理,以后慢慢研究。”朱由检直接吩咐道,“你们先继续改进这台发电机,直至让它能持续稳定发电。” 说罢,朱由检留下陷入沉思的两人,走出工坊。 王承恩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大伴,有话就说。” “皇爷...”王承恩小心翼翼道,“今日朝堂上,那些文官的脸色可都不好看。” “尤其是科举改制,怕是...” 第16章 朕不介意打烂整个朝廷 “怕是要天下大乱?”朱由检笑了。 “放心,乱不了。” “这帮读书人最会审时度势,只要科举还在,只要还能做官,那他们就算心里骂娘,也会挤破头来考新的内容。” 他望向远处校场,那里传来新军操练的呐喊声。 “更何况,朕手里有刀。” “刀够快,道理就够硬。” “要当真全都不按朕的规矩来....” “那朕也不介意打烂这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旧朝廷,叫这日月换新天!” 朱由检这话一出。 王承恩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陛下这话着实够霸气! 可这...怎么听着好像是什么造反口号? 还...叫这日月换新天? 陛下难道想造大明朝的反? 王承恩瑟瑟发抖中...... 好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匆匆赶来,解救了胆颤心惊的王承恩。 “陛下,山西急报。” “讲。” “晋商八大家主犯七十六人,已全部擒获,押解进京途中。” “抄没家产清单在此。”骆养性呈上厚厚的册子。 “另外...查抄时发现一些书信,涉及朝中多位官员。” “甚至...还涉及到藩王。” 朱由检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让他瞳孔微缩。 “骆养性。” “臣在。” “这些书信,全部封存。”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查阅。” “另外,加派人手,盯住这几个人。”他点了点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这些人但有异动,即刻报朕。” “臣遵旨!”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皇爷,莫非...”王承恩察言观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朱由检轻叹一声,随即又笑了。 “也好,朕正愁新政推行缺几个祭旗的。” 他望向北方,眼神渐冷。 “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腊月二十三,小年。 晋商七十六名主犯押解至京,关入诏狱。 朱由检没有立即处置,而是下令“好生看管,待年后公审”。 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松了口气,也让许多人更加不安。 腊月二十八,西苑工坊传出捷报。 第三批一百支燧发枪验收合格,新军火铳手扩编至两百人。 同时,焦炭炼铁法经过十几次改进,终于能稳定产铁. 虽产量仍不及传统高炉,但质量已远超从前。 腊月二十九,五军都督府正式挂牌。 袁崇焕等五位都督联名上奏,新军三万人已初具雏形,请陛下检阅。 朱由检准奏,定于正月初五,西苑校场大阅。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暗流,已在深处涌动。 除夕夜,皇宫设宴。 按照惯例,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勋贵宗亲皆要入宫领宴,共庆新年。 乾清宫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朱由检高坐主位,下方左右分列文武百官、皇亲国戚。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忽然,驸马都尉巩永固起身敬酒:“陛下神武,两破建奴功盖太祖成祖。臣等敬陛下!” 众人纷纷举杯。 朱由检微笑饮尽。 这时,英国公张维贤颤巍巍站起,他是万历朝老臣,德高望重:“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英国公但说无妨。” “陛下锐意革新,整军经武,老臣钦佩。然则...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过,恐伤根本。” 张维贤缓缓道,“科举改制,动摇士林根本;晋商抄没,寒了商贾之心;军权独揽,更非长治久安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听闻,陛下还在西苑设工坊,亲操匠人之事。” “此非天子所宜为也。望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歌舞停了,乐师们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朱由检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英国公的意思是,朕该坐在深宫,听听曲子,看看歌舞,等着你们把天下事办好?” “老臣不敢...” “可你们办好了吗?”朱由检起身,走下丹陛。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但步步走来,那股在战场上磨炼出的杀气,依旧让众人屏息。 “建奴叩关时,你们在干什么?” “在党争,在捞钱,在写弹劾同僚的奏章!” “国库空虚时,你们在干什么?” “在兼并土地,在偷漏税赋,在抱怨俸禄太少!” “百姓流离时,你们在干什么?” “在吟诗作赋,在赏花品茗,在说‘此乃天灾,非人力可为’!” 他停在张维贤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英国公世受国恩,食君禄,可曾去过九边,看看戍边将士吃的是什么?” “可曾去过河南,看看灾民啃的是什么?” “可曾去过江南,看看那些豪商一掷千金时,国库却连军饷都发不出?” 张维贤老脸瞬间涨红,却根本无言以对。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由检环视众人。 “觉得朕太急,太狠,太不按祖宗规矩来。” “但朕告诉你们!”他声音陡然转厉,“规矩,是给太平年月守的!” “可你们睁开眼看看,如今又是什么年月?” “建奴虎视眈眈,流寇渐成气候,天灾连年不断,国库入不敷出!” “再按你们所想,死守着祖宗规矩来,我大明可就要亡国了!” “到时候,你们可以投降,可以改换门庭,但朕呢?”他指着自己,“朕是皇帝,国亡,朕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朕不能守你们的规矩。” “朕的规矩,就一条——” 他走回御座,转身,一字一句道:“凡有利于大明者,行之。” “凡有害于大明者,除之。” “不服的,可以来试试朕的刀,还利不利。” 满殿死寂。 只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在应和皇帝的话语。 就在这时—— “报——!” 一名锦衣卫满身是雪冲进大殿,扑倒在地:“陛下!诏狱急报!” “晋商七十六名主犯...全部中毒身亡!” “什么?!”朱由检瞳孔骤缩。 王承恩失声:“诏狱守卫森严,如何会...” “中毒症状相同,应是晚膳中被下毒。”锦衣卫声音发颤。 “而昨晚牢中餐食...乃是光禄寺统一配送...” 第17章 晋商八大家全被灭口了? 光禄寺! 掌管宫廷膳食的机构! 朱由检猛地看向席间一人。 光禄寺卿赵延,此刻正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当啷落地。 “拿下!”朱由检暴喝。 殿外侍卫冲入,将赵延按倒在地。 “陛下饶命!臣冤枉!臣冤枉啊!”赵延嘶声大喊。 朱由检却看都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张脸,此刻都写满了惊惧、猜疑、惶恐。 除夕夜宴,光禄寺送去的毒饭,毒死了诏狱重犯... 这是灭口。 更是挑衅。 对他这个皇帝,赤裸裸的挑衅。 朱由检忽然笑了。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他缓缓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朕正愁这个年过得太平淡。” “既然有人想玩...” 他放下酒杯,眼中寒光如冰:“骆养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出列。 “封锁九门,全城戒严。” “光禄寺上下全部收监,三日内,朕要口供。” “张炎。” “末将在!”锦衣卫百户单膝跪地。 “带神机营,搜查赵延府邸,掘地三尺,一纸一字都不许放过。”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口谕:五军都督府即刻起进入战备,新军全员待命。” 一道道命令发出,快如闪电。 百官噤若寒蝉,他们忽然意识到,今晚,恐怕又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朱由检最后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赵延,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延,你现在招,朕给你个痛快。” “若等锦衣卫撬开你的嘴...” “朕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赵延浑身一颤,裤裆湿了一片。 但他咬紧牙关:“臣...臣不知...” “带走。”朱由检摆手。 侍卫将瘫软的赵延拖出大殿。 歌舞早已停了,乐师、舞女跪了一地。 朱由检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细细咀嚼。 “都愣着干什么?”他抬眼,“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年夜饭...” “朕还没吃饱呢。” 音乐再起,却已不成调。 舞蹈再跳,却僵硬如木偶。 这一顿年夜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子时,宫门关闭前,官员们逃也似的离开皇宫。 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要变天了。 真正的变天。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王承恩小心翼翼侍立一旁。 “皇爷,此事...恐怕不简单。”他低声道。 “光禄寺送膳,要经过层层查验,能在饭菜中下毒,绝非赵延一人能做到。” “这一点朕当然知道。”朱由检淡淡道。 “但这个赵延肯定是其中关键一环。” “皇爷的意思是...” “钓鱼。”朱由检转身,“晋商七十六人,知道的秘密太多。” “这分明就是有人怕他们开口,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但灭口本身,又会暴露更多的人。”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纸,写下几个名字。 有赵延,有光禄寺几个官员。 甚至还有...今天宴席上几个神色异常的人。 “这些人,给朕一个一个仔细查!” “顺藤摸瓜,总能找到那条大鱼。” 王承恩犹豫道:“可陛下,若是...牵扯到藩王,亦或者...” “或者什么?皇后?”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朕连建奴十万大军都不怕,还怕几条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成?” 说着,他拿起笔在纸上一划。 “传朕旨意,正月十五前,必须必须了结此案!” “正月十六,晋商案公审,判斩立决。” “正月十七,科举改制细则颁布,天下公告。” “正月十八,新军大阅,朕要亲自给朕的皇家禁军授旗。” 当他放下笔,眼中锋芒毕露:“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谋快,还是朕的刀快。”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年...终于到了! 正月初五。 西苑校场。 尽管除夕夜发生了惊天大案,但新军大阅依旧如期举行。 校场上,三万新军列阵。 这是从京营、关宁军以及各地边军中精选出的精锐,经过三个月《铁血锐士操典》的残酷训练,已初具强军气象。 队列最前方,是两百名神机营火铳手,人人肩扛新式燧发枪,腰挂弹袋、竹筒手雷。虽然人数不多,却是全军焦点。 朱由检一身戎装,登上看台。 袁崇焕、周遇吉等五军都督分列左右,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则在两侧观礼台——许多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开始吧。”朱由检淡淡道。 “擂鼓!”袁崇焕大喝。 战鼓隆隆响起。 “全军——演武!”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首先展示的是阵型变换。 随着旗号指令,军阵如臂使指,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化整为零,时而穿插分割。虽不如后世军队那般整齐划一,但在冷兵器时代,已是顶尖水平。 接着是弓弩齐射。 三千弓手挽弓搭箭,箭雨腾空,遮天蔽日,精准地覆盖了三百步外的标靶区。 然后是刀盾搏杀。 士兵们两两对练,刀光闪烁,喝声不断。 招招都是战场上总结出的杀招,没有花哨,只有效率。 最后,是神机营的燧发枪齐射。 “装填!” 两百名火铳手动作整齐划一,取弹、装药、压实、举枪。 整个过程却只用了二十息。 “放!” “砰砰砰砰——!” 白烟弥漫,两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 观礼台上,不少武将倒吸一口凉气。 这射速、这威力... “再放!”朱由检下令。 神机营迅速装填,第二轮齐射紧随而至。 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四轮齐射,用时不到两分钟。 若是战场,两百步内,什么军队能顶住这样的火力? “好!”朱由检起身喝彩。 全军山呼:“万岁!万岁!万岁!” 他走下看台,来到军阵前。 “将士们!”他声音洪亮,瞬间传遍校场。 “三个月前,朕与你们中的许多人,曾并肩作战于德胜门,奔袭于大凌河。” “我们赢了,赢得痛快!” “但今天,朕要告诉你们——那只是开始!” 他环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建奴未灭,流寇渐起,天下未安!” “你们手中的刀枪,不是摆设;身上的甲胄,不是装饰!” “你们是大明的剑,是大明的盾,是大明的脊梁!”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谁的私兵,不再是谁的家丁!” “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大明军人!” “你们的荣耀,在于保卫家园!” “你们的使命,在于开疆拓土!” “你们的归宿,在于马革裹尸!” 他接过王承恩捧来的军旗——那是一面玄底金龙的旗帜,上书四个大字。 皇家禁军。 第18章 新军检阅,皇家禁军授旗 “这面旗,朕今日授予你们。” “凡此旗所至,即为大明国土!” “凡犯此旗者,虽远必诛!” 他将军旗重重插在校场中央。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三万人的怒吼,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观礼台上,文官们面色复杂,武将们热血沸腾。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一支完全忠于皇帝的军队,诞生了。 而这只军队的缔造者,正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如炬,仿佛已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阅兵结束后,朱由检单独召见了五军都督。 “三个月训练,成效显著。”他开门见山,“但还不够。” “陛下...”袁崇焕欲言又止。 “袁卿有话直说。” “新军虽勇,但毕竟未经过大战考验。且粮饷、装备全靠内帑,长此以往...” “朕明白。”朱由检点头,“所以下一步,朕要给你们找点仗打。” 众人一愣。 “陛下,建奴新败,蒙古各部也暂时臣服,这...” “建奴打不了,就打流寇。”朱由检摊开地图,“陕西王嘉胤、山西王自用、河南高迎祥...这些流寇头子,如今已聚众数万,攻城掠地,已成心腹之患。”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 “二月开春,新军分三路:左路由周遇吉统领,进剿山西。 “右路由曹文诏统领,扫荡河南。” “中路,便由朕亲自统领,直扑陕西!” “记住,此战不以斩首多少论功,而以安民多少论功。” “每收复一县,需整顿吏治,分发耕牛种子,让百姓能活下去。” “若有官吏趁机盘剥,杀无赦。” “若有士卒骚扰百姓,杀无赦!” “朕不要一群只会杀人的屠夫。” “朕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更能安民治国的仁义之师!” 五位都督对视一眼,齐声抱拳:“臣等领命!” “另外。”朱由检看向袁崇焕,“关宁军留守辽东,防建奴反扑。” “但朕给你个任务。” “派人深入辽东,联络那些被建奴欺压的女真小部、汉人包衣。” “告诉他们,只要归顺大明,既往不咎,分田分地,永为大明治下良民。” “这...”袁崇焕迟疑,“恐难见效。建奴控制极严...” “事在人为。”朱由检淡淡道,“皇太极重伤,建奴内部必生乱。” “此时正是分化瓦解的好时机。” “只要幡然悔悟,银子、粮食、官职,朕都可以给。” “但要记住,只拉拢底层,不拉拢头领。” “那些汉奸头领有一个算一个,手上都沾着汉人的血,朕信不过。” “臣明白了。”袁崇焕重重点头。 众人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王承恩悄然走近:“皇爷,锦衣卫那边有进展了。” “说。” “赵延熬不住刑,招了。”王承恩低声道。 “毒是光禄寺少卿李茂下的,但指使他的...是嘉定伯周奎。” 周奎? 朱由检眉头一皱。 那是周皇后的父亲,他的岳父。 “动机?” “晋商案抄没的产业中,有周家三处铺面,价值十余万两。” “周奎曾托赵延说情,但赵延不敢。” “李茂是周奎的门生,所以...” “所以他就敢下毒灭口?”朱由检冷笑,“真是朕的好岳父啊。” 他不由得想起,这周奎真乃世间罕见的“奇人”。 身为国丈,本就已经富贵已极,可却偏要演一出“清贫戏”给天下人看。 此人甚至能为了一两银子,将自家宅院弄得破败不堪,让妻儿穿着补丁衣衫上街哭穷,其演技之精湛,就为了欺瞒自家当皇帝女婿。 尤其是其女儿周皇后变卖首饰凑出五千两白银,恳求他为国分忧时,他竟能面不改色地私吞两千两,只将残羹剩饭献给朝廷。 更令人发指的是,当李自成兵临城下,他为保全那堆黄白之物,竟不惜将外孙太子朱慈烺献出! 这般行径,已非“吝啬”二字可蔽之。 可谓将人性之贪婪、自私与无耻,演绎到了极致。 回想起这些,朱由检心中都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另外...”王承恩声音更低,“还牵扯到惠王。” 至于惠王朱常润,乃是万历第六子,泰昌帝的弟弟,也是崇祯的叔叔。 就藩荆州,但常在京师居住。 “惠王与晋商有生意往来,怕牵连到自己,所以通过周奎,指使李茂下毒。”王承恩将供词呈上,“这是赵延、李茂的供词,还有...周奎与惠王往来的书信,已在周府搜出。” 朱由检接过,细细翻看。 越看,脸色越冷。 “好啊,真是好啊。”他放下供词,“堂堂国丈,勾结藩王,毒杀钦犯,意图灭口。” “皇爷,此事...该如何处置?”王承恩小心翼翼,“毕竟涉及皇后...” “涉及皇后又如何?”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只是国丈?” 沉思片刻,他又缓缓道:“不过,念其年迈,朕可免其一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夺爵,抄没家产流放琼州。” “李茂,凌迟,夷三族。” “那个赵延虽非主谋,但知情不报,斩立决。” “至于惠王...”他顿了顿,“召其入宫,朕要亲自问话。” “若他识相,交出所有与晋商往来所得,自此闭门思过,朕可以留他性命。” “可若他不识相...”朱由检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王承恩心中一凛:“奴婢明白。” 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此事暂不要告诉皇后。” “待处置完毕,朕亲自去说。” “是。”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融的积雪。 权力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即便亲如岳父,贵如藩王。 但他没有选择。 这条路,注定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前进。 而他,不能停,更不能退。 因为在他身后,是整个大明。 是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 “来人。”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一个小太监躬身。 “去坤宁宫,告诉皇后,朕今晚过去用膳。” “再告诉御膳房,多做几个皇后爱吃的菜。” 小太监愣了愣,随即应声退下。 朱由检望向坤宁宫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个江山,牢牢握在手中。 不惜一切代价! 第19章 东风破,铁军出关 正月的京城,沉浸在晋商案公审、惠王被废、周奎流放的一系列震动中时。 西苑工坊却捷报频传。 焦炭炼铁法在宋应星的主持下终于突破了瓶颈。 通过改良焦化窑的温度控制和煤料配比,焦炭产量提升了三倍,质量也更加稳定。 而新建的两座五丈高炉也日夜不息。 流出的铁水经炒钢法处理后,得到的精钢质地已远超如今这个时代最好的闽铁。 最关键的是,成本却只有闵铁的三分之一。 薄玉主持的火器工坊更是成果斐然。 燧发枪的日产量已稳定在五支。 更重要的是,第一台水力驱动的简易镗床研制成功! 虽然精度仍待提高,但已经可以尝试加工线膛枪管。 “陛下请看。”薄玉献上一支外形奇特的火铳,枪管明显比普通燧发枪更长,且枪口有准星,枪身有标尺,“这是按您说的线膛枪试制的样品,枪管内刻了六条螺旋膛线。” “试射过三次,百步之内,能射中碗口大的靶子,而且就算两百步,仍能上靶。” 朱由检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十五斤重。 他仔细检查枪管内的膛线,发现虽然刻痕不够均匀,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奇迹。 “装填。”他下令。 一名神机营士兵熟练操作,但装填时间明显比普通燧发枪长了一倍。 线膛枪的铅弹需要包裹麻布,用木槌敲入枪管,过程费时费力。 “砰!” 枪声响起,百步外的木靶中央被打出一个深坑。 “好!”朱由检点头,“射程和精度都够了,但装填太慢。” “继续改进,朕要的,是既准又快!” “臣明白。”薄玉躬身,“另外,您说的纸壳定装弹已有雏形。” “臣等用油纸包裹定量火药和铅弹,使用时咬开纸壳直接倒入,能节省三分之一装填时间,只是这样一来...火药防水却是个难题。” “慢慢来,不急。”朱由检虽然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却并没有直接指出来,而是拍拍他的肩,“先把燧发枪造够五千支。” “线膛枪...先造一百支,装备精锐射手。” 离开火器工坊,朱由检又去看了新组建的“爆破营”。 这是他从军中挑选的五十名胆大心细的士兵,由宋应星亲自训练,专门研究火药的战场应用。 此刻,他们正在试验一种新武器。 用陶罐装填颗粒火药,内置铁钉碎石,外接药捻。 “陛下,此物威力极大,三十步内破片可入木寸许。”宋应星介绍道。 “只是投掷距离有限,且药捻燃烧时间不好控制。” 朱由检看着士兵点燃药捻,奋力将陶罐掷出。 “轰!” 陶罐在四十步外爆炸,破片四射,钉在周围的木靶上噗噗作响。 “叫它震天雷吧。”朱由检想了想,“不过还是得减重,起码得让士兵能投得更远。” “而且引信也得改进,最好能控制爆炸时间。” “最重要的,是生产标准化,每个罐子的装药量,破片数量要统一。” “这可事关士兵的生命安全!” “臣记下了。” 最后,朱由检来到新设立的后勤工坊。 这里没有炉火,只有几十名妇女在忙碌。 她们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孀,被朱由检特旨招入工坊,给予俸禄。 此刻,她们正在缝制一种奇怪的衣物,双层棉布中间夹着薄薄一层丝绵,再缝成一个个小方块,最后拼接成背心模样。 朱由检拿起一件成品,这是棉甲,可比传统的铁甲轻便得多。 而且对火枪铅弹有不错的防御力。 虽然防不了刀砍,但防流矢、防铅弹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便宜。 见皇帝不说话,陪同的南居益却突然感慨道:“陛下心思之巧,老臣叹服。” “此甲若配发全军,能省下多少铁料、多少工时。” “不止。”朱由检又指向另一边的作坊,那里正在制作一种硬面饼,“这种用炒面、油脂、盐糖压制而成的压缩干粮,一块能顶一天饿,且不易腐坏。” “士兵出征,每人带十块,就能省去大半辎重。” 原来南居益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硬邦邦的到底用来干嘛的。 可听了朱由检这么一说,他顿时眼睛一亮:“妙啊!” “若再辅以肉干、菜干,我大明哪怕百万大军长途奔袭,也再无粮草之忧!” “正是此意。”朱由检点头,“兵贵神速。” “朕要的军队,是能日行百里,携十日粮,转战千里的铁军。” 正月十八,各项改革全面推进之际,锦衣卫的急报再次打破了平静。 “陛下,辽东密报。”骆养性深夜入宫,脸色凝重,“皇太极重伤逃回盛京后,已卧床不起,以其子豪格监国。” “然建奴内部暗流涌动,四大贝勒去其三,唯余代善年老,各旗主互不服气。” “但近十日,建奴各旗却有异动。” “正黄旗、镶黄旗向辽阳集结,蒙古科尔沁部也派兵两万助阵。” “探子回报,似是皇太极之弟阿济格在主持军务,意图在辽阳组织防线,阻我大军北上。” 朱由检盯着地图,手指轻敲桌面。 “阿济格此人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 “皇太极派他主持军务,看来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陛下,此时正是建奴最虚弱之时。”袁崇焕沉声道。 “但辽阳乃坚城,且有蒙古援军,若强攻,恐伤亡不小。” “那就围而不攻。”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目标不是辽阳,”他手指在地图上向西划过:“而是这里,广宁!” 众将一愣。 广宁位于辽西走廊北端,战略位置重要,但并非建奴核心区域。 “陛下,攻广宁何意?” “声东击西。”朱由检解释道,“阿济格在辽阳集结重兵,我们偏不打辽阳。” “攻广宁,一则切断辽阳与蒙古的联系。” “二则诱使阿济格分兵来援。” “这第三嘛...”他手指继续西移。 “若拿下广宁,我军便可西进草原,对建奴形成夹击之势。” “可是陛下,广宁守军虽不多,但城池坚固......” 第20章 包打锦州,血战! “所以更要快。”朱由检斩钉截铁。 他环视众将:“此战,朕要的不只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辽东的战略主动。拿下广宁,建奴西线门户洞开,届时是东进辽阳,还是西联蒙古,皆由我定。” “袁崇焕,你记一下。” “对于此战....朕做如下部署调整。” “以禁军三万,分前、中、后三军,前军一万带攻城重器,限正月二十五日抵广宁城南,连夜筑炮垒。” “中军一万,伏于广宁至辽阳驿道,专打援军。” “后军一万,为攻城总预备队,同时分兵两千,向北哨探蒙古方向。” “关宁军两万,分左、右两军。” “左军八千,合新军中军,协同打援。” “右军一万二千,走山间小路,插到广宁城西,断其退路。” “正月二十出兵,二十五日必须合围。” “正月二十八日,朕将亲率皇家禁军——包打锦州!” 朱由检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 没错,明军广宁中屯卫,其实就是后世的锦州。 “臣等遵旨!”众将士轰然领命。 正月二十,晨。 山海关外,五万大军列阵。 与三个月前不同,这支军队的装备已焕然一新。 前锋三千骑兵,全部装备新式棉甲。 虽然不如铁甲坚固,但轻便灵活,更适合长途奔袭。 而且每人配双马,除了刀弓,还多了一柄短柄燧发手铳。 这是工坊赶制的第一批短铳,虽然射程只有三十步,但马背上使用,突然性极强。 中军两万步卒,披甲率达到了七成,其中三千人装备了燧发枪,另有五百神机营精锐,装备了线膛枪和震天雷。 后军一万五千人,一半是骑兵,一半是辅兵,押送着三百辆大车的粮草辎重。 其中就有新制的压缩干粮和肉干。 朱由检依旧还是那身暗金山文甲,胯下是高大的河西战马。 手中关刀,更泛着幽蓝的寒光。 而在他身后,龙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朱由检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上一次,我们在大凌河杀得建奴胆寒!” “今天,我们要去掏他们的西大门!” “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扑辽阳?” “朕告诉你们,因为我们要牵着建奴的鼻子走!” “因为我们要让他们猜不透、跟不上、挡不住!” “因为我大明铁军,想打哪儿就打哪儿,要赢就赢得漂亮!” 说着,他举刀前指:“此战目标:广宁!” “五日之内,破城!” “凡守城不降者——杀无赦!” “凡助我军破城者——重赏!” 五万人齐声怒吼:“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如山,惊起飞鸟无数。 朱由检调转马头,面向山海关城楼。 那里,袁崇焕、南居益、宋应星等留守文武肃然而立。 “袁卿,山海关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在,关在!”袁崇焕单膝跪地。 “宋先生,薄玉,朕要的新式火器,加紧制造,随时准备运往前线。” “臣等遵旨!” 朱由检最后望了一眼关内,那里是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然后,他再不回头。 “出征!” 五万铁骑,如滚滚洪流,涌出山海关,向西而去。 兵贵神速。 出关第三天,大军抵达宁远。 这座曾经被袁崇焕经营多年的坚城,如今虽未遭焚毁,却也破败不堪。 建奴溃兵逃亡时,将城中粮草劫掠一空,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尽是麻木。 朱由检勒马驻足,看着城墙下蜷缩的百姓,面沉如水。 “传令:开仓放粮。” “就从军粮中拨出三千石,赈济百姓。” “陛下,我军粮草本就不多...”李国桢小声提醒。 “百姓饿死,那朕还要这辽东何用?”朱由检冷冷道,“告诉百姓,大明回来了。” “从今日起,分田、分粮、免税三年。” “青壮愿从军者,发安家银。” “愿耕种者,发种子耕牛。” 消息传开,百姓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痛哭跪拜。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离开宁远时,队伍中多了八百名自愿从军的青壮。 他们对建奴的仇恨,是这支军队最好的士气催化剂。 第四日黄昏,前锋抵达广宁城外二十里。 探马来报。 广宁守军约五千,主将是皇太极的侄孙杜度。 此人虽年轻,但骁勇善战,且广宁城防坚固,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两丈,易守难攻。 “杜度...”朱由检沉吟,“莽古尔泰的侄孙?” “看来建奴真是无人可用了。” 他下令全军扎营,却亲率三百精骑,抵近侦察。 暮色中,广宁城巍然矗立。 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军巡逻严密,显然已有准备。 “陛下,强攻恐难。”周遇吉低声道,“我军远来疲惫,且攻城器械不足...” “谁说朕要强攻?”朱由检却笑了,“传令全军今夜休整,明日拂晓,佯攻北门。” “佯攻?” “对,佯攻。”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杜度年轻气盛,见我军疲惫,必想主动出击挣功劳。” “而朕要的,就是引他出城。” 次日拂晓,明军在北门外列阵。 五千步卒摆出攻城架势,云梯、冲车缓缓推进,战鼓隆隆。 城头上,杜度一身银甲,看着城下明军,心中冷笑。 “南蛮子果然疲惫,阵型松散,器械简陋。” “传我命令,骑兵一千,出南门绕袭敌后。” “我将亲率三千步卒,出北门迎击。” “今日定要斩下明狗皇帝的首级,为叔祖报仇!” 副将劝阻:“贝子爷,明军虽疲,但人数众多,且那崇祯皇帝勇悍异常,不如坚守待援...” “闭嘴!”杜度怒喝,“我建州勇士,何时怕过南蛮子?” “开城门!” “轰隆隆!” 广宁北门洞开,杜度一马当先,率三千步卒杀出。 城下明军见状,果然“慌乱”后撤。 杜度见状,顿时大喜:“追!给老子杀光他们!” 三千建奴步卒追杀三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突然,两侧山坡上战鼓齐鸣! 左翼,曹文诏率五千骑兵杀出! 而在右翼,周遇吉率五千步卒列阵。 至于后方更是有满桂堵住退路...... 而原本“溃逃”的明军,也转身列阵,哪有半点疲态? “中计了!”杜度脸色大变。 朱由检金甲银刀,骑着马晃晃悠悠出现在山坡上。 “杜度,朕等你多时了!” “放箭!” 箭雨如蝗,建奴阵中惨叫连连。 “结阵!结阵后退!”杜度嘶吼。 第21章 我大金何时向南蛮子低过头! 但为时已晚。 明军骑兵已从两翼包抄,将建奴步卒分割包围。 更可怕的是,那五百神机营线膛枪手,已在三百步外列队。 “瞄准敌将——放!” “砰砰砰!” 虽然只有五十支线膛枪齐射,但精度极高,杜度身边的亲兵瞬间倒下一片。 一颗铅弹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贝子爷,快走!”亲兵拼死护卫。 杜度咬牙,率残兵向南突围。 但南面,李国桢已率两千骑兵堵住去路。 原来出城绕袭的一千建奴骑兵,早已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杜度,降否?”朱由检纵马而来,关刀直指。 “建州勇士,宁死不降!”杜度双目赤红,挺枪来战。 “当!” 刀枪相交,杜度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朱由检第二刀已至,刀锋架在他脖颈上。 “绑了。” 主将被擒,残兵顿时崩溃,跪地请降。 而此时,广宁城内守军见主将被俘,军心大乱。 留守副将试图组织防守,但明军已趁势攻城。 “震天雷,投!” 数十个陶罐掷上城头,爆炸声接连响起,守军死伤惨重。 “登城!” 云梯架起,明军蜂拥而上。 半个时辰后,广宁城破。 此战,斩首两千,俘虏三千,自损不足五百。 更缴获粮草五万石,战马千匹,军械无数。 广宁府衙,朱由检升堂。 杜度被五花大绑押上,犹自怒目而视。 “杜度,朕给你两条路。”朱由检淡淡道。 “降,朕封你为广宁守备,仍领本部兵马,但需剃发易服,改汉姓,习汉礼。” “死,朕将你首级传示辽东,让你建州女真看看,顽抗天威的下场。” 杜度啐了一口:“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有骨气。”朱由检点头,“但朕改主意了!” “要是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起身走到杜度面前:“朕要你活着,亲眼看看,朕如何踏平赫图阿拉,如何让你爱新觉罗一族,永世为奴!” “押下去,好生看管。” “待朕马踏盛京,再让他看看,他誓死效忠的皇太极,是什么下场。” 处置完杜度,朱由检立即部署下一步。 “周遇吉。” “末将在!” “你率一万步卒,留守广宁,整修城防,安抚百姓。” “记住凡有扰民者,杀无赦。” “凡有私通建奴者,诛三族。” “末将领命!”周遇吉抱拳拱手。 “满桂。” “末将在!” “你率一万骑兵,向东佯动,做出要攻辽阳的态势,牵制阿济格主力。” “李国桢。” “臣...臣在。”李国桢有些紧张。 “你随朕,率剩余两万五千精锐,北上。”朱由检手指地图上一个位置,“目标......” “抚顺。” 众将又是一愣。 抚顺,那是建奴起家之地,距盛京仅百余里! “陛下,孤军深入,恐...” “正因孤军深入,建奴肯定想不到。”朱由检眼中寒光闪烁。 “阿济格在辽阳集结重兵,等着我们攻城。” “而在广宁以西,已被曹文诏牵制,抚顺守军必然空虚。” 说着,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所以朕要直捣黄龙——兵临盛京城下!” “让皇太极在病榻上听听,大明炮火的声音!”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抱拳:“臣等领命!” 三日后,朱由检亲率两万五千精锐,轻装疾进,日夜兼程,直扑抚顺。 而此时的盛京,已乱作一团。 后金汗宫。 皇太极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胸前包裹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那是三个月前朱由检那一刀留下的,伤口反复溃烂,始终未愈。 “大汗,广宁失守,杜度被俘。”阿济格跪在榻前,脸色灰败。 “明军分兵三路,曹文诏绕蒙古,满桂东逼辽阳。” “那崇祯皇帝更是亲率主力...已过萨尔浒,明日便可抵抚顺。” “咳咳...”皇太极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抚顺...守军多少?” “仅有两千老弱...” 殿内一片死寂。 四大贝勒,莽古尔泰、阿敏已死,多尔衮、多铎亦亡。 唯余代善年老,阿济格勇而无谋。 八旗精锐更是折损大半。 至于蒙古各部,全都是首鼠两端。 而明军,已兵临城下。 皇太极不由得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兵临大明京师时...... “召...召范文程、宁完我。”皇太极喘息道。 片刻,两位汉臣入殿。 范文程,辽东辽阳人,早年投效努尔哈赤,深受重用。 宁完我,亦是后金汉臣翘楚。 “范先生,宁先生...”皇太极挣扎着坐起,“如今局势,该当如何?” 范文程与宁完我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大汗,”范文程沉声道,“明军新胜,士气正旺,且崇祯皇帝勇悍异常,不可力敌。” “为今之计,唯有...议和。” “议和?”阿济格怒道,“我大金何时向南蛮子低头过!” “英亲王稍安。”宁完我苦笑,“不是低头,而是缓兵之计。” “明军劳师远征,粮草肯定不济。” “只要拖上一个月,待到春雪融化道路泥泞,其后勤必断。” “届时咱们再反击,方有胜算。” 皇太极沉默良久,缓缓道:“议和...以何条件?” “割让广宁以西,称臣纳贡,释放汉人包衣...”范文程声音渐低。 “不可能!”阿济格暴跳如雷,“如此条件,与亡国何异!” “那英亲王可有退敌良策?”宁完我反问。 阿济格语塞。 皇太极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不议和。” “传旨盛京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征发守城。” “各府库粮草,集中调配。” “凡有言降者——斩!” “阿济格。” “臣弟在!” “你率剩余八旗精锐,死守盛京。” “朕...亲往抚顺。” “什么?!”众人大惊。 “大汗,您这身体...” “正因朕身体不行了,才更要亲征。”皇太极惨笑,“崇祯小儿不是要朕的命吗?” “朕给他,但要用我大金将士的血,告诉他!” 他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辽东,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当夜,皇太极不顾劝阻,乘舆出盛京,向抚顺进发。 随行仅三千亲兵,大多是白发老卒。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但他更知道,若不能提振士气,盛京不日即破。 与其死在病榻上,不如死在战场上。 至少,像个大汗。 与此同时,抚顺城外二十里。 朱由检的大军正在扎营。 周遇吉前来禀报:“陛下,探马来报,皇太极亲率三千兵马已出盛京,正向抚顺而来。” “哦?”朱由检挑眉,“他还能上马?” “乘舆而行,据说伤势极重。” 第22章 龙旗插遍辽东,野猪皮族永为贱籍 朱由检起身,望向北方夜色。 若不是自己来了,着皇太极倒也算是一代雄主。 看来是终究不甘心如此落幕啊......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拂晓,列阵迎敌。” “陛下,皇太极仅率三千老卒,何须全军列阵?” “臣愿率五千骑兵,半道截杀...”李国桢提议。 “不。”朱由检摇头,“朕要堂堂正正,在战场上,送他最后一程。” “这是对一个对手,最后的尊重。” 次日拂晓,抚顺城外。 明军两万五千人列阵,旌旗蔽日。 朱由检金甲金刀,立于阵前。 辰时三刻,北方烟尘起。 三千建奴老卒,护着一辆华盖马车,缓缓而来。 车帘掀开,皇太极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站起。 两人相隔三百步,目光交汇。 “皇太极,别来无恙。”朱由检声音平静。 “崇祯小儿。”皇太极喘息着,却强撑站直,“今日...朕...要与你...做个了断。” “正合朕意。”朱由检举刀,“让你这些老卒退下吧,朕的大刀,不杀老幼。” “大金勇士...没有贪生怕死之辈!”皇太极嘶声,“儿郎们!” 三千老卒齐声怒吼,虽苍老,却悲壮。 朱由检叹息:“何必呢。” 他纵马上前,关刀遥指:“皇太极,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降了,朕封你为安乐公,并保你一族性命。” “可若继续负隅顽抗......” “哈哈哈...”皇太极惨笑,“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来战!” 他推开亲兵,翻身上马,尽管动作踉跄,却终究骑了上去。 “保护大汗!”亲兵们围拢。 “让开!”皇太极暴喝,“这是本汗...与大明皇帝之间的决斗!” 他策马,缓缓向前。 朱由检亦策马迎上。 两军阵前,两位帝王,相隔五十步。 “这一战,不为江山,不为社稷。”朱由检缓缓道,“只为,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那便来吧!”皇太极拔出佩刀,纵马冲锋。 尽管虚弱,尽管摇摇欲坠。 但她那冲锋的姿态,依旧有当年横扫辽东的气势。 朱由检动了。 关刀如青龙出水,一刀斩下。 “当!” 皇太极的刀应声而断。 关刀余势不减,划过他的胸膛。 同样的位置,更深的一刀。 皇太极坠马。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仰面望天,天空湛蓝。 “阿玛...儿臣...尽力了...” 手,无力垂下。 后金天聪汗,爱新觉罗·皇太极,卒。 朱由检下马,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双不甘闭上的眼睛。 “葬了吧。” 他转身,望向那三千老卒。 “降,或者死。” 三千老卒,默默放下兵器。 有人跪下,有人依旧站立,有人望向盛京方向,老泪纵横。 朱由检不再看他们,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开拔,兵发盛京!” “今日,朕要踏破赫图阿拉,让这辽东,永归大明!” 皇太极被阵斩的消息,如同凛冬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辽东。 皇太极本以为,自己的死,肯定会激起大金儿郎们的血性。 与明军决死一战。 可谁能想到...... 当朱由检率大军抵达盛京城下时。 这座后金经营了二十年的都城,已城门大开。 留守的代善、豪格等人,竟亲率后金文武百官跪在城外。 而且还双手奉上了玉玺、舆图、户籍册..... “罪臣等,乞降。”代善白发苍苍,伏地不起。 朱由检端坐马上,俯视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奴贵族。 他们如今衣衫不整,面如死灰,与三个月前兵临北京城下的嚣张判若两人。 他没有立刻接受投降,而是缓缓举刀,指向跪在最前的豪格: “你就是豪格是吧,给朕抬起头来。” 豪格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朱由检冷笑:“你父皇太极,昨日已被朕亲手斩杀于抚顺城外。 他临死前,眼睛都没闭上,似乎还在想着他那个大金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可世上哪有什么大金?” “只有一群忘恩负义的野猪皮!” “野猪皮”三字一出,所有建奴贵族脸色剧变。 努尔哈赤这个名字在女真语中虽然意思就是野猪皮。 可如今被大明皇帝当面称为“野猪皮”,这是何等的羞辱! 但无人敢反驳。 城外五万明军刀出鞘、箭上弦,城内人心惶惶。 更何况,眼前这位陛下可是能与西楚霸王比肩的雄主! 谁还敢有半分骨气? 这也是他们果断投降的缘故。 朱由检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这些建州野人,忘了自己的本分。” “努尔哈赤不过是我大明建州卫一个都指挥使,受皇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叛明自立,屠我汉民,占我疆土。” “皇太极更是变本加厉,竟敢称帝,竟敢兵临北京!” “今日,朕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爱新觉罗,只有野猪皮!” “传旨!” 王承恩连忙捧出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建州女真爱新觉罗一族,本为大明建州卫都指挥使世职,受国厚恩,却忘恩负义,叛明自立,屠戮百姓,罪恶滔天。” “今朕亲征,阵斩伪汗皇太极于抚顺城外,收复辽东。” “废爱新觉罗姓氏,改姓汉姓野猪皮,永为贱籍,世代不得为官、从军、科举。” “伪贝勒代善、伪贝子豪格以下,所有成年男丁,全部押送京师,于午门外当众阉割,发配南海卫充军,永世为奴。” “女眷幼童,发往教坊司、浣衣局为役。” “其田产、宅邸、金银,全部抄没充公。” “钦此!” 旨意读完,跪地的建奴贵族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绝望的哭嚎:“陛下!陛下开恩啊!” “我等愿降,愿降啊!” 豪格扑上前想要抱住朱由检的马腿,却被侍卫一脚踹翻。 朱由检看都不看,冷冷道:“传朕旨意:凡建奴八旗将领百夫长以上者,全部斩首,并传首九边。其家眷,发往琼州、台湾开荒。” “凡普通旗丁,收缴兵器战马,编为苦役营发往鞍山、本溪开矿炼铁,十年为期。” “期满后,若能说汉语、写汉字、遵汉礼,可脱去贱籍,为民。” “凡包衣汉人,即刻恢复自由身,分田三十亩,免赋税三年。” “愿从军者,待遇与卫所军等同。” 第23章 以后这片土地,朕说了算! 三道旨意,可谓是将伪金政权从上到下全都层次分明处置了。 对爱新觉罗核心家族是灭族、羞辱、永世为奴。 对建奴中层将领斩首、家眷流放。 对普通旗丁劳动改造,给出路。 但对汉人包衣,却是解放分田,平等对待。 这就是朱由检早就想好的辽东方针:分化瓦解,拉拢大多数,打击极少数。 果然,旨意传开后,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汉人包衣,顿时欢呼雀跃,跪地高呼“万岁”。 不少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普通旗丁也松了口气。 虽然要做十年苦役,但至少能活命,十年后还有机会成为平民。 只有爱新觉罗一族和那些八旗将领,陷入彻底的绝望。 “押下去!”朱由检挥手。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代善、豪格等数百人捆缚拖走。 顿时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响彻盛京城外。 朱由检面不改色,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 有女真人,有汉人包衣,也有蒙古人。 他们眼中交织着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新来的征服者,能比旧主仁慈一些? 朱由检在一处十字街口勒马,举起铁皮喇叭:“辽东的百姓们!”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从今日起,再无建奴,再无后金!” “这片土地,重归大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知道,你们中有女真人,有汉人,有蒙古人。”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朕的子民!” “凡愿归化者,一律平等。” “分田地,免赋税三年。” “异族之人只要习汉文,说汉语遵汉礼。” “朕便将尔等与汉人同等对待,有功者赏,有才者用。” “可若有负隅顽抗者...”他声音转冷,“格杀勿论!”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汉人包衣放声大哭,他们被掳掠至此为奴多年,终于重见天日。 有女真平民窃窃私语,他们在惊疑不定...... 可朱由检却不再多言,策马直奔后金汗宫。 这座仿照紫禁城建造的宫殿,虽规模不及,却也金碧辉煌。 正殿“崇政殿”的牌匾还在,殿内龙椅尚温。 朱由检没有坐那把椅子。 他站在殿中,环视四周,对随行的文武道:“拆了。” “拆...拆了?”众人一愣。 “对,拆了。”朱由检淡淡道,“不仅是宫殿,连地基都给朕刨了!” “这里的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从今往后,盛京改名沈阳,为辽东总督府驻地。” 他走到殿外,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设辽东总督府,总辖辽东军政。” “首任总督...” 他看向周遇吉:“周遇吉,你来。” “啊?”周遇吉愣了一下,随后顿时被狂喜淹没,当场便单膝跪地。 “臣...遵旨!”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包括整编降军。” “记住朕此前的旨意,凡愿从军者,编入卫所军,待遇与关内将士同等。” “记住,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跟着大明皇帝打仗,银子、粮食、荣耀,一样不少!” “另外就是清丈田亩,按户分田,每户五十亩,永为世业。” “凡无主之地,全部收归官有,招关内流民开垦。” “最后就是推行教化,这地方久离汉治,所以各州县必须设里学堂,所有孩童无论族别,全都必须入学。” “教材就用《三字经》《千字文》,再加一本《大明律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辽东要的不仅是征服,更是归化。” “十年之后,朕要这里的人,只会说汉语,只认大明龙旗。” “臣明白!” 朱由检又看向曹文诏:“曹将军,你率一万骑兵,北上扫荡。” “建奴残余,要么降,要么死。” “尤其要注意野人女真各部,能招抚则招抚,不能则灭之。” “告诉他们,顺大明者生,逆大明者亡。” “末将领命!” “满桂。”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东进鸭绿江,震慑朝鲜。” “告诉他李倧,要么老老实实称臣纳贡,岁贡白银十万两、粮十万石、战马三千匹;要么...朕不介意让辽东多一个郡。” “是!” 一道道命令发出,辽东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当日,朱由检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他命人在原汗宫废墟前,立起一根十丈高的铁柱。 柱上刻着几行大字: “大明崇祯二年三月,皇帝朱由检亲征辽东,阵斩伪汗皇太极于此。” “建州女真爱新觉罗一族,永世改姓野猪皮,为贱籍。” “此柱为证,敢有复叛者,诛九族,掘祖坟,永世不得超生。” 铁柱周围,还埋下了三百颗建奴将领的首级,都是刚砍下来的。 这叫“京观铁柱”,是朱由检从史书上学来的。 既要杀戮立威,又要留下永久的震慑。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临时行营。 王承恩捧来热茶,小声问:“皇爷,如此处置...是否太过酷烈?恐建奴残余...” “就是要酷烈。”朱由检冷笑,“辽东这块地方,被建奴占了二十年,汉民被屠杀、被奴役,血债累累。” “朕若轻轻放过,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百姓?” “又如何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何况,这世上有些仇恨,是必须要用血来洗清的。” “爱新觉罗一族,必须从肉体到名誉,彻底抹去。” “那...关内那些文官,恐怕又要说陛下...” “让他们说去。”朱由检摆手,“等朕把辽东经营成铁桶一般,等这里每年给朝廷源源不断输送钱粮,甚至是精兵强将的时候,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正说着,李国桢匆匆入内:“陛下,广宁以西的蒙古科尔沁部,见我大军主力在沈阳,突然反叛,劫掠了三个屯垦点,杀汉民百余人,掳走粮食牲畜无数。” 朱由检眼神一冷:“科尔沁...朕还没找他们,他们倒先来了。” “陛下,臣愿率兵征讨!”周遇吉请命。 “不。”朱由检却摆手,“你留在沈阳,继续整编军队,安抚地方。” “科尔沁...朕亲自去。” “陛下,区区蒙古小部,何须您亲征...” “朕要的不是征讨,是立威。”朱由检声音冰冷,“辽东初定,各族观望。” “今日科尔沁敢反,明日就敢有其他部族效仿。” “必须杀一儆百,让他们知道!” 顿了顿,朱由检一字一句道:“这片土地,朕说了算!” 第24章 草原上的血色黎明 说实话,科尔沁部这次反叛,真不让人意外。 草原上的狼,闻着血腥味就来了。 建奴倒台,辽东易主,这帮蒙古人估摸着大明皇帝刚打完硬仗,总得喘口气吧?s 毕竟再怎么说,大明此前的虚弱不堪,那可是实打实能看见的。 而建奴为了不被蒙古八旗反噬,更是极力掩盖崇祯皇帝勇猛无畏的消息。 结果就是听闻皇帝御驾亲征盛京,草原上的各部族几乎全都以为,重现祖先往日荣光的时刻,到了! 结三月十五,天还没亮透。朱由检的大军已经出了广宁城。 一万骑兵打头,马蹄子包了厚麻布,跑起来闷响闷响的。 后头跟着五千步卒,推着三十二门重炮。 炮轮子也缠了草绳,动静小得很。 李国桢骑着马凑到朱由检身边,压低声音:“陛下,探马来报,科尔沁主力两万骑,就在百里外的乌兰布通。” “其首领奥巴更是在草原上放出话来,说...说...” “说什么?”朱由检头也不回。 “说大明皇帝要是识相,就该把广宁以西的草场还给他们科尔沁。” “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让陛下...见识见识草原雄鹰的厉害。”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草原雄鹰?”他望向前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那朕今天就拔了他们的毛,烤了吃。” 大军继续向北。 辽东的春天来得晚,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 风刮过来,带着沙子和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不过,士兵们却压根没人抱怨。 这支脱胎换骨的明军,已经彻底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人人都穿着新棉甲,虽然薄但却异常暖和。 背囊里装着硬面饼和肉干,饿了随时能啃两口。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腰包里都实实在在揣着足饷的银子。 正所谓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现在这句话,甚至已经传遍了全军。 晌午时分,前军突然停住了。 “陛下!”曹文诏策马奔来,脸色凝重。 “前面三十里,发现科尔沁游骑,约莫三千人!” 朱由检勒住马,远远望去,远处地平线上确实扬起一片尘土。 蒙古骑兵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一群迁徙的野兽。 “好家伙。”他冷笑一声,“这是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末将请命,率三千骑迎击!”曹文诏抱拳。 “不。”朱由检却摇头,“放他们过来。” “陛下?” “让他们靠近些。”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传令全军列阵,火器营在前,骑兵两翼掩护。” “等他们冲到百步......再打!”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明军迅速变阵,五千步卒在前排成三列。 所有人从背上取下燧发枪,动作整齐得让人心惊。 两翼骑兵缓缓展开,像一双张开的翅膀。 远处,科尔沁骑兵越来越近。 三千匹战马奔腾的动静,震得地面都在抖。 蒙古人在马背上怪叫着,挥舞弯刀,阳光照在刀片上,晃得人眼花。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明军阵中鸦雀无声。 只有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朱由检眯起眼睛,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个蒙古将领的脸了——满脸横肉,胡子拉碴,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一百步! “放!” 命令出口的瞬间,五千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而从烟雾中传来那声音,简直就像是天塌了!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齐刷刷倒下一片。 战马嘶鸣着翻滚,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老远。 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前仆后继地撞上来,人踩人,马踩马。 混乱,彻底的混乱。 “第二列——放!” 又是一轮齐射。 蒙古骑兵又倒下一批。 这时,烟雾稍微散了些。那蒙古将领居然还没死,肩膀上挨了一枪,血糊了半边身子,却还在嘶吼:“冲过去!冲过去近战!” 残存的一千多骑兵,硬着头皮继续冲。 一百步! “震天雷——投!” 数百个陶罐从明军阵中飞出,划出高高的弧线,落在蒙古骑兵中间。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陶罐里装的铁钉碎石四处飞溅,打得人仰马翻。有匹战马被炸断了腿,跪在地上哀鸣。骑手摔下来,还没爬起,就被后面的马踩成了肉泥。 五十步! 蒙古骑兵终于冲到了眼前。 但三千人的冲锋队,此刻只剩下不到八百。 而且个个带伤,惊魂未定。 朱由检这时候动了。 他单骑出阵,关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朕来会会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如箭离弦。 金色山文甲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关刀抡起时,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 第一个照面,三个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六段。 血喷起丈高。 第二个照面,关刀横扫,五颗头颅飞上半空。 那蒙古将领眼睛都红了,拍马冲来,弯刀直取朱由检脖颈。 “当——” 刀断。 人飞。 朱由检一刀把他从马背上挑起来,甩出十几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还有谁?” 他勒住马,关刀指向残存的蒙古骑兵。 那些人愣在当场。 看着满地残肢断臂,看着那个金甲战神,看着明军阵中又举起的一排排燧发枪...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残存的几百人调转马头,没命地往回逃。 朱由检没追。 他调转马头,回到阵前。 关刀刀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渗进枯黄的草地里。 “打扫战场。”他淡淡吩咐,“首级割下,筑京观。战马收拢,充入军马。” 曹文诏咽了口唾沫:“陛下神威...末将佩服。” “这才刚开始。”朱由检望向北方,“传令全军,继续前进。” “天黑前,朕要在乌兰布通扎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奥巴——” “朕来了。” 乌兰布通这地方,名字挺好听。 翻译成汉话,意思是“红色的小山”。 不过等朱由检的大军赶到时,看到的不是红色,而是一片黑压压的营帐。 第25章 乌兰布通的黄昏 科尔沁主力两万骑,全在这儿了。 营帐扎得漫山遍野,怕是有好几千顶。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烤羊肉的膻味。 远处还有马群在吃草,白花花一片,少说上万匹。 “好大的阵仗。”李国桢咂咂嘴,“陛下,咱们...” “扎营。”朱由检勒住马,“就扎在他们对面,隔五里。” “五里?是不是太近了?万一他们夜袭...” “朕巴不得他们来。”朱由检冷笑,“传令:营寨外围挖壕沟,埋铁蒺藜。” “火器营分三班值夜,燧发枪装好弹,震天雷摆在手边。” 他顿了顿,看向曹文诏:“曹将军,你率三千精骑,在营外三里处埋伏。” “若蒙古人真敢来,放他们进营,然后关门打狗。” “末将领命!” 明军开始扎营。 动作很快,显然是练过的。 先立栅栏,再挖壕沟,然后支帐篷。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坚固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营寨正中,立起那面五爪金龙大纛。 旗杆三丈高,旗面丈二见方,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隔五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就是挑衅。 果然,黄昏时分,科尔沁营地方向奔出一队骑兵,约莫百来人。 不过却是打着白旗,慢慢靠近。 “来使?”周遇吉皱眉。 “看看再说。”朱由检站在营门瞭望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那队骑兵在营外一箭之地停住。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蒙古贵族的袍子,头戴皮帽。 下马独自走上前,他用生硬的汉话喊: “大明皇帝陛下!” “我乃科尔沁部使者巴特尔,奉奥巴大汗之命,前来议和!”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笑了。 “让他进来。” 营门打开一条缝。 巴特尔被搜了身,卸了刀,才被带到中军大帐。 帐内,朱由检坐在虎皮椅上,两侧站着周遇吉、曹文诏等将领。 烛火摇曳,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巴特尔行礼,然后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陛下,我科尔沁与大明素无仇怨。此前劫掠屯垦点,实属误会。” “奥巴大汗愿归还所掠人畜,并献良马千匹、牛羊万头,以求两家修好。” “误会?”朱由检挑眉,“杀我汉民百余,掳走粮食牲畜,这是误会?” “这...”巴特尔语塞。 “回去告诉奥巴。”朱由检身子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明日辰时,亲自率所有部众,跪在朕营前请罪。” “自缚双手,剃发易服,永为大明治下藩属。” “如此,朕可饶你们不死。” 巴特尔脸色变了。 “否则..”朱由检却冷冷说道,“明日这乌兰布通草原上。” “将多一座两万人的京观!” “陛下!”巴特尔急了,“我科尔沁两万勇士,皆是草原雄鹰!” “若真打起来...” “那就打。”朱由检打断他,“朕正愁没地方试新炮。” 他摆摆手:“送客。” 巴特尔被“请”出大帐时,脸都白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周遇吉低声道:“陛下,奥巴恐怕不会降。” “朕知道。”朱由检起身,走到帐外。 天色已暗,草原上的星空格外明亮。 远处科尔沁营地里,篝火点点,像地上的星辰。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要见血了。” 当夜,果然有动静。 子时刚过,营外警戒的哨兵就发现了异常。 远处黑暗中,隐约有马蹄声,很轻,但很多。 “来了。”值夜的周遇吉握紧刀柄。 按照计划,明军故意露出破绽。 营门虚掩,哨兵“打盹”,栅栏有一段“忘了”修。 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至少五千骑兵,马蹄裹了布,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靠近。 领头的蒙古将领心中窃喜:明狗果然大意了! 他挥手下令,五千骑同时加速,直扑营门。 就在第一匹马要撞进营门的刹那—— “点火!” 营内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中,三十二门轻炮露出狰狞的炮口。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直接砸进蒙古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几乎同时,营栅后站起一排排燧发枪手。 “砰砰砰!” 弹丸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倒下几百人。 “中计了!撤!”蒙古将领嘶吼。 但来不及了。 营外三里处,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正是枕戈待旦的曹文诏,带着三千精骑杀了出来,正好堵住退路。 前后夹击。 燧发枪一轮接一轮地射,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地炸。 蒙古骑兵在狭窄的营门外挤成一团,成了活靶子。 那蒙古将领倒也悍勇,居然率亲兵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可还没跑出百步,迎面撞上一道金光。 朱由检单骑挡在路中央,关刀斜指地面。 “想去哪儿?” 将领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当!” 刀飞了。 朱由检第二刀划过,将领连人带马,齐腰而断。 血喷了朱由检一身。 他抹了把脸,看向残存的蒙古骑兵:“降,或死。” 还能动的,不到五百人。 面面相觑后,纷纷扔下兵器。 这场夜袭,以科尔沁损失五千精锐告终。 而明军...伤亡不到三百。 消息传回科尔沁大营,奥巴气得砸了三个酒碗。 “废物!都是废物!” 帐内其他首领噤若寒蝉。 “大汗,”一个老贵族硬着头皮说,“明军火器厉害,那崇祯更是勇不可当...不如,不如真降了吧?” “放屁!”奥巴眼睛通红,“我科尔沁纵横草原三十年,何时向人低过头?” “明日,明日我亲率全军,与那明狗决一死战!” 他拔刀砍断案角: “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就这样,第二天辰时。 乌兰布通草原上,两军便开始对垒。 一边是科尔沁全军。 一万五千骑兵,五千步卒,黑压压一片。 那奥巴金盔金甲,骑在一匹白马上,立在阵前,倒也威风凛凛。 另一边,明军一万五千人,阵型严整。 最前排是火器营,燧发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三十二门轻炮摆在阵前,炮口对准敌军。 第26章 龙旗所向,万马齐喑 ! 朱由检依旧那身金甲,关刀横在马鞍上,远远打量着科尔沁的阵型。 “陛下,奥巴把精锐骑兵摆在中军,两翼是杂牌。” 曹文诏在一旁说道,“看样子是想中路突破,直取陛下。” “老套路。”朱由检放下望远镜,“令火炮集中轰击中军。” ”火器营依旧用三段击,专打马腿。” “等他们乱了...”他顿了顿:“朕亲自冲阵。” “陛下不可!”众将齐声道。 “有何不可?”朱由检笑了,“朕倒要看看,这草原雄鹰的毛,到底有多难拔。” 说话间,对面号角响起。 科尔沁军开始动了。 一万五千骑兵缓缓加速,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汇成滚滚雷音。 草原在震颤,枯草被踏成粉末,尘土扬起半天高。 三百步。 “火炮——放!” 三十二门炮同时怒吼。 炮弹落入骑兵群中,炸起一团团血雾。 有匹战马被直接命中,连人带马炸得粉碎。 碎肉和内脏飞溅,淋了周围骑兵一身。 二百步。 “燧发枪——放!” 五千支枪齐射。 白烟弥漫,弹丸呼啸。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战马中弹,哀鸣着翻滚,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十几丈。 但蒙古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确实悍勇——死了一批,又冲上一批。 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前冲。 一百步! 已经能看清蒙古人狰狞的脸了。 奥巴冲在最前面,挥舞弯刀,嘶声大吼:“杀明狗!” “取崇祯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 五十步! 朱由检动了。 他单骑出阵,关刀抡起,划出一道耀眼的弧。 第一个照面,三个蒙古骑兵被拦腰斩断。 第二个照面,关刀横扫,五颗头颅飞起。 他冲得太快,金色山文甲在晨光下化作一道金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乱飞。 奥巴眼睛都红了,拍马迎上:“崇祯!纳命来!” 两马交错。 刀光闪过。 “当——噗!” 奥巴的弯刀断了。 他的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整个削了下来。 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奥巴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坠马。 朱由检调转马头,关刀指向地上的奥巴: “草原雄鹰?” 奥巴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 “朕给你个痛快。”朱由检举刀。 “等等!”奥巴嘶声,“我降!我降!科尔沁愿永世臣服!” “晚了。”朱由检淡淡道,“从你杀我汉民那一刻起,就晚了。” 刀落。 科尔沁大汗奥巴,身首异处。 首领一死,科尔沁军顿时大乱。 “大汗死了!” “逃啊!” 兵败如山倒。 朱由检却不放过,关刀前指:“全军追击!不要俘虏,只要首级!” 明军全线压上。 火器营边追边射,骑兵两翼包抄,步卒跟进清剿。 这场追杀,从辰时持续到午时。 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万科尔沁大军,逃出去的不到三千。 战后清点:斩首一万二,俘虏四千,缴获战马八千匹,牛羊数万头。 明军伤亡,不到八百。 “筑京观。”朱由检下令,“就筑在乌兰布通最高处。让草原上所有部族都看看,背叛大明是什么下场。” 三天后,一座巨大的京观立了起来。 一万二千颗头颅,垒成小山。 最顶上,是奥巴那颗死不瞑目的头。 京观前立了石碑,刻着两行字: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崇祯二年三月,斩科尔沁叛部于此。” 消息传开,草原震怖。 林丹汗连夜遣使,送来降表、贡品,发誓永为大明治下藩属。 其他蒙古小部更是纷纷来降,生怕慢了一步,京观上就多自己一颗头。 四月初,朱由检率军返回沈阳。 这一趟西征,不仅平了科尔沁,更震慑了整个草原。 从此往后十年,蒙古诸部再无人敢犯辽东。 回到沈阳总督府时,周遇吉已经等在那里。 “陛下,鞍山钢铁厂的第一炉钢,炼出来了。”他满脸兴奋,“宋先生说,品质比闽铁还好!还有本溪的煤矿,日产煤已达千石。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满足整个辽东的用铁需求。” 朱由检点头:“辽东大学堂呢?” “已经招了第一批学生,三百人。其中女真人一百,汉人二百。都按陛下吩咐,全部学汉文、汉礼。” “好。”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辽东全境,“从现在起,辽东进入第二个阶段——建设阶段。” 他转身,看向众将: “鞍山、本溪、抚顺,这三个地方要建成大明最大的工坊群。炼出的铁,三成造兵器,七成卖到关内。赚的银子,一半养军,一半修路、办学、兴水利。” “辽东镇戍军扩充到八万,全部装备燧发枪。再练三万骑兵,马就从蒙古各部征调——告诉他们,这是赎罪。” “关内流民,继续往辽东迁。每户给田,给粮,给种子。五年之内,朕要辽东人口翻一番。” 朱由检有条不紊的一条条吩咐着。 可众人听着,心中确实无比震撼。 陛下这哪是在经营辽东? 这分明是在打造一个国中之国! 但,就算所有人听都出来了,也压根没人敢质疑。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短短几个月,辽东从建奴手中的战乱之地,变成了秩序井然的汉家河山。 汉人安居,女真归化,就连蒙古也已臣服。 而且工坊在建,学堂在办,军队在练。 这一切,都是陛下亲手缔造的。 “陛下,”王承恩小声提醒道,“关内传来消息,说...说流寇王嘉胤已聚众十万,攻破延安府。陕西巡抚请朝廷发兵...” 朱由检沉默片刻。 “告诉陕西巡抚,坚守待援。” “三个月后,朕亲率辽东铁军入关平寇。” 他望向南方,眼神深邃: “让那些流寇再蹦跶几天。” “等朕安顿好了辽东,就去收拾他们。” 窗外,春风拂过新绿的柳枝。 辽东的春天,终于来了。 而大明的太阳,似乎也在冉冉升起! 第27章 朕要看到一台能用的蒸汽机! 回到沈阳的第七天,下起了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可冷。 辽东的春天就这样,白天化冻,夜里又冻上,墙根下结着冰溜子,屋檐滴着水。 朱由检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前,看着雨中的沈阳城。 街上行人不多,都裹着厚袄子,缩着脖子赶路。 几个明军士兵正在巡逻。 “皇爷,宋先生到了。”王承恩轻声禀报。 “让他上来。” 楼梯吱呀作响。 宋应星披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手里抱着一卷图纸,靴子上沾满了泥。 他上个月就从京城赶来辽东,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 “臣叩见陛下。”行礼时,他怀中图纸差点散了一地。 “免礼。”朱由检转身,“坐吧,王承恩,给宋先生上热茶。” 对于底层和科研人员,朱由检的态度一向都温和。 宋应星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小心翼翼展开图纸:“陛下请看,这是鞍山钢铁厂扩建的图样。” “按您的意思,新炉子要高五丈,用耐火砖砌,配双风箱。” “若是成了,光是一炉,就能出三千斤钢。” 朱由检俯身细看。 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工艺流程。 有些地方用朱笔改了又改,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多久能建好?” “若人手够,三个月。”宋应星顿了顿,“只是...如今苦役营里那些建奴旗丁,干活不太卖力。” “臣昨日去看,十个里头有八个在磨洋工。” 朱由检皱了皱眉。 “带朕去看看。” 一行人冒雨出了城。 鞍山离沈阳八十里,原是片荒山野岭。 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山脚下搭起了成片的窝棚。 炉子的烟囱已经立起七八根,黑烟混在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苦役营在矿山入口处,用木栅栏围着。 里头挤着上千人,全是建奴降卒。 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号衣,脚上戴着铁镣。 见皇帝来了,监工赶紧迎上来,点头哈腰:“陛下,这些人...唉,不好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出活。” 朱由检没说话,走进营里。 苦役们看见他,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恐惧,更多的是麻木。 有几个年纪大的跪下了,其他的还站着,直勾勾盯着他。 “听说...你们不服?”朱由检开口。 一片沉默。 雨打在木棚顶上,啪啪作响。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突然开口,女真话混着生硬的汉语:“我们...战士。不是,奴隶。” “战士?”朱由检笑了,“战士会投降?” 那汉子脸涨得通红。 “听着。”朱由检环视众人,“朕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给朕老老实实干活,干满十年,放你们自由。” “到时候分田分地,跟汉人一样过日子。” “要么...”他声音转冷,“继续磨洋工。” “但朕告诉你们,从明天起,口粮减半。” “干不够定额的,没饭吃,偷懒耍滑的,鞭子伺候。” “至于敢闹事的...” 他顿了顿:“筑京观的土,还缺不少。” 这话说得轻,可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京观。 乌兰布通那座人头山,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一万两千颗脑袋,垒得比房子还高。 “好好想想。”朱由检转身要走。 “陛下!”那刀疤汉子突然喊,“我们...能打仗!” “您让我们上战场,我们...杀敌!” 朱由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想打仗?” “想!” “为什么?” “死了...痛快。”汉子咬牙,“比当奴隶,痛快。” 朱由检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叫什么?” “巴图鲁。正蓝旗,牛录额真。” “好,巴图鲁。”朱由检点头,“朕给你个机会。” “从今天起,你管这一千人。” “月底前,要是能完成半年采矿定额,朕就让你和你的弟兄们...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当兵。”朱由检淡淡道,“不过不是大明的兵,是赎罪营。” “说白了就是炮灰营!”朱由检毫不遮掩的说道。 “专门打最硬的仗,冲最险的阵。” “活下来,功过相抵。” “死了,也算条汉子。” 巴图鲁眼睛亮了。 他扑通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谢陛下!” 周围苦役们面面相觑,渐渐都跪下了。 朱由检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 回城的马车上,宋应星忍不住问:“陛下真要用这些人当兵?” “万一他们阵前倒戈...” “不会。”朱由检望着窗外,“这些人要的是尊严。” “当苦役没尊严。” “可当兵,哪怕是赎罪营,也是兵。” “战场上拼杀,死了也值。” 他顿了顿:“何况,朕会把他们打散,混编进汉人队伍里。” “一个的女真人,配三个的汉人。” “互相盯着,谁也翻不了天。” 宋应星若有所思。 “宋先生,”朱由检忽然问,“蒸汽机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宋应星精神一振:“回陛下,原型机已经能转了!” “虽然还只能带动个小石磨,但原理通了。” “臣想着,若是能把锅炉改进,压力再大些,说不定真能用来抽矿坑里的水,或者...带动风箱之类的。” “需要什么?”朱由检不管这些细节,只是问道。 “精铁,熟铁匠,还有...钱。”宋应星有些不好意思。 “前些日子试机,炸了一次,坏了三个气缸。” “要多少,给多少。”朱由检毫不犹豫。 “不过朕有个要求,今年年底前,朕要看到一台能用的蒸汽机。” “能做到吗?”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臣...尽力!” 马车驶进沈阳城时,雨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片金光。 王承恩在总督府门口等着,脸色有些奇怪。 “皇爷,关内来信了。” “说。” “两件事。一是陕西那边,王嘉胤又破了两个县城,裹挟的流民快到二十万了。二是...朝廷里有人上表谏言。” “哦?说朕什么了?”朱由检面无表情,却满是好奇。 “说您在辽东擅启边衅,屠戮过甚,耗费国帑无数...”王承恩声音越来越小,“领头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 第28章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朱由检笑了。 “曹思诚...朕记得他。” “东林党人,也是皇兄的老臣子了,据说家里田产万亩,商铺几十间。” “不过去年朕要查晋商,好像就数他跳得最凶。” “结果查出来却是毫无关联?” “皇爷,要不要...” “不用。”朱由检摆摆手,“先让他们蹦跶着。” “等朕回到关内,估计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到时候朕再慢慢与他们算账。” 他走进总督府,又想起什么:“对了,给袁崇焕去信。” “让他从关宁军里挑三千老兵,来辽东带新兵。” “再告诉户部,今年的辽饷减半。” “辽东能自己养自己了。” 王承恩愣了愣:“减半?那关宁军...” “关宁军的饷,不够的就从内帑出。”朱由检淡淡道。 “省得那帮文官又说朕耗费国帑。” 说实在的,要不是大明还有个基本盘在,自己又是大明皇帝。 朱由检现在还真想甩开那个腐朽陈旧的大明朝廷,自己重起炉灶! 以现在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刚拿下的辽东,重新打一遍天下很难吗? 也就是朱由检更担心百姓又会遭受战乱之苦罢了。 否则..... 夜色渐深。 朱由检独自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辽东已经平定,但大明的麻烦还多着呢。 陕西流寇,中原饥荒,江南党争... 还有关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蒙古部落,虽然暂时臣服,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反? 一根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动几下,灭了。 窗外,春夜的寒气漫进来。 但炉火正旺 ..... 到了四月中。 这关外的的春天总算像点样子了。 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地里也开始化冻,黑油油的土翻开来,冒着热气。 沈阳城外十里,新设的屯垦点内,几百个关内来的流民,正在分田。 基本上都是从河南山东等地逃荒过来的。 不过虽然一个个都面黄肌瘦,但眼里却明显已经有了光。 因为他们发现,赶上了好时候! “张老五,你家五口人,分二百五十亩!”里长拿着册子喊,“过来按手印!” 一个干瘦老汉颤巍巍上前,手指蘸了红泥,在纸上按了个印。 旁边小吏递过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姓名、亩数、地块位置。 “地...真是咱的了?”老汉不敢相信。 “真真的!”里长笑,“陛下亲口说的,永为世业!” “头三年不交税,后头每亩只交一斗。” “种子、农具之类官府先借给你,秋收再还。” “耕牛也能从官府手里租借,只需要出点饲料喂养就行。” 老汉扑通跪下了,朝着沈阳城方向磕头:“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啊!” 周围流民都跟着跪,哭声一片。 他们逃荒千里,见过易子而食,见过路边饿殍。 如今到了辽东,居然能分到地,还不是租佃,而是自己的地! 这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比天还大!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啊! 不远处的土坡上,朱由检骑着马,静静看着这一幕。 周遇吉在旁边,低声汇报:“陛下,开春以来,从关内迁来的流民已有三万七千户,分了近两百万亩田。” “按照这个速度,到年底整个辽东至少能新增人口二十万。” “耕牛够吗?” “从蒙古各部征调了五千头,又让福建,广东的海商从南洋买了三千头。” “勉强够用。”周遇吉顿了顿,“只是...种子不太够。” “关内各省都说自己缺粮,不肯多卖。” 朱由检冷笑:“他们不是缺粮,是等着看朕的笑话。”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一离开朝廷,朝中各种妖魔鬼怪就都全跳出来了。 难道他们当真以为,自己手中关刀不利? 他调转马头:“走,去学堂看看。” 沈阳城东,新修的辽东大学堂。 说是学堂,其实更像工地。 毕竟校舍还在盖,只有几间临时棚屋。 但好在朗朗读书声已经传出来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棚屋里,坐着三百多个孩子。 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 有汉人,有女真人,不过全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一个个顶着刚剪掉金钱鼠尾的小光头,摇头晃脑地念着。 教书的是个老秀才,姓陈,从山东逃难来的。 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 朱由检在窗外站了会儿。 有个女真孩子念错了音,把“习相远”念成了“西相远”。 陈秀才耐心纠正,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念对了。 陈秀才摸摸孩子的头:“好,很好。” 那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朱由检也笑了。 “陛下,”学堂的山长匆匆赶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儒生。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无妨。”朱由检摆手,“孩子们学得怎样?” “好,都好!”山长兴奋,“尤其是那些女真孩子,虽然底子差,但肯用功。有个叫阿穆尔的,才来一个月,已经能背《三字经》前半本了。” “阿穆尔...”朱由检沉吟,“这名字太女真。” “给他改个汉名,就叫...张慕华吧。仰慕中华之意。” “是,是!” “辽东上一代也就罢了。”朱由检随口吩咐道,“但是下一代,必须都要用汉名。” 这件事他并没有特意下旨,而是故意在学堂中亲口放出风声。 离开学堂,日头已经偏西。 朱由检忽然问周遇吉:“你说,十年后,这些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周遇吉想了想:“应该...都成汉人了罢。” “毕竟同样说汉语,写汉字,读圣贤书。” “肯定没人记得自己是女真,也没人希望自己是女真人....” “毕竟我大明在陛下带领下中兴有望!” “对。”朱由检点头,心说宋先生这浓眉大眼的科学家,竟也会拍马屁了。 “这就是朕要的。” “刀剑能征服土地,但唯有教化,才能征服人心。” 正说着,一匹快马奔来。 马上锦衣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急报!” “科尔沁部余孽勾结漠北喀尔喀部,聚兵三万,已破长城,入犯宣府!” 朱由检脸色一沉。 “具体。” “五日前,喀尔喀部台吉硕垒,率两万骑东进。” “在张家口外与科尔沁残部会合,破独石口,入长城。” “宣府总兵王朴战死,军民死伤逾万...” “王朴战死了?”周遇吉失声问道。 第29章 大金?呵,也不过是走狗奴婢而已 王朴是宣府老将,万历年间就镇守边关,居然就这样战死了...... “现在到哪了?” “昨日已破龙门卫,距宣府城不足百里。宣府守军只剩八千,恐......恐难支撑。” 朱由检沉默片刻。 草原上的狼,果然记仇。 奥巴死了,他儿子带着残部,居然说动了喀尔喀部来报仇。 “传令。”他开口,声音冰冷,“辽东镇戍军,除留守一万,其余七万全军备战。” “三日后,出兵宣府。” “陛下,”周遇吉急道,“辽东新定,大军若走......” “不留点兵,怎么行?”朱由检打断他,“曹文诏!” “末将在!” “你率三万步卒留守。若有异动——无论是女真余孽,还是蒙古部落,格杀勿论。” “遵命!” “这次,朕不要击退,要全歼。” “要让草原上所有部落都记住——敢犯大明者,九族俱灭。” “是!” 当夜,沈阳城灯火通明。 军营里,士兵们在检查兵器,打磨刀枪。 火器营在分配弹药,每人领六十发铅弹,六个震天雷。 马厩里,战马在喂豆料,蹄铁重新钉过。 行营中,朱由检对着地图,一点点推演。 喀尔喀部三万骑,科尔沁残部五千,合计三万五。 都是骑兵,来去如风。 明军七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卒五万。 虽然人数占优,但劳师远征,对方以逸待劳。 不好打。 但必须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陛下,”王承恩小声说,“关内那些文官,听说又要打仗,恐怕......” “让他们说去。”朱由检头也不抬,“等朕把这支蒙古联军全歼在长城脚下,他们自然会闭嘴。” 他顿了顿:“传旨给宣府守军——再坚守十天。十天后,朕必到。” 四日后,大军开拔。 七万人马,浩浩荡荡,西出山海关。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最前面是那面五爪金龙大纛,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朱由检金甲金刀,策马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满桂等将领,再往后是整齐的军阵。 出了关,天地顿时开阔。 长城蜿蜒如龙,在山脊上起伏。 远处是莽莽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陛下,”满桂策马上前,“探马来报,敌军已围宣府。”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攻城,只是在城外劫掠。” “围点打援。”朱由检眯起眼睛,“想引朕去救,然后在野战中用骑兵冲垮朕的步卒。” “那咱们......” “将计就计。”朱由检冷笑,“传令全军,放缓行军,每日只走三十里。” “多派斥候,广布疑兵。朕要让他们以为,朕怕了。” “陛下这是......” “骄兵之计。”朱由检望向西方,“等他们松懈了,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了。” “朕再给他们个惊喜。” 夕阳西下,把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 朱由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苦役营那个巴图鲁,来了吗?” “来了,在赎罪营里。陛下要见他?” “叫他来。” 不多时,巴图鲁被带过来。他换上了明军号衣,虽然还是破烂,但总算像个兵了。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更显狰狞。 “陛下。”他跪下行礼。 “起来。”朱由检看着他,“这次打喀尔喀,你和你那一千人,打头阵。敢不敢?” 巴图鲁眼睛一亮:“敢!” “不怕死?” “怕。”巴图鲁实话实说,“但更怕......窝囊死。” 朱由检笑了:“好。这一仗打完,你要是还活着,朕就让你和你的弟兄们,正式入军籍。从此以后,跟汉人士兵一样,领饷,分田。” 巴图鲁浑身一震,重重磕头:“谢陛下!” 他起身时,眼中有了光。 那是一种......希望的光。 大金?呵,也不过是走狗奴婢而已。 朱由检挥挥手让他退下,继续策马前行。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长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更远处,是正在燃烧的宣府。 “传令全军,”朱由检忽然开口,“加快行军。七日内,必须赶到宣府。” “陛下不是说要骄兵......” “骄兵要做,但宣府的百姓等不起。”朱由检声音低沉,“朕可以算计敌人,但不能拿百姓的命当筹码。” 他猛抽一鞭,战马嘶鸣着冲向前方。 身后,七万大军如潮水般跟上。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第七日,黄昏。 宣府城已经在望。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多处坍塌,烟火未熄。 护城河里更是漂着无数尸体,水都染红了。 城外原野上,到处是烧毁的村庄,焦黑的梁木还在冒着青烟。 更远处,蒙古人的营帐密密麻麻,怕是有好几千顶。 炊烟袅袅,还能听见马嘶声、笑骂声。 他们居然在......烤肉? 朱由检脸色铁青。 “陛下,”斥候回报,“敌军主力在城西三十里处扎营。” “白日分兵劫掠,夜晚便回营休整,以此往复。” “守军还剩多少?” “昨日还能在城头看到旗号,约莫......三四千人。” 三四千。 朱由检记得,宣府原本有守军一万二。 也就是说,这十天里,死了八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满桂。” “臣在。” “你率两万步卒,绕到城北。” “今夜子时,趁夜色掩护,悄悄入城增援。” “一万骑兵,埋伏在城东那片丘陵后。” “明日天亮,等蒙古人来攻城,从侧翼杀出。” “其余兵马,随朕在城南列阵。” “明日......朕要亲自会会这个硕垒台吉。” 众将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 朱由检坐在临时营帐里,擦着关刀。刀锋映着烛火,寒光闪闪。 王承恩端来热粥:“皇爷,用点吧。明日还要......” “放着。”朱由检头也不抬。 他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这把刀跟他半年了,饮过莽古尔泰的血,饮过皇太极的血,饮过奥巴的血。 明日,还要饮更多的血。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陛下,巴图鲁求见。” “让他进来。” 第30章 收人心,破虏营 巴图鲁进帐,跪下行礼。 他换上了一身新棉甲,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干净。 腰里别着弯刀,那是他原本的兵器,朱由检特许他保留的。 至于见皇帝要缴械这种规矩,朱由检觉得完全不需要。 “有事?” “陛下,”巴图鲁抬头,“明日......让赎罪营打头阵。” 朱由检看着他:“为什么?” “我们......想证明。”巴图鲁艰难地组织着汉语,“证明我们......不是废物。证明陛下......没看错人。” “可能会死。” “死......也比当奴隶强。” 朱由检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好。明日开战,赎罪营为前锋。但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冲乱敌阵。冲进去,搅乱了,就撤回来。剩下的,交给火器营。” “遵命!” 巴图鲁退下后,朱由检走到帐外。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远处蒙古营地的篝火,像地上的星星。 这让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夜晚,建奴兵临城下,炮声震天。 那时候他只有一身蛮力,靠系统给的神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新军,有火器,有辽东这个根基。 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皇爷,该歇了。”王承恩小声提醒。 “嗯。” 朱由检回到帐中,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德胜门外的血战,大凌河的雪夜奔袭,抚顺城外皇太极不甘的眼神,乌兰布通那座人头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号角声就响彻宣府城外半边天。 不过却并不是明军的号角,而是蒙古人的。 低沉,苍凉,带着浓浓的草原野性味道。 朱由检披甲上马,来到阵前。 明军虽未吹响号角,却在战鼓声中早已经列阵完毕。 最前排是赎罪营一千人,可直面此前还是盟友的敌军阵营,却也是个个眼神决绝。 而在他们旁边,则是火器营,五千支燧发枪架起。 再往后是步卒方阵,长枪如林。 两翼,骑兵已经就位。 城南五里外,蒙古大军出现了。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缓缓推进。 晨光中,能看见他们五花八门的盔甲。 皮的,铁的,甚至还有穿皮袄的。 正中一杆大纛,白底黑狼头。 那是喀尔喀部的旗帜。 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大汉,骑在一匹黑马上,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应该就是硕垒台吉了。 两军相距三百步,停住。 硕垒策马出阵,用生硬的汉语喊:“对面可是大明皇帝?” 朱由检也策马出阵:“正是。” “好!”硕垒大笑,“本台吉久闻大明皇帝勇武,今日特来领教!” “若你识相,速速退兵,献上宣府。” “本台吉可饶你不死!” “否则,这里就是你的土木堡!” 朱由检笑了。 “硕垒,朕也给你个机会。” “现在下马投降,自缚双手,朕可留你全尸。” “狂妄!”硕垒怒喝,“儿郎们!杀明狗!” “取崇祯首级者,封万户,赏千金!” 号角再起。 三万蒙古骑兵,开始冲锋。 大地在震颤。 朱由检举刀:“赎罪营——冲!” 巴图鲁嘶声大吼,率一千赎罪营迎了上去。 双方在两百步处撞在一起。 血肉横飞。 赎罪营都是建奴降卒,本就悍勇。 如今憋了几个月的气,全撒出来了。刀砍,枪刺,甚至用牙咬。 但蒙古人实在太多。 一千对三万,眨眼间就被淹没了。 朱由检死死盯着战场。 他看到巴图鲁浑身是血,还在挥刀。看到几个赎罪营士兵抱着蒙古骑兵摔下马,同归于尽。看到有人被砍断胳膊,还扑上去咬敌人的喉咙...... “火器营!”他咬牙,“放!” “砰砰砰砰——” 五千支燧发枪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一百步! “震天雷——投!” 数百个陶罐飞出,在蒙古骑兵中爆炸。 混乱,短暂的混乱。 但蒙古人太多了,而且确实悍勇——死了一批,又冲上一批。 五十步! 已经能看清蒙古人狰狞的脸了。 朱由检动了。 他单骑冲出,关刀抡起,化作一道金光。 第一个照面,五个蒙古骑兵被拦腰斩断。 第二个照面,关刀横扫,八颗头颅飞起。 他冲得太快,太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乱飞。金色山文甲很快染成了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硕垒在阵后看得心惊。 他早知道崇祯勇武,但没想到......勇武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战神下凡! “放箭!放箭射他!”他嘶吼。 箭雨袭来。 朱由检关刀舞成一片光幕,箭矢纷纷被挡开。偶尔几支射中甲胄,也只在铁片上迸出几点火星。 他一路杀穿敌阵,直扑硕垒。 “保护台吉!”亲兵们围上来。 “挡朕者死!”朱由检暴喝,关刀如龙,竟单人冲阵! 一刀,斩破盾阵! 二刀,劈开重甲! 三刀,将喀尔喀第一勇士连人带马砍成两段! 硕垒脸色大变,调转马头想跑。 “哪里走!” 朱由检纵马追上,关刀高举,刀锋在晨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 “当!” 硕垒举刀格挡。 刀断。 关刀余势不减,劈开他的金盔,劈开他的头颅。 喀尔喀部台吉硕垒,卒。 首领一死,蒙古军大乱。 “台吉死了!” “逃啊!” 就在这时,城东丘陵后杀声震天——满桂的一万骑兵杀到了。 城北城门大开,明军两万步卒杀出。 三面夹击。 蒙古军彻底崩溃。 这场追杀,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万敌军,逃出去的不到五千。科尔沁残部更是全军覆没,一个没留。 明军大胜。 但伤亡也不小——赎罪营一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三百。 巴图鲁浑身是伤却还站着,咧嘴笑。 “陛下......我们......没丢人。” “好样的。”朱由检重重拍着他的肩,朗声道:“从今天起,你们正式入军籍,番号......就叫破虏营!” 第31章 新任宣府总兵,曹变蛟 巴图鲁眼泪刷地流下来。 跪在地上的他,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破虏营,谢陛下恩典!” 唰的一声。 周围还活着的赎罪营士兵,竟全都跪下了。 哭声一片。 但这次不是悲伤,是解脱。 朱由检转身,望向战场。 远处的宣府城头,明显有些残破的明军龙旗迎风飘扬。 “传旨。”朱由检声音有些沙哑道,“阵亡将士,厚葬抚恤。” “受伤的,全力救治。” “至于蒙古俘虏全部斩首,筑京观于宣府城外。” “另外,传讯草原各部——敢犯大明者,以此为鉴。” 晚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朱由检上马,缓缓走向宣府城。 身后,是尸山血海。 身前,是残破但屹立不倒的城池。 仗打完了,天也黑了。 宣府城外,明军士兵还在打扫战场。 火把星星点点的,照着一地死人。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直想吐。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 满桂在指挥人挖坑埋尸,当然是自己人的。 至于蒙古人的无头尸体,全都堆在城西那片空地上。 已经堆起一人多高了,明天还要接着堆,最后一把火烧掉。 至于头颅,要拿来筑京观. “陛下,”周遇吉走上城楼,脸上还沾着血,“清点完了。” “此战斩首两万一千余,俘虏四千。” “我军战死四千三百多人,伤了有七千多。” 朱由检没说话。 四千三百人。 都是活生生的人。 早上还吃饭,还说话,还笑。 现在,全死了。 “带朕去伤兵营看看伤员。” 又走了一段,到了城西。 这里原是军营,现在也改成伤兵营了。 朱由检没让人通传,只是带着王承恩进去转了转。 可刚进一间营房,却见有个年轻的军官,腿上中了一箭,正靠着墙发呆。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宇间有股倔劲儿。 王承恩凑到朱由检耳边,小声说:“皇爷,这人......姓曹,叫曹变蛟。” “正是曹文诏将军的侄子,在宣府军中当千户。” “据说这次守城,他带人堵南门,身中三箭都没退一步。” 曹变蛟? 朱由检心里一动。 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可是史书留名的明末悍将。 骁勇善战,不过在原来的历史中,未来会在松锦大战中战死。 没想到,自己竟在这儿遇见了。 他走过去。 曹变蛟这时才发现皇帝来了,慌忙要起身行礼。 “坐着。”朱由检按住他,看了看他腿上的伤,“伤得重吗?” “微臣多谢陛下,微臣只是皮肉伤,不碍事。”曹变蛟声音沙哑,“就是......就是憋屈。” “憋屈什么?” “守城十天,死了那么多弟兄。”曹变蛟咬牙。 “要是......要是援军早来两天......” 他没说下去。 朱由检也没怪他。 这话说得直,但实在。 宣府这一仗,确实打得惨。 要是援军早到两天,也许能少死几千人。 “你是曹文诏的侄子?”朱由检换了个话题。 “是。” “练过武?” “从小跟着叔父练。”曹变蛟眼睛亮了。 “骑马,射箭,刀枪都会。” “识字吗?” “识的,叔父说,要想当将军就不能是睁眼瞎。” 朱由检点头。 曹文诏也算是辽东老将,能打仗,也会带兵。 现在看来,对家中子侄管教得也很不错。 “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曹变蛟愣了愣:“回......回宣府军呗。还能去哪儿?” “想不想独当一面?”朱由检看着他。 曹变蛟眼睛瞪大了。 “宣府总兵王朴战死了,”朱由检缓缓道,“总兵位子空着。” “朕觉得,你应该能胜任。” “陛下!”曹变蛟扑通跪下了,结果忘了腿上有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还是依旧跪着道:“臣......臣年轻,资历浅,怕......怕担不起。” “担不起就学。”朱由检亲手扶他起来。 “朕给你配两个老成的副将,再给你拨一万精骑。” “并打算宣府防务全交给你。” “怎么样,敢接吗?” 听到这话,曹变蛟顿时浑身颤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今年才二十二,千户当了不到两年。 结果陛下竟要他直接当总兵,而且还统辖宣府...... “敢!”他一咬牙,“臣一定守好宣府,绝不让鞑子再踏进一步!” “好。”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 “等你伤好些了,朕亲自给你授印。” 看过了明军伤兵,朱由检又去亲自探望了巴图鲁他们。 待从伤兵营出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可朱由检并没回行营,就在城里随意走着。 宣府城被围了十天,到处是断壁残垣,烧毁的房屋。 幸存的百姓在废墟里翻找,看能不能找出点粮食,几件衣裳。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孩子睡着了,脸上脏兮兮的。 老妇人看见皇帝的仪仗,慌忙要跪。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她坐着。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硬面饼,那是军粮,他随身带的。 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愣了愣,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紧紧攥在手里。 “家里还有人吗?”朱由检问。 老妇人摇头,眼泪下来了:“没了......都没了。” “儿子当兵战死了。” “儿媳妇也病死了,家里就剩我和孙女......” 朱由检沉默。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王承恩说:“记下。” “宣府阵亡将士家属,加倍抚恤。” “战士家中遗孤和孤寡老人,全由官府供养。” “是。” 回到行营,已近子时。 王承恩又捧来一堆文书,除了军情,还有几份从北京转来的奏章。 朱由检挑灯看着,目光在其中一份上停住了。 这篇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可中心意思就一个。 皇帝久离京师,朝政荒废,请速归。 结果看到最后,发现是那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的奏折,朱由检顿时嗤笑一声。 “荒废?” 他把奏章扔到一边,“朕在辽东练兵屯田,在宣府血战退敌,这叫荒废?” “况且朕的事儿,也是他一个水太凉能置喙的?” 第32章 坐镇辽东,遥看京城狗咬狗 额? 水太凉? 陛下这是何意? 王承恩没明白陛下这最后一句的意思。 只好小声道:“皇爷,这已经是第三份了。” “您御驾亲征建奴至今,已经近半年了。” “朝中不少人都......都在议论。” “让他们议。”朱由检头也不抬,“朕离京前,就没设监国,为的就是让他们放开了手脚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东林党要清流议政,魏忠贤也想在前朝凑热闹,那朕索性放开让他们斗嘛!” “斗得越凶,把柄就越多。” 王承恩心里一凛,这才明白皇帝的深意。 怪不得皇爷自打御驾亲征,就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可想了想,他还是劝道:“可皇爷,万一他们真把朝政搞乱了......” “乱不了。”朱由检翻开下一份文书,“六部运转自有章程,天就塌不下来。至于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流不争,魏忠贤不闹,朕又怎么雷霆万钧?” “这些奏章,先收着。” “一本一本,都要算账。” 至于朝堂那潭水,还得让它再浑一阵。 就在宣府大胜之后,朝中上下都以为陛下会班师回朝时。 朱由检却又带着大军,回到了辽东。 这一来一去,竟到了八月中。 辽东的秋天来得早。 树叶开始黄了,风里带着凉意。 地里高粱熟了,一片火红,看着就喜庆。 进城时,宋应星在城门等着。 老头儿瘦得更厉害了,但精神头足。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蒸汽机成了!” “成了?” “成了!昨天试的,带动了三个风箱,矿坑里的水,半天就抽干了!”宋应星激动得胡子直抖,“臣算过,要是装上十台,鞍山矿的产量能翻三番!” 朱由检大喜。 这可是大事。 蒸汽机可是工业的起点! 虽然现在还只能抽水,但有了这个开头,往后就好办了。 “赏!重赏!”朱由检不由得放声大笑。 “参与研制的工匠,每人赏银百两!” “先生,你要什么,朕都给!” 宋应星倒也不客气,当即便搓着手道:“陛下,臣......臣想请陛下拨些银子,建个格物院,专门研究这些机巧之物,臣想招些学徒把学问传下去。” “朕准了!”这事儿本就在朱由检的计划内,自然毫不犹豫。 “要多少银子?” “五千两......不,三千两就够!” “朕给你一万两!”朱由检拍板,“再给你拨块地,就在大学堂旁边。” “学生你随便挑,匠人你随便招。” “总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要你宋应星把这格物院办好!” 宋应星眼睛当场就红了。 扑通一声,他当即跪下:“陛下......陛下知遇之恩,臣......臣......” “起来起来。”朱由检扶他,“是大明需要你,是天下需要你。” 回辽东行营的路上,朱由检看到了更多变化。 街道干净了,商铺开了张。 有卖布的,卖粮的,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在打农具。 行人脸上有了笑容,见了皇帝的仪仗,都跪下磕头,但眼神里不再是恐惧,是感激。 到了行营门口,留守的周遇吉这时才迎出来。 “陛下,秋收开始了。” “各地报上来的数,今年收成比往年多三成。” “这么多?” “新修的渠,新发的种子,还有......”周遇吉压低声音。 “陛下免了三年赋税,百姓肯下力气。好多荒地都开出来了。” 朱由检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给百姓活路,百姓就给你卖命。 进到府里,案上堆满了文书。 朱由检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却发现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奏疏。 依旧是老生常谈。 痛陈“陛下久离京师,朝纲紊乱”。 甚至还列举了数十条“弊政”,从辽东用兵耗费到宣府筑京观“有伤天和”。 朱由检看了几行,笑了。 “王承恩,你说这些人,是真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 王承恩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议朝臣。” “朕让你议!” “这......”王承恩想了想,“奴婢觉得,有些人或许是真心担忧。” “但有些人......怕是见皇爷不在京,想趁机揽权,排除异己。” “说对了。”朱由检把奏章扔到一边。 “朕离京近一年,没设监国,内阁和司礼监自然掌权。”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他们吵够了,闹够了,把该暴露的都暴露了......那时朕回京,才好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骆养性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有。”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锦衣卫探得,魏忠贤的干儿子崔呈秀,最近频繁出入京营,与几位将领密会。” “东林党那边,钱谦益、侯恂等人连日聚会,似在串联。” 朱由检接过密报,细细看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都坐不住了。” 他把密报收起:“告诉骆养性,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朕要等......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是。” 与王承恩随口聊了几句,朱由检看起了各地军报。 第一份,陕西巡抚练国事急报。 王嘉胤二十万流寇围西安已半月,城内粮尽,恐撑不过十日。 第二份,山西巡抚报。 流寇混天猴部三万,破汾州,掠太原,山西震动。 第三份...... 朱由检翻开第三份时,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山西按察使司转呈的一份战功详报——代州保卫战。 上面却竟然详细记载了罢官在家的原吏部郎中孙传庭,如何散尽家财招募乡勇,如何守城七日,如何出城反击斩首千余。 写得详细,数据翔实。 更重要的是,附了一份孙传庭的亲笔信。 信不长,字迹刚劲: “臣孙传庭顿首:流寇猖獗,代州危急,臣虽罢官,不敢忘国。” “散家财募勇三千,誓与城共存亡。” “幸赖将士用命,百姓齐心,击退贼寇。” “然贼势浩大,恐复来。” “臣恳请朝廷速发援兵,救三晋百姓于水火。” “若得精兵五千,粮饷三月,臣愿为前驱,扫荡群丑,还山西太平。” 第33章 自发抗击闯贼的孙传庭 朱由检看着信,久久不语。 好一个孙传庭。 罢官在家,还能组织乡勇退敌。 有胆识,有担当,关键还很能打! 也就是在官场上没势力,被阉党打压的抬不起头,最终索性辞官回乡。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吗? 但他没急着下旨。 而是先打开了那份北京加急。 看完,他笑了。 “王承恩,你猜猜,朝中那些大人们,现在在干什么?” 王承恩摇头。 “他们在联名上疏,”朱由检把加急文书递给他,“说朕‘久离京师,致流寇猖獗’,要朕‘速归以安天下’。” 文书上,密密麻麻几十个签名。 东林党要员几乎全在上面,还有几个中间派。 “好啊,”朱由检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这罪名扣得够大。” “流寇猖獗都怪到朕头上了。” 他忽然停下,看向京城的方向。 “他们越是急着让朕回去,朕反倒越是不急。” “王承恩,拟旨。” 王承恩连忙取纸笔。 “起复原吏部郎中孙传庭,授陕西巡抚,总制三边军务。” “许其自募兵勇,自筹粮饷,便宜行事。” “另,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粮五万石,火器三千件,即刻运往山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道旨意不经内阁,直接发往山西。” “告诉孙传庭,朕信他,才让他放手去干。” “陕西的烂摊子,朕交给他了。” 王承恩飞快记下,迟疑道:“皇爷,这......绕开内阁怕是......” “怕什么?”朱由检冷笑,“朕就是要绕开他们。” “孙传庭是朕的暗棋,不能让他们知道。” “等他在西北打开局面,练出一支精兵。” “到那时时,朝堂上也该清理了。” “再拟一道旨给内阁,就说朕在辽东督练新军御守国门,并还要剿灭蒙古残部,事关北疆安危,暂不能归,至于朝中事务,由内阁与司礼监共议处置。” 王承恩恍然。 陛下这是......故意给朝堂放权,还给添了把火让他们继续斗啊。 “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由检摆摆手,“去办吧。”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心里松快了些。 孙传庭这尊大佛,总算用上了。 虽然比原历史早了六年,但如今时势不同了。 有他在陕西,至少能稳住局面。 等辽东这边腾出手来...... 正想着,周遇吉匆匆走来:“陛下,曹变蛟从宣府来信了。” “念。” “信上说,宣府、大同防务已稳。” “蒙古各部俱已臣服,短时间不敢再犯。” “另......他叔父曹文诏派了三个老将过来帮衬,如今两镇兵精粮足,请陛下放心。” 朱由检点头。 曹变蛟这小子,干得不错。 “给他回信,”朱由检想了想,“就说......好好干。” “等朕收拾完流寇,回京时,顺路去看他。” 朱由检特意说了“回京”,而不是“回辽东”。 周遇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没多问,只是应道:“是。” 离开营房,朱由检去了工坊。 他要看看,工坊能拿出什么新东西。 钢铁厂内炉火正旺。 新炼的钢水浇进模子,冷却后就是刀胚。 徐三那个铁匠,现在管着一个小作坊。 专门给破虏营打刀,样式特殊,轻便锋利。 “陛下,”徐三捧着一把新刀,“这是按您说的,加长加厚的。” “试过了,五层棉甲,一刀透!” 朱由检接过,掂了掂。 发现比之前重了些,但更顺手。 而且质量明显比以前的破铜烂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离开钢铁厂,又去看了火药坊。 新式的颗粒火药,产量已经稳定。 震天雷也改进了,引信更可靠,破片更多。 朱由检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心里有了底。 有这些,打流寇......够了。 也有这些,回京清洗......也够了。 回行营的路上,他看见大学堂放学了。 孩子们涌出来,叽叽喳喳的。 有汉人的孩子,有女真的孩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女真男孩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抬起头,看见是皇帝,吓得愣住了。 朱由检认出来了——是那个在墙角玩泥巴,说不会汉话的孩子。 “现在会念书了?”他问。 男孩点点头,怯生生地说:“会......会《三字经》。” “背一段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男孩背得很慢,但一字不差。 朱由检笑了。 他摸摸男孩的头:“好。好好学,长大了,给大明出力。” 男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朱由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管是汉人,女真人,还是蒙古人,最终都成为大明人。 不分彼此,同心协力。 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只懂得党争,只懂得揽权。 所以,必须清洗。 回到行营,天已擦黑。 王承恩端来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 朱由检吃着,忽然问:“给孙传庭的旨意,发了吗?” “发了,八百里加急,走锦衣卫密道。” “好。”朱由检点头,“等孙传庭在陕西站稳脚跟,朕......也该动身了。” “皇爷真要去陕西?” “去。”朱由检放下筷子,“不过不是现在。” “等辽东秋收完,粮草备足。” “等......等孙传庭那边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也等京城那边......闹到不可收拾。” 王承恩心里一紧:“皇爷是打算......” “朕打算,”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先平流寇,然后自清君侧!” 十月末,辽东下了第一场大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屋檐挂满冰溜,树枝压弯了腰。 朱由检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 “皇爷,”王承恩捧着貂裘过来,“天寒,进屋吧。” 朱由检没动,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新打的刀甲都发下去了。” “就等陛下下令,大军入关!” “粮草呢?” “准备了三个月的。” “全是炒面、肉干、压缩干粮,轻便耐存。” “京城那边呢?”朱由检忽然问。 王承恩脸色凝重起来:“骆指挥使最新密报,魏忠贤似有异动。” “而东林党则串联朝臣,准备在陛下回京时,联名逼宫。” “据说是要求......要求陛下整顿厂卫,限制......宦官乱权。” 第34章 解锁新传承! “东林党也就罢了,魏忠贤也敢有异动?”朱由检嘴角却扯出个冷笑。 “这老阉狗,朕还没动他,他倒先坐不住了。” “皇爷。”感受到一股杀意,王承恩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更低道。 “骆养性的密报里说,魏忠贤暗地里见了京营三位指挥使,还许了重金。” “东林党那边也没闲着,钱谦益牵头,这几日连连聚会。” 王承恩头垂得更低,“密报上说他们话里话外,全是是指责皇爷穷兵黩武,耗费国帑,致流寇四起……” “还说,说若皇爷再不回京理政,恐怕国将不国。” “哼!”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如何给朕来个国将不国!” 转过身,朱由检咯吱咯吱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屋中。 屋里炭火正旺。 宽大的书桌上摊着地图,陕西那块,被朱笔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王嘉胤,二十万流寇围西安。 旁边山西那片,也密密麻麻标着贼势。 “大变?”朱由检在桌边坐下,手指敲着那红圈,“朕在辽东血战建奴,在宣府杀得蒙古人胆寒,他们管这叫穷兵黩武。” “朕若真回京坐在龙椅上听他们吵架,恐怕他们又该说朕庸碌无能了。” 王承恩不敢接话,只默默添茶。 “孙传庭那边有信吗?”朱由检问。 “有,前面刚到的。”王承恩忙从怀里掏出封信。 “孙巡抚说,已按陛下密旨,在代州、太原一线募兵万余,日夜操练。” “只是……贼寇来的太快!” “而且那王嘉胤号称二十万大军,能战的少说也有十余万。” “孙抚台手中只有匆匆募集的一万多壮丁。” “兵力不足,只能据城死守,盼陛下早日发兵。” 朱由检展开信,孙传庭的字迹力透纸背,能看出写信人的焦灼。 但字里行间,却没有半分退缩。 而且最后还有一句:“臣必死守待援,城在人在”。 “比起朝中那群虫豸,这孙传庭倒是个汉子!”朱由检眼中满是赞赏,又对王承恩吩咐道,“传朕旨意,辽东镇戍军留两万守沈阳,由周遇吉统领。” “禁军一万神机营及精锐骑兵两万,步卒三万,随朕西征。” “三日后,开拔。” 王承恩一算才有六万兵,顿时笔尖一停:“皇爷……是否少了些?” “那王嘉胤麾下可有二十万流寇……” “二十万?”朱由检冷笑,“裹挟的流民也算兵?” “朕这六万人,人人披甲,且还有一万火器齐全的神机营,再加上粮草充足。” “打他二十万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还有朕亲自冲阵。” 王承恩手一抖,墨点溅在纸上。 “皇爷!万万不可!” “流寇不比建奴,建奴好歹讲究个阵型,流寇可是乱打一气,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打断他,“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龙天子,什么叫天威难犯。” 他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传令下去,全军备足火药铅弹,震天雷能带多少带多少。” “辽东新炼的刀,全部配发。” “诉将士们——”朱由检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此去陕西不是守城,是剿贼,朕的大军一到,还敢持械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尤其流寇贼首无论大小,即擒即斩。” “至于被裹挟的百姓……”他略一沉吟,“缴械不杀,集中看管,战后由朝廷安置。” 王承恩飞快记下旨意,才又问道:“皇爷,京城那边呢?” “告诉他们,”朱由检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朕在陕北剿匪,为国除害。” “等朕收拾完流寇,自会回京……” 朱由检吹开茶沫,慢慢喝了一口,他打算给京城来个火上浇油。 “朝中事务,既然他们那么爱管,就让他们管个够。” 命令传下去,整个辽东都动了起来。 军营里,士兵们领新甲,领新刀,领沉甸甸的弹袋。 火器营最忙,燧发枪要检查,震天雷要分装,一车一车的火药往外运。 老百姓也听说了,皇帝要打流寇去。 一时间沈阳的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上要亲征陕西!” “王嘉胤那狗贼,杀了咱多少乡亲,早该灭了!” “皇上带了多少兵?” “说是六万,可都是皇上麾下的天兵天将!” “你瞧见没,那些火铳,黑森森的,看着就吓人!” “可不么,他们训练的时候,那就跟打雷似的,不是天兵天将是什么?” 大学堂里,孩子们也知道了。 尤其那个被赐名张慕华的女真孩子,扯着先生袖子问:“先生,皇上打流寇,能赢吗?” 先生摸摸他的头:“皇上可是真龙天子,自然战无不胜。” 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我长大了,也要跟皇上打仗!” 第三天,雪停了。 六万大军在沈阳城外列阵。 黑压压的一片,甲胄映着雪光,刀枪如林。 神机营在左翼,五千支燧发枪斜指天空。 右翼是骑兵,一人双马,马蹄刨着雪地,喷着白气。 破虏营巴图鲁披着新发的铁甲,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一千人,也是个个眼神凶悍。 此前破虏营折损过半,朱由检又从女真俘虏中,给巴图鲁补足了一千人。 中军,朱由检金甲金刀,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龙旗大纛在他身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周遇吉留守,此刻单膝跪在雪地里:“陛下,辽东就交给臣了。” 朱由检点头:“守好家,等朕回来。” 他不再多言,关刀前指:“出征!” 六万人马,如一道铁流,滚滚向西。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雪地都在颤。 城头,百姓跪了一地。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呼声如潮,久久不散。 朱由检策马走在最前,寒风刮在脸上,他却觉得热血沸腾。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西征平寇”重大事件!】 【当前任务:击溃王嘉胤主力,解救西安。】 【任务奖励:武神殿积分+5000,解锁新传承选项。】 【支线任务:斩杀流寇头目(每斩杀一名头目,积分+100)】 第35章 血洗赵家集 ! 朱由检心中冷笑。 积分,传承,他都要。 这大明的江山,他要一寸一寸打回来。 不光是从流寇手中,还有那些把持各地方的士人集团...... 虽是冬日,可兵贵神速。 十日后,朱由检便已率大军入境山西。 越往西走,景象越惨。 路旁常见冻得硬邦邦的饿殍,被雪埋了半截。 村庄更是十室九空,甚至有的整个村子都被烧了,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 偶尔见到活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看见大军,吓得往山里钻。 朱由检心痛之余,下令沿途遇道灾民,分发干粮。 每人一块硬面饼,虽不顶饱,但能救命。 消息传开,渐渐有百姓敢靠近了。 “真是皇上的兵?” “管他是不是皇上,反正发饼子呢,快去吧!” “皇上……皇上真来救咱们了?” 一个老汉领了饼,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皇上啊!” “您可算来了!我一家七口,就剩我一个了” “……那些天杀的流寇,抢粮杀人,畜生不如啊!” 朱由检见状,却赶紧下马扶起老汉:“老人家,快起身!” “朕来了,就绝不会再让贼寇害人。” 老汉泪眼模糊,只会磕头。 继续西行,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 朱由检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王嘉胤,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闯王…… 该杀! 而官逼民反的士人集团,更是该九族全灭! 越往南走,朱由检杀意越盛,心中也隐隐约约想到一个计划。 自己作为皇帝,哪怕手握重兵,有屠尽天下士人的实力,也不能直接出手。 但是...... 又走了五日,前锋探马来报。 “陛下!前方五十里,发现流寇哨骑!” “约数百人,正往东来,似是在沿途劫掠!”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曹文诏!” “末将在!”曹文诏策马上前。 “带一千骑兵,灭了他们!” “记住,留几个活口,朕要问话。” “遵命!” 曹文诏率队而去,马蹄声如雷。 不过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马后拴着十几个人,个个灰头土脸,被捆得结实。 “陛下,全歼。抓了十几个小头目。”曹文诏禀报。 “据俘虏说,他们是王嘉胤手下八大金刚之一,刘六的部众。” “刘六带五千人,正在前面八十里的赵家集劫粮。” “刘六……”朱由检念着这个名字,关刀缓缓举起。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今日天黑前,朕要看到刘六的人头。” 赵家集是个大镇子,原本富庶。 现在,成了地狱。 镇口牌楼被烧塌了一半,焦黑的木头冒着青烟。 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老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孩子的。 血渗进雪里,冻成暗红的冰。 哭喊声从镇子里传出来,撕心裂肺。 刘六坐在镇中最大的宅院里,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女人喝酒。 厅里烧着抢来的木器家具,火光照得他满脸油光。 “大哥,这趟捞了不少!”一个独眼汉子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粮食少说五百石,银子也有几千两。” “女人……嘿嘿,够兄弟们乐呵一阵了。” 刘六灌了口酒,抹抹嘴:“王大帅围西安,让咱们在外头掠粮。” “这可是肥差!” “等西安破了,咱们也能进城快活快活!”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喧哗。 “怎么回事?”刘六皱眉。 一个喽啰连滚爬进来,脸色煞白:“大……大哥!” “外面……外面来官兵了!” “官兵?哪来的官兵?” “孙传庭那点人,不是被王大哥困在西安了吗?” “不……不是孙传庭!” “旗号是……是龙旗!是皇上!皇上来了!” 刘六手里的酒碗当啷掉在地上。 “皇......皇上?”他猛地站起。 “他……他不是在辽东打建奴和鞑子吗?” “怎么会跑这儿来了?” 独眼汉子也慌了:“大哥,怎么办?” “听说皇上可是魔神降世,杀建奴都跟杀鸡似的。” “什么莽古尔泰、多尔衮,甚至建奴的大汗皇太极都死在皇上手里……” “怕个鸟!皇帝多个鸡毛啊!”刘六咬牙,抽出腰刀。 “咱们五千兄弟,他就六万人怎么了?” “咱们打不过,还跑不了么?” “集结弟兄,往西边撤!” 可是,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镇外却已经炸了锅。 轰鸣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刘六冲出门。 只见镇西方向,黑烟滚滚。 隐约能看见骑兵冲杀,刀光闪烁。 更可怕的是那种连绵的爆响——砰!砰!砰! 就像是放鞭炮似的,可只要每响一声,就有人成片倒下。 “是火铳!”独眼汉子尖叫,“朝廷的新火铳!打得太快了!” 正说着,东边也传来喊杀声。 “大哥!东边也有兵!咱们被围了!” 刘六头皮发麻。 他五千人,分散在镇子里抢掠,根本来不及集结。 “聚拢弟兄!往北冲!”他嘶吼。 可北边,一道金光已经杀了进来。 朱由检单骑冲阵,关刀如轮。 一刀,劈开三个流寇。 二刀,斩断拒马。 三刀,将一名骑马的头目连人带马砍成两段。 鲜血溅了他一身,金甲染红。 “刘六何在!”他暴喝,声如惊雷。 流寇们吓破了胆,纷纷退避。 刘六在亲兵护卫下,正往北逃。 听见这声吼,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魂飞魄散。 金色山文甲,浴血关刀,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拦住他!拦住他!”刘六尖叫。 几十个亲兵硬着头皮冲上去。 朱由检看都不看,关刀横扫。 噗嗤!噗嗤! 残肢断臂飞起,血如泉涌。 他马不停蹄,直扑刘六。 刘六吓得腿软,从马上摔下来,连滚带爬想跑。 “哪里走!” 关刀划过,刘六双腿齐膝而断。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血喷了一地。 朱由检勒马,刀尖抵住他咽喉:“王嘉胤在何处?西安战况如何?说!” 刘六疼得脸色惨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我说!” “王大帅……不,王嘉胤在西安城南扎营,围了快一个月了。” “……孙传庭守得紧,一直没破城。” 第36章 斩杀头目李万庆!五千流寇全军覆 被金甲大将拿关刀按着的刘六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着。 甚至连朱由检没过问的其他流寇消息也全交代了。 “其他几位将军,高迎祥在延安府,张献忠在米脂……” “西安城内,还有多少粮?”朱由检又问道。 “不……不知道……但听说,快吃光了……” 朱由检眼神一厉。 刀光闪过,刘六身首异处。 “传令,”他拨开无头尸首,声音冰冷,“镇内流寇,一个不留。” “首级割下,筑京观于镇口。” “将被掳百姓集中安置,分发粮食。” “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急行军奔袭西安!” 命令下达,杀戮继续。 破虏营冲进镇子,见贼就杀。 神机营在外围列阵,逃出来的流寇,都被火铳点名。 一个多时辰后,赵家集终于安静了。 至于那五千流寇,全军覆没。 镇口,京观垒起。 刘六的头颅摆在最顶上,死不瞑目。 幸存的百姓从躲藏处出来,看见京观,先是吓得发抖,随即放声大哭。 “苍天有眼啊!” “皇上给咱们父老乡亲报仇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雪地里,朝朱由检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出血:“皇上……皇上万岁……替我儿报仇了……” 朱由检默默看着,心中并无快意。 只有沉重。 这乱世,百姓何其无辜? 这也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 自己此前成型的那个想法若是执行下去,会不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伤痛。 想了想,他转身对曹文诏道:“留下百人协助百姓收敛尸首,重建家园。” “粮食从军粮中拨一部分,别让他们再饿死。” “再传令辽东和京中运粮过来。” “是。” 当夜,大军在赵家集外扎营。 营火点点,映着雪光。 中军大帐里,朱由检对着地图,一点点推演。 西安被围,早已经弹尽粮绝。 孙传庭还能撑多久? 王嘉胤二十万人,虽多乌合之众,但蚁多咬死象。 所以还是得必须速战速决。 “传令,”他抬头,“全军轻装,只带十日干粮,重炮留下,只带轻炮三十门。明日开始,每日行军八十里。” “五日内,必须赶到西安!” 众将领命。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支线任务“斩杀流寇头目”完成!】 【斩杀头目:刘六(积分+100)】 【累计斩杀头目:1】 【当前积分:100】 【是否兑换传承?】 朱由检心中默念:“打开武神殿。” 虚幻界面浮现。 中级传承区,霍去病的“骑兵奔袭”传承,标价一万积分。 他现在只有四千多积分,远远不够。 “还是先攒着。”他关闭界面。 积分,得靠杀敌来赚。 王嘉胤,还有那些闯王…… 都是积分。 他握紧关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第二日,天未亮,大军开拔。 六万人,轻装疾进。 马蹄踏碎冰雪,脚步震动大地。 沿途,不断有探马来报。 “报!王嘉胤得知刘六被灭,已分兵三万,由八大金刚之李万庆率领,东来阻截!距我军一百二十里!” “李万庆?”朱由检冷笑:“来得正好!” 他看向一旁:“曹文诏,你率一万骑兵先行,缠住李万庆。” “不必死战,拖住即可。” “待朕大军赶到,合围歼之。” “末将领命!” 曹文诏率骑兵呼啸而去。 朱由检继续催军前进。 又一日,探马再报。 “报!李万庆部已至五十里外,正在险要处设伏!” “设伏?”朱由检笑了,“流寇竟也懂兵法了?” 他纵马登上高坡望去。 之间远处山道狭窄,两侧山坡陡峭,确是设伏的好地方。 “传令神机营,山坡两侧,各埋伏一千人。” “发枪备足弹药,震天雷全部带上。” “破虏营随朕正面佯攻,骑兵两翼待命,给他来个黄雀在后。” “朕要让他知道——” 朱由检关刀前指,声音斩钉截铁:“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埋伏,都是笑话。” 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近山口。 果然,山道寂静得诡异。 连鸟叫声都没有。 朱由检一马当先,率破虏营缓缓进入。 三百步,无事。 两百步,无事。 一百步—— 两侧山坡突然喊杀震天! 无数流寇从雪地里跃起,张弓搭箭,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 “放箭!” “砸死他们!” 李万庆站在山坡上,哈哈大笑:“崇祯小儿!中计了吧!”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可他话音未落—— 砰!砰!砰! 燧发枪的爆响,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轮,是连绵不绝的三段击! 白烟弥漫,弹丸呼啸。 刚刚冒头的流寇,成片倒下。 “怎么回事?!”李万庆大惊。 “大哥!山坡上……山坡后面出现大队官军!”喽啰尖叫。 李万庆抬头,只见更高处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已经列满了明军火铳手。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震天雷——投!” 数百个黑点落下。 轰! 轰! 轰! 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震耳欲聋。 破片四射,流寇惨叫着滚下山坡。 混乱,彻底的混乱。 朱由检在谷中举刀:“破虏营,杀!” 巴图鲁嘶声大吼,率一千破虏营逆冲上山! 这些建奴降卒憋了太久,此刻如猛虎出闸。 刀砍,枪刺,悍不畏死。 李万庆见势不妙,想跑。 可刚转身,一道金光已至面前。 朱由检纵马跃上山坡,关刀如泰山压顶! “李万庆,受死!” 李万庆举刀格挡。 “当——” 刀断。 关刀余势不减,从他头顶劈下,直透胯下。 整个人,被劈成两半。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李万庆死了!” “逃啊!” 流寇崩溃。 此战,歼敌两万,俘虏八千。 自损不足五百。 朱由检站在尸横遍野的山坡上,关刀拄地,喘息着。 脑海里,提示音连响: 【叮!斩杀头目李万庆(积分+100)】 【累计斩杀头目:2】 【当前积分:200】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西方。 西安,已经不远了。 王嘉胤,你等着。 朕来了。 第37章 兵临西安,万民哭迎 ! 西安城,已到绝境。 城墙多处坍塌,用门板、石块勉强堵着。 城头上的守军个个面黄肌瘦。 孙传庭筹集的那点军粮,其实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全吃光了。 现在连战马都杀了,煮马肉汤。 一人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 孙传庭站在城头,眼窝深陷,胡须杂乱。 甲胄上满是血污刀痕,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那是前天夜里流寇夜袭时中的箭。 他望着城外连绵的流寇营寨,黑压压望不到边。 炊烟袅袅,还能听见隐约的笑骂声——那是流寇在喝酒吃肉。 “孙抚台,”旁边的民壮统领声音沙哑道,“咱们……咱们还能守多久?” 孙传庭没说话。 他也在问自己,还能守多久? 可他也不知道。 眼下城内能动的兵算上民壮,拢共还不到五千。 至于城防物资,连滚木礌石都早就砸完了。 能不能经得住流寇下一波攻势,都难说。 绝望之余,孙传庭甚至想起此前皇帝送来那封信。 “朕信你,才让你放手去干。” 孙传庭心中满是苦涩的闭上双眼。 “陛下,臣……恐怕要辜负圣恩了。” 此时的孙传庭,甚至已经决心以身殉国了。 可就在这时,城下流寇营中突然骚动起来。 隐约听见喊叫声,马嘶声,还有……那种奇怪的爆响? 孙传庭猛地睁眼,举目望去。 只见流寇后营方向,烟尘大起。 而一杆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玄底,金龙。 龙旗?! 孙传庭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那是……” 副将也看见了,声音发颤:“是龙旗!” “皇上!皇上来了!” 城头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守军,都挣扎着望向那边。 烟尘越来越近。 能看清了。 金色山文甲,浴血关刀,一马当先。 而他身后,则是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 流寇后营瞬间大乱。 “官军!官军来了!” “是崇祯!崇祯来了!” 王嘉胤正在中军大帐喝酒,听见喧哗,怒道:“怎么回事?!” 一个喽啰连滚爬进来,面无人色:“大……大哥!” “崇祯……崇祯皇帝带兵杀过来了!” “后营……后营已经乱了!” “什么?!”王嘉胤霍然起身,“皇帝……他不是在山西吗?” “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李万庆没拦住他?” “不知道啊!” “是不是李万庆大哥……恐怕已经……” 王嘉胤脸色铁青。 李万庆三万人都拦不住? 这崇祯,到底是人是鬼? “传令!前军继续围城,中军随我迎战!”他抓起大刀,冲出帐篷。 可刚出帐,就看见后营方向,一道金光已杀穿营寨,直扑中军!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乱飞。 “挡我者死!”朱由检暴喝,声震四野。 王嘉胤看得心惊肉跳。 他听说过崇祯皇帝勇武,曾在京城外斩将夺旗。 可当时还以为是朝廷吹牛呢。 所以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勇武到这个地步! 这哪是人? 分明是活阎王! 要早知道皇帝是个杀神,就是那些当官的当他面杀他全家,也不敢造反啊! “放箭!放箭射他!”王嘉胤惊恐之余,疯狂嘶吼着。 箭雨袭来。 朱由检关刀舞成一片光幕,箭矢纷纷被挡开。 他马不停蹄,继续前冲。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很快,朱由检已能看清王嘉胤那张惊骇的脸。 而所谓的王大师身边的亲兵,早已见势不妙作鸟兽散...... “王嘉胤!” 朱由检纵马跃过最后一道栅栏,关刀高举,“受死!” 王嘉胤咬牙,挺刀迎上。 两马交错。 “当——” 王嘉胤的刀,飞了。 仅仅一个回合,朱由检手中关刀便划过他的脖颈。 大好头颅高高飞起,血喷起丈高。 流寇大当家,王嘉胤,卒。 静—— 短暂的寂静后,流寇全军崩溃。 “大哥死了!” “逃啊!” 二十万人,如山崩海啸,四散奔逃。 朱由检却不放过,关刀前指:“全军追击!” “凡持械者,杀!” “凡头目者,斩!” 明军全线压上。 骑兵两翼包抄,步卒正面推进,火器营轮番齐射。 这场追杀,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西安城外三十里,尸横遍野。 二十万流寇,被斩首五万,俘虏八万,余者溃散。 夕阳西下时,朱由检率军来到西安城下。 城门缓缓打开。 孙传庭拖着伤臂,率残存守军,跪在城门两侧。 百姓也涌出来了,黑压压跪了一地。 “皇上……皇上万岁!” “皇上救命啊!” 哭声震天。 “臣……孙传庭,叩见陛下!”孙传庭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金甲浴血的身影,虎目含泪:“臣……守城不力,辜负陛下期望,还请陛下治罪!” 朱由检却翻身下马,上前亲手扶起他。 “孙卿何罪之有?”他声音沙哑,却十分清晰道,“若无你死守,西安早破。是朕……来晚了。” 孙传庭顿时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朱由检环视跪地的百姓,看着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心中酸楚。 “传旨,”他缓缓开口,“开仓放粮,赈济全城。” “伤兵百姓,全力救治。” “阵亡将士,厚葬抚恤。” “凡被裹挟从贼者,缴械不杀,由官府甄别安置。”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逃散的流寇,声音转冷: “至于那些逃掉的贼首……” “朕会一个一个,抓回来。” “斩尽杀绝。” 当夜,西安城内,哭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炊烟。 粥棚架起来了,热气腾腾。 百姓排着队,领一碗稠粥,蹲在路边,边哭边吃。 军营里,伤兵得到了医治。 军医不够,就从百姓中找郎中,找懂草药之人。 朱由检没休息,在临时行营里,看着地图。 孙传庭包扎了伤口,换了干净衣裳,在一旁禀报。 “陛下,王嘉胤虽死,但流寇主力未灭。” “高迎祥在延安府,有兵十万。” “米脂张献忠,有兵八万。” “还有罗汝才、贺一龙、蔺养成等各拥数万,散布陕北。”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王嘉胤覆灭,他们必闻风丧胆。” “臣恐……他们会合流,或西逃甘肃,或南窜四川。” 朱由检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流寇像蝗虫,打散了还会聚起来。 必须一鼓作气,全部剿灭。 第38章 追杀高迎祥 “孙卿,”他看向孙传庭,“你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孙传庭挺直腰板,“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好。”朱由检手指地图,“朕给你三万兵,粮草充足,火器配齐。” “你负责清剿陕北残寇,安抚地方,重建秩序。” “朕亲率三万精骑,西追高迎祥、张献忠。” 他眼中寒光一闪:“这一次,朕要犁庭扫穴,一个不留。” 孙传庭重重点头:“臣领命!” 正说着,王承恩匆匆进来。 “皇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接过,扫了一眼,笑了。 “这帮人,消息倒是灵通。” 信是内阁联名上奏,恭贺陛下西安大捷。 但话里话外,还是催陛下回京。 “还说,”王承恩小声补充,“魏忠贤在宫中……似有异动。” “东厂最近抓了不少人,都是……都是曾上书劝陛下回京的官员。” 朱由检把信扔到一边。 “让他们抓。”他淡淡道,“反正都是两边狗咬狗,朕无所谓。” 他看向孙传庭:“孙卿,陕西就交给你了。” “记住首恶必除,胁从可悯。” “但若冥顽不灵……” “杀无赦。”孙传庭接口。 朱由检点头。 这时系统声却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西安解围”重大事件!】 【评价:千里奔袭,阵斩王嘉胤,击溃二十万流寇,解救西安!】 【奖励:武神殿积分+5000!】 【累计积分:5200】 【解锁新传承选项:武穆遗书(兵法韬略)——6000积分】 又是关于岳飞的传承? 朱由检心中一动。 目前实力其实还够用,还是再攒一攒积分再说。 毕竟眼下还有仗要打。 他握紧关刀,刀锋映着星光,寒光凛冽。 第二日,大军分兵。 孙传庭领三万步卒北上清剿。 朱由检率三万精骑,带足干粮一人双马,西出西安,直扑延安府。 消息传开,陕北震动。 高迎祥在延安府府衙里,正搂着抢来的小妾喝酒。 听到探马急报,酒碗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王嘉胤……死了?二十万人……全完了?” “千真万确!”探马面无人色,“崇祯亲自冲阵,一刀劈了王大当家! 现在……现在正往延安府杀来了!” 高迎祥脸色煞白。 王嘉胤比他还能打,二十万人,说没就没了? 这崇祯……真是杀神转世? “大哥,怎么办?”手下头目也慌了。 “怎么办?”高迎祥咬牙,“跑!” “跑?” “不跑等死吗?!”高迎祥踢翻案几。 “传令全军集结,带上金银粮草,往西走!” “去甘肃!去宁夏!” “反正……反正不管去哪儿,只要离这杀神越远越好!” 命令传下,延安府城顿时鸡飞狗跳。 十万流寇,乱哄哄地集结,拖家带口,赶着抢来的牲口马车,涌出城门,往西逃窜。 高迎祥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延安府城,心中发狠。 崇祯,你厉害。 但西北这么大,我看你能追到哪儿! 他猛抽一鞭,混入乱军之中。 而此刻,百里之外。 朱由检率三万铁骑,正在疾驰。 探马不断回报。 “报!高迎祥弃延安府西逃!” “军民混杂,队伍拖沓,一日仅行三十里!” 朱由检冷笑。 流寇就是流寇,一日三十里? 玩呢! 自己这三万骑兵一人双马,轻装简从,一日能行百二十里! 看他还能往哪儿逃!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三日内,朕要看到高迎祥的人头。” 夕阳西下,铁骑如风。 三万铁骑一人双马,在黄土高原上拉出三道长长的烟龙。 朱由检冲在最前,金色山文甲沾满泥尘,关刀斜指地面,刀尖闪着寒光。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可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比炉子还旺。 探马流星般来回。 “报!高迎祥丢下过些百姓,已率部过甘泉,正往安塞逃窜!” “报!贼众拖沓,辎重太多,一日走不出四十里!” “报!张献忠在米脂裹挟民众,似有固守之意!” 朱由检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远处地平线上,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像搬家的蚂蚁,慢吞吞往前挪。 “高迎祥……跑得倒快。” 曹文诏策马上前:“陛下,贼众虽慢,但人马混杂,咱们骑兵冲阵怕伤及百姓。” “那就逼他分兵。”朱由检目光冰冷。 “传令,分兵三千,由你率领绕道北侧,专打他的后队辎重。” “记住,别碰百姓专烧粮车,抢马匹。” “得令!” 曹文诏点兵去了。 朱由检又看向巴图鲁:“破虏营还有多少能战的?” “回陛下!”巴图鲁脸上那道疤在风里发红,“一千人,死了三百二,伤了两百,还能冲的四百八十人!” “好。”朱由检关刀前指。 “带你的人,从南侧山沟摸过去,专杀穿号衣的头目。” “见一个,宰一个。” 巴图鲁眼睛亮了:“遵命!” 两支队伍分头而去。 朱由检率主力继续压上。 三里,两里,一里—— 已经能看清流寇后队的模样了。 扶老携幼的百姓,哭哭啼啼。 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还有赶着瘦驴的。 中间夹杂着骑马提刀的贼兵,骂骂咧咧,挥鞭子抽打走慢的人。 混乱,嘈杂,绝望。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举刀。 “神机营——前列!” 三千火铳手快步上前,在土坡上列成三排。 枪口抬起,对准天空。 “放!” 砰砰砰砰—— 爆响震天,白烟腾起。 这不是射击,是鸣枪示威。 流寇后队瞬间炸了锅。 “官军!官军追上来了!” “快跑啊!” 百姓哭喊,贼兵叱骂,人挤人,车撞车,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北侧烟尘大起。 曹文诏的三千骑兵杀到了,专挑载粮的大车冲。火把扔上去,粮车熊熊燃烧。马匹受惊,拖着车子横冲直撞。 “粮车烧了!” “马惊了!” 流寇更乱。 南侧山沟里,突然杀出四百多黑甲悍卒。 巴图鲁一马当先,弯刀挥舞,专找穿绸缎、骑好马的砍。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八大金刚”之一的贺双全,正骑马督阵,见势不妙想跑。巴图鲁从侧面冲来,弯刀横扫,贺双全连人带马被砍翻在地。 “贺爷死了!” “快逃!” 后队彻底崩溃。 前队的高迎祥听见后面动静,回头一看,只见浓烟滚滚,哭喊震天。 “怎么回事?!” 探马连滚爬来:“大哥!” “后队……后队被官军截了!” “贺爷战死,粮车全他娘的被烧了!” 高迎祥脸色铁青。 这才刚出延安府一百多里啊! 第39章 阵斩闯王高迎祥 崇祯这杀神,追得也太快了! “传令!前队加速!” “辎重……辎重不要了!” “金银财宝也不要啦!大伙儿轻装逃命!”高迎祥咬牙嘶吼着。 可光靠他喊,这命令哪儿还传得下去? 就他裹挟起来这二十万人马的队伍,平时打个顺风仗劫掠一番还行。 可一旦拉出十几里长。 前头的不知道后头的事,还在慢吞吞走。 后头的拼命往前挤,想逃命。 中间的卡在原地,却是进退不得。 至于传令兵? 那些本就可以四处乱窜的精明人,早他娘逃之夭夭了。 甚至就连给他这个大帅扛旗的大纛护卫都散了。 绣有那豆大个“高”字的大旗都被丢在地下,任由践踏....... 整个队伍,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黄土塬上扭曲挣扎。 朱由检在高处看着,眼神冷酷。 “差不多了。”他关刀一举,“全军——冲阵!” “大明——!” “万胜!!”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如决堤洪水,倾泻而下。 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 流寇队伍像被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朱由检冲在最前,关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只要是手持器械者,全部人仰马翻尸首两分! 金色山文甲很快染成暗红,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没刻意找高迎祥,乱军之中没有大纛,找一个人太难。 但他知道,只要把这二十万人打散、打崩,高迎祥就藏不住。 果然,冲杀半个时辰后,前方突然出现一队精锐骑兵,约莫两千人,护着一辆华盖马车,拼命往西突围。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高迎祥那张惊惶的脸。 “找到了。”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直扑马车。 “保护闯王!”亲兵们拼死阻拦。 “挡朕者死!” 关刀化作一片金光。 一刀,三颗头颅飞起。 二刀,劈开盾阵。 三刀,将马车前两匹辕马齐颈斩断。 马车轰然倾覆。 高迎祥从车里滚出来,摔得灰头土脸。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他当即便爬了起来,抽出腰间宝剑! “狗皇帝!” “你……你逼人太甚!” 听到这话,朱由检却勒马,俯视着他。 “逼人太甚?”他笑了,可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尔等裹挟百姓,攻城掠地,屠戮州县时。” “可想过逼人太甚四字?” “怎么,现在死到临头了,却想起来是官逼民反了?” 高迎祥红着眼,咬牙吼道:“这世道,官逼民反!” “我们……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 “才会造你这狗皇帝反!” “活不下去,就該造反?”朱由检声音转冷,“活不下去,就该杀无辜百姓? “就该抢他们的粮,淫他们的妻女?” “朕还真就不怕告诉你,若尔等只是造朕的反,并未烧杀抢掠,祸害无故百姓,朕还当真能放尔等一马,甚至诏安至朕的麾下,也无不可。” “只可惜......” 朱由检手中关刀抬起,刀尖指向高迎祥:“朕在辽东杀建奴,在宣府杀蒙古,为的是保境安民。” “可你们呢?” “你们杀的,可都是自己的同胞!” “仅此,尔等便罪无可赦!” 高迎祥顿时语塞。 “今日,”朱由检缓缓道,“朕便替那些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刀光闪过。 高迎祥举剑格挡。 “当——” 剑断。 关刀划过他的胸膛,从右肩到左肋,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高迎祥低头,看着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倒地,气绝。 还未取得闯王名号的高迎祥,就此殒命! “大帅死了!!” “高爷没了!!” 仅剩的几个残余亲兵,也瞬间崩溃四散。 朱由检没追。 他驻马原地,关刀拄地,冷冷的看着他们发了疯似的逃命。 也就是在这时,脑海里又有提示音响起: 【叮!斩杀头目高迎祥(积分+300)】 【累计斩杀头目:3】 【当前积分:5500】 五百五。 离岳飞那本《武穆遗书》,还差五百。 他抬眼,望向西方。 张献忠在米脂。 八万人,据城而守。 正好。 让朕刷个积分,应该就够五百了。 “传令,”朱由检声音沙哑,“收拢降兵,甄别处置。” “凡有血债者,立斩不赦!” “被裹挟作乱者,全部编入劳役营,修路筑城以恕其罪。” “全军,休整一日。” “后日兵发米脂。” 夕阳西下,黄土塬上一片狼藉。 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明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集中俘虏。 百姓们惊魂未定,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朱由检下马,走到一群百姓面前。 这些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乡亲们。”朱由检开口,声音不大却听起来格外清晰。 “高迎祥已死,贼寇已平。” “你们……可以回家了。” 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在地上颤巍巍哭道:“陛下让我等回家……” “可草民连家都没了,还能回哪儿......” 听到这话,朱由检顿时沉默。 是啊,这些人连家都没了。 房子被烧了,亲人被祸害死了,田地更是荒了。 甚至就算没荒,这些黔首百姓有没有田,还两说呢...... 这乱世,百姓何其无辜? “朕......会帮你们。”朱由检不由得郑重道。 “朕会给你们分田,分粮,甚至分种子分农具。” “朕……说到做到!”朱由检握紧手中关刀,在此刻立誓。 老汉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渐渐有了光。 他扑通跪下,老泪纵横:“皇上……皇上万岁啊!” 一片跪倒。 哭声再起,但这次,不是绝望,是希望。 朱由检转身,不再看。 他心里沉甸甸的。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可再难,也得做。 当晚,大军在野外扎营。 营火点点,映着血色黄昏。 中军帐里,朱由检擦着刀。刀锋上缺口又多几处,得重新锻打。 王承恩端来热水:“皇爷,擦把脸吧。” 朱由检接过布巾,抹了把脸,结果水都是红的。 “京城有信吗?”他问。 第40章 张献忠据城而守 “有。”王承恩压低声音禀报道。 “骆指挥使查到魏忠贤此前密会京营三位指挥使,当时是……给他们许了总兵之位。” “以此来笼络他们,但具体要做什么,却并未查到。”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又问道:“东林党那边呢?” “钱谦益串联了六部十几位官员,联名上疏弹劾魏忠贤擅权乱政。” “要求陛下……回京整顿厂卫。” “这些大臣的奏本,正快马加鞭往这儿送呢。” 朱由检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 他把布巾扔进水盆,不再理会。 可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的问道:“皇爷,万一……万一那魏忠贤真控制了京营……” “放心,他控制不了。”朱由检淡淡道。 “京营那几万人,精锐早都被朕抽调一空,组成了禁军。” “剩下的人光是吃空饷的就占一半。” “其余的,也就不过都是些老爷兵。” “别说朕的禁军,光是在辽东练的新军,一个都能打他们十个。” “根本不足为虑!” 说着,朱由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更何况朕手里还有这把关刀!” “所以哪怕单枪匹马,朕也能将天下重新打回来!” 听到这话,王承恩顿时不再多言。 是啊,他差点儿忘了,陛下已经不是往日的陛下。 如今的陛下可是有着西楚霸王之力,关二爷之勇,所向睥睨! 就在王王承恩失神间,帐外却又传来脚步声。 曹文诏和巴图鲁一前一后进来。 “陛下,战果清点完了。”曹文诏禀报,“此战斩首两万三千,俘虏五万。 “缴获粮车八百辆,马匹三千,金银……尚未清点完毕。” “咱们的人呢?” “战死不过百,轻伤倒是有三千余。”曹文诏声音低沉。 “至于战死的,又是破虏营的……折了近百。” 朱由检看向巴图鲁。 巴图鲁脸上那道疤抽搐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让陛下失望了,罪该万死。” “行了,起来吧。”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这次你手下大部分都是新补充进来的新兵。” “伤亡近百也是情有可原,朕不怪你。” “在说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又何罪之有。”朱由检耐心的安抚着,因为他知道巴图鲁这人梗的很。 可偏偏他又喜欢这家伙的憨梗,所以才会一直带在身边。 哪怕巴图鲁麾下只有一千人,在大明军制中,连个校尉都算不上。 他这样做一来是做给那些异族之人看的。 只要顺服,那自己这个皇帝对他们一视同仁。 二来,是真想将其培养起来,未来为他攻城略地...... 毕竟天下这么大,总不能真的靠自己手中关刀去一一打下来。 等重头收拾完旧山河,就该将巴图鲁等人,放出去扩大自己的版图了。 巴图鲁不知道皇帝想的这些,只觉得陛下没有怪罪,便又一脑袋磕了下去。 “谢陛下!” 两人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帐中。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默念武神殿。 武神殿的界面浮现。 【当前积分:5500】 【可兑换传承:武穆遗书——6000积分】 还差五百。 张献忠,米脂。 八万人。 应该够了。 他关闭界面,吹熄蜡烛。 帐内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营火的光,透过帐布缝隙,在地上投出晃动光影。 朱由检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陕西的烂摊子,京城的暗流,辽东的建设,草原的隐患…… 千头万绪。 可他不能停。 一停,这刚有起色的大明,又会滑向深渊。 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大军拔营继续西进。 可能是因为闯贼打了败仗,沿途景象却比东边还要更惨。 各地村庄十室九空,田地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偶尔见到活人,结果看到大军那也都跟鬼似的,一个个全都躲在破窑里。 哪怕朱由检亲自上前表明身份,也压根都不敢出来。 沉痛之余,朱由检只得下令沿途设下粥棚,赈济所有百姓。 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地主员外佃农之分了,闯军所过之处,全是流民! 结果,朝廷大军发粮的消息,却像风一样传开了。 “皇上真的发粮!” “不是骗人的!我领到了,热乎的粥!” “皇上……皇上是来救咱们的!” 渐渐的,开始有百姓敢靠近了,跪在路边,磕头谢恩。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中无比酸楚,也更坚定决心。 这乱世,必须在自己手中彻底终结! 三日后。 大军抵达米脂城外三十里。 探马来报,语气凝重:“陛下!张献忠在米脂聚兵八万,据城而守。” “而且……而且他在城外驱赶百姓,挖壕沟筑土墙!” 朱由检登高望去。 米脂城坐落在无定河边,城墙不高,但看得出新加固过。 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引了河水灌入,形成护城河。 壕沟后垒起土墙,墙上插满削尖的木桩。 更远处,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 那是被驱赶的百姓,在贼兵鞭打下,继续挖土筑墙。 “张献忠这厮......”朱由检眯起眼睛,“倒是比高迎祥聪明些。” 曹文诏皱眉:“陛下,强攻的话,恐怕伤亡不小。” “而且那些百姓……” “不能强攻。”朱由检摇头,“百姓总是无辜。” 他沉思片刻,忽然问:“米脂城内存粮多少?” “水源呢?” “探子回报,张献忠从陕北各州县抢了数十万石粮,全运进城里。” “水源……主要靠无定河,城里也有几口深井。” “围城呢?” “恐怕不易。城中粮足,守一年都不成问题。” 朱由检看着远处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逼他出来。” 他调转马头,回到营中。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 “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做出十万大军的架势。” “派使者入城,告诉张献忠,朕只给他三天时间开城投降。” “同时,告诉城中,朕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城破之日,所有闯贼一个不留。” 第41章 兵发米脂城 使者派出去的同时,朱由检暗中做了另一手安排。 “巴图鲁。” “末将在!” “你率本部,外加五千精骑,绕到米脂西北,截断通往宁夏的道路。” “曹文诏。” “臣在!” “你找人换上再换上百姓衣服,混入被驱赶的民夫中。” “找机会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记住,保命第一。” “事不可为,就撤。” 两人领命而去。 朱由检站在营前,望着米脂城方向。 张献忠,你会怎么选? 是降,是战,还是……逃? 他拭目以待。 使者入城两个时辰后,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陛下,张献忠……拒降。” “哦?他说什么?” “他说……说……”使者咽了口唾沫,“说崇祯小儿,有种就来攻城。” “老子八万弟兄,等你来送死’。” 朱由检笑了。 “好啊。” 他转身,对王承恩道:“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列阵城下。” “朕要让他看看——” “什么叫天子之怒。” 当夜,米脂城内。 张献忠坐在县衙大堂,大口喝酒。 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有道刀疤,一直划到耳根。 “八大金刚”剩下的几人,罗汝才、蔺养成、刘国能等,分坐两旁。 “大哥,崇祯那狗皇帝,万一真的不顾一切攻城咋办?”罗汝才有些担心。 “怕个鸟!”张献忠把酒碗一摔。 “咱们八万人,城里粮够吃两年!” “他六万兵,还能飞进来不成?” “可是……”蔺养成迟疑,“王大帅,高大帅几十万人都被打没了……” “咱们若还......” “他们那是太蠢!”张献忠冷笑道。 “放着城不守,跟官军在野外死战,那不是找死么?” “咱们据城而守,手里还有一城的百姓,让他的火炮也不敢乱轰!” “如此以来,就算官军的火铳再厉害,能轰塌这三丈宽的城墙不成?”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城外隐约的火光。 “狗皇帝想跟咱速战速决?” “老子偏不!” “拖,拖到你粮尽,拖到你兵疲!” “到时候老子再出城,废宰了你这狗皇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可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咚——咚——咚—— 战鼓声如闷雷一般,一声接一声,重重敲在所有人心上。 张献忠顿时脸色大变! “妈的,半夜擂鼓?” “难道官军连夜攻城了?”他快步冲上城头。 只见城外明军营地篝火点点,连绵数里。 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旗帜飘扬。 鼓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低沉,压抑,带着杀意,可却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 “他娘的,原来是虚张声势!”张献忠松了一口气,重重啐了一口。 “传令轮班轮值,其他人睡觉!” 说罢,他转身下城。 却根本没发现就在他脚下,几个“民夫”打扮的人,正悄悄摸到外墙根上。 而且,这些“民夫”中领头的,可不正是大将曹文诏! 只见他脸上抹着泥,藏在阴影里。 本来他是想派手下来完成这项任务的。 可一想到自己随陛下出征以来几乎寸功未立,而陛下却每战身先士卒..... 他便只得亲自上阵。 墙角排水口处,正在往外渗水。 他招招手,身后几个士兵凑过来。 “找石头,堵住。” “堵结实了。” 几人悄悄搬来石块,塞住排水口。 水很快积起来,漫过墙根。 曹文钊咧嘴笑了。 城墙这玩意儿,就怕水泡。 尤其是是这种本就不牢固的地方,一泡就容易塌。 若是官军,肯定会发现这一点。 但现在守城的却是贼寇,肯定发现不了这点疏漏。 虽然一时半会看不出效果,但…… “走,换个地方。” 几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明军大营里。 朱由检没睡。 他站在瞭望台上,看着米脂城。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支线任务:破米脂城】 【任务要求:三日内破城,斩杀张献忠】 【任务奖励:积分+1000,神级武器青龙偃月刀碎片x1】 朱由检眼睛一亮。 一千积分! 还有……青龙偃月刀的神兵碎片? 虽然不知道是何等神兵,但至少不会比自己手中这把关刀差! 毕竟可是系统出品的神兵! 如今自己实力越战越强,这把千锤百炼的关刀,早已经用的很不顺手了。 若是能有武神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系统,接了。”朱由检握紧关刀,眼中寒光闪烁。 张献忠,你的人头…… 朕要定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米脂城外六万人马列阵。 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只有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偶尔有战马喷鼻,刨蹄子。 城头上,张献忠披挂整齐,扶着垛口往下看。 他脸上那道疤抽了抽。 “妈的,阵势倒不小。” 罗汝才在一旁,脸色发白:“大哥,你看他们那火铳……” “黑森森一排,怕是有好几千杆。” 张献忠也看见了。 明军阵前,三排火铳手肃立不动。 看着那明显不是三眼铳的黑黝黝枪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张献忠心里不禁也有点打鼓。 但他却还嘴上硬道:“火铳怎么了?” “咱们在城墙上,他打得着?” 话音未落,明军阵中突然响起苍凉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面金色龙旗缓缓升起,在晨风中展开。 玄底,金龙,五爪张扬。 旗下,朱由检金甲金刀,策马出阵。 他独自一人,走到护城河边,勒住马。 抬头,望向城头。 目光如电,隔着百步,张献忠都觉得脸皮一紧。 “张献忠。”朱由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城上城下。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开城投降,只诛你一人。” “若执迷不悟……” 他关刀抬起,刀尖指向城头: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献忠咬牙,探出身子,嘶声大吼:“崇祯小儿!少他妈废话!有本事你就攻城!看老子不把你卵蛋打出来!” 粗鄙的骂声在城墙回荡。 明军阵中,不少将士脸色涨红,眼中冒火。 朱由检却笑了。 “好。” 他调转马头,回到阵中。 “传令。” “神机营,上前。” “目标——城头贼首。” “给朕——打!” 第42章 血战米脂城 ! 张献忠此前猜想的没错。 朱由检顾及城中几十万百姓,还真就没拿火炮轰城! 可如今明军手中的火铳,可不是老旧的三眼铳了。 朱由检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千火铳手同时举枪。 砰砰砰砰—— 爆响连成一片,白烟弥漫。 弹丸呼啸着飞向城头。 张献忠下意识缩头。 噗噗噗! 垛口上砖石迸裂,碎屑飞溅。 几个躲闪不及的贼兵惨叫着倒下,身上爆出血花。 “他妈的!这么远也能打着?!”张献忠惊怒。 明军火铳的射程,远超他的想象。 “弓箭手!还击!还击!”他嘶吼。 城头箭如雨下。 可明军阵前早立起大盾,箭矢叮叮当当,大多被挡住。 而神机营的第二轮齐射,又来了。 砰砰砰! 又有十几个贼兵倒下。 “大哥!这样不行!”罗汝才急道。 “咱们的箭射不到他们,他们的火铳却能打着咱们!” 张献忠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守城战会打成这样。 “传令!所有人,躲到垛口后!不准露头!” 命令传下,城头贼兵全都缩了起来。 明军火铳一时失去了目标。 朱由检在高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躲? 那就让你躲不住。 “传令,轻炮上前。” 重炮轰城肯定伤及无辜,但现在他军中可是有着不少轻型火炮! 就是专门用来对付眼下这种情况的。 很快,三十门轻炮被推上来,炮口缓缓抬起,对准城墙。 这些轻型火炮都是在辽东的时候新铸的。 比传统火炮轻便,威力虽然小了许多,但却更加精准。 根本不用担心炮火延伸到城内。 装药,填弹,点火。 轰! 轰! 轰!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城墙上。 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一段垛口被直接轰塌,躲在后面的贼兵惨叫着摔下来。 “炮!他们有炮!”城头乱成一片。 张献忠脸色煞白。 他以为凭城墙能守住,可现在看来…… 他想道了种种,但却压根没想到官军的火器早就已经升级换代了! “大哥!西城……西城有一段墙基在渗水!”一个头目连滚爬来报告。 “渗水?” “是!墙角漫出水来,土都泡软了!” 张献忠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昨晚西北角排水口被堵的事。 “中计了!”他咬牙,“崇祯这狗皇帝,阴得很!” 正说着,东城方向也传来惊呼。 “东城也渗水了!” “南城也是!” 张献忠头皮发麻。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快!快派人去疏通排水口!”他嘶吼。 可已经晚了。 经过一夜浸泡,多处墙基已经松软。 加上炮火轰击—— 咔嚓! 一声闷响,西北角那段城墙,突然塌了一截。 虽然只有丈许宽,但足够致命。 “城墙塌了!” “官军要进来了!” 贼兵惊慌失措。 张献忠拔刀,砍翻一个逃跑的小头目:“慌什么!” “塌了就堵上!” 可就在这时,明军阵中战鼓骤急。 咚!咚!咚! 朱由检关刀一指:“攻!” 巴图鲁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嘶声大吼:“破虏营——杀!” 而且他麾下就四百多黑甲悍卒,反应最快。 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墙缺口。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就冲过护城河,踩着塌陷的砖石,往城里冲。 “挡住!挡住他们!”张献忠红着眼,亲自率亲兵扑向缺口。 双方在缺口处撞在一起。 血肉横飞。 破虏营人少,但个个悍勇。 巴图鲁冲在最前,弯刀左劈右砍,连杀三人。 张献忠挥刀迎上。 “狗鞑子!找死!” 两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巴图鲁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张献忠力气不小。 但他不退反进,又扑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 而此刻,城外明军主力也开始动了。 六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架起,钩索抛上,步卒蚁附而上。 城头贼兵虽然拼死抵抗,但士气已泄。 加上多处城墙渗水松动,人心惶惶。 更可怕的是,城内突然多处起火。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怎么回事?!”张献忠一刀逼退巴图鲁,回头惊问。 “大哥!粮仓……粮仓着火了!” “马厩也烧起来了!” 张献忠脑袋嗡的一声。 粮仓,马厩…… 这是要他的命! “救火!快救火!”他嘶声大吼。 可哪还来得及?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浓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城头守军更乱。 明军趁机猛攻。 多处城墙被突破,明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巷战开始了。 但流寇哪是明军对手? 辽东练出来的兵,三五成组,互相掩护。 长枪捅刺,刀盾劈砍,配合默契。 更可怕的是那些火铳手——他们不进城,就在城外土坡上列阵,专打城头露头的贼兵。 一枪一个,而且还弹无虚发。 哪怕官军于贼寇混战在一起,竟也没有误伤! 张献忠见大势已去,咬牙道:“撤!从北门撤!去宁夏!” 他率亲兵杀出一条血路,往北门退。 可刚到北门,就看见城门大开,曹文诏率五千骑兵,正堵在门外。 “张献忠,本将军等你多时了!”曹文诏冷笑。 张献忠脸色惨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完了。 他猛地转身,想往回冲。 可身后,朱由检已经杀到。 金色山文甲浴血,关刀滴血,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贼子,哪里走!”朱由检纵马拖刀,飞奔而来! “狗皇帝!”张献忠咬牙,举刀:“老子跟你拼了!” 他纵马冲来。 朱由检不动,等他冲到近前,关刀才突然挥出。 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当——” 张献忠的刀,飞了。 可朱由检手中关刀余势不减,直接划过张献忠脖颈! “扑哧”一声! 只见张献忠头颅高高飞起,血喷如泉。 最后一个闯贼大帅张献忠,就此当场殒命! 朱由检驻马原地,关刀拄地,冷冷望着战场。 一直紧随陛下疯狂厮杀的巴图鲁见状,立马过去一把抓起张献忠的脑袋,高举在手,怒喝道:“闯贼张献忠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第43章 新的收获,武穆遗书! 这巴图鲁的嗓门跟朱由检有的一拼,声音顿时传遍四野。 本就已经在崩溃边缘的贼兵见自家大帅脑袋都被砍了,顿时停手。 不到一刻钟,在场所有贼兵,纷纷缴械投降...... 而在此时,朱由检的脑海里提示音连连作响: 【叮!斩杀头目张献忠(积分+500)】 【叮!完成支线任务“破米脂城”】 【奖励积分+1000】 【奖励特殊传承“神兵青龙偃月刀”碎片x1(集齐三片可兑换)】 【当前积分:7000】 【累计斩杀头目:4】 七千积分! 朱由检心中一喜。 够了! 不仅能换《武穆遗书》,还能剩一千! 他强压激动,先处理眼前事。 “传令,”他声音沙哑,“清剿残敌,扑灭大火。” “俘虏集中看管,甄别处置。” “百姓……好生安抚。” 命令下达,明军开始收尾。 米脂城内,一片狼藉。 还好粮仓只被烧了一小半,不过马厩却被全毁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贼兵的,也有百姓的。 混战之中难免误伤。 朱由检走在街上,看着跪在路边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心中沉重。 “王承恩。” “奴婢在。” “从军粮中拨出一半,赈济百姓。” “这……”王承恩迟疑,“皇爷,咱们自己也要吃饭……” “照做。”朱由检打断他。 “百姓饿死了,那朕还要这江山何用?” “是。” 王承恩匆匆去了。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街角,他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呆呆看着。 那尸体,看穿着是个妇人,应该是他娘。 朱由检走过去,蹲下身。 男孩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你爹呢?”朱由检轻声问。 男孩摇头。 “家里还有别人吗?” 还是摇头。 朱由检沉默片刻,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男孩却突然开口,声音干涩:“皇上……你能杀光那些坏人吗?” 朱由检手停在半空。 “能。”他郑重道,“朕向你保证,所有害你娘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男孩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然后,眼泪才流下来。 朱由检起身对身后亲兵道:“带这孩子下去,好生照顾。” 起身继续往前走着,可他心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都说乱世人命如草芥,可这乱世又是谁造成的? 难道是仅仅是因为这些闯贼吗? 不。 还有那些高居庙堂却根本看不到人间疾苦的杂碎! 必须从根源上终结这乱世了...... 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需要自己这个大明皇帝,亲手屠空那个腌臜不堪的庙堂,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 朱由检心中对京中那些人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厚! 几乎都要从眼中迸发而出!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悲剧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战争结束,大军在米脂城外扎营。 中军帐里,朱由检迫不及待地召唤系统。 “兑换《武穆遗书》!” 【叮!消耗6000积分,兑换成功!】 【获得《武穆遗书》】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简单的阵法图,而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如何练兵,如何选将,如何扎营,如何行军,如何因势利导,如何出奇制胜…… 可以说,岳飞一生心血,尽在于此。 有了这个,他的军事水平,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关闭系统,开始思考下一步。 陕北两大贼首已灭,余寇虽多,但群龙无首,不足为患。 孙传庭那边,应该能料理干净。 接下来…… 是该回京了。 那些跳梁小丑,蹦跶得够久了。 正想着,王承恩匆匆进帐。 “皇爷,孙巡抚急报!” 朱由检接过,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孙传庭在信中说,已清剿陕北残寇,斩杀不少头目。 但还是有一股流寇,约两万人,由李自成率领突破重围。 最终南窜商洛,似要往河南方向去。 李自成…… 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 在原历史中,就是这个人,最终攻破北京,逼得崇祯上吊。 现在,他还只是个小头目。 但此人能屡败屡战,最终成势,必有过人之处。 “告诉孙传庭不必追了。”朱由检沉声道。 “让他先稳住陕西安抚地方,眼下三秦大地遭受重创,重建秩序要紧。” “至于那个李自成……就让他先跑。” 王承恩一愣:“皇爷,放虎归山……” “他不是虎。”朱由检淡淡道,“顶多是只豺狗罢了。” “河南有左良玉,湖广有卢象升,他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顿了顿,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而且,朕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闻言,王承恩顿时会意:“皇爷是说……回京?” 朱由检点头。 他走到帐外,望向东方。 夜色中,繁星点点。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那里有跳梁小丑,有魑魅魍魉。 本来他想等彻底剿灭了闯贼,还天下一个太平,再回去慢慢收拾朝廷的。 但现在他发现,若是朝堂上那些老狗还在,就算自己屠尽天下反贼,杀了周边所有异族,天下依旧不会有真正的太平! 所以......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班师回朝!” 朱由检握紧关刀,刀锋映着星光。 “朕要回去……” “清君侧!” 三日后,大军开拔。 离开米脂时,百姓倾城而出,跪在路边。 “皇上万岁!” “皇上保重!” 呼声如潮,久久不散。 朱由检策马走在最前,回头望了一眼。 黄土高原上,这座小城渐渐远去。 但愿这一走,这里能真正太平。 大军东行,沿途景象已大不相同。 孙传庭动作很快,陕西各州县已经恢复秩序。 粥棚还在,田地里有人耕种,路上不再见饿殍。 偶尔有地方官来迎驾,一个个战战兢兢,生怕皇上怪罪他们守土不力。 朱由检没为难他们——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就不易。 只要没投贼,没害民,他既往不咎。 不过他也撂下话:“往后,若再有一个百姓饿死,朕绝不轻饶!” 地方官们磕头如捣蒜,连称不敢。 十日后,大军抵达潼关。 过了关,就是河南地界。 朱由检在关上勒马,远眺中原。 沃野千里,本该是膏腴之地。 可现在,放眼望去,荒地连片,村庄破败。 “河南也不太平啊。”曹文诏叹道。 “左良玉在洛阳,”朱由检道,“他手里有五万兵,若能用心剿匪,李自成翻不起浪。”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 左良玉此人,骄横跋扈,拥兵自重,未必真肯出力。 不过,现在顾不上。 先回京,清理朝堂。 大军继续东行。 又五日,抵黄河渡口。 船少,六万人马要渡河,得费些时日。 第44章 造反?朕还就怕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黄河水浑,打着旋儿往东淌。 由于准备仓促,渡口也就十几套条破船。 河面太宽,压根造不了浮桥,曹文诏只能抓紧时间沿河去找船。 六万大军排成长龙,依次过河,可一直到第三天从清早排到日头偏西,也才过了一半。 朱由检等得不耐烦了,蹲在岸边看水。 水面上漂着东西。 枯枝烂叶,还有半截黑乎乎的木头。 也分不清到底是房梁还是船板。 “千百年来这条河可淹死过不少人吧。”朱由检忽然开口。 曹文诏在旁边站着,闻言顿时一愣。 “陛下是说……” “你说,这黄河哪朝哪代都淹死人。”朱由检捡起块石子,扔进河里。 “可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水还知道往低处流,可这人却总往死路上奔。” 这话没头没尾。 可却吓得曹文诏压根就没敢接。 远处船又靠岸了,一队兵小跑着上船。 船身沉了沉,慢慢离岸。 巴图鲁挤过来,脸上疤在夕阳下红得发亮:“陛下,已经在河对岸扎营了,探马放出去了二十里,没异常。” “嗯。”朱由检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今夜南岸歇。” “后日晌午前,全军渡完。” “是!” 正说着,王承恩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封信,脸色明显不对。 “皇爷,京里送来的密报。” 朱由检接过,却没立刻拆开,而是问道:“谁送的?” “还是骆养性。” “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王承恩压低声音。 “送信的说……京城怕是要出大事。” 朱由检这才撕开火漆。 信不长,也一页纸。 可看完信中内容,他却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显得很冷...... “好啊。”他把信递给曹文诏,“你们也都看看,朕不在的时候,这京里是有多热闹。” 曹文诏接过。 结果一看,顿时脸色瞬间发白! 信上说,魏忠贤这半个月没闲着,东厂抓了十七个官员。 全是上过折子劝皇上回京的。 罪名五花八门。 贪腐,结党,还有个“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这还不算。 东林党那边,钱谦益牵头。 联络了六部九卿二十多人,联名上了道万言书。 内容还没传出来,但锦衣卫的线人查到。 这万言书里头可是把皇上“穷兵黩武”、“耗费国帑”、“擅离京师”这些名头,全给一条条列清楚了。 更要命的是信最后写道,五日前,魏忠贤又给那三位京营指挥使腹中,各松进去一口箱子。 至于箱子里是什么,不知道。 “陛下,他们这难道是要……”曹文诏手有点抖。 “要什么?”朱由检拿回信,随手抛入河中,打了几个旋,沉了。 “要造反?朕还就怕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那……” “别看这帮人天天上书,哭着喊着要朕回京。” “可偏偏也就是他们,怕朕回去!”朱由检望向对岸。 “他们怕朕回去会翻他们的烂账,剥他们的皮!”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说着,朱由检转身,看向京城方向。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传令。”他声音平静,透着寒意,“全军渡河之后,休整翌日。” “而后便轻装疾行,每日一百二十里。” “七日内,必须到京城外。” 曹文诏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七日……人马会累垮。” “累不垮。”朱由检拍拍他的肩,“朕在辽东练出来的兵可没那么娇贵!” “马累了就丢,到了京城,朕补新的。” “可粮草……” “带十天干粮,够了。” 曹文诏不敢再劝,抱拳领命。 朱由检又看向巴图鲁。 “破虏营打头阵。” “沿途若有州县阻拦,或闭门不纳,你知道该怎么做。” 巴图鲁眼睛一亮:“杀!” 当夜,黄河南岸营火连天。 朱由检没睡,在帐篷里看地图。 京城周边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东便门、西便门、德胜门、安定门…… 九门位置,守军布置,甚至每条街的名字,他都记得。 因为原身的记忆中,对这些记得实在是太清楚了。 京城防图,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而如今,自己带兵御驾亲征辽东,后镇蒙古。 继而又转战千里驰援宣府,陕北。 如今,却要带着中兵,回自己的都城。 可都城,却显然已经有些失控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刻意放纵下的结果。 不这样,又怎么找借口,对他们举起屠刀呢? “皇爷,喝口热汤吧。”王承恩端来碗羊肉汤。 飘着油花,冒着热气。 朱由检接过来,没喝,先问:“咱们在辽东攒下的家底,还剩多少?” 王承恩心里算了算。 “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 “火器,燧发枪存着一万二千杆,震天雷五千个,轻炮两百门……”“重炮打闯贼的时候基本上没动用过,弹药十分充足。” “够了。”朱由检喝了口汤,烫得咧嘴。 “回京之后,用得上。” “皇爷真打算……”王承恩欲言又止。 “打算什么?” “打算……对京城也动刀兵?”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您是天子,那可是您的京城。” “总不至于咱还攻打京城吧?” “天子?”朱由检笑了,笑得苍凉。 “正因为朕是天子,脚下却是魑魅魍魉最多!” 说着,朱由检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王承恩,你看这京城它像不像个烂透了的果子?” “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可里头...其实早都已经腐朽不堪了!” “若现在朕不把这烂肉挖干净,那这果子迟早得烂穿!” “而这果子,就是如今的大明......” “至于怎么挖,那就是朕的事儿了。” 听到这话,王承恩看着那个慢慢干涸的圈,说不出话。 “行了,朕乏了,你也下去歇着吧。”朱由检摆摆手。 王承恩退下后,帐篷里静下来。 朱由检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也就在这时,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又忽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返回京城,开启“肃清朝堂”重大事件!】 【当前任务:清除阉党与东林党势力,重整朝纲】 【任务奖励:武神殿积分+1000,神兵青龙偃月刀碎片x1】 【警告:此任务难度极高,宿主需谨慎应对】 第45章 陛下要回京了? 听到系统竟然还提醒自己谨慎应对,朱由检却心中冷笑。 难度高? 再高,能有辽东血战高? 能有有西安解围高? 还是能有血战科尔沁蒙古大军高? 笑话! 该不会连系统也以为,朕会按朝廷规矩行事吧? 他翻了个身,听着外头的滚滚水声,缓缓闭上眼睛。 积分,他要。 神兵碎片,他也要! 甚至这大明的天,自己更要把它彻底翻过来!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 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魏忠贤没睡,穿着蟒袍,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捻得很快,嘎吱嘎吱响。 底下跪着三个人。 京营指挥使张维贤,五军营李守锜,三千营侯国兴。至于李国桢,早就被他们仨给联合魏忠贤,彻底架空了。 此时,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丝毫不敢吭声。 这一年多以来,魏忠贤这个九千岁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对于文官他还多少知道收敛一点,可对于武官,九千岁手下的东厂,那可是当畜生一样随意处置啊,不然他们仨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架空李国桢拿下京营。 “箱子,”魏忠贤终于开口,声音尖细,“都收好了?” “收、收好了。”张维贤忙道,“九千岁厚赐,末将等感激不尽……” “别说那些没用的。”魏忠贤打断他。 “咱家就问一句——” “要是皇上突然回来了,你们,听谁的?” 值房里死一般静。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李守锜抬头,额头全是汗。 “九千岁,皇上……皇上不是在陕北剿匪吗?” “军报上说大军才破米脂,怎么也得……” “咱家问你话!”魏忠贤突然提高声音,佛珠往桌上一拍。 “听谁的?!” 三人吓得一哆嗦。 侯国兴年纪最轻,胆子却最大,咬牙道:“末将等……自然听九千岁的!” “哦?”魏忠贤眯起眼,“皇上要是问罪呢?” “皇上……”侯国兴硬着头皮,“皇上久离京师,朝政全是九千岁打理。” “京营弟兄们吃的粮,领的饷,都是九千岁拨的。” “这恩情,咱们记着呢!” “虽说咱们不敢明着跟皇上作对,可总有法子应付过去不是?”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听九千岁您的嘛。” 这话说得露骨。 魏忠贤脸色稍缓,又看向另外两人。 张维贤和李守锜对视一眼,终于点头。 “末将等……唯九千岁马首是瞻。” “好。”魏忠贤重新拿起佛珠。 “记住你们的话。” “咱家不会亏待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皇上那边……有消息说,已经渡了黄河,正往回赶。” “什么?!”三人同时变色。 “不过你们也别慌。”魏忠贤淡淡道。 “黄河到京城,大军形成缓慢,少说也得个把月。” “这个把月的时间,也够咱们做不少事了。” “卑职斗胆问一句,九千岁您到底要做什么?”张维贤问。 魏忠贤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可知道东林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钱谦益日日聚会,联络了不少官员。”李守锜道。 “而且卑职听说……他们打算等皇上回京就联名上书,逼皇上整顿厂卫,削九千岁的权。” “哼。”魏忠贤冷笑。 “他们这帮迂腐之极的读书人,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 “既然他们想闹,咱家就陪他们闹。” 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张维贤。” “末将在!” “你明日开始,亲自带人全天值守皇城四门。” “总之就一句话,没有咱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包括宫里那些娘娘、太监宫女!” “是!” “李守锜。” “末将在!” “五军营分驻九门外城,严查往来行人。” “尤其是往陕西、辽东方向去的,一个不许放过!” “是!” “侯国兴。” “末将在!” “三千营……给咱家盯紧钱谦益、侯恂那帮人的宅子。” “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每天报给咱家!” “遵命!” 三人领命而去。 值房里又只剩魏忠贤一人。 他走回桌边,拿起佛珠,继续捻。 捻着捻着,忽然笑了。 笑容阴冷。 “皇爷啊皇爷……” “你在外头打生打死,可曾想过家里头的窝,早就被人掏空了?” “回来也好……” “回来了,咱家让你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原本魏忠贤还没这么大狗胆。 甚至一年前他还跪在乾清宫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皇帝清算,身首异处。 可自打皇帝御驾亲征去了辽东,还把京中精锐全带走,也不理朝政之后。 压根没被清算,甚至连权柄都未有丝毫削减的他,仿佛看到了机会!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先帝时做下的那些事,只要崇祯皇帝回来,自己肯定落不到好下场。 所以在这种种刺激之下,魏忠贤这个九千岁,打算拼一把! 赢了,自己以后就是真正的立皇帝! 输了,不过也就是被千刀万剐罢了...... 反正自己已经彻底没了退路! 同一时间,在钱谦益府中。 后院书房门窗紧闭,屋里坐着七八个人。 都是东林党要员。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兵部侍郎侯恂。 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翰林院编修倪元璐等人…… 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消息确凿了?”曹思诚声音发干。 “皇上……真渡黄河了?” “千真万确。”钱谦益点头,手里捏着封信。 “山西按察使司快马送来的。” “说六万大军,已经拔营出发,轻装疾行。”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到京城。” 屋里一片死寂。 半个月。 这也太快了。 他们原以为,皇上剿完流寇,怎么也得在陕西坐镇一段时间。 就像在辽东那样,乘机彻底掌控住地方后,然后才会慢慢回京。 按照原本的计划。 到那时他们该串联的串联好了,该写的奏本写好了,该造势的也造得差不多了。 第46章 陛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可谁能想到…… 这皇上压根就不安常理出牌! “钱大人,现在怎么办?”侯恂看向钱谦益。 “就是啊牧斋公,您得拿个主意啊。” 可钱谦益却并未开口,还慢悠悠的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得他皱眉。 “皇上突然回来,想必也是知道了京中情况。” “魏阉一党这半月,可是抓了咱们十七个人了。” “皇上若回到京中,第一个要办的肯定是他!” “那这是好事啊!”倪元璐年轻,性子急。 “借皇上之手除去阉党,岂不正好?” “到那时......” 可他话还没输完,曹思诚却摇头道:“幼稚!” “皇上若真回来,那要办的,恐怕不止阉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咱们联名上的那道万言书……里头写的什么?”“而且皇上不在这段时间,咱们干的什么事儿,诸位也都清楚!” “原本咱们还有时间把收尾处理干净,可现在根本来不及!” “你们说,若是皇上当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又看了那万言书,会怎么想?” 众人脸色一白。 那万言书里,虽没直接骂皇上,但字里行间,全是指责。 “擅离京师”“穷兵黩武”“致流寇四起”。 当时这罪名,扣得太大了。 “那……那咱们把奏本撤回来?”有人小声问。 “来不及了。”钱谦益苦笑。 “三天前就递进宫了,如今怕是已经存档在司礼监。” “撤?怎么撤?”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忽然起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为今之计,”钱谦益深吸一口气。 “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抢在皇上回京前,扳倒魏忠贤。”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要魏阉倒了,咱们就是清剿阉党的功臣。” “到时候,皇上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好动咱们。” “可魏阉手握东厂,还有京营……”侯恂迟疑。 “京营未必全听他。”钱谦益道。 “张维贤、李守锜那些人,都是世袭的勋贵。” “心里头,终究还是向着皇上的。” “咱们只要……”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众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这……这太险了。”曹思诚擦擦额头的汗。 “险?”钱谦益冷笑。 “不险,等着皇上回来,把咱们和阉党一锅烩吗?” 没人说话了。 其实不管是他们,还是魏忠贤一党。 都是希望皇帝能在他们两派在京中决出胜负之后再回京。 要真是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就好比前钱谦益他们,原本想着乘皇帝不在,除掉阉党。 这样就算皇帝回来,那他们东林党在朝中那也是一家独大。 不说与皇帝分庭抗礼,至少自保是绝对没问题了。 可现在......皇帝突然要回京了!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火苗猛地一跳,差点灭了。 “干了!”倪元璐一拍桌子。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侯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也点头。 “那就……搏一把。”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像头蛰伏的巨兽。 “来得及吗?”他喃喃自语着。 可却根本没人回答。 天还没亮透,黄河北岸已经动起来了。 营帐拆得飞快。 锅灶埋了,马匹喂饱。 士兵们啃着冷硬的干粮,就着凉水,三口两口咽下去。 没人抱怨。 辽东练出来的兵,早就习惯这种日子了。 巴图鲁的破虏营最先整队完毕。 四百多人,清一色黑甲弯刀。 马背上挂着弓,箭壶插得满满的。 朱由检披甲上马,关刀横在鞍前。 刀锋昨夜磨过了,亮得晃眼。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 六万大军,瞬间动了起来。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 混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大地。 渡口守军是个千户,姓刘。 昨晚得了消息,天不亮就等在路边。 看见皇帝仪仗过来,扑通跪倒。 “末将参见陛下!” 朱由检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这几日,渡口守好了。” “是!是!”刘千户爬起来,犹豫了一下。 “陛下,昨日……昨日有京里来的信使,要往陕西去,被末将扣下了。” “哦?”朱由检挑眉。 “什么人?” “说是……兵部的,有紧急军情要递送。” 刘千户从怀里掏出封信,双手奉上。 朱由检接过,撕开扫了一眼。 信不长。 兵部发给陕西巡抚孙传庭的。 说京中已拨粮草十万石,不日即到,让他安心剿匪云云。 落款:兵部侍郎侯恂。 朱由检笑了。 “粮草十万石?” 他看向王承恩。 “咱们离京前,户部不是说,国库里连一万石都凑不齐吗?”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怕是……空头文书。” “空头文书,也敢往战场上发。” 朱由检把信撕了。 碎片撒了一地。 “侯恂……好,朕记住他了。” 他看向刘千户。 “信使呢?” “扣在营里。” “放了。”朱由检淡淡道。 “让他回京,告诉侯恂——” “粮草,朕不要了。” “朕的兵,自己带着粮。” 说罢,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大军紧随其后。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刘千户跪在路边,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直打鼓。 皇上这架势…… 怎么不像凯旋,倒像要去打仗? 疾行。 真正的疾行。 从日出到日落。 除了晌午歇两刻钟饮马,其余时间全在赶路。 一人双马,跑死一匹换一匹。 沿途州县,看见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吓得城门紧闭。 朱由检理都不理,绕城而过。 第三日,过真定府。 探马来报。 说前方五十里,有支兵马拦路。 约三千人,打着保定总兵旗号。 “保定总兵?”朱由检皱眉。 “他不在保定守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曹文诏道:“陛下,怕是京里有人通风报信,让他来拦驾的。” “拦驾?”朱由检笑了。 “他拦得住?” “末将愿率前锋破之!” “不用。”朱由检摆手。 “朕亲自去。” 第47章 保定总兵拦路?杀! 说着,朱由检单骑出阵,关刀拖地。 直冲那三千人军阵。 保定总兵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 看见皇帝单人独骑冲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放箭!放箭!”他嘶吼。 箭雨袭来。 朱由检关刀舞成一片光幕。 箭矢纷纷被弹开。 他马不停蹄,直扑中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王总兵看清了那张脸。 金甲浴尘,眼神冷得像冰。 他腿一软,从马上摔下来。 “陛下!陛下恕罪!”他爬着往前。 “末将……末将是奉兵部调令,在此……在此迎驾……” 朱由检勒住马。 关刀刀尖抵在他咽喉前。 “迎驾?”他声音平静。 “带着三千兵,严阵以待,你管这叫迎驾?” “末将……末将……” “说说看,是谁让你来的?”朱由检问道。 “是……是兵部侯侍郎……” “侯恂。”朱由检点头,“那他可还又说什么?” “说……说皇上若回,让末将……让末将务必请皇上暂驻真定。” “待京中准备好仪仗,再……” 话没说完。 关刀闪过。 王总兵人头飞起。 血喷起老高。 三千保定兵,鸦雀无声。 朱由检甩了甩刀上的血,冷冷看向他们一言不发。 静了片刻。 不知谁先扔了兵器,扑通跪下。 接着,一片跪倒。 “皇上万岁!” 朱由检不再看他们。 调转马头。 “继续赶路。” 大军绕过跪了一地的保定兵,继续向东。 烟尘过后。 地上只剩王总兵的无头尸体。 和一颗瞪着眼的人头。 第五日,过河间府。 探马又报。 说京城方向来了一队使者。 打着礼部旗号,说是来迎圣驾的。 “礼部?”朱由检冷笑。 “钱谦益的人吧。” 果然,使者是个礼部郎中,姓吴。 见了皇帝,跪在地上,捧出一卷黄绫。 “陛下,臣奉钱侍郎之命,特来迎驾。” “这是……这是内阁拟定的凯旋仪程,请陛下过目。” 朱由检没接。 “钱谦益呢?” “钱侍郎……在京城筹备迎驾事宜,特命臣先行……” “筹备?”朱由检笑了。 “是筹备迎驾,还是筹备怎么拖延朕回京?” 吴郎中脸色一白。 “陛下何出此言……” “回去吧。”朱由检打断他。 “告诉钱谦益,朕的京城,朕知道怎么回。” “还用不着他来迎!” “陛下,这于礼不合……” “礼?”朱由检忽然暴喝。 “朕在陕北杀贼的时候,尔等的礼呢?” “朕的将士饿着肚子守城的时候,尔等又讲礼了吗?” “现在,还敢厚颜无耻跟朕谈礼制?” “滚!” 吴郎中吓得连滚爬走。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寒光闪烁。 “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七日,黄昏。 大军抵近通州。 通州离京城四十里。 漕运枢纽,京畿门户。 探马回报。 说通州城门紧闭,守军如临大敌。 “城里有多少兵?”朱由检问。 “约五千,是京营三千营的一部。”曹文诏道。 “守将是侯国兴,魏忠贤的干孙子。” “侯国兴……”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 在原历史里,这小子也是个祸害。 “陛下,咱们是绕过去,还是……”巴图鲁问。 “不绕。”朱由检关刀前指。 “朕的大军,就从这通州过!” “朕倒要看看,谁敢拦。” 大军压到城下。 通州城头,火把通明。 侯国兴一身银甲,扶着垛口往下看。 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皇上来得这么快。 按九千岁的估计,至少还得十日。 可现在…… 城下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最前面那杆大纛,虽然看不太清,但那金色,那龙纹…… 错不了。 是皇上! “侯将军!”旁边副将声音发颤。 “开……开门吗?” 侯国兴咬牙。 开? 九千岁说了,没有他的手令,谁也不能放进来。 哪怕是皇上..... 可不开? 城外是皇上。 还有皇上麾下那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 他手心里全是汗。 正犹豫着,城下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侯国兴!” 声音如雷。 震得城头砖石都在颤。 侯国兴被这声音吓得顿时浑身一哆嗦,忙探头去看。 只见皇帝单骑出阵,关刀指着城头。 “是开门迎朕的大军入城.....” “还是需要朕打进这通州城!” “陛下!”侯国兴顿时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城头上。 可却压根没说开门开是不开。 把副将急的拉他袖子吼道::“将军!快下令开城吧!” “那可是陛下,不开咱们都得死!” “开!开门!”侯国兴嘶声大吼。 城门缓缓打开。 朱由检策马入城。看都没看跪在道旁的侯国兴。 “封锁通州所有消息,片纸不得入京!” 一声令下,大军鱼贯而入。 通州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窗缝往外看。 只见铁甲洪流,无尽无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得吓人。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 肃杀。 死一般的肃杀。 侯国兴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 直到大军过完,他才敢抬头。 可一抬头,就看见皇帝勒住马。 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侯国兴眼前一黑。 晕了过去。 当夜,大军在通州城内扎营。 这也算是大明朝第一次又大军在城内扎营。 不过朱由检却并未将行营设在府衙,而是住在自己的中军大帐。 帐中烛火通明,朱由检看着京畿之地的舆图。 “京城九门,德胜门、安定门是北门,通常凯旋走德胜门。”曹文诏在一旁道。 “陛下,咱们从通州往西四十里,两个时辰就到了。” “不走德胜门。”朱由检摇头。 “那走……” “广渠门。”朱由检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里离内阁与六部最近,朕要你们一进城,就控制住内城所有衙门!” 曹文诏一愣。 “陛下,大明有史以来,大军凯旋都是走德胜门......” “若是走广渠门,怕是坏了祖宗规矩。” “而且......” 曹文诏话还没说完,朱由检却忽然笑了:“规矩?” “你跟朕谈祖宗规矩?” 第48章 朕的大刀,从不认祖宗规矩! 朱由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曹卿,事到如今朕还就告诉你!” “朕此次带着大军回京,就是专门来破这鸟规矩的!” “什么祖宗规矩,千年礼制!” “朕手中的大刀,不认!”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 “明日拂晓,开拔。” “抵达京城外后,”他关刀重重一顿,刀尖插进土里。 “直接列阵,给朕摆出攻城架势!” 帐中众将闻言,顿时齐齐一震! 攻……攻城? 陛下难道是要攻进京城?! 可那是大明京师,里面也都是朝中文武百官。 又不是贼寇,陛下为何要..... “陛下,这……”曹文诏声音发干。 “别问朕为什么,尔等遵旨照做便是!”朱由检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朕要让城里那些人看看,什么叫天子之怒。” “也让天下人看看——” 他拔起关刀。 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这大明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众将闻言,轰然抱拳:“遵旨!” 帐外,夜色深沉。 朱由检登上城头,望向黑暗中巨兽一样的京城。 寒风吹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可看着那远处城中的灯火点点,朱由检心中却不由得冷笑。 也许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这个皇帝此时带兵回京,是要威压朝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的不仅仅是威压! 他要的,是彻底碾碎! 碾碎朝中那些魑魅魍魉,甚至彻底碾碎那个腐烂的朝堂! 然后在这废墟上,建一个崭新的大明。 一个彻底属于自己的大明! 机会自己给过了,朝中上下不珍惜,那就别怪朕的大刀太过锋利! 四更天。 通州大营埋锅造饭。 火头军熬了一大锅粥,稠得能立筷子。 士兵们默默吃着。 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巴图鲁的破虏营最先吃完。 四百多人,黑甲弯刀,眼神凶悍。 他们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但陛下说列阵,那就列阵。 陛下说要攻城,那就攻城,哪怕那是大明的京城! 哪怕那城头上挂的,也是大明龙旗。 曹文诏统率的禁军次之。 神机营中五千火铳手,枪擦得锃亮。 弹药袋鼓鼓囊囊。 轻炮营推着三十门炮。 炮衣都卸了。 黑洞洞的炮口指着西方。 朱由检披挂整齐。 金甲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 关刀横在马鞍上。 刀柄缠着的红绸已经旧了,有些发黑。 那是血染的,洗不掉。 王承恩捧来头盔。 翻身上马,朱由检关刀前指,怒喝道:“出发!” 一声令下,六万大军如一道黑色铁流般涌出大营,向西而去。 马蹄踏碎晨霜,脚步震动大地。 从通州城到广渠门这四十里路,竟一个时辰不到,就走完了。 京城广渠门外五里,大军在黑暗中列阵! 城外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城头守军还是发现了这支队伍。 毕竟六万大军的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见! 顿时,还以为是有敌军来袭的守军,吓得当场敲响了城头上警钟! “敌袭!敌袭!” 城头上人影慌乱。 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堆上垛口。 守将是广渠门千户,姓赵。 此刻趴在垛口后,偷偷往外看。 好在这时,东边天光渐亮。 结果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城外大军列阵黑压压一片,一眼都望不到边! 而且跟关键的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精锐! 最前面是骑兵,一人双马,甲胄鲜明。 中间是步卒,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两翼还有火器营。 那黑森森的枪口…… “这……这是哪来的兵?”赵千户声音发颤。 副将也看傻了。 “看旗号……不对,没旗号啊!” 确实。 大军前列,空荡荡的。 一面旗帜都没有。 没有番号,没有标识。 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难道是建奴?”有人猜测。 “放屁!建奴早被皇上灭的一干二净了!” “那……那是流寇?” “流寇哪有这阵势……” 正慌乱着,城外大军突然动了。 不是攻城。 而是变阵。 骑兵两翼展开。 步卒中军推进。 火器营前出列队。 炮营推着炮,缓缓上前。 炮口抬起,对准城头。 一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攻城架势! “他们……他们真要攻城?!” 赵千户腿都软了。 “快!快去报信!” “禀报九门提督!禀报朝廷!” “京城……京城有他娘的被围了!” 信使连滚爬下城。 可就在这时,城外忽然响起战鼓。 咚!咚!咚! 鼓声低沉,压抑。 一声接一声,敲在所有人心上。 城头守军,脸色煞白。 百姓躲在屋里,听着鼓声,吓得瑟瑟发抖。 “娘……是不是要打仗了?”有孩子小声问。 “别出声……”妇人捂住孩子的嘴,眼泪直流。 鼓声中,大军阵型列毕。 肃杀。 死一般的肃杀。 朱由检策马走到阵前。 抬头望向城头。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守军的恐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举起关刀。 刀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身后,王承恩用力一拉绳索——哗啦! 一面大纛,缓缓升起。 玄底。 金龙。 五爪张扬。 风来了。 旗面展开猎猎作响! 恰在此时,朝阳正好升起。 当金光洒在龙旗上。 那条龙,就仿佛像是活了过来! 狰狞,威严,俯视众生。 城头上,赵千户正哆嗦着。 忽然看见那面旗。 眼睛瞪得溜圆。 “那……那是……” 龙旗?! 大明龙旗?!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揉眼睛再看。 没错。 是龙旗! 可龙旗……怎么会在这支不明大军中升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子。 他浑身一颤。 扑到垛口,嘶声大吼。 “停!停!别放箭!” “那是……那是皇上!” “是皇上回来了!” 城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 皇上不是还在陕北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外? 还摆出攻城的架势? 副将也看清了。 声音发干。 “千户……真是龙旗……” “可皇上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 城外。 朱由检高举关刀。 刀锋指天。 朝阳照在他金甲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像一尊战神,降临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 然后—— 暴喝! 声如惊雷,炸裂长空! “大明——万胜!!!” 六万人齐声怒吼。 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第49章 龙旗所指,大军入城 “恭迎——陛下凯旋回京!” 广渠门吊桥终于缓缓放下,城门洞开。 朱由检勒马,关刀斜指地面。 城门口跌跌撞撞跑出一队人。 不是司礼监太监和就是当朝大员,几乎一个不落全都短时间内赶到了广渠门。 而为首的那个,穿着大红蟒袍,一脸的肥像,可不正是那魏忠贤! 不过,这魏忠贤却不是走出来的,而是......爬出来的! 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蟒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满尘土。 两个小太监想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就那么手脚并用地爬到吊桥边,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奴……老奴魏忠贤,恭迎......恭迎陛下凯旋!”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在他身后,百官也已经瞬间跪了一地。 钱谦益、侯恂、曹思诚……个个面无人色,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眼。 朱由检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嘴角扯出个冷笑。 “这不号称......魏公公吗?” “这是怎么了?” “得见陛下天颜,老奴顿时腿……腿软了。”魏忠贤声音发颤,“都是老奴该死,老奴……” “哦......是腿软了,”朱由检打断他,“确定不是因为心里有鬼?” 魏忠贤浑身一颤,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 朱由检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后面那帮人。 “钱谦益。” “臣……臣在!”钱谦益慌忙抬头。 “你那道万言书,写完了吗?” 钱谦益脸色死灰。 可朱由检却看向他旁边:“侯恂。” “末……末将在!”侯恂趴在地上。 “你兵部拨的十万石粮,朕在陕西没见到。” “不过回来的路上,倒是看见你派去迎朕的三千铁甲了。” “你这兵部尚书......做的挺好啊!” 侯恂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也没想到,这皇帝怎么一来就直接好像要撕破脸似的? 可就在他和文武百官,还有那魏忠贤等人都在等着陛下雷霆之怒时。 朱由检却翻了个白眼,没再发问。 只是策马,缓缓踏上吊桥。 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可却像踏在每个人心上。 身后,六万大军如山如海,沉默跟随。 铁甲铿锵,刀枪如林。 进城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最蛮横、最霸道的方式。 街道两旁,百姓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只有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 肃杀。 死一般的肃杀。 朱由检骑在马上,金甲浴着晨光,关刀斜提。 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炸响: 【叮!威压朝堂任务完成度:50%】 【获得积分:500】 【神兵青龙偃月刀碎片收集进度:1/3】 朱由检勒马。 “曹文诏。” “臣在!” “控制九门。” “从此刻起,京城——许进不许出。” “是!” “巴图鲁。” “末将在!” “破虏营随朕入宫。”朱由检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凡有阻拦者——无论太监、宫女、侍卫,立斩不赦!” 朱由检知道,自己麾下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在朝中有各种牵连。 就算如今全都对自己言听计从,但人心这种东西,却是最不可靠的。 所以他索性,便带着巴图鲁这个异族组成的破虏营,进宫! 这也是他一直培养巴图鲁的缘故。 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当一把没有任何顾忌的屠刀! “遵命!”巴图鲁倒是很兴奋。 他也是没想到,陛下竟然连让自己这个异族人,去做本该皇帝亲军才做的事! 命令一下,大军分头行动。 曹文诏率兵去封九门,顺便安顿那六万大军。 巴图鲁带破虏营,簇拥着朱由检,直入承天门。 守门禁军看见这阵势,哪敢拦? 这哪里是凯旋回宫,看着根本就像是奉天靖难似的...... 所有人心中胆战心惊之余,纷纷跪倒。 朱由检策马入宫。 马蹄踏在宫道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一路到乾清宫。 宫门外,跪满了太监宫女。 王承恩早一步先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皇爷,宫里……都控制住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将关刀递给王承恩。 “魏忠贤呢?” “还在后面……爬着呢。” “让他爬过来。”朱由检淡淡道,“还有钱谦益、侯恂、曹思诚,都带过来。” “是。” 乾清宫殿前广场。 朱由检坐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 面前跪着四个人。 魏忠贤、钱谦益、侯恂、曹思诚。 四人浑身发抖,头埋在地上。 “抬起头。”朱由检开口。 四人抬头,脸色惨白。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们吗?” 四人不敢说话。 “不知道?”朱由检笑了,“那朕告诉你们。” “朕不在这一年,尔等这所谓的两党,在京城玩儿的挺欢啊?”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 “你,魏忠贤。” “朕出征期间,你东厂抓了十七个官员,而且似乎都是矫诏吧?” 魏忠贤浑身一颤。 “而你钱谦益,串联六部九卿近百人,上那道万言书,说朕穷兵黩武,致流寇四起。” 钱谦益冷汗如雨。 “你,侯恂。兵部侍郎,发空头文书,谎报十万石军粮。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你在京城喝酒赴宴。” 侯恂瘫软在地。 “你,曹思诚。都察院左都御史,党同伐异,诬告忠良。” “朕离京这年余,你弹劾了多少实心办事的官员?” 曹思诚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可就在尔等忙着相互倾扎,争权夺利时。”朱由检环视四人。 “可有真正想过,天下的百姓?” “朕,不是没给尔等机会。” “原本去年朕就想过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奈何战事一起,朕便顺势将这天下托付于尔等。” “可尔等又是如何做的?” “你们以为,朕在外头打仗,顾不上京城。” “你们以为,朕就算回来那也得按所谓的祖宗规矩来?” “真是可笑!”朱由检说到此处,声音陡然转厉。 “朕今日回京,不是来跟你们讲规矩的。” “而是来——杀人的!” 闻言,四人身躯剧震。 “传旨。”朱由检转身,对王承恩道。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擅权乱政陷害忠良,结党营私,罪大恶极!” “朕亲判其凌迟处死,诛......三族!” 魏忠贤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结党营私蛊惑人心,诬蔑君上。” “便罢官削籍,溺毙水中,全族男丁流放琼州!” “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钱府女眷......判和离迁往辽东。” 第50章 一力降十会,一网打尽! 钱谦益老泪纵横,跪伏在地上。 可他刚要开口求饶,那早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巴图鲁一挥手。 立刻便有两个破虏营精锐过来,将其捂着嘴拖了下去。 朱由检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毕竟这可是他亲自交代的,这钱谦益前世就是因为“水太凉”投降了满清鞑子。 现在,就由巴图鲁这个后金鞑子亲手将其溺弊,也算因果循环。 不过朱由检虽然记得这老家伙有个女眷不知是其娘子还是妾身,当时还以身殉国了。 可他却记不得到底姓甚名谁,索性就将钱府女眷赦免,迁往辽东...... 处理完钱谦益,朱由检转向那兵部尚书。 “至于兵部侍郎侯恂,玩忽职守欺君罔上,贻误军机。” “便以军法处置,斩立决,族人抄家流放辽东服役。”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党同伐异,诬告忠良——罢官流放,永不叙用。” 侯恂早就已经瘫了,至于曹思诚更是绝望到伏地痛哭。 皇帝突然神兵天降,打乱了他们两党所有的部署,他们只能是任人屠戮的羔羊了。 旨意一下,锦衣卫上前,拖起四人就走。 魏忠贤被拖醒,嘶声大喊:“皇爷!皇爷开恩啊!” “老奴……老奴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 “叉出去!”朱由检冷冷道。 他本来确实是想慢慢来,慢慢审。 但当在陕北看到饿殍千里,那千里无鸡鸣的人间惨剧...... 让他觉得多等一刻,都恶心! 索性便当一回暴君,杀他个干干净净! 至于说会不会造成朝廷停摆,耽误国事......他根本不在乎。 天下想当官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当年成祖造反,不也屠戮朝堂。 不也照样三天内重建朝廷? 这片土地上别的不多,找几个想官儿的那简直容易死了! 就在朱由检心中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填补空缺时。 破布已经塞进魏忠贤嘴里,只剩呜呜声。 四人全被拖走。 整个广场上一片死寂。 远处还有跪着的官员,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朱由检看向他们。 “可有谁......觉得朕处置不公?” 没人敢吭声。 “没有?”朱由检笑了,“那好。”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彻查两党余孽。” “但凡与魏忠贤、钱谦益等人有书信往来、利益勾连者,一律缉拿归案。” “三品以上官员,由朕亲自定罪。” “三品以下,骆养性可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远处跪着的官员中,当场晕倒三个。 朱由检理都不理。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 “告诉骆养性,朕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朕要看到名单。” “还有,魏忠贤、钱谦益这些人的家,现在就抄。” “金银财宝,田契地契,全给朕拉出来。” “朕倒要看看,这帮蛀虫,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是!”王承恩领命,匆匆而去。 朱由检这才坐回龙椅上。 可这时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叮!威压朝堂任务完成度:70%】 【神兵青龙偃月刀碎片收集进度:2/3】 哟,就差一片了? 刚好,这大明的天混沌不堪。 就等而手执青龙偃月刀,斩出朗朗乾坤了! 京城戒严了。 九门紧闭,街上只有巡夜的兵卒和抄家的锦衣卫。 骆养性这三天没合眼。 诏狱里塞满了人。 从魏忠贤的干儿子干孙子,到钱谦益的门生故吏,再到那些平日里跟两边都有勾连的墙头草。 抓一个,审一个。 棍子、鞭子、夹棍……诏狱里的刑具,轮番上阵。 惨叫日夜不绝。 第三日清晨,骆养性捧着厚厚一叠口供,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看地图。 辽东、宣府、陕西……一个个地方,被他用朱笔画了圈。 “陛下,”骆养性跪地,“名单……齐了。” 朱由检接过。 厚厚一摞,足有上百页。 他快速翻看。 每翻一页,脸色就冷一分。 贪污、受贿、结党、卖官、侵占田产、私通外敌……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就这些?”他问。 “还有……”骆养性低声道,“有些牵扯到藩王、勋贵……” “说名字。” “福王朱常洵,在洛阳有田三十万亩,多系强占。” “魏忠贤曾派人送他白银二十万两,换取他在宗室中为阉党说话。” “还有襄王朱翊铭,私开银矿偷漏税赋……” “成国公朱纯臣,侵占军田五千亩……”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骆养性说完,他才开口:“藩王、勋贵,暂时不动。” 骆养性一愣。 “他们有朕亲自慢慢收拾!”朱由检愣愣道,“先收拾文官,清洗朝堂!” 他顿了顿:“名单上这些官员,全都按律处置。” “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罢的罢。” “还是那句话三品以上,朕亲自批。” “三品以下,你看着办。” “是。”骆养性领命,又问,“那……抄没的家产?” “清点造册,除了钱府的留一半给女眷,其余的全部充入内帑。”朱由检道,“朕有大用。” “是。”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走到殿外。 天色渐亮。 京城笼罩在晨雾里。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车轮声。 那是锦衣卫在往宫里运送抄没的财物。 一车车,连绵不绝。 “皇爷,”王承恩小声道,“这才第一天,已经抄出白银七百多万两了……” “这才哪到哪。”朱由检冷笑,“等全抄完,怕是千万两都不止。” 他转身,对王承恩道:“拟旨。” “今年的制科改为恩科,并且提前考。” “时间......就定在五月初一吧。” “不过考题就朕亲自出,提前注明朕重要实务,而非八股。” “取士三百,即刻授官以填补朝中空缺......” 王承恩一惊:“皇爷,这……这也太快了吧?” “新科进士,总要……” “总要什么?总要拜座师,谒孔庙,走三个月的过场?” 朱由检打断他,“朕没那个闲工夫。” “朕的新政要推行,朝堂要运转,没人怎么行?” “就按朕说的办。” 王承恩不敢再劝,忙去拟旨。 旨意一出,天下震动。 制科改恩科这并不稀奇,时间提前了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时间,五月初一? 那岂不是就剩一个半月了? 第51章 考中就授官?全国举人都疯了! 好在时间只是提前了一个月,大部分赶考的举人早已经在京中。 至于考题由皇帝亲自出,并且还重实务之事,其实倒也没多少人觉得奇怪。 毕竟去年已经有消息陛下要改革科举,注重务实了....... 但是.....今年考中,竟然即可授予官职?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的学子们全都疯了! 就在京中举子们疯了一样备考时。 而那些被罢黜官员的门生故吏,则慌了神。 座师倒了,他们这些依附其上的,前途也完了。 有人试图联络,想抱团取暖。 可锦衣卫盯得紧。 刚聚头,就被一锅端。 京城里,风声鹤唳。 这期间,朱由检又下了几道旨意。 “东厂保留,但只司宫内事务。缉捕、刑讯、监察百官之权,全归锦衣卫。” “锦衣卫设北镇抚司,专司诏狱,直隶于朕。” “原东厂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全部调任锦衣卫,降级使用。” “凡有不从者——斩。” 旨意一下,东厂那些番子,顿时成了没牙的老虎。 而锦衣卫,权势滔天。 骆养性走路都带风。 但他心里清楚——皇上能给他权,也能随时收回去。 得好好干。 三日期满。 午门外,又跪满了官员。 这次不是全部,是名单上那些。 一共八十七人。 从二品大员到七品小官,应有尽有。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 没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锦衣卫上前,一个个拖走。 该斩的,直接拉到菜市口。 该流的,戴上枷锁,即刻出城。 该罢的,当场扒了官服,轰出京城。 干净利落。 连求饶的时间都不给。 处置完这些人,朱由检才开口。 “剩下的人,你们听着。”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 “以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今日起,谁再结党营私,谁再贪赃枉法,谁再阻挠新政——”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这些人,就是下场。” “退朝。” 说罢,转身下城。 留下广场上那些幸存的官员,个个冷汗湿透后背。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堂,是皇上一个人的朝堂了。 再无党争,再无派系。 只有皇权。 绝对的皇权。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叮!肃清朝堂任务完成!】 【完成度:100%】 【获得积分:1000】 【神兵青龙偃月刀碎片x1已发放】 【当前积分:7500】 【碎片收集:3/3】 【可兑换神兵:青龙偃月刀】 朱由检心中默念:“兑换。” 【兑换成功!】 手中一沉。 一把长刀凭空出现。 刀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 刀身青龙盘绕,刃口寒光凛冽。 正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朱由检握紧刀柄。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比之前的关刀,强了何止十倍! 他举刀,轻轻一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好刀! 朱由检收起刀,看向殿外。 朝堂已经初步清理完了。 接下来,就该建设了。 恩科,新政,练兵,屯田…… 千头万绪,但他不急,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草原虽平,但西域未复。 南洋万里尚待归附,这大明的疆土,还能更大! 朱由检握紧刀柄,眼中更是光芒闪烁。 就用手中这把刀斩尽一切阻碍。 劈出一个新的大明 四月初一,恩科开考。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挤满了考场。 人数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甚至原本今年不打算考的举子们,一听说今年考中进士即刻授予官职,那简直就跟疯了一样,只要能赶到的人全都涌入京城! 毕竟这是陛下第一次开科,又强调实务。 许多原本考不上八股的人,都想来碰碰运气。 辰时入场,搜身,对号。 考场肃静。 卯时发卷。 考生们拿到考题,都愣了。 第一题:论辽东屯田之得失,及改进之策。 第二题:若你为知县,遇连年大旱,当如何赈济安民? 第三题:火器日兴,弓马是否当废?试陈利弊。 全是实务题。 跟以往的“子曰”“诗云”,完全两样。 有考生当场傻眼——这怎么答?书上没写过啊! 但也有考生眼睛一亮——这才是为官该懂的东西! 考场一角,陈子龙深吸一口气,提笔就写。 他在松江时,就关注农政水利。后来进京,又去神机营看过操练。这些题,正撞他枪口。 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隔壁号舍,张煌言也在奋笔疾书。 他当过县丞,真管过赈灾。第二题那道,他闭着眼睛都能答出十条八条。 整个考场,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形于色。 但不管怎样,都得答。 三日后,收卷。 又三日,放榜。 国子监外,人山人海。 “陈子龙!头名是陈子龙!” “那个松江来的?才二十岁!” “张煌言第二!浙江的那个县丞!” “第三是……方以智?桐城方家的?” 议论纷纷。 人群中,陈子龙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愣了半天。 直到旁边有人拍他肩膀:“子龙兄!恭喜啊!” 他才回过神,转头一看,是同场应试的友人夏允彝。 “侥幸……侥幸罢了。”他声音有些发干。 “什么侥幸,”夏允彝笑道,“你那篇屯田论,听说皇上看了都说好。批了‘甲上’,这可是本朝头一份!” 正说着,礼部官员走出来。 “新科进士听旨!陛下有旨,今科前十名,即刻进宫,于武英殿觐见!” 话音落,又是一阵哗然。 皇上要亲自见? 前十名? 这么快? 陈子龙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礼部官员领着,往皇宫去了。 武英殿。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站着的十个人。 有年轻的,像陈子龙,眼神清亮。 有年长些的,如张煌言,面容沉稳。 “都抬起头。”朱由检开口。 十人抬头。 “朕不看你们的文章了,”朱由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言道,“文章写得好,未必事做得好。朕今日问你们几句话,想清楚了答。” 他第一个看向陈子龙。 “陈子龙,你说辽东屯田,当兴水利,改轮作。” “若朕给你十万两银子,十万流民,你能在辽东垦出多少亩田?” 第52章 出乎意料的殿试结果! 陈子龙略一思索:“回陛下,若水利通畅,三年可垦百万亩。五年,可自给自足。” “若遇天灾呢?” “那就以工代赈。”陈子龙答得很快,“修渠筑路皆可让民有工做,有粮吃,不至于乱。” “好。”朱由检点头,“那张煌言,你第二题答得不错。” “但朕问你,若赈灾钱粮被当地士绅层层克扣,你当如何?” 张煌言沉吟片刻:“臣……臣先查账。” “钱粮从朝廷拨出,到百姓手中,每一环节都要有账。谁经手,谁签字。若账对不上,就查人。” “若查出来,是知府、知县呢?” “依法处置。”张煌言声音平静,“陛下既设新法,臣便依新法断。” “官职再高,总高不过国法!” 朱由检又问了几人。 有的答得好,有的答得平。 但他心里有数了。 “陈子龙,”他最后道,“授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即日赴任。朕给你三个月,给朕拿出一套全国水利修缮的章程。” “臣遵旨!” “张煌言,授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先去诏狱,把骆养性这一个月审的案子,给朕理清楚。该结的结,该翻的翻。” “臣遵旨!” “方以智,授翰林院编修,入格物院。朕听说你通西学,那就好好学,把西人的火器、机械,给朕弄明白。” “臣……臣领旨!” 一个个任命下去。 都是实职,且都在要害衙门。 十人跪地谢恩。 朱由检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是朕新朝的第一批进士。” “朕对你们,寄予厚望。” “但朕把话说在前头——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三年一考核,合格者留,不合格者去。贪赃枉法者,杀。” “朕能给你们官位,也能随时拿回来。” “明白吗?” 十人齐声道:“臣等明白!” “去吧。”朱由检摆手,“明日就赴任。” 等人走了,倪元璐才上前:“陛下,这般直接授实职,恐惹非议……” “让他们议。”朱由检坐回御座,“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从今往后,想做官,得凭真本事。靠座师、同年、党争往上爬的路,断了。” 黄道周叹道:“此举甚好,只是……恐触动太多人。” “触动了才好。”朱由检冷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正说着,王承恩匆匆进来。 “皇爷,辽东急报!” “说。” “周遇吉报,辽东春耕已毕,新垦田地一百二十万亩!” “鞍山钢铁厂,月产钢已达八万斤!” “辽东大学堂,第一批三百学生毕业了,个个能写会算,还懂农事、工匠!” 朱由检眼睛一亮:“好!” “周遇吉还说……”王承恩顿了顿,“那些毕业的学生,他留了一百人在辽东任职,剩下的……想送到京城来,听候陛下任用。” “准了。”朱由检道,“正好新政推行,缺的就是能办事的人。” 他想了想,又道:“传旨周遇吉,辽东事务,他可全权处置。” “但有一条——田,必须分到户,谁敢侵占民田,杀无赦。” “是!” 旨意传下。 新政,正式推开。 朱由检那是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甚至还故意来了个突然袭击,生怕江南不乱似的。 清丈田亩,分田到户。 整顿吏治,考核官员。 兴修水利,推广新种。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推进。 朝中旧臣,虽有不甘,但也不敢明着反对。 午门外的血,还没干透呢。 但暗流,也在涌动。 这日,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秘密进宫。 “陛下,江南有信。”骆养性递上一封密报,“几个致仕的东林党人,在南京聚会。” “与会者……有福王府的长史。” 朱由检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说了什么?” “抱怨新政,说清丈田亩是‘与民争利’。还说……还说陛下‘苛待士绅,恐失天下人心’。” 朱由检笑了。 “天下人心?”他放下密报,“他们代表不了天下人心。” “百姓分到了田,有了活路,这才叫人心。” “至于那些士绅……” 他顿了顿。 “传旨江南各州府,清丈田亩,必须推行。凡有阻挠者,无论功名,一律下狱。” “若敢聚众闹事——就地正法。” 骆养性心里一凛:“陛下,这……是否太严?” “严?”朱由检摇头,“不严,镇不住那些地头蛇。” “新政要成,就必须把这些拦路石,一块块搬开。” “谁敢拦,朕就砸碎谁。” 骆养性领命而去。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他知道,新政最难啃的骨头,在江南。 那里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田产大多集中在地主手里。 清丈田亩,等于要他们的命。 他们会反扑。 而且,会很激烈。 但他不怕。 手中有刀,麾下有兵,朝中有新官。 怕什么?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群那就灭一群。 这大明的天,必须要用血来洗的干干净净! 毕竟,朕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朱由检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新政已起。 接下来,就是燎原。 就看看谁先挑出来找死吧...... 五月的江南,本该是烟雨朦胧的季节。 但今年的雨,带着血腥味。 苏州府,吴江县。 清丈田亩的官员刚进村,就被一群家丁围了。 为首的管家叉着腰,唾沫横飞:“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 “徐阁老家的!徐阁老伺候过三朝皇帝,你们敢动?” 领头的官员是个年轻主事,叫周延儒——恩科第七名,刚授的户部主事。 他面无表情,掏出圣旨:“奉旨清丈,凡大明疆土,无论何人,一律丈量。” “哟呵?”管家冷笑,“拿圣旨吓唬人?我告诉你,在吴江,徐阁老的话,比圣旨管用!” 若只会文官丈量,那还久罢了,只可惜此次来江南的,不仅仅只有文官! 那人话音刚落,不远处却突然传来真真马蹄声。 只见一队锦衣卫飞驰而来,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二话不说竟直接一刀劈了管家! 那血,当场喷起老高! 在场的家丁们当场全吓傻了! 百户擦擦刀,看向周延儒:“周大人继续量,陛下说了有人拦丈量田亩,就地格杀勿论。” 周延儒点头,带人进田。 第53章 坐等江南作乱,蒙古却还敢进犯? 消息传开,吴江县震动。 徐阁老府上,老爷子气得摔了茶碗。 “反了!反了!锦衣卫敢杀我的人?!” 正骂着,门房连滚爬进来:“老爷!锦衣卫……锦衣卫把府围了!” 徐阁老一愣,随即暴怒:“他们敢!” 话音未落,骆养性亲自带人进来了。 “徐阁老,”骆养性拱拱手,“奉旨查案。有人告发你强占民田三千亩,偷漏税赋五万两。请吧,诏狱里说话。” “你……你血口喷人!”徐阁老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查了就知道。”骆养性一挥手,“带走。” 徐阁老被拖走了。 府里女眷哭成一片。 同样的事,在江南各府上演。 松江府,董家。 嘉兴府,钱家。 湖州府,沈家。 一家家豪族,被锦衣卫破门而入。 该抓的抓,该抄的抄。 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有士绅想联络朝中故旧求情。 可朝中那些旧党,自身难保。 倪元璐、黄道周这些新贵,根本不理他们。 求到藩王那里? 福王朱常洵倒是想管,可洛阳离江南太远,鞭长莫及。 况且,锦衣卫已经盯上他了。 江南的天,彻底变了。 田,清丈出来了。 隐田、黑田,全部登记造册。 然后,分。 按户分,每户三十亩。 头三年,免赋税。 百姓领到田契时,跪在地上哭。 是真的哭。 祖祖辈辈,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皇上万岁!” “皇上圣明!” 呼声,从江南传到江北。 民心,稳了。 但士绅的心,凉了。 有人暗中串联,想闹事。 可刚聚头,锦衣卫就到了。 抓人,抄家,一气呵成。 几番下来,再没人敢动了。 新政,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六月。 朱由检正在武英殿看军报。 北疆那边,曹变蛟整顿边军,设了三大营——骑兵营、火器营、车营。 满桂在大同推行屯田,今春垦地五十万亩。 辽东更不用说,周遇吉报,辽东今岁粮产,可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往关内运十万石。 好。 一切都好。 王承恩进来时,脸上带着笑:“皇爷,江南捷报!” “清丈田亩已毕,共清出隐田四百万亩,分与十三万户百姓!” 朱由检点头:“抓了多少人?” “七百六十三人。其中功名在身者,二百四十人。已全部下狱,按律处置。” “杀一儆百,够了。”朱由检道,“告诉骆养性剩下的,只要老实配合,可以网开一面。” “是。”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广宁急报!”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步入殿内。 朱由检眉头一皱,接过急报展开。 喀尔喀残部,勾结建奴余孽,聚兵两万,劫掠屯垦点,杀汉民三百余,掳掠粮畜无数。 周遇吉已率军追击,但贼寇已遁入草原深处。 朱由检把军报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传曹文诏。” “传巴图鲁。” “传三位阁老。” “立刻。” 两刻钟后,乾清宫西暖阁。 曹文诏一身戎装,巴图鲁铁甲未卸,倪元璐、黄道周、蒋德璟三人神色凝重。 “都看了?”朱由检问。 “看了。”曹文诏沉声道,“陛下,喀尔喀部去年挨了重锤,今年竟还敢来,分明是试探我大明虚实!” “打自然要打。”蒋德璟忧心忡忡,“可大军刚定北疆,粮草兵甲耗费甚巨,再启战端……” “现在讨论的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朱由检打断他,冷冰冰道:“而是如何斩草除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宁位置。 “你们看,喀尔喀部去年被曹变蛟打残,只剩万余残兵。” “可朕离开北境这才几个月,他们就敢聚兵两万来犯?” “哪来的兵?” “要么,是收拢了其他小部落。”朱由检顿了顿,“要么……是有人暗中支持。” 黄道周脸色一变:“陛下是说……” “那些抄家时搜出的密信,你们忘了?”朱由检冷笑,“虽未坐实,但未必空穴来风。” 他转身,看向众人。 “蒙古人为什么敢来?” “因为他们以为,朕回京了,坐镇朝堂了,而且朝中又起新政,丈量田亩。” “所以便不会再轻易出征了。” “所以他们才敢试探,若大明反应迟缓,他们就继续步步蚕食。” “若大明雷霆出击……”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就会逃。” “草原茫茫,他们若一心想逃,十万大军也追不上。” 曹文诏急道:“那陛下之意是……” “所以朕要亲自去。”朱由检一字一句道,“但不是大军出征。” “那……” “朕只带破虏营。”朱由检看向巴图,“五日之内,朕要悄无声息抵达宣府,与曹变蛟汇合。” 殿内一片死寂。 倪元璐颤声道:“陛下!此去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声音平静,“蒙古人知道朕在京城,所以才敢来。” “他们绝不会想到,朕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草原上。” “等他们发现时——” 他顿了顿。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巴图鲁眼中凶光一闪,单膝跪地:“破虏营愿为陛下前驱!” “好。”朱由检看向他,“三日后子时,永定门外集结。” “记住,此行绝密。若有半点泄露,提头来见。” “是!” 曹文诏急了:“陛下!纵是轻骑突袭,也该多带些人马!” “臣愿率三千精骑暗中护卫……” “不必。”朱由检摆手,“人多动静大,反易暴露。” “朕带这一千破虏营,足够了。” 他看向三位阁老。 “朕离京后,朝中事务,由你三人与曹文诏共议。” “对外就说朕偶感风寒,需静养十日,暂罢朝会。” “六万大军,坐镇京师,按兵不动。” “给蒙古人一个错觉,皇帝在京城,大军也在京城。” “他们才会松懈,才会继续在边境劫掠。” “等他们放松警惕时……”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朕的刀,就到了。” 蒋德璟还想再劝,朱由检已不容置疑地挥手。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都去准备吧。” 众人退下后,王承恩才小声问:“皇爷,真要这么急?三日后就走?” “兵贵神速。”朱由检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蒙古人刚劫了广宁,估计正得意呢。” “以为朕在京中忙着整顿朝堂顾不上他们。” “他们错了。” “朕最顾得上的,就是他们!” “既然敢来侵犯,那这次就别怪朕——将车轮放平了!” 第54章 这回朕非亲自打到斡难河畔不可! 三日后,子时。 永定门外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别说星月,连点风都没有。 巴图鲁和破虏营早就候着了,人衔枚,马摘铃. 整整一千人黑压压一片,杵在黑暗里就跟阴兵过境似的。 朱由检换了身普通将领的锁子甲,外头罩件黑斗篷。 青龙偃月刀用粗布裹了,扛在肩上。 也穿了便装出来送行的王承恩眼眶红红的,递过来个水囊:“皇爷,里头是参汤,您路上带着点儿......” “行了行了,朕又不是第一次出征。”朱由检没好气的说着,可却还是接过参汤拴在马鞍上,“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朕又不是不回来了。” “朕不在,你就在京城好好看家,照顾好后宫那两位.......皇后。” 这次为了掩人耳目,朱由检并未像往常一样带上王承恩。 而是让王承恩以他龙体不适为由,假装替他传话。 实际上就是让王承恩替他处理国事...... 换句话说,那就是监国,不过就是没有明旨罢了。 反正在朱由检看来,这王承恩哪怕是个太监,却也配得上自己这份信任! 把京城交给他,甚至比交给自家皇后还要放心。 毕竟,自家那皇后都被自己冷落快一年多了,这次回来也没去见几次。 指不定心里咋想呢,可朱由检可没空去处理这些后宫琐碎。 又跟王承恩仔细嘱托了一番,朱由检这才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京城。 城墙像条趴着的巨兽,睡得正沉。 “走。” 一千骑,悄没声儿地没入黑暗。 马蹄子全包了厚麻布,跑起来闷响闷响的。队伍拉得长,前头看不见后头。 朱由检冲在最前。 风刮在脸上,刀片子似的。 他脑子里却清亮得很。 喀尔喀部,且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这回朕,非亲自打到斡难河畔不可! 兵贵神速。 朱由检带着巴图鲁的以前破露营,日夜兼程。 白天钻山沟,夜里走官道。 饿了啃硬面饼,渴了喝凉水。 破虏营这些人不愧是辽东极寒之地上长大的,一个比一个耐熬。 三天下来,竟没一个掉队。 第四天夜里,到了居庸关。 关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 守将早就得了密令,验过信物便立马开关放行。 曹变蛟的亲信副将等在关内,见了皇帝,扑通就跪:“陛下!曹总兵他......” “起来说话,朕不喜欢军中有磕头虫!”朱由检勒住马。 副将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曹总兵五日前进草原,原本说好只是巡边。” “可三天前突然有探马来报,说在二道河子发现喀尔喀主力,约莫三万骑。” “曹总兵就......” “就追进去了?”朱由检声音冷下来。 “是......”副将声音发颤,“带了两万人,全是骑兵。” “结果......中了鞑子埋伏!” “现在呢,情况怎么样了?”朱由检倒是很冷静的问道。 “前日傍晚,有兄弟冒死传递消息回来。” “说总兵和两万弟兄,都被困在野狐岭一带,已经两天了。” “末将昨夜带人去接应,根本冲不进去。” “鞑子人太多了,少说五万......” 朱由检没说话。 他抬头望北边看。 黑沉沉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闻见风里那股子血腥味。 “野狐岭......”他念着这个名字,“离这儿多远?” “二百里,快马也就半天时间。” 朱由检算了算时辰。 破虏营已经连续跑了三天,人困马乏。 但......等不起。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所有人,换马。” “吃干粮,喝水,三炷香后出发。” 巴图鲁一愣:“陛下,弟兄们......” “累不死。”朱由检解开水囊,递过去。 “去给兄弟们都弄完参汤,补补元气!” “兵贵神速,曹变蛟那儿还有两万弟兄呢,咱们等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千张疲惫的脸。 “朕知道你们累。” “但前头,有大明的将士在流血。” “他们也在等咱们。” 没人说话。 只有喘息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 巴图鲁突然咧嘴笑了,脸上那道疤在火把光里狰狞得很:“陛下,破虏营的汉子,死不了。” 他转身,用女真话吼了句什么。 一千人齐刷刷站直。 三炷香后,马蹄声再起。 这回更快。 二百里路。 竟用了短短半日不到,朱由检便带着破虏营抵达了野狐岭。 这时,天才刚蒙蒙亮。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野狐岭这名字,真没叫错。 山不高,但沟壑纵横,像被巨人拿爪子挠过似的。 现在,这些沟壑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鞑子人。 怕是有五六万。 他们围着中间一片谷地,轮番冲锋。 谷地里,明军的旗帜还在飘,但已经残破不堪。 能看见人在厮杀,刀光闪烁,血雾不时喷起。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隔老远都能听见。 曹变蛟被围在正中间。 他盔甲早就破了,左臂耷拉着,血糊了半身。 手里那把刀都砍卷了刃,还在拼命挥。 身边亲兵,只剩不到百人。 两万大军,被分割成十几块,各自为战。 败象已露。 “陛下......”巴图鲁声音发干,“怎么打?” 朱由检眯起眼。 他看见鞑子军后阵,有一杆大纛。 白底,黑狼头。 旗下有个金甲大将,正在指手画脚。 应该就是喀尔喀部新推出来的台吉,巴特尔。 “看见那杆旗没?”朱由检解下青龙偃月刀上的粗布。 刀身露出来,青龙盘绕,寒光凛冽。 “陛下要冲阵?”巴图鲁眼睛亮了。 “不光冲阵。”朱由检翻身上马,“朕要斩将,夺旗,破军。”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千人。 “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 没人动。 “好。”朱由检笑了,“那就跟朕——” 他猛地举刀,刀锋指向谷地。 “杀穿他们!” 一千骑,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冲下。 没有喊杀,没有号角。 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 鞑子人根本没发现。 他们注意力全在谷地里,谁想到屁股后头会来兵? 等听见动静时,已经晚了。 朱由检冲在最前。 青龙刀抡起,化作一道青光。 第55章 血债血偿 ! 第一个照面,三个鞑子骑兵连人带马,劈成六段。 血喷起丈高。 第二个照面,刀锋横扫,五颗头颅飞起。 太快了。 快到鞑子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道黑色洪流已经撕开后阵,直扑中军! “敌袭!敌袭!” 后阵终于乱了。 但巴特尔也发现了。 他回头,看见那道青色刀光,脸色一变。 “哪来的兵?!” “台吉!看旗号......是黑旗!没有旗号!” “管他什么旗!”巴特尔咬牙,“分兵五千,给老子拦住!” 五千鞑子骑兵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双方在坡下撞在一起。 血肉横飞。 破虏营人少,但个个悍勇。 巴图鲁弯刀左劈右砍,专砍马腿。战马哀鸣着倒下,把骑手摔下来,还没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成肉泥。 但鞑子人实在太多了。 五千对一千,还是包围。 朱由检却不管。 他眼里只有那杆大纛。 青龙刀舞成一片光幕,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刀太重,太利,寻常铁甲跟纸糊似的,一捅就穿。 他冲得太深,已经杀进敌阵核心。 前后左右全是鞑子兵。 刀砍,枪刺,箭射。 叮叮当当,全被青龙刀挡开。 偶尔几支箭射中甲胄,也只在铁片上迸出火星。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个明将!”巴特尔在远处嘶吼。 又一批亲兵扑上来。 朱由检暴喝一声,青龙刀猛地抡圆。 横扫千军! 刀锋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噗噗噗—— 十余人,齐腰而断。 血如泉涌,染红了草地。 静。 短暂的寂静。 鞑子兵吓住了。 这他妈还是人?! “让开!”朱由检纵马前冲。 没人敢拦。 他直扑巴特尔。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巴特尔脸色煞白,拔刀想迎战。 可手在抖。 五十步! 朱由检跃马而起。 青龙刀高举,朝阳正好升起。 刀锋映着金光,仿佛真龙降世。 “死!” 一刀斩下。 巴特尔举刀格挡。 “当——” 刀断。 青龙刀余势不减,从他头顶劈下,直透胯下。 喀尔喀部新台吉巴特尔,卒。 朱由检勒住马,青龙刀一挑,将那杆大纛挑起,甩出十几丈远。 “尔等主将已死!” 声如雷霆,传遍战场。 “降者不杀!” “顽抗者——诛九族!” 鞑子军全愣了。 他们回头,看见大纛倒了,台吉没了。 再看向那个金甲浴血、手持青龙刀的身影...... “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五万人,瞬间崩溃。 兵败如山倒。 朱由检没追。 他调转马头,冲向谷地。 “曹变蛟!” 曹变蛟正拼死抵抗,忽然听见这声音,浑身一震。 抬头,看见那道金光。 眼泪刷地流下来。 “陛下......陛下!” 他嘶声大喊,“弟兄们!皇上来了!皇上救咱们来了!” 谷地里,残存的明军全都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朱由检冲进谷地,青龙刀左右劈砍,清理出一条血路。 破虏营紧随其后,如虎入羊群。 鞑子军早就丧胆,哪还敢战? 不到半个时辰,野狐岭上,只剩明军。 还有满地的尸体。 朱由检驻马,青龙刀拄地,微微喘息。 这一路冲杀,饶是他体力惊人,也累得够呛。 曹变蛟连滚爬过来,扑通跪倒:“臣......臣罪该万死!” “起来。”朱由检下马,扶起他,“伤得重吗?” “皮肉伤,死不了......”曹变蛟抹了把泪,“可两万弟兄......伤亡过半!” 朱由检看向四周。 谷地里,尸横遍野。 明军的,鞑子的,混在一起。 血渗进土里,把地都染红了。 残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个个带伤。 但眼神里,有了光。 “清点伤亡。”朱由检声音沙哑,“伤兵全力救治。” “阵亡的......好好葬了。” “至于鞑子俘虏......”他顿了顿,“全杀了。” 曹变蛟一愣:“陛下,这......” “他们杀我百姓时,可曾手软?”朱由检冷冷道,“血债,就要血偿。” 正说着,系统提示音又响: 【叮!完成“救援曹变蛟”任务】 【奖励积分:1000】 【斩杀敌酋巴特尔,额外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9011】 【解锁新传承选项:霍去病“骑兵奔袭”传承——10000积分】 哟,还有意外之喜? 霍去病千里奔袭传承? 不过算一算,兑换的话还差一千积分呢。 朱由检握紧刀柄。 草原上,还有的是敌人。 区区一千积分,简直容易死了! 很快,战场都清点完了。 曹变蛟的两万宣府军,战死六千,重伤三千,还能打的只剩一万出头。 破虏营折了二百多人,大多是冲阵时被围杀死的。 鞑子军留下了一万二千具尸体,俘虏抓了八千——全是跑得慢,或者受伤跑不动的。 朱由检站在临时搭起的营帐前,看着那些被捆成一串的鞑子俘虏。 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恨。 巴图鲁提着滴血的弯刀过来:“陛下,怎么处置?” “筑京观。”朱由检淡淡道,“就筑在野狐岭最高处。让草原上所有部族都看看,犯大明的下场。” “那这些俘虏......” “全部斩首,人头垒上去。”朱由检顿了顿,“至于尸身......喂狼。” 命令传下去。 俘虏营里顿时炸了锅。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有懂汉话的拼命磕头:“皇上!皇上饶命啊!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朱由检走过去,看着那个磕头的鞑子汉子。 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被逼的?”他问。 “是......是!台吉说,不来就杀全家......” “哦。”朱由检点头,“那你们劫掠屯垦点,杀汉民三百余,也是被逼的?” 汉子语塞。 “血债,总要还的。”朱由检转身,“拖下去。” 锦衣卫上前,如狼似虎。 八千俘虏,一个个被拖到岭上。 刀起,头落。 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从头到尾,朱由检眼睛都没眨一下。 曹变蛟在一旁看着,心里发寒。 他打过不少仗,也杀过人。 但从没见过这样冷血的皇帝。 八千条命,说杀就杀。 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怎么?”朱由检忽然问道:“觉得朕残忍?” 第56章 皇上和传闻不一样啊…… 曹变蛟一惊,慌忙低头:“臣......臣不敢。” “说实话。” “......是有点。”曹变蛟硬着头皮。 “那你可知道,”朱由检望向北方,“多年来,鞑子人在边境杀了我多少同胞?” “别的不算,光是今日......就有这么多兄弟马革裹尸!” “而且,朕曾让人统计过。”朱由检声音平静,“光是从去岁九月到今年三月,宣府、大同、蓟镇,三镇百姓被杀者,就有七千六百四十三人。” “被掳走者,一万二千余人。” “其中女子,大多沦为营妓,至死不得归。” 他顿了顿:“这些,只是有数的。” “那些死在草原深处,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更多。” 曹变蛟沉默了。 “朕不是嗜杀之人。”朱由检转身,看着他,“但有些债,必须用血来洗。” “今日朕若不狠,明日他们就会觉得大明可欺。” “就会变本加厉。” “所以,朕必须让他们怕。” “怕到骨子里。” 正说着,岭上京观已经垒起来了。 一万二千颗人头,堆成小山。 最顶上,是巴特尔那颗死不瞑目的头。 京观前立了木牌,朱由检亲自提刀刻字: “大明崇祯三年六月,皇帝朱由检亲征,阵斩喀尔喀台吉巴特尔于此。” “凡敢犯境者,以此为鉴。” 刻完,他扔了刀。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继续北上。” 曹变蛟一愣:“陛下还要打?” “打。”朱由检冷笑,“这才哪到哪。” “喀尔喀部主力虽溃,但根基未损。” “还有科尔沁残部,甚至还有建奴余孽也有不少藏身于这草原上......” 他眼中寒光一闪。 “朕既然来了,就要一劳永逸!” “可是......”曹变蛟犹豫,“我军只剩万余,粮草也不多了......” “粮草会有的。”朱由检道,“朕从京中出发前,便已传旨辽东,这会儿周遇吉估计已经从辽东出发,而且他还带了五万精锐以及粮草。” “五万?!”曹变蛟眼睛一亮。 “至于眼下......”朱由检看向远处正在休整的士兵。 “有你这一万残兵,加上朕带来的破虏营,足够了!” “当年霍去病八百骑就能纵横草原。” “朕有一万精兵,还有朕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杀他个人头滚滚,足矣!” 当夜,营火点点。 士兵们围着火堆,啃着干粮,包扎伤口。 气氛沉闷。 白天那一仗,太惨了。 好多熟悉的弟兄,说没就没了。 朱由检没睡。 他在营里转悠。 走到一处火堆旁,几个伤兵正靠着休息。 看见皇帝,慌忙要起身。 “坐着。”朱由检摆摆手,在他们旁边坐下。 “伤得重吗?” 一个年轻士兵左臂缠着布,血渗出来,摇摇头:“皮肉伤,谢陛下关心。” “叫什么?” “王二狗,宣府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还有个妹妹。”王二狗声音低下去,“去年......去年被鞑子掳走了。” 朱由检沉默。 “所以你来当兵?” “嗯。”王二狗咬牙,“想报仇。” “今天杀了几个?” “三个。”王二狗眼睛亮了,“砍了一个,捅了一个,还有个被我一石头砸死了。” “好样的。”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仗还有得打。” 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 “皇上......跟传闻不一样啊。” “传闻说皇上杀人如麻......” “那是杀鞑子!杀得好!” 朱由检听见了,没回头。 走到中军帐,曹变蛟正在看地图。 “陛下。”他起身行礼。 “坐。”朱由检走到地图前,“喀尔喀部老巢在哪儿?” “往北四百里,呼伦贝尔。”曹变蛟指着,“但经此一败,他们恐怕不敢回去了。” “那会去哪儿?” “西迁。”曹变蛟道,“去漠北,或者......往甘肃方向,投奔土默特部。” “土默特......”朱由检眯起眼,“去年不是臣服了吗?” “是臣服了。”曹变蛟苦笑,“但草原上的狼,喂不饱。见喀尔喀败了,说不定会收留,壮大自己势力。” “那就连土默特一起打。”朱由检淡淡道。 曹变蛟一惊:“陛下,土默特部有兵十万......” “十万又如何?”朱由检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朕从辽东调的五万精锐,三日后就到。” “加上你这一万,破虏营八百,还有周遇吉亲自带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六万人,够了。” “朕要的不仅是击溃,是灭族。” “从今往后,漠南草原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大明。” 曹变蛟热血上涌,扑通跪地:“臣愿为前驱!”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整顿兵马。” “三日后,周遇吉一到,立即出发。” “至于路线......”他盯着地图,“不走寻常路。” “陛下是说......” “喀尔喀部以为朕会追他们老巢。”朱由检冷笑,“朕偏不。” 他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朕直接去土默特。” “在他们汇合之前,先灭一路。” 曹变蛟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冒险了。 土默特部实力雄厚,就算只有本部兵马,也有七八万。 六万人去打,还是客场...... “怕了?”朱由检问。 “不怕!”曹变蛟挺直腰板,“陛下敢去,臣就敢跟!” “好。”朱由检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锦衣卫密报!” 一个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冲进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朱由检接过,撕开。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来。 曹变蛟心里一紧:“陛下,怎么了?” “江南那边,”朱由检把信递给他,“有人把咱们的进军路线,卖给鞑子人了。” 曹变蛟接过信,扫了一眼,顿时暴怒。 “王八蛋!谁干的?!” “信上没说。”朱由检声音冰冷,“但骆养性已经查到了线索,指向几个致仕的东林党人,还有......福王府。” 他顿了顿。 “看来朕杀得还不够多。” “有些人,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曹变蛟咬牙:“陛下,要不要先回京......” “不。”朱由检摆手,“就按照原计划来!” “至于国中那些虫豸.......哼!” 他眼中杀意凛然。 “等朕回去,再一个一个剥皮萱草!” 第57章 部落之名,从草原上抹去! 三日后的傍晚,周遇吉到了。 带了五万辽东兵,黑压压一片,营寨扎出去十几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最扎眼的是那支火器营——五千杆燧发枪,三百门轻炮,还有几十辆装着震天雷的大车。 周遇吉风尘仆仆,见了皇帝,扑通就跪:“陛下!臣救驾来迟......”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辽东如何?” “好得很!”周遇吉咧嘴笑,“春粮收了,秋粮又种下了。鞍山钢月产过了十万斤,新造的燧发枪,比之前轻了三成,打得还更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臣按陛下吩咐,从女真、鞑子降卒中挑了五千精壮,编了个虎豹骑,这次也带来了。” “虎豹骑......?”朱由检点头,有些古怪的看着周遇吉道,“好名字。” 这小子莫不是在辽东染上“寡人有疾”了吧? 怎么还虎豹骑都给整出来了? 心里嘀咕着,朱由检看向远处。 夕阳下,大军连营,炊烟袅袅。 六万人马,粮草充足,兵甲精良。 是时候了。 “传令全军。”朱由检转身,声音传遍营帐,“今夜饱食,好生休息。” “明日拂晓,开拔。” “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土默特,归化城。” 归化城,土默特部的老巢。 说是城,其实更像个大寨子。 土墙垒的,不高,但厚。里头帐篷密密麻麻,少说住了十几万人。 土默特汗阿勒坦,今年五十多了,胖得跟球似的,正搂着两个抢来的汉人女子喝酒。 帐里烧着牛粪,烟熏火燎的。 “汗王!”一个头目匆匆进来,“喀尔喀部败了!巴特尔被明国皇帝阵斩,全军覆没!” 阿勒坦手里酒碗一抖。 “什么?!” “千真万确!”头目脸色发白,“明国皇帝亲自带的兵,就一千人,杀穿了五万大军......” “一千人?!”阿勒坦瞪大眼。 “是......听说那皇帝勇猛异常,一刀就把巴特尔劈成两半......” 阿勒坦沉默了。 他放下酒碗,推开身边女子,站起来踱步。 胖脸上,肥肉一颤一颤。 “明国皇帝......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说是秘密北上的。”头目道,“喀尔喀部就是吃了这个亏,以为皇帝在京城,才敢......” “蠢货!”阿勒坦骂了句,“那现在明军到哪儿了?” “不知道。”头目摇头,“野狐岭战后,就没了消息。” 阿勒坦心里打鼓。 明国皇帝这么能打,是他没想到的。 而且神出鬼没...... 正犹豫着,又一个探马冲进来。 “汗王!西南方向发现大军!约五六万,打着明军旗号,正朝归化城来!” “什么?!”阿勒坦脸色大变,“这么快?!” 他冲到帐外,爬上土墙。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来。 最前面那杆大纛,玄底金龙,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是明国皇帝......”阿勒坦腿有点软。 “汗王,怎么办?”身边头目急了。 “还能怎么办?”阿勒坦咬牙,“集结兵马,守城!” “可咱们......咱们跟明国不是有和约吗?” “和约顶个屁用!”阿勒坦啐了一口,“明国皇帝摆明是来灭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各部,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上墙。” “再把那些汉人奴隶赶出来,绑在墙头。” “我倒要看看,明国皇帝敢不敢连自己人一起杀!” 命令传下去,归化城顿时鸡飞狗跳。 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而此刻,十里外。 朱由检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归化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土墙上,人影绰绰。 还能看见......一些被绑着的人? “陛下,”周遇吉策马上前,“探马来报,土默特汗把汉人奴隶绑上墙了,想逼咱们投鼠忌器。”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多少人?” “约莫......两三千。” “好。”朱由检点头,“传令神机营,上前列阵。” “陛下?”周遇吉一愣,“那些百姓......” “朕自有分寸。”朱由检淡淡道,“照做。” 神机营五千火铳手,推着三百门轻炮,缓缓上前。 在距城墙五百步处列阵。 这个距离,弓箭射不到,但燧发枪能打着。 土墙上,阿勒坦看见明军列阵,心里一喜。 果然,明国皇帝顾忌百姓,不敢强攻...... 他正得意,忽然看见明军阵中,一道金光跃马而出。 金甲,青龙刀。 是明国皇帝! 朱由检单骑走到阵前,举起铁皮喇叭。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城上城下。 “土默特部听着——” “朕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现在开城投降,交出所有汉人百姓,朕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城破之日,所有成年男丁,全部斩首。” “女眷幼童,永世为奴。” “部落之名,从草原上抹去。” 话音落,城上一片死寂。 阿勒坦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明国皇帝这么狠。 连自己人的命都不顾? “汗王......”旁边头目声音发颤。 “闭嘴!”阿勒坦咬牙,“他在吓唬我们!” 他探出身子,嘶声大吼:“崇祯!你有种就攻城!” “看看是你先破城,还是这些汉人先死!”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冥顽不灵。” 他调转马头,回到阵中。 “周遇吉。” “臣在!” “火炮瞄准城墙,避开百姓位置。” “燧发枪手,专打墙头守军。” “记住,”他顿了顿,“等百姓被押下城墙,再全力开火。” 周遇吉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朕了解这些鞑子。”朱由检淡淡道,“他们见朕真敢打,一定会把百姓押下去当人质。” 果然。 明军火炮刚架好,城墙上就乱了。 阿勒坦见明军真要打,慌忙下令:“快!把那些汉奴押下去!关进地牢!当人质!” 守军手忙脚乱,解绳子,拖人下墙。 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朱由检青龙刀一举。 “开火!” 轰! 轰! 轰! 三百门炮齐射。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 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一段土墙被直接轰塌,躲在后面的守军惨叫着摔下去。 “放箭!放箭!”阿勒坦嘶吼。 第58章 这次,朕要打到斡难河畔! 只可惜,他们的箭矢却根本射不到五百步。 而明军火铳手,已经举枪。 砰砰砰砰—— 五千杆燧发枪齐射。 白烟弥漫,弹丸如雨。 墙头上守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汗王!守不住了!”头目尖叫。 阿勒坦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明军火器厉害到这个地步。 这才第一轮,墙头就死伤数百。 “撤......撤进内城!”他咬牙。 “那这些汉奴......” “带着!全是人质!” 守军仓皇退下城墙,拖着那些哭喊的百姓,往内城退。 而此刻,明军阵中战鼓骤急。 朱由检纵马冲出。 青龙刀前指。 “破虏营!虎贲营!随朕——冲城!” 巴图鲁嘶声大吼,率八百破虏营如离弦之箭。 周遇吉亲自带的五千虎贲营,紧随其后。 这些都是异族降卒,打仗最是悍勇。 云梯架上,钩索抛上。 悍卒们蚁附而上。 城头已无守军,眨眼就冲了上去。 “打开城门!” 嘎吱——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 明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入。 巷战开始了。 但土默特人哪是对手? 辽东练出来的兵,三五成组,长枪捅刺,刀盾劈砍,配合默契。 火铳手占据高处,专打聚堆的敌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虎贲营——他们本是草原汉子,熟悉地形,专找小巷子钻,从背后捅刀子。 阿勒坦退到内城,还想依托王帐死守。 可刚退进去,就看见王帐后门,一道金光已经杀到。 朱由检单骑破门,青龙刀左右劈砍,亲兵如纸糊般倒下。 “阿勒坦。” 刀锋指向那个胖汗王。 “降,或死。” 阿勒坦瘫坐在地,脸色死灰。 他看看周围。 亲兵死得差不多了。 外面喊杀震天,明军已经控制了全城。 完了。 彻底完了。 “我......我降......”他颤抖着,解下佩刀,扔在地上。 朱由检却没看他,对身后道:“绑了。” 转身,看向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汉人百姓。 两三千人,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看见皇帝进来,全都愣了。 然后,哭声震天。 “皇上......皇上救命啊......” 朱由检沉默着,一个个扶起跪倒的人。 “朕来晚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血债,总要还的。 当夜,归化城火光冲天。 不是战火,是焚烧尸体的火。 土默特部战死三万,俘虏五万。 阿勒坦以下,所有头目全部斩首。 首级筑京观,就垒在归化城外。 尸身,一把火烧了。 至于那五万俘虏...... 朱由检站在城头,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凡有血债者,杀。” “余者,全部编入苦役营,发往辽东开矿。” “十年为期,若能归化,可为民。” 命令传下,哭声一片。 但这次,没人同情。 血债,就要血偿。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狂响: 【叮!攻破归化城,灭土默特部】 【奖励积分:2000】 【当前积分:11011】 【可兑换霍去病“骑兵奔袭”传承】 朱由检心中默念:“兑换。” 【兑换成功!】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简单的骑术,而是真正的长途奔袭之道。 如何选马,如何保养,如何日夜兼程,如何以战养战......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的秘诀,尽在于此。 好。 朱由检握紧刀柄。 接下来,该去狼居胥山了。 让这草原,永远记住大明的刀。 在归化城休整了五日。 周遇吉从辽东运来的粮草,足够大军吃三个月。 伤兵得到了救治,阵亡的厚葬。 土默特部积累百年的财富,被抄了个底朝天。 金银珠宝装了上百车,牛羊马匹数以万计。 朱由检大手一挥,全部分了。 将士们按战功领赏,阵亡的家属加倍。 当兵吃粮,打仗领赏,天经地义。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跟着大明皇帝打仗,不亏。 第六日清晨,大军开拔。 六万人,一人双马,轻装简从。 只带十天干粮,其余全靠以战养战。 目标——狼居胥山。 那是草原的圣山,也是当年霍去病封禅的地方。 朱由检要做的,就是沿着霍骠骑的足迹,再走一遍。 不,要走得更远。 “陛下,”周遇吉策马上前,“探马来报,喀尔喀残部往西逃了,投奔了瓦剌部。” “瓦剌......”朱由检眯起眼,“当年也先的那个瓦剌?” “是。如今瓦剌分为四部,最强的是准噶尔部,首领叫巴图尔珲台吉,有兵八万。” “八万......”朱由检笑了,“正好,一锅烩。” “陛下,”曹变蛟有些担忧,“咱们才六万人,深入漠西,恐......” “怕什么。”朱由检打断他,“霍去病当年八百骑就敢纵横漠北。” “朕有六万精兵。”他拍了拍青龙偃月刀,“足够了!” 大军继续西进。 草原茫茫,一眼望不到边。 白天赶路,夜里扎营。 有霍去病的传承在,朱由检对草原了如指掌。 哪里有水,哪里有草,哪里能埋伏,一清二楚。 第七日,过居延海。 探马来报,前方发现瓦剌游骑,约三千人。 “陛下,”巴图鲁请战,“让破虏营去!” “不。”朱由检摇头,“朕亲自去。” 他点了三千精骑,全是辽东带来的老兵。 一人双马,轻装疾进。 日落时分,追上了那支瓦剌游骑。 他们正在湖边饮马,根本没发现明军。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 看清楚了。 是准噶尔部的旗号。 “一个不留。”他淡淡道。 三千骑如猛虎下山,直扑湖岸。 瓦剌人听见动静时,已经晚了。 箭雨袭来,马刀砍下。 半个时辰,全歼。 斩首两千八百,俘虏二百。 自损不到百人。 朱由检驻马湖边,看着夕阳下的居延海。 湖水泛着金光,美得不像话。 可湖边,尸横遍野。 “陛下,”一个锦衣卫百户过来,递上搜到的信件,“从敌将身上搜到的。” 朱由检接过,扫了一眼。 是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写给喀尔喀残部的信。 信上说,已集结八万大军,在狼居胥山以北百里处设伏。 等明军一到,内外夹击。 “设伏......?”朱由检笑了,“正好,省得朕去找他们。” 第59章 八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曹变蛟张了张嘴。 还以为陛下又要连夜出征的他,本想说将士们跑了一整天,铁定累了。 但看见皇帝那张沾着血污,却平静到吓人的脸,话到嘴边只能又咽了回去。 “陛下是说......” “既然前面有埋伏,那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朱由检从皮袋里抽出地图。 油布材质,这可是辽东新出的玩意儿,根本不怕水。 只见他手指在上面划了道弧线,冷声道:“巴图鲁。” “你带八百人轻装简行,只带刀弓和三天干粮。” “今夜子时便走,绕到狼居胥山西麓。” 他顿了顿,指着与图上那处悬崖:“就从这里攀上去。” 巴图鲁重重点头。 “但上去后别着急动。”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等朕信号。” “什么信号?” 朱由检望向北方。 天快黑了,狼居胥山的轮廓在暮霭里若隐若现,像头趴着的巨兽。 “等朕把他们引到山脚。”他转回头,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你们就从天而降。” 巴图鲁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遵命。” 夜里子时,没月亮。 八百破虏营牵着马,悄没声儿离开大营。 马蹄包着厚麻布,踩在草地上只有闷闷的沙沙声。 朱由检站在营门口看。 周遇吉举着火把在旁边,火光照着皇帝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陛下。”周遇吉到底没忍住,“攀崖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说得很轻,但斩钉截铁,“霍去病当年八百骑能纵横漠北,靠的不只是勇。”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周遇吉不说话了。 他想起在辽东的时候。 皇帝总这样,绝境里能找到谁都想不到的路。 “传令全军。”朱由检转身往回走,“明日辰时开拔。” “大张旗鼓,径直往狼居胥山北麓行军!” 他顿了顿,表情略显怪异的补了一句。 “顺便让以为八万对六万,便优势在他的巴图尔珲台吉知道......朕来了!” 第二天辰时,天刚亮透。 明军大营炊烟袅袅,战鼓敲得震天响。 五万大军开拔,旌旗招展得恨不得把天遮住。 朱由检金甲金刀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那面玄底金龙旗在晨风里哗啦啦响,几里外都能看见。 三十里外,狼居胥山北麓。 瓦剌探马趴在草窠里。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皮袄。 他眯着眼看,远处烟尘大起,旗号林立。 一、二、三......至少五万。 他连滚爬跑回山谷,喘着气跪在巴图尔珲台吉面前:“台吉!明军来了!” “明军真的来了!” “五万人,整整五万人,正再往这边来!” “而且那大明狗皇帝,也在阵前!” 巴图尔珲台吉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去。 可他看的却不是那大军,而是最前面那面玄底金龙旗。 随着越来越近,那面旗帜越来越清楚,而且旗下那个金甲大将的身影...... 可不就是崇祯?! 巴图尔珲嘴角顿时咧开,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 “好,好得很。” “八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传令各部。”他转身对亲兵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兴奋道,“按计划埋伏。” “等明军进谷地......”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一字一顿道:“一、个、不、留!” 山谷静得吓人。 朱由检骑着高头大马,晃晃悠悠走着,眼睛随意飘向两侧。 山谷两侧的密林太安静了,显然不正常嘛...... “陛下。”曹变蛟策马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太安静了。” “当然安静。”朱由检笑了,收回目光,“八万人趴在草里,估计鸟都被吓跑了。” 他转头对传令兵说:“传令前锋,放慢速度。” “做出累垮的样子。” 顿了顿,又补一句:“让旗手把旗打歪点。” 命令传下去。 明军前锋果然慢了下来。 队伍拉得老长,士兵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 就连那面龙旗都歪斜着,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 远处山坡上,巴图尔珲台吉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 看见队伍里有人下马,蹲在路边好像吐了。 看见几个军官在骂兵,兵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累了,看来那崇祯小儿是终于累了。 从辽东到宣府,从宣府到归化城,再千里奔袭到这儿......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他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 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数着进去的人数。 一千,两千,五千......这还是那个近来威震天下的明军精锐吗? 怎么行动如此迟缓......? 巴图尔都等的不耐烦了。 直到午时,日头正毒。 巴图尔珲台吉终于见明军中军全进谷了,早就按耐不住的他猛地起身,拔出弯刀! “杀!” 号角声撕裂山谷寂静。 八万瓦剌大军从两侧密林杀出,像两道黑洪流。 箭矢如蝗虫飞向谷底,喊杀声震得山石都在抖。 明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 士兵更是“惊慌万分”四散奔逃! 巴图尔珲台吉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儿郎们,明军中计了,虽本汗杀光他们!”只见他翻身上马,便亲自率兵冲下山坡。 马蹄踏起尘土,他仿佛已经看见崇祯人头被挑在自己的枪尖上! 可就在他冲到半山腰时,身后传来惨叫声。 不是明军的惨叫。 是瓦剌兵的。 他猛地勒马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山顶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支黑甲军队,正从背后杀下来! 那些人像猿猴在岩石间跳,弯刀挥舞处,血花飞溅。 瓦剌兵背对着他们,根本来不及转身,成片倒下。 “怎么可能?!”巴图尔珲台吉嘶吼,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悬崖!他们怎么上来的?!” 没人答他。 因为明军阵中,那道金光动了。 朱由检纵马冲出。 他身上疲惫样一扫而空,青龙偃月刀舞成一片青光。 刀锋过处,人仰马翻。 一个瓦剌百夫长举狼牙棒迎上来,朱由检看都不看,刀锋一掠! 狼牙棒断了,人也被拦腰斩成两截。 “巴图尔珲台吉!” 朱由检声音如雷霆炸响,在谷中回荡。 “朕,可等你多时了!” 第60章 血战狼居胥山谷 巴图尔珲台吉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中计了。 原来崇祯早知道这里有埋伏。 他将计就计,反过来给自己设了套! “撤!快撤!”他调转马头,疯狂抽打马臀。 可来不及了。 朱由检已经杀穿乱军,冲到面前。 青龙偃月刀高举,刀锋映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死!” 朱由检一刀斩下。 巴图尔珲台吉本能举刀格挡,那是他祖父传下的宝刀,刀身镶三颗红宝石。 “当” 刀断。 宝石飞溅。 可朱由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却是余势不减,直接从他右肩劈入,左肋劈出! 巴图尔珲台吉整个人僵在马上,眼睛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自己胸前那道斜斜血线,张嘴想说什么。 血从嘴里涌出来。 然后,他斜斜分成两半,从马上滑落。 内脏洒了一地。 “台吉死了!” “逃啊!” 瓦剌军瞬间崩溃。 前后夹击也就罢了。 可刚开战,还不到一回合,主将却已被大明皇帝阵斩当场?! 瞬间,本就没什么军纪可言的八万联军,顿时全成了没头苍蝇! 互相践踏,甚至还有自相残杀,自求一线生机。 明军全线压上。 火铳齐射的白烟在山谷弥漫,震天雷爆炸声此起彼伏。 骑兵两翼包抄,步卒正面推进。 这压根就不是战斗,而是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而且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落时分,山谷终于安静了。 不是平静,而是死寂。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些地方血积成小洼,在夕阳下黑红黑红的。 朱由检站在山谷中央,青龙偃月刀拄地,一身金甲溅满了血。 脸上也全是血污,唯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这一仗,可当真是杀了个痛快! 朱由检抹了把脸,手背上黏糊糊全是血。 可这,还不够。 毕竟这才哪到哪。 他抬头看狼居胥山顶。 夕阳把山顶染成金色,那座石坛轮廓隐约可见。 接下来,该在这狼居胥山上,封禅了! 朕要让这草原,乃至整个天下,都永远记住今天! “清点伤亡。”他转身对周遇吉说,声音沙哑,“筑京观。” “就筑在狼居胥山口必经之处。” 朱由检转身,朝谷外走。 大军在狼居胥山下休整了三天。 京观垒起来了。 五万颗人头,堆得比山腰松树还高。 最顶上那颗是巴图尔珲台吉的,眼睛被乌鸦啄去一只,空洞洞瞪着天。 第四天清晨,大军才又开拔。 这回目标明确,斡难河。 那里也是蒙古人发源地,曾经成吉思汗称汗的地方。 可朱由检带着队伍刚行到半路,却又有意外消息。 “陛下。”周遇吉策马与朱由检并行,“探马来报,喀尔喀残部和瓦剌溃兵合流了。” “约三万人,正逃往斡难河。” 朱由检没说话,只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有些泛黄了,风吹过时像金色波浪。 “还有。”周遇吉顿了顿,“科尔沁残部也在那边。” “推举奥巴儿子布和为新汗,聚了万余人。” “你接下来该不会说,建奴余孽也凑热闹了?” “额......陛下当真神机妙算!”周遇吉一愣。 “还真有建奴余孽,领头的叫阿巴泰,皇太极堂弟,当年从沈阳逃的。” “他们人数倒是不多,约莫也就五千人,但都是骑兵。” 朱由检嘴角扯了扯,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正好,送他去见皇太极。” 大军继续北上。 有霍去病传承,朱由检对草原了如指掌。 他总能在看似一马平川的地方找到水源,能在天黑前找到最适合扎营的背风处。 六万大军在他带领下,日行百里,人马都不显累。 第七日,过肯特山。 山不高,但陡。大军沿山脚走,探马撒出去二十里。 午后,前军传消息:发现一支蒙古部落,正在迁徙。 朱由检登上一处高坡,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约两千人队伍,牛羊成群,马车吱呀呀响。 男女老少都有,看着是举族迁移。 看见明军,队伍顿时乱了。 有人赶牛羊想跑,有人从马车拽孩子,场面混乱。 “陛下,追不追?”曹变蛟问。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带一千人,拦住他们首领。别伤人。” “遵命。” 曹变蛟率骑兵包抄过去。 两刻钟后,带回来个五十多岁老人。 穿旧皮袍,脸被风吹得黝黑,膝盖上全是土,是一路跪着被拖过来的。 “皇上......皇上饶命......”老人趴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朱由检下马,走到他面前。 靴子踩草地上,发出轻微沙沙声。 “叫什么?哪个部的?” “小的......小的叫乌尔衮,巴尔虎部的......” “巴尔虎部。”朱由检重复一遍,“去年臣服了?” “臣......臣服了。”乌尔衮磕头,额头撞地上砰砰响,“小的部落一直按时纳贡,从没敢犯边......” “那为啥往北逃?” 乌尔衮抬头,老眼里全是恐惧:“因......因为喀尔喀部的人说,皇上要灭尽草原各部,鸡犬不留......小的害怕,就想带族人往北走,越远越好......” 朱由检沉默了。 风吹过草原,带来远处牛羊叫声和孩子哭声。 他蹲下身,看乌尔衮眼睛:“朕灭的,是那些犯边作乱的。” “喀尔喀部劫掠宣府,瓦剌部设伏狼居胥,土默特部绑我百姓。” “这些,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乌尔衮愣愣看他。 “至于安分守己的......”朱由检站起身,拍手上土,“朕不但不灭,还要护着。” “真......真的?”乌尔衮声音在抖。 “君无戏言。”朱由检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楚。 “你可以回去告诉草原各部。” “凡愿归附大明,遵汉礼,说汉语,并按时纳贡的,朕一律当子民,一视同仁。” 顿了顿,朱由检的声音却忽然又冷了下来。 “但朕有言在先,自今日起,再有谁敢勾结外敌,犯边作乱......” 他说着,转身指了指肯特山方向。 从这里看不见狼居胥山,但所有人都知道朱由检说的是什么。 “土默特部、喀尔喀部、瓦剌部,就是下场。” 第61章 朕在螳螂捕蝉,你想黄雀在后? 乌尔衮浑身一颤,重重磕三个响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去吧。”朱由检翻身上马,“告诉所有人,朕在斡难河边等着。” 他顿了顿,补最后一句:“降,或者死。” 乌尔衮连滚爬跑回部落。 两刻钟后,巴尔虎部队伍调转方向。 不是向北,而是向东朝着明军来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们在用行动表态。 曹变蛟策马回来,脸上带着复杂神色:“陛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朱由检望远处斡难河方向,地平线已隐约可见,“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来,有多少人愿降。” 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传开。 接下来三天,沿途不断有部落来降。 使者一个接一个,捧降表,跪道旁。 有的部落穷,只能献几匹老马。有的部落富,赶成群的牛羊。 朱由检来者不拒。 降,就受着。 按规矩办。 首领子弟送京城为质,部落迁指定草场,受大明官吏管。 每个部落他都亲自见,话都说清:归附,就是大明子民。 背叛,就是京观上头颅。 三日下来,收了十七个部落降表。 有些是真心,有些是畏威,朱由检不在乎。 他要草原安定,至于这些人心里咋想,不重要。 但,也有不降的。 第九日,距斡难河百里处。 探马流星般来回: “报!前方发现联军大营!” “约五万人!” “喀尔喀、瓦剌、科尔沁残部,还有建奴余孽,全聚一块了!” “他们这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朱由检登上一处高坡远远望着,眼神显得有些古怪。 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敢跟朕的大军玩黄雀在后? 梁静茹吗? 斡难河对岸营帐连绵,怕有上万顶。 旌旗招展,能看见喀尔喀黑狼旗,瓦剌白鹰旗,科尔沁红马旗。 可看到当中竟还有......一面黄龙旗? 朱由检顿时笑了。 “皇太极都死了,还有人打黄龙旗?” “是建奴余孽。”周遇吉说,“领头的就是阿巴泰。” “这旗他自己做的,说什么......复国。” “不过自从辽东被陛下收回后,他们就便一直躲在这草原之上。” “现在,估计以为咱们的大军连番作战,肯定能让他们乘人之危了。” “复国?”朱由检笑得更厉害,笑到后来变冷笑。 “好啊,正好送他去见皇太极,在地下复国去吧!” 他调转马头:“传令全军,扎营。” “今夜好好歇歇。”他顿了顿,看西沉太阳,一字一句道: “明日,决战。” 当夜,明军大营肃杀。 士兵们默默擦刀枪,查火铳。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声和偶尔马嘶声。 火把光在每人脸上跳,照出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中军帐里,朱由检看地图。 油灯光晕染开,在地图上投晃动的影子。 周遇吉、曹变蛟、巴图鲁分坐两旁。 巴图鲁是今天下午才从狼居胥山赶回的,带攀崖成功的八百破虏营。 只折了三十七人,算奇迹。 “陛下。”周遇吉指地图上斡难河位置,“敌军背水列阵,兵法大忌。“ “但他们兵力五万,若拼死一战......” “”朱由检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看见没?” “敌军营寨虽连成一片,但喀尔喀帐篷扎东边,瓦剌扎西边,科尔沁扎南边。” “而建奴余孽,却又驻扎这北边。” “这分明就是一群败军之将,乌合之众。” “心里各怀鬼胎,都想让别人先上,自己好跑。” 帐里安静片刻。 “所以明日阵前。”朱由检继续说,“朕亲自叫阵。” 曹变蛟急了:“陛下不可!阵前凶险,万一......” “凶险?”朱由检笑了,笑容里有种曹变蛟看不懂的东西,“朕这一路走来,哪次不凶险?” “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宣府城外,还有刚刚血战狼居胥山谷。” “哪次不是提着脑袋打?”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帘子。 远处,联军大营点点火光连成片,像地上星河。 更远处,斡难河在月光下泛微光。 “这一战,不只是为灭敌。” 夜风吹进来,带草原特有的草腥味和远处隐约马粪味。 “是要让草原所有人知道!”朱由检握紧腰间青龙偃月刀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地上。 “朕乃大明皇帝,天下无敌!” 翌日清晨,草原起雾了。 白茫茫的雾像纱铺开,遮了斡难河,遮了远山,连近处草叶都挂上露珠。 能见不过百步,战马喷出的白气和雾混一块。 明军大营中,突然敲响战鼓! 咚、咚、咚、鼓声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沉默列队。 火铳手查燧石和火药袋,骑兵查马鞍和蹄铁,步卒查长枪枪头松没松。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叮当声和皮革摩擦吱呀声。 朱由检披挂整齐。 金甲昨夜擦过了,在晨雾里泛暗沉的光。 青龙偃月刀挂在鞍上,刀柄缠的红绸还是旧的,上面被血浸得都有些发黑了。 见皇帝翻身上马。 周遇吉、曹变蛟赶忙一左一右跟上。 巴图鲁则带着破虏营守在阵前。 这是朱由检特许的荣耀! 破虏营今日,将做为皇帝亲卫随天子冲阵!。 对面。 所谓的五万联军,黑压压一片。 旗号杂乱,阵型松散。 东一坨西一簇,果然像朱由检说的,各扎各的。 但人数确实多,站河边,乌泱泱望不到边。 明军六万,列阵严整。 最前排是火器营,五千杆燧发枪架起,枪口在阳光下泛冷光。 三百门轻炮摆阵前,炮衣已卸了,黑洞洞炮口对着河对岸。 朱由检策马走到阵前。 “阿巴泰!” 声音穿过空旷河面,在对岸回荡。 “出来受死吧!” 见到如今已经威震天下的崇祯皇帝亲自叫阵。 对面的草原联军中,顿时一阵骚动。 马嘶声,人语声,刀枪碰撞声。 片刻,一骑缓缓出阵。 可不正是那贱奴余孽——阿巴泰! 阿巴泰是个四十来岁汉子,穿建奴旧制铠甲。 明黄色绣着龙,但绣工粗糙,龙像条胖蛇。 第62章 血洗斡难河,酣畅淋漓的大屠杀! 手里提把大刀,刀柄上镶颗已黯淡的绿松石。 阿巴泰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眼睛死死盯朱由检。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点别的,那就是疯狂! “崇祯......”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木头。 “认得朕就好。”朱由检放下喇叭,声音平静,“现在下马投降,朕留你全尸。” 阿巴泰脸抽搐了一下。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我大金勇士......”他咬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宁死不降!” “大金?”朱由检笑了,笑声在安静河岸上格外刺耳,“哪还有什么大金?” 他青龙偃月刀前指,刀尖在阳光下划出道寒芒。 “皇太极死了,朕亲手杀的。” “多尔衮死了,多铎死了,莽古尔泰,也死了......都被朕亲手阵斩。” “而你们爱新觉罗一族,也彻底改姓野猪皮,永世为奴。” 他顿了顿,看阿巴泰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 “你现在打这面黄龙旗,就是个笑话。” “就像你身上这件龙袍,哪家皇帝穿这么丑的龙袍?” “简直沐冠而猴!” 联军阵中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又赶紧憋住。 阿巴泰脸色涨红,从脖子红到额头,像煮熟的虾。 他眼睛充血,呼吸粗重,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闭嘴!” 他突然暴喝,纵马冲出。 马蹄踏过河滩碎石,溅起水花。 大刀高举,刀锋在阳光下闪刺眼的光。 “拿命来!”别人怕崇祯的威名,他可不怕! 可谁承想朱由检却连动也不动。 之间他勒住马,青龙偃月刀横身前。 眼睛盯着冲来的阿巴泰,像猎豹盯着扑来的野牛。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阿巴泰大刀即将劈下的瞬间,朱由检这才动了。 但却压根不是迎击,而只是侧身。 只见他胯下的战马灵巧横移半步,阿巴泰的大刀便擦着金甲边缘劈空。 而就在这一瞬,朱由检青龙偃月刀再手中一拧,那寒光毕现的刀锋便朝上而去! 不是劈,是撩。 从下往上,一道青光。 “当!”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阿巴泰的大刀,飞了。 那刀在空中旋转着,划出弧线,噗通掉进斡难河里,溅起水花。 然后是人头。 因为阿巴泰的人头,也飞了! 脖子上碗大的疤,血像喷泉涌出,在阳光下划出猩红的弧线。 人头在空中飞了两丈远,咚地砸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个瓦剌兵脚边。 那兵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阿巴泰眼睛还瞪着,显然死不瞑目。 他惨叫一声,连滚爬后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斡难河哗哗的水声,和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联军全傻了。 喀尔喀部新推出来的台吉,是个二十多岁年轻人,叫巴雅思。 他嘴唇哆嗦着,看河对岸那个金甲身影,又看地上阿巴泰的无头尸身。 “撤......撤吧......”他声音发干。 旁边瓦剌头目惨笑:“往哪儿撤?后面是河,前面是明军......” 他话没说完。 因为明军阵中,战鼓骤急。 咚!咚!咚!咚! 一声快过一声,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朱由检青龙偃月刀前指,刀锋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全军——”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暴喝:“进攻!” 本就是乌合之众的草原联军,本来就没什么士气。 更何况要面对的,是如今早已经威震天下的崇祯皇帝? 见明军犹如洪水决提一般涌了过来,顿时......兵败如山倒! 各部联军当场四散奔逃,只可惜......晚了! 周遇吉带来的精锐轻骑早已经从两翼缓缓将联军围了起来...... 一场赤裸裸的屠杀,开始了! 斡难河的水被彻底染红了。 不是淡红,是深红,血浓得化不开。 尸体顺流而下,有些被河中石头卡住,堆成骇人的尸坝。 这场追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斡难河畔尸横遍野,秃鹫成群结队落下,黑压压一片,啄食声窸窸窣窣。 朱由检驻马河边,看夕阳下的已经变成血红色的斡难河。 “从今日起。” “这草原自此以后......改姓明了!” 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也带着一种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是征服的味道。 在斡难河边停了五天。 哪怕这次朱由检并未下令,可该死的惯性,让大军主动把京观垒起来了。 三万颗人头,垒在河边最高的土坡上。最 顶上那颗是阿巴泰的,眼睛被乌鸦啄空了,只剩两个黑窟窿。 石碑也刻好了。朱由检亲手刻字:“大明崇祯三年八月,皇帝朱由检亲征至此,破联军五万,阵斩建奴余孽阿巴泰。” “自此,漠南漠北,斡难河畔,永归大明,永归华夏!” “敢有复叛者,虽远必诛!” 刻字那天,下了场小雨。雨水冲淡石碑上的石粉,那些字迹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显得更深,像刻进了石头骨头里。 第五日傍晚,朱由检把周遇吉叫到河边。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血还没洗净的河滩上。 “传令草原各部。”朱由检望河对岸,那里有乌鸦在盘旋,“凡首领以上,全来狼居胥山朝见。” 周遇吉一愣:“全部?” “全部。”朱由检转过头,“一百三十七个部落,一个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十日之内,不到者......” 声音很平静,但周遇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灭族! 朱由检的命令像草原上的火传开。 快马四出,马蹄踏过一个个部落草场。 传令兵举着盖皇帝印信的文书,用汉话、蒙古话、女真话各念一遍: “大明皇帝旨意:凡草原各部首领,十日之内,至狼居胥山朝见。“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论处,灭族。” 第一个接到旨意的,是巴尔虎部的乌尔衮。 老人跪在地上,听完传令兵的话,沉默了很久。 而在他身后,族人全聚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看他。 “阿爸。”他儿子蹲下身,声音发颤,“咱们去不去?” 第63章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蠢货!”他骂了一句,但很坚定道,“这可是大明皇帝的圣旨!” “不去,那就是死!” “现在草原上什么形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乌尔衮抬头,看向东边。 哪里是狼居胥山方向。 “可阿爸,那明皇暴虐,咱们去了,万一......” “去了,至少有机会活。”乌尔衮站起身,拍膝盖上的土,“收拾东西,把最好的马牵出来,把最肥的羊赶上。” “咱们......去朝见天可汗!” 类似的情景,在草原各处上演。 有的部落干脆利落,当天就出发。 有的部落犹豫不决,首领们聚帐篷里吵到半夜。 有的部落想跑,但看看北边。 北边是更冷的荒原,去了也是死。 第十日清晨,狼居胥山下。 人山人海。 草原一百三十七个部落,来了整整一百三十五个。 有两个大部落想跑,可却被巡边的明军骑兵追上,全族三千余人,一个没留。 现在,那一百三十五个部落的首领,带着亲随、贡品,黑压压跪了一地。 有人穿崭新的皮袍,有人穿打补丁的旧衣。 有人献成群的牛羊,有人只能献一匹老马。 但都来了。 明军六万人,列阵山前。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沉默如山。 朱由检金甲金刀,登上临时搭的高台。 台子是用原木搭的,有些粗糙,但足够高,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台上立着祭坛,香烛已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向上。 台下,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屏住呼吸。 朱由检环视众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惶恐的,倔强的,也有一脸认命的,当然还有不甘心的。 这些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皱纹里的尘土都能看见。 “朕今日召你们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用了内力,清晰传遍山野,“不是要杀人。”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是要告诉你们——”朱由检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从今日起,草原,是大明的草原。” 风起了,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你们,是大明的子民。” “凡遵汉礼,说汉语,行汉法,按时纳贡,安分守己者,朕一视同仁。”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的子弟,可入辽东大学堂读书,学成可为官——不分族别,唯才是举。” 台下起了骚动。有人抬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们的部落,可按人口分草场,立碑为界,永为世业。” “只要按时纳贡,不犯王法,这草场就永远是你们的,传子传孙。” 骚动更大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手在抖。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勾结外敌,犯边作乱......” 朱由检停住了。 他转身,指了指山脚。 那里,京观还在,五万颗人头垒成的山,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土默特部、喀尔喀部、瓦剌部,就是下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的声音,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许久,乌尔衮颤巍巍抬起头。 老人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睛还清亮。 “皇上......”他声音发干,“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朱由检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每个人心里,“朕今日就在这狼居胥山,与天地立誓。” 他转身,面向祭坛。 接过王承恩递来的香烛。 三根粗香,已点燃,青烟笔直。 朱由检双手持香,高举过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声音朗朗,在山谷间回荡。 “朕,大明皇帝朱由检,今日于此立誓——” “凡归附大明之草原部族,皆朕子民。朕必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若有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诛地灭!” 香插入炉。 青烟袅袅,笔直向上,仿佛真的通天达地。 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带着他们的亲随,成千上万人,齐齐叩首,山呼海啸: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山石都在抖,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朱由检站在台上,看台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看那些脸上真心实意的激动。 有些人可能是装的。 但大部分人,是真的。 草原苦战乱久矣。 各部互相攻伐,弱肉强食。 今天你抢我的草场,明天我杀你的牛羊。 小部落朝不保夕,大部落也提心吊胆。 如今有大明镇着,至少能太平。 能太平,就有活路。 有活路,谁还想拼命? 朱由检心中感慨。 杀戮只能震慑一时。 唯有恩威并施,才能长治久安。 他转身,对周遇吉道:“拟旨。” 周遇吉早就准备好了纸笔。 辽东新造的竹纸,雪白挺括。 “设漠南、漠北两都督府,统辖草原军政。” “曹变蛟为漠南都督,驻归化城,节制漠南诸部。” “巴图鲁为漠北都督,驻斡难河,节制漠北诸部。” 台下,曹变蛟和巴图鲁都是一愣。 随即,狂喜涌上来。两人扑通跪地,重重磕头: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声音都在抖。 曹变蛟是汉人,是宣府总兵,升都督虽然荣耀,但还算意料之中。 可巴图鲁。 他是女真人,是降卒,是破虏营统领,如今竟被封为漠北都督,统辖万里草原!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宠! 巴图鲁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发红。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又重重磕三个头,额头抵草地上,久久不起。 朱由检走下台,亲手扶起两人。 “好好干。” 他看他们的眼睛,说得很慢,很重。 “把草原给朕守住了。” “若有差池......” 他顿了顿。 两人屏住呼吸。 “提头来见。” “遵旨!” 封赏完毕,朱由检独自登上狼居胥山顶。 山顶已建起一座石坛,坛上立碑。 碑文是他亲手拟的,石匠连夜刻好: “汉有骠骑,封狼居胥。” “今有大明,永镇漠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山河所至,尽属王臣。” 第64章 陛下是盼着他们在江南…造反?! 狼居胥山顶的风猎猎作响,卷得朱由检的披风翻飞不定。 “陛下。”周遇吉上前一步。 “封禅大典已毕,各部首领皆已散去……接下来该如何?”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望着南边——那是中原的方向。 “传朕密令。”他开口,声音裹在风里,有些飘忽,“封狼居胥之事,暂需严密封锁。” 周遇吉一怔:“封锁?” “不错。”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如刀,“所有捷报,一律不得传出。” “对外只称……朕在草原巡边,安抚诸部。” “可陛下,封狼居胥乃不世之功,若然隐瞒……” “朕自有道理,你只管安排人手封锁消息。”朱由检打断他。 “朝中有些人,怕是早已坐不住了。” 他走到山崖边。 脚下草原苍茫,牛羊如蚁,帐篷似星。 “朕离京半年,朝中清洗方才告一段落。” “江南那边,新政推行正值紧要关头。”朱由检声调不高,却字字沉凝。 “周卿,你想想,若此时叫他们知道,朕非但不在京城,还在草原身陷重围……” 他略一停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些人,岂非要翻了天?” 周遇吉顿时恍然。 陛下这是要钓鱼啊!! 而且是钓那些藏在江南暗处的大鱼! 看来京中朝堂清理之后,下一个便是南京六部了。 “臣明白了。”周遇吉抱拳,“臣即刻去办,通往关内各道皆设卡拦截,严查往来商旅。” “片纸不得出塞。” “还不够。”朱由检摇头,“需再放些假消息出去。” “假消息?” “就说朕在草原……陷入苦战。”朱由检眼中寒光微闪,“称喀尔喀部联合瓦剌、科尔沁残部,聚兵十万,将朕围困于斡难河畔。朕率军血战,生死未卜。” 周遇吉倒吸一口凉气。 这假消息若是传开…… 他甚至觉得,陛下此举意在纵容江南! 难道陛下是盼着他们在江南……造反? 否则何以在江南推行新政的紧要关头,放出这等凶讯? 明明已封狼居胥…… “陛下,这是否太过行险?”他喉头发干,“倘若国内真有人趁机作乱……” “正要他们趁机。”朱由检笑了,那笑意教人脊背生寒,“不跳出来,朕如何下手?” 风愈急。 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朱由检按住披风,转身向山下走去。 “记着。”他边走边道,“封锁要严,假消息要真。” “尤其是南京……让他们听个够。” 朱由检尚不知晓,他在草原的消息,其实早已泄露。 就在他封狼居胥的同一日。 秦淮河畔,夫子庙旁一座深宅大院里,烛火通明。 屋内坐着七八人。 有穿绸缎的,有着布衣的,还有一人穿着旧官袍——虽已没了补子。 上首是个老者,年过七旬,双目却仍炯炯。 此人正是魏国公徐弘基,亦是南京守备。 不过他那南京守备之职,当年是走了魏忠贤的门路得来。 魏忠贤被凌迟的消息传到南京时,他三天没敢迈出府门半步。 可如今,他自觉又有了底气。 “消息可确凿?”他问,声音尖细。 下首一名中年文士点头:“千真万确。” “属下从兵部故旧处得来密信……皇上根本不在京城!” 此言一出,满屋骚动。 “不在京城?在何处?” “草原。”文士压低嗓音,“据说是……微服而去。” “只带了一千骑兵,如今被喀尔喀十万大军围在斡难河,生死不明。” 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爆出一阵压抑的狂喜。 “天助我也!”一名穿旧官袍者拍案而起,“皇帝这是自寻死路!” 徐弘基却仍冷静。 他抬手止住喧哗。 “王承恩呢?”他问,“那个接替九千岁的太监,如今在京城做什么?” “说是皇上龙体欠安,由他代传圣旨。”文士冷笑。 “可咱们心知肚明,皇上根本不在京城!” “那圣旨……恐怕是他自家编造的!” 徐弘基眼睛一亮。 编造圣旨。 假传谕令。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好……好得很。”他起身,在屋内踱步,“咱们得动起来了。” “联络南京六部,不,联络所有对新政不满之人。” 他略一停顿,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就说王承恩是阉党复起,祸国殃民,假传圣旨,图谋不轨。” “那皇上那边……”有人犹疑。 “皇上?”徐弘基笑了,笑容狰狞。 “皇上在草原生死未卜,即便能活着回来,也是数月之后的事了。” 他转身,望向北方。 “这数月时间……也足够咱们做许多事了。” 京城,乾清宫。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已跪了一个时辰。 面前坐着两位女子......懿安皇后张嫣与周皇后。 二人皆着常服,未戴凤冠,气势却压得人难以喘息。 “王大伴。”懿安皇后开口,声调平和,“你实话实说,皇上……究竟在何处?” 王承恩浑身一颤。 “皇爷……皇爷龙体不适,在宫中静养……” “罢了,本宫与皇嫂早已得知实情。”周皇后径直打断他,声音冷若寒冰。 王承恩冷汗涔涔。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懿安皇后轻叹一声。 “王大伴,皇上离京之前……是否对你有所交代?” 王承恩咬紧牙关。 不能说。 皇爷吩咐过,死也不能说。 “奴婢……奴婢不知……” “你不知?”周皇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本宫告诉你,南京已传得沸沸扬扬!” “说皇上不在京城,说你在假传圣旨!” “说你是新阉党,欲乱朝纲!” 她越说越怒,胸口起伏。 “如今朝中已有人上疏弹劾你了!” “奏本全压在司礼监!若压不住……你该知道是何下场!” 王承恩自然知道。 凌迟。 灭族。 他闭上眼,泪水滚落。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 “皇上是否去了草原?”懿安皇后忽然发问。 王承恩猛然睁眼。 “娘娘何以……”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 第65章 两宫皇后联手 懿安皇后与周皇后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俱是震惊,还有深切的忧虑。 “果然……”懿安皇后低语,“皇上离京前,曾来见过本宫。” 她看向王承恩。 “皇上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嘱咐本宫……护着你。” 王承恩怔住。 皇爷……竟向皇后娘娘交代过? “皇上也给了本宫一道密旨。”周皇后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 “说若有人以‘假传圣旨’之名弹劾你,便出示此旨。” 王承恩抬头,望见那旨意上只有一行字,确是皇上亲笔: “王承恩所传之言,即朕之言,敢有非议者,斩。”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是皇爷的字迹。 王承恩泪如雨下。 “皇爷……皇爷……” “莫哭了。”懿安皇后起身,走至窗前。 “如今要紧的是,南京已然动作。” “京中亦因此人心浮动。” 她转身看向周皇后。 “妹妹,你我须替陛下稳住朝局。” 周皇后点头,目光坚毅。 “本宫这便去见内阁诸位先生。” “王大伴,你起来罢。” 王承恩颤巍巍起身。 “自此刻起,你就在乾清宫待着,不得外出。”周皇后看着他。 “外头诸事,由本宫与皇嫂处置。” “可是娘娘,那些弹劾奏章……” “弹劾?”周皇后冷笑,“本宫倒要瞧瞧,谁敢妄动!” 草原,狼居胥山下。 朱由检立于新设的都督府前。 这是临时搭建的木屋,虽不大,却堪使用。 曹变蛟与巴图鲁立于他面前。 二人皆换了新官袍,漠南都督、漠北都督的袍服,是连夜自辽东送至的。 “草原治理,不可照搬中原。”朱由检指着壁上所悬地图。 “宜牧之地,仍事放牧。” “但需将草场分户划界,立碑为记,不得越界放牧,更禁互相劫掠。” 他手指移向几处河谷。 “这些地方,水草丰美,土质肥沃。可垦荒种田。” 巴图鲁一愣:“陛下,草原上……能种田?” “为何不能?”朱由检看向他,“斡难河、色楞格河、克鲁伦河……” “此类河谷地带,水土俱佳。” “种小麦或有不逮,但燕麦、大麦、豆萁,皆可生长。” 他略作停顿。 “朕已从辽东调派三百农学生,正在途中。” “彼等通晓选种、轮作、水利诸事。” “你等要做的,便是协助于河谷处建定居点,开垦农田。” 曹变蛟重重点头:“臣明白。” “牧者牧,耕者耕,各得其所。” “不止于此。”朱由检摇头,“更需编户齐民。” 二人同时抬头。 编户齐民? 这岂非要将草原彻底纳入郡县之制! “陛下,这是否……太急了?”曹变蛟面露忧色,“草原各部初附,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声音平静。 “朕所求非羁縻,日后草原,非册封数位汗王便可了事。” “朕要的,是将草原彻底化为大明疆土。” “设州置县,编户齐民!” “建学堂,教汉话,授汉礼。” “三年之内,朕要草原孩童皆能诵《三字经》。” 巴图鲁目光灼灼。 他本是女真人,如今却是大明漠北都督。 他比谁都明白,唯有彻底汉化,草原方得长治久安。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他单膝跪地,声透激动。 朱由检扶起他。 “朕信你。” 正此时,门外脚步声响。 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入内,单膝跪地:“陛下,京城密报至。” 朱由检接信拆阅。 只看一眼,便笑了。 “果然跳出来了。” 曹变蛟与巴图鲁对视。 “陛下,京城……出了乱子?” “无妨。”朱由检将信搁在桌上。 “不过有些人,以为朕在草原苦战、生死不明,想趁机生事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弹劾王承恩假传圣旨……指其为新阉党……” 巴图鲁勃然大怒:“这帮混账!” “陛下,容臣领兵回京,将他们尽数斩了!” “不必。”朱由检摆手,“两宫皇后已处置妥当。” 他走至案前,提笔蘸墨。 “朕再添一把火。” 笔走龙蛇,一道圣旨顷刻写就。 “传回京城。”朱由检盖上玉玺,“就说朕在草原一切安好,正推行州县制。朝中事务,由王承恩辅佐两宫皇后……共同监国。” 曹变蛟倒吸一口凉气。 监国? 且是太监与皇后共监国? 这…… “陛下,这恐……”他话未说完。 朱由检知其忧虑。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朱由检语气淡然。 “朕正是要让天下人知晓。” “朕信王承恩,信皇后。” “谁敢在此时兴风作浪……” 他略作停顿。 眼中寒光乍现。 “待朕回京,自会一一清算。” 信使怀揣圣旨,快马加鞭驰往京城。 朱由检立于都督府门前,遥望南天。 草原天穹湛蓝,云层低垂。 但他知晓,南边的天,已阴云密布。 不过无碍。 待他将草原彻底消化,待辽东工业再进一步…… 届时,再回头收拾那些宵小。 一个也逃不掉。 南京,徐弘基宅邸。 一众人正在饮酒。 酒是佳酿,菜是珍馐。 人人面带笑意。 “徐国公,京城消息到了!”一名文士兴冲冲入内。 “王承恩遭弹劾了!奏本已递上去了!” 徐弘基目光一亮:“两宫皇后作何反应?” “还能如何?”文士笑道,“听说周皇后去见内阁,倪元璐、黄道周那几个,半点情面不给!” “直言后宫不得干政,将皇后娘娘气得够呛!” 满屋顿时哄笑。 “好!好极!”徐弘基举杯,“来,为吾等大事,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相贺。 酒刚入喉,又一人疾步冲入。 此番是个武将,身着旧军服,气喘吁吁。 “公爷!大事不好!” 徐弘基皱眉:“何事慌张?” “京城……京城有圣旨传来!”武将面色发白,“是皇上的圣旨!” 屋内霎时寂然。 “圣旨?所言何事?”徐弘基放下酒杯。 “说皇上在草原一切安好,正推行什么……州县制。”武将咽了口唾沫。 “还说朝中事务,由王承恩辅佐两宫皇后……共同监国!” 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酒杯坠地之声清脆。 第66章 趁皇帝未归,将这天地翻覆过来! 啪嚓。 徐弘基的手微微发颤。 “监……监国?太监与皇后……共监国?” 他猛地起身,面色铁青。 “这圣旨……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武将颤声答。 “八百里加急送至,玉玺分明,是皇上亲笔!” 徐弘基跌坐椅中。 完了。 全完了。 皇上非但无事,竟已在草原推行州县制? 那岂不是说……草原已尽在掌握? 还有王承恩监国…… 这分明是昭告天下:皇上信他,谁动他,便是与皇上为敌! “公爷,咱们……还动手么?”文士低声问。 徐弘基默然良久。 他盯着杯中残酒,眼神空茫。 许久,方缓缓开口。 “动……” 声音嘶哑。 “为何不动?”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皇上在草原……纵使一切安好,也是千里之遥!” “如今京城,是王承恩与两个妇人做主!” 他猛然拍案。 “此正吾等良机!” “联络江南所有世家、所有恶于新政的士绅!还有……福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趁皇上未归……” “将这天地,翻覆过来!”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继而,有人缓缓点头。 有人举杯。 有人眼中燃起同样的疯狂。 酒再次斟满。 但这一回,无人笑得出来。 因谁都明白—— 此乃不归路! 既踏上去,便再难回头。 狼居胥山东去三百里,斡难河畔。 新搭的帐篷连绵数里。 此处是漠北都督府临时驻地。 巴图鲁穿着都督官袍,浑身不自在。 这袍子太过板正,不如铠甲舒坦。 可他仍穿着。 因这是皇上的恩典。 帐外脚步声响,一名年轻文官掀帘而入,二十出头,肤色黝黑,手上带茧。 “下官陈农,参见都督。” 陈农,辽东大学堂农科首届生员。 此番奉派草原,率领三百农学生。 巴图鲁摆手:“陈大人请坐。皇上吩咐,草原垦荒之事,听你安排。” 陈农也不拘礼,径直摊开地图。 “都督请看。”他手指点向斡难河几处弯道。 “这些河谷,土质肥沃,水源充沛。” “下官已带人勘测过,宜种燕麦、大麦,另有南洋新引的土豆。” “土豆?”巴图鲁未曾听闻。 “一种粮作,亩产极高,不择地力。”陈农目光灼灼。 “辽东试种已成,一亩可收八百斤!” 巴图鲁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斤? 草原放牧,一只羊养一年不过数十斤肉。 一亩地竟抵得过十余只羊? “果真如此神奇?” “绝无虚言。”陈农重重点头,“故下官建议,先于斡难河、色楞格河、克鲁伦河三大河谷,各设一垦荒点。” “每点安置五百户,每户授田五十亩。” 他略作停顿。 “第一年,官府供给种子、农具,免其赋税。待收成后,再缓缓偿还。” 巴图鲁沉吟片刻。 “草原牧民,惯于逐水草而居。” “令其定居耕垦……恐非易事。” “正因如此,方需循序渐进。”陈农早有准备。 “下官探得,草原有些小部落,本就半农半牧。” “吾等先从此类部落着手,令其得享实利。” “余人见了,自然相随。” 巴图鲁思忖片刻,点头。 “便依你所言。需多少人手?” “每处垦荒点,需农学生百人指导,兵士五百维持秩序。”陈农道,“另需工匠建房舍、修水渠、制农具。” “工匠我从辽东调拨。”巴图鲁决断,“兵士……予你三千。” 正说着,帐外又起喧哗。 一名亲兵冲入:“都督!辽东来人!” 巴图鲁一怔:“何人?” “是宋应星宋大人!还带着……许多工匠,押送数十车货物!” 巴图鲁与陈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外,长列车马正在卸货。 为首者正是宋应星。 老先生清瘦如竹,精神却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宋先生!”巴图鲁大步上前,“您怎亲至?” 宋应星朗笑:“皇上密旨,命老夫来草原设几处工坊。” “工坊?”巴图鲁愕然。 草原之上设工坊? “正是。”宋应星指向那些大车,“请看。” “蒸汽机,车床,铣床,还有新式炼铁炉。” 他压低嗓音。 “皇上说,草原不光要耕牧,亦需兴工业。” “日后此处所产铁、钢、机具,直供北疆,省却辽东千里转运之劳。” 巴图鲁豁然开朗。 皇上这是要将草原,彻底化为大明疆土。 不止于名,更在于实。 “所需诸物,都督尽管开口。”宋应星搓着手,满面兴奋,“老夫此番带来二百工匠,皆辽东翘楚。只要料足,一月之内,必令工坊立起!” 巴图鲁重重点头。 “要什么,给什么!” 同一时日,漠南,归化城。 曹变蛟亦在忙碌。 他面前立着十余名部落首领,皆是新封的里长、乡长。 “自今日始,再无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瓦剌部。”曹变蛟声若洪钟,“唯有漠南都督府辖下归化县、集宁县、丰镇县……” 他每念一名,便有一名首领上前,领取官印、官服。 这些首领面色复杂。 皇上连狼居胥山都封了,十万大军说灭便灭。 还能如何? “各县编户齐民,登记造册。”曹变蛟续道,“每户分授草场或农田,颁给地契。十五岁以下孩童,须入学堂,习汉话,识汉字。” 一老首领忍不住问:“都督,那……咱们的牛羊如何算法?” “牛羊仍是你们的。”曹变蛟早有预料。 “但放牧须在指定草场,不得越界。” “此外,每年按牛羊数目,缴纳牧税。” “税……重否?” “比你们往年互相劫掠,折损的人畜轻多了。”曹变蛟淡然道。 老首领默然。 是啊。 昔年草原,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杀你。 一年下来,死的牛羊与人,远比税重。 “尚有一事。”曹变蛟环视众人,“各县须组建乡勇,维持地方。” “乡勇由都督府统一操练,统一配给兵甲。” 他略作停顿。 “表现优异者,日后可编入正规军,吃皇粮。” 此言一出,众首领目光顿亮。 第67章 风起江南 ! 当兵吃粮,那是铁饭碗! “都督放心!”一年轻首领拍胸道,“我等必尽心竭力!” 曹变蛟颔首。 他明白,单凭武力压不住草原。 需给甜头,给指望。 皇上这编户齐民、设学堂、招乡勇之策,正是予草原人一条向上之路。 有路可走,谁愿拼命? 草原上的变化,如春风般蔓延开来。 斡难河畔,第一处垦荒点已然立起。 三百户牧民,如今该称农户了,在农学生指点下,开垦荒地,播下燕麦与土豆。 起初他们笨手笨脚,连犁地都不娴熟。 可短短一月,已能熟练使唤农具。 一切皆向好处而行。 欢呼声传遍河谷。 色楞格河边,宋应星的工坊亦已建妥。 蒸汽机“轰隆”作响,带动锻锤“哐当”砸落,击打着烧红的铁块。 草原不缺矿藏,缺的是技艺。 宋应星早有筹谋,自辽东带来诸多工匠。 “都督请看。”他指着一炉刚炼出的铁水。 “此铁质地,远胜草原旧法所炼!” 巴图鲁虽不通炼铁,却看得懂工匠脸上的兴奋。 “能制何物?” “诸般皆可!”宋应星如数家珍。 “农具,刀枪,铠甲,还有……机具零件。” 他压低嗓音。 “皇上密旨中交代,命老夫在草原设一机器厂。” “专造各类工具。” “草原要这些何用?” “自用啊。”宋应星目露精光。 “日后草原与辽东的厂子,非但要供北疆军需。” “甚而……供予整个大明。”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皇上的雄心。 非是打下一地便罢。 是要将草原与辽东,彻底化为大明又一根基! 京城,乾清宫。 王承恩坐于偏殿,面前奏本堆积如山。 他看得头晕目眩。 当皇帝……真非易事。 “大伴。”周皇后步入,身后宫女捧着参汤,“歇歇罢。” 王承恩慌忙起身:“娘娘折煞奴婢了。” “坐着。”周皇后摆手,于他对面坐下,“朝中情形如何?” “尚好。”王承恩揉揉额角,“倪元璐、黄道周几位,初时虽不服,见皇上圣旨后,皆已安分。” “眼下内阁运转如常,六部亦无乱象。” 他略作停顿。 “只是南京那边……不甚太平。” 周皇后冷笑:“本宫听说了。徐弘基那老阉狗,上蹿下跳。” “娘娘,可需……”王承恩做了个手势。 “不急。”周皇后摇头,“皇上说了,让鱼儿再蹦跶片刻。” 她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宫灯逐次亮起。 “皇上在草原……不知如何了。” 王承恩想说“皇爷洪福齐天,定当无恙”,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草原凶险,他岂能不知? 但以皇爷之勇略,当无万一…… “娘娘宽心。”他终只道,“皇爷……必会平安归来。” 南京,徐府。 密室烛火,燃了一夜。 徐弘基双目赤红,盯着案上那封信。 信自京城来。 信上说皇上在草原,确然一切安好。 非但无恙,更在推行州县制,编户齐民,设学堂工坊。 且草原已定。 喀尔喀部、瓦剌部、土默特部……皆成过往。 如今只有大明漠南、漠北两都督府。 徐弘基手在发抖。 他原以为皇上在草原苦战,生死未卜。 而今方知……人家非但无事,更将整个草原吞下!? 这还如何行事? 这……这不可能,定是假讯! “公爷。”一文士低声问,“咱们……还动么?” 徐弘基沉默许久。 缓缓抬起头。 眼中尽是疯狂。 “动!” 声如破风箱。 “为何不动?” 他猛然站起。 “皇上在草原,纵使平定,亦是千里之隔!” “他要消化草原,少则一年,多则两载!” “这一两年,便是吾等之机!” 他走至墙边,拉开一幅地图。 手指点向江南。 “江南是咱们的地盘。新政推行,清丈田亩,早已触动太多人的利处。” 他转身,环视屋内众人。 “福王已应允起事。苏州徐家,松江董家,嘉兴钱家……江南八大姓,皆站于吾等这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趁皇上未归……” “咱们在江南,另立朝廷!” 屋内死寂。 继而有人颤声问:“那……北京如何?” “京城?”徐弘基笑了,笑得狰狞。 “待咱们据有江南,截断漕运,那不过孤城一座!” 他望向北方,眼神怨毒至极——新政在江南割肉放血,早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既如此,何必再忍…… “陛下……纵是西楚霸王,不也自刎乌江?” “这天下非单凭勇武,便能坐稳!” “而今,该我辈还手了。” 烛火跃动。 映照着一张张癫狂的面容。 草原,狼居胥山。 朱由检立于山巅,遥望南方夜空。 星河璀璨,银汉如练。 可他看的不是星。 是千里之外,那些跳梁之辈。 “陛下。”周遇吉近前,“南京有动静了。” “讲。” “徐弘基串联江南世家,并福王……似欲谋反。” 朱由检未语。 良久,方缓缓开口。 “让他们反。” 声调平静,却透骨生寒。 “朕正愁无由,将江南清洗一遍。” 他转身,看向周遇吉。 “草原这边,如何了?” “一切顺利。”周遇吉禀报,“三大河谷垦荒点已成,播种已毕。” “宋应星的工坊,首批农具已出。” “各县编户齐民,学堂亦已设立……” 他略作停顿。 “只是……略缓。” “缓便缓。”朱由检摆手,“草原治理,非一日之功。朕有耐心。” 他望向南方。 目光深远。 “倒是江南……那些蛀虫,蹦跚太久了。” 周遇吉心头一凛。 “陛下欲回京?” “不。”朱由检摇头,“再等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他们将戏唱足。” “待该露的,尽数露出。” 风起。 卷得山顶旗帜猎猎狂舞。 朱由检按住刀柄,青龙偃月刀映着月光,寒芒凛冽。 “而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再回去,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一月后。 草原秋早。 斡难河畔的燕麦田,已泛出金黄。 土豆秧子郁郁葱葱,地下块茎日渐膨大。 陈农蹲在田埂边,扒开一株土豆根系。 拳头大的土豆,滚落而出。 他咧嘴笑了。 成了。 草原种粮,果真能成。 第68章 大明的钢铁心脏 ! 不远处,工坊烟囱黑烟袅袅。 蒸汽机轰鸣,昼夜不息。 宋应星愈发清瘦,双目却亮得惊人。 他亲手设计的首台草原版蒸汽机,功率更胜辽东所制。 因草原缺水,他改进了冷凝之制,耗水更少,效能反增。 “都督请看!”他拉着巴图鲁,指向一台新下线的车床。 “此物在辽东需三日方能造一台,咱们这儿,一日即成!” 巴图鲁虽不通技理,却识得产量。 工坊门外,堆着新打的犁头、镰刀、锄头。 还有……刀枪。 皇上虽言草原求安,然武备不可废。 这些刀枪,正是为乡勇所备。 “宋先生,皇上密旨。”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入内,呈上一信。 宋应星接过拆阅。 只看一眼,便怔住。 “皇上……召我去辽东?” “是。”百户点头,“皇上说,草原工坊已入正轨,可交副手掌管。” “辽东……另有要务。” 宋应星毫不迟疑。 “收拾行装,明日便行。” 辽东,沈阳。 如今的沈阳,早已模样大变。 城墙之外,厂区绵延。烟囱如林,黑烟滚滚。 街道拓宽,铺以石板。灯杆林立——虽尚未装灯。 行人步履匆匆,满面忙碌之色。 此处不似大明别城,倒像……另一方天地。 朱由检立于钢铁厂高炉前,望着钢水奔流。 炉温炙热,烤得人面皮发烫。 他却不动。 “陛下,此炉钢,可出八万斤。”一工匠头目禀报。 “较上月,又增五千斤。” 朱由检颔首。 “焦炭供得上么?” “供得上。”工匠头目咧嘴笑,“本溪煤矿,日出五千车煤。炼焦厂三班轮转,焦炭充裕。” 正说着,远处忽起欢呼。 “成了!成了!” 朱由检转头望去。 只见一群工匠围着一台机具,雀跃不已。 他近前。 “何事?” “陛下!”一年轻工匠激动得满面通红,“手摇发电机……改进成了!” 朱由检目光一亮。 他走至那机具前。 此物形貌奇特,下半是蒸汽机,上半连着铜线圈与磁铁。 “如何改进?” “以蒸汽机带动!”年轻工匠语速极快,“昔日手摇,力弱,发电不稳。” “今以蒸汽机带,力大,发电既多且稳!” 他指向旁侧一玻璃瓶。 瓶内两根铜丝,浸于液体中。通电后,液体汩汩冒泡。 “陛下请看,电解之验……成了!” 朱由检笑了。 好。 终至此步。 “宋应星何在?”他问。 “已至,在格物院相候。” 格物院乃新建。 位于辽东大学堂侧,占地百亩,红墙黑瓦,气象庄严。 宋应星立于院中,望着那些新奇物事,目不暇接。 “宋先生。”朱由检步入。 宋应星慌忙行礼:“陛下!” “免礼。”朱由检摆手,“来得正好,朕有一事,托付于你。” “陛下吩咐。” 朱由检走至那台蒸汽发电机前。 “此物可稳定发电。然电之一道……不可止于试验,当需实用。” 宋应星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可电如何用……臣尚未思明。” “朕告知你。”朱由检取过一根碳棒,“电可生热,热至极处……便可发光。” 他略作停顿。 “朕要你造一物,电灯。” “电……灯?”宋应星愕然。 “不错。”朱由检将碳棒递予旁侧工匠,“将碳棒置入玻璃泡内,抽尽空气,通电。碳棒发热发光,便是灯。” 他说得简略。 宋应星却知,其中难关甚多。 玻璃泡须密封,须真空,碳棒须耐高温…… 然他偏喜挑战。 “臣……试之!” “非止试之,需量产。”朱由检道。 “先造百盏,装于格物院与大学堂。” “若效佳,再推广。” “遵旨!” 朱由检又走至另一台机具前。 此为水车,连着齿轮与传动杆。 “蒸汽机虽好,然耗煤。有些地方无煤,却有水。”他看向宋应星,“能否以水力……发电?” 宋应星目光大亮。 水力发电! 是啊,辽东河流众多,水能丰沛! “臣……臣这便钻研!” “不急。”朱由检笑了,“尚有一物,亦需你制。” “何物?” “水泥。” 宋应星再怔。 水泥为何? 朱由检解释道:“一种建材,与水、沙、石相拌,便可凝固,坚若磐石。” “筑路、建房、砌城……皆可用。” 他自怀中取出一纸。 上书配方: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比混合,煅烧,磨粉。 “依此试制。先小规模,成后再建厂。” 宋应星接纸,手微颤。 他感到,自己正推开一扇新世之门。 电灯。 水力发电。 水泥。 每一样,皆闻所未闻。 但每一样,皆令他热血沸腾。 “陛下……”他喉头发干,“这些……皆是陛下所想?” 朱由检未答。 他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厂区烟囱仍吐着浓烟。 “宋先生。” “臣在。” “你说,十年后的辽东……当是何般光景?” 宋应星怔住。 继而,缓缓抬头。 目中光华流转。 “十年后……辽东厂坊,当如森林密布。” “机声轰鸣,昼夜不息。电灯照彻每个角落,水泥路通达每处村落。” 他顿了顿。 声透激动。 “此处……将化为大明钢铁之心!” 朱由检笑了。 “好。” 他拍了拍宋应星的肩。 “那朕便拭目以待。” 此后时日,格物院灯火长明。 宋应星率三百工匠、学子,昼夜攻坚。 电灯最难在玻璃泡。 玻璃辽东已能烧制,以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高温熔融,吹型而成。 但要制成灯泡,尚需抽为真空…… “用抽气泵!”一个学生提议,“咱们不是有蒸汽机吗?做个活塞泵,连上管子,抽!” 试试。 失败。 再试。 还是失败。 玻璃泡一抽就炸。 “厚度不均匀。”宋应星盯着碎片,“吹制的时候,力道要匀。” 他亲自上手。 三天不眠不休,吹了上百个泡。 终于,有一个成了。 薄厚均匀,圆润透亮。 抽真空。 接通电源。 碳棒慢慢发红,然后……亮了! 虽然光很暗,只有蜡烛的一半。 但那是电光! “成了!成了!” 整个格物院沸腾了。 第69章 辽东这颗工业心脏,开始跳动了! 才刚出九月,辽东的风就仿佛带上了刀子一样刺骨。 不过,在沈阳城外那片工业区内,如今却依旧热得跟蒸笼似的。 炼钢的高炉,日夜不停地吐着火舌,都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撂下所有事在工业区忙活了大半个月的朱由检,一脸期望的看着眼前那台“蒸汽发电机”。 说实话,这玩意儿丑得很。 蒸汽机如今还是个臃肿的铁疙瘩,噗嗤噗嗤喷着白汽。 发电机那边,铜线圈缠得歪歪扭扭,磁铁用麻绳绑着,看着就寒碜。 可它真能发电,而且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最关键的是,随着蒸汽机急速转动,玻璃灯泡中的碳棒发出橘红色亮光。 虽然忽明忽暗,就跟呼吸灯似的。 但那是电光。 “陛下。”宋应星眼睛熬得通红,声音却兴奋得发抖。 “您看这亮度......比之前似乎真的稳定了许多!” 朱由检凑近看了看。 这个碳棒灯泡,还是他亲手做得。 准确说,是他指导工匠吹的。 抽真空用了改良的活塞泵,现在里头空气稀薄,碳棒烧得久些。 “到目前为止,能坚持最久的灯泡,多久会灭?”朱由检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陛下,最长的是半个时辰!”旁边一个年轻工匠抢着答道,“主要就是这个碳棒烧完了,就......” 还没等他说完,朱由检却又道:“看来这灯泡还是得换种稳定点的材料。”” 听到这话,车间里静了静。 换材料? 碳棒已经试了十几种木炭、竹炭,连骨炭都试过。 还能换什么? “钨。”朱由检吐出个字。 没人听过。 “一种金属,很硬,且耐高温。”朱由检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着,还耐心解释道,“钨矿大概长这样......矿山里应该有,伴生在锡矿、铁矿边上。” 宋应星盯着那草图,眉头拧成疙瘩。 “陛下,若寻得此物......这灯泡便能持久?” “不仅如此,还能比现在更亮!”朱由检放下炭笔,“但这玩意儿难在拉成细丝。” “得先炼,再拉......眼下还办不到。” 他顿了顿。 “所以先拿碳棒顶着做实验,改良工艺。”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朕不怕费料,不怕费时,只怕你们不敢试。” 车间里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谁先动了。 接着所有人都动起来。 检查泵的检查泵,吹玻璃的吹玻璃,记录数据的埋头记录。 宋应星深吸口气,走到朱由检身边。 “陛下,您之前说的根据水力发电机那边......也有眉目了。” “哦?” “按您说的,在水车轴上装铜盘和磁铁。”宋应星语速很快。 “昨日已经试了三回,第一回转太慢,发不出电。” “第二回转太快,线圈烧了。” “第三回呢?” “成了。”宋应星眼睛发亮,“虽然电不稳,时强时弱,但确实是电!” 朱由检笑了。 “带朕去看。” 水力试验场设在浑河边。 这里水流急,河岸陡,天然适合建水车。 远远就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等走近了,看见那台水车足有三丈高,木质叶片被水流冲得飞快旋转。 轴连着个铁架子,上面装着铜盘和磁铁。 常常导线拉出来,接到个正发着光的灯泡上,。 比蒸汽发电机那边亮些,电压似乎也更稳一些。 “好。”朱由检点头,“但只能在这儿用,别处没这么急的水流。” “是。”宋应星抹了把汗,“所以臣在想......能不能做个东西,把水蓄起来,想用的时候再放?”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已经开始想水利大坝发电了? 看来这古人的脑子,也不是那么死板嘛,都回举一反三了! “那肯定能。”朱由检点了点头,却又说道,“但建大坝工程量太大,眼下还顾不上。” “还得等水泥研制出来,并且产量彻底上来之后,再考虑建大坝的事儿。” 一边说着,朱由检信步走到水车边,伸手摸了摸转轴。 听到陛下说起水泥,宋应星突然变得更兴奋了。 “对了陛下,臣忘了禀报,水泥已经成了!” “哦?”朱由检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便又与宋应星另一处工坊而去。 那工坊露天,立着几个土窑,烟囱冒着灰烟。 地上堆着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比例拌好了,正往窑里送。 “按陛下给的方子,烧到那个温度......”宋应星比划着。 “最后将灰色的水泥块碾成粉,加水拌沙石......” “结果正如陛下所说,晾干后坚若磐石!”竖着,宋应星指向旁边一块石板。 那石板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 但朱由检一眼就看出来,这不就是水泥板? 试了试质量。 硬。 是真硬。 “多久干的?”朱由检喜出望外的问着。 “回禀陛下,两个时辰初凝,半天就能走人,一天就硬得像石头!”宋应星声音都在颤。 “臣亲自试了,甚至拿锤子砸都砸不碎!” 朱由检蹲下身,仔细看那石板。 表面有些气孔看着很不平整,但确实是水泥。 “马上建厂大规模生产。”朱由检起身,直接吩咐道,“先修路,沈阳到辽阳的路,全换成水泥的。” 宋应星张了张嘴。 “全......全换?” “对。”朱由检望向远处,“路好了,货流通就快。” “辽东这些厂子产的东西,才能大批量运出去,而且还能给军中输送物资!” 说着,朱由检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是路,还有码头、仓库、厂房......全用水泥。” “那得建多大的厂......” “建。”朱由检只说一个字。 风刮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窑炉的焦味。 远处高炉的黑烟,在天上拉出长长的痕迹。 朱由检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蒸汽机、钢铁、电力、水泥...... 大明工业的基石,已经一块块垒起来。 辽东这颗心脏,开始跳动了。 而且跳得越来越有力。 正想着,有个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 “皇爷......京城密报。” 朱由检接过,扫了一眼。 笑了。 第70章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信是骆养性写的,说江南那边,徐弘基等人最近动静越来越大。 不仅勾结福王,甚至还联络了江南八大姓,串通一气。 这是勋贵,宗室,外加士族阶层全都联合起来了? 看来朕的新政,给他们造成的损失够大啊...... 而且就这局面,看样子是真的准备反了? 不过他们难道不知道,朕如今威震天下嘛? 还是说,这帮南方人天生就没脑子,想试试朕的大刀是否锋利? 朱由检又气又笑的摇了摇头。 “传信给王承恩和骆养性他们,装作不知道江南的事儿。” “朕忙完这边的事儿,得空了会亲自去趟江南......” 朱由检说着,望向南方。 那眼神,真的很冷! “等他们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 “朕在出面整顿江南,不然都没借口嘛!”“不过草原上的消息,也差不多是时候该放出去了!” 辽东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才十月,雪就下来了。 大片大片的,一夜之间盖了天地。 可沈阳城外的厂区,反而更热闹了。 炉火不能停,一停就全废了。 工匠们三班倒,顶着风雪干活。 蒸汽机的白汽混着烟囱的黑烟,在雪天里拉出诡异的痕迹。 朱由检站在新落成的“电力车间”里,看着眼前那排玻璃灯泡。 十个泡,整整齐齐挂在木架上。 里头碳棒发着光,黄澄澄的,虽然还是暗,但比之前稳多了。 “陛下,根据您的旨意,这批碳棒我们用了新烧法。”一个年轻工匠禀报道。 “果然,这掺了黏土之后,烧出来更硬,而且烧得久。” “能坚持多久?” “一个时辰......多一刻钟。” 朱由检点头。 进步很小。 但确实是进步。 可实验不就是这样吗? 一小步一小步,只要稳步向前,总能成功! 点了点头,朱由检又问道:“钨矿找到了么?” “找到了!”宋应星脸上却兴奋得发红道。 “在本溪铁矿边上,找到您说的那种石头!” “硬得很,砸都砸不碎!” 朱由检眼睛一亮。 “带朕去看。” 本溪离沈阳不远,快马半天就到。 矿场在山上,雪积了厚厚一层。 矿工们穿着棉袄,正一筐一筐往外运矿石。 宋应星捧来一块石头。 灰黑色,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小的晶体闪光。 “就是它!”朱由检接过,掂了掂,“钨矿。含量不低。” “陛下,这石头......真能拉成丝?” “能,但难。”朱由检把矿石还给宋应星,“先炼成钨粉,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 “眼下先紧着水泥和发电机。” “电灯不急,有个亮就行。” 确实不急。 因为辽东的厂子,已经初见规模了。 钢铁厂月产钢过了十万斤。 焦炭厂日夜不停,煤从本溪、抚顺源源不断运来。 水泥厂建起来了,虽然产量还不高,但修路够用。 第一条水泥路,从沈阳西门到浑河边,已经铺好。 三丈宽,灰扑扑的路面,硬得跟石头似的。 马车跑上去,又快又稳,再不怕雨雪泥泞。 路通那天,好多百姓围着看。 伸手摸,用脚踩,啧啧称奇。 “这路......真结实!” “听说皇上弄的,叫什么......水泥?” “管它叫啥,好使就行!往后进城卖菜,再不担心车陷泥里了!” 朱由检骑马从路上过,听见这些议论,心里踏实了些。 工业这玩意儿,光靠朝廷推不行。 得让百姓看见好处。 路好了,货流通快,物价就能降。物价降了,日子就好过。 日子好过,人心就稳。 这才是根本。 回到格物院,天已经黑了。 但院里亮着。 不是油灯,是电灯。 虽然只有十来盏,分散在各处,光也不亮,但确实照亮了院子。 工匠们还在忙,借着那点光,打磨零件,记录数据。 没人抱怨暗。 因为这是电灯。 是他们亲手弄出来的电灯。 他走进试验车间。 里头热,蒸汽机噗嗤噗嗤响着,带动发电机。 碳棒在玻璃灯泡里稳定发光。 “宋先生,你说......”等待实验结果的时候,朱由检忽然跟宋应星闲聊了起来。 “要是江南那帮人,现在知道朕不仅没事,还把草原拿下了......他们会怎么想?” 宋应星想了想。 “大概......吓破胆了吧。” “吓破胆之后呢?” “之后......”宋应星迟疑,“要么老实,要么......狗急跳墙。” “对。”朱由检点头,“狗急跳墙。”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刚做出来的玻璃。 透明的,有些气泡,但已经能看清对面。 “所以朕得给他们条路。” “路?” “表面配合新政的路。”朱由检把玻璃对着灯光看。 “让他们以为,只要表面上服软,朕就不会动他们。” 听到这话,宋应星却有些奇怪的问道:“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不。”朱由 他转身,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远处厂区的灯火,在雪夜里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草原的消息,朕让他们压了这么久。” “是时候放出去了!” “不仅如此,还要放得轰轰烈烈,放得天下皆知。” 他顿了顿。 “朕倒要看看,听到这消息......” “江南那些跳梁小丑,还跳不跳得起来。” 京城,十月初一。 按例该有大朝会。 但皇上不在,朝会就简略很多。 出征前刚被升入内阁的倪元璐,坐在文渊阁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本,显然头疼的很。 最近得知陛下确实不在京中之后,这江南来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 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弹劾王公公的,反而全是弹劾新政的! 有说清丈田亩“扰民”,有说征收商税“害民”,甚至还有人说朝廷建学堂是“劳民伤财”。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但这很明显就是在试探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 这帮自以为山高皇帝远的南方官,难道就没听过当今陛下的威名? 那奏折上写的,好像他们才是为民请命,朝廷新政倒成了祸害。 真是让人头疼!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 “倪公。”黄道周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刚又收到的苏州知府上的折子。” 第71章 封狼居胥?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功! “说什么?”他问道。 “说徐家有个旁支子弟,被清丈的官员给打了。”黄道周把折子递过来。 “结果导致现在苏州士子群情激愤,甚至还又要联名上书......” 倪元璐扫了眼折子,扔到一边。 “打了?怎么打的?” “为什么打?” “折子上没说,但还能为什么,肯定又是因为隐田......” “可不知道为何,锦衣卫却未出面。” “不仅如此,近日锦衣卫在江南似乎活动减少了许多。” “那不就是胡扯。”倪元璐冷笑,“徐家那帮人,仗着是魏国公本家。” “在苏州横行霸道多少年了。” “清丈田亩,动了他的地,他能老实?” “锦衣卫估计也是顾忌魏国公,才......” 黄道周叹气。 “道理是这道理。可如今皇上不在,江南那边虽然被两宫娘娘斥责......但显然人心浮动啊。”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内阁实务官连滚爬冲了进来,面无人色。 “阁老!阁老!八百里加急!” “草原......草原来的!” 倪元璐和黄道周同时站起。 草原? 皇上不是在草原......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倪元璐接过信筒,手有点抖。 火漆是红的,加急标记。 他拆开,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了。 “倪公?”黄道周轻声问。 倪元璐没说话。 他把信递给黄道周。 手在抖。 黄道周接过,低头看。 然后,他也僵住了。 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朕此番亲征草原,大破喀尔喀、瓦剌、土默特联军于狼居胥山!” “阵斩敌酋巴特尔、巴图尔珲台吉、阿巴泰等。” “今,草原已平,设漠南、漠北两都督府,编户齐民,置州设县。” “于狼居胥山封禅祭天,立碑为记。” “草原万里,永归大明。” “谨此捷报,咸使闻之。” 下面盖着玉玺。 皇上的玉玺。 静。 死一般的静。 然后,倪元璐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 “狼居胥......封禅......”他一脸失神,喃喃道。 “封狼居胥......封狼居胥,霍骠骑之后,千年了......千年了啊......” 黄道周手抖得厉害,信纸簌簌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倪元璐。 “倪公......这......这是真的?” “陛下亲传捷报......怎么会假......”倪元璐声音发干。 可下一刻,他却猛地站起。 “快!敲钟!召集文武百官!” “另外,把这捷报......传下去!” “传遍京城!” “不,传遍天下!” 很快,钟声响了! 不是平时的晨钟,是紧急召集百官的钟声。 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紫禁城都在颤。 百官从各处衙门匆匆赶来,一脸茫然。 出什么事了? 鞑子又打来了? 还是皇上...... 等进了奉天门,看见倪元璐和黄道周站在殿前,手里捧着黄绫。 两人脸色涨红,眼睛发亮,像喝了酒。 “诸公!”倪元璐开口,声音都在颤,“捷报!天大的捷报!” 他展开黄绫。 开始念。 念得很慢,很重。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当他念到“阵斩敌酋巴特尔、巴图尔珲台吉、阿巴泰”时,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当念到“设漠南、漠北两都督府,编户齐民,置州设县”时,有人张大了嘴。 当念到“朕于狼居胥山封禅祭天”时...... 扑通。 一个老臣腿软,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倪元璐念完最后那句“草原万里,永归大明”。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着。 那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就像被雷劈似的! 封狼居胥? 那不是史书里的故事吗? 霍去病干过,窦宪干过,然后......就没了。 千年了。 大明开国二百多年,北边一直是心腹大患。 成祖五征漠北,也没封过狼居胥。 现在...... 皇上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把草原彻底拿下了? 设州置县? 编户齐民? 这...... 陛下这他娘还是人吗?! “诸公!”倪元璐提高声音,“此乃不世之功!” “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功!” “当普天同庆,告慰太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即日起,京城解除宵禁,大庆三日!” “各部即刻拟章程,如何封赏有功将士,如何安置草原......” 话没说完。 底下炸了。 不是喧哗,是爆发。 欢呼声、哭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有老臣跪在地上,捶胸大哭:“列祖列宗啊!你们看见了吗!大明......大明......” 有人仰天大笑:“封狼居胥!封狼居胥!我辈何其有幸,生逢此时!” 更多人则是懵的。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皇上......把草原打下来了? 真的打下来了? 不是击退,不是和解,是彻底打下来,设州置县的那种? 那北边......从此再无边患了? 我的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 从紫禁城飞出去,飞遍京城。 起初没人信。 “胡扯吧?封狼居胥?梦里封的?” “就是,皇上才带多少人去草原?” “十万?二十万?” “那塞外的草原无边无际,我大明能全打下来?” “就是,我神州大地千百年来,都被草原袭扰,怎可能......” 听到捷报,质疑的人可比兴奋的人还要多。 可当捷报原文贴满九门,当那些盖着玉玺的布告糊满大街小巷。 然后......京城疯了。 真的疯了。 酒楼里,酒不要钱似的上。 茶肆里,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碎了好几块。 甚至大街上,素不相识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呼声从早响到晚,震得屋檐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当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捷报传到南京时。 徐弘基坐在密室里,手里捏着刚到的密信。 信是从京城来的,加急。 他拆开,看。 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抖得厉害。 信纸飘落在地。 旁边的心腹捡起来,扫了一眼。 然后,脸色煞白。 “公爷......这......这不可能......” “玉玺盖着......”徐弘基声音嘶哑,“陛下亲传捷报......做不得假......” 他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 “封狼居胥......置州设县......编户齐民......” 第72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魏国公,怂了 每个字,都像刀子,捅在他心上。 他们原以为,皇上在草原苦战,生死不明。 他们原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实此前他就暗中得到过这个消息,但当时他这个魏国公,压根没当回事。 只当是陛下为了稳住江山社稷,散播的假消息呢。 可现在...... 人家非但没事,还把整个草原吞了! 吞得干干净净! “公爷......咱们......”心腹声音发干,“还动手么?” 徐弘基没说话。 他盯着地上那封信,盯了很久。 然后,缓缓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外面是秦淮河,画舫如织,笙歌隐隐。 多好的江南。 多肥的肉。 可如今...... “动......”他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怎么不动?”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他封狼居胥,开疆拓土,那也是千里之外!” “而且塞外草原那么大,就是勇猛如他。” “至少也要坐镇草原少说一年以上,方能慢慢消化那片疆域!” “只要......” 心腹咽了口唾沫。 “可......可这消息一传开,人心就散了......” “那就别让它传开!”徐弘基低吼,“压下去!” “所有往来草原的商旅,全扣下!” “所有从北边来的信,全烧了!”“甚至所有公文,也全部拦截压下!” “眼下的江南,只能听见咱们想让它听见的。” “可是公爷......”那心腹却忽然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外头......外头已经传遍了。” “说皇上是天神下凡,说草原都打下来了,江南......” “江南什么?”徐弘基猛地转身。 “江南......好些人家,开始暗中变卖家产,......” 听到这话,徐弘基忽然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可他想骂,却也骂不出声。 最后只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皇上这一手,太狠。 不是偷偷传信,是明发天下。 现在全大明都知道,皇上不仅没事,还立了不世之功。 这时候造反? 那是找死。 真正的找死。 说实话,此刻本已经打算联合江南士族,官僚和宗室与京城划江而治的魏国公,胆战心惊! 尤其是想到陛下神威,那更是怂的不要不要的。 但,事已至此......很多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公爷,咱们......还动么?”心腹小声问。 徐弘基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快灭了。 然后,他缓缓抬头。 “动。” 声音很轻,却很冷。 “怎么不动?” “不过不是明着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告诫咱们的人,表面上一定要配合新政。” “不管是清丈田亩,还是征收商税,全都要配合。” “甚至就算要征用咱们的族学去建学堂......也配合到底。” 听到这话,心腹顿时愣住。 “公爷,这......” “眼下只能如此了。”徐弘基冷笑,“皇上想整顿江南,总不是一日之功。” “咱们不能给他送把柄!” “如今只有表面服软,才能暗中积蓄力量。”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却又阴恻恻笑了起来, “等皇上放松警惕......” “等朝廷以为江南已定时......”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动手,一击致命。” 心腹懂了。 蛰伏。 假意顺从,暗中准备。 “那公爷......福王那边?” “往后就只能暗中联络。”徐弘基道,“但告诉他,眼下不是时机。” “是。” 心腹退下了。 徐弘基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雪还没下到江南。 但风已经很冷了。 吹在脸上,像刀子。 皇上...... 你以为赢了? 早着呢。 江南这块肉,你想吃下去...... 得看有没有那么好胃口。 辽东的雪,下到十一月初才停。 天地一片白,厂区的黑烟在雪地上空格外刺眼。 朱由检站在沈阳城头,看着远处。 路修出去了,虽然只修到辽阳,但已经能看到效果。 马车队络绎不绝,把钢铁、水泥、煤炭,运往各处。 又把粮食、原料,运回厂区。 这条灰色的水泥路,像根血管,把辽东各地连起来了。 “皇爷。”王承恩小声说,“江南最新密报。” 朱由检接过,扫了一眼。 笑了。 “表面配合,暗中积蓄......徐弘基这老狐狸,还不死心。” “那咱们......” “按原计划。”朱由检把信撕了,“朕该动身了。” “动身?”宋应星一愣,“陛下要去哪儿?” “江南。”朱由检笑了笑,轻声道,“而且朕这次不带军队,就微服私访......” 皇帝这话,顿时让宋应星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想也没想他便直接劝道:“江南如今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您亲自去,还微服私访不带军队......” “正是暗流汹涌,朕才要去。”朱由检转身下城,“看看底下到底有多少鱼。” “可安危......” “安危?”朱由检笑了,“朕的安危,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操心了?” 宋应星想到陛下的身后,顿时语塞。 也是。 陛下如今这身手,这武力...... 千军万马都杀过来了,还怕江南那几个跳梁小丑? “那陛下还是多少......带点人吧?”宋应星这话虽然是请示的口吻。 但他那表情,分明就是你不带人,哪怕是死谏也不让你去的架势...... “.......”朱由检看着他那表情,只好点头道,“那朕再加两个锦衣卫,扮成行商。” “两个?!”宋应星声音都变了。 “够了。”朱由检摆手,“人多眼杂。朕是去暗访,不是去打仗。” 他顿了顿。 “辽东这边,交给那了。” “一切按照咱们俩商定好的计划行事。” “厂子不能停,开春后路便继续修。” “等朕回来,要看见更多成果。” 宋应星扑通跪下:“臣.....遵旨!” “行了,好端端怎么又跪下了。”朱由检没好气的说着,扶起他,“好好干。” “等朕收拾完江南,大明才算真正安稳。” “到时候,朕带你宋应星,发展我大明工业!” 三日后,清晨。 天还没亮透。 沈阳西门开了条缝,三骑悄悄出城。 马上三人,都穿着普通棉袍,戴着毡帽,看着像北边来的行商。 为首那个,身材魁梧,背上用布裹着长条状物件。 正是朱由检。 身后两个,是锦衣卫里精挑细选的好手,一个叫赵武,一个叫钱勇。 三人出了城,沿官道向南。 第73章 这大明的病,压根不止在朝堂 雪后初晴,路上车马不少。 大多是运货的,拉着煤炭、钢铁、粮食,往关内走。 朱由检勒马缓行,不时停下来,跟车队的人搭话。 “老哥,这煤运哪儿去?” “运山海关!那边缺煤缺得厉害!”一个车夫咧嘴笑,“如今辽东煤多,便宜,运过去能赚一笔!” “路上好走么?” “好走!新修的水泥路,平!比往年快多了!” 朱由检点头。 又问了几个人,回答都差不多。 路好了,货流通快了,生意就好做。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晌午,在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里人不少,南来北往的,都在议论。 议论草原大捷,议论皇上封狼居胥。 “听说了吗?皇上把草原全打下来了!” “何止打下来,还设了州府,跟咱们一样纳粮当差!” “我的天......那往后北边,再没鞑子了?” “没了!全没了!皇上杀的杀,收的收,现在草原上,都是大明的官!” 说话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目瞪口呆。 朱由检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 赵武压低声音:“爷,咱们这捷报......传得可真快。” “就是要快。”朱由检说,“让全天下都知道,北边安定了。” “朝廷才能腾出手,收拾南边。” 正说着,旁边一桌忽然吵起来。 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一个胖,一个瘦。 胖子拍桌子:“我说老李,你还不信?我侄子在宣府当兵,亲口说的!皇上在狼居胥山祭天,石碑都立了!” 瘦子摇头:“不是不信,是......是太玄乎了。草原多大?说全打下来就全打下来?” “嘿!你这人......”胖子急了,“皇上的本事,是你能琢磨的?当初建奴多凶?不也被皇上灭了!” “那倒是......”瘦子嘀咕,“可江南那边,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 朱由检耳朵动了动。 “江南那边怎么了?”胖子问。 “听说......不太平。”瘦子左右看看,“清丈田亩,闹得厉害。好些大户,表面配合,背地里......” 他虽然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有人阳奉阴违! 那胖子哼了声,没好气道:“那是他们活该!” “强取豪夺占了那么多田地,还不让清丈?” “皇上打草原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咱们百姓能过安生日子?” “他们倒好,拖后腿!” 瘦子不说话了。 朱由检喝完茶,起身。 “走吧。” 三人继续上路。 越往南走,雪越薄。 等过了山海关,地上只剩零星雪迹。 天气也暖和些。 但人心,似乎没那么暖。 在永平府歇脚时,朱由检听见客栈掌柜跟人抱怨。 “新政是好,可推行起来......难啊。” “怎么难?” “上头政策是好的,到了下头......”掌柜摇头,“清丈田亩,本该是官府的人来丈,可我们县,却是是让本地胥吏丈量。” “可那帮人全都跟大户勾着呢! “最后丈量来丈量去,大户的地非但没少,小民的地倒多出不少!” “关键的是,多出来的地影儿都没有,却还得交税!” 朱由检眉头一皱。 赵武察言观色,低声问:“爷,要不要......” “不用。”朱由检摇头,“记下地名,回头再说。” 这种事,他早有预料。 新政再好,执行的人歪了,就全歪了。 所以他才要亲自下来看。 看看到底歪成什么样。 继续南行。 过天津,入山东。 山东情形好些。 孙传庭在这边待过,整顿过吏治。 清丈田亩推行得相对顺利,百姓议论也多是好话。 但也不是没问题。 在济南府,朱由检亲眼看见一桩事。 官府设的粥棚,施粥赈济流民。 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勺子一搅,底下全是水。 领粥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朱由检没当场发作。 只是让赵武去查。 查出来,管粥棚的吏员,克扣了粮食,中饱私囊。 “爷,怎么办?”钱勇问。 “记下名字。”朱由检说,“等朕回京,一并清算。” 他声音很平静。 但赵武和钱勇都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是啊。 皇上在草原杀得血流成河,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让百姓过好日子? 可这帮蛀虫,却在背后捅刀子。 该杀! 着这么,一路走一路看。 可越看,朱由检心里那团火却烧得越旺。 果然这大明的病,压根就不止在朝堂,更在地方。 在那些胥吏,在那些地主,在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 自己的新政虽然是个好方子。 可药再好,那也得有人好好煎才行。 但现在很明显,这煎药的人,却在药里掺水。 “爷,前面到徐州了。”赵武提醒,“过了徐州,就是江南了。” 朱由检勒住马。 望向南方。 天阴沉着,像要下雨。 不,像要下刀子了。 “走。” 他催马前行。 “去江南。” “看看那帮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徐州过了,就是淮安。 淮安过了,就是扬州。 一入扬州地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路更平,河更多,人也更稠。 城镇一个接一个,街市热闹得很。绸缎庄、茶庄、盐铺、当铺......鳞次栉比。行人穿绸裹缎的不少,看着就富庶。 可朱由检看得更深。 他看见街角有乞丐,看见码头有苦力扛着大包,腰压得弯弯的。 看见绸缎庄门口,伙计对着穿布衣的爱答不理。 看见茶庄里,掌柜的点头哈腰,送一个胖商人出门——那商人身后跟着的家丁,腰间都挎着刀。 “爷,这扬州......”赵武小声说,“富是真富,可......” “可贫富悬殊。”朱由检接口。 对。 富的流油,穷的饿死。 这就是江南。 表面光鲜,底下却是一潭浑水。 三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客栈在城南,靠近运河码头,鱼龙混杂。 正好打听消息。 傍晚,在大堂吃饭。 旁边几桌都在议论。 议论的不是草原大捷——那消息已经传开了,但似乎没引起太大波澜。 议论的是新政。 “听说了吗?苏州徐家,带头配合清丈了!” “何止徐家,松江董家、嘉兴钱家......江南八大姓,全配合了!” “真的假的?他们肯?” “不肯能咋办?皇上连草原都打下来了,你还敢硬抗?” “也是......不过我怎么听说,是表面配合,背地里......” 话没说完,被同伴使眼色止住了。 朱由检默默吃饭。 表面配合,背地里...... 看来徐弘基那套,已经传下来了。 也好。 你们表面配合,朕就表面信了。 看谁演得过谁。 吃完饭,朱由检独自出门。 赵武和钱勇要跟,被他制止了。 “你们在客栈,盯着来往的人。朕一个人走走。” “爷,太危险......” “在扬州城里,能有什么危险?”朱由检笑了,“况且真有事,你们跟不跟,结果都一样。” 第74章 想改革,只有杀! 这倒是实话。 两人只好留下。 朱由检出了客栈,沿街慢慢走。 扬州夜景,确实繁华。 秦淮河穿城而过,两岸灯火通明。 画舫游船,笙歌隐隐。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 可转过一条街,就是另一番景象。 窄巷子,破房子,昏暗的油灯。 老人蹲在门口抽旱烟,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 朱由检走进去。 巷子里的人看见他,有些警惕,生面孔,穿着虽普通,但气度不像一般人。 “老丈,打听个事。”朱由检在一个老人面前蹲下。 老人抬头看他:“啥事?” “听说官府在清丈田亩,你们这儿......丈量了吗?” 老人眼神黯淡了下。 “丈量了。” “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老人叹气,“咱们这种人家,能有几亩地?” “丈来丈去,还是那点。” “可税......加了。” “加了?不是说不加税吗?” “明面上确实不加,可杂七杂八的多了。”老人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清丈要钱,造册要钱,连换地契都要钱......” “七七八八加起来,比往年多交三成。” 朱由检心里一沉。 果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廷说清丈不加税,下头就变着法收钱。 “那......大户呢?”他问。 “大户?”老人笑了,笑容苦涩。 “人家地多,可清丈出来的数,跟原先差不多。” “听说......是使了钱的。” 使钱。 贿赂胥吏,瞒报田亩。 老把戏了。 朱由检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离开。 走出巷子,回到繁华街道。 灯火依旧,笙歌依旧。 可他觉得刺眼。 这帮蛀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得理直气壮。 吸完了,还要摆出一副“配合新政”的嘴脸。 好。 很好。 正走着,前方忽然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家丁,簇拥着一顶轿子,横冲直撞过来。 路人纷纷避让。 轿子在一家青楼前停下,帘子掀开,出来个锦衣公子。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却面色虚浮,明显就是纵欲过度...... 倒是这排场,倒是挺大的,看来不是普通门户。 “徐公子来啦!”老鸨满脸堆笑迎出来。 朱由检听到,却是心中一动。 徐公子? 扬州姓徐的大户......莫非是跟魏国公府有关联? 他走近了些,却听见那公子跟老鸨调笑。 “今儿个可有什么新鲜货色?” “有的有的......徐公子!” “知道您喜欢雏儿,特意给您准备了刚买到的瘦马。” “十五不到的毛丫头,却水灵着呢!” “好!带上来瞧瞧!” 那公子被簇拥着进了楼。 朱由检站在对面,看着那灯火辉煌的青楼,又回头看看刚才那条暗巷。 一门之隔。 两个世界。 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客栈。 赵武和钱勇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爷,打听到些事。” “说。” “扬州知府,姓刘,是徐家的门生。”赵武低声道。 “清丈田亩的事,全是他在操办。” “表面文章做得漂亮,报上去的数字,跟实际差了三成。” “三成......”朱由检算了算。 扬州一府,田亩数以百万计。 差三成,就是几十万亩的税,没了。 “还有。”钱勇补充,“徐家那个公子,叫徐文耀,是徐弘基的侄孙。” “在扬州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欺男霸女......但没人敢管。” “因为知府是他家狗?” “是。”钱勇点头,“而且......听说徐文耀跟漕运上的人也有勾连。” “手底下养着批打手,专替漕运总兵‘办事’。” 办事。 无非是欺压商旅,强收保护费,甚至暗中走私。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好,很好。” “爷,咱们接下来......” “明天去苏州。”朱由检说,“扬州只是小菜,苏州才是正席。” 他要看看,徐弘基的老巢,到底烂成什么样。 还有江南其他几家...... 一个都跑不了。 夜深了。 朱由检躺在床上,没睡。 他在想。 想草原,想辽东,想江南。 想这个千疮百孔,却又生机勃勃的神州大地。 改革难。 难在既得利益者太多,阻力太大。 可再难,也得做。 不做,大明就真完了。 尤其是想到原来的历史,神州大地百年沉沦.....朱由检不由得握紧拳头。 看来只有杀! 杀到无人敢拦,杀到新政畅通无阻。 窗外,秦淮河的笙歌隐隐传来。 靡靡之音,醉生梦死。 可朱由检知道,这底下,是暗流汹涌。 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而他,就是来点这把火的人。 点一把大火。 把江南这潭浑水彻底烧干烧净! 再重建一个全新的江南! 一个真正属于大明,属于天下万民的粮仓,钱仓! 翌日。 朱由检只带了赵武,讲钱勇留在客栈,盯着动静。 阊门是苏州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车马如流。 朱由检走了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织坊。 木机“哐当哐当”响着,几十个织工埋头干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手上却飞快。 一个工头模样的汉子,拎着鞭子来回巡视。 看见动作慢的,就是一鞭子。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这匹绸交不了,工钱别想要!” 被打的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瘦得像根柴。 挨了鞭子,不敢吭声,只是咬牙加快动作。 朱由检站在门口看。 工头发现了他,走过来:“看什么看?买绸去前头铺子!” “不买绸,打听个事。”朱由检说,“你们这织坊,东家是谁?” 工头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语气不善:“关你屁事!赶紧走!” 朱由检没走。 他摸出块碎银,递过去。 工头接过,掂了掂,脸色好了些。 “说吧,打听什么?” “东家......” “东家姓徐。”工头压低声音,“苏州徐家,知道吧?” “魏国公的本家!” “这阊门一带,织坊十有七八是他家的!” 朱由检点头。 “织工工钱如何?” “工钱?”工头笑了,“管吃住,一天五个铜板。”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扣钱。” 五个铜板。 朱由检心里算了算。 在苏州,一碗面要三个铜板。 一天工钱,不够吃两碗面。 第75章 逐渐在江南变了味的新政 “那......清丈田亩的事,对你们有影响么?” “清丈?”工头愣了愣,“那是有田的人的事!” “咱们这种做工的,哪来的田?” 也是。 无产者,清丈清不到他们头上。 可朱由检知道,清丈影响的不仅是田主。 田税变了,粮价就会变。 粮价变了,工钱却不变......实际就是降了。 “最近工钱......涨过么?” “涨?”工头像听笑话,“不扣就不错了!还涨?” 正说着,外头忽然喧哗。 一队家丁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都停了!停了!” 织工们茫然抬头。 工头赶紧迎上去:“徐管事,这是......” “东家有令,所有织坊,从今天起,减产三成!”徐管事大声道。 “减产?”工头愣了,“为什么?订单那么多......” “让你减就减!哪来那么多废话!”徐管事瞪眼。 “东家说了,朝廷要征商税,咱们得配合。” “减了产,税就交得少!” 好一个“配合”。 朱由检心里冷笑。 表面配合新政,背地里却用减产来对抗。 减产了,税是少了,可织工呢? 工钱肯定也少。 甚至可能裁员。 果然,徐管事下一句就是:“人手也得减!” “每坊减两成,老弱病残,先清出去!” 织坊里顿时炸了锅。 “管事!不能啊!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 “我干了十年了,从来没偷懒......” 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徐管事不耐烦:“吵什么吵!东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够仁义了!” “现在朝廷逼得紧,东家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怪,就怪朝廷!” “怪那什么新政!” 这话毒。 把矛盾引向朝廷。 朱由检站在人群后,冷冷看着。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减产裁员,让百姓失业。 然后告诉百姓,是朝廷的新政害的。 挑拨离间,煽动民怨。 徐弘基啊徐弘基...... 你真是找死。 徐管事说完,转身要走。 经过朱由检身边时,被他拦住了。 “这位管事,请教个事。” 徐管事皱眉:“你谁啊?” “路过行商。”朱由检说,“听说徐家减产,那绸缎价钱......是不是要涨?” 徐管事眼睛一转。 “那当然!减产了,货少了,价钱自然涨!” “涨多少?” “起码三成!”徐管事得意,“不过你要是现在订,还能按原价。” “交三成定金就行。” 朱由检笑了。 原来如此。 减产是假,囤货居奇是真。 先放出减产消息,抬高市价。 等价钱上去了,再悄悄出货,大赚一笔。 至于织工失业,百姓买不起绸...... 关他们屁事。 “好算计。”朱由检说。 “什么算计不算计,做生意嘛。”徐管事摆手,“你到底订不订?不订别挡道!” 朱由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让开。 徐管事扬长而去。 织坊里,哭喊声还在继续。 工头唉声叹气,开始点名清人。 被点到的,面如死灰。没点到的,也惶惶不安。 朱由检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回到繁华大街。 阳光正好,照得绸缎庄的招牌闪闪发光。 客人进进出出,伙计笑脸相迎。 一片祥和。 可朱由检知道,这祥和底下,是多少人家的眼泪。 “爷......”赵武低声问,“咱们做点什么?” “什么也不做。”朱由检说,“记下。织坊位置,管事姓名,徐家哪些产业......” 他顿了顿。 “等朕回京,一并算账。” 两人继续走。 走过绸缎庄,走过茶庄,走过盐铺。 朱由检一路看,一路问。 问价钱,问货源,问东家。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江南八大姓,几乎垄断了所有赚钱的行业。 绸缎、茶叶、食盐、漕运、当铺、钱庄...... 他们互相联姻,互相持股,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朝廷的新政,想刺破这张网。 他们就表面配合,暗中抵抗。 减产,涨价,裁员,挑拨...... 手段层出不穷。 而官府呢? 苏州知府,是徐家的门生。 下面各级官吏,或多或少都收过八大家的“孝敬”。 官商勾结,铁板一块。 难怪新政推行艰难。 难怪百姓怨声载道。 回到客栈,钱勇也回来了。 离开苏州那天,下着小雨。 雨丝细密,把青石板路打得湿亮。 船夫披着蓑衣,在运河上摇橹,水声哗啦哗啦的。 朱由检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 运河两岸,田连阡陌。 正是秋收时节,稻子金黄一片,看着喜人。 可仔细看,田里干活的人,个个面黄肌瘦。 “爷,喝茶。”赵武递过碗热茶。 朱由检接过,没喝。 “这一路看下来......”他缓缓开口,“江南富,富的是士绅。百姓......还是苦。” 赵武沉默。 他跟了皇上这一路,也看明白了。 苏州织坊的女工,扬州码头的苦力,还有这些田里的佃农...... 日子都不好过。 “新政本该让他们好过些。”朱由检说,“可到了下头,全变了味。” 船行得慢。 到南京时,已是三天后。 南京到底是留都,气象不一样。 城墙高大,城门森严。 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 比起苏州的“文雅”,南京更显“气派”。 可朱由检看得清楚。 那气派底下,是更深的腐朽。 三人住在城南一家客栈,离秦淮河不远。 安顿好,朱由检就出门了。 这回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 南京城大,他走得慢。 从城南到城北,从市井到官衙,一路看,一路听。 在夫子庙前,看见衙役驱赶小贩。 “滚!这儿是你们摆摊的地方?” “差爷,行行好,就卖点炊饼......” “炊饼?弄脏了地面,你赔得起?” 衙役一脚踹翻摊子,炊饼滚了一地。 小贩跪在地上捡,手都在抖。 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出声。 朱由检站在人群里,看着。 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忍住了。 继续走。 在一条巷口,看见几个地痞围着一个老人。 “老东西,保护费该交了吧?” “我......我没钱......” “没钱?”地痞头子揪住老人衣领,“在这条街做生意,敢说没钱?” 老人哀求:“这个月生意不好......” “我管你好不好!”地痞一把推开老人,“明天再不交,砸了你的铺子!” 说完扬长而去。 第76章 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人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朱由检走过去,扶起老人。 “老丈,他们常来收钱?” 老人看他一眼,叹气:“月月都来。不给就打,给了......也剩不下几个。” “官府不管?” “管?”老人苦笑,“他们就是官府养的。收了钱,得分给上头......” 朱由检没说话。 扶老人回铺子——是个卖馄饨的小摊,破破烂烂的。 锅里还热着汤,香气扑鼻。 “客官,吃碗馄饨吧。”老人抹了把泪,“虽是小本生意,味道还行。” 朱由检坐下。 “来一碗。” 老人忙活起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看着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 朱由检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老丈手艺不错啊。” “好叫客人知晓,老朽这可是祖传的手艺。”老人坐在旁边。 “我爹传给我,我本想传给儿子......” “可现在这世道,怕是再也做不下去喽......” “哦?”朱由检停下筷子,一脸好奇的问道,“老人家为何这么说?” “客官来自外地,兴许不知道,如今这江南啊,税重,杂费又多。”老人摇头,“官府的税,地痞的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天挣的也刚够。” “哪怕偶尔剩下点,却糊口都难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朝廷在搞新政,要减税。” “可到咱们这儿......税没减,费倒多了。” 朱由检慢慢吃着馄饨。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吃完,他放下一块碎银。 “客官,这......这太多了!”老人慌忙说。 “不多。”朱由检起身,“老丈收着。这摊子......先撑着。” “等过些日子,会好的。” 老人愣愣看着他。 “过些日子?” “对。”朱由检点头,“朝廷不会不管。” 说完转身离开。 老人握着那块银子,久久没动。 朱由检继续走。 走到一处街角,看见群人围在那儿。 挤进去一看,是个卖身葬父的姑娘。 十六七岁,一身孝服,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张纸,写着“卖身葬父”。 长得清秀,哭得梨花带雨。 围观的人不少,议论纷纷,却没一个出钱的。 “姑娘,要多少钱?”朱由检问。 姑娘抬头看他,眼睛红肿:“十两......十两银子。” 十两,不多。 朱由检正要掏钱,旁边忽然插进个声音。 “哟,这小娘子不错。” 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公子二十出头,油头粉面,眼神轻浮。 他蹲下身,用扇子挑起姑娘下巴。 “长得还行,少爷我给你二十两,跟我回府,怎么样?” 姑娘吓得往后缩。 “我......我卖身葬父,可为奴为婢,但不做......不做别的......” “嘁!装什么清高?”公子冷笑,“卖身就是卖身,还挑活儿?” “你放心,以你这姿色,只要乖乖伺候好本少爷。” “保你不但能葬父,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家丁们哄笑。 围观的人,有的摇头,有的低头,没一个敢说话。 朱由检看着那公子。 “这位兄台,人家姑娘卖身只为葬父,你这么做可不合适吧?” 公子转头看他,上下打量。 见朱由检穿着普通,顿时嗤笑:“你谁啊?管闲事?” “路见不平。” “路见不平?”公子笑了,对家丁们说,“听见没?有人要路见不平呢!” 家丁们围上来。 “小子,知道这是谁吗?”一个家丁指着公子,“魏国公府的徐三少爷!识相的赶紧滚!” 徐三少爷? 朱由检眉头一挑。 徐弘基家的人。 难怪这么嚣张。 “徐三少爷。”朱由检平静地说,“这姑娘只想葬父,你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徐三少爷收起扇子,“本少爷给她钱,是看得起她!” “再说了,卖身葬父?” “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骗钱的!” “不是骗的!”姑娘急哭了,“我爹真的......” “真的假的,验验不就知道了?”徐三少爷眼神猥琐。 “跟少爷我回府,慢慢验。” 说着伸手去拉姑娘。 姑娘尖叫。 朱由检动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徐三少爷的手腕。 “松手。” 声音不大,但很冷。 徐三少爷一愣,随即暴怒:“你他妈敢碰我?给我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 围观的人惊呼,纷纷后退。 朱由检没动。 等第一个家丁拳头砸到面前,他才侧身,避过。 然后抬脚。 砰! 那家丁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同伴。 第二个家丁抄起路边木棍,劈头砸下。 朱由检伸手,抓住木棍。 一拧。 家丁惨叫着松手,手腕脱臼了。 第三个家丁拔刀。 刀光一闪。 朱由检看都不看,反手一记肘击。 正中胸口。 家丁闷哼倒地,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四个家丁,全躺下了。 徐三少爷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朱由检。 “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朱由检松手,“魏国公府的徐三少爷。” “知道还敢......” “为什么不敢?”朱由检打断他,“天子脚下,强抢民女,不该打?” “你......你......”徐三少爷气得发抖,“你等着!我让我叔父抓你!让你蹲大牢!” “好啊。”朱由检笑了,“我等着。” 徐三少爷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跑。 家丁们连滚爬跟上。 围观的人这才敢出声。 “小伙子,你快走吧!”一个老人劝,“徐家势大,你惹不起!” “是啊,赶紧出城,躲躲!” 朱由检没动。 他走到姑娘面前,掏出十两银子。 “拿去葬父。剩下的,做点小生意。” 姑娘接过银子,泪流满面:“恩公......您快走吧!徐家真的......” “没事。”朱由检扶起她,“你先去办事。我自有分寸。” 姑娘千恩万谢,抱着银子走了。 朱由检拍拍手上灰,转身。 往客栈方向走。 他知道,徐家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 正好。 他倒要看看,这南京的官,怎么断这案子。 回到客栈,天已擦黑。 赵武和钱勇在门口等着,脸色焦急。 “爷!您可回来了!”赵武迎上来,“听说您在外面......” 第77章 陛下被抓 ! “打了徐家的人?”朱由检接过话。 “是!”钱勇压低声音,“现在满街都在传,说有人打了徐三少爷的家丁。” “据说徐家已经让应天府正在到处抓人!” “抓我?” “对!画影图形都贴出来了!”赵武急道,“爷,咱们赶紧出城吧!” 朱由检摇头。 “不出。” “爷!这太险了!应天府的人马上就到!” “那就等他们到。” 朱由检走进客栈,在堂中坐下。 “掌柜的,上壶茶。” 掌柜的认得他,哆哆嗦嗦端茶过来。 “客官......您......您真不跑?” “跑什么?”朱由检倒茶,“我又没犯法。” 掌柜的想说什么,最终叹口气,退了回去。 茶刚喝两口,外头传来喧哗。 马蹄声,脚步声,喝骂声。 “就是这儿!” “围起来!别让人跑了!” 客栈门被撞开。 一队衙役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捕头,腰挎钢刀,满脸横肉。 “谁是打伤徐三少爷家丁的凶徒?!” 掌柜的吓得缩到柜台后。 堂里其他客人,也纷纷低头。 朱由检放下茶杯。 “我。” 捕头看向他,上下打量。 “就是你?” “对。” “带走!” 衙役们围上来。 赵武和钱勇要动,被朱由检眼神制止。 “别动手。”他说,“我跟他们走。” “爷!” “你俩回去,不必管我!”朱由检说着,站起身起身对那捕头道:“走吧。” 捕头愣了愣。 这么配合? 他本以为要费番手脚呢。 “算你小子识相!”捕头哼了声,“绑上!” 衙役拿来绳子。 朱由检伸出手。 绑得很紧,勒进肉里。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押出客栈时,街上围满了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是他啊?” “看着普普通通,敢打徐家的人?” “完了,进了应天府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 朱由检低着头,心想倒要好好看着这应天府大牢,到底是个什么虎狼窝...... 能让百姓怕成这样! 应天府衙门修的倒是相当气派! 朱红大门,石狮子威风凛凛,匾额高悬。 可一进侧门到了监牢外,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一股浓浓的霉味中,朱由检被押着,顺石阶往下走,可明显感觉到越走越冷。 这牢房明显是在地下。 牢头是个独眼汉子,满脸疤,正剔着牙。 “新来的?”他斜眼看朱由检。 “徐三少爷关照过。”捕头递过块碎银,好好照顾’。” 牢头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放心,保管照顾周到。” 朱由检被推进一间牢房。 铁门“哐当”关上,落了锁。 牢房很小,三面石墙,一面铁栏。 地上铺着湿漉漉的稻草,墙角有个便桶,那叫一个恶臭熏人! 同牢还有三个人。 一个老头,瘦得皮包骨,蜷在角落。 一个中年人,脸上有伤,一脸呆滞坐着。 不过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扒着栏杆往外看。 见朱由检进来,三人都看他。 “兄弟,怎么进来的?”年轻人问。 “打了徐家的人。” “徐家?”年轻人瞪大眼,“你疯啦?敢动徐家?” “他们强抢民女。” “那又怎样?”年轻人苦笑,“在南京,徐家就是王法。” “你动他们,找死啊。” 朱由检在稻草上坐下。 “你们呢?怎么进来的?” “我?”年轻人指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被抓进来的。” “那老头,偷了个馒头。” “至于那位大哥......”他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清丈田亩的事,跟官府顶了几句嘴。” 中年人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没说话。 朱由检看向老头。 老头蜷缩着,浑身发抖。 “老人家,冷?” 老头点头,声音微弱:“冷......饿......” 朱由检摸摸怀里。 还好,银子没被搜走。 他掏出块碎银,从栏杆缝递出去。 “牢头大哥,买点吃的,再要床被子。” 牢头正在喝酒,听见声音,走过来。 看见银子,眼睛一亮。 “哟,还是个有钱的主。” 他接过银子,掂了掂。 “等着。” 不多时,拿来两个馒头,一床破被子。 馒头是冷的,硬得像石头。 被子又薄又脏,一股霉味。 但总比没有强。 朱由检把馒头分给老头和中年人,被子给老头披上。 年轻人咽了口口水。 朱由检掰了半个馒头给他。 “谢......谢谢。”年轻人狼吞虎咽。 中年人接过馒头,没吃,看着朱由检。 “你......不怕?” “怕什么?” “徐家不会放过你。”中年人说,“进了这牢,就别想出去了。” “为什么?” “这牢里,关了多少得罪徐家的人?”中年人苦笑,“有的‘病死’,有的‘自杀’,有的......干脆就没了。” 朱由检沉默。 “你也是因为徐家?” “不完全是。”中年人叹口气,“我是江宁县的里长。清丈田亩,徐家在我那儿有几百亩地,瞒报了一半。” “我上报了,第二天就被抓了。” “罪名?” “贪污。”中年人声音发涩,“说我收了贿赂,替人瞒报。” “可实际上......是他们想让我瞒,我没答应。” 朱由检明白了。 清丈田亩,触动了徐家的利益。 不配合的,就栽赃陷害,关进大牢。 “关多久了?” “三个月。”中年人扯了扯嘴角,“家里人来探监,说外面都在传我贪污,名声臭了。妻儿日子难过......” 他说不下去了。 老头在旁小声啜泣。 年轻人吃完馒头,抹抹嘴。 “这牢里,关的多是穷人,或者得罪了权贵的。真犯了大事的,反而关不了几天——有钱打点,早出去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牢头陪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过来。 师爷穿着绸衫,手里拿着纸笔。 “哪个是打伤徐三少爷家丁的?” 牢头指向朱由检。 师爷打量他几眼。 “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朱由检想了想。 “姓朱,名武,北直隶人。” “来南京做什么?” “行商。” “行商?”师爷冷笑,“行商会武功?能把四个家丁打趴下?” “学过几年拳脚。” 师爷在纸上记了几笔。 “徐三少爷告你行凶伤人,致人重伤。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朱由检没说话。 “不过......”师爷顿了顿,“徐家仁厚,给你条活路。签个认罪书,承认是你挑衅在先,徐家家丁是自卫。再赔五百两医药费,这事就算了。” “那我要是不签呢?”朱由检冷笑着问道。 第78章 反了!反了!快拿下! “不签?”师爷笑了,“那就在牢里等着。” “过堂,定罪,流放。” “路上......能不能到地儿,可就难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 朱由检也笑了。 “我要见应天府尹。” “府尹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 “就说......”朱由检缓缓道,“我有重要线索,关于徐家通敌走私。” 师爷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让府尹大人来审就知道了。”朱由检靠墙坐下,“你去传话。不传,我就绝食,死在这牢里。” “到时候,事情闹大,你看徐家保不保你。” 师爷死死盯着他。 良久,咬牙道:“你等着!” 转身匆匆走了。 牢头看看朱由检,眼神复杂。 “兄弟,你真敢说啊......通敌走私?这话能乱讲?” “是不是乱讲,很快见分晓。”朱由检闭目养神。 同牢的三人都看他,像看疯子。 得罪徐家已经够惨了。 还敢扯什么通敌走私? 这不是找死吗? 可朱由检很平静。 他在等。 等应天府尹来。 等这条大鱼,自己咬钩。 师爷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天黑了,牢里点起油灯。 灯火如豆,晃得人影绰绰。 老头睡着了,鼾声微弱。 中年人靠着墙发呆。 年轻人扒着栏杆,不时往外看。 朱由检盘腿坐着,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明天升堂。 等一个动手的理由。 同牢的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大哥,你真要告徐家?” “嗯。” “可是......”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我听牢头说,徐家已经打点好了。” “明天升堂,就是走个过场。” “周大人会判你诬告,然后......然后可能就病逝在牢里了。” 朱由检睁开眼。 “牢头还说什么?” “说徐家给了周大人三千两银子。”年轻人压低声音。 “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个庄子。” “周大人肯定帮他们。” “三千两......”朱由检笑了,“我的命,就值三千两?” 年轻人愣住。 这人是听不懂话吗? “大哥,我是说真的!你斗不过他们的!” “明天在堂上,你认个错,赔点钱,也许还能活......” “赔钱?”朱由检看向他,“赔多少?” “徐三少爷说了,要五百两医药费,再加一千两精神损失费。”年轻人苦笑,“可我看你也不像有那么多钱......” 朱由检又闭上眼睛。 一千五百两。 好价码。 第二天,巳时。 应天府大堂。 “威——武——” 衙役分列两旁,水火棍顿地,声音沉闷。 周延风高坐堂上,一拍惊堂木。 “带人犯!” 朱由检被带上堂。 手脚有镣铐,走路哗啦作响。 堂外围满了人。 听说有人打了徐三少爷,还要告徐家,南京城轰动了。 百姓挤在衙门外,踮脚往里看。 徐家也来了人。 那徐三少爷坐在旁听席,一脸得意。 他身边还有个中年人,锦衣华服,气度沉稳......是徐家大管家徐福。 “堂下何人?”周延风问。 “草民朱武。” “籍贯?” “北直隶。” “所告何事?” 朱由检抬头。 “草民要告魏国公徐弘基,及其族亲,通敌走私,谋逆作乱。” 哗...... 堂外炸了锅。 通敌走私已经够吓人了,还加个谋逆? 徐三少爷猛地站起:“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周延风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看向朱由检,脸色阴沉:“你可知,诬告朝廷勋贵,是何罪名?” “死罪。”朱由检平静道,“但草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徐家与倭寇往来书信,走私货物账本,还有......与福王密谋的证词。” 周延风心里一紧。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徐家早就打点好了。 今天这堂,就是走个过场。 “证据何在?”他故意问。 “在草民住处。”朱由检说,“草民进牢前,已将证据藏好。大人可派人去取。” 周延风看向师爷。 师爷会意,装模作样吩咐衙役。 不多时,衙役空手回来。 “大人,搜过了,没有。” 周延风一拍惊堂木:“朱武!你伪造证据,诬告勋贵,该当何罪?!” 朱由检笑了。 “大人不去搜,怎么知道没有?” “本官说没有,就是没有!”周延风厉声道。 “你当街行凶,打伤徐府家丁四人,现又诬告徐家,罪加一等!” “来啊,先杖八十!” 衙役上前,就要按倒朱由检。 堂外百姓哗然。 这明显是偏袒啊! 徐三少爷得意地笑。 徐福端起茶杯,慢悠悠喝着。 朱由检没动。 等衙役的手碰到他肩膀时,他才开口。 “周大人。”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收了徐家多少钱?” 周延风脸色一变:“放肆!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加杖二十!” “三千两银子,一个庄子。”朱由检继续说,“对吗?” 堂外安静了。 周延风霍然起身:“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朱由检看向徐福。 “徐大管家,你说呢?” 徐福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周大人,此等狂徒,不必再审了。” “直接定罪,押入死牢吧。” 周延风点头:“好!朱武当街行凶,诬告勋贵,污蔑朝廷命官,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来人,押下去!” 衙役们围上来。 朱由检叹了口气。 “本想看看,这江南官场,到底烂成什么样。” 他抬起头。 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而是冰冷。 “现在看来,没必要看了。” 话音落。 他动了。 镣铐“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打开,是生生挣断。 铁链崩飞,砸在地上,哐当巨响。 所有人都愣了。 朱由检活动了下手腕。 “来。” 他看向衙役。 “动手。” 衙役们反应过来,举起水火棍就打。 朱由检不躲不闪。 第一棍砸下。 他抬手,抓住。 一拧。 棍子断了。 持棍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飞,撞倒三四个同伴。 第二棍、第三棍同时砸来。 朱由检左右开弓,双拳齐出。 “砰!砰!” 两个衙役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堂上乱成一团。 周延风大惊失色:“反了!反了!快拿下!” 第79章 镇杀南京守备麾下将领 周大人一声令下,三班衙役冲了进来。 可朱由检却随手便夺过一根水火棍,横扫。 棍影如山。 冲上来的衙役,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骨折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朱由检一步步往前走。 走向公案。 走向周延风。 “大......大胆狂徒!” “你......你别过来!”色厉内茬的周延风吓得往后缩。 “我乃朝廷命官!你这狂徒竟敢......”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 朱由检已到面前。 抬手。 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周延风整个人被扇飞,从公案后摔出来,砸在地上。 官帽滚落,脸肿起老高,顺带还吐出两颗门牙..... “朝廷......命官?”朱由检踩住他胸口,“你也配?” “你......你到底是谁......”周延风口齿不清。 朱由检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旁听席。 徐三少爷早就吓傻了,想跑,腿却软了。 徐福还强作镇定:“好胆!敢在公堂上行凶!” “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朱由检笑了。 他走过去。 徐福后退:“你......你别乱来!徐家不会放过你!” “徐家?”朱由检抬手,揪住他衣领,“徐弘基在哪?” “你......你敢直呼国公爷名讳......” “说。” 声音很轻。 但徐福浑身一颤。 他从这年轻人眼里,看到了杀意。 真正的杀意。 “在......在府里......” “带路。” “什么?” “我说,带路。”朱由检拎着他往外走。 经过徐三少爷时,顺便一脚。 “咔嚓......” 腿断了。 徐三少爷惨叫着倒地。 堂外围观的百姓,全都懵了。 这......这人疯了? 敢在公堂上打官,打徐家的人? 还要去找徐弘基? 朱由检拎着徐福,走出大堂。 阳光刺眼。 衙门外,已经围满了官兵。 是徐家调来的私兵,还有南京守备的兵。 足足上百人,刀出鞘,弓上弦。 “放开徐管家!”一个将领模样的喝道。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你是南京守备派来的?” “正是!本将军乃是魏国公......” 话没说完。 朱由检动了。 快如闪电。 将领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一紧。 已被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徐家养的你?”朱由检问。 将领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那就是了。” 手一拧。 “咔嚓。” 将领脖子断了,尸体扔在地上。 静。 死一般的静。 上百官兵,全都傻了。 一招? 就一招? 守备将军就死了? “还有谁?”朱由检看向他们。 没人敢动。 朱由检拎着徐福,继续走。 所过之处,官兵纷纷让路。 不是让,是躲。 躲瘟神一样。 走出衙门,来到街上。 百姓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 这热闹,百年难遇。 魏国公府离衙门不远。 很快到了。 高门大户,石狮子,匾额上“魏国公府”四个金字,闪闪发光。 门口家丁看见徐福被人拎着,大惊。 “管家!您......” “开门。”朱由检说。 家丁们面面相觑。 “不开?”朱由检抬手,一掌拍在门环上。 “轰!” 两扇朱红大门,直接崩碎。 木屑纷飞。 家丁们吓得跌坐在地。 朱由检走进去。 前院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听到动静,涌出几十个家丁,个个持刀拿棍。 “什么人敢闯魏国公府?!” 朱由检把徐福扔在地上。 “叫徐弘基出来。” “放肆!国公名讳也是你......” 一个家丁头目话没说完。 朱由检抬手,隔空一拳。 “砰!” 家丁头目胸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塌假山。 碎石纷飞。 其他家丁全傻了。 这......这是什么功夫? “最后一次。”朱由检说,“叫徐弘基出来。”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出声。 正僵持,后院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者在家丁簇拥下走出来。 六十来岁,穿着常服,但气度不凡。 正是魏国公徐弘基。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碎掉的大门,看着瘫在地上的徐福。 脸色阴沉。 “阁下是谁?”他问。 “朱武。” “朱武?”徐弘基皱眉,“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闯我府邸,伤我家人?” “无冤无仇?”朱由检笑了,“你魏国公府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贿赂官员,通敌走私,更重要的是......谋逆作乱!” “......你管这叫......无冤无仇?” 徐弘基眼神一厉,可却又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自己违法乱纪通敌卖国,甚至谋逆作乱便是......与他有仇? “你有证据?”心想此人身份肯定不简单的魏国公,还以为是朝廷官员。 “证据在哪儿不重要。”朱由检却冷冷道,“重要的是,我今天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取你性命。” “就凭你?”徐弘基冷笑着,突然退后一步。 身后家丁中,忽然窜出四道身影。 快如鬼魅。 是徐家养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 四人从四个方向扑向朱由检。 刀光如雪。 朱由检没动。 等刀快到面前时,他才动。 侧身,避过第一刀。 抬手,抓住第二人的手腕,一拧。 刀落,反手接过,横扫。 第三人的刀被斩断,人也被拦腰斩成两截。 第四人刀已刺到后背。 朱由检看都不看,回身一脚。 “砰!” 胸口塌陷,死士倒飞,撞在墙上,骨碎筋折。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四个死士,全死了。 徐弘基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朱由检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 刀尖滴血。 “我是谁?” 他笑了。 “朕,乃大明皇帝......朱!由!检!。” 话音落。 全场死寂。 徐弘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大明皇帝? 皇上不是在草原吗? 怎么会...... “不可能!”他嘶声道,“皇上在草原......” “草原打完了。”朱由检打断他,“现在,轮到江南了。” 他走到徐弘基面前。 刀抬起。 “徐弘基,你可知罪?” 徐弘基腿一软,跪倒在地。 “皇......皇上......臣......” “晚了。” 刀光闪过。 人头飞起。 血喷出丈高。 魏国公府家丁,全都瘫了。 皇上...... 真的是皇上...... 朱由检提着徐弘基的人头,转身。 走向府外。 街上,百姓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见皇上提着徐弘基的人头走出来。 全都跪下了。 “皇上万岁......” 声音颤抖,带着恐惧,也带着......希望。 至于这人到底是不是皇帝,其实百姓压根就不关心。 他们只觉得,这人能把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崩碎,那便是皇帝! 朱由检把头颅扔在地上。 “传旨。” 他看向闻讯赶来的南京官员。 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他们跟这些百姓不一样,而是压根不敢去想这会不会是当今圣上。 甚至都没有丝毫怀疑,不光是因为在场许多官员曾在京城监国皇帝。 而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 普天之下...... 敢单枪匹马屠了魏国公府,能单枪匹马屠戮魏国公府之人。 也唯有当今圣上! 第80章 金陵一夜,魏国公府灭门 “南京魏国公府谋逆,满门抄斩。” “凡与徐家勾结者,一律下狱,严查。” “江南新政,即日起,朕......亲自督办!”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再有阳奉阴违者......” “杀无赦。” 声音传遍长街。 所有人都听见了。 也记住了。 从今天起,江南的天,要变了。 朱由检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 该杀的人,杀了。 该办的事,才刚开始。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刀。 徐弘基的血还没干。 人头滚在青石板路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朱由检站在魏国公府大门外,手里提着刀。 刀尖还在滴血。 一滴,两滴。 砸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街上跪满了人。 百姓,官员,兵丁。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朱由检把刀插在地上。 “哐当”一声。 所有人肩膀都抖了抖。 “赵武,钱勇。” 两个锦衣卫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单膝跪地。 “臣在。” “接管南京守备。凡徐家私兵,一律缴械。反抗者,杀。” “是!” “查封魏国公府。所有账册、信件、文书,全部封存。金银财物,登记造册。” “是!” 朱由检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跪着的官员。 “周延风。” 周延风瘫在人群里,浑身发抖。 听见叫他,连滚爬出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臣......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朱由检声音很冷,“但朕现在没空杀你。” 他扫视其他官员。 “应天府上下,所有官吏,全部回衙待命。” “朕会一一清查。” “有罪的跑不了,至于无罪的,继续办事。” 没人敢动。 “听不见?”朱由检提高声音。 “臣等......遵旨!”官员们慌忙磕头,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 朱由检这才看向百姓。 他走到那个卖馄饨的老人面前。 老人也跪在人群里,吓得脸色惨白。 “老丈。” 老人抬头,看见皇上的脸,呆了。 “是......是你......” “是我。”朱由检扶起他,“那天没骗你吧?我说会好的。” 老人眼泪刷地流下来。 “皇上......皇上......” 朱由检拍拍他的手。 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徐家倒了。从今天起,南京城,朕说了算。” 他顿了顿。 “清丈田亩,继续。谁敢阻拦,杀。” “商税新政,照行。谁敢阳奉阴违,杀。” “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 他看向魏国公府大门。 “徐弘基就是下场。” 说完,他走回魏国公府。 赵武和钱勇已经带人控制了局面。 魏国公府家丁全被押到前院,跪了一地。女眷缩在后院,哭声隐隐。 朱由检没管。 他直接去了书房。 徐弘基的书房很大,三面书柜,一面窗。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没写完的信。 朱由检坐下。 翻开信。 是写给福王的。 “......皇上在草原,生死未卜。此乃天赐良机。江南八姓已联络妥当,漕运总兵亦已通气。只待王爷振臂一呼......” 后面没了。 应该是没来得及写完。 朱由检把信扔到一边。 又翻账册。 一本本,一摞摞。 走私的,贪污的,行贿的...... 触目惊心。 “爷。”赵武进来,“守备军已控制。徐家私兵三百二十人,全部缴械。反抗的十七个,已经......处理了。” “嗯。”朱由检头也不抬,“南京其他官员,什么反应?” “吓破胆了。”赵武咧嘴,“听说徐弘基被砍了,好几个当场晕过去。现在全在衙门里,不敢动。” “福王那边呢?” “还没消息。不过徐家被抄,肯定瞒不住。最迟明天,福王就会知道。” 朱由检合上账册。 “那就让他知道。”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 夕阳把南京城染成血色。 “传旨。”朱由检说,“南京六部,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明日卯时,到魏国公府议事。” 赵武一愣:“到魏国公府?” “对。”朱由检转身,“就在这儿。就在徐弘基死的地方。” 他顿了顿。 “朕要让他们看看,跟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赵武领命去了。 朱由检独自在书房站了会儿。 然后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书。 《史记》。 翻开,正好是《项羽本纪》。 “力拔山兮气盖世......” 他念了一句,合上书。 项羽勇猛,终究败了。 为什么? 因为只会杀人,不会治国。 他不一样。 他既要杀人,也要治国。 杀该杀的人,治该治的国。 正想着,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斩杀奸臣徐弘基,肃清江南蠹虫】 【奖励积分:2000】 【当前积分:11011】 【解锁新传承选项:金刚不坏传承——10000积分】 金刚不坏? 好家伙,这看来真是要让我当个杀神了! 朱由检都不由得笑了。 这个好。 而且积分也刚好够。 甚至哪怕积分不够,他也不不会着急。 毕竟这整个江南该杀的人......还多着呢! 夜深了。 魏国公府灯火通明。 锦衣卫在清点财物,一箱箱搬出来,堆在前院。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 堆积如山。 赵武拿着册子,一笔笔登记。 “黄金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珍珠十斗......绸缎两千匹......” 越念,脸色越难看。 徐家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朱由检坐在书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手里拿着另一封信。 是徐家与倭寇的通信。 约定下个月在海上交易,用生丝换倭刀。 “倭刀......”朱由检喃喃。 这东西,对大明有用。 但不是这么个换法。 正想着,钱勇匆匆进来。 “爷,抓到一个想跑的。” “谁?” “徐弘基的小儿子,徐文远。从后院狗洞钻出去,被咱们的人逮着了。” “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少年被押进来。 十五六岁,锦衣华服,但满脸惊恐。 看见朱由检,扑通跪下。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爹干的......” 朱由检看着他。 “你多大了?” “十......十六......” “读书了吗?” “读......读了......” “读的什么书?” “《四书》《五经》......” “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吗?” 第81章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要?很好! 徐文远愣了愣,点头:“知......知道......” “那你徐家,是怎么做的?”朱由检问。 徐文远说不出话。 “你爹强占民田,你知不知道?” “......” “你哥欺男霸女,你知不知道?” “......” “你徐家通敌走私,你知不知道?” 徐文远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由检笑了,“那你跑什么?” 徐文远语塞。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蹲下。 “朕不杀你。” 徐文远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你要做件事。” “皇......皇上吩咐......” “把你徐家这些年做的恶,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朱由检说,“写清楚,谁干的,怎么干的,害了多少人。” 徐文远脸色煞白。 “这......这......” “不写,现在就死。”朱由检声音很平静,“写,朕留你一命,流放辽东以北。” 流放辽东以北? 那苦寒之地...... 可总比死了强。 “我写......我写......”徐文远磕头。 朱由检让人拿来纸笔。 徐文远跪在地上,颤抖着写。 写一笔,哭一声。 朱由检没看他。 走到窗边。 外头,月亮出来了。 惨白惨白的。 照在魏国公府的院子里,照在那堆金银财宝上。 闪着冷光。 赵武进来禀报:“爷,清点完了。” “徐家现银加起来,超过二百万两。” “田产三十万亩,店铺两百余间。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十七处宅子,分布在江南各府。” 朱由检点头。 “充公。田产分给佃农,店铺拍卖,宅子......该拆的拆,该卖的卖。” “是。” “另外,”朱由检转身,“传令江南各府,凡魏国公府之人全部缉拿。” “有罪的论罪,无罪的......也先关着。” “全部?”赵武一愣,“爷,这魏国公府少说上千......” “对,全部。”朱由检说,“朕要江南所有人知道,跟魏国公沾边的,没好下场。” 这是立威。 也是斩草除根。 赵武明白了。 “臣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 金甲已经脱了,换回普通衣袍。 但那股杀气,还在。 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这一夜,南京城无人入睡。 官员们在衙门里,战战兢兢。 百姓在家里,议论纷纷。 魏国公府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也照亮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朱由检看着月亮。 心里在想。 江南八大姓,还剩七家。 徐家倒了,他们会怎么选? 是跪地求饶? 还是...... 拼死一搏? 他期待后者。 因为杀人,总要有个理由。 月光下,他笑了。 笑得很冷。 来吧。 都来吧。 让朕看看,这江南的蠹虫,到底有多少。 天亮了。 但南京城还是阴的。 不是天气阴,是人心阴。 徐弘基的人头挂在城门楼上,血已经黑了,引来几只乌鸦,呱呱叫着。 百姓远远看着,指指点点。 “真挂了......” “皇上杀的,我亲眼看见的,一刀!” “徐家完了......” “那其他几家呢?”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想知道。 魏国公府大堂里坐满了人。 南京六部,三品以上,全到了。 二十多个官员,个个正襟危坐,脸色惨白。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由检坐在主位,慢慢喝茶。 茶是徐家的,上好的龙井。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每喝一口,就抬眼看下面一下。 看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一杯茶喝完。 朱由检放下茶杯。 “都来了?” “臣等在。”官员们齐声道。 “好。”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手里拿着本册子。 徐家的账册。 “徐弘基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翻开册子,“这里头,记着他这些年干的好事。强占民田,走私通敌,贿赂官员......” 他顿了顿。 “还有,跟你们当中某些人的往来。” 空气凝固了。 有人额头冒汗。 有人手在抖。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杀你们。”朱由检合上册子,“至少,现在不是。” 他环视众人。 “徐家倒了,江南不能乱。新政要推行,需要人办事。所以朕给你们个机会。” 他走回座位,坐下。 “三天。” “三天之内,凡与徐家有勾结的,自己站出来,把事说清楚,把赃款吐出来。朕可以网开一面,罢官了事。” “三天之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亲自查。查出来,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死寂。 然后,扑通一声。 一个官员跪下了。 是应天府通判,姓刘。 “臣......臣有罪......”他声音发颤,“臣收了徐家五百两银子,帮他们......帮他们压过几桩案子......” “还有呢?” “还......还有去年清丈田亩,徐家在江宁县的田,臣帮他们瞒报了二百亩......” “就这些?” “就......就这些......” 朱由检看向赵武。 赵武上前,递过另一本册子。 朱由检翻开,念:“崇祯二年三月,收徐家白银八百两,帮忙打死佃户案。同年六月,收徐家古玩三件,帮忙强占民宅案。同年十月......” 他没念完。 刘通判已经瘫了。 “皇上......臣......臣......” “你不老实。”朱由检合上册子,“拖出去,斩。”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刘通判。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刘通判哭喊,“臣知错了!臣愿把所有家产充公......” 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戛然而止。 堂上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还有谁?”朱由检问。 没人敢说话。 “没有?”朱由检笑了,“那好,朕来说。” 他拿起册子,一个个念名字。 “户部侍郎,李成。” 一个胖子浑身一抖。 “你在漕运上,帮徐家走私货物,抽三成利。对不对?” 李成扑通跪下:“臣......臣是被逼的!徐家势大,臣不敢不从......” “被逼的?”朱由检翻开另一页,“那你在苏州置的三处宅子,五千亩良田,也是徐家逼你收的?” 李成说不出话。 “拖出去,抄家,斩。” “兵部主事,王猛。” 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跪下。 “你跟徐家私兵勾结,倒卖军械,朕没冤枉你吧?” 王猛咬牙:“皇上!臣......臣愿戴罪立功!” “江南还有几家,也跟徐家有勾结,臣知道!” 第82章 杀了,江南才会属于他这个皇帝! “哦?”朱由检挑眉,“说说看。” “松江董家,嘉兴钱家,湖州沈家......”王猛一口气说了五六家. “他们都跟徐家联姻,生意上也往来密切。徐家走私,他们也参与!” 堂上一片哗然。 其他官员脸色更白了。 朱由检点头。 “好,算你立功。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杖一百,流放辽东以北。” 王猛松了口气。 流放总比死强。 锦衣卫把他拖下去。 朱由检继续点名。 一个,两个,三个...... 到中午时,堂上官员,少了七个。 不是斩了,就是流了。 剩下的人,个个面如土色。 “今天就到这儿。”朱由检起身,“回去好好想想。三天,朕等你们。”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爬走了。 朱由检走出大堂。 阳光刺眼。 赵武跟上来:“爷,接下来......” “传旨。”朱由检说,“江南八大姓,除了徐家之外。” “其余七家家主限三天之内,来南京见朕。” “他们要是不来呢?” “不来?”朱由检笑了,“那就派兵去请!” 顿了顿,又补一句:“朕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同一时间。 苏州,拙政园。 还是那个水榭。 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七个人围坐,个个脸色阴沉。 松江董家家主董其昌,嘉兴钱家家主钱谦仁。 湖州沈家,杭州王家,镇江陈家,常州张家,扬州孙家。 江南八大姓,除了徐家,全到了。 “徐弘基死了。”董其昌开口,声音嘶哑,“人头挂在城门楼上。” “听说了。”钱谦仁苦笑,“皇上亲自杀的。一刀,脑袋就飞了。” “咱们怎么办?”沈家主声音发颤,“皇上下一个,肯定轮到咱们......” “能怎么办?”王家主咬牙,“拼了!” “拼?”陈家主摇头,“拿什么拼?徐家有私兵三百,还不是说灭就灭?南京守备军,一夜间就姓朱了!” “那难道等死?”张家主拍桌子,“徐家那些事,咱们谁没干过?” “走私,瞒报田亩,贿赂官员......” “这些罪名随便那一条被皇上查出来,那可都是死罪!” 众人沉默。 是啊。 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要不......”孙家主小声说,“咱们主动认罪?” “把赃款吐出来,也许皇上......” “做梦!”董其昌打断,“皇上这次来江南,摆明了是要抄家灭族!” “魏国公府徐家二百万两家产,全充公了!” “田产分给佃农,店铺拍卖......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横竖是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联合起来。”董其昌压低声音,“江南八大姓,加起来,家丁私兵过万。还有漕运上的关系,盐商上的门路......” “你是说......造反?”钱谦仁瞪大眼。 “不叫造反,叫自保。”董其昌冷笑。 “既然皇上要咱们死,咱们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砍。” “可......可打得过吗?”沈家主犹豫,“皇上可是在草原杀了十万人的......” “那是草原。”董其昌说,“江南是咱们的地盘。” “水网密布,城池坚固,皇上那套骑兵冲阵,在咱们这儿可使不开。” 他站起身。 “况且,咱们不用打赢,只要拖住。” “拖到朝廷其他地方出乱子,拖到皇上不得不撤兵......” “反正这大明,本就已经从根儿上烂透了。” “这么多年也都是依靠我们江南的财力,才勉力支撑这艘破船!” “所以我断定,只要江南出事,天下......必然大乱!” “然后呢?”已经有人心动了。 “然后跟皇上谈条件。”董其昌说,“江南自治,咱们交税,但政事自理。” “就像......唐朝的藩镇。” “反正饶是他有西楚霸王之勇,可没钱......” “那他怎就算是西楚霸王再世也不可能坐稳这江山!” 众人面面相觑。 这太大胆了。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只有这条路。 “干不干?”董其昌环视众人。 钱谦仁第一个举手:“干!反正也是死!” “我也干!”王家主咬牙。 一个,两个...... 最终,七家全同意了。 “好!”董其昌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各自回去集结家丁,联络漕运、盐商。三日后,在镇江会盟!” “镇江?” “对。”董其昌眼中精光一闪,“镇江是漕运枢纽,拿下镇江,就卡住了朝廷的粮道。到时候,看皇上怎么办!” 众人领命,匆匆散去。 董其昌独自站在水榭里,看着湖水。 水里倒映着他的脸。 扭曲,狰狞。 “皇上......”他喃喃道,“你别逼我......” “是你逼我的。” 三日后。 南京。 朱由检坐在魏国公府大堂里,听赵武禀报。 “七家都没来。”赵武说,“不但没来,还在集结家丁。探子回报,他们在镇江会盟,看样子是要......” “造反。”朱由检接话。 “是。”赵武点头,“据说集结了上万人,还有漕运的船,盐商的银子......” “上万人?”朱由检笑了,“够朕杀吗?” 他起身。 “传旨,南京守备军,全部集结。” “爷要亲征?” “不。”朱由检摇头,“朕一个人去。” 赵武愣了。 “一个人?” “对。”朱由检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青龙偃月刀。 刀身映着阳光,寒光凛冽。 “杀鸡,用不着牛刀。” 他顿了顿。 “但朕这把刀,好久没饮血了。” “正好,拿他们开开刃。” 说完,他提刀出门。 赵武和钱勇赶紧跟上。 “爷,至少带点兵......” “不用。”朱由检翻身上马,“你们留在南京,看好那些官员。等朕回来,江南,就该清净了。” 马嘶鸣一声,冲出魏国公府。 直奔镇江。 风在耳边呼啸。 朱由检握紧刀柄。 眼里,杀气翻涌。 好。 很好。 他催马更快。 镇江,不远了。 叛乱,也不远了。 但对他来说,都一样。 都是积分。 都是该杀的人。 马踏江南路。 刀指镇江城。 这一去,注定血流成河。 但朱由检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杀完之后。 江南,才能真正属于大明。 属于百姓,也属于他这个大明皇帝! 第83章 单骑镇江南 ! 朱由检骑的是辽东战马,高头大脚,一口气奔出三十里,不喘不歇。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但他不在乎。 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刀尖斜指地面,随着马身起伏,微微颤动。 像是饿了。 渴了。 想饮血。 镇江离南京不到百里。 快马一个时辰就到。 远远的,看见城墙了。 不高,但厚。 毕竟是漕运枢纽,城防修得扎实。 城头上,旗帜林立。 不是明军旗,是各家私旗——董家的“董”字旗,钱家的“钱”字旗,沈家的“沈”字旗...... 七家的旗,都在。 朱由检勒住马。 站在一里外,静静看着。 城头上人影绰绰。 能看见甲胄反光,能听见号角声。 人不少。 探子说上万人,看来没夸张。 朱由检笑了。 一万。 够杀一阵了。 他催马,缓步前行。 不疾不徐。 像赴宴。 城头上,董其昌等人正紧张地盯着。 他们收到探报,说皇上单骑而来。 起初不信。 皇上再勇,也是人。单骑闯万军?那不是找死? 可现在,他们信了。 因为那匹马,那个人,那柄刀。 正缓缓走来。 “真是他......”钱谦仁声音发干。 “就一个人?”沈家主不敢相信。 “就一个人。”董其昌咬牙,“狂妄!太狂妄了!” 他转身,对身后将领下令:“放箭!射死他!” 将领犹豫:“董公,那是皇上......” “现在不是了!”董其昌暴喝,“是反贼!放箭!” 将领咬牙,挥手。 “放箭——” 城头弓弦响成一片。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 没停。 继续走。 箭雨落下。 在他头顶三尺处,忽然像是撞到什么,纷纷弹开。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什么?!”城头众人大惊。 董其昌瞪大眼睛:“单骑攻城,天下当真有如此勇猛之人?” 朱由检已到城下百步。 勒马。 仰头。 “董其昌。”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城头。 “朕来了。” 董其昌浑身一颤。 “开......开城门!”他嘶声下令,“全军出击!杀了他!” “董公,开城门太险......” “不开等着他爬上来吗?!”董其昌吼道,“咱们有一万人!堆也堆死他!” 城门缓缓打开。 叛军涌出来。 先是骑兵,约两千,都是各家私兵中的精锐。 接着是步卒,黑压压一片,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最后是弓弩手,在城下列阵。 阵势摆开,倒也像模像样。 朱由检静静看着。 等对方列阵完毕。 他才开口。 “就这些?” 声音里带着失望。 像是嫌少。 叛军将领大怒:“狂徒!受死!” 一挥手。 骑兵冲锋。 两千骑,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烟尘滚滚,直扑而来。 朱由检动了。 不是退。 是进。 单骑,迎向两千骑。 马速不快,但稳。 刀拖地,划出一道浅沟。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第一排骑兵已到面前,长枪刺出。 朱由检举刀。 横扫。 刀光如月。 第一排,十余人,连人带马,拦腰而断。 血喷起,染红天空。 第二排骑兵来不及收势,撞上来。 朱由检刀势不停。 反手,再扫。 又一片人仰马翻。 然后他纵马,直冲敌阵。 青龙刀舞成一片光幕。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马嘶人嚎,混成一片。 他冲得太快,杀得太狠。 叛军骑兵根本拦不住。 不,是根本碰不到。 刀太长,太重,太快。 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不过盏茶功夫,两千骑兵,死伤过半。 剩下的,溃了。 调转马头就跑。 可朱由检没放过。 他追。 一刀一个,从背后砍翻。 等杀穿骑兵阵,回到原地时,两千骑兵,只剩不到三百,逃回本阵。 地上,尸横遍野。 血,汇成小溪。 朱由检驻马,刀尖滴血。 看向步卒方阵。 “下一个。” 步卒们脸色煞白。 他们没见过这么杀人。 不,这不是杀人。 是屠宰。 “放箭!放箭!”将领嘶吼。 弓弩手放箭。 箭雨再至。 朱由检还是没躲。 刀舞起,密不透风。 箭矢纷纷被斩落。 偶尔几支射中马身,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却仍屹立不倒——这是辽东良驹,披着轻甲。 箭雨停时,朱由检已到步卒阵前。 三十步。 他勒马。 深吸一口气。 然后,暴喝。 “杀——” 声如雷霆,震得前排步卒耳膜出血。 与此同时,他纵马冲阵。 青龙刀高举,刀锋映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排盾阵。 朱由检刀落。 “轰!” 木盾粉碎,持盾者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第二排枪阵。 长枪刺来。 朱由检刀横扫。 枪断,人亡。 第三排,第四排...... 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所向披靡。 叛军崩溃了。 不是战意崩溃,是精神崩溃。 这根本不是战斗。 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而且他们发现,就算侥幸能砍中陛下,可陛下却依旧是毫发无伤! 这.....这传闻难道是真的? 陛下当真是天神下凡不成? 压根不知道金刚不坏为何物的叛军,理所当然将朱由检当成了天神下凡。 很快,便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就跑,却被督战队砍倒。 更多的人,是懵的。 站在原地,等死。 朱由检杀得兴起。 刀越来越快,人越杀越多。 血溅了他一身。 金甲染红,面目狰狞。 像地狱来的修罗。 城头上,董其昌等人看傻了。 “怪......怪物......”钱谦仁喃喃。 “不是人......”沈家主腿软,瘫坐在地。 董其昌咬牙:“用火!用火攻!” “火攻?” “对!倒火油!放火箭!”董其昌嘶声,“烧死他!” 命令传下。 城头倒下火油罐。 罐子砸在地上,碎裂,火油四溅。 接着,火箭射出。 “轰!” 地面燃起大火。 火焰蹿起丈高,瞬间吞没了朱由检的身影。 “成了!”钱谦仁大喜。 董其昌也松了口气。 再勇,也是血肉之躯。 总能烧死...... 火海里,忽然传出马嘶。 然后,一道身影,冲破火焰,跃出。 人马俱燃。 但没死。 朱由检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他挥刀,刀风刮起,竟将身上火焰压灭大半。 然后,他抬头。 看向城头。 看向董其昌。 眼神,冷得像冰。 “还有吗?” 他问。 声音穿过火场,清晰传来。 董其昌浑身冰凉。 火......都烧不死? 这...... 这还是人吗? 朱由检已催马,冲向城门。 城门还开着——刚才叛军出击,没来得及关。 守门士兵想关,晚了。 朱由检已到门前。 刀起。 “咔嚓!” 第84章 血洗镇江 !杀了你们也是朕的! 城门在一声巨响中,瞬间崩碎! 木屑混合着碎铁,在晨光中纷扬如雨般散落...... 这......这还是人吗!? 单骑冲城也就罢了,竟然还一刀就劈碎了城门? ......城内所有人全都狠狠咽了咽喉咙。 尤其是那些兵丁,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若不是妻儿老小都被控制了,他们恐怕早已经全都溜之大吉。 马蹄踢踏作响声中。 朱由检单骑入了镇江城。 手中关刀仍在嗡鸣,刃口上的血珠沿着繁复的血槽缓缓滚落,在青石路面上砸出一串暗红的印记。 城内,是各家最后的私兵。 约三千人,堵死了主街。 他们身披混杂的甲胄,手中的兵器在晨光下闪着参差不齐的光,还在微微颤抖着,那是江南士绅们压箱底的本钱,原本是要用来做从龙功臣的资本。 可当他们看清踏着晨光与烟尘走进来的那个人时,所有的幻想都碎了。 那只是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一身玄甲,染满了暗红色的血垢。 脸上溅着血点,却遮不住那双眼睛。 而在在此刻的他们看来,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魔神的双瞳...... “皇……皇上……”有人失声。 朱由检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加速,只是任由战马保持着均匀的步调,踏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朝前走。 关刀拖在身侧,刀尖在石面上划出一线火星。 三千人的阵列,出现了第一次骚动。 前排的弓手手指发抖,搭在弦上的箭矢怎么也瞄不准。 “放箭!”有将领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可大多数偏得离谱。 少数几支射到朱由检身前丈许,便绵软无力颓然坠地。 犹如有实质般的杀意,以朱由检为中心弥漫开来。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砂。 那些私兵眼中开始浮现出不该在战场上出现的东西。 那是孩童时代听鬼故事时的恐惧,是深夜独行时回头看见黑影的惊悸。 马踏一步。 前排的枪兵退了一步。 再踏一步。 整个阵列,向后蠕动。 “不许退!”将领拔刀砍翻了一个后退的士兵。 “他就一个人!堆也堆死他!” 这句话唤醒了一些人的凶性。 是啊,只是一个人。 再可怕,也是血肉之躯。 数十名悍勇的家丁嚎叫着冲了上来。 朱由检终于动了。 关刀扬起,划出一道平实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变化。 只是最基础的横扫。 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冲在最前的三人,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 刀势未衰,继续向后,又斩断了第四人的肩胛、第五人的胸腹。 一刀,五命。 残肢与内脏泼洒开来,热腾腾的血雾在晨光中腾起一道虹。 朱由检策马向前,踏入血雾。 第二刀,竖劈。 一名举盾的家丁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盾牌的裂口光滑如镜。 第三刀,斜撩。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冲锋时的狰狞。 他开始加速。 关刀化作一团死亡的旋风,所过之处,没有完整的尸体。 刀锋撕裂皮肉、斩断骨骼、劈开甲胄的声音,混合着濒死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奏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私兵们崩溃了。 他们不是职业军队,没有死战不退的纪律。 他们只是被钱财和许诺绑上战车的家丁、护院、亡命徒。 当死亡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 所有的忠诚和贪念都烟消云散。 甚至连被控制起来的妻儿老小,也被瞬间抛之脑后....... 第一个人转身逃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顿时蔓延开来。 但朱由检没有停。 他从城门杀到街心,从街心杀到府衙。 关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性命。 血溅在街边的白墙上,泼出大团大团触目惊心的红。 尸体在街道上堆积,有些地方甚至叠起了两层。 等他勒马停在府衙前的石阶下时,身后是一条长达半里的血路。 三千私兵,倒下了近半。 剩下的也早已彻底逃散无踪。 唯有重伤者未死的,还在尸堆中痛苦呻吟着...... 殷红的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街边的沟渠流淌。 几乎将整条街都染成暗红色。 朱由检下马。 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身上蒸腾起血雾般的汗气。 提着仍在滴血的青龙偃月刀,他一步步踏上石阶。 而在府衙大堂里,七姓家主全在。 还有他们最后那几十个忠心耿耿的亲兵,持刀护在身前。 但那些持刀的手在疯狂颤抖,所有人的腿都在打颤。 透过洞开的大门,他们自然也都看见了外面街道上的景象。 那不是战场,是屠宰场! 而那个把镇江城变作屠宰场的陛下,正提着刀一步一个血脚印,缓缓走来。 “董其昌何在。”朱由检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董其昌瘫坐在太师椅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灰败如死人,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皇上……”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却已是泣音。 “现在知道叫皇上了?”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关刀刀尖垂地,血珠滴滴答答,“晚了。” 刀抬起。 “等等!”钱谦仁突然从椅子上滑跪下来,重重磕头。 “皇上!臣等知错了!” “愿献出所有家产!所有田产!所有店铺!” “只求……只求留条性命啊!” “对对对!我们愿献出家产!”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什么权势、什么财富、什么百年基业。 在眼前的陛下面前,全都毫无意义。 可朱由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般的讥诮。 “家产?你们以为,朕是来要钱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涕泪横流的脸。 “糊涂!” “杀了你们......这些不也都是朕的!” 说罢,刀落。 董其昌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格挡。 之间那颗保养得宜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甚至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咚”的一声砸在堂柱上,滚落在地。 直到此时,他那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梁顶。 第85章 融合白起杀神传承! 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缓缓歪倒。 钱谦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想跑。 第二刀追至,从后颈切入,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第三刀、第四刀! 关刀在堂中舞动,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 求饶声、惨叫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混成一片。 那些亲兵想冲上来,被朱由检回身一刀横扫,七八个人同时拦腰而断,内脏泼洒一地。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大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还有站在血泊中央的朱由检。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平定江南叛乱任务完成】 【斩杀七姓家主,击溃叛军】 【奖励积分:3000】 【当前积分:15011】 【可兑换白起“杀神”传承】 朱由检心中默念:“兑换。” 【兑换成功!】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 不是武功,是杀气。 如何凝聚杀气,如何运用杀气,如何以杀气慑敌,以杀气破阵...... 白起一生,杀人百万。 他的传承,就是杀的艺术。 朱由检闭上眼睛。 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冰冷,暴戾,纯粹。 好。 很好。 他睁开眼。 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走出府衙。 街上,百姓跪了一地。 他们目睹了整个过程。 从单骑破阵到单刀破城,最后杀穿全城...... 现在,他们看朱由检的眼神,不只是敬畏。 那简直就是亲眼目睹天神降世...... 可朱由检的目光,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 翻身上马。 那匹同样浴血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血泊中不安地踏动。 “传旨。”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徐、董、钱、张、王、李、赵,七姓谋逆,罪证确凿。” “主犯已诛,满门抄斩。” “家产全部充公,田产按丁分与佃农,店铺宅邸悉数拍卖。” “所得银两五成归国库,剩下五成......分与镇江百姓。” 他顿了顿。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跪着的百姓们同时打了个寒颤,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江南新政,即日起强制执行。” “清丈田亩征收商税还有兴办学堂,整修水利……” “再敢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勒马转身,朱由检面向长街。 目光所及,无人敢抬头。 “杀无赦!” 说完,轻夹马腹。 战马迈开步子,踏着血泊,朝城门方向而去。 身后,整座镇江城死一般寂静。 回南京。 身后,镇江城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街道。 吹过满地的血。 吹过一具具尸。 这一日,江南震动。 七姓覆灭,八姓绝。 从此,江南再无士绅豪族!” 镇江回南京的路,朱由检走得很慢。 马也累,人也乏。 不是身累,是心累。 杀人杀多了,也会倦。 但该杀的,还得杀。 回到南京时,天已黄昏。 徐府——现在该叫行宫了,灯火通明。 赵武和钱勇在门口等着,看见皇上回来,赶紧迎上。 “爷,您......”赵武看见皇上满身是血,声音发颤。 “不是朕的血。”朱由检下马,“都解决了。” “七家......” “都死了。”朱由检把缰绳递给钱勇,“传令下去,抄家。” “七姓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田产分给佃农,店铺拍卖,宅子......该拆的拆。” 赵武领命,又问道:“陛下,那七姓族人......” “主犯直系,斩。”朱由检顿了顿,“旁系男丁,流放辽东。” “女眷......发还原籍,准其改嫁。” 终究,朱由检还是没有赶尽杀绝。 这倒也不是心软。 而是完全没这个必要。 毕竟把人都杀光了,谁种田?谁织布? 总要有人干活。 “江南其他士绅呢?”钱勇问,“听说七姓覆灭,都吓坏了。” “今天一天,就有十几家表示要献出家产......” “献?”朱由检笑了,“现在知道献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走进府内,边走边说。 “告诉他们,家产不用献。清丈田亩,照实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以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再敢阳奉阴违......” 他停下脚步。 回头。 眼神冰冷。 “镇江的尸山血海,就是榜样。” 赵武和钱勇同时一凛。 “臣明白。” 朱由检去沐浴。 热水是刚烧的,加了药材,祛血腥气。 他泡在桶里,闭目养神。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又响: 【叮!宿主融合白起“杀神”传承】 【杀气凝聚度:10%】 【当前杀气可震慑常人,削弱敌人士气】 才百分之十。 看来得多杀。 朱由检睁开眼。 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眼神里,有红光隐现。 那是杀气。 白起的杀气。 “还不够......”他喃喃。 要杀到百分百。 杀到天下无人敢反。 杀到大明,真正一统。 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 赵武已在书房等着。 “爷,江南各府官员的奏报,都送来了。” “念。” “苏州府报,清丈田亩已完成七成,新增田亩三十万亩。” “扬州府报,商税收缴顺利,本月入库白银五十万两。” “松江府报......” 一条条,都是好消息。 七姓覆灭后,江南官场,彻底老实了。 没人敢再阳奉阴违。 新政推行,势如破竹。 “还有,”赵武顿了顿,“辽东来信了。” “哦?”朱由检抬头,“宋应星说什么?” “宋大人说,电灯又改进了。” “新烧制的钨丝灯,能稳定亮足三个时辰,只是良品率仍不足两成。” “水力发电机业已开始试建。。” “水只是那泥路目前进度缓慢。” “倒是蒸汽机已经新造十五台,其中八台用于矿山抽水,五台用于铁坊鼓风,两台试用在纺织机上……只是故障频发,宋大人说还在改进。” 朱由检听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江南杀人,是为了扫清障碍。 辽东发展,是为了奠定大明工业根基。 相辅相成便能大明再次伟大,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告诉宋应星,”他说,“继续。钱不够,从江南抄家的银子里拨。” “人不够,从流民里招。” “是。” 第86章 从此,大明再无福王 赵武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在书房坐了会儿。 然后提笔,写信。 写给草原的曹变蛟和巴图鲁。 “漠南漠北,继续编户齐民。学堂多建,汉话多教。” “三年之内,朕要草原孩童,人人会背《三字经》。” “若有不服的部落,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不必请示。” 写完了,封好。 叫来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去。 接着,又写。 写给京城的倪元璐和黄道周。 “江南已定,新政可全面推行。朝中若有阻力,该罢的罢,该杀的杀。” “科举改制,明年开恩科,考题以实务为主。” “工部、户部、兵部,尽选干才。” 一封封,都是杀伐决断。 写完,天已大亮。 朱由检走到窗前。 推开窗。 晨风扑面,带着血腥气——镇江的血,还没散尽。 但南京城,已经开始复苏了。 街上有了行人,商铺开了门,小贩开始叫卖。 仿佛昨日的杀戮,从未发生。 但朱由检知道,不一样了。 人心变了。 以前百姓怕士绅,现在怕皇上。 怕,也好。 怕了,就听话。 听话,就能办事。 正想着,钱勇匆匆进来。 “爷,福王那边有动静了。” “说。” “听说七姓覆灭,福王连夜收拾细软,想跑。被咱们的人拦下了,现在软禁在王府。” “跑?”朱由检冷笑,“他能跑哪儿去?” “根据他的安排,似乎是想出海,逃去南洋......” “南洋?”朱由检眼神一冷,“看来他跟海上的勾当,也不少。” 他转身。 “备马。” “爷要去福王府?” “对。”朱由检说,“朕去看看,这个叔叔,到底想干什么。” 福王府在城东,占地百亩,富丽堂皇。 朱由检到时,王府已被锦衣卫围了。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守门的锦衣卫看见皇上,赶紧开门。 朱由检走进去。 王府里,一片混乱。 丫鬟仆役,东躲西藏。箱笼包袱,散落一地。 看来福王是真想跑。 朱由检径直走向正堂。 正堂里,福王朱常洵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 五十多岁,胖得像个球,穿着蟒袍,但袍子皱巴巴的,像是匆忙套上的。 看见朱由检进来,他浑身一颤。 想站,腿软,站不起来。 “皇......皇上......” “王叔。”朱由检走到他面前,“这么急着走?” “臣......臣......”朱常洵额头上全是汗,“臣是想去封地......” “封地在洛阳。”朱由检说,“你往南边走什么?” “我......我......” “想出海?”朱由检替他答了,“去南洋?还是去倭国?” 朱常洵说不出话。 “王叔。”朱由检在他对面坐下,“徐弘基他们,跟你联络多久了?” “臣......臣不知道......” “不知道?”朱由检笑了,“那徐家账本上,怎么记着给你的三万两银子?还有,你跟倭寇的信,怎么说的?‘事成之后,裂土封王’?” 朱常洵瘫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皇上......”他哭出来,“臣是一时糊涂......是徐弘基逼我的......他说皇上要削藩,要收藩王的田......臣怕啊......” “怕?”朱由检看着他,“怕就通敌?怕就谋逆?” “臣知错了......臣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留条性命......” 又是这话。 朱由检厌了。 “你的家产,本来也是大明的。” 他站起身。 “王叔,朕给你个选择。” “皇......皇上请说......” “第一,现在死。斩立决,尸首扔乱葬岗。” 朱常洵浑身发抖。 “第......第二呢?” “第二,去辽东。”朱由检说,“去矿上,干活。干满十年,若还活着,朕准你回洛阳养老。” 矿上? 干活? 朱常洵这辈子,连锄头都没摸过。 去矿上,那不是送死? “皇上......臣......臣选第三......” “没有第三。”朱由检打断,“选吧。朕数三声。” “一。” 朱常洵哭。 “二。” 朱常洵跪地:“臣......臣选第二......去辽东......” “好。”朱由检点头,“押下去。即日起程。”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朱常洵。 “皇上......让臣收拾点东西......” “不用。”朱由检说,“矿上,用不着绫罗绸缎。” 朱常洵被拖走了。 哭声渐远。 朱由检走出正堂。 王府院子里,跪了一地人。 妃妾,子女,仆役...... 个个面如土色。 “福王谋逆,本该满门抄斩。”朱由检开口,“但朕念在同宗,网开一面。” 众人屏住呼吸。 “妃妾准其改嫁。子女,未满十五的,送学堂读书。满十五的,男丁流放,女眷发还娘家。” “王府财产,充公。宅子,拆了。” “从此,大明再无福王。”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哭声一片。 但他没回头。 皇室宗亲,太多了。 养着,是祸害。 不如,清一清。 回到行宫,已是中午。 回到行宫,已是晌午。 赵武等在书房,脸色有些凝重。 “爷,京城来了密信。” “说。” “内阁倪阁老和黄阁老联名密报,周延儒一党……似乎有异动。” 朱由检挑了挑眉:“哦?他们敢公开反对新政?” “那倒不敢。”赵武摇头,“但据安插在周府的探子回报,周延儒近日频繁密会朝中一些对新政不满的老臣,还有几位在京的勋贵。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 “密谋?”朱由检笑了,“在朕杀光了江南士绅、软禁了福王之后,他们还想密谋?” “倪阁老说,他们很可能不是要公开对抗,而是想暗中拖延、曲解南京发出的政令。甚至……可能想勾结外敌。” 朱由检的笑容冷了下来。 “外敌?后金?还是蒙古?” “目前还不确定。但周延儒的门生中,有人近期频繁出入会同馆,与几位蒙古使者私下接触。”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拿朕的令箭和印信来。” 赵武迅速取来皇帝随身携带的令箭和金印。 朱由检铺开黄绢,开始书写。不是圣旨,而是“敕令”。 第一道,给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周延儒及以下名单所列二十七人,涉嫌通敌谋逆,即刻逮捕下狱,严加审讯。” “其家产查封,族人监控。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87章 江南新气象 ! 第二道,给宣大总督卢象升、辽东总兵曹文诏: “即日起,宣府、大同、辽东三镇进入戒备状态。” “严查往来商旅,增派边哨。若有蒙古或后金异动,可先击后奏。” 第三道,给内阁倪元璐、黄道周: “周延儒一案,由你二人主审,朕授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朝中凡有为其求情、或暗中阻挠审讯者,无论官职,一律同罪论处。” 写完,盖印,封缄。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朱由检将三封敕令交给赵武。 “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是!”赵武凛然领命。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传朕口谕给南京百官,即日起,朕坐镇南京,亲自主持江南新政。鼓励工商之政令,明日便会颁布。让他们做好准备。” 赵武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周延儒……他记得这个历史上的“奸相”。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他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 也好。 正好借此机会,将朝中那些腐臭的朽木,一并清理。 三日后,清晨。 朱由检颁布了《江南振兴十条》。 鼓励民间资本开办工坊、商铺,朝廷提供低息贷款。 改良纺织、制瓷、造船等技术者,重赏。 开海通商,于松江、宁波、泉州设市舶司,规范海外贸易。 兴办新学教授算学、格物、地理等实学。 而且还有减免手工业、商业税收,鼓励货物流通等一系列政策。 可以说,新颁布的每一条新政,都是颠覆祖制的创举。 但这一次,压根再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那镇江的血还没干透,福王还在押往辽东的路上。 京中周延儒一党被捕的消息也刚刚传来。 可以说皇帝用最血腥的方式,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八个字,映在了所有人心中。 独夫? 暴君? 不,是英明果决,威加海内的千古一帝...... 几乎所有人都在不停的给自己疯狂洗脑,完全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不敢再有丝毫行差就错...... 如此一来,整个江南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变化。 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商船在长江上往来如梭。 学堂里传来了孩童朗诵新编教材的声音。 朱由检每日在行宫处理政务,接见商人、工匠、学者。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见识,将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朕偶有所得”的方式提点出来,交给宋应星派到南京的弟子们去研究,去实现。 日子似乎正在走向正轨。 直到近两个月。 这日黄昏时分,一骑快马冲入南京城。 马上的骑士浑身尘土,背后插着三根羽毛,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骑士在行宫前滚鞍下马,几乎是从台阶上爬进去的。 “急报!东南急报!” 朱由检正在与几位南京工部的官员商议新建水力纺纱厂的事宜。 听见外面的喧哗,顿时眉头一皱。 赵武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沾满汗渍和尘土的军报。 “爷,东南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接过,撕开火漆。 目光扫过纸面,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军报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安南逆贼阮氏,闻天朝内乱,悍然兴兵十万。” “至军报发出之时,已犯我广西思明、凭祥,云南临安、广南诸府。” “其兵凶悍,突袭之下边军猝不及防,连失三城。” “滇、桂两地土司,如泗城岑氏、广南侬氏、车里刀氏等竟有半数附逆。” “或开路迎贼,或率兵作乱。” “东南之地烽火四起,糜烂在即。” “贼势浩大,官军寡弱,恳请朝廷速发援兵,迟则东南两省不保!” 朱由检缓缓合上军报。 堂下,几位官员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许久,朱由检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东南方向。 “朕刚在江南杀出一片清净,草原的硝烟还未散尽,现在……南边的猴子也敢跳出来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传令。” “南京京营即刻整备,三日后开拔。” “传檄浙江、福建、江西、湖广,调卫所兵赴广西、云南。” “告诉京城内阁,东南战事,朕亲征。” 赵武等人浑身一震:“爷,您又要御驾亲征?” “那不然呢?”朱由检却笑了。 不过他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毕竟他的大刀已经再次饥渴难耐了! “安南阮氏,滇桂土司……他们以为,朕的刀只会砍向自己人不成?” 南方的群山、密林、瘴气……那是与草原、江南都截然不同的战场。 但,那又如何? “都别废话了,下去准备吧。”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东南的天空。 “朕倒要看看,是南越的猴子命硬,还是朕的刀利。” 军报传开,南京震动。 但震动的原因,并非因为南越入侵本身。 大明与安南的边境冲突,近百年来从未真正断绝。 真正让朝野上下惊愕的,是皇帝的反应。 因为,又是亲征! 虽然当今陛下每逢战事御驾亲征都快成习惯了。 但这两个字,依旧重若千钧。 哪怕早已习以为常,却仍旧让所有人不敢放任皇帝亲征...... 行宫御书房里,人前没敢出言反对的赵武和钱勇齐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爷,三思啊!”赵武的声音带着恳求,“安南瘴疠之地,山高林密,地形复杂。” “当年成祖爷征安南,虽最终平定,却也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 “您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钱勇也叩首道:“如今江南新政方兴,百业待举。” “皇上坐镇南京,方能稳定人心,推动大局。” “若再亲征南疆一旦有失,则江南必乱,新政必废啊!” 朱由检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镇纸。 他没有看跪着的两人,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巨幅坤舆图上。 从南京到广西,千里之遥。 从广西到安南,更是群山阻隔,密林丛生。 “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他缓缓开口,“瘴气、地形、土司反复……这些都是难题。” 他将镇纸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正因如此,朕才必须去。” 第88章 亲征南越,要杀个痛快!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南疆那片密密麻麻的山脉标识上。 “若只是安南阮氏,朕派一大将,调十万兵,足可平之。” “但问题不在外,而在内。” 他转过身,看向赵武和钱勇。 “滇、桂土司,半數附逆。他们是真的想跟着安南人造反吗?” “未必。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朕的刀,到底有多快,多狠。” “若朕只派将领去,即便打赢了,那些土司也会觉得皇帝的威严不过如此。” “毕竟天高皇帝远嘛,在这南疆群山之中,他们依旧可以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今日降,明日反,永无宁日。”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但若朕亲征,意义就不同了。”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从草原到江南,再从江南到南疆。” “还天下还没有朕的刀砍不到的地方。” “大明的光辉,就没有覆盖不到的角落!” 赵武和钱勇抬起头,眼中仍有担忧,但已多了几分明悟。 “可是爷,南疆地形……” “地形不利,就用新东西。”朱由检打断他,“传令给辽东的宋应星,让他抽调一半研究火器、爆破的弟子,速来南京。” “再传令南京军器局,将所有库存的火药、火铳、火炮,全部清点整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另外,给郑芝龙去信。” 钱勇一怔:“福建的郑总兵?” “对。”朱由检说,“告诉他,朕知道他在南洋的生意做得很大。” “但朕不追究他以前跟荷兰人、葡萄牙人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次,朕只要他出力。” “爷要郑芝龙出兵?” “不一定要他出兵。”朱由检摇头,“但朕要他的船队,封锁安南沿海。” “要他的情报网,摸清安南内部虚实。” “还有,让他在南洋散布消息,就说朕这个大明皇帝要亲征南越,顺者昌,逆者亡。” 钱勇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借郑芝龙的海上势力,对安南进行全方位的压制。 “臣……明白了。” “下去准备吧。”朱由检摆摆手,“十日内,各省调兵的方案,要摆在朕的案头。” “是!” 两人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已深,南京城却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长江上,船只的灯火连成一片,宛如星河倒坠。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明。 繁荣,昌盛,生机勃勃。 但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江南的士绅刚被打压下去,东南的土司又跳了出来。 北方的后金在休养生息,西北的李自成张献忠虽被压制,却未根除…… “一个个来。”朱由检轻声自语,“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刀。” 若要杀,那便杀个痛快! 他关上了窗户。 接下来的三天,南京城如同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 京营的校场上,日夜传来操练的呼喝声。 军器局的工匠三班倒,赶制火药、修理军械。 户部的官员捧着账册在行宫外排成长队,汇报钱粮筹措的情况。 朱由检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军务、接见将领、批阅奏报。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长江时,赵武送来了郑芝龙的回复。 信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飞扬跋扈,但语气却极为恭敬: “臣郑芝龙顿首再拜: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芝龙敢不效死?” “南洋诸国,臣略有所知,安南阮氏,跳梁小丑。” “臣已命船队三百艘,集结琼州,随时可南下封锁安南各港。” “安南内部派系、兵力部署图三幅,随信奉上。” “另,臣已遣使赴暹罗、占城、真腊,宣扬陛下天威,断安南外援。” “陛下但有所命,芝龙万死不辞。” 随信附上的,是三幅绘制精细的地图。 不仅标明了安南主要城镇、关隘、兵力部署。 甚至连各派系首领的性格、喜好、矛盾都做了详细标注。 朱由检看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郑芝龙,倒还真是个人才。” “爷,此人海上巨寇出身,反复无常,不可不防啊。”赵武提醒道。 “朕知道。”朱由检将地图收起,“所以朕只让他做外围的事。” “真正的仗,还是要我们自己打。” “等平定南疆,朕再好好跟他聊聊海上的规矩。”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宋应星派来的弟子到了。 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人。 老的约莫五十岁,姓吴,是宋应星的同门师弟,专精火器。 少的不过二十出头,姓方,是辽东大学堂第一批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擅长爆破和工程。 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学生参见皇上!”两人跪拜行礼。 “平身。”朱由检抬手,“宋先生可好?” “宋师身体康健,只是听闻南疆有变,忧心陛下,特命学生等速来效力。”吴惟忠恭敬答道。 “你们来得正好。”朱由检让人摊开安南地图,“南疆多山,大军行进困难。” “且关隘险峻易守难攻,你们看看,火器和爆破之术。” “该如何才能在这种地形发挥最大效用?” 吴惟忠和方以智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半晌。 “陛下,”吴惟忠先开口,“山地作战,重型火炮难以运输,应以轻便火铳、手炮为主。 “而且陛下您改进的迅雷铳重不过八斤,可连发五弹,最宜山地步兵使用。” “还有火药。”方以智补充道,“安南多雨,火药防潮是关键。” “辽东新研制的油纸包药,以桐油浸纸多层包裹,可在雨中保存三日不湿。” “另,山道狭窄处,可预设火药埋设,待敌军经过时引爆,效果更胜火炮。” 朱由检听着,不住点头。 “你们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 “火铳匠百人,火药匠五十人,各类物料……”吴惟忠报出一长串清单。 “准。”朱由检毫不犹豫,“赵武,你配合吴先生和方先生,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十日内,朕要看到两千杆新式火铳,五千枚手炮,火药……多多益善。” “臣遵旨!” 两人退下后,朱由检继续处理军务。 直到子时,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声劝道:“皇爷,该歇息了。” “明日还要检阅京营呢。”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接过参汤喝了一口。 “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第89章 大明将士,刀锋所向,无坚不摧! 王承恩那张老脸在烛光下显得更皱了。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皇爷,京城那边......周延儒已经下狱了。” 朱由检吹了吹参汤的热气:“倪元璐他们动作倒快。” “是快。”王承恩点头,“抓人的时候,周府正在后门装车呢,金银细软装了十几辆大车。骆养性带人冲进去,周延儒正抱着他那个翡翠貔貅不撒手。” “贪。”朱由检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喝了两口汤,又问:“朝中其他人呢?没闹腾?” “闹?”王承恩苦笑,“哪敢啊。倪阁老按您给的名单抓人,一天之内抓了十七个。刑部大牢都快塞不下了。倒是有几个老臣想联名上书,结果黄道周直接拿了您‘先斩后奏’的敕令往桌上一拍,全哑火了。” 朱由检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雷霆手段,就得有雷霆的动静。 “江南这边呢?”他放下碗,“那些士绅,听说朕要南征,有什么反应?” “反应可大了。”王承恩说,“昨天一天,苏州、松江、杭州三地,就有三十多家主动报上了隐田。还有几家大商户,说要捐钱助军,少的五千两,多的两万两。臣按您的吩咐,都收了,但记了账......将来新政减税,从里头抵。” “他们倒是识相。”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一直蔓延到江边。 江上有船,船上也亮着灯。 像是一条发光的龙,趴在长江上。 “钱勇。”他叫了一声。 钱勇从门外闪进来:“爷。” “京营整备得怎么样了?” “回爷,三万京营,已经全数集结完毕。” “盔甲兵器都检查过了,战马也喂足了草料。” “就是......”钱勇犹豫了一下,“就是南方的马少,大多还是北边带来的。” “到了广西那边,怕水土不服。” “无妨。”朱由检说,“马不够,人就多走路。安南多山,骑兵本来也施展不开。” 他顿了顿,又问:“火器呢?” “吴先生和方先生那边,日夜赶工。” “火器新造的加上辽东送来的已经有一千五百杆火铳,手炮三千枚。” “火药制了八千斤,都用油纸包好了。” “好。”朱由检点头,“抓紧操练一番,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十日后,朕去校场检阅京营,誓师出征!” “爷,您真要......”钱勇欲言又止。 “真要去?”朱由检替他说完,“对,真要去。” 他转身,看着钱勇和赵武。 两人脸上都写着担忧。 “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朱由检说,“瘴气,地形,土司反复......这些朕都知道。”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的广西位置敲了敲。 “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成祖当年能平定安南,后来却又丢了?” 赵武想了想:“因为......镇守的官不得力?” “是不得力,但根子不在这儿。”朱由检开口道。 “咱们从来没真正把那里当自己的地方,打下来派个官,收点税,就完了。” “土司还是土司,山民还是山民。” “他们说的什么话,信的什么神,朝廷不管。” 他顿了顿。 “但这回不一样。” “朕不仅要打,还要治。” “打完安南,朕要在那里设省,置县,编户齐民。” “开学堂,教汉话,修路,通商。” “要让那片土地,真正姓朱。” 赵武和钱勇对视一眼。 他们从皇帝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只是杀伐。 是一种更深沉的野心。 “臣......明白了。”赵武重重点头。 “明白就好。”朱由检摆手,“下去吧,朕歇会儿。” 两人退下。 朱由检没睡。 他打开系统界面。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数据: 【宿主:朱由检】 【当前积分:15011】 【已兑换传承:项羽神力(中级)、关羽刀法(精通)、赵云龙胆(中级)、韩信兵法、霍去病奔袭、白起杀神、金刚不坏】 【杀气凝聚度:15%】 【当前任务:平定安南叛乱】 【任务奖励:未知】 杀气涨了百分之五。 应该是镇江杀人涨的。 朱由检看着那个“金刚不坏”传承。 兑换之后还没用过。 明天校场,可以试试。 关掉系统界面,朱由检开始闭目养神。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不是即将面临的战场,而是金色的稻田。 要知道,安南的稻米那可是一年三熟。 所以那个好地方,本就不该让猴子占着。 若是将其收回大明版图,那完全可成为天下的粮仓...... 十日后,南京城外。 京营校场,旌旗蔽日。 三万人马,列阵如林。 秋日的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 朱由检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金甲,腰佩青龙偃月刀。 他没戴头盔,头发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台下,将士肃立。 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响鼻。 朱由检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这些兵,大多是江南子弟。 从前跟着徐家,跟着七姓,干过不少欺压百姓的勾当。 但现在,他们跪在这里,跪在皇帝面前。 眼神里有畏惧,也有……一丝狂热。 毕竟,这位皇帝,可是单骑破了镇江城。 “今日出征,讨伐南越。” 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安南阮氏,蕞尔小邦,竟敢犯我疆界。” “滇桂土司,世受国恩,竟敢附逆作乱。” 他顿了顿。 “朕,很生气。” 三个字,说得平淡。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朕要去。” “亲手砍下阮主的脑袋。” “亲手把叛乱的土司,一个个揪出来,剥皮萱草。” 他拔出青龙刀。 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凛冽。 “此去南疆,山高林密,瘴疠横行。” “但朕告诉你们......” 他猛地举刀。 “大明将士,刀锋所向,无坚不摧!” “皇上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三万人齐声怒吼。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朱由检收刀入鞘。 “开拔!”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朱由检翻身上马。 大军正式出征! 赵武和钱勇紧随左右。 身后,是三万京营精锐。 再后面,是吴惟忠、方以智带领的火器营。 还有五百辆大车,装着新造的火铳、手炮、火药。 第90章 大明皇帝?听说你挺能打? 大军出南京,沿长江西行。 第一站便是安庆。 然后九江,武昌,岳阳。 一路南下。 所过之处,百姓围观,官吏迎送。 但朱由检很少停留。 每日行军六十里,雷打不动。 白天赶路,夜里扎营。 他亲自巡查营寨,检查粮草。 士兵们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畏惧,渐渐变了味道。 这皇帝……好像不一样。 不摆架子,不搞虚的。 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帐篷。 甚至,还亲手给伤兵换药。 “陛下,您这……”一个老军医吓得直哆嗦。 “朕学过。”朱由检麻利地包扎伤口,“在辽东的时候,跟军医学的。” 伤兵是个年轻小伙,腿被马踩了,肿得老高。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疼就喊。”朱由检说,“不丢人。” 小伙子眼泪刷地流下来。 “陛……陛下……小的……小的还能打仗吗?” “能。”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好好养着,好了跟朕上阵杀敌。” 小伙子重重点头。 营里传开了。 皇帝亲手给士兵包扎。 皇帝说,好了带他上阵。 士气,莫名其妙就涨了一截。 十月初八,大军到长沙。 在这里,等来了第一波援军。 湖广总兵左良玉,率两万湖广兵来会。 左良玉五十来岁,一脸络腮胡,是个老将。 见到皇帝,扑通就跪。 “臣左良玉,叩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湖广兵练得如何?” “回陛下,精壮三万,随时可战!”左良玉拍胸脯,“只是……粮草有些吃紧。” “粮草朕带足了。”朱由检说,“你这两万人,编入中军。” “是!” 又等了三日。 江西、福建的援军也到了。 江西兵一万五,福建兵八千。 加上京营三万,湖广两万。 总计七万三千人。 粮草辎重,连绵二十里。 朱由检站在长沙城头,看着底下的大军。 心里盘算。 七万人,打安南,够了。 但土司……是个麻烦。 “赵武。” “臣在。” “滇桂土司的情报,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好了。”赵武递上一本册子,“附逆的,共有十七家。其中势力最大的,是泗城土司岑猛,麾下有兵三万。其次是广南土司侬智高,有兵两万。” 朱由检翻开册子。 岑猛,四十五岁,壮家人。 世代统治泗城占地千里,可以说是拥兵自重。 朝廷给的官衔是“泗城宣慰使”,但他关起门来却是自己称王。 尤其此次安南入侵,他这个土司王京第一个响应。 不仅杀了朝廷派去的官员,还攻占了泗城府。 “岑猛……”朱由检念着这个名字,“那就先拿他开刀吧。” 轻描淡写间,他已经定下此人命运...... 可左良玉却担心皇帝轻敌大意,便在旁边提醒道:“陛下,泗城地处群山,易守难攻。” “当年成祖爷征安南,也曾想收拾岑家,但最终……没打成。” “为什么?” “地形太险,大军展不开。而且……”左良玉压低声音。 “岑家在当地经营百年,根深蒂固。百姓只知土司,不知朝廷。” 朱由检笑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 他合上册子。 “传令全军,明日开拔,目标......泗城。” 左良玉欲言又止。 但看到皇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爷,连镇江城都单骑破了。 说不定……真能成? 十月初十,大军离开长沙,进入广西地界。 一进广西,气氛就变了。 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 有的被安南兵抢过,有的被土司兵祸害。 残垣断壁,焦土千里。 偶尔看见几个百姓,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朱由检下令,开仓放粮。 军粮分出一部分,赈济灾民。 百姓跪了一地,哭着喊“青天大老爷”。 但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发粮的,是皇帝。 “爷,这么发下去,军粮怕不够。”钱勇小声说。 “不够就从后方调。”朱由检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千恩万谢的百姓,“民心比粮重要。” 他顿了顿。 “况且,朕也没打算打持久战。” 速战速决。 杀光叛乱的,剩下的,自然老实。 十月十五,到柳州。 在这里,遇到了第一股敌军。 不是安南兵,是土司兵。 岑猛派来的先锋,约五千人,据守柳州城。 柳州知府早已跑路,城头插着岑家的旗帜。 黑底,白象。 “岑猛倒是心急。”朱由检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举起望远镜观察。 城头守军不多,看起来松松垮垮。 “陛下,让末将去打头阵!”左良玉请战。 “不急。”朱由检放下望远镜,“先礼后兵。” 他派了个使者进城。 半个时辰后,使者回来了。 脑袋被砍了,挂在竹竿上,从城头扔下来。 一同扔下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岑猛写的,字迹张狂: “大明皇帝?听说你挺能打?” “能打有个屁用!” “但这里是广西,是老子说了算。” “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南京。” “不然,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信末,还按了个血手印。 朱由检看完,笑了。 “好,很好。” 他把信撕了。 “传令,火炮准备。” 十门轻炮推上前,在距城墙一里处架好。 “开火。” 命令简洁。 炮手点火。 “轰!轰!轰!” 十声巨响,震得地皮发颤。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 柳州城墙是土石结构,不高,但厚。 可再厚,也扛不住火炮。 第一轮,城垛崩碎。 第二轮,墙体开裂。 第三轮,一段城墙直接塌了。 尘土飞扬中,守军惨叫连连。 “火铳手,上前。” 三千火铳手列阵,推进到三百步。 “放!” 砰砰砰砰...... 白烟弥漫,弹丸如雨。 城头守军,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攻城!” 左良玉亲自带队,五千湖广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城墙已破,守军已乱。 攻城,轻而易举。 不过半个时辰,柳州城破。 守将想跑,被左良玉一刀砍了。 五千土司兵,死伤两千,俘虏三千。 朱由检进城时,战斗已经结束。 街道上,尸体还没清理干净。 血渗进青石板缝,一股腥味。 “陛下,俘虏怎么处置?”左良玉问。 朱由检看了看那些被捆成一串的土司兵。 个个垂头丧气,但眼神里,还有不服。 “全部斩首。”他淡淡说,“首级垒在城门口。” “筑京观,让后面的人看看,跟朕作对的下场。” 第91章 三千颗人头说砍就砍?!简直…… 朱由检一声令下便要再筑京观。 俘虏营顿时喊声震天,但却没人求饶。 这些土司兵,凶悍惯了,以为皇帝不敢杀他们。 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真的怕了。 可晚了。 三千颗人头,垒成小山。 最顶上,是守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 京观前立了木牌,朱由检亲自题字: “大明崇祯三年十月,皇帝朱由检亲征至此,斩叛军五千。” “凡附逆者,以此为鉴。” 写罢,扔笔。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继续进军。” “目标......泗城。” 当晚,柳州府衙。 朱由检在看地图。 泗城在柳州西北,三百里。 全是山路,险峻难行。 岑猛的主力,就在那儿。 “陛下,探马来报。”赵武进来,“岑猛在泗城外围,设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在青龙关,有兵一万。” “第二道在白虎隘,有兵八千。” “第三道在泗城本寨,有兵两万。” 他顿了顿。 “而且,地形极其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由检没抬头。 “安南兵呢?” “安南主力在凉山,约八万人。但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 “观望?”朱由检冷笑,“等朕和土司打得两败俱伤,他好捡便宜。” “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就先让他看着。”朱由检手指点在地图上,“先收拾岑猛。” 正说着,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攻破柳州,斩敌五千(连同麾下斩获取十比一)】 【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16011】 【杀气凝聚度:15%】 【解锁新传承选项:白起“杀神”传承进阶(需杀气凝聚度50%)】 白起杀神传承还能进阶? 朱由检心中一动。 看来,这次倒不用非得自己亲自上阵了。麾下将士斩获的十分之一也算积分,应该很快就能达到五千。 况且着江南兵久不经阵仗,也该好好让他们见见血才能粹炼出强兵! 很快,朱由检已经想好此次御驾亲征,该怎么打了。 “赵武。” “臣在。” “明日你带三千轻骑,先行探路。” “记住,遇到敌人不必纠缠,探明敌情以及地形,回报即可。” “臣遵旨!”赵武领命去了。 朱由检继续看地图。 青龙关,白虎隘,泗城本寨…… 若不靠自己出战,那对于这些江南兵来说,这三关一个个全都是硬骨头。 估计会有不小的伤亡...... 但再硬,江南兵也得啃了。 毕竟不见血又怎么成为自己麾下的精锐? 要知道未来自己肯定会持续开疆拓土,而且安南打下来后,也要靠他们坐镇。 若是一群软脚虾,那自己还不如调集辽东精锐过来呢...... “别急。”朱由检紧握青龙偃月刀,眼神变得漠然。“有你饮血的时候。” “但在这之前,先以血练兵......” 月亮出来了。 惨白惨白的,照在柳州城头。 照在那座新垒的京观上。 三千颗人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 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像是……在哭。 十月的广西,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还晴着,中午就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淅淅沥沥的,让山路变得泥泞不堪。 导致大军行进速度,也终于慢了下来。 不过朱由检却拒绝坐车,而是继续披甲骑马走在队伍最前。 而他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队伍。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 但没人抱怨。 柳州城外的京观,还历历在目。 皇帝说杀就杀,三千颗人头,说砍就砍,简直...... 可在一想陛下这些年来在辽东,在草原筑起的那一座座京观,又好像能接受了。 渐渐的,这些江南兵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坚毅。 “陛下,前面就是青龙关了。”向导是个本地老汉,被征来带路。 他指着远处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影:“那关隘建在两山之间,就一条道。” “若守军居高临下,再配以弓箭、滚石、檑木……那肯定难打得很。” 朱由检抬眼望去。 雨雾朦胧,但能看见关隘的轮廓。 确实险要。 两座陡峭的山峰,夹着一条狭窄的谷道。 关墙就横在谷道最窄处,高约三丈,全是巨石垒成。 关墙上,旗幡招展。 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赵武回来了吗?”朱由检问。 “还没。”钱勇说,“赵将军带人去探路,按说该回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 是赵武的亲兵。 “陛……陛下!”亲兵滚鞍下马,声音嘶哑,“赵将军……赵将军中伏了!” 朱由检脸色一沉:“说清楚。” “赵将军带我们探路,在青龙关外十里处,遇到一股土司兵,约五百人。” “我们追杀,追到一处山谷……突然两边山上滚下巨石,箭如雨下……” 亲兵喘着气,脸上全是血和泥。 “弟兄们……死伤过半。赵将军被……被巨石砸中,生死不明……” “人在哪儿?” “还……还在山谷里……” 朱由检调转马头。 “钱勇,带一千精骑,跟我走。” “左良玉,你统领大军,原地扎营,等我回来。” “陛下!太危险了!”左良玉急道,“让末将去救赵将军!” “不必。”朱由检已纵马冲出,“朕亲自去。” 钱勇连忙带人跟上。 一千骑,在泥泞山路上疾驰。 雨越下越大。 打在脸上,生疼。 但朱由检不管。 赵武跟了他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死了。 而且……土司敢伏击他的亲信,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那就让他们知道,挑衅的代价。 半个时辰后,到了那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马并行。 谷内,尸横遍野。 大多是明军服饰,也有土司兵。 巨石、断木、残箭,散落一地。 雨冲刷着血迹,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 “赵将军!”钱勇大喊。 没人回应。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哀嚎。 朱由检下马,走进山谷。 脚下是泥泞和血水混合的污浊。 他一个个翻看尸体。 不是。 这个也不是。 终于,在一处巨石旁,找到了赵武。 赵武被压在巨石下,只露出上半身。 满脸是血,胸口微微起伏。 还活着。 “赵武!”朱由检蹲下身。 赵武艰难地睁开眼。 “陛……陛下……臣……臣无能……” “别说话。”朱由检检查他的伤势。 左腿被巨石压住,骨头肯定碎了。 肋骨也断了几根,内脏可能受伤。 但……还能救。 “来人!抬担架!”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把赵武从巨石下挪出来。 赵武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咬着牙没吭声。 “送回去,让军医治。”朱由检吩咐钱勇,“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是!” 担架抬着赵武走了。 朱由检站起身,环顾山谷。 第92章 一把刀,一场雨,天神下凡! 第92章青龙关 三百探路轻骑,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 其余的,全躺在这儿了。 土司兵也死了不少,约两百多。 但……主谋跑了。 “追。”朱由检翻身上马。 “陛下,雨大路滑,而且对方熟悉地形……”钱勇劝道。 “追。”朱由检重复,语气冰冷。 钱勇不敢再说。 一千骑,顺着山谷往里追。 雨更大了。 山路变成泥河,马蹄打滑,不时有马失前蹄。 但朱由检速度不减。 他有种直觉,伏击的人,没跑远。 果然,追出五里,前方出现一支队伍。 约三百人,正在艰难爬山。 看见追兵,慌了,加快速度。 “一个不留。”朱由检说。 一千骑,如猛虎出闸。 土司兵逃得更快。 但再快,也快不过马。 很快追上。 短兵相接。 土司兵悍勇,但人数劣势,地形也不利。 且战且退,往山上撤。 朱由检冲在最前。 青龙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血混着雨水,溅了他一身。 但他不在乎。 杀。 杀光这些偷袭者。 土司兵退到一处悬崖边。 没路了。 身后是百丈深渊,前面是追兵。 绝境。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土司头目的服饰。 他转过身,盯着朱由检,眼神凶狠。 “大明皇帝?你挺有种啊,敢追到这里。” 朱由检勒住马。 “你是岑猛的人?” “老子是岑大王麾下先锋,乌蛮!”黑脸汉子狞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举起弯刀,率先冲来。 身后土司兵也嚎叫着跟上。 作困兽之斗。 朱由检没动。 等乌蛮冲到马前,他才动。 侧身,避过弯刀。 然后伸手,抓住乌蛮手腕。 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 弯刀脱手。 朱由检另一只手探出,掐住乌蛮脖子。 提起来。 “说,青龙关有多少守军?布防如何?” 乌蛮脸憋得通红,却狞笑:“你……你休想……” “不说?”朱由检手上加力。 乌蛮眼珠凸出,舌头伸出。 但依旧不开口。 倒是硬气。 朱由检松手,把他扔在地上。 “钱勇。” “臣在。” “撬开他的嘴。” “是!” 钱勇上前,手段狠辣。 不到一刻钟,乌蛮就招了。 青龙关守军一万,主将叫岑虎,是岑猛的族弟。 关内有滚石、檑木、火油,还有……毒箭。 箭簇淬毒,见血封喉。 “毒箭?”朱由检皱眉。 “是……是从安南人那儿买的……”乌蛮有气无力,“岑大王和安南……有交易……” 果然。 土司和安南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内有没有暗道?” “有……有一条,从后山通到关内……但只有岑虎知道……” 乌蛮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朱由检看向青龙关方向。 雨雾中,关隘如同巨兽,张着大口。 “陛下,强攻恐怕伤亡太大。”钱勇说,“不如等大军到齐,用火炮……” “不用等。”朱由检打断,“今晚就动手。” “今晚?可这雨……” “下雨才好。”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不到,朕会在雨夜偷袭。” 他顿了顿。 “你带五百人,绕到后山,找那条暗道。” “找到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朕信号。” “信号?” 朱由检抬头看天。 雨还在下,天阴沉沉的。 “看见关内起火,就是信号。” “那时,你从暗道杀进去,里应外合。” 钱勇懂了。 “臣遵命!” “记住,”朱由检补充,“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 “是!” 钱勇带人走了。 朱由检带着剩下五百人,退回山谷。 然后,派人回大营传令。 让左良玉带五千精兵,趁夜摸到青龙关下。 子时,动手。 雨,下了一整天。 入夜后,渐渐小了。 但没停,还是淅淅沥沥的。 天地一片漆黑。 只有青龙关上,几点灯火,在雨雾中朦胧晃动。 关内,岑虎正在喝酒。 他是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是年轻时跟人抢女人留下的。 “乌蛮那小子,还没回来?”他问副将。 “没回。”副将说,“怕是……凶多吉少。” “废物!”岑虎摔了酒杯,“五百人,埋伏三百明军探子,还能失手?” 副将不敢吭声。 “不过……明军皇帝应该不敢夜袭。”岑虎又倒了一杯酒,“这鬼天气,路都看不清,他怎么打?”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岑虎一愣。 粮仓走水? 他冲出屋子,看向粮仓方向。 果然,火光冲天。 虽然下着雨,但火势不小,浓烟滚滚。 “快!救火!”岑虎大喊。 守军慌乱起来,纷纷往粮仓跑。 而就在此时...... 关墙外,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杀......” “大明万胜!” 火把亮起,如同一条火龙,从关下涌来。 “敌袭!敌袭!”关墙上守军尖叫。 可大部分人都去救火了,关墙上人手不足。 箭矢稀稀拉拉射下,根本挡不住明军的冲锋。 岑虎慌了。 “顶住!顶住!” 他拔出刀,亲自上墙。 可刚上墙,就看见一道金光,从关下跃起。 是的,跃起。 三丈高的关墙,那人竟一跃而上。 金甲,青龙刀。 雨夜中,如天神下凡! “朱……朱由检?!”岑虎瞳孔骤缩。 他听说过这位皇帝的勇猛,但亲眼见到,还是不敢相信。 这……这还是人吗? 朱由检落地,刀光已起。 横扫。 关墙上守军,如割麦般倒下。 他目标明确,直扑岑虎。 岑虎咬牙,举刀迎战。 两刀相交。 “当!” 岑虎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他大惊,转身想跑。 但晚了。 青龙刀追至,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岑虎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 “你……” 话没说完,气绝。 朱由检抽刀,尸体倒下。 关墙上,守军彻底崩溃。 主将死了,粮仓着火,关下明军还在猛攻。 这还怎么打?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 一个,两个…… 很快,关墙上跪了一片。 朱由检没管他们。 他看向关内。 粮仓的火,越烧越旺。 那是钱勇的信号......他已经从暗道潜入,放了火。 青龙关到手了! 第93章 等他火油备好,朕就送他一份大礼 “朱……朱由检?!”岑虎瞳孔骤缩。 他听说过这位皇帝的勇猛,但亲眼见到,还是不敢相信。 这……这还是人吗? 朱由检落地,刀光已起。 横扫。 关墙上守军,如割麦般倒下。 他目标明确,直扑岑虎。 岑虎咬牙,举刀迎战。 两刀相交。 “当!” 岑虎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他大惊,转身想跑。 但晚了。 青龙刀追至,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岑虎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 “你……” 话没说完,气绝。 朱由检抽刀,尸体倒下。 关墙上,守军彻底崩溃。 主将死了,粮仓着火,关下明军还在猛攻。 这还怎么打?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 一个,两个…… 很快,关墙上跪了一片。 朱由检没管他们。 他看向关内。 粮仓的火,越烧越旺。 那是钱勇的信号......他已经从暗道潜入,放了火。 青龙关到手了! 果然,关门很快便从内部缓缓打开。 左良玉率军涌入。 青龙关,破了。 从夜袭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守军一万,死伤三千,俘虏七千。 粮草、军械,尽数缴获。 还有……三百筒毒箭。 朱由检拿起一支毒箭。 箭簇黝黑,泛着诡异的光。 “安南人的东西?”他问俘虏。 “是……是安南使者送来的……说……说见血封喉……” 朱由检冷笑。 “留着,以后还给安南人。” 他扔了毒箭。 走到关墙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雨,终于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叮!攻破青龙关,斩敌三千】 【奖励积分:1500】 【当前积分:17511】 【杀气凝聚度:20%】 【获得临时状态:夜袭骁勇(夜间作战时,武力提升10%)】 朱由检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 好。 这才刚开始。 后面,还有白虎隘,还有泗城本寨。 还有……安南八万大军。 他握紧刀柄。 来吧。 都来吧。 让朕杀个痛快。 青龙关一破,通往泗城的道路就打开了。 但岑猛显然没打算轻易认输。 溃兵带回消息的第二天,白虎隘的守军就加固了工事。 还砍伐树木,在山道上设置了大量鹿角、拒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死守。 “陛下,白虎隘比青龙关更险。”左良玉指着地图,“两边山势更陡,关墙更高。而且……” 他顿了顿,“据俘虏说,岑虎在白虎隘囤积了大量火油。一旦强攻,他们可能会用火攻。” 朱由检看着地图,没说话。 雨停之后,天气转晴。 阳光照在山林间,蒸腾起蒙蒙水汽。 远处白虎隘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火攻……”朱由检喃喃,“那朕就给他来个以火攻火。” 他转头看向方以智。 “你们带来的猛火油,还有多少?” “回陛下,还有五十桶。”方以智答道,“都是辽东新提炼的,比寻常火油更粘稠,更耐烧。” “够用了。”朱由检说,“左良玉。” “末将在。” “你带五千人,今夜子时,绕到白虎隘后山。” “记住,不要强攻。在山林里多插旗帜,多点火把,造出大军压境的声势。” 左良玉一愣:“陛下这是……佯攻?” “对。”朱由检点头,“岑猛得知青龙关失守,必然惊惶。再听到后山有大军,他会以为朕要两面夹击。” “那他就会把主力调去后山防守。”左良玉明白了,“关前就空虚了。” “不止。”朱由检说,“他还会准备火油,防备后山的‘大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等他火油备好,朕就送他一份大礼。” 当夜,子时。 左良玉带五千人,悄悄绕到白虎隘后山。 按照计划,他们在山林里插了数百面旗帜,点了上千支火把。 远远看去,确实像有数万大军埋伏。 果然,关内守军发现了。 号角声凄厉响起。 关墙上人影幢幢,火把密集移动。 显然,守军紧张了。 而此刻,关前五里处。 朱由检亲自率领三千精兵,潜伏在夜色中。 这三千人,全是京营老兵,身披轻甲,携带火铳、手炮。 还有二十名特别挑选的力士,两人一组,扛着十桶猛火油。 “陛下,关墙上守军少了一半。”钱勇低声回报,“都调去后山了。” “再等等。”朱由检很沉得住气。 他要等,等岑猛把火油也调过去。 一刻钟后,关内传来嘈杂声。 能看见守军推着油罐车,往后山方向移动。 “差不多了。”朱由检起身,“行动。” 三千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关墙。 白虎隘的关墙确实高,足有四丈。 但朱由检早有准备。 二十名力士将猛火油桶堆在关墙下,堆成三堆。 然后,后退。 朱由检从背上取下特制的长弓。 弓身是辽东精钢所制,弓弦是牛筋混合钢丝。 他抽出一支箭,箭头绑着浸满火油的棉布。 点燃。 拉弓。 满月。 “嗖......” 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油桶堆上。 “轰!” 猛火油瞬间爆燃。 火焰腾起三丈高,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关墙是木石结构,很快被引燃。 火势迅速蔓延。 关墙上守军尖叫着,有的跳墙逃生,有的试图灭火。 但猛火油岂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越浇水,火越大。 “火铳手!”朱由检下令。 三千火铳手列阵,瞄准关墙上慌乱的人影。 “放!” 砰砰砰...... 弹丸如雨。 守军成片倒下。 混乱中,关门被打开了......不是守军开的,是几个胆小的士兵想逃跑,从里面打开了门。 “冲!”朱由检一马当先。 青龙刀在手,杀入关内。 关内已乱成一团。 前有关墙大火,后有“大军”压境。 守军士气彻底崩溃。 主将是个年轻土司,叫岑豹,是岑猛的侄子。 他提着刀,还想组织抵抗。 “顶住!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已到面前。 岑豹抬头,看见金甲浴血的朱由检。 “你……”他喉咙发干。 “岑豹?”朱由检问。 “是……是我……” “降,或死。” 岑豹咬牙,举刀就砍。 但刀刚举起,手腕一凉。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连着刀,飞了出去。 血喷涌而出。 岑豹惨叫。 朱由检刀锋一转,架在他脖子上。 “再问一次,降,还是死?” 岑豹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降……我降……”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岑豹颤抖着大喊:“放下兵器!都放下!” 残余守军闻言,纷纷扔了刀枪。 战斗结束了。 从点火到破关,不到半个时辰。 白虎隘八千守军,死伤两千,俘虏六千。 大火烧毁了半面关墙,但无妨。 朱由检本就没打算守这里。 他要的,是通往泗城的路。 天亮时,左良玉带兵从后山回来。 “陛下,后山守军约三千,一见关内起火,就溃散了。”他禀报道,“末将追击,斩首五百,俘虏一千。” “干得好。”朱由检点头,“清点伤亡。” 很快,数字报上来。 明军伤亡不到三百,大多是轻伤。 一场漂亮的胜仗。 第94章 开战! 泗城建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 城墙高达五丈,青石垒砌,坚固异常。 朱由检站在白虎隘的残墙上,远远望着三十里外的泗城。 晨雾未散,那座城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山谷中央。 “陛下,探马来报。”左良玉快步走来。 “岑猛将泗城周边五十里内的百姓全赶进了城,坚清壁野。” “而且城内粮草囤积充足,看来是打算死守。” “多少守军?” “原本有两万,加上周边土司援兵,现在约有四万。”左良玉顿了顿。 “而且……探子说,城墙上架设了数十架床弩,箭矢都有手臂粗。” 床弩。 这东西射程远,威力大,专克攻城部队。 朱由检收回目光,问道:“岑豹呢?” “押在营中,绝食两日了。” “带他来。” 不多时,岑豹被两名士兵架着拖来。 他断腕处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凶狠。 “想通了么?”朱由检问。 岑豹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 “杀了你容易。”朱由检淡淡道,“但朕想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回泗城,劝你叔父投降。”朱由检一脸淡然道。 “告诉他开城投降,朕可留岑氏一族性命。” “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岑豹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朱由检转身,指向远处泗城方向。 “但三天后,你会看见朕是怎么破城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青龙关一夜即破,白虎隘半个时辰陷落,而这小小的泗城……又能撑多久?” 岑豹不说话了。 他亲眼见过这个皇帝的可怕。 那种非人的勇武,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我……”他声音发干,“我若去劝降,叔父会先杀了我。” “那是你的事。”朱由检说,“选择权在你。” “要么现在死,要么去试试,或许能活。” 岑豹沉默良久。 最终,咬牙道:“我去。” “好。”朱由检挥手,“给他匹马,放他走。” 岑豹被松绑,踉跄上马,朝泗城方向驰去。 左良玉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陛下,此人反复无常,放他回去,怕是……” “无妨。”朱由检说,“朕本就没指望他能劝降成功。” “那为何……” “麻痹岑猛。”朱由检解释道,“他见朕放他侄子回去,会以为朕还想谈判,会放松警惕。” “而朕要的,就是这三天时间。” 左良玉恍然:“陛下是要趁这三日……” “攻城器械,该造了。”朱由检打断他,“传令全军,伐木造梯,赶制攻城车。” “动静要大,让泗城守军看见。” “是!” 接下来三日,明军大营热火朝天。 士兵们砍伐树木,打造云梯、攻城锤、箭楼。 工匠叮叮当当地敲打铁件,组装大型器械。 炊烟日夜不断,操练声震天响。 这一切,泗城守军看在眼里。 城头上,岑猛脸色阴沉。 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虎皮大氅,脸上横肉堆积,左眼有道疤,是年轻时与人争地盘留下的。 “叔父,明军这是在准备强攻。”身旁一个年轻将领说,“看那箭楼,怕是有十丈高。” “让他们造。”岑猛冷笑,“泗城城墙五丈,城外还有护城河。” “明军要想攻进来,得用多少人命填?” 他转身,看向跪在堂下的岑豹。 “豹儿,那皇帝真说,投降可活命?” “是……”岑豹低头,“他说只要开城投降,可留岑氏一族性命。” “你信吗?” 岑豹犹豫片刻,摇头:“不信。” “为何?” “青龙关、白虎隘的俘虏……全杀了。”岑豹声音发颤,“而且还筑了京观!” “叔父,这大明皇帝无比残暴,且言而无信......”可没等他话说完,岑猛却笑了。 “对,他一定是在骗我们开城,所以一旦城门打开,就是屠城之时。” 他走到岑豹面前,拍拍侄子的肩:“你能活着回来,很好。” “先下去去养伤吧,三日后,随叔父上城杀敌。” 岑豹退下后,岑猛召集众将。 “明军约七万,我军四万。但我们是守城,他们是攻城。”他环视众人。 “一换三,我们都赚。” 众将点头。 守城有地利,确实占优。 “传令下去,滚石、檑木、火油,全部备足。”岑猛下令。 “床弩对准明军箭楼,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还有,把城里那些汉人百姓赶到城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军放箭,就让这些百姓挡着。” “我看那皇帝,敢不敢连自己人都杀。” 命令传下,泗城内外,一片肃杀。 第三日,清晨。 朱由检升帐点将。 营帐里,将领齐聚。 左良玉、钱勇、吴惟忠、方以智,还有各营指挥使。 “今日攻城。”朱由检开门见山,“左良玉,你率两万人,攻东门。钱勇,你率一万人,攻西门。佯攻为主,吸引守军注意。” “是!” “吴惟忠、方以智。” “臣在!” “你们带火器营,埋伏在北门外三里处的树林里。”朱由检指着地图,“等朕信号。” “信号是?” “城头火起。”朱由检说,“看见火起,就用火炮轰击北门城墙。朕给你们十门炮,务必要轰开缺口。” “遵命!” “其余各营,随朕攻南门。”朱由检站起身,“南门是主攻方向,也是……真正的突破口。” 众将一愣。 南门城墙最高,防御最严,怎么会是突破口? 朱由检没解释。 他走到帐外,翻身上马。 晨光中,金甲熠熠生辉。 “开战!” 第95章 斩杀土司岑猛,平定泗城叛乱! 战鼓擂动,大军开拔。 七万人马,分四路涌向泗城。 城头上,岑猛看见明军动向,冷笑:“分兵四路?想分散我军兵力?天真。” 他下令:“东门、西门各派五千人防守。南门、北门各留一万五千人。余下五千人,作为预备队。” 命令传下,守军迅速调动。 辰时三刻,战斗打响。 东门外,左良玉率军佯攻。 云梯架上,士兵蚁附而上。 城头滚石檑木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西门外,钱勇同样发动攻击,但攻势不猛,只是牵制。 而在南门外,却是朱由检亲自督战。 这里战斗最激烈。 明军推着十丈高的箭楼,缓缓靠近城墙。 箭楼上站满弓手,与城头守军对射。 箭矢如雨,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放床弩!”岑猛在城头大吼。 “嘎吱......砰!” 手臂粗的巨箭射出,洞穿箭楼木板。 一座箭楼轰然倒塌,上面数十名弓手摔下,非死即伤。 但明军悍不畏死,继续推进。 “陛下,伤亡太大了。”一名将领劝道,“要不要先撤……” “继续攻。”朱由检面无表情,“告诉将士们,第一个登城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明军攻势更猛。 城头守军压力骤增。 岑猛亲自在城头督战,弯刀染血,连斩数名怯战者。 “顶住!谁退杀谁!”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 双方死伤都已过千。 烈日当空,血腥味弥漫。 而此刻,北门外。 吴惟忠和方以智趴在树林里,紧张地看着城头。 “还没有信号……”方以智擦汗。 “等。”吴惟忠沉声道,“陛下说了,看见火起才能开炮。” 正说着,城头突然骚动。 只见南门城楼处,冒起浓烟。 紧接着,火焰腾起。 “信号!”吴惟忠大喜,“开炮!” 十门火炮早已架好,炮口对准北门城墙。 “点火!” 引线嗤嗤燃烧。 “轰!轰!轰!” 十发炮弹呼啸而出,砸向北门城墙。 北门守军猝不及防。 他们本以为这边没有明军,放松了警惕。 等发现炮弹飞来,已经晚了。 “砰!砰!砰!” 青石城墙被炸得碎石飞溅。 一段城墙出现裂纹。 “继续!不要停!”吴惟忠大吼。 第二轮炮击。 第三轮。 北门城墙,终于扛不住了。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墙体坍塌,露出巨大缺口。 “冲!”方以智拔刀,率火器营冲向缺口。 而此刻,南门城头。 岑猛看着突然起火的门楼,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大……大王,是明军细作!”一名亲兵慌张来报,“有人在门楼里放了火油,点着了!” “细作?”岑猛暴怒,“抓起来!全城搜捕!” 但他话音未落,北门方向传来震天巨响。 接着是喊杀声。 “报......北门城墙塌了!明军杀进来了!” 岑猛眼前一黑。 中计了。 南门是佯攻,北门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那火起……是信号。 “快!调预备队去北门!”他嘶吼,“堵住缺口!” 可已经晚了。 方以智率火器营冲入缺口,迅速占领一段城墙。 火铳齐射,守军成片倒下。 紧接着,更多的明军从缺口涌入。 北门,失守。 消息传到南门,守军士气大挫。 朱由检见时机已到,拔出青龙刀。 “全军,总攻!” 他纵马冲向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他一跃而上。 金甲浴血,如战神降临。 城头守军吓得魂飞魄散。 “拦住他!”岑猛咬牙,亲自带亲兵冲来。 朱由检落地,刀光已起。 横扫。 三名亲兵拦腰而断。 再斩。 又两颗头颅飞起。 他目标明确,直扑岑猛。 岑猛举刀迎战。 两刀相交。 “当!” 岑猛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他大惊,转身想逃。 但朱由检更快。 青龙刀如影随形,刺入他后心。 刀尖从前胸透出。 岑猛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 “安息吧。”朱由检抽刀。 尸体倒地。 泗城土司,岑猛,卒。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崩溃。 “投降!我们投降!” 兵器扔了一地。 午时三刻,泗城陷落。 从总攻开始,到破城,不到两个时辰。 四万守军,死伤万余,俘虏三万。 明军伤亡约五千,大多是在佯攻中损失的。 一场大胜。 朱由检站在城头,看着满城跪伏的土司兵和百姓。 阳光刺眼,血染城墙。 他深吸一口气。 泗城,拿下了。 【叮!攻破泗城,斩杀土司岑猛,平定泗城叛乱】 【奖励积分:3000】 【当前积分:20511】 【杀气凝聚度:30%】 【获得临时状态:攻城大师(指挥攻城时,部队士气提升15%)】 朱由检感受着体内杀气又涨了一截。 距离杀气化形,还剩20%。 快了。 他转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安南。 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改土归流。 泗城府衙,如今成了临时帅府。 朱由检坐在原本属于岑猛的位置上,听着各营将领汇报战果。 “俘获土司兵三万,已全部缴械,关押在校场。”左良玉说,“缴获粮草二十万石,金银珠宝约三十万两,军械无数。” “我军伤亡呢?” “阵亡两千三百人,重伤八百,轻伤两千。”钱勇禀报,“伤员已得到救治。” 朱由检点头。 伤亡比预期的小。 “陛下,那些俘虏……”左良玉犹豫道,“怎么处置?全杀了筑京观?” 堂下众将都看向皇帝。 按惯例,叛乱土司的兵,大多是要杀的。 尤其是这种顽抗到底的。 但朱由检摇头。 “不杀。” 众将一愣。 “陛下,这些土司兵凶悍难驯,若放了,日后必反。”左良玉劝道。 “朕没说放。”朱由检说,“把他们编入屯田营。” “屯田营?” “对。”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堂前,“泗城周边,有多少荒地?” 方以智翻开册子:“约五十万亩。大多是山林,但河谷地带可开垦的,少说也有十万亩。” “好。”朱由检说,“将三万俘虏,分成三百个屯田队,每队百人。发给农具、种子,去开垦荒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开垦出的田地,第一年收成全归他们。第二年,交三成税。第三年,与内地百姓同税。” “若开垦满五年,田地归个人所有,颁发地契。” 左良玉眼睛一亮:“这是……以工代罚?” “不止。”朱由检说,“这是改土归流的第一步。” 他看向众人。 “土司之所以能世袭统治,是因为他们控制着土地和人口。” “蛮族百姓依附土司,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地,不得不依附。” “现在,朕给他们地。” “只要勤劳肯干,五年后就有自己的田产。” “到时候,谁还愿意给土司卖命?” 众将恍然。 这是釜底抽薪。 陛下这是想从根本上瓦解土司的统治基础。 第96章 改土归流!民心,到手了! “那……土司贵族呢?”钱勇问,“岑猛虽死,但他还有兄弟子侄数十人,族人上千。” “按罪论处。”朱由检说,“凡参与叛乱的,斩!“ “未参与的,迁往湖广安置,给予田地,准其自食其力,但永世不得回桂。” “那岑豹呢?” 朱由检想了想。 岑豹这人,有些骨气,但不算大恶。 “带他来。” 不多时,岑豹被押来。 他断腕处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了许多。 “看到你叔父的下场了?”朱由检问。 岑豹点头:“看到了。” “恨朕吗?” 岑豹沉默片刻,摇头:“各为其主,生死有命。” 倒是豁达。 朱由检看着他:“给你两条路。第一,随你族人迁往湖广,做个富家翁。” “第二,留在泗城,协助朝廷推行新政。” 岑豹一愣:“协助新政?” “对。”朱由检说,“你是壮家人,熟悉本地风土人情。” “朝廷要在这里设府置县,推行汉化,需要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选我?”岑豹不解,“我可是叛将。” “正因为你是叛将,才更合适。”朱由检说,“你投降了朝廷,协助新政,其他土司看见了,才会相信朝廷是真的招抚,不是赶尽杀绝。” “最关键的是,经此一役,就算朕给你机会,你敢再叛吗?” 朱由检语气平静的问着,却仿佛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岑豹心里咯噔一下,仔细一想,他还真明白陛下的用意。 是啊......面对眼前犹如魔神降临一般的大明皇帝,自己还敢再有一丝反叛的念头? 所以,自己以后会是蛮族效忠大明的榜样? 投降一念间,顿觉天地宽。 岑豹不仅瞬间没了恐惧,竟还顺势问了起来:“陛下,我若答应,能得到什么?” “官职。”朱由检说,“泗城县丞,正八品。” “负责安抚壮民,推行汉化,做得好,日后可升迁。” 县丞,不大不小的官。 但对一个土司降将来说,已是天恩。 岑豹跪地:“臣……愿效犬马之劳。” “行了,起来吧。”朱由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直接吩咐道:“明日你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安抚俘虏,告诉他们屯田政策。” “臣遵命。” 岑豹退下后,朱由检继续部署。 “左良玉,你带一万人,留守泗城,维持秩序,监督屯田。” “钱勇,你带五千人,扫荡周边残余土司势力。” “愿意归附的,按此例处理。顽抗的,剿灭。” “吴惟忠、方以智,你们在泗城建一座学堂,招募本地孩童入学,教汉话,授汉礼。课本用《三字经》《千字文》,再加些算学、农学。” 一条条命令发出,井井有条。 众将领命而去。 朱由检独自站在府衙庭院里,看着远处群山。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泗城拿下了,但这才刚开始。 改土归流,任重道远。 不过,他有信心。 因为给百姓分田,是最大的诚意。 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翌日,泗城校场。 三万土司俘虏被集中在此,黑压压一片。 他们忐忑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是杀?是奴?还是…… 岑豹站在台上,用壮话高声宣布: “皇上有旨,凡投降土司兵,不杀不奴!” 台下哗然。 不杀? “皇上说了,将你们编入屯田营,发给农具种子,去开垦荒地!” “开出的田,第一年收成全归你们!第二年交三成税!第三年与汉民同税!” “开垦满五年,田地归个人所有,颁发地契!” 话音落,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真的吗?!” “有田了!我们有田了!” “皇上万岁!万岁!” 许多俘虏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他们大多是贫苦山民,世代给土司种地,收成大半上交,自己勉强果腹。 如今,竟然能有自己的地? 这简直是做梦! 岑豹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心中感慨。 皇上这一手,太高明了。 分田,比杀人管用。 杀人只能让人怕,分田却能让人服。 真心实意地服。 “安静!”岑豹提高声音,“皇上还有旨意!凡家中孩童,年满七岁者,可入新办学堂读书!免学费,包食宿!” 又是一阵欢呼。 读书? 他们这些山民,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 如今,孩子能上学了? “皇上说了,读书明理,学成可为官!不分壮汉,唯才是举!”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有田,有学,有出路。 谁还愿意当土司的奴仆? “我等愿为皇上效死!” “皇上万岁!” 呼声震天。 朱由检在远处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民心,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推广到整个桂西。 最后,是整个西南。 改土归流,就从泗城开始。 三日后,屯田营开始运作。 三万俘虏,分成三百队,在官兵监督下,开赴各处荒地。 发给锄头、镰刀、种子,还有……五十头耕牛。 这是从岑猛府库里抄出来的,现在分给屯田队公用。 山民们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世代耕种,经验丰富,只是从前是为土司干,现在是为自己干。 积极性天差地别。 河谷地带,一片片荒地变成良田。 播种,灌溉,除草…… 而学堂也建起来了。 就在原土司府旁边,一座新建的木屋。 第一批招收了一百个孩童,有壮有汉,年龄七到十二岁。 先生是方以智从军中挑的几个识字老兵,还有两个自愿留下的江南书生。 课本是连夜赶印的《三字经》《千字文》,还有朱由检亲自编写的《农事概要》《算学基础》。 第一堂课,岑豹亲自到场。 他看着那些穿着破旧但眼睛发亮的孩子,用壮话说: “孩子们,好好读书。读了书,才能明理,才能有出息。” “皇上说了,不分壮汉,唯才是举。你们学好了,将来也能当官,光宗耀祖。”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用力点头。 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97章 明军再强,能强过安南? 而此刻,泗城府衙。 朱由检正在看地图。 桂西十七家土司,泗城已平,还有十六家。 其中,广南土司侬智高势力最大,拥兵两万,占据广南府。 此人比岑猛更狡猾,一直观望,既不公开附逆,也不表态归附。 “陛下,侬智高派人送来了书信。”钱勇递上一封信。 朱由检拆开。 信写得很客气,称臣纳贡,但只字不提交出兵权、废除土司。 “滑头。”朱由检把信扔到一边,“他想观望,等朕和安南打得两败俱伤,再做决定。” “那咱们……” “不理他。”朱由检说,“先收拾那些公开附逆的。”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 “镇安土司、思明土司、归顺土司……这三家,跟着岑猛闹得最凶。先打他们。” “可这三家都在深山,地形险要……”钱勇迟疑。 “再险要,能有泗城险?”朱由检笑了,“传令,整军三日。三日后,兵发镇安。” “是!” 命令传下,全军整备。 而这三日里,泗城的变化肉眼可见。 街道干净了,商铺开门了,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屯田营开垦出的第一批菜地,已经长出绿苗。 学堂里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朱由检走在街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 改土归流,初见成效。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整个西南,长治久安。 三日后,大军开拔。 留左良玉率五千人守泗城,继续推行新政。 朱由检亲率四万精锐,南下镇安。 临行前,岑豹来送。 “陛下,臣有一言。”他跪地道。 “说。” “镇安土司黄峒,是臣舅父。此人……或许可招抚。” “哦?”朱由检挑眉,“他不是附逆了吗?” “是附逆了,但……是被岑猛胁迫。”岑豹说,“黄峒胆小,从不敢与朝廷为敌。此次是怕岑猛,才不得不从。” “若陛下允准,臣愿为使者,前去劝降。” 朱由检想了想。 “给你一天时间。” “若他能开城投降,交出兵马,朕可既往不咎,保留其家族财产,迁往内地安置。” “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岑豹懂了。 “臣明白。谢陛下恩典。” 岑豹匆匆而去。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对钱勇说:“派探马盯着。若黄峒敢扣留岑豹,即刻攻城。” “是!” 大军继续行进。 朱由检骑在马上,心里盘算。 招抚与征剿并用。 顺者抚,逆者剿。 这才是平定西南的正道。 一味杀伐,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他要的,是长治久安。 一日后,岑豹回来了。 带着好消息。 “陛下,黄峒愿降!”他兴奋道,“他愿意交出兵马,开城投降,只求保全家族性命。” “人呢?” “在后面,正在赶来。” 不多时,一个肥胖的中年汉子骑马赶来,下马就跪。 “罪臣黄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打量他。 五十来岁,肥头大耳,满脸惶恐。 确实不像有胆造反的人。 “起来吧。”朱由检说,“你既愿降,朕说话算话。交出兵马,迁往湖广安置。给你良田百亩,宅院一座,安度晚年。” 黄峒连连磕头:“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 “镇安城呢?” “已开城门,守军全数缴械,等候皇上接收。” 朱由检点头。 兵不血刃,拿下镇安。 很好。 “传令,进城。” 大军开进镇安城。 果然,城门大开,守军已降。 城中百姓忐忑观望,但见明军秋毫无犯,渐渐安心。 朱由检在府衙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宣布: “即日起,废除镇安土司,设镇安县。原有土司兵,愿归农者,分给田地。愿从军者,经考核可编入明军。” “城中百姓,按户分田。孩童入学,免学费。” 政策一出,民心大定。 黄峒家族被迁往湖广,给予安置。 镇安,平定。 消息传开,周边土司震动。 思明土司、归顺土司见势不妙,也派人来请降。 朱由检照单全收。 但有一个条件:土司本人必须迁往内地,不得留在本地。 这是防止他们死灰复燃。 短短半月,桂西十七家土司,平定十家。 剩余七家,包括最大的广南土司侬智高,还在观望。 但朱由检不急。 他要先消化战果。 在镇安停留十日,推行新政,巩固统治。 然后,继续南下。 目标......广南。 而此刻,广南府。 侬智高坐在土司府中,脸色阴沉。 “黄峒降了,思明降了,归顺也降了……”他喃喃道,“明军势如破竹啊。” “大王,咱们……是不是也该……”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降?”侬智高冷笑,“降了,就得交出兵权,迁往内地。我侬家百年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可是明军……” “明军再强,能强过安南?”侬智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派人联络安南阮主,约定共抗明军。” “安南答应出兵了?” “答应了。”侬智高说,“阮主说了,只要我拖住明军十日,安南八万大军就会北上,内外夹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群山。 “到时候,明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而我侬家……不仅能保住基业,说不定还能趁机扩张,成为西南霸主!” 心腹们面面相觑。 与安南勾结,这可是通敌叛国啊。 但没人敢说。 侬智高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我要在广南,与明军决一死战!” “是!” 广南府,开始备战。 而这一切,朱由检很快通过探马得知。 “与安南勾结?”他笑了,“正好,一锅烩。” 他看向地图。 广南府在红河北岸,是通往安南的咽喉要道。 拿下广南,就等于打开了安南的大门。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朱由检说,“五日内,抵达广南。” “陛下,广南城高池深,侬智高又有两万精兵,强攻恐难……”钱勇劝道。 “不强攻。”朱由检摇头,“朕有更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是想等安南援军吗?” “那朕就让他,等不到。” 第98章 广南决战 ! 五日后,明军抵达广南城外。 广南城果然险要。 城墙高六丈,全用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城外有红河环绕,河宽二十丈,水流湍急。 只有一座吊桥通往城门。 此刻,吊桥高悬,城门紧闭。 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密密麻麻。 侬智高亲自在城楼督战,身边簇拥着各族头人。 “看,明军来了。”他指着城外,“不过四万人,想攻我广南?痴人说梦。” 众头人附和:“大王英明!” “传令下去,滚石、檑木、火油备足。”侬智高下令,“床弩对准明军主将,一旦他靠近,就射杀!” “是!” 城下,明军扎营。 朱由检站在营前,观察城池。 “确实难打。”他承认,“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陛下,不如围而不攻。”钱勇建议,“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没时间了。”朱由检摇头,“安南援军随时会到。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拿下广南。” 他顿了顿,问:“探马来报,安南军到哪儿了?” “已出凉山,正往北来。约八万人,五日后可到广南。” 五日。 时间紧迫。 “吴惟忠。”朱由检叫来火器营主将。 “臣在。” “火炮能轰开城墙吗?” 吴惟忠观察片刻,摇头:“城墙太厚,火炮威力不够。除非……能轰击同一位置,连续数十炮。” 但那样需要时间,而且守军不会眼睁睁看着。 朱由检沉思。 硬攻不行,围困来不及。 那……只能智取。 “岑豹。”他叫来降将。 “臣在。” “广南城内,可有你的旧识?” 岑豹想了想:“有。侬智高的副将,叫侬阿虎,是臣表兄。此人……贪财好色,与侬智高面和心不和。” “能联系上吗?” “能。”岑豹说,“臣有办法递消息进去。” “好。”朱由检说,“你告诉他,若他能开城投降,朕赏他黄金千两,封广南守备,正五品。” 重赏之下,必有叛徒。 “臣这就去办。” 岑豹匆匆而去。 朱由检又对钱勇说:“你带三千轻骑,绕到城南十里处的山谷埋伏。” “埋伏?那里是……” “安南援军的必经之路。”朱由检说,“等安南军到了,不要硬拼,袭扰为主,拖住他们。” “拖多久?” “三日。”朱由检说,“三日内,朕必破广南。” “臣遵命!” 钱勇领兵而去。 朱由检继续观察城池。 他在等。 等内应,等时机。 当夜,岑豹回报。 “陛下,消息递进去了。侬阿虎回话,说……要考虑考虑。” “考虑?”朱由检皱眉,“他在犹豫什么?” “他说……怕皇上事后清算。”岑豹低声道,“毕竟他跟着侬智高附逆,罪过不小。” “告诉他,朕说话算话。”朱由检说,“只要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还有封赏。但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他全家性命不保。” “臣明白。” 第二日,侬阿虎还是没动静。 而探马来报,安南军已过凉山,距离广南只剩三日路程。 时间越来越紧。 朱由检有些急了。 内应靠不住,就只能强攻。 可强攻伤亡太大…… 正犹豫间,方以智来了。 “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红河上游,有一条支流,水势平缓。”方以智指着地图,“若在此处筑坝蓄水,然后开闸放水……” “水攻?”朱由检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水淹城?” “不是淹城。”方以智说,“广南城建在高处,水淹不到。但……护城河的水,是从红河引来的。” 他顿了顿。 “若截断水源,护城河就会干涸。到时候,攻城部队可直接抵近城墙,不用受河水阻挡。” 朱由检恍然大悟。 护城河是攻城最大障碍。 一旦干涸,难度大减。 “好主意!”他拍案,“需要多久?” “筑坝需两日。”方以智说,“但需要人手……” “给你五千人。”朱由检当即下令,“即刻出发,两日内必须完工。” “是!” 方以智带人去了。 朱由检心里踏实了些。 水攻加内应,双管齐下。 广南,必破。 两日后,坝成。 红河支流被截断,护城河水位开始下降。 城头守军发现异常,慌报侬智高。 “什么?河水干了?”侬智高大惊,冲上城楼。 果然,护城河水位已降至膝盖,而且还在下降。 “明军在上游筑坝!”他嘶吼,“快!派人去毁坝!” 但派出的人,刚出城就被明军截杀。 一个没回来。 侬智高急了。 护城河一干,城墙就失去了最大屏障。 “大王,现在怎么办?”众将慌了。 “顶住!”侬智高咬牙,“就算没有护城河,广南城墙高六丈,明军想攻上来,也得用命填!”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南援军还有一日就到!只要撑过这一日,我们就赢了!” 守军勉强稳住阵脚。 而此刻,明军大营。 朱由检收到了钱勇的急报。 “陛下,安南军前锋已到山谷,约两万人。末将袭扰,杀敌千余,但……拦不住主力。最迟明日午后,安南主力就会抵达广南。” 明日午后。 时间不多了。 朱由检看向广南城。 护城河已基本干涸,露出河底淤泥。 攻城的最佳时机,到了。 “传令全军,今夜子时,总攻。” “陛下,是否等内应……”左良玉问。 “等不及了。”朱由检摇头,“内应靠不住,只能强攻。” 他站起身,披甲。 “朕亲自带队。” 众将大惊:“陛下不可!太危险了!” “危险?”朱由检笑了,“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他拔出青龙刀。 “传令下去,第一个登城者,赏银五千两,官升五级!斩杀侬智高者,封侯!” 重赏令传遍全军。 士气大振。 子时,月黑风高。 明军悄然集结。 朱由检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城下百步处。 其余部队,分攻三门,牵制守军。 “点火。”朱由检下令。 火箭升空,划破夜空。 这是总攻信号。 “杀......” 四门同时响起震天喊杀声! 第99章 侬阿虎拨乱反正 “放箭!放箭!”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南门外的动静。 朱由检站在南门外三百步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城头。 守军的注意力被其他三门吸引,南门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身影。 箭垛间的火把都没点几根,守军在黑暗中来回走动,脚步慌乱。 “就是现在。”他低声说。 身后,三千精兵屏息凝神。 数十架云梯早已准备就绪,梯身裹着湿棉布,防止推梯时发出声响。 “云梯,上!” 士兵们猫着腰,抬着云梯冲向城墙。 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梯头的铁钩死死扣住箭垛。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有人!”城头突然响起惊叫。 守军终于发现了。 一个土司兵探出脑袋,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明军!明军爬城了!” “放箭!快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下来,大部分射偏,少数钉在云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明军士兵咬着刀,手脚并用向上爬。 一个士兵刚爬到一半,头顶突然滚下一块大石。 他来不及躲闪,被砸个正着,惨叫着摔落。 石头砸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继续上!”后面的士兵毫不迟疑,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城头滚石如雨。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坠落。 但明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有人被砸断胳膊,仍单手攀爬。 有人被箭射中肩膀,咬牙拔出箭,继续向上。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这些士兵,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 从到南京,从南京到广西,一路血战,活到今天。 现在,他们又倒在这座土司城下。 “该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六丈高的城墙,他竟直接跃上! 脚下发力,城墙砖石都被踩出裂痕。 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冲城头。 金刚不坏传承瞬间发动,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那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佛。 守军看见,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放箭!快放箭!” 十几支箭射来,叮叮当当射在朱由检身上,却像射在铁板上,纷纷弹开。 有的箭矢甚至折成两段,箭头崩飞。 他落地。 脚刚沾地,刀光已起。 青龙刀横扫,一道金色刀芒划过夜空。 面前五个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齐齐断成两截。 鲜血喷溅,内脏滑落,腥臭味瞬间弥漫。 “杀!” 他迈步向前。 刀光再起,又是三人倒下。 一刀一个,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刀都精准,致命,干净利落。 守军成片倒下。 有人吓得扔掉刀,跪地求饶。 朱由检看都不看,直接越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楼上的侬智高。 “朱由检!” 侬智高在城楼看见那个金甲身影,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大明皇帝,竟然亲自冲锋陷阵! 更没想到,这人居然一跃六丈,刀枪不入。 这还是人吗? “放床弩!快放床弩!” 城楼上,三架床弩早已准备就绪。 每架床弩都有成年人大腿粗,弩箭长一丈,箭头铁铸,重达数十斤。 这可是守城的杀器,一箭能射穿三人。 “嘎吱......砰!” 三支巨箭同时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朱由检。 朱由检不躲不闪,青龙刀一挥。 “当!” 第一支巨箭被斩断,断成两截落地。 “当!” 第二支同样斩断。 第三支射到面前,他侧身,让过箭头,左手一把抓住箭杆。 巨箭在他手中震颤,力道大得惊人,但他纹丝不动。 然后,他反手一掷。 巨箭倒飞回去,直奔城楼。 “啊......” 一名操作床弩的士兵被射个对穿,身体钉在城楼柱子上,鲜血顺着柱子流下。 侬智高脸色惨白。 “顶住!给我顶住!”他嘶吼着,声音都在发抖。 但军心已乱。 亲眼看见皇帝如神如魔,刀枪不入,谁还敢战? 守军开始后退,有人扔下兵器就跑。 而此刻,城内突然起火。 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火焰腾起数丈高,照亮半边天空。 那是广南城最大的粮仓,储存着足够两万大军吃三个月的粮食。 “怎么回事?!”侬智高大惊失色。 一个头人跌跌撞撞跑来,满脸惊恐:“大……大王,是侬阿虎!” “他造反了!带人放火烧了粮仓!” 侬智高如遭雷击。 侬阿虎,他的亲侄子。 他一手养大的侄子。 他最信任的侄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 粮仓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内应,果然叛变了。 内外夹击,军心彻底崩溃。 “逃啊!” 守军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腿,爬着逃。 有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有人脱下军服,混进民宅。 侬智高想镇压,挥刀砍了两个逃兵,但根本没用。 兵败如山倒,谁也拦不住。 朱由检杀到城楼前。 一路走来,脚下全是尸体。 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汇成小溪。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浑身浴血,金色的铠甲早已被染红。 只有青龙刀依旧雪亮,滴血不沾。 两人对视。 侬智高站在城楼上,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兵。 他脸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侬智高,降不降?” 侬智高惨笑。 降? 当年祖父投降大明,被安置在这广南,世世代代为大明守边。 可大明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派来的流官横征暴敛,逼得百姓造反。 他们土司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不降,好歹轰轰烈烈一场。 降了,也是死。 他祖父怎么死的?被押送京师,路上就病死了。 说是病死,谁知道呢? “降?” “降了也是死,不如拼了!” 自知已经彻底没了退路的他,举刀冲来。 朱由检抬手,一刀斩下! “咔嚓!” 第100章 皇上手里有兵,有刀! 侬智高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身体从中间分开,内脏流了一地。 那把祖传的宝刀,也断成两截。 广南最后一个造反的土司,当场殒命。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投降。 城门轰隆隆打开,明军如潮水般涌入。 钱勇带骑兵最先冲进来,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蹄声。 紧接着是步兵,喊着口号,冲向城中各处要地。 广南,陷落。 此时,天色微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头。 城墙上血迹斑斑,箭垛缺口处还插着几支箭,箭羽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战斗从子时持续到黎明,终于结束。 朱由检站在城头,俯瞰全城。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明军的,有土司兵的。 民宅门窗紧闭,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偶尔有婴儿的哭声传来,很快被捂住。 两万守军,死伤八千,俘虏一万二。 明军伤亡约三千,大多是攻城时损失的。 一场惨胜。 但,值得。 他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疲惫和冷漠。 广南拿下了。 通往安南的大门,打开了。 而此刻,城南十里处。 钱勇正在与安南前锋激战。 他率三千骑兵,奉命拦截安南援军。 从子时打到现在,已经打了两个时辰。 安南军五千人,仗着人多,步步紧逼。 钱勇边打边退,拖延时间。 突然,探马来报。 那探马浑身是汗,马都跑得快累死。 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将军!广南城……陷落了!城头插上了大明旗帜!” 钱勇大喜。 “撤!回城!” 明军且战且退,迅速脱离战场。 安南军追了一阵,追到广南城下,看见城头果然插着大明旗帜。 城门紧闭,城墙上明军严阵以待,火炮架在箭垛间,炮口对准他们。 安南前锋将领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来晚了。 “退兵。” 五千安南军转身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广南之战,以明军全胜告终。 桂西十七家土司,至此全部平定。 朱由检站在广南城头,望着南方。 那里,是安南。 红河像一条巨蛇蜿蜒流淌,横亘在两国之间。 而在河对岸那可是稻田连绵,村庄散布。 再往南却是连绵的山脉,云雾缭绕。 下一个目标,便是你们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不过在出征安南之前,自己还有件事要做! 那,便是彻底改土归流! 让这片一直反复无常的土地,真正归入华夏神州! 广南城破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西南。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土司,吓得连夜派人送来降表、兵符,甚至是自家地契,跪求归附官府。 有的亲自跑来,跪在广南府衙外。 甚至有些人从早上跪到晚上,只求见皇帝一面。 朱由检却是一概不见,但却有张榜公布条件,所有土司一律相同。 那便是土司本人迁往内地安置,家族可保留部分财产。 土司兵愿归农者分田,愿从军者考核整编。 废除土司制度,设流官治理。 短短十日,桂西平定。 但朱由检知道,这只是表面。 上千年的土司统治,早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 那些土司表面顺从,背地里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有的暗中藏匿兵器,有的转移财产,有的勾结安南。 要想真正改土归流,还得下一记猛药。 广南府衙,如今成了临时行辕。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原本是侬智高的土司府。 府门高大,石狮蹲守,影壁上刻着麒麟。 现在,影壁上的麒麟被刷上白灰,改成大明国徽。 大堂里,朱由检召集众将,还有新归附的土司头人,足足坐了三十多人。 土司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的穿汉服,有的穿壮服,有的穿苗服,五花八门。 他们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首的皇帝。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身后挂着一幅新绘的地图。 地图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 桂西七府,安南全境,都画得清清楚楚。 “即日起,桂西设桂林、柳州、庆远、思恩、泗城、镇安、广南七府。”他指着地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堂下一片寂静。 土司头人们脸色发白。 七府,意味着他们的领地要被分割。 以前一个土司管一大片,现在分成几个府。 并且每个府设流官,他们的权力就被架空了。 但没人敢说话。 “各府之下,设县、乡、里、甲,与内地同制。”朱由检继续道,“所有田地,重新丈量,登记造册,按户分田,每丁三十亩。” “那……我们的田呢?”一个老土司忍不住问。 这老土司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树皮。 他在桂西经营三代,家里良田万顷,佃农上千。 按这新政,他家只能留百亩,其余的都要分给佃农。 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朱由检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老土司浑身一颤,后背冷汗直冒。 他想起了岑猛,想起了侬智高。 一个被押送京师,一个被劈成两半。 “你们的田?”朱由检说,“土司私产,超出百亩部分,全部充公,分给无地佃农。百亩以内,准予保留。” 老土司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到皇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不服?”朱由检淡淡道,“可以。现在站起来,走出去,朕准你带族人离开桂西,去安南,去缅甸,随你。” 老土司浑身一颤,低头不语。 离开桂西,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在安南,在缅甸,他们只是外来户,没有根基,没有兵权,迟早被当地人吞掉。 “还有学堂。”朱由检说,“各府设府学,各县设县学,各乡设蒙学。” "凡七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免学费,供食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课本用《三字经》《千字文》《大明律例》,再加农学、算学,先生从内地聘请,薪俸由朝廷发放。” “那……我们壮话呢?”另一个头人小声问。 这是个中年头人,穿着壮服,脖子上戴着银项圈。 他家里孩子多,从小教壮话,现在突然要学汉话,怕孩子们不习惯。 “准用,但不准在学堂教授。”朱由检说,“学堂只教汉话汉字。” “民间可说壮话,但官府文书、科举考试,一律用汉文。” 这是要彻底汉化。 头人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反对。 皇上手里有兵,有刀! 不听话的,岑猛、侬智高就是榜样。 第101章 改土归流,一锤定音! “最后,通婚。”朱由检站起身,“鼓励汉壮通婚。” “凡娶壮女为妻者,免三年赋税。” “凡嫁汉人为妻者,嫁妆由官府补贴。” 他环视众人。 “这些政策,即日起推行,有异议者,现在提。” 堂下鸦雀无声。 土司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有几个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好。”朱由检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各回本寨,协助流官推行新政。” “做得好有赏,但若有阳奉阴违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散会后,朱由检留下左良玉、钱勇等将领。 大堂里只剩他们几个。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人影晃动。 “陛下,这些土司……真会老实配合?”左良玉担忧道。 他带兵多年,见过太多阳奉阴违的事。 那些土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磕头如捣蒜,转身就磨刀霍霍。 “不会。”朱由检很干脆,“肯定会有人暗中阻挠,甚至煽动叛乱。” “那……” “所以需要驻军。”朱由检说,“左良玉,你率两万人,留守桂西。分驻七府,震慑宵小。” “钱勇,你带五千人,巡视各土司旧地。凡有聚众闹事者,即刻镇压,不必请示。” “岑豹。” “臣在。” 岑豹站出来。 他换了汉服,穿着大明武将官服,腰悬佩刀,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不安,毕竟他是土司出身,不知道皇帝是否真的信任他。 “你熟悉本地情况,协助左良玉安抚百姓,推行新政。”朱由检看着他,“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大明官员,不是土司头人。” 岑豹跪地:“臣明白。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磕头,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好了,都去准备吧。”朱由检挥手,“三日后,朕率军南下,与安南……该做个了断了。” 众将领命而去。 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红河以南那片土地。 安南,阮氏。 八万大军,应该已经知道广南失守了吧? 他们会怎么做? 退守凉山?还是……主动出击? 正想着,探马来报。 “陛下!安南军有动静!” 那探马跑得满头大汗,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说。” “安南阮主亲率八万大军,已过凉山,正朝广南而来!预计三日后抵达红河南岸!” 果然。 主动出击。 朱由检笑了。 也好。 在边境决战,比深入安南境内打要好。 至少,补给线短。 “再探。弄清楚安南军的具体部署。” “是!” 探马退下。 朱由检走到院中。 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广南城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犬吠。 那是城里的野狗,在啃食战场上的尸体。 这座百年土司城,如今换了主人。 而城外的红河,静静流淌。 河的南岸,就是安南。 三日后,那里将血流成河。 朱由检握紧刀柄。 青龙刀微微颤动,似在渴望饮血。 “别急。”他轻声说,“快了。” 翌日,朱由检开始部署。 红河北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再往北三里,是连绵的丘陵。 朱由检站在最高的丘陵上,用望远镜观察对岸。 “吴惟忠、方以智。” “臣在。” 两人上前。 吴惟忠是火器营指挥使,方以智是火器局监制,两人配合多年,对火器了如指掌。 “你们带火器营,在红河北岸构筑防线。”朱由检指着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炮兵阵地。火炮全部架起,对准南岸。” “陛下,安南军若渡河……” “半渡而击。”朱由检说,“等他们渡到一半,火炮齐射。火铳手列阵岸旁,射杀登岸之敌。” “是!” “左良玉。”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五千人,留守广南城,防备安南军绕道偷袭。” “是!” “其余各营,随朕驻守北岸防线。”朱由检环视众将,“这一战,要把安南军打痛,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北犯。” 众将齐声:“遵旨!” 命令传下,全军动员。 火器营连夜构筑阵地。 士兵们挖壕沟,堆土垒,架火炮。 壕沟挖了一人深,人跳进去都露不出头。 土垒堆了半人高,火炮架在土垒后面,只露出炮口。 步兵营整修兵器。 磨刀石上,刀锋霍霍。 油布擦拭枪杆,防止开裂。 箭矢一捆捆搬来,摆在阵前。 骑兵营巡视河岸,警戒敌情。 马蹄声哒哒响,从早到晚不停。 整个红河北岸,一片肃杀。 而南岸,安南军也在加紧行军。 探马回报,安南军八万,分三路而来。 中路四万,由阮主亲率,直扑广南。 左路两万,绕道西侧,意图包抄。 右路两万,沿红河东进,可能想从上游渡河。 三路并进,来势汹汹。 朱由检听完汇报,冷笑。 “分兵?正好,各个击破。” 他下令:“钱勇,你带五千骑兵,迎击安南左路。记住,不要硬拼,袭扰为主,拖住他们。” “是!” “岑豹。” “臣在。” “你带三千本地兵,沿红河东岸设伏。”朱由检说,“安南右路若从上游渡河,半渡而击。” “臣遵命。” “其余各部,随朕迎战中路军。” 部署完毕,朱由检登上北岸高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红河。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卷起浪花。 此时正值枯水期,水位较低,有些地方可以涉水而过。 但大部分河段,仍需渡船。 而安南军的渡船,正从南岸源源不断运来。 密密麻麻,足有数百艘。 有的大船能载百人,有的小船只能载二三十人。 船工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船拖到岸边。 “明日,该有一场恶战了。”左良玉在旁说道。 “恶战才好。”朱由检说,“朕就怕他们不敢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明军。 四万对四万。 兵力相当。 但明军有火炮,有火铳,有地利。 更重要的是,有他在。 这一战,必胜。 当夜,朱由检没有睡。 他巡查各营,检查防务。 士兵们看见皇帝亲自巡营,士气大振。 有的站起来行礼,有的喊“万岁”,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 第102章 明军的火炮……竟如此厉害? “陛下,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一个老兵说。 这老兵四十多岁了,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角。 他是从辽东跟来的,打过建奴,打过流寇,身上伤疤无数。 “睡不着。”朱由检笑了笑,“明日要杀敌,得养足精神。” 他走到火器营阵地。 吴惟忠和方以智正在调试火炮。 两人蹲在炮旁,用水平尺测量,调整炮口角度。 旁边点着火把,火光映在炮管上,闪着幽幽的光。 “陛下。”两人行礼。 “怎么样?炮都架好了?” “架好了。”吴惟忠指着十门火炮,“全部对准南岸渡口。射程、角度都已校准,明日定让安南人吃够苦头。” 朱由检点头。 他又走到步兵营。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 有的擦枪,有的磨刀,有的默默吃饭。 饭是干饭配咸菜,也没什么油水,但却也没人抱怨。 打仗前,能吃饱就不错了。 看见皇帝来,纷纷起身。 “坐,都坐。”朱由检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个年轻人旁边。 “小鬼,明天又要打一场大仗了,怕不怕?” “不怕!”一个年轻士兵大声道,“有陛下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这年轻士兵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是南京人,其实从军还不到半年。 跟随陛下打仗,算是第一次上战场。 不过几场顺风仗打下来,那叫一个士气高昂! 说话时不仅挺着胸,且声音洪亮。 “对!陛下单骑都能破城,咱们四万人,还打不过安南猴子?” 另一个老兵接话。 他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但语气里满是自信。 士兵们哄笑。 朱由检也笑了。 士气可用。 他走到那个年轻士兵面前。 “多大了?” “十八。” “哪里人?” “南京。” “那岂不是刚入伍就跟朕上阵了?” “是……”年轻士兵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在南京守城,没真打过仗。” “怕吗?” 年轻士兵犹豫片刻,点头:“有点。” “怕正常。”朱由检拍拍他的肩,“但记住,你怕,敌人更怕。” “只要你比敌人多撑一口气,活下来的就是你。” 年轻士兵重重点头:“小的记住了!” 朱由检继续巡营。 直到子时,才回大帐。 但他依旧没睡。 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杀气在体内运转,越来越凝实。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像滚烫的岩浆,随时要喷涌而出。 【杀气凝聚度:35%】 距离化形,还剩15%。 明日一战,应该能再涨一截。 他睁开眼,看向帐外。 月色如水。 远处红河,波光粼粼。 明日,那里将变成血河。 也好。 用安南人的血,祭奠大明将士的英魂。 用安南人的命,铺就大明南疆的安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闭目养神。 等待黎明。 等待,杀戮。 天刚蒙蒙亮,红河南岸就响起了号角声。 低沉,苍凉,穿透晨雾。 那声音像牛吼,又像狼嚎,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朱由检站在北岸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 南岸,黑压压的安南军正在列阵。 旗帜如林,刀枪如雪。 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有金龙旗,有白虎旗,有日月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片钢铁森林。 中军大纛下,一个金甲将领骑在马上,正指手画脚。 他身边围着几十个将领,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都在听他说话。 应该就是安南阮主,阮福源。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营,准备迎敌。” 战鼓擂动,明军迅速进入阵地。 火炮装填,火铳上膛,弓弩搭箭。 一片肃杀。 辰时初,安南军开始渡河。 数百艘渡船,载着第一批士兵,缓缓驶向北岸。 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浪花。 船上的安南兵穿着藤甲,戴着竹盔,手里的刀枪擦得雪亮。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渡船艰难前行。 有的船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船工拼命划桨,才勉强稳住方向。 朱由检静静看着。 等第一批渡船驶到河中央,他才下令:“火炮,放。” “轰!轰!轰!” 十门火炮齐射。 炮口喷出火舌,白烟弥漫。 炮弹呼啸着砸向河面,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砰!砰!砰!” 水柱冲天。 三艘渡船被直接命中。 炮弹砸穿船底,木屑纷飞。 船上的安南兵惨叫着落水,藤甲吸水,沉得飞快。 有的刚扑腾两下,就被激流冲走。 其余渡船慌忙躲避,队形大乱。 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撞在一起,又有几艘翻覆。 “继续。”朱由检面无表情。 第二轮炮击。 第三轮。 河面上,渡船接连被毁。 有的被炮弹砸成两截,有的被掀翻,有的燃起大火。 落水的安南兵在激流中挣扎,有的抓住船板,有的互相拉扯,但很快被冲走。 鲜血染红河面。 南岸,阮福源脸色铁青。 “明军的火炮……竟如此厉害?” 他原本以为,明军火炮笨重,射程有限。 没想到,能打到河中央,而且打得这么准。 “大王,这样渡河……损失太大了。”副将劝道,“不如等左路、右路军到位,三面夹击……” “等不及了。”阮福源咬牙,“今日必须渡河!传令,全军突击!不顾伤亡,强行登陆!” 他急。 左路、右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万一明军趁他分兵,各个击破,那就完了。 不如集中兵力,强行渡河,在北岸决战。 命令传下,安南军发了疯似的。 渡船不顾炮火,拼命向北岸冲。 船工拼命划桨,有的被炮弹炸死,换人接着划。 船上的安南兵举着盾牌,遮挡飞来的弹片。 一批批士兵跳下船,涉水登陆。 水淹到腰,淹到胸,有的淹到脖子。 他们举着兵器,艰难前行,嘴里喊着口号。 “火铳手!”朱由检下令。 三千火铳手列阵岸旁。 前排蹲下,后排站立,三排轮射。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弹丸如雨。 刚登岸的安南兵,成片倒下。 弹丸打在藤甲上,有的弹开,有的穿透。 中弹者惨叫倒地,鲜血从伤口涌出。 鲜血染红河滩。 但安南军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向前。 第103章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弓弩手,放箭!” 箭雨倾泻。 安南兵举盾格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 有的被射中大腿,倒地哀嚎。 有的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 战斗进入白热化。 北岸滩头,尸横遍野。 安南军死伤惨重,但终于在北岸站稳脚跟。 约五千人成功登陆,结成阵型,与明军对峙。 他们排成密集方阵,前排长枪,后排刀盾,缓缓向前推进。 “该朕出场了。”朱由检翻身上马。 他率三千精骑,从高地冲下。 直扑安南军阵。 金甲,青龙刀。 如一道金色闪电。 安南军看见,吓得魂飞魄散。 “是明国皇帝!” “拦住他!” 数百名安南精锐围上来。 他们都是阮主的亲兵,身穿铁甲,手持长枪,训练有素。 见朱由检冲来,迅速组成枪阵,长枪如林。 朱由检不躲不闪,纵马直冲。 青龙刀挥舞,刀光如练。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刀,斩三人。 刀锋划过,三个脑袋飞起。 再刀,劈五人。 刀光落下,五人齐齐断成两截。 他冲得太快,杀得太狠。 安南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长枪折断,铁甲崩裂,血肉横飞。 明军骑兵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他们挥舞马刀,砍瓜切菜般杀向安南军。 登陆的五千安南军,瞬间崩溃。 “撤退!撤回南岸!”将领嘶吼。 但晚了。 朱由检已杀到面前。 刀起,头落。 主将一死,残兵更乱。 纷纷跳河逃命,扔了兵器,脱了铠甲,拼命向南游。 但河水湍急,许多人被淹死。 有的游到一半力竭,沉入水底。 有的被同伴拉扯,一起沉没。 最终,五千登陆部队,只有不到千人逃回南岸。 河滩上,尸横遍野,血染红沙。 朱由检驻马岸边,看着南岸。 阮福源脸色惨白。 第一次渡河,惨败。 损失超过五千人。 而明军……伤亡不到五百。 这仗,还怎么打? “大王,不如……”副将还想劝。 “闭嘴!”阮福源暴怒,“今日必须渡河!传令,全军压上!所有渡船,全部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北岸!” 他要拼命了。 朱由检看出了他的意图。 “传令,火炮换散弹。”他下令,“等渡船靠近了再打。” “是!” 安南军第二波渡河开始。 这一次,规模更大。 所有渡船全部出动,载着上万士兵,黑压压一片涌来。 船连船,帆接帆,几乎铺满河面。 船上安南兵喊着口号,士气高昂。 朱由检静静等着。 等渡船进入散弹射程。 “放!” 火炮轰鸣。 这次不是实心弹,是散弹。 数百颗铁珠喷射而出,形成一片死亡之网。 铁珠覆盖方圆数十丈,所过之处,无物不摧。 渡船上的安南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铁珠穿透藤甲,穿透身体,鲜血飞溅。 有的船整船人全部倒下,尸体堆满船舱。 鲜血染红河面。 但安南军还在冲锋。 “火铳手,自由射击!”朱由检下令。 砰砰砰...... 枪声不绝。 安南兵不断落水。 但仍有数千人成功登陆。 “步兵营,上前!”朱由检拔刀,“随朕杀敌!” 他再次率军冲阵。 这一次,安南军有了准备。 他们结成密集枪阵,长枪如林,试图阻挡骑兵。 前排长枪斜指,后排刀盾掩护,阵型严整。 但朱由检根本不惧。 金刚不坏传承发动,周身金光隐现。 他纵马直接撞向枪阵。 “轰!” 长枪折断,持枪者被撞飞。 金甲刀枪不入,长枪刺在身上,纷纷折断。 被撞飞的安南兵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青龙刀横扫,又是一片血雨。 他像一把尖刀,刺入敌阵深处。 所向披靡。 明军士气大振,奋勇冲杀。 步兵紧跟皇帝身后,砍杀溃散的安南兵。 骑兵从两翼包抄,切断敌人退路。 安南军虽然人多,但士气已挫。 且战且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 红河北岸,尸积如山。 安南军第二波登陆部队,再次被击溃。 死伤过万。 而明军伤亡,约两千。 南岸,阮福源彻底崩溃。 两次渡河,损失一万五千人。 却连北岸滩头都没站稳。 这仗,没法打了。 “撤……撤军……”他有气无力道。 “大王,那左路、右路军……” “让他们也撤。”阮福源惨笑,“回凉山……守城。” 他看向北岸那个金甲身影,眼中充满恐惧。 这个人……太可怕了。 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安南军开始撤退。 朱由检没有追。 穷寇莫追,况且渡河追击风险太大。 他站在北岸,看着安南军退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红河水面,漂浮着无数尸体。 河水,真的变成了红色。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朱由检下令。 “陛下,安南军退了,咱们要不要趁机渡河追击?”左良玉问。 “不急。”朱由检摇头,“先消化战果。” 他看向南岸。 凉山城,就在百里之外。 那里,将是下一战的目标。 但现在,该休整了。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渡河南下,兵发凉山。” “是!” 众将领命。 朱由检独自走到河边。 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水是红的。 带着血腥味。 他松开手,水从指缝流下。 战争,就是这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温情,只有杀戮。 但,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直到,天下太平。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 安南,等着。 朕来了。 三日休整,明军士气恢复。 阵亡将士被厚葬,伤员得到救治。 俘虏的安南兵,约两千人,全部编入辅兵营......不是打仗,是修路、运粮、挖壕沟。 朱由检没杀他们。 杀人太多,有伤天和。 况且,这些辅兵用好了,能省不少民夫。 第四日清晨,大军渡河。 数百艘临时赶制的木筏、渡船,载着四万明军,缓缓驶向南岸。 这一次,没有阻拦。 安南军已退守凉山,红河南岸空无一人。 辰时末,全军渡河完毕。 朱由检踏上南岸土地。 这里,已经是安南境内。 第104章 十倍差距,优势在我! 朱由检踩了踩脚下的泥土。 土是红的,和北岸一样。 但空气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是草木的清香,还是炊烟的气息? 说不清。 但以后这一年三熟的良田,便是我大明的了! “传令,向凉山进军。”朱由检翻身上马。 大军再次开拔。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 安南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些老弱病残。 有的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偷看。有的坐在路边,目光呆滞。 有的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朱由检下令,不得扰民,违者斩。 粮食倒是可以征用,但按价付钱。 这是原则,因为在朱由检眼中,安南上层皆可杀。 但底层黎明百姓,那往后可都是自己的子民...... 所以这打仗归打仗,绝不能失了民心。 行至午时,前方探马来报。 “陛下,凉山城就在五十里外!” “那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看样子是要死守!” “守军多少?” “约五万。城墙高厚,护城河宽深。” “而且……城头架设了大量火炮。” 火炮? 朱由检挑眉。 “安南哪儿来的火炮?” “是红发弗朗吉卖给他们的。”方以智在旁边解释,“臣在辽东时,听宋先生提过。” “红发弗朗吉人在南洋有据点,常卖火器给安南、缅甸。” 原来如此。 “威力如何?” “不如咱们的火炮。”方以智说,“但也不可小觑。” “射程虽然只有约一里左右,可发射实心弹,散弹。” 一里,那就是五百步? 而如今明军火炮射程可达十里! 十倍的差距,优势在我! “传令,加速行军,今日傍晚,抵达凉山城外。” “是!” 大军加快速度。 傍晚时分,凉山城已然在望。 作为安南边军第一大城,虽比不得中原城池,但放在这弹丸之地,倒也勉强算是座雄城。 城墙高达三丈,全用青砖砌成。 砖缝勾着白灰,平整光滑。 城墙上每隔十步一个箭垛,箭垛间架着火炮,炮口黑洞洞对着城外。 护城河宽六丈,深不见底。 只是那河水浑浊,泛着绿光,不知多深。 城头旌旗招展,火炮林立。 阮福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朱由检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然后,带着众将上前观察。 “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左良玉实话实说。 “不强攻。”朱由检说,“围城。” “围城?可咱们粮草……” “粮草够两个月。”朱由检道,“安南军粮草,够多久?” 探马回报:“凉山城内粮草,约够三个月。” 三个月。 那围城不现实。 “那就打。”朱由检说,“但不是硬攻。” 他指着城墙。 “你们看,城墙虽然高厚,但有个弱点。” 众将仔细观察。 “东南角那段城墙,颜色较新。”朱由智眼尖,“应该是后来修补的。” “对。”朱由检点头,“那里是弱点。集中火炮,轰击那段城墙。” “可城头有火炮,会反击……” “所以需要佯攻。”朱由检说,“左良玉,你带一万人,攻西门。声势要大,吸引守军注意。” “钱勇,你带五千人,攻东门。同样是佯攻。” “吴惟忠、方以智,你们带火器营,埋伏在东南角外一里处的树林里。等西门、东门打起来,就集中所有火炮,轰击那段城墙。” “记住,要快。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轰开缺口。” 众将领命。 “那陛下您……” “朕带三千精兵,等缺口打开,第一时间冲进去。”朱由检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阮福源,凉山必破。”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 当夜,无话。 翌日清晨,战斗打响。 左良玉率军佯攻西门。 战鼓震天,云梯架上。士兵们举着盾牌,抬着云梯,冲向城墙。喊杀声震天动地。 守军果然被吸引,主力调往西门。城头守军跑来跑去,箭如雨下。 接着,钱勇在东门发动佯攻。 守军又分兵去东门。 而此刻,东南角外。 吴惟忠和方以智看着城头。 守军果然少了。原来密密麻麻的人影,现在只剩稀稀拉拉几十个。 “开炮!”吴惟忠下令。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炮弹集中轰击那段新修补的城墙。 第一轮,墙面开裂。青砖崩裂,白灰飞溅,墙体上出现一道道裂纹。 第二轮,砖石崩飞。炮弹砸进墙体,炸出一个个大洞。砖石碎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第三轮……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城墙,轰然坍塌。 砖石堆成斜坡,露出巨大缺口。缺口处尘土飞扬,隐约可见城内街道。 “成了!”方以智大喜。 而此刻,朱由检已率三千精兵,潜伏在缺口外百步处。 看见城墙坍塌,他拔刀。 “冲!” 三千人如猛虎出闸,冲向缺口。 守军反应过来,慌忙堵截。有的一边跑一边穿铠甲,有的一边跑一边拿兵器,乱成一团。 但晚了。 朱由检一马当先,冲入缺口。 青龙刀挥舞,所向披靡。 他目标明确——城中心的主帅府。 沿途守军拼命阻拦,但根本挡不住。 金刚不坏传承全力发动,周身金光大盛。 箭矢射来,纷纷弹开。 刀枪砍来,寸功难立。 他就像一尊战神,无可阻挡。 很快,杀到主帅府。 府门高大,石狮蹲守。门上钉着铜钉,闪闪发亮。亲兵死守府门,举着长枪,严阵以待。 朱由检一刀劈开大门。 刀光闪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 冲入府内。 大堂里,阮福源正慌乱地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金银细软堆了一地,几个箱子敞开着。 他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塞东西,看见朱由检进来,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 “降,或死。”朱由检刀尖指着他。 阮福源咬牙,拔刀。 但刀刚出鞘,手腕一凉。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连着刀,掉在地上。 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捂住断腕,鲜血从指缝流下。 朱由检刀锋架在他脖子上。 “再问一次,降,还是死?” 阮福源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降……我降……”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阮福源颤抖着大喊:“放下兵器!全城投降!” 声音传出府外,在街道上回荡。 守军闻言,纷纷扔了刀枪。乒乒乓乓,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第105章 攻占凉山,迫降安南王阮福源 凉山,就此陷落。 从总攻开始,到破城,不到两个时辰。 五万守军,死伤万余,俘虏四万。 明军伤亡约三千。 又是一场大胜。 朱由检站在凉山城头,看着满城跪伏的安南兵。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凉山拿下了。 安南北部门户,已开。 接下来,就是升龙。 安南国都。 他深吸一口气。 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安抚民心,整顿战果。 哪怕安南也在儒家文化圈内,但毕竟不是大明领土。 若想要长治久安,那必须得用些怀柔手段。 转过身,朱由检看向被押来的阮福源。 阮福源跪在地上,断腕处包扎着白布,白布上渗出鲜血。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想活吗?”朱由检问道。 阮福源闻言,想都不想便磕头如捣蒜:“想……想活……!” “那就配合朕。”朱由检说,“发布安民告示,告诉百姓,朕不是来屠城的。” “只要安分守己,可保平安。” “是……是……” “还有,清查府库,登记造册。” “所有粮草、金银全部充公,但百姓私产,不得侵犯。” “臣……遵旨。” 阮福源被带下去。 朱由检独自站在城头。 晚风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这一路杀来,死的人太多了。 但,没办法。 乱世用重典,外敌用铁血。 不杀,不足以立威。 不威,不足以服众。 他望着南方。 升龙城,还有五百里。 那里,将是最后一战。 安南阮氏的终结之地。 也是,大明交趾布政使司的开始之地。 他握紧刀柄。 路还长。 但,一步一步走。 总会走到的。 就像这凉山,不也拿下了吗? 他转身,下城。 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俘虏要整编,城池要布防,百姓要安抚…… 这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 是自己为大明开拓的疆土。 总得规制清楚,否则降而复叛可就头疼了。 夜色渐深。 凉山城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朱由检在府衙处理公务。 突然,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攻占凉山,迫降安南王阮福源】 【奖励积分:4000】 【当前积分:24511】 【杀气凝聚度:45%】 【获得临时状态:攻城大师亲临指挥,部队士气可提升20%】 杀气又涨了10%。 距离化形,只剩了最后的5%。 快了。 朱由检感受着体内汹涌的杀气。 再打一仗,应该就能突破。 升龙之战,就是契机。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而此刻,五百里外的升龙城。 安南朝廷,已乱成一团。 王宫里,大臣们吵成一锅粥。 “大王被俘了?” “凉山失守了?” “明军要来了?” 恐慌,蔓延。 一些大臣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有的派人回家搬东西,有的直接溜出宫门。 而在宫门外,马车排成长龙,装的都是金银财宝。 但还有主战派,主张死守升龙。 “升龙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军八万,未必守不住!” “对!明军连番作战,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坚守待援,等南方援军到来,内外夹击,必能退敌!” 争论不休。 最终,主战派占了上风。 因为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方的占城、真腊,会收留他们吗? 不如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升龙开始备战。 征召民夫,加固城防。 囤积粮草,打造军械。 全城动员,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 消息传到凉山,朱由检笑了。 “决一死战?好,朕成全他们。” 他看向众将。 “休整十日。十日后,兵发升龙。” “这一次,要彻底解决安南问题。” 众将摩拳擦掌。 升龙,安南国都。 拿下那里,安南就亡了。 而他们,都将名留青史。 十日后,大军开拔。 四万明军,加上新整编的两万安南降军,共计六万人。 浩浩荡荡,南下升龙。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安南百姓早已吓破胆,谁还敢抵抗? 半月后,大军抵达升龙城外。 看着那座雄伟的城池,朱由检知道。 最后一战,到了。 这一战,将决定安南的命运。 也将,决定大明南疆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 拔刀。 “传令,扎营。” “明日,攻城。” “这一战,要打出大明的威风!” “要让安南人记住,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全军怒吼。 声震四野。 升龙城头,守军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明日,将是生死之战。 而决定胜负的,不是兵力,不是城墙。 是那个,如神如魔的大明皇帝。 朱由检看着升龙城,眼中寒光闪烁。 明日,就是决战。 安南阮氏,该终结了。 而他,将在这里。 完成杀气化形。 成为真正的,武神。 夜色渐深。 大战前夕,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原野。 吹过,即将染血的土地。 升龙城,安南国都。 城墙高达八丈,全用巨砖砌成,历经百年修缮,坚固异常。 城外有三道护城河,每道宽五丈,引红河水灌注。 城门有五座,每座都有瓮城、箭楼、吊桥。 城头守军密密麻麻,旌旗如林。 阮福源被俘的消息传来后,安南朝廷拥立了新王——阮福源的侄子,阮福澜。 此人三十出头,年轻气盛,发誓要与升龙共存亡。 “明军再强,也是人。”他在城头对将士们说,“只要守住一个月,南方占城、真腊的援军就会到。到时候,内外夹击,明军必败!” 守军士气稍振。 而此刻,城外三里处。 明军大营连绵十里,帐篷如云。 六万人马,加上辅兵、民夫,足有八万。 朱由检站在新搭的望楼上,观察升龙城。 确实难打。 城墙太高,护城河太宽。 火炮虽然能轰击城墙,但需要集中火力轰击一处。 而守军不会眼睁睁看着。 “陛下,探马来报。”左良玉登上望楼,“安南南方各镇,正在集结兵力。占城、真腊也派了援军,合计约五万人,正往升龙赶来。” 五万援军。 加上城内八万守军,就是十三万。 明军只有六万。 形势严峻。 但朱由检并不慌。 “援军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二十日。” 第106章 臣……谢陛下隆恩 二十天。 足够了。 “传令,围城。”朱由检说,“但不是硬围。” 他走下望楼,回到大帐。 众将齐聚,盯着地图。 “升龙城大,守军多,强攻不可取。”朱由检说,“围城打援。” “陛下的意思是……先打援军?”左良玉问。 “对。”朱由检指着地图,“升龙城南三百里,有座谅山。” “那是南方援军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 “左良玉,你率两万人,驻守谅山,阻击南方援军。” “记住,不要硬拼。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拖住他们就行。” “钱勇,你带五千骑兵,在谅山周边游弋,袭扰援军粮道。” “岑豹,你带三千本地兵,潜入南方各镇,散布谣言,说升龙已破,新王已死。扰乱人心。” “吴惟忠、方以智,你们带火器营,在升龙城外构筑炮兵阵地。每日轰击城墙,但不要全力。要让守军以为我们无能,放松警惕。” 众将一一领命。 “剩下的人,随朕驻守升龙城外。”朱由检说,“做出一副久攻不下的样子,吸引守军注意,给打援创造机会。” “是!” 命令传下,明军开始行动。 左良玉率军南下,前往谅山。 钱勇带骑兵,绕过升龙,直插敌后。 岑豹带着本地降兵,换上便装,潜入南方。 吴惟忠和方以智在城外构筑炮兵阵地,每日轰击城墙。 轰隆声日夜不断,但效果不大。 守军见明军久攻不下,渐渐放松了警惕。 “明军不过如此。”阮福澜在城头笑道,“等南方援军一到,就是他们的死期。” 守军士气更高了。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朱由检的计谋。 他在等。 等南方援军被拖住。 等升龙守军麻痹大意。 然后,致命一击。 十日后,左良玉传来捷报。 “陛下,谅山首战告捷!斩敌三千,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南方援军前锋已被击退,正缩在谅山以南,不敢前进!” 钱勇也传来消息:“陛下,末将烧毁敌粮草三千石,袭杀运粮队数十支。援军粮草紧缺,军心浮动!” 岑豹回报:“陛下,南方各镇已开始流传升龙失守的消息。占城、真腊援军犹豫不前,担心深入险境!”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朱由检很满意。 现在,该解决升龙了。 他叫来吴惟忠和方以智。 “火炮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二十门火炮,全部架好。”吴惟忠说,“瞄准的是东门城墙同一处。连续轰击一日,必能轰开缺口。” “好。”朱由检点头,“明日清晨,总攻。” “陛下,不等援军被彻底击溃吗?”方以智问。 “不用等了。”朱由检说,“守军已麻痹,援军被拖住,时机已到。” 他站起身,走出大帐。 看着远处的升龙城。 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欢声笑语。 他们还以为胜券在握。 却不知,死神已降临。 “传令各营,今夜饱食,明日总攻。” “第一个登城者,赏银万两,封侯!” 重赏令传遍全军。 士气沸腾。 当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明军大营就有了动静。 火炮被推上前,一字排开。 二十门火炮,全部对准东门城墙同一处。 步兵列阵,刀枪如林。 骑兵上马,蓄势待发。 朱由检金甲金刀,立于阵前。 他举起青龙刀。 “开炮!” “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齐射。 震耳欲聋。 炮弹呼啸,砸向东门城墙。 “轰隆!” 砖石崩飞,烟尘腾起。 “继续!” 第二轮,第三轮…… 城墙开始出现裂纹。 城头守军惊醒,慌忙应战。 火炮开始反击。 炮弹落在明军阵中,炸出一个个血洞。 但明军不退。 继续轰击。 第四轮,第五轮…… 裂纹越来越大。 终于,在第十轮炮击后。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城墙,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 “冲!”朱由检一马当先。 六万明军,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守军拼命堵截。 但晚了。 朱由检已杀入缺口。 青龙刀挥舞,所向披靡。 金刚不坏全力发动,周身金光大盛。 箭矢射来,弹开。 刀枪砍来,崩断。 他像一尊杀神,无人能挡。 身后,明军士气如虹,奋勇冲杀。 守军节节败退。 阮福澜在城头看见,脸色煞白。 “拦住他!拦住那个金甲的!” 数百名精锐冲上来。 朱由检看都不看,一刀横扫。 十余人拦腰而断。 再一刀,又斩七八人。 他继续前冲。 目标明确——城中心王宫。 沿途守军拼命阻拦,但根本挡不住。 他杀穿了整条街。 杀到王宫门前。 宫门紧闭。 他一刀劈开。 冲入宫内。 阮福澜正在召集亲兵,准备逃跑。 看见朱由检进来,他腿都软了。 “你……你……” “降,或死。” 阮福澜咬牙,拔刀。 但刀刚举起,手腕已断。 他惨叫。 朱由检刀锋架在他脖子上。 “再问一次,降,还是死?” 阮福澜瘫倒在地。 “降……我降……”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阮福澜颤抖着大喊:“全城投降!都放下兵器!” 声音传出宫外。 守军闻言,纷纷扔了刀枪。 升龙城,陷落。 从总攻开始,到破城,不到三个时辰。 八万守军,死伤两万,俘虏六万。 明军伤亡约五千。 安南国都,被大明拿下。 朱由检站在王宫大殿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安南官员。 阮福澜跪在最前面,瑟瑟发抖。 “起来吧。”朱由检说,“朕不杀你。” 阮福澜抬头,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了你,谁来安抚百姓?”朱由检说,“你继续做你的安南王。” 阮福澜愣住。 继续做王? 那不是…… “但有个条件。”朱由检打断他的幻想,“安南,从此是大明的藩属国。取消国号,改为安南都统使司。你,任都统使,正三品。” “三年一贡,奉大明正朔。军事、外交,由朝廷掌管。内部政务,你可自理。” 阮福澜脸色复杂。 这……这是亡国了啊。 但至少,命保住了。 “臣……谢陛下隆恩。”他磕头。 朱由检点头。 收服阮福澜,可以稳定安南民心。 至于以后……慢慢来。 他转身,走出大殿。 第107章 新能力,杀气化形! 外面,将士们正在欢呼。 “皇上万岁!大明万胜!” 声震云霄。 朱由检笑了。 安南,拿下了。 【叮!攻占升龙,迫降安南王阮福澜,平定安南】 【奖励积分:5000】 【当前积分:29511】 【杀气凝聚度:50%】 【恭喜宿主,杀气凝聚度达到50%,解锁新能力——杀气化形】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朱由检闭目感受。 杀气在体内运转,越来越浓。 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他睁开眼。 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抬手,一道血色刀气从掌心射出。 “轰!” 十步外的石狮,被一刀斩成两半。 众将惊呼。 朱由检看着自己的手,笑了。 杀气化形,成了。 从现在起,他就是真正的杀神。 升龙城破,安南平定。 消息传开,南方各镇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城池,纷纷派人来降。 占城、真腊的援军,吓得连夜撤退,缩回自己境内。 短短半月,整个安南纳入大明掌控。 朱由检在升龙王宫升帐,召集众将,还有新归附的安南官员。 “即日起,废除安南国号。”他宣布,“设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下辖十五府,五十六县。” “升龙府,改为交州府,为布政使司治所。” “阮福澜,任交趾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正三品。负责安抚百姓,维持地方。” “阮有进,任交趾布政使司左参政,从三品。协助都指挥使处理政务。” “其余安南官员,根据才学、能力,重新考核任命。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罢黜。” 一连串任命,安南官员们又惊又怕。 惊的是,皇帝真的没杀他们,还给官做。 怕的是,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大明的官了,不再是安南的臣。 但没人敢反对。 城外,六万明军还驻扎着。 皇帝那把刀,还滴着血。 “土地。”朱由检继续道,“交趾各府,重新丈量土地。登记造册,按丁分田。每丁三十亩,永为世业。” “原本属于安南王室、贵族、寺庙的土地,全部充公,分给无地农民。” “三年之内,免征田赋。三年后,与内地同税。” 这是要彻底改变交趾的土地制度。 安南官员们面面相觑。 那些贵族、寺庙,可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但皇帝说充公,谁敢说个不字? “学堂。”朱由检继续说,“各府设府学,各县设县学,各乡设蒙学。七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免学费,供食宿。” “课本用《三字经》《千字文》《大明律例》,再加农学、算学。先生从内地聘请,薪俸由朝廷发放。” “汉话为官方语言,官府文书、科举考试,一律用汉文。民间可用本地语言,但鼓励学习汉话。” 这是要彻底汉化。 安南官员们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们知道,反对也没用。 皇帝心意已决。 “最后,驻军。”朱由检环视众人,“交趾新附,人心未定。朕留下两万明军,分驻各府,维持秩序。” “左良玉,任交趾总兵官,负责军务。岑豹,任副总兵,协助左良玉。” “阮福澜,你的都指挥使司,也要组建本地兵。由明军训练,军官由朝廷委派。三年后,本地兵可接管部分防务。” 阮福澜连连点头。 他知道,这是给他面子。 实际上,交趾的军权,已经被皇帝牢牢掌控。 “好了。”朱由检站起身,“各回岗位,开始推行新政。有阳奉阴违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退下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朱由检留下左良玉、钱勇、吴惟忠、方以智等人。 “陛下,咱们真要在交趾设省?”左良玉问。 “对。”朱由检说,“安南本为汉土,唐末自立。如今收回,理所应当。” “但……安南人会不会不服?”钱勇担忧道。 “肯定会。”朱由检说,“所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铁腕。” 他顿了顿。 “分田,给百姓好处。办学,让百姓认同。驻军,震慑不服者。三管齐下,百年之后,交趾就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众将恍然。 这是长远之策。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左良玉问。 “不急。”朱由检说,“再待三个月。等新政推行顺利,等民心初定,再回。” “是!” 众将领命,分头去忙。 朱由检独自站在王宫高处,俯瞰交州城。 这座曾经安南的国都,如今已是大明的交州府。 街上,明军巡逻,百姓出入。 虽然还有些惶恐,但已经开始恢复秩序。 远处,红河静静流淌。 河对岸,是广袤的稻田。 一年三熟的土地,从此归大明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 安南,终于拿下了。 但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后方。 如何消化这片土地,如何让百姓真心归附,才是最大的难题。 不过,他有信心。 因为,他分田。 因为,他办学。 因为,他给了百姓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会有人追随。 只要有追随,就能长治久安。 他转身,下城。 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三个月,朱由检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巡视各府,接见官员,处理政务。 晚上批阅奏报,研究地图,制定政策。 钱勇劝他歇歇,他说:“歇不得。交趾初定,人心未附。这时候松懈,前功尽弃。” 确实,问题很多。 土地丈量,阻力重重。 那些贵族、寺庙,表面上配合,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有的把田地分给亲族,有的假造地契,有的干脆拒绝登记。 朱由检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查出一个,抄家一个! 抗拒者,斩。 三个月里,抄了十七家贵族,杀了三十多个抗命者。 剩下的,全老实了。 学堂建设,倒是顺利。 百姓听说孩子免费读书,还包食宿,纷纷把孩子送来。 短短两月,各府县学招收了上万孩童。 先生不够,就从明军中挑识字的,临时顶上。 课本不够,就加紧印刷。 朱由检亲自审定了教材,把《三字经》《千字文》译成安南语对照版,方便孩子学习。 驻军方面,左良玉干得不错。 两万明军分驻各府,与本地百姓和睦相处。 有士兵欺压百姓,左良玉当场斩了,震慑全军。 岑豹带着本地兵,协助维持秩序。 本地兵都是穷苦出身,分到田地后,对朝廷感恩戴德,巡逻格外卖力。 民心,渐渐归附。 第108章 得胜回京 ! 阮福澜这个都指挥使,干得也算尽心。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和朝廷绑在一起了。 皇帝在,他就是三品官。 皇帝倒,他第一个死。 所以,他比谁都卖力。 经常带着官员下乡,安抚百姓,宣讲新政。 百姓看见旧王都这么配合,也就慢慢接受了。 三个月后,交趾基本稳定。 朱由检觉得,可以回京了。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升帐。 “左良玉,交趾交给你了。” 左良玉跪地:“臣必竭尽全力,保交趾太平。” “记住,恩威并施。”朱由检说,“百姓归附,要多给好处。有人作乱,要狠狠镇压。不偏不倚,才能长久。” “臣明白。” “钱勇,你随朕回京。” “是!” “吴惟忠、方以智,你们继续留在交趾,指导火器制造、学堂建设。三年后,回京述职。” “遵旨。” 交代完毕,朱由检走出大帐。 外面,将士们列队相送。 远处,交州城百姓也自发来送行。 他们跪在路旁,高呼“皇上万岁”。 这些百姓,分到了田地,孩子上了学堂,日子有了盼头。 他们真心感谢这个皇帝。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中感慨。 三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翻身上马。 “启程。” 大军开拔,北上归京。 身后,交趾百姓跪地不起。 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 回程比来时快多了。 沿途州县,官员百姓夹道欢迎。 朱由检没有停留,一路北上。 一个月后,抵达南京。 南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涌上街头,争睹皇帝风采。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欢呼声震天。 朱由检骑在马上,频频挥手。 回到行宫,王承恩早已等在门口。 老太监跪地,老泪纵横。 “皇爷,您可算回来了……”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承恩抹泪,“皇爷在外征战,那才是真辛苦。” 朱由检笑了笑,走进行宫。 简单梳洗后,召见南京官员。 江南新政推行顺利,清丈田亩基本完成,商税收缴翻了两番。 学堂建了上百所,孩童入学率超过五成。 工坊如雨后春笋,工匠地位提高,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一片欣欣向荣。 朱由检很满意。 当晚,设宴庆功。 宴会上,众将畅饮,欢声笑语。 朱由检也喝了几杯。 酒至半酣,左良玉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臣跟着陛下打天下,亲眼见陛下单骑破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这……这真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众将都看向皇帝。 这也是他们一直想问的。 朱由检沉默片刻,笑了。 “你们信神吗?” 众将一愣。 “朕以前不信。”朱由检说,“但现在,信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抬手,一道血色刀气从掌心射出。 “轰!” 殿外石狮,被一刀斩碎。 众将惊呼。 “这是什么功夫?!”左良玉瞪大眼。 “杀气化形。”朱由检收手,“朕杀的人多了,杀气凝聚,便成此力。” 他转身,看向众将。 “但朕告诉你们,这世上没有神。” “朕能做到的,是因为朕敢杀,敢拼,敢把命豁出去。” “你们也一样。” “只要不怕死,只要肯拼命,你们也能成为让敌人胆寒的勇士。” 众将若有所思。 朱由检回到座位,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阵亡的将士。” “敬他们用命,换来了大明的太平。” 众将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继续。 但众将看皇帝的眼神,变了。 不再只是敬畏,更多了……崇拜。 这个男人,真的像神。 但又,就在他们身边。 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说笑,一起……杀人。 这样的皇帝,谁不愿意追随? 夜深了,宴会散。 朱由检回到寝宫。 躺在床上,他闭目养神。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平定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开疆拓土三千里】 【奖励积分:10000】 【当前积分:39511】 【杀气凝聚度:55%】 【解锁新传承选项:项羽“霸王戟法”——15000积分】 朱由检想了想,暂时没兑换。 他累了。 想好好睡一觉。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秦淮河的笙歌隐隐传来。 江南,终于太平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是三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翌日,朱由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王承恩伺候他梳洗,笑道:“皇爷,昨夜睡得好?” “好。”朱由检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踏实了。” “那是。”王承恩说,“皇爷在交趾,日夜操劳,哪有功夫睡。” 朱由检笑了笑。 “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有。”王承恩递上奏报,“倪阁老来信,说周延儒已处决,余党全部清理。朝堂清明,百官勤政。” “草原那边,曹变蛟、巴图鲁干得不错。编户齐民已完成七成,学堂建了三百所,孩童入学率超过三成。” “辽东宋应星来信,说电灯已批量生产,沈阳城主要街道全部装上。水泥路修到了辽阳、抚顺,运输效率大增。” 朱由检边听边点头。 一切都好。 “对了。”王承恩压低声音,“还有件事。” “说。” “两宫皇后娘娘,来信了。” 朱由检一愣。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他都冷落很久了。 “说什么?” “让皇爷……早点回京。”王承恩小心翼翼道,“说想您了。” 朱由检沉默片刻。 “回信,就说朕处理完江南事务,即刻回京。” “是。” 王承恩退下。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南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 繁华依旧。 但自己,终究是要回去的。 京城,才是大明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 也该回去了。 出来大半年,打了两场大仗。 江南平了,交趾定了。 剩下的,就是治理。 慢慢来,不急。 他转身,准备处理政务。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锦衣卫冲进来。 “陛下!紧急军报!” 朱由检接过,拆开。 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军报上只有寥寥数行: “西北急报!闯贼李自成余部复起,聚众十万,攻占延安、庆阳。” “陕西告急!” 朱由检放下军报。 眉头紧锁。 李自成! 这个名字,他差点忘了。 “传令,召集众将,即刻议事。” “是!” 锦衣卫匆匆而去。 朱由检看着窗外。 西北,又有仗要打了。 也好。 正好,试试杀气化形的威力。 他握紧拳头。 来吧。 朕等着。 第109章 西北烽烟起! 军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南京城繁华的街景,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 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穿梭,丝竹之声隐约传来,与手中这份军报上的血火形成刺眼的对比。 李自成。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历史上,就是这人把崇祯逼得上吊,把大明送进了坟墓。 但在如今,陕北流寇已经被自己打得七零八落。 王嘉胤死了,高迎祥死了,张献忠也死了,而且都死在自己刀下。 可偏偏那时这李自成还是个小头目,见势不妙早溜之大吉了。 当时李自成带着残部逃进商洛山,跟老鼠似的躲着。 朱由检本以为,至少要三五年才能缓过气来。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复起了。 十万众,攻占延庆、庆阳。 这是要把朕的陕西掀个底朝天啊! 但问题就在这里。 李自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之前自己亲手阵斩了高迎祥、张献忠等闯贼大部。 那把李自成打得跟过街老鼠似的。 后来自己还特意留下孙传庭坐镇陕西,任命为三边总督,总制西北军务。 孙传庭那人他了解,能打仗,能治民,不是那种吃干饭的货色。 有他在陕西,李自成就算想翻身,也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军报上明明白白写着。 闯贼余部复起,聚众十万,攻占延庆、庆阳。 十万? 哪来的十万? 朱由检把军报又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军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贼势浩大,陕西告急,孙传庭退守西安,请朝廷速发援兵。 退守西安? 孙传庭那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出“退守”这两个字。 “传旨,召集众将议事。” 大堂里,陈演、左良玉、钱勇、吴惟忠、方以智等人齐聚。 陈演是南京京营副将,四十出头,黝黑脸膛,手上满是老茧,跟着打过江南叛乱,算是一员宿将。 左良玉刚从交趾回来不久,正在休整,身上还带着南国的风尘之色。 “都看看吧。”朱由检把军报递过去。 陈演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十万?李自成哪来的十万人?” “裹挟。”朱由检气的直摇头,“陕西连年大旱,哪怕是新政施行了,百姓依然没饭吃,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拖延朝廷的赈灾粮。” “而这种时候,只要那李自成开仓放粮,自然一呼百应。”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还是谈谈该怎么解决!” “陛下,臣愿率军西征!”陈演当即请战,抱拳的力道震得衣袖猎猎作响。 左良玉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也愿往!” “如今交趾都打下来了,还怕个流寇?”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西北那片黄土地。 延庆,庆阳,西安…… 一个一个地名,像钉子似的扎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南京缓缓划过开封,最终停在潼关的位置。 “左良玉,你部刚随朕亲征打完安南,将士疲惫,需要休整。” “这次留在江南,继续推行新政,江南可是我大明赋税根本,不能乱。” 左良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领命:“臣,遵旨!” “陈演。” “臣在!” “你带一万京营精锐,随朕西征。” 陈演一愣:“陛下又要亲征?” “对。”朱由检说,“李自成这人,朕了解。” “他能裹挟十万众,靠的不只是粮食,还有名声。” “什么名声?” “闯王。”朱由检说,“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这句话,在陕西那已经被闯贼肆虐过的地方,简直比圣旨还管用。” 上次闯贼刚起事,就被自己打下去了。 许多老百姓跟着闯贼光吃到了肉,结果没挨过闯贼的苦。 这也是此次李自成又能火速拉起一支队伍的重要原因。 想到着这些,朱由检又开口道,“若朕不亲自去,只派个将领,就算打赢了,百姓也只觉得是朝廷赢了,不是皇帝赢了。” “回头李自成再派人喊两句口号,百姓照样跟着走。” “李自成还会复起,还会卷土重来。” “只有朕亲自去,亲手斩了他,才能断了百姓的念想。” 陈演重重点头。 “臣明白!臣这就去整军!” “保证一日之内,人马齐备,粮草充足!” “不急。”朱由检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出发!” “是!” 陈演退下。 朱由检又叫来钱勇。 “你带五千人,留守南京。协助王承恩处理政务,有大事八百里加急奏报。” 钱勇急了:“陛下,臣想跟着您……” “你留下。”朱由检打断他,“都说了江南是根本,不能乱。” “而你是朕信得过的人,才让你留下。” 钱勇无奈,只得领命,眼眶都有些发红。 交代完毕,朱由检独自坐在堂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锦衣卫陕西千户所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王承恩摇头:“还没有。不过皇爷,孙传庭的奏报倒是有一封,三个月前的,说的是陕西秋粮收成。说是旱情持续,秋粮减产七成,请朝廷蠲免钱粮。” 三个月。 三个月前没异常,三个月后李自成就有十万大军了? 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 “传令锦衣卫,查。”朱由检说,“查李自成这十万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粮草兵器是谁给的。还有,查孙传庭这三个月在干什么,为什么李自成做大他事先没有奏报。” “是!” 三天后,锦衣卫的密报到了。 朱由检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密报上说,李自成这半年确实有人在暗中资助。 有人在商洛山深处,发现了十几个秘密粮仓,存的粮食足够五万人吃半年。粮仓位置隐蔽,挖在山腹里,外面用藤蔓遮挡,若非有猎户偶然撞见运粮队伍,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人在延庆府境内,查获了一批走私的兵器,上面刻着江南某家铁铺的印记——那家铁铺,原本是苏州徐家的产业。 徐家虽然被抄了,但铁铺的伙计、账房,早就不见了。官府抄家时,只抄到了铺面和存货,人却一个没抓着。 第110章 朕的天兵,定会火速支援 最要命的是,有探子回报。 在延庆城外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身上搜出了南洋那边商号的通行凭证。 那几个嘴硬的,一审之下才吐口。 他们是替人运货的,货从海上来,在山东登州上岸,然后经河南运进陕西。 至于雇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只说是“大老板”。 南洋。 那是郑芝龙的地盘。 但郑芝龙已经归顺,受封海防总兵,不会干这种事。 那就只能是……那些不肯归顺的,逃到南洋的汉奸商人。 郑家归顺时,有一批人不服,驾船南下,占据了一些小岛,继续做海上走私的勾当。 “好,很好。”朱由检把密报拍在桌上,檀木桌面都震得颤了颤。 “朕在江南杀人,还有人敢在背后捅刀子。” “陛下,要不要派兵去南洋……”陈演问。 “不急。”朱由检说,“先收拾李自成。南洋那边,跑不了。” “等西北平定,朕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 他站起身。 “传令,明日开拔,西征。” 翌日拂晓,南京城外。 一万京营精锐列阵,甲胄如霜,刀枪如林。 这些兵大多是江南子弟,但跟着打过江南叛乱,见过血,不是那种没上过战场的软脚虾。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甲叶子反射出森寒的光。 朱由检金甲金马,立于阵前。 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 他环视众将士,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陕西大旱,百姓流离。李自成借机作乱,裹挟十万灾民,攻占延庆、庆阳。” “但朕告诉你们,这十万灾民,不是贼,是朕的子民。” “他们是被逼的,是被骗的,是没饭吃才跟着李自成走的。” “所以这一仗,朕要杀的,不是那些灾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腊月的寒风。 “朕要杀的,是李自成,是他手下那些悍匪,是那些躲在背后给李自成送粮送枪的汉奸!” “杀光了他们,灾民才能回家,才能分田,才能吃饱饭!”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一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原野,惊起远处林间的飞鸟。 “出发!” 朱由检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人立而起,随即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身后,一万铁骑如潮水般跟上。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官道上腾起滚滚黄龙。 从南京到陕西,两千多里。 大军日夜兼程,每日行军八十里。 沿途州县,官员们想设宴接风,朱由检一律不见。 “没时间。”他说,“等打完仗,再喝你们的酒。” 有那不识相的知府,硬是抬着酒肉拦在路上,被朱由检的亲兵直接连人带担架抬到路边。他连马都没下,只扔下一句话:“酒肉犒军,人回去。”说完打马便走,留下一群官员面面相觑。 十日后,大军抵达潼关。 远远望去,潼关城墙巍峨,矗立在黄土塬上,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这里是关中的东大门,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潼关守将出城迎接,满脸喜色,远远就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来。 “陛下!孙总督派人来了!就在关内等着!” 朱由检一愣。 孙传庭派人来了? 他策马进城。 关内驿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将领跪地行礼。那人甲胄上满是泥点子,脸上胡茬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没睡好觉。 “末将孙督麾下参将王定国,叩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说,“孙传庭人呢?” “孙督还在西安。”王定国说,“他让末将冒死突围,给陛下送一封信。李自成的游骑四处都是,末将绕了三百里山路,才从山间小道摸过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信封皱巴巴的,沾满了汗渍和泥土。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 信倒是不长,但字迹潦草,明显看得出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汁都洇成了一团: “臣传庭顿首再拜,贼势骤起非比寻常。” “臣查其粮械,多来自江南,有些且与南洋贼寇有关联。” “因此臣断定此非单独的流寇复起,乃余孽作祟。” “臣本欲北上平贼,然西安为西北根本,不敢轻动。” “今已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可保无虞,唯延庆庆阳两地百姓,盼陛下如盼甘霖。” “臣知陛下必亲征,故遣送军情,供陛下参详。 “李自成军中,有江南口音者数百人,衣甲精良刀法娴熟且进退有度,非寻常贼寇。” “臣派细作探得,这些人自成营垒,不与老营混杂,且时有争执。” 后面还洋洋洒洒附了许多战场情报,朱由检看完,把信递给陈演。 陈演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江南口音?南洋番号?这些人胆子不小!” “胆子大才好。”朱由检冷笑,“胆子大,才跳得高。” “跳得高,摔下来才够响。” 他看向王定国。 “你回去告诉孙传庭,守住西安别动。” “朕的天兵,定会火速支援。” “是!” 王定国领命,连口水都没喝,翻身上马,又匆匆离去。 大军绕过潼关,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 而路边的村落,几乎都十室九空。 有的被贼军抢过,门窗都被拆了当柴烧,只剩四面透风的土墙。 有的干脆跑光了,门上贴着封条,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偶尔看见几个百姓,那也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看见大军过来,竟也不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像行尸走肉。 朱由检下令,沿途设粥棚,赈济灾民。 陈演忍不住劝:“陛下,咱们粮草本就不多,从南京运过来耗费巨大,这么一路放粮……” “粮草没了可以再调。”朱由检说,“百姓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陈演不敢再说。 三日后,抵达西安府境内。 远远地,能看见西安城的轮廓。 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军来回巡逻,严阵以待。 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兵,弓箭手、火铳手交替布置,看得出孙传庭的布防很用心。 第111章 陛下妙计!围点打援,攻其必救 城外,却是一片萧索。 田地荒芜,去年枯死的庄稼秆还立在地里,没人去收。 村庄破败,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偶尔有几个背着柴火的老人,看见大军过来,远远就躲开了。 朱由检没有进城。 他在城外扎营,然后派人去给孙传庭传信。 半个时辰后,孙传庭来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像鹰一样。 看见朱由检,他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作响。 “臣孙传庭,参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感觉到他胳膊瘦得只剩骨头,“这几年,辛苦你了。” 孙传庭却顿时热泪盈眶,“陛下南征北战扫平叛乱,为国开疆,如今还要为臣解围,臣有罪啊!。”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砂纸。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了,军情如火,”朱由检笑了笑,问:“还是跟朕说说李自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孙传庭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纸折得整整齐齐,但边角都卷了毛边,显然翻看过很多遍。 “陛下请看,这是臣这三个月搜集到的情报。” 朱由检接过,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情报很详细。 粮食大多是从山西运来的。 但走的是黄河水路,半夜偷偷运过河,交给李自成的人。 运粮的船都是小船,一次运不多,但隔三差五就来一趟,积少成多。 而兵器则是大多都从江南来的。 伪装成普通货物,经运河到开封,再转陆路进山。 押运的人持有开封府某商号的牙帖,过关卡时只说是运往陕西贩卖的铁器农具。 而这其中最让朱由检在意的,是最后一条情报。 “李自成军中,有数百人穿着精良铁甲,甲片是冷锻的,比官军的还结实。”孙传庭说,“臣派人混进去打探过,这些人说话有江南口音,而且……” “而且他们用的刀,是倭刀。” “刀身狭长,弧度比咱们的腰刀大,刀柄也长,适合双手握持。” 倭刀。 朱由检眼神一冷。 “确定?” “确定。”孙传庭说,“臣抓了个俘虏,是战场上受伤被遗弃的,亲眼看过。” “刀身上有倭国工匠的铭文!” 倭国工匠的铭文。 那就不是走私商人能弄到的东西了。 是倭寇。 或者说,是和倭寇勾结的人。 倭寇虽然被戚继光打垮了,但残余势力一直存在,躲在海上岛屿,时不时上岸劫掠。 郑芝龙归顺后,有一部分人不服,就逃去跟倭寇混在了一起。 “陛下,这些人……”陈演忍不住开口。 “不急。”朱由检打断他,“先收拾李自成。” 他看向孙传庭。 “西安有多少兵?” “两万三千人。都是老兵,跟着臣打过仗的,能打。” “只是粮草不济,只能喝稀粥,饿得走路都打晃。”孙传庭苦笑着。 “好。”朱由检说,“你留一万人守城,剩下一万三千人,随朕北上。” “粮草朕来想办法,先从军中匀出一部分给他们。” 他把地图摊开,指着延庆的位置。 延庆在西安东北方向,约八百里路程。 “李自成在延庆,八万主力。” “城外还有两万,驻扎在东西两侧的山上,互为犄角,可以随时支援。” “咱们现在,加上你的兵,一共两万三千人。” “加上朕带来的一万,三万三千人。” “兵力不够?”孙传庭问。 “够了。”朱由检说,“围城打援。” 他指着庆阳。 庆阳在延庆西边,约四百里路程。 “李自成的粮草,主要从庆阳来。” “庆阳产粮,他占了庆阳后,把粮仓搬空了,据说存粮足够全军吃三个月。” “庆阳有多少守军?” “约一万。”孙传庭说,“都是他的老营兵,跟着他多年的,凶悍得很,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朱由检说,“陈演。” “臣在。” “你带五千骑兵,留在延庆城外,每日挑战。” “声势要大,火炮多放几轮,让李自成以为咱们要攻城。” “但不要真打,耗他粮草。” “臣明白。” “孙传庭。” “臣在。” “你带本部一万三千人,随朕南下,绕道奇袭庆阳。” “走山路,昼伏夜出,不要被李自成的探子发现。” “是!” 庆阳城在望。 朱由检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是城西五里外的一座土山,长满了酸枣刺和枯黄的野草,正好可以俯瞰全城。 城墙不高,三丈出头,但守军不少。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兵,火把插得密密麻麻,照得城下亮如白昼。城门口堆着沙袋,只留一条窄窄的通道,几个守军端着长矛来回盘查进出的人。 他粗略数了数,城头巡逻的约有一万人。那些兵穿着杂色衣服,但动作整齐,来回换岗时有条不紊,比普通流寇强得多。 “这城不好打。”孙传庭在旁边说,嘴里嚼着干硬的干粮,“守军精锐,城墙虽然不高,但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而且咱们没有攻城器械,梯子都得现砍树做。” “不强攻。”朱由检说,“等。” “等?” “对。”朱由检说,“等陈演那边打起来。延庆一打,庆阳这边肯定会派人去支援。那时候,城防空虚,再打。” 孙传庭眼睛一亮。 “陛下妙计。围点打援,攻其必救。” 一日后,延庆方向传来消息。 陈演开始攻城了。 虽然只是佯攻,但声势造得很大。火炮轰,云梯架,喊杀震天,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动静。陈演还特意让人在阵后多插旗帜,一杆接一杆,远远看去,像是有好几万大军。 庆阳这边,果然慌了。 城头守军跑来跑去,传令兵进进出出,马蹄声不断。 当天下午,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从庆阳北门开出,急匆匆往延庆方向去了。 队伍里还赶着几十辆大车,车上装着粮袋,车轮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第112章 断粮,果然有效! “三千。”孙传庭说,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城里还剩七千。” “再等等。”朱由检说,“还会有人走。延庆要是打得急,李自成会拼命催他们。” 第二日,又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开出。 这次开得更急,队伍都没排整齐,跑得乱七八糟。有人跑着跑着鞋掉了,也不敢停下来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城里只剩五千。 “差不多了。”朱由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传令,今夜子时,攻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一万三千人,散在山沟里,用树枝杂草伪装着,静静地等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只有偶尔的战马喷鼻声。 子时,月黑风高。 云层遮住了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明军悄然摸到城下。每个人嘴里叼着木棍,防止出声。前哨用裹了布的铁锹挖开地面的碎石,尽量不发出声音。 火炮架好,二十门炮,对准南门。 朱由检亲自校准角度。他用手指测了测风向,又看了看城墙的厚度,调整了炮口的高度。 “放!” 轰隆声震天,打破了夜的寂静。 黑暗中炮火一闪,映出炮手们狰狞的脸。 炮弹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腾起一团团烟尘。 城墙震动,碎石飞溅。 甚至有些墙体开裂的地方,当场便砖石崩落。 有几处被连续击中,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轰隆!” 一段两丈宽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烟尘腾起十几丈高,像一条土龙。 烟尘还没散尽,朱由检已经冲了出去。 “杀!” 青龙刀在手,他一马当先杀入缺口。 脚下是碎砖乱石,踩上去硌脚,但他跑得飞快。 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捂着口鼻,只管往前冲。 守城的贼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有人还在睡觉,被炮声惊醒,光着身子就跑,手里连兵器都没拿。 有人提着裤子往外冲,迎面撞上明军的刀,被一刀砍倒。 有人刚拿起兵器,还没来得及转身,脑袋就飞了。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在夜色中混成一片。 朱由检直奔城中心。 一路上,挡者披靡。 一个贼军头目举刀砍来,朱由检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斩在他腰上。 那人惨叫一声,腰腹几乎被斩断,鲜血喷涌,倒地抽搐。 又一个贼兵从侧面刺来一枪。 朱由检看都不看,青龙刀横扫,枪杆断成两截,刀锋顺势划过那人咽喉。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的。 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青龙刀挥舞,刀光如练。一刀,斩三人。 再一刀,又斩五人。 刀锋所过,血肉横飞。 守将是个黑脸汉子,姓田,是李自成的老部下,跟着闯王打过多年仗,凶悍得很。 他披着盔甲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柄大砍刀,刀背上穿着九个铁环,哗啦啦响。 正好撞上朱由检。 “你——” 话没说完,刀光已到。 田见秀本能地举刀格挡。 “当!” 刀断了。 断成两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愣住了。 那柄跟随他七八年、砍过无数人脑袋的大砍刀,竟然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由检第二刀已至。 一刀,人头落地。 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站立片刻,鲜血从脖颈喷出,然后轰然倒地。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五千人,死伤两千,俘虏三千。 俘虏们被押着蹲在城中心的空地上,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出。 粮仓里,粮食堆积如山。 朱由检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一袋袋粮食。 麻袋上还印着山西某家商号的印记,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 足够五万人吃三个月的粮。 都是从百姓嘴里抢来的。 “开仓。”他说,“分给百姓。” 孙传庭一愣:“陛下,这些粮……” “分。”朱由检说,“一粒不留。传令全城,每家每户,按人头来领。” “让咱们的兵帮着分,维持秩序,不许哄抢。” 庆阳百姓跪了一地,哭喊着“皇上万岁”。 他们快饿死了,这粮食就是命。 有人捧着领到的小米,手抖得像筛糠,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米里。 朱由检没时间多待。 留下两千人守城,其余主力,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物资,连夜返回延庆。 五日后,延庆城外。 陈演出营迎接,满脸喜色。 “陛下,李自成知道庆阳失守,急眼了!” “这几天连连派人出城挑战,都被末将打回去了!” “昨天还派了五千人,想突围往南跑,被末将截住,杀了两千多!” “剩下的人狼狈逃回城里,城门都不敢开了!” 朱由检点头。 断粮,果然有效。 “现在延庆城内,还有多少粮?” “探子回报,最多还能撑五天。” “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饿死人了,李自成下令搜粮,把百姓家的最后一口粮都抢走了。” 五天。 足够了。 “传令,围城。” 三万三千明军,将延庆城围得水泄不通。 南门、北门、东门、西门,每个门外都扎下大营,壕沟挖得深深的,拒马摆得密密麻麻。骑兵在营外巡逻,步兵在营内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围。 城头,李自成站在箭垛后,脸色铁青。 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是当年跟官兵打仗留下的,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笑起来像条蜈蚣在爬。 此刻,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双手攥着箭垛,指甲都扣进了砖缝里。 “大哥,怎么办?”刘宗敏问。 刘宗敏是李自成的结拜兄弟,也是贼军二号人物,凶悍善战,身上伤痕累累,据说挨过十几刀都没死。 “还能怎么办?”李自成咬牙,“跟崇祯拼了!” “可咱们没粮了……” “没粮也得拼!”李自成说,一拳砸在箭垛上,砖屑簌簌往下掉,“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出城决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看着众将。昏黄的火把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像一条扭动的蛇。 “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出城,与明军决一死战!” “是!” 第113章 血战延庆 翌日清晨。 刚蒙蒙亮,延庆城门就开了。 知道守城压根守不住的李自成亲率七万大军,出城列阵。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七万人,黑压压一片,几乎铺满了整个原野。 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一锅煮沸的粥。 晨曦照在他们脸上,有的木然,有的凶狠,有的惊恐。 大多数人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衣裳,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锄头、木棍、菜刀,只有前排的老营兵才有正经的刀枪。 朱由检骑在马上,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流民身上。 他盯着李自成身边那几百个穿铁甲的人。 那些人甲胄精良,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铁光。 甲片是冷锻的,比官军的棉甲结实得多。 他们列阵严整,刀枪一致,和周围乱糟糟的流民完全不一样。 江南口音。倭刀。 “就是他们。”朱由检说。 陈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陛下,那几百人……” “杀光。”朱由检说,“一个不留。” 他策马出阵,走到两军之间。 战马昂首挺立,金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青龙刀斜指地面,刀锋上还残留着昨夜斩杀守将时留下的血迹。 “李自成!” 声音洪亮,传遍战场。 对面,李自成瞳孔一缩。 他见过崇祯画像,认得这个人。 但亲眼看见,还是被那股气势震住了。 金甲,青龙刀,浑身杀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杀气,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像一尊战神。 “崇祯!”李自成也策马出阵,走到两军之间,“你我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了断?”朱由检笑了,“你配吗?” 李自成大怒,一挥手。 贼军开始冲锋。 七万人,如潮水般涌来。 喊杀声震天,烟尘滚滚。 无数双脚踩踏地面,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流民被驱赶着往前跑,有人跑得慢了,被后面的人推倒,瞬间被踩成肉泥。 朱由检没动。 等贼军冲到百步,他才举起青龙刀。 “朕的火炮呢!?” “推上来!” “轰了这群杂碎!” 身后,二十门火炮齐射。 炮弹呼啸,砸进贼军阵中。 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 炮弹犁出一道道血沟,所过之处,断肢残臂飞上半空。 有人被砸碎了脑袋,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身子,有人被炮弹擦过,胳膊当场就断了。 但贼军人太多,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 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鲜血浸透了黄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火铳手,放!” 砰砰砰—— 弹丸如雨。 前排贼军成片倒下。 火铳的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装填手飞快地装弹,射击手端起火铳,一轮接一轮地放。 但贼军冲得太快,火铳手只来得及放三轮,贼军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这让朱由检不由得怀念自己麾下最精锐的辽东精兵了。 这些南方兵还是缺乏训练,回头就让他们去辽东大本营里练兵! “长矛手,列阵!” 长矛如林,斜指前方。 贼军撞了上来。 矛尖刺入血肉,发出噗噗的闷响。 有人被刺穿胸膛,惨叫倒地。 有人被刺中大腿,摔倒后被后面的人踩死。 但贼军人多,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挤上来,硬顶着长矛往前冲。 短兵相接。 朱由检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青龙刀挥舞,刀光如练。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刀横扫,三颗人头飞起。 一刀斜斩,两人连肩带背被劈开。 一刀直刺,从一人胸口透入,刀尖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刀槽往下流。 但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流民。 是那几百个铁甲人。 杀气在体内奔涌,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快破了。 在砍翻第十七个铁甲人时,体内那股杀气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周身泛起浓烈的红光,那光芒如有实质,像一层血色铠甲笼罩全身。 青龙刀上,也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火焰吞吐不定,发出嗤嗤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 刀锋所过,空气都在扭曲。 【叮!杀气凝聚度突破60%,杀气化形大成!】 【当前状态:杀气化形可维持半个时辰,刀锋附带破甲效果,周身形成杀气护体】 朱由检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一刀横扫。 刀气迸发,化作一道血色月牙,斩出十丈开外。 挡在面前的三十多个铁甲人,齐齐断成两截。 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站立片刻,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像几十道血泉。 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腥臭味扑鼻。 剩下的铁甲人,全傻了。 这是什么? 这还是人吗? “杀!”朱由检纵马冲入人群。 青龙刀每一次挥动,都有一片人倒下。 刀锋上的血色火焰,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有人只是被刀锋擦了一下,铁甲上就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里面的皮肉烧得滋滋响。 那些精良的铁甲,在刀下像纸糊的一样。 刀锋划过,铁甲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没有丝毫阻滞。 一个铁甲人举刀砍来,朱由检看都不看,反手一刀。 刀锋从那人胸口划过,铁甲裂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又一个铁甲人从侧面刺来一枪。 朱由检侧身避过,顺手一刀斩在他脖子上。 头颅飞起,鲜血喷出三尺高,无头的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再一个铁甲人想跑,朱由检纵马追上,一刀从背后劈下。 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胯,被劈成两半,内脏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那几百个铁甲人,不到半个时辰,死了九成。 剩下的几个,扔下兵器就跑,边跑边喊“妖怪”“他不是人”。 朱由检没追。 他勒住马,看向远处的中军大纛。 李自成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像死人一样。 他看见那几百个“援军”被杀得七零八落,看见自己的老营兵也开始溃散,看见那些流民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李自成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他不甘心。 拔刀环顾四周。 身边的亲兵,更是已经死伤过半。 尸体横七竖八堆了一地,鲜血汇成小溪,汩汩地流。 刘宗敏浑身是血,还在拼命厮杀。 他连中三刀,刀刀见骨,但还在挥舞着大刀,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大哥!快走!”刘宗敏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自成看着战场上那道所向披靡的血色身影。 那道身影,正在朝他这边杀来。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可没有人能挡住一刀! 没有人! 这瞬间让他回想起几年前皇帝单枪匹马自万军之中取了自己舅舅头颅那一慕...... “走!”李自成顿时怂了! 一咬牙,调转马头便往南狂奔! 身后,几百亲兵拼死断后,呐喊着冲向那道血色身影。 第114章 京城风云 延安事了,朱由检没有多留。 留下孙传庭坐镇陕西,推行新政,赈济灾民,封锁商洛山各条出路。 万一李自成真的还活着,总能把他堵在山里。 大军开拔,东归京城。 这一次走得慢些,反正回京也没什么大事儿,便沿途巡视各州县。 毕竟仗打完了,不急。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十二月底,京城在望。 远远地,能看见城墙上飘扬的旗帜,能听见隐约传来的鼓乐声。 朱由检勒住马,看了好一会儿。 出来大半年,竟接连打了三场大仗。 不过却是战果辉煌! 平了西南土司叛乱,顺带还把交趾拿下了。 最后还平定了陕西闯贼。 几番厮杀,不光实力暴涨,连带着身上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让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是该好好休整休整。 利用如今日新月异的辽东工业基地,给大明注入新鲜血液了! “皇爷,进城吧。”王承恩在旁边轻声道。 朱由检点头,一夹马腹。 午门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从午门一直排到承天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倪元璐跪在文武百官最前面,老泪纵横。 远远地看见那支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金甲金马,青龙偃月刀。 朱由检策马而来。 身后,是一万江南京营的精锐。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百官屏住呼吸。 等皇帝近前,倪元璐率先高呼道:“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朱由检勒住马,扫视众人。 然后,翻身下马。 他走到倪元璐面前,亲手扶起他。 “起来。” 又看向黄元陆,看向其他官员。 “都起来。” 百官起身。 朱由检走上临时搭起的台子。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面对将士,面对远处围观的百姓。 “这一年,朕打了三仗。”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仗平定土司叛乱就不说了!” “第二战在交趾,安南阮氏蕞尔小邦,竟敢犯我疆界。” “朕平了土司蛮族之后便率军南下,斩阮主于升龙,灭其国,于交趾设布政使司。” “从此,安南归大明,一年三熟之地,尽入我大明版图!”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第三场仗,则在陕西。”朱由检继续说。 “李自成复起,聚众十万攻占延庆、庆阳。” “朕率军西征星夜驰援,最终斩其三万,迫降四万。” 说到此,朱由检顿了顿。 “然贼酋李自成跳崖逃生,下落不明。” “但朕告诉你们——他跑不了。” “就算他跑到天边,朕也会把他揪出来。” “因为,他是朕的。” “是大明的。” “这种敢为祸天下,伤朕自己子民者。” “朕不杀他,誓不罢休!”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朱由检抬起手,示意安静。 “这一年,朕杀了很多人。” “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但有一条,朕问心无愧。” 他看向远处的百姓。 “朕杀的,都是要祸害你们的人。” “朕打的仗,都是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交趾拿下了,一年三熟的粮食会运到京城,运到陕西。” “运到每一个缺粮的地方。” “陕西平定了,流民会分到田地,会有饭吃,会有衣穿。” “江南的新政在推,草原的编户在搞,辽东的工厂日夜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 “大明,会越来越强。” “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这是朕对你们的承诺。” “也是朕,这一辈子要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下台。 百官跪地,山呼万岁。 百姓跪地,泪流满面。 朱由检没停,径直往宫里走。 身后,欢呼声久久不息。 王承恩小跑着跟上来。 “皇爷,您这话说得……太好了。” 朱由检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 阳光很好。 但,路还长。 回宫后,朱由检去给太后与皇嫂懿安皇后请了安。 然后与自己出征之后稳定朝堂的皇后温存了一番,随后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乾清宫里,奏报堆了满满一桌。 朱由检一份份看,一份份批。 自己不在这段时间,朝中上下整体倒也算稳定。 江南新政推行顺利,清丈田亩基本完成,商税收缴翻了两番。 而且交趾那边左良玉最新来信,说安南百姓归附,大明学堂建起来了,官道也开始修起来了,尤其是分田到户的新政施行,让安南百姓欢天喜地,无不感念大明与陛下恩德。 就连草原那边,曹变蛟和巴图鲁干得不错。 编户齐民进展顺利,学堂建了三百多所。 最让朱由检高兴的,是辽东宋应星的奏报。 如今辽东电灯已开始批量稳定生产,甚至沈阳城主要街道都已经全部装上。 水泥路更是修到了辽阳、抚顺,运输效率大增。 而且新式火炮又改进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当然,奏报中不全是好事儿。 当看到南洋那边郑芝龙的密报朱由检只打开看了一眼,刚还喜上眉梢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密信写得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臣芝龙顿首再拜,徐文远确在吕宋,与西班牙人勾结甚深。” “西班牙人许他兵船二十艘,火枪三千杆,助其复起。” “然倭国萨摩藩亦有参与,派出浪人武士二百余人,已抵吕宋。” “那徐文远扬言,待陛下北顾无暇,便要起兵攻福广,为父报仇。” “臣已命手下人严加戒备,但西班牙人船坚炮利,臣恐力有不逮。” “恳请陛下速作决断。” 朱由检把信拍在桌上。 “好,很好。”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怎么了?” “徐文远。”朱由检说,“在吕宋勾结西班牙人、倭寇,要起兵报仇。” 王承恩脸色变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朱由检冷笑,“朕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传旨,召内阁、兵部、户部,明日一早议事。” “是!” 第115章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翌日清晨,文华殿。 倪元璐、黄元陆、兵部尚书杨嗣昌、户部尚书毕自严等人齐聚。 朱由检把郑芝龙的密报递给众人。 几人传看一遍,脸色都变了。 “西班牙人?”杨嗣昌皱眉,“红毛番夷,远在数万里之外,怎会与徐文远勾结?” “有钱就行。”朱由检冷声道,“那徐家百年积蓄虽被抄了大半,但藏在海外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红毛鬼见钱眼开,又有什么不可能?” “可是陛下,那倭国……”倪元璐问。 “至于倭寇。”朱由检说,“东南沿海,被他们祸害了多少年?” “朕一直没腾出手收拾他们,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诸位说说,该怎么办?” 众人沉默。 良久,杨嗣昌开口:“陛下,南洋遥远,水师未成便仓促出兵,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力有不逮。”杨嗣昌说,“臣不是长他人志气,西班牙人船坚炮利,非倭寇可比。咱们的水师……说实话,打打海盗还行,真要跟红毛番夷硬碰硬,胜算不大。” 朱由检没说话。 他知道杨嗣昌说的是实话。 大明水师,这些年荒废得太厉害。 而沿海的三十万备倭兵,更是近百年都一直只存于纸面上。 如今郑芝龙虽然归顺,但他的船队多是商船改的,真正能打的战船不多。 而西班牙人那边,可是正经的西式战舰,装备精良,火炮众多。 硬碰硬,确实吃亏。 “那就让他们在吕宋逍遥?”朱由检问。 杨嗣昌不敢接话。 倪元璐想了想,说:“陛下,可否先派使者,与西班牙人交涉?” “晓以利害,让他们交出徐文远……” “交涉?”朱由检笑了,“倪卿,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西班牙人万里迢迢跑到吕宋,是为了什么?” “为了做生意,为了抢地盘!” “而徐文远给他们钱,给他们好处,他们凭什么交人?” 倪元璐顿时语塞。 好在这时,又有一老臣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急。” “可先命郑芝龙加强戒备,守住福建、广东沿海。” “同时加紧打造战船,训练水师。” “待水师有成,再出兵不迟。” 朱由检想了想,这话倒是稳妥。 但真要这样去办,他却并不满意。 徐文远那狗东西,在吕宋逍遥,勾结红毛番夷、倭寇,要起兵报仇。 可以说姓徐的一天不死,朱由检一天不踏实。 “传旨。”他开口。 众人竖起耳朵。 “命郑芝龙,加紧刺探吕宋情报。” “尤其徐文远在那边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命辽东宋应星,加紧研发新式火炮。” “水师要用的炮,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是。” “命江南各造船厂,加紧打造战船。” “三年之内,朕要见到一支能打的水师。” “是。” “至于徐文远……”朱由检顿了顿。 “让他先蹦跶几天。” “等朕腾出手来,再收拾他。” 陕西,商洛山深处。 大雪封山,天地一片白。 一个山洞里,李自成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躲了多久。 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老天不收他。 洞里很冷,冷得能冻死人。 他裹着破棉袄,缩成一团,肚子饿得咕咕叫。 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山里的野兽都躲起来了,树皮草根也扒光了。 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官兵抓住,也得饿死。 李自成咬着牙,盯着洞口的雪光。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风雪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个山洞。 那是他躲了不知多久的地方。 简陋,寒冷,但至少能遮风挡雪。 但现在,他必须走。 留下,就是等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雪中,那个瘦削的身影,踉踉跄跄,一步一步,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时间匆匆,转眼便又是开春。 正月的京城,还带着寒意,但已经有了一丝春的气息。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一封封奏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江南那边,被自己震慑一番后,新政推行的那叫一个顺利。 清丈田亩已经全部完成,商税收缴也比去年翻了整五倍! 尤其是在朝廷政策鼓励下,各种工坊更是如雨后春笋! 还有交趾那边,归附的百姓已经全部分田到户。 而且如今交趾百姓甚至早已忘了阮氏是谁,全都在为自己能成为大明子民而感恩! 尤其是学堂更是也已经建了八十多所,孩童入学率超过三成。 让安南百姓无不感念。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总之,一切都好。 草原那边,曹变蛟和巴图鲁干得漂亮。 编户齐民完成九成,学堂建了五百多所,孩童入学率超过五成。 各部首领老老实实,没人敢闹事。 辽东那边,宋应星来信说,电灯已普及沈阳、辽阳、抚顺三城,水泥路修了一千多里。 新式火炮也有了新的进展,射程能达到五里,威力更大。 蒸汽机用在纺织上,织布效率提高了十倍。 一切都好。 但有两件事,让朱由检高兴不起来。 一是南洋那边,徐文远的动静越来越大。 郑芝龙接连来信,说徐文远在吕宋招兵买马,西班牙人给他派了教官,倭寇给他派了浪人,现在手下已有三千多人,还在继续扩充。 更麻烦的是,有探子回报。 徐文远派人潜入福建、广东,联络当地的豪强和海盗许以重利,要他们里应外合。 二是陕西那边,李自成还是没找到。 孙传庭来信说,封锁了商洛山所有出山的路,派兵搜山搜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俘虏里有人招供,说李自成可能已经死了。 但孙传庭不信,朱由检也不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定,那个原本历史中灭了大明的闯王。 竟在自己手中,逃了两次! 所以朱由检一直觉得那个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第116章 提前规划征讨南洋 二月二,龙抬头。 朱由检召集内阁、六部议事。 文华殿里,众人齐聚。 “南洋的事,你们怎么看?”朱由检开门见山。 众人沉默。 杨嗣昌开口:“陛下,臣还是那个意思,仓促出兵,胜算不大。不如再等等,等水师练成,再……” “等?”朱由检打断他,“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徐文远打过来?”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杨嗣昌额头上冒汗了。 倪元璐打圆场:“陛下,杨部堂也是为朝廷着想。” “南洋遥远,补给困难,万一出兵不利……” “不利?”朱由检笑了,“朕打草原打江南,打交趾打陕西,哪一仗容易了?” “哪一仗没打赢?” 倪元璐不说话了。 黄元陆开口:“陛下,臣以为,打是要打的。” “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需要仔细斟酌。” “你说。” 黄元陆走到地图前,指着吕宋的位置。 “吕宋距福建,海路两千余里。大军渡海,需船只数百艘,水手上万人。” “粮草辎重,更是不计其数。” “若仓促出兵,万一中途遇风浪,或是被西班牙人半路截击……” 他顿了顿。 “臣的意思是,先命郑芝龙加固福建、广东海防,守住门户。” “同时加紧打造战船,训练水师。” “待万事俱备,再出兵不迟。” 朱由检沉默,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有理。 “徐文远那边,还在招兵买马。”朱由检想了想,吩咐道,“等咱们万事俱备,他那边也羽翼丰满了,到时候打起来,更难。” “那陛下的意思是……” “打是肯定要打。”朱由检说,“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 “传旨,命郑芝龙为福建水师提督,总制福建、广东海防。” “所有战船,归他统一指挥。” “是。” “命辽东宋应星,加紧运送新式火炮至福建。” “半年之内,朕要见到一百门新炮运到。” “是。” “命江南各造船厂,将造好的战船,全部调往福建。” “一年之内,朕要见到一支像样的水师。” “是。” “至于出兵的时间……”朱由检顿了顿。 “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水师练成,火炮到位,朕亲征南洋。” 众人一愣。 又要亲征? 杨嗣昌急了:“陛下,您去年刚打完陕西,又要亲征南洋?这……” “这什么?”朱由检看着他,“朕能打,为什么不去?” “可您是天子,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由检笑了,“朕这万金之躯,在草原杀过敌,在江南破过城,在交趾灭过国,在陕西追得李自成跳崖。” “小小南洋,有什么去不得?” 杨嗣昌语塞。 倪元璐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 这位爷,打仗打上瘾了。 散朝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文华殿前。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南洋,想起徐文远,想起那些躲在背后的人。 还有李自成。 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直觉。 那个人,还活着。 在某个地方,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机会。 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等着,再扑上来咬他一口。 这场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等雨停时,已是二月。 二月的京城,春寒料峭。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看着郑芝龙刚送来的密报。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 朱由检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徐文远在吕宋的动静,比他想象的要大。 据郑芝龙安插在吕宋的探子回报,徐文远已经招募了五千多人,其中有两千是西班牙人帮他训练的火枪手,装备精良。 还有三百多个倭国浪人,都是萨摩藩派来的,凶悍善战。 西班牙人那边,给了徐文远二十艘船,其中五艘是真正的战船,装备着几十门火炮。 剩下的十五艘是武装商船,但也能打仗。 更麻烦的是,徐文远派人潜入了福建、广东沿海,联络了十几股海盗,许以重利。 那些海盗,多的有几百人,少的也有几十人,加起来又是两三千。 还有那些被抄家的江南士绅余孽,有不少人逃到了沿海,躲在偏僻渔村,这次也蠢蠢欲动。 郑芝龙在信末写道:“臣已命各岛严加戒备,但沿海线长,防不胜防。若徐文远突然发难,臣恐力有不逮。恳请陛下速作决断。” 朱由检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传旨,召内阁、兵部、户部,即刻议事。”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里,众人齐聚。 朱由检把郑芝龙的密报递给众人。 几人传看一遍,脸色都变了。 “五千多人?”杨嗣昌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两千火枪手?这……这比李自成的老营兵还强!” “不止。”朱由检说,“还有二十艘船,五艘是真战船。” “还有三百倭寇,还有沿海的海盗、余孽。” “加起来,少说也有八千之众。” 八千。 这个数字,不算太大。 但问题是,这八千人不是乌合之众。 那两千火枪手,是西班牙人训练的。 那三百倭寇,是萨摩藩派来的精锐。 那二十艘船,有五艘是真战船。 再加上那些熟悉沿海地形、神出鬼没的海盗…… “陛下,臣以为,必须立即出兵。”黄元陆开口,“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徐文远羽翼丰满,更难对付。” “出兵是肯定的。”朱由检说,“但怎么出?什么时候出?” 倪元璐想了想,说:“陛下,可否先命郑芝龙主动出击?” “趁徐文远还没准备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郑芝龙来信说了,他力有不逮。”朱由检说,“让他守住沿海可以,让他主动出击去打吕宋,他没那个本事。” 众人沉默。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指着吕宋的位置,又指着福建、广东沿海。 “徐文远现在在吕宋,隔着两千里海路。他要打过来,得先过海。过海,就得靠船。” “他有多少船?二十艘。能运多少人?最多三千。” “也就是说,他一次最多能运三千人过来。” “三千人,就算全是精锐,能干什么?攻州破府?不够。” “所以他只能先派小股人马潜入,联络沿海的海盗、余孽,等他们先闹起来,他再率主力跟进。” 第117章 南洋大计议定 说着,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众人。 “也就是说,咱们还有时间。” “多长时间?”杨嗣昌问。 “至少半年。”朱由检说,“半年内,徐文远不会动手。” “他要等沿海先乱起来,要等咱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半年……”倪元璐喃喃,“半年时间,够干什么?” “够干很多事。”朱由检说着,走回了御案前。 “传旨。” 众人竖起耳朵。 “命郑芝龙,加固福建、广东沿海各卫所、墩台。” “所有可能登陆的地方,都要派兵驻守。” “沿海渔民,一律编户,发给腰牌,无牌者不得出海。” “发现可疑船只,即刻上报。” “是。” “命辽东宋应星,加紧运送新式火炮至福建。” “三个月内,朕要见到五十门炮运到,安放在沿海各要地。” “是。” “命江南各造船厂,所有造好的战船,全部调往福建。” “两个月内,朕要见到至少三十艘战船到位。” “是。” “命南京京营,挑选精兵五千,水师三千,即日起开始海战训练。” “半年之内,朕要他们能上船打仗。”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一连四道旨意,朱由检一气呵成。 放下笔,他看着众人。 “半年之内,朕要让福建沿海,固若金汤。” “半年之后,朕亲征南洋,亲手砍了徐文远的脑袋。” 众人面面相觑。 又是亲征。 但这次,没人劝了。 劝不动。 南京城外,长江边上。 五千京营精兵,三千水师,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朱由检亲自来了。 他穿着常服,骑着马,在江边巡视。 陈演跟在身后,指着江面上的战船。 “陛下,那些是新造的沙船,吃水浅,适合近海。那些是福船,船身高大,能抗风浪。那些是广船,速度快,适合追击。” 朱由检点点头。 “士兵们练得怎么样?” “还行。”陈演说,“就是晕船的多。头几天,一半人都吐得爬不起来。现在好多了,十个人里还有两三个晕的。” “晕也得练。”朱由检说,“不晕船,怎么出海打仗?” “是。” 朱由检勒住马,看着江面上的战船。 一艘福船上,士兵们正在练习登船。 云梯架在船舷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爬得慢的,被教官拿竹竿抽。 爬得快,还得练。 另一艘船上,水手们正在操帆。 帆升上去,落下来,再升上去。 一遍又一遍。 枯燥,但必须练。 江滩上,火枪手们正在列队射击。 砰砰砰—— 白烟弥漫。 朱由检策马过去,看了一会儿。 准头还行。 但速度慢了。 “加快装填速度。”他说,“打仗的时候,敌人不会等你。” “是!”教官大声应道。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远,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起,中间有人在喊。 他策马过去。 人群看见皇帝,慌忙要跪。 “不必。”朱由检摆手,“在干什么?” 一个老兵站出来,挠挠头:“回陛下,在……在摔跤。” “摔跤?” “是。闲着没事,弟兄们练练手。” 朱由检笑了。 “好。继续。” 他下了马,站在旁边看。 两个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在沙地上扭打。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个瘦一些,但灵活,像泥鳅似的,魁梧那个抓不住他。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围观的士兵们起哄叫好。 朱由检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灵活那个一个绊子,把魁梧那个摔倒在地。 “好!”朱由检拍手。 那两人这才发现皇帝在旁,慌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说,“叫什么名字?” 魁梧那个说:“回陛下,小的叫王大牛。” 灵活那个说:“小的叫李猴子。” “王大牛,李猴子……”朱由检点点头,“好名字。” 他看看两人,又看看围观的士兵。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练摔跤吗?” 众人一愣。 “为了打架?”有人试探着说。 “为了打架,但不止。”朱由检说。 他走到中间,指着王大牛和李猴子。 “你们两个,一个力大,一个灵活。摔跤的时候,力大的想抓住灵活的那个,灵活的那个想躲,想找机会绊倒力大的。对不对?” 两人点头。 “打仗也一样。”朱由检说,“敌人有力大的,也有灵活的。有炮火猛的,也有跑得快的。怎么打?硬碰硬?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 他看着众人。 “要学会动脑子。” “力大的,你要想办法躲,找他的弱点。跑得快的,你要想办法堵,不让他跑。” “会动脑子的兵,才是好兵。” 众人若有所思。 朱由检翻身上马。 “继续练。” 他策马离去。 身后,士兵们的眼神变了。 陕西,商洛山。 四月了,山里还是冷。 李自成啃着一块刚刚烤熟的野兔肉。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冬天最难熬。 本来上次他下定决心要出山,可却发现整个商洛山都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最终只能无奈又返回深山苦熬。 孙传庭那狗东西,把每一条出山的路都堵死了。 好在山里还有野兽。 野兔野鸡獐子什么的,偶尔也能抓到一只。 可就这他也不敢多抓了,怕暴露行踪。 李自成嚼着兔肉,眼睛盯着洞口的亮光。 他狠狠咬了一口兔肉。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刚藏起来往洞外看去,却愣住了! “刘宗弼?” 一听这生意,刚进入山洞那人,也愣住了。 再仔细一看。 “擦,大哥!?” 刘宗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大哥!你还活着!” “我还以为……还以为……” 李自成放下刀,走过去,扶起他。 “兄弟,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刘宗弼抹着泪道:“大哥,我本就是商洛山猎户出身,这片山我闭着眼都能走。” “自从逃出来后,我一路躲躲藏藏往这边来,想着要是能进山,就有活路。” “后来看见这边有生火的痕迹,循着就找来了,没想到真是大哥!” 第118章 李自成,你果然没死! 李自成闻言,顿时沉默。 刘宗弼看着他,看着他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满身的伤疤。 “大哥,你……你吃了多少苦……” 李自成摇摇头。 “活着就好。” 他把刘宗弼扶进洞里,把剩下的兔肉递给他。 刘宗弼接过,狼吞虎咽。 吃完,他抹抹嘴,说:“大哥,咱们怎么办?” 李自成沉默了很久。 “等。”他说。 “等?” “等机会。”李自成说,“崇祯不会一直待在京城。” “还要打仗,还要出去。等他走了,咱们再想办法下山。” “可是……” “没有可是。”李自成打断他,“现在下山,就是送死。” 他看着洞口的亮光,眼神阴沉。 “咱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怕再等一等。” 转眼,已是五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一堆奏报,眉头紧锁。 南洋那边,徐文远的动静越来越大。 郑芝龙接连来信,说徐文远的人已经在福建沿海出现了好几次,虽然没敢登陆,但明显是在试探。 沿海的海盗也猖獗起来,接连劫了好几艘商船。 那些被抄家的江南士绅余孽,也有不少人冒了出来,在沿海各地煽风点火。 更麻烦的是,朝堂上有人开始反对出兵了。 朱由检拿起一份奏疏,看了一眼,扔到一边。 又拿起一份,再扔。 都是劝他不要出兵的。 理由五花八门。 有人说,南洋遥远,劳师远征,耗费钱粮,得不偿失。 有人说,徐文远不过是跳梁小丑,派个将领去就行了,何必御驾亲征。 有人说,陕西刚平定,交趾新归附,都需要时间消化,不宜再启战端。 还有人说,陛下连年征战,也该歇歇了,再这么打下去,身体吃不消。 朱由检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有道理。 但他更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为朝廷着想,有多少是胆小怕事,有多少是收了别人的好处。 他把奏疏往桌上一拍。 “传旨,明日大朝会,所有四品以上官员,一律参加。” 翌日,奉天殿。 文武百官齐聚,黑压压站了一片。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 “朕听说,有人反对出兵南洋?” 没人说话。 “站出来。” 还是没人说话。 朱由检笑了。 “怎么?敢写奏疏,不敢站出来?” 他拿起一份奏疏,念道: “‘南洋遥远,劳师远征,耗费钱粮,得不偿失。’——谁写的?” 一个官员站出来,脸色发白。 “臣……臣写的。” “你叫什么?” “臣礼部员外郎,张慎言。” “张慎言。”朱由检看着他,“你说说,为什么反对出兵?” 张慎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陛下,南洋距福建两千余里,大军渡海,需船只数百艘,粮草无数。万一遇风浪,或是被敌人半路截击,后果不堪设想。臣……臣是为朝廷着想。” “为朝廷着想?”朱由检笑了,“那你说,徐文远在吕宋招兵买马,勾结红毛番夷、倭寇,要起兵报仇,朕该怎么办?” 张慎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啊。”朱由检盯着他,“朕该怎么办?” 张慎言低下头。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份奏疏。 “‘陕西初定,交趾新附,皆需时间消化,不宜再启战端。’——谁写的?” 又一个官员站出来。 “臣户部郎中,李邦华。” “李邦华。”朱由检看着他,“你说,陕西初定,交趾新附,需要时间消化。朕问你,若徐文远打过来,陕西、交趾能消化得了吗?” 李邦华语塞。 “再问一句,若徐文远真的勾结红毛番夷、倭寇,占了福建、广东,下一步会打哪儿?浙江?江西?江南?到时候,陕西、交趾还能消化吗?” 李邦华额头冒汗。 朱由检又拿起第三份奏疏。 “‘陛下连年征战,也该歇歇了,再打下去,身体吃不消’——谁写的?” 一个老臣站出来。 “陛下,是臣……臣写的。” 朱由检冷冷看着他,“张侍郎,你是关心朕的身体?” “臣……臣是……” “朕问你,朕在草原杀敌的时候,身体吃不吃得消?” “朕在江南破城,交趾灭国在陕西追得李自成跳崖。” “现在,你问朕身体吃不吃得消?” 老臣说不出话。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台阶。 他走到群臣中间,环视众人。 “朕告诉你们,朕好得很!” “可朕的大明,却病入膏肓!” “一开始,朕以为辽东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朕灭了建奴,收回辽东!” “可蒙元余孽又成了朕的心腹大患。” “朕,灭了蒙古!” “可随后闯贼却又聚众造反,朕平了闯贼!” “结果江南又开始闹妖了,西南土司也紧随其后!” “甚至就连交趾那弹丸之国也敢犯我大明疆土!” “好在还有朕能打仗,能杀人,能把那些跳梁小丑一个一个砍了!” “直到现在,朕看着你们……”朱由检冷冷看着朝堂。 “才发现朕的心腹大患不在辽东,不在草原,更不在那什么安南。” “而是就在这京师,就在这朝堂之上!” “朕劝你们,最好都把你们那些黑心肝掏出来洗一洗,晒一晒,拾掇拾掇!” “不然,朕不介意先杀再次清洗朝堂,给南洋之战祭旗!”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朱由检转身,走回龙椅。 “散朝。” 六月,京城热得像蒸笼。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一封封奏报,心里却比天气更热。 南洋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郑芝龙来信说,沿海各卫所、墩台已经加固完毕,派了重兵驻守。 五十门新式火炮也运到了,安放在沿海各要地。 三十艘战船到位,正在加紧训练。 南京那边,陈演来信说,五千京营精兵三千水师,训练了半年,已经能上船打仗。 虽然还不能说精锐,但至少不是旱鸭子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等秋天。 秋天,海面风浪小,适合渡海。 秋天,他就可以亲征南洋,亲手砍了徐文远的脑袋。 但就在这时,一封急报从陕西传来。 朱由检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孙传庭在密报中说:“陛下,商洛山有动静了。” “臣派出的探子,在山里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 “虽然没抓到,但从痕迹看,至少有两个人,在山里躲了半年以上。” “臣怀疑,此人正是逃走的李自成!” 朱由检把信拍在桌上。 李自成。 你果然还活着! 第119章 难道要两线开战?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得。 连在一起,却让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李自成。 那个名字,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 上次在延庆城外,他亲眼看着那人跳下悬崖。 百丈高的悬崖,下面是乱石沟。 正常人跳下去,必死无疑。 可那人是李自成。 是那个原本历史中,灭了大明,逼得朱由检煤山上吊之人。 朱由检走到窗前。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昏。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 “皇爷。”王承恩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天热,喝点解解暑。” 朱由检没接。 “承恩,你说那李自成要是真没死,他会去哪儿?” 王承恩一愣。 “皇爷,这……奴婢哪知道。” “你就猜一猜,猜错了也无妨事。” 王承恩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皇爷,按说这贼酋若是没死,肯定会想办法出山,商洛山虽大,但孙总督围得严实,他出不去。” “出不去,就得在山里躲着。” “山里躲着,就得有吃的。” “有吃的,就得生火,只要生火,就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 “可孙总督搜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那奴婢猜这人要么真死了,要么……躲得深。” “躲得深。”朱由检重复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 “那你觉得,他是死了,还是躲得深?” 王承恩额头冒汗。 这话不好答。 答错了,那可就是欺君。 “奴婢……奴婢觉得,这人命硬。”他硬着头皮说道。 “两次在皇爷您手下逃出生天,那么是生是死,还真难说。” 朱由检沉默。 良久,他说:“传旨,召内阁议事。” 文华殿里,气氛凝重。 倪元璐、黄道周、杨嗣昌、毕自严等人齐聚。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递过去。 几个人传看一遍,脸色都不好看。 “陛下。”杨嗣昌先开口,“依臣看,这未必就是李自成。” “商洛山那么大,猎户山民也不少。” “可能是哪个躲兵灾的百姓,也可能是流窜的溃兵。” “有道理。”朱由检说,“但万一是呢?” 杨嗣昌不说话了。 倪元璐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不管是与不是,都不能掉以轻心。” “孙总督既然发现有可疑之人,就该加派人手搜山。” “哪怕把商洛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找得出来吗?”朱由检问。 倪元璐迟疑。 商洛山方圆千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 藏个人,太容易了。 “找不出来,也得找。”黄道周说,“陛下,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南洋。”黄道周说,“徐文远在吕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打过来。” “陕西这边,李自成若真没死,也是个祸害。” “可是陛下,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 朱由检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可现在问题是,在他看来这两件事,都等不得。 南洋那边,徐文远已经在招兵买马。 再等下去,待他羽翼丰满之时,恐怕更难对付。 而陕西这边,李自成那厮若真还活着,对大明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那人在陕北的名声,有时候比朝廷的圣旨还管用。 也就是自己施了新政,朝廷才算勉强挽回一点点民心。 可只要这闯王他还活着。 冷不丁站出来振臂高呼闯王来了不纳粮。 那随时能再拉起一支队伍,为祸一方! “陛下。”杨嗣昌又开口,“臣倒有个想法。” “说。” “李自成那边,可以交给孙总督。”杨嗣昌说道。 “孙总督在陕西经营多年,熟悉地形民情。” “让他继续围山搜山,慢慢磨。” “只要围得紧,李自成就算活着,也翻不起大浪。” “南洋这边,才是当务之急。”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徐文远有西班牙人撑腰,有倭寇助阵,有沿海海盗余孽响应。” “拖得越久,他势力越大。” “因此,臣以为必须尽快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由检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反对出兵吗?” 杨嗣昌苦笑。 “陛下,臣不是反对出兵。” “臣是担心仓促出兵,胜算不大。” “但现在,半年过去了,战船有了,火炮有了,水师也练了。” “再不出兵,就真说不过去了。” 朱由检笑了。 “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南洋,肯定要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杨嗣昌问。 “因为李自成。”朱由检说道,“朕若不把这人彻底解决,就算去了南洋,心里也不踏实。” 他指着陕西的位置。 “孙传庭围山搜山,已经三个月了。” “可这几个月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人死了,要么藏得太深。” “藏得太深,光靠围是围不出来的,必须得换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倪元璐问。 朱由检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众人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黄道周试探着问。 “放出消息。”朱由检说,“就说朕要亲征南洋,大军即将南下。” “陕西那边,本就兵力空虚,若再传出朕要抽调孙传庭部的兵马增援沿海。” “你们说,那李自成若真活着,听到这消息,会不会动心?” 杨嗣昌眼睛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让李自成以为有机可乘,自己跳出来?” “对。”朱由检说,“他在山里躲了半年,肯定憋坏了。” “听说朕要去南洋,陕西空虚,他能忍住不露面?” “可万一他不出来呢?”倪元璐问。 “不出来那岂不正好,让孙传庭继续围山嘛。”朱由检笑了笑。 “围他个一年,两年,三年,就当练兵了。” “朕倒要看看,他能在山里躲多久。” 说着,他走回御案前。 “传旨。” 众人竖起耳朵。 “命孙传庭放出消息,就说朕已决意亲征南洋,福建、广东各卫所兵力不足,要从陕西抽调两万人南下。” “一定要让他做出调兵的姿态,越像越好。” “是。” “命锦衣卫,在陕西各地散布消息。” “就说朝廷要抽调陕西兵去打南洋,陕西本地防务空虚,闯王余部可趁机复起。” “是。” “命郑芝龙,继续在福建沿海制造紧张气氛。让徐文远以为,朕真的要打过去了。” 一连三道旨意,朱由检亲笔书写,放下笔,他看着众人。 “这一计能不能成,就看李自成上不上钩了。” “陛下神机妙算,定能马到功成!”众臣齐声拜道。 第120章 朝廷要征南洋? 七月的商洛山,热得像个蒸笼。 树叶纹丝不动,知了叫得人心烦。 李自成趴在一个山洞里,浑身是汗。 洞口用藤蔓遮着,只留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能看见远处的山道。 山道上,一队官兵正在巡逻。 十个人,扛着长枪,走得无精打采。 领头的打了个哈欠。 “热死了。”一个士兵抱怨,“这鬼天气,搜什么山。人都要热死了。” “少说两句。”领头的骂他,“搜山是孙总督的军令,你敢不听?” “可都搜了四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搜到。” “那什么狗屁闯王八成早就死了,还搜个屁。” “死了也得搜。”领头的说,“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要见尸,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深山老林,鬼知道那厮是不是早就已经变成了狼粪。” “撑过这段时间吧,我七舅姥爷家的女婿,在衙门里当差。” “说是朝廷很快要打南洋了。” “而且据说陛下这次又要亲征,还要从各地抽调兵马。” “咱们陕西这边,据说也要抽两万人南下。” “那感情好啊!”有士兵声音瞬间高了。 “陛下神威盖世,区区南洋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咱们也能跟着陛下建功立业!” “是啊是啊,就怕抽调轮不到咱们!” “没事,我兄长在总督衙门当差,真要抽调,肯定有咱们!”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慢慢走远了。 可躲在山洞中的李自成听着这些,却是眼睛一亮! 狗皇帝又要亲征南洋? 那陕西这边,岂不是兵力空虚? 孙传庭要是再抽走两万人,剩下的兵力,还能围住商洛山吗? 他心跳加快。 这兴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可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呢? 万一是狗皇帝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呢? 要知道那人狡诈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曾经为了麻痹草原,都能八百人秘密亲征关外的壮举! “大哥。”身后刘宗弼看着他,“咱们要不要……” “不要。”李自成打断他,“再等等看。” “等什么?” 李自成小心翼翼道:“如果真是真的,过不了多久,官兵巡逻的次数就会减少。” “到时候,咱们再动也不迟。” “行,那就听大哥的!”刘宗弼点点头。 两人也不再说话,洞里又安静下来。 半个月后。 李自成趴在洞口,看着山道。 最近几日,他发现官兵的巡逻队,果然比以往少了许多。 以前雷打不动的每天三趟巡山。 可现在已经是一天一趟,甚至有时候两天一趟。 而且走得更快了,也不再细细搜寻,完全像是在应付差事。 “大哥。”刘宗弼兴奋起来,“官兵真的少了!” 李自成没说话。 他在想。 想得很多。 想得很深。 朝廷真的要打南洋了? 陕西真的要抽兵? 这是个机会,还是圈套,他也不知道。 但他非常明白,自己不能在这样等死了。 “宗弼。”他开口。 “在。” “今晚,咱们下山。” 刘宗弼眼睛一亮。 “大哥,想通了?” “想通了。”李自成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总得试试。” “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 “不如拼一把!” “明白。” 当夜,月黑风高。 两个身影,悄悄离开山洞。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八月的京城,热得让人发昏。 乾清宫里,朱由检却觉得心里凉快了些。 因为锦衣卫送来了一封密报。 孙传庭写的。 “陛下,鱼上钩了。” 短短六个字,朱由检看了三遍。 他把密报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但他听来,却像仙乐。 李自成,你果然没死。 你果然忍不住了。 好。 很好。 “传旨。”他转身。 王承恩赶紧上前。 “召内阁、兵部,即刻议事。” 文华殿里,众人齐聚。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递过去。 几个人传看一遍,脸上都有了喜色。 “陛下,此计成矣!”杨嗣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李自成这一下山,可就再跑不了了!” “别高兴太早。”朱由检说,“下山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抓住,还得看孙传庭的。” 他走到地图前。 “孙传庭在信里说,他已经派人在各处山道埋伏。李自成只要下山,就会有人盯上。但商洛山周边太大,李自成又熟悉地形,想跑还是有机会的。” “那怎么办?”倪元璐问。 “围。”朱由检说,“让孙传庭把周边所有能出山的路,全都堵死。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圈,把他逼出来。” 他顿了顿。 “另外,传旨给山西、河南的驻军,让他们在边境加强戒备。万一李自成逃出陕西,也不能让他跑远。” “是。” 众人领命。 朱由检看着地图上商洛山的位置,眼神冷了下来。 李自成,这一次,你跑不了了。 陕西,商洛山外围。 孙传庭站在一处山头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身后,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在集结。 一万五千人。 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精锐。 跟着他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 “总督。”副将王定国走过来,“各路人马已经就位。按您的吩咐,把周边所有能出山的路,全都堵死了。” “好。”孙传庭点头,“李自成现在在哪儿?” “探子回报,他昨天晚上下的山,往东边去了。走得很慢,像是在探路。” “东边?”孙传庭皱眉,“东边是河南。他想去河南?” “有可能。”王定国说,“河南那边,以前也有闯贼的人。虽然被剿得差不多了,但难保还有漏网的。他要是去了河南,可以重新招兵买马。” “不能让他去河南。”孙传庭说,“传令东边的伏兵,严密监视。一旦发现李自成的踪迹,立刻上报,不许轻举妄动。” “是。” “另外,让西边、南边、北边的伏兵,慢慢向中间靠拢。缩小包围圈,把他往东边逼。” “往东边逼?那不是……” “对。”孙传庭说,“让他以为东边是生路。等到了东边,再一网打尽。” 王定国眼睛一亮。 “总督妙计!” “别拍马屁。”孙传庭说,“去传令。” “是!” 王定国匆匆去了。 第121章 李自成突围出山 孙传庭继续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李自成,你跑不掉的。 这一次,你跑不掉的。 商洛山东麓,一片密林里。 李自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喘着粗气。 三天了。 整整三天。 他带着刘宗弼,白天躲,夜里走。 翻了三座山,过了五条河。 可每次以为能冲出包围圈,就会撞上官兵的哨卡。 那些人,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哥。”刘宗弼凑过来,“不对劲。” “我知道。”李自成说。 “官兵太多了。”刘宗弼压低声音,“而且他们好像知道咱们在哪儿。每次咱们想往哪个方向走,那个方向就会有人堵着。” 李自成没说话。 他在想。 想得很深。 想得很冷。 圈套。 这是圈套。 狗皇帝根本没去打什么南洋。 陕西也根本没抽什么兵。 这一切,都是圈套。 为了引他出来。 “大哥。”刘宗弼看着他,“咱们中计了。” 李自成点点头。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李自成沉默。 怎么办?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往前走,是官兵的包围圈。 往后退,是商洛山的深山老林。 退回去,继续躲着? 可躲到什么时候? 官兵已经把山围死了。 只要他们不退,自己就只能困死在里头。 “大哥。”刘宗弼又开口,“要不咱们拼一把?” “怎么拼?” “冲出去。”刘宗弼说,“官兵人多,但分散。” “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硬冲,冲出去了,就活。” “冲不出去,就死。” “总比困在这儿等死强。” 李自成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好。”他说,“那就拼一把。” 当夜,月黑风高。 两人摸到了东边一个看似松懈的垭口。 李自成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盯着前面的哨卡。 五个官兵。 两个在打盹,三个在低声说话。 火把插在地上,照出一小片光亮。 “大哥。”刘宗弼压低声音,“就这儿了。冲过去,就是山外。” 李自成点点头。 他握紧手里的刀。 刀是旧的,刀刃上还有缺口。 但这把刀,跟着他杀过官兵,杀过豪绅,杀过无数人。 “跟紧我。”他说。 刘宗弼点头。 两人同时起身,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朝垭口摸去。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眼看就要摸到哨卡边上。 突然,一个打盹的官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谁?!” 李自成不再隐藏。 他猛地冲出去,一刀砍在那官兵脖子上。 鲜血喷了他一脸。 “杀!” 刘宗弼跟着冲出来,一刀捅进另一个官兵的肚子。 剩下的三个官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了阵脚。 但只乱了一瞬。 很快就反应过来。 “敌袭!” “有贼人!” “快发信号!” 号角声凄厉响起,划破夜空。 李自成心里一沉。 完了。 官兵的援军,很快就会到。 “快走!”他大喊。 两人拼命往垭口外冲。 可刚冲出几步,前面又出现一队官兵。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为首的,正是王定国。 他骑着马,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李自成!”他大喝一声,“你跑不掉了!” 李自成没说话。 他握紧刀,盯着王定国。 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宗弼。” “在。” “跟紧我。” “是。” 两人同时冲出,扑向那上百官兵。 王定国冷笑。 “放箭!” 箭如雨下。 李自成拼命挥舞手里的刀,拨开射来的箭矢。 可箭太多。 他躲得开一支,躲不开十支。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 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大腿。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大哥!”刘宗弼扑过来,护在他身前。 又一阵箭雨。 刘宗弼身上,瞬间插了七八支箭。 他身子一晃,倒在李自成怀里。 “宗弼!”李自成大喊。 刘宗弼看着他,嘴角涌出鲜血。 “大哥……跑……快跑……俺……俺拖住他们……” 说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推开李自成,抓起地上的刀,踉跄着扑向官兵。 “宗弼——!” 李自成嘶声大喊。 眼泪混着血,顺着脸流下来。 “放箭!”王定国再次下令。 又一轮箭雨。 刘宗弼身上再中数箭,终于扑倒在地。 李自成浑身发抖。 他想冲回去,想抢回兄弟的尸体,想和那些官兵拼了。 可理智告诉他,冲回去就是一起死。 一起死在这里,谁给兄弟们报仇? “啊——!” 他仰天长啸。 啸声里,满是愤怒,满是绝望,满是疯狂。 然后,他转身,拖着伤腿,疯狂地冲进旁边的密林。 “追!”王定国大喝。 官兵们蜂拥而上,追进密林。 可夜太黑,林太密。 追了一夜,什么都没找到。 天明时分。 王定国脸色铁青地站在刘宗弼的尸体前。 身后,是连夜赶来的孙传庭。 “总督。”王定国躬身,“属下无能。李自成……跑了。” 孙传庭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刘宗弼。 这个名字他听过。 李自成手下最忠心的兄弟。 跟了他十几年,出生入死。 现在死在这儿。 为了给李自成断后。 “跑了?”孙传庭喃喃自语,“跑了……” 然后,他猛地抬头。 “传令!扩大搜索范围!他受了伤,跑不远!就算把商洛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官兵们领命而去。 孙传庭又看了一眼刘宗弼的尸体。 “把他埋了。”他说,“好歹是条汉子。” 八百里加急,三天从陕西送到京城。 可得到确切消息后,朱由检的内心却是出奇地平静。 逃了。 果然还是逃了。 孙传庭在奏报里写得清楚。 李自成试图突围,被围困在商洛山东麓一处山垭口。 两贼负隅顽抗,最终其同伙刘宗弼战死,李自成负伤遁入密林。 搜山三日,不见踪迹。 目前已扩大范围,严密布防,防止其逃往邻省。 朱由检把奏折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刘宗弼战死”五个字时,他微微一顿。 刘宗弼。 这个名字他知道。 李自成手下最忠心的兄弟。 为了给李自成断后,死在了乱箭之下。 倒也算是条汉子!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第122章 放下闯王,出征南洋! 若是在以前,自己还能理解,甚至觉得敬仰。 可现在的大明在自己手上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为何还要从贼造反呢? 朱由检摇了摇头。 “皇爷。”王承恩在旁边轻声唤他。 朱由检回过神。 “怎么了?” “皇爷,您……您没事吧?” “没事。”朱由检说,“传旨,召内阁议事。” 文华殿里,气氛凝重。 倪元璐、黄道周、杨嗣昌等人齐聚。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递过去。 几个人传看一遍,脸色都不好看。 “陛下,这……”倪元璐欲言又止。 “跑了。”朱由检替他说出来,“李自成跑了。” 众人沉默。 “陛下,臣请旨增兵陕西,务必擒杀此獠!”杨嗣昌率先开口。 朱由检摆摆手。 “不急。” 众人一愣。 不急? “陛下,李自成乃心腹大患,若不及时剿除,恐其死灰复燃啊!”黄道周急道。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 “朕知道。但现在,朕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着南洋的方向。 “徐文远在吕宋,西班牙人给他撑腰,倭寇给他助阵。” “朝中为此准备了半年,战船、火炮、水师,都已齐备。” “若是现在掉头去追李自成,南洋那边怎么办?” “可是陛下……”倪元璐还想再说。 “李自成逃了,朕当然生气。”朱由检打断他。 “但诸位想想,他逃去哪儿了?” “河南?湖广?还是山西?” “反正无论他逃去哪儿,都是大明的疆土。” “朕会派孙传庭继续追剿,并让锦衣卫盯紧各地,他翻不起大浪。”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说道。 “等朕平定了南洋,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 “到那时候,朕亲自动手,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圣明。”杨嗣昌率先表态,“南洋之事,确实不能再拖。” “李自成虽逃,但已成丧家之犬,一时半刻难以成事。” “待我大军平定南洋,回师再剿,易如反掌。” 朱由检点头。 “传旨孙传庭,继续追剿,不可松懈。” "但不必大规模调兵,以免劳民伤财。" "另外,让锦衣卫在各地布控,一旦发现李自成踪迹,立刻上报。” “是。” “至于南洋……”朱由检看向地图,“原定计划不变。明年开春,朕亲征。” “遵旨!” 散朝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文华殿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李自成。 想起那个人。 那个本该是大明掘墓人的人。 现在像只丧家犬一样,在山林里逃亡。 挺好。 让他逃。 让他躲。 让他活在恐惧里。 等朕从南洋回来,亲手送你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该收拾南洋了。 徐文远,你等着。 朕很快就来。 李自成逃了之后,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朱由检有点不适应。 以前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打仗,杀人,平乱,推行新政。 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皇爷。”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您都看了两个时辰的奏报了,歇歇吧。”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奏报。 “辽东那边的。” “辽东怎么了?” “宋应星来信,说电灯又改进了。”朱由检说。 “现在能连续亮八个时辰,比之前多了三个时辰。” “他还说,正在试制一种新式的灯,不用碳棒,用钨丝。” “如果能成,能亮得更久,更亮。” 王承恩笑了。 “宋先生真是个能人。” “是啊。”朱由检说,“如今水泥路修到山海关了。” “现在从沈阳到山海关,全程水泥路,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 “运货的时间,比之前省了一半。” “那可太好了。”王承恩说,“以后辽东的粮、铁、煤,运到京城来,就更方便了。” 朱由检点头,心中却满是自豪,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给大明带来的改变!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汤还热着,带着药材的苦味。 但他已经习惯了。 “承恩。”朱由检又开口,“近日南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皇爷,郑芝龙今日奏报刚到。”王承恩拿过一叠奏折,禀报道,“说徐文远还在招兵买马,红毛鬼子又给了他五艘船,还有二十门炮。” “现在此撩手里有二十五艘船,火枪手三千多人。” “才这么点儿吗?”朱由检笑了,“朕光是在草原,就杀了近十万人。”“ 在交趾,杀了五万人。” “他徐文远怎么想的,五千多人人就敢跟朕叫板?” 王承恩松了口气。 “皇爷说得是。” 朱由检放下参汤,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秋意渐浓。 树叶子开始黄了。 再过两个月,就该入冬了。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徐文远那小子,在吕宋过得怎么样?” 王承恩一愣。 “这……奴婢哪知道。” “猜。” 王承恩想了想,说:“应该……不太好吧。” “毕竟寄人篱下,要看西班牙人的脸色。” “手下那些人,有倭寇,有海盗,有逃过去的余孽,各怀心思。” “他想把这些人捏成一支军队,难。” 朱由检点头。 “有道理。” 他看着窗外。 “换做是朕,早就忍不住打过来了。” “可他忍了半年,还没动,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在等,等机会等时机,甚至在等朕出错。” “皇爷,那咱们怎么办?”王承恩问。 “继续等。”朱由检说,“等他等不及了,自己跳出来。” 他转过身。 “传旨给郑芝龙,继续加强戒备。” “沿海各卫所,每天都要派人巡逻,发现可疑船只,立刻上报。” “另外,让他在福建、广东各地,散布消息。” “就说朕很快就要亲征南洋,让他徐文远洗干净脖子等着。” 王承恩一愣。 “皇爷,您不是说要等到明年开春吗?” “是明年开春。”朱由检说,“但徐文远不知道。” “让他紧张紧张,也是好的。” "只要他一紧张就会出错,一出错,咱们就有机会。” 王承恩明白了。 “奴婢这就去传旨。” 第123章 等朕平了南洋,再慢慢陪你玩 转眼,入了冬。 第一场雪,在十一月初落下。 京城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看着一封封奏报。 江南那边,清丈田亩全部完成。 百姓分到了地,欢天喜地。 交趾那边,学堂建了一百多所。 孩童们穿着新衣裳,坐在学堂里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隔着几千里,仿佛都能听见那稚嫩的读书声。 草原那边,编户齐民全部完成。 各部首领都老实了。 每年按时纳贡,再也不敢闹事。 辽东那边,电灯普及到各主要城镇。 水泥路修了两千多里。 新式火炮又改进了,射程能达到八里。 一切都好。 只有南洋那边,还是老样子。 徐文远继续招兵买马。 西班牙人继续给他撑腰。 倭寇继续给他助阵。 郑芝龙继续戒备。 双方隔着大海,对峙着。 谁也没先动手。 朱由检看着郑芝龙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 想徐文远。 想那个人。 想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杀父之仇? 徐弘基确实该死。 勾结倭寇,走私通敌,谋逆作乱。 哪一条不是死罪? 可徐文远不这么想。 他只觉得,是崇祯杀了他的父亲。 是崇祯抄了他的家。 是崇祯让他从公子哥变成了丧家犬。 所以他要报仇。 哪怕勾结外敌,也在所不惜。 朱由检放下密报。 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他想起自己。 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那个科研项目研究员。 那个埋头实验室,不问世事的人。 现在呢? 成了杀人如麻的皇帝。 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皇爷。”王承恩进来,“辽东宋先生来信了。” “念。” 王承恩展开信纸。 “陛下,臣根据您留下的构想,研制出一种新式武器。” “名曰火箭,可于三百步外发射,穿透铁甲,威力惊人。” “若用于水战,可远距离击毁敌船。” “臣已试制百枚,效果甚佳。” “待开春后,可运至福建,供水师使用。” 朱由检眼睛一亮。 那不就是简易版的火箭炮吗? 宋应星这老家伙,还真能折腾。 自己只是在跟他研究火炮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 没想到他竟然研制出来了! 果然,古人的智慧也不可小觑! “给他回信。”朱由检乐道,“让他加紧生产。” “明年开春之前,至少要造出五百枚火箭,给朕全部运到福建。” “是。” 王承恩退下。 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雪。 心里,却在想着明年开春的那一战。 南洋,吕宋,马尼拉。 这次定要借着徐文远之事,让后世子孙去新马泰,都不用签证!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 贴春联,挂灯笼,蒸年糕。 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的气氛。 乾清宫里,朱由检却在看地图。 地图上,福建、广东、南洋、吕宋。 一个个地名,他都烂熟于心。 “陛下。”王承恩进来,“郑芝龙来信了。” “念。” “臣芝龙顿首再拜,徐文远近日频繁调动船只,似有异动。" "臣已命沿海各卫所加强戒备,日夜巡逻。" "若徐文远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朱由检点头。 “回信,让他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上报。” “是。” 王承恩退下。 朱由检继续看地图。 手指点在吕宋的位置。 那里,离福建两千多里。 渡海需要三天。 三天时间,变数太多。 风浪,暗礁,敌船截击。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全军覆没。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朱由检。 是大明皇帝。 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神。 “传旨。”他开口。 王承恩赶紧进来。 “召内阁、兵部、户部,明日议事。” 第二天,文华殿。 众人齐聚。 朱由检开门见山。 “明年开春,朕亲征南洋。” 众人沉默。 这一次,没人反对。 李自成虽然逃了,但已成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西北暂时安定。 江南稳了。 交趾归附了。 草原老实了。 该打的仗,都打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南洋。 只剩下徐文远。 “陛下。”杨嗣昌开口,“臣有一言。” “说。” “南洋遥远,渡海艰难。“ ”臣恳请陛下,多带粮草,多带船只,多带兵马。“ ”宁可准备充分,不可仓促行事。” 朱由检点头。 “朕正有此意。”他走到地图前。 “不过此次出征,朕打算带足两万人马。” “水师五千,步卒一万五。” “战船五十艘,粮船三十艘。” “火炮一百门,火箭五百枚。” “粮草足够三个月用度。” “诸位觉得,够不够?” 众人面面相觑。 两万人,五十艘船,一百门炮。 这阵势,不小了。 “陛下。”倪元璐开口,“两万人够是够了,但臣还是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补给。”倪元璐说,“南洋遥远,大军渡海之后,粮草补给怎么办?" "万一被敌人截断粮道,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点头。 “朕想过这个问题。” 他指着吕宋的位置。 “吕宋是西班牙人的地盘,但他们经营多年,早已建成城池、港口。" "朕打算,先攻占港口,建立前进基地。" "然后以港口为依托,步步为营,慢慢推进。” “只要港口在手,粮草就能从福建源源不断运来。" "敌人想截断粮道,也没那么容易。” 倪元璐想了想,点头。 “陛下思虑周全。” “还有。”朱由检继续说,“朕打算,让郑芝龙做前锋。” “郑芝龙熟悉南洋海况,熟悉西班牙人的战法。" "让他打头阵,能减少很多损失。” “是。” 众人领命。 散朝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文华殿前。 雪还在下。 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南洋的方向。 徐文远,你等着。 朕很快就来。 至于李自成……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朕平了南洋,再回来慢慢陪你玩。 你跑不掉的! 第124章 南下泉州 腊月二十四,祭灶。 京城里鞭炮声稀稀落落。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院里,看着太监们搬东西。 出征要带的物件,一箱箱往外抬。 铠甲、兵器、奏报、地图。 还有两坛子酒,是周皇后亲手酿的。 酒坛子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鸳鸯。 朱由检看了两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半年,在宫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皇后没抱怨过,每次回来都笑脸相迎。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亏欠。 “皇爷。”王承恩小跑着过来,“郑芝龙又来信了。” “念。” 王承恩展开信纸,念得很快。 “徐文远最近频繁派人出海,像是在试探什么。西班牙人的战船也动了,在吕宋周边游弋。臣已命各岛严加戒备,但请陛下速来。” 朱由检把信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郑芝龙的字写得潦草,看得出很急。 有几处墨都洇开了,像是写到一半手在抖。 “这老狐狸。”朱由检笑了,“他是怕了。” “怕了?”王承恩一愣。 “西班牙人船坚炮利,真打起来,郑芝龙那点家底扛不住。”朱由检把信折好,“所以他催朕赶紧去,有朕在,他才有主心骨。” “那咱们……” “按原计划。”朱由检说,“正月初八启程。”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坤宁宫走。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皇爷,您这是……” “去跟皇后说一声。”朱由检头也不回,“大过年的,总得陪她吃顿饭。” 坤宁宫里,周皇后正带着宫女剪窗花。 看见朱由检进来,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由检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张剪好的窗花,“手艺不错。” 周皇后脸微微一红。 “陛下过奖了。” 她顿了顿,又问:“陛下出征的事,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朱由检说,“正月初八走。” 周皇后沉默。 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 窗花是喜鹊登梅,剪了一半。 “臣妾给陛下绣了件内衣。”她轻声说,“贴身的那种,穿在铠甲里,能吸汗。” 朱由检看着她。 三十不到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这几年,她操心太多了。 “好。”他说,“朕穿着。” 周皇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但她忍着没哭。 “陛下保重。” “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朕回来,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江南。”朱由检说,“听说苏州的园子不错,咱们去看看。” 周皇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臣妾等着。” 正月初八,宜出行。 一大早,午门外就聚满了人。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还有自发来送行的百姓。 黑压压一片,从午门一直排到正阳门。 朱由检穿着金甲,骑着马,从宫里出来。 那件绣着喜鹊的内衣,贴身穿着。 有点扎,但他没吭声。 身后,是两万大军。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百姓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朱由检没停,一直走到正阳门外。 那里,倪元璐、黄道周等人跪着。 “陛下。”倪元璐开口,声音哽咽,“此去南洋,万里之遥,望陛下保重龙体。” “行了。”朱由检摆摆手,“朕又不是第一次出征。” 他看向杨嗣昌。 “杨部堂,朝中之事,就拜托你了。” 杨嗣昌磕头。 额头撞在石板地上,砰砰响。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点头。 他环视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 “承恩,你就留在京城吧。” 王承恩一愣,随即跪下,老泪纵横。 “皇爷,奴婢想跟着您……” “你跟着朕,谁给朕看家?”朱由检笑了,“皇后那边,你多照应着。有事八百里加急奏报。” 王承恩重重磕头。 额头磕出了血,渗进石板缝里。 “奴婢遵旨。” 朱由检不再多说。 他勒转马头,青龙刀一举。 “出发!” 大军开拔。 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到天津。 换了船,沿运河南下。 运河两岸,百姓夹道相送。 有的跪着烧香,香火把河岸熏得烟雾缭绕。 有的端着酒肉往船上递,船太高递不上去,就扔,扔得满甲板都是。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呼声震天。 朱由检站在船头,频频挥手。 他心里清楚,这些百姓是真的感激他。 江南平了,交趾归附了,草原老实了。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自然念他的好。 有个老汉站在岸边,扯着嗓子喊:“皇上,俺儿子在辽东当兵,说那边水泥路修得可好了!俺想去看看他!” 朱由检笑了。 “去!路通了就去!” 那老汉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草民,恭送皇帝陛下,出征!” “愿吾皇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船队走了半个月,到扬州。 扬州知府带着官员在码头迎接,还准备了酒宴。 朱由检没上岸。 “不停。”他说,“继续走。” 船队继续南下。 到苏州,不停。 到杭州,不停。 到福州,才停下来。 已经是正月二十八了。 郑芝龙已经在福州等了两天。 看见皇帝的船队出现在江面上,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码头上,郑芝龙带着一众将领跪着。 朱由检下船,亲手扶起他。 “郑总兵,久仰。” 郑芝龙受宠若惊。 “陛下言重了,臣……” “进去说。”朱由检打断他。 福州府衙,大堂里。 朱由检坐在主位,郑芝龙坐在下首。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画得密密麻麻。 郑芝龙指着图,手都有点抖。 “陛下请看。”他说,“徐文远的主力,驻扎在马尼拉。” “那里是西班牙人的老巢,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马尼拉湾水深,可停泊大型战船。” “西班牙人在湾口修了炮台,有二十门重炮,射程能打到三里外。” “徐文远的船队,平时就停泊在湾内。” “他的战船有二十五艘,其中五艘是西班牙人的真正战舰,每艘配备二十门炮。” “剩下的二十艘是武装商船,每艘也有八到十门炮。” 第125章 海上的第一次碰撞 朱由检听着,眉头微皱。 这比预想的要强。 “咱们有多少船?” “战船五十艘。”郑芝龙说,“但真正能打的,只有三十艘。剩下的二十艘是粮船,也配了炮,但威力不大。” “火炮呢?” “一百门。都是辽东新运来的,射程远,威力大。但……” “但什么?” “但咱们的水师,没真正打过海战。”郑芝龙苦笑,“平时剿剿海盗还行,真跟西班牙人硬碰硬,臣心里没底。” 朱由检沉默。 他知道郑芝龙说的是实话。 海战和陆战不一样。 风向、洋流、潮汐,都能决定胜负。 大明水师,确实很久没打过正经仗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闽江,江水混浊,滔滔东流。 江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收网。 渔夫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用力拉。 网很沉,拉得很慢。 但没人松手。 “郑总兵。”朱由检开口,“你打过海战吗?” 郑芝龙点头。 “臣年轻的时候,跟荷兰人打过几仗。那时候臣还是海盗,荷兰人欺人太甚,臣就带着弟兄们跟他们干了几场。” “结果呢?” “输多赢少。”郑芝龙实话实说,“他们的船快,炮准,咱们拼不过。后来臣学聪明了,不打正面,打偷袭,趁夜摸过去,放火烧船。这样赢了几场。”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觉得,这次能赢吗?” 郑芝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能。” “为什么?” “因为有陛下在。”郑芝龙说,“臣以前打仗,打赢了也是孤军,打输了更没人管。但现在不一样,陛下在后面坐着,臣心里踏实。” 朱由检笑了。 “好。那就按你的打法来。” 郑芝龙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海战你懂,朕不懂。”朱由检说,“怎么打,你说了算。” “朕要做的,就是坐镇中军,给将士们壮胆。” 郑芝龙眼眶一热,跪了下来。 “臣……臣必竭尽全力,为陛下效死!”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咱们是君臣,也是同袍。” “这一仗打赢了,朕给你封侯,开疆拓土的荣光,朕不会一人独享!” 朱由检想过了,收服南洋之后,大明短时间内不会再开疆拓土了。 是该好好休养生息,顺带给跟着自己打天下这帮人,提一提位置了。 郑芝龙重重磕头。 正月二十八。 福建泉州,围头湾。 明军水师集结完毕。 五十艘战船,整齐地停泊在湾内。 桅杆如林,旗帜招展。 岸上,一万五千步卒正在登船。 一箱箱粮草、弹药,被抬进货舱。 朱由检站在旗舰“定海号”的船头。 这是一艘新建的福船,长二十丈,宽五丈,吃水一丈五。 船上配备了二十门火炮,是整支船队里火力最猛的。 他低头看了看船舷。 新刷的桐油还没干透,泛着琥珀色的光。 用手一摸,还有点黏。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探马来报,徐文远的船队动了。” “往哪儿?” “往北。”郑芝龙说,“像是要往咱们这边来。” 朱由检眼睛一亮。 “主动出击?这小子,倒是有点胆色。” “陛下,咱们怎么办?” “迎上去。”朱由检说,“既然他要打,那就打。” “可咱们的步卒还没登完……” “不等了。”朱由检打断他,“水师先走,步卒坐粮船后面跟。海战打的是船,不是人。” 郑芝龙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岸上那些还在登船的士兵。 有人扛着箱子,走得满头大汗。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乱成一团。 真要这么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陛下。”他开口,“要不等等?最多再等两个时辰……” “不等。”朱由检说,“战机稍纵即逝。两个时辰,徐文远能跑出二百里。” 郑芝龙咬咬牙。 “臣遵旨。” 他转身,开始发号施令。 号角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在海湾里回荡。 战船起锚,扬帆。 锚链哗啦啦地响,从水里拖上来,带着淤泥和海草。 帆升起来,被海风吹得鼓鼓的。 五十艘船,依次驶出港湾。 乘风破浪,直奔南洋。 郑芝龙站在“定海号”的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一直盯着南边的海平线。 盯得眼睛都酸了。 “郑总兵。”朱由检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看徐文远。”郑芝龙说,“他既然往北来,咱们往南去,应该很快就能碰上。” “你估计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航速,明天下午能碰上。”郑芝龙放下望远镜,“但前提是他不跑。” “他会跑吗?” 郑芝龙想了想,摇头。 “不会。这小子憋了半年,就等着跟陛下打一仗。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不会跑。” 朱由检点点头。 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海水。 海水是深蓝色的,很深。 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滑翔一段,又栽进水里。 “郑总兵。” “臣在。” “你说,徐文远这会儿在想什么?” 郑芝龙愣了一下。 “这……臣哪知道。” “猜。” 郑芝龙想了想,说:“应该在骂西班牙人吧。” “骂什么?” “骂他们不给他船。”郑芝龙笑了,“他求了西班牙人半年,才弄到五艘真战船。剩下的都是武装商船,打打海盗还行,真打海战,不够看。” “那他还敢来?” “他敢。”郑芝龙说,“因为他恨陛下。” “恨?” “对,恨。”郑芝龙看着朱由检,“陛下杀了他爹,抄了他家,把他从一个公子哥变成丧家犬。他这辈子,就指望着报仇了。” 朱由检沉默。 他想起徐弘基。 想起那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样子。 想起那一刀下去,脑袋飞起来,血喷了三尺高。 恨? 当然该恨。 可他该死。 “郑总兵。”朱由检开口,“明天打起来,你负责指挥。” “但有一条,徐文远留给朕!” “此撩身为功勋之后,不思报国,凌虐江南!” “被朕发现后竟还敢投敌叛国挑衅我大明,朕非亲手剐了他不可!” 郑芝龙点头。 “臣明白。” 第126章 马尼拉湾外的暗流 二月初二,龙抬头。 海面上,两支船队相遇了。 朱由检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 徐文远的船队,在三十里外。 二十五艘船,排成一线。 中间那五艘最大的,是西班牙人的战舰。 船身高大,漆成黑色,像五座移动的堡垒。 炮口密密麻麻,从船舷探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陛下,他们列的是战列线。”郑芝龙在旁边解释,“这是红毛鬼子的打法,船排成一排,用侧舷炮对轰。谁炮多,谁炮准,谁就赢。” “咱们呢?” “咱们的船不如他们大,硬拼要吃亏。”郑芝龙说,“臣建议,按老办法,趁夜偷袭。” “来得及吗?” 郑芝龙看了看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 再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海面上起了雾,薄薄的,像一层纱。 “来得及。” “好。”朱由检说,“你来指挥。” 郑芝龙开始发号施令。 船队转向,朝东边驶去。 借着夜色和薄雾,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朱由检站在船尾,看着那二十五艘船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雾里。 当夜,月黑风高。 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郑芝龙带着三十艘快船,悄悄摸向徐文远的船队。 朱由检站在“定海号”上,远远地看着。 他看见那三十艘船,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等了很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甲板上很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说话。 朱由检靠着桅杆,闭着眼睛。 他没睡。 他在听。 听风的方向。 听浪的声音。 听远处有没有动静。 突然,远处海面上亮起火光。 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很快,连成一片。 染红了半边天。 “成了!”身边的亲兵欢呼起来。 朱由检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火光。 看着那些燃烧的船。 火光里,有人在惨叫。 有船在沉没。 有帆在燃烧,烧得噼啪响。 他心里在想,徐文远,你在哪艘船上? 偷袭很成功。 郑芝龙带着船队,趁着夜色,冲进徐文远的船阵。 火箭、火油罐,雨点般砸向敌船。 八艘船被点着了。 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徐文远的船队彻底乱了。 有的船想跑,撞在一起。 有的船想救火,越救越大。 郑芝龙趁乱猛攻,又击沉了三艘船。 等天亮时,徐文远的船队已经损失了十一艘船。 剩下的十四艘,仓皇南逃。 海面上漂满了残骸。 木板、帆布、尸体。 有几具尸体漂到“定海号”旁边,脸朝下趴着。 朱由检看了一眼,让人把他们翻过来。 不是徐文远。 首战告捷。 明军士气大振。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燃烧的敌船。 “郑总兵,打得好。” 郑芝龙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陛下,这不算什么。徐文远那小子,还是嫩了点。” “别大意。”朱由检说,“他还有十四艘船,还有西班牙人撑腰。这一仗,才刚开始。” 郑芝龙点头。 “陛下说得是。” 他顿了顿,又问:“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追。”朱由检说,“追到马尼拉去。” 船队继续南下。 追击徐文远的残部。 海面上留下了长长的航迹。 像一道白色的伤疤。 二月初五,船队抵达吕宋海域。 远远地,能看见马尼拉湾的轮廓。 湾口处,西班牙人的炮台清晰可见。 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 湾内,徐文远的残部正在休整。 十四艘船,停泊在炮台后方。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炮台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 正面是海,背面是山。 守军不多,约两百人。 但炮多,二十门重炮,一字排开。 “不好打。”郑芝龙放下望远镜,“炮台的火力太猛,硬冲要吃亏。” “那就等。”朱由检说,“等他们出来。” “要是他们不出来呢?” “那就围。”朱由检说,“断他们的粮,断他们的水。看谁能耗得过谁。” 郑芝龙想了想,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船队在湾外下锚。 围而不攻。 一天,两天,三天。 徐文远没出来。 西班牙人也没出来。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但朱由检不急。 他知道,有人在里面,会比他还急。 马尼拉城内,总督府。 徐文远坐在客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对面,西班牙总督科奎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 酒是葡萄酒,深红色,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徐先生,你的船队损失惨重啊。” 徐文远咬牙。 “那是明军偷袭!不是正面打的!” “偷袭也是打仗。”科奎拉笑了,放下酒杯,“打仗输了,就是输了。” 徐文远深吸一口气。 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 “总督阁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科奎拉挑了挑眉,“我已经给了你二十艘船,三百名炮手,还要怎么帮?” “再给我十条船。”徐文远说,“让我出海,跟明军决一死战。” 科奎拉摇头。 “不,不,不。我的船,是用来保卫马尼拉的,不是给你去送死的。” “那明军围在外面,你就不怕?” “怕什么?”科奎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马尼拉湾。 海面上,明军的船队像一片乌云,压在湾口。 五十艘船,密密麻麻。 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我的炮台,有二十门重炮。”科奎拉说,“明军的船敢进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转过身,看着徐文远。 “徐先生,我劝你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人还有,船还有,怕什么?” 徐文远沉默。 良久,他站起身。 “总督阁下,我明白了。” 他走出总督府。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明军的船队像一群饿狼,蹲在湾口。 随时准备扑上来。 “少爷。”身边的心腹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徐文远没说话。 他在想。 想了很多。 想得很深。 想他爹死的那天。 想他带着几个亲兵,从后门逃出南京城。 想他在海上漂了半个月,差点死在船上。 想到吕宋那天,跪在西班牙人面前,求他们收留。 想到现在,又被堵在这里,像只老鼠一样。 他攥紧拳头。 指甲又掐进肉里。 血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 第127章 夜袭炮台 “少爷!”心腹惊叫。 徐文远低头看了看。 手背上全是血。 他笑了笑,把手伸进嘴里,舔了舔。 咸的。 “派人。”他开口。 “派去哪儿?” “从后山出去。”徐文远说,“去找那些海盗。” 心腹一愣。 “海盗?” “对。”徐文远说,“苏禄群岛那边,有十几股海盗,人数加起来好几千。” “告诉他们,只要肯来,本少爷给他们双倍的价钱。” 心腹眼睛一亮。 “少爷的意思是……” “明军以为围住我们就赢了?”徐文远冷笑,“做梦。” “这南洋,可不是只有马尼拉一个地方。” 二月初十。 郑芝龙匆匆走进船舱。 “陛下,有情况。” “说。” “探子来报,徐文远派人从后山溜出去了,往南边去了。” “南边?” “南边是苏禄群岛,那里有十几股海盗,人数加起来好几千。” 朱由检皱眉。 “他想搬救兵?” “应该是。”郑芝龙说,“那些海盗,跟臣以前也打过交道。有钱就是爹,徐文远要是肯出大价钱,他们真会来。” “多少天能到?” “快的话,十天。” 十天。 朱由检看着海图。 苏禄群岛在马尼拉南边,约五百里。 海盗的船小,跑得快,确实用不了几天。 十天时间,能做很多事。 “郑总兵。” “臣在。” “如果那些海盗来了,咱们的船队,能挡住吗?” 郑芝龙想了想,摇头。 “挡不住。海盗人多船多,正面打要吃亏。而且他们熟悉这片海域,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洋流。打起来,咱们肯定要吃亏。” “那就先下手为强。”朱由检说,“在他们来之前,拿下马尼拉。” “可炮台……” “炮台的事,朕来解决。”朱由检站起身,“你带船队,继续围住湾口。朕带一千精兵,从后山登陆。” 郑芝龙脸色一变。 “陛下!后山险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臣听说,后山有西班牙人的巡逻队,万一被发现……” “发现不了。”朱由检打断他,“朕夜里走,白天躲。摸到炮台后面,一举拿下。” 郑芝龙张了张嘴,想再劝。 但看见皇帝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熟悉。 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人的眼神。 凶狠的,狡诈的,懦弱的,疯狂的。 但皇帝这种眼神,他只见过一次。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在海上遇到一条鲨鱼。 那鲨鱼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冷漠。 纯粹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块肉。 “臣……遵旨。”他低下头。 当天夜里。 朱由检带着一千精兵,换上便装,乘小船悄悄登陆。 岸上是密林。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青龙刀裹着布,扛在肩上。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蚊虫叮咬,热得要命。 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那座炮台。 想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想徐文远那张脸。 拿下炮台,马尼拉就是囊中之物。 拿不下,就等着被海盗两面夹击。 他深吸一口气。 “快走。” 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里。 二月十二,夜。 马尼拉湾口,炮台。 二十门重炮,静静地蹲在炮位上。 炮身是青铜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炮手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 酒是朗姆酒,甘蔗酿的,劲大。 一个炮手喝得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 “那些明军,胆子真小。”他说,“围了这么多天,连靠近都不敢。” “废话。”另一个炮手说,“咱们二十门炮,他们敢来?” “就是。来多少,轰多少。” “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三百步的密林里,一千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朱由检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已经观察了两个时辰。 炮台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 正面是海,背面是山。 守军约两百人,大多是西班牙人,少数是本地土著。 防守松懈,大部分在睡觉,小部分在喝酒。 只有两个哨兵,站在炮台最高处,来回走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陛下。”身后的亲兵小声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朱由检看了看天色。 月亮快出来了。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再等,天就亮了。 “现在。”他说。 他站起身。 青龙刀从布套里抽出来。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光很冷。 冷得像死神的眼睛。 “跟紧朕。” 他猫着腰,朝炮台摸去。 身后,一千精兵紧紧跟随。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眼看就要摸到围墙边。 突然,一个哨兵转过头来。 他揉了揉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月光下,有无数黑影在移动。 那些黑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 “谁?!” 朱由检不再隐藏。 他猛地冲出,一跃而起。 青龙刀横扫。 刀光闪过。 那哨兵的脑袋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无头的尸体站立片刻,鲜血从脖颈喷出。 然后轰然倒地。 “杀!” 一千精兵同时冲出。 喊杀声震天。 西班牙人猝不及防。 有人还在喝酒,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有人刚拿起武器,就被捅了个对穿。 有人想跑,被一刀砍倒。 朱由检冲在最前面。 青龙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一个西班牙军官举着剑冲过来,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朱由检看都不看,一刀劈下。 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内脏流了一地,腥臭味扑面而来。 又一群土著兵冲上来。 朱由检刀光再起。 一刀横扫,三人拦腰而断。 一刀斜斩,两人脑袋搬家。 他杀红了眼。 浑身浴血,面目狰狞。 但那些血,都是敌人的。 他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金刚不坏传承,让他刀枪不入。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两百守军,死了一百五,俘虏五十。 二十门重炮,完好无损。 朱由检站在炮台上,看着远处的马尼拉城。 城里已经乱成一团。 火把乱晃,人喊马嘶。 西班牙人终于发现炮台失守了。 有人在敲钟,钟声急促,像催命。 “陛下。”亲兵跑过来,“下一步怎么办?” 朱由检看着那些重炮。 炮口,正对着马尼拉城。 他笑了。 “老郑,你他娘的红衣大炮呢?” “给老子轰他娘的!”朱由检异常粗鄙的狂喊着! 炮手们忙活起来。 重炮被调转方向,对准城里的总督府。 炮身很重,几个人合力才推得动。 朱由检站在一门炮旁边。 他拍了拍炮身,青铜的,冰凉。 “放!” “轰——!” 第128章 马尼拉城下 巨响震天。 炮口喷出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里。 轰隆隆—— 总督府的屋顶,被砸出一个大洞。 瓦片纷飞,碎木乱溅。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城里的惨叫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朱由检让人停火。 他看着城里的火光,笑了。 “郑芝龙那边,可以动了。” 【叮!攻占马尼拉湾炮台】 【奖励积分:2000】 【当前积分:41511】 【杀气凝聚度:58%】 朱由检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快了。 再杀一批,就能突破60%。 他看向城里。 那里,还有很多人。 二月十三,凌晨。 天刚蒙蒙亮。 马尼拉湾口,明军船队动了。 五十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驶入湾内。 炮台上的重炮,已经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那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郑芝龙站在船头,看着那面旗,心里热得发烫。 “陛下真的拿下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举起手。 “全速前进!” 船队乘风破浪,直奔马尼拉城。 城内,西班牙总督科奎拉已经疯了。 他一夜没睡。 炮台丢了。 二十门重炮,对着自己的城。 明军的船队又进来了。 前后夹击,这仗还怎么打? 他在总督府里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总督阁下!”一个军官冲进来,“明军的船队已经进湾了!” “我知道!”科奎拉吼道,“徐文远呢?让他来见我!” “徐先生……徐先生不见了。” “什么?!” “他昨天晚上,就带着他的人,从后山跑了。” 科奎拉愣住了。 跑了? 那个信誓旦旦要报仇的人,跑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面对明军? “混蛋!”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酒杯碎了,红酒溅了一地。 像血一样。 “总督阁下,咱们怎么办?” 科奎拉沉默。 他走到窗前,看着海面。 明军的船队越来越近。 五十艘船,黑压压一片。 炮口对着城里。 他转过身。 “投降。” “什么?!” “投降!”科奎拉吼道,“难道你想死吗?” 马尼拉城头,白旗升了起来。 那面白旗在晨风中飘着,显得很刺眼。 朱由检站在炮台上,看着那面白旗,笑了。 “倒是个识相的。” 他转身,对亲兵说。 “传令郑芝龙,进城受降。” “那个徐文远呢?” “跑了。”朱由检说,“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是南洋更深的地方。 徐文远,你跑不掉的。 朕很快就来。 马尼拉城,总督府。 科奎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投降书。 那投降书写得很正式,用的是西班牙文和中文对照。 朱由检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西班牙总督?” “是……是。” “起来吧。”朱由检说,“朕不杀你。” 科奎拉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了你,谁给朕传话?”朱由检笑了,“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吕宋,朕要了。他要是愿意,可以继续跟大明做生意。他要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 “朕不介意,也去欧洲走一趟。” 科奎拉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眼前这个人的传说。 草原杀十万人,江南灭七姓,交趾灭一国。 这人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臣……臣明白。” 朱由检点头。 “退下吧。” 科奎拉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郑芝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陛下,这红毛鬼子,也有今天。” “别高兴太早。”朱由检说,“徐文远跑了,那些海盗还在路上。仗,还没打完。” 郑芝龙点头。 “陛下说得是。” 他顿了顿,又问。 “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马尼拉城。 街道上,百姓们探头探脑,看着这些新来的征服者。 有人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有人好奇,站在门口看。 远处海面上,明军的船队正在缓缓靠岸。 士兵们从船上下来,列队进城。 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分兵两路。” “一路,朕亲自带,去追徐文远。” “另一路,你带,去迎击那些海盗。” “记住,一个都不许放跑。” 郑芝龙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郑芝龙回过头。 “陛下还有何吩咐?” 朱由检看着他。 “郑总兵。” “臣在。” “那些海盗,你以前打过交道。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郑芝龙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钱。”郑芝龙说,“那些海盗,都是亡命徒。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徐文远肯出大价钱,他们肯定会来。” “有多少人?” “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郑芝龙说,“船也不少,百来艘。” 朱由检点点头。 “你有把握吗?” 郑芝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有。” “为什么?” “因为臣有炮。”郑芝龙说,“新式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海盗那些破船,扛不住几炮。” 朱由检笑了。 “好。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郑芝龙重重抱拳,转身走了。 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徐文远已经跑远了。 但他知道,跑不远。 南洋就这么大。 他能跑到哪儿去? 吕宋没了,还有苏禄。 苏禄没了,还有爪哇。 爪哇没了,还有…… 他笑了。 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朕正好把南洋诸岛,一个一个全收了。 让后世子孙去新马泰,都不用签证。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城里的百姓终于敢出门了。 他们站在街道两边,看着这些新来的征服者。 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也有期待。 朱由检转过身。 “传令。” “在。” “开仓放粮。” “赈济百姓。”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是大明的子民了。” 【叮!攻占马尼拉,迫降西班牙总督】 【奖励积分:3000】 【当前积分:44511】 【杀气凝聚度:59%】 朱由检看了一眼。 还差一点。 他看向南方。 徐文远,你等着。 朕很快就会追上你。 第129章 五千?朕在草原杀过十万! 马尼拉城里的欢呼声还没停歇。 那些菲律宾百姓跪在街道两旁,额头贴着地,嘴里念叨着什么。 朱由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眼神。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他站在港口,看着士兵们往船上搬东西。 淡水、干粮、火药。 一样样清点,一样样装船。 太阳晒得甲板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有个士兵不小心踩到铁板上,脚底板烫得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其他人哄笑。 笑完了,继续搬。 朱由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痒痒的。 他也没擦。 “陛下。”郑芝龙跑过来,气喘吁吁。 他跑得太急,官服的下摆都湿透了,贴在腿上。 “探子回来了。” “说。” “徐文远那小子,往南边跑了。” “南边哪儿?” “苏禄群岛。”郑芝龙从怀里掏出海图,摊在甲板上。 海图是用羊皮画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小点。 “这边过去,顺风顺水,两天就能到。” 朱由检蹲下身,仔细看着海图。 苏禄群岛,在马尼拉南边五百里。 大大小小几十个岛,密密麻麻。 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鞋子,有的什么都不像。 藏个人,太容易了。 “那些海盗呢?” “也往那边去了。”郑芝龙说,“徐文远派人传话,说愿意出双倍价钱。那些海盗跟疯了一样,全往苏禄赶。” “多少人?” “加起来,怕有五千。”郑芝龙脸色凝重起来,“船也多,两百来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都是老手,在这片海上混了十几年。哪条水道有暗礁,哪个季节刮什么风,他们闭着眼都知道。” 朱由检顿时笑了。 “五千?朕在草原杀过十万!” “可这是海上,陛下。”郑芝龙急了。 “咱们只有两万人,还得分兵。” “您带一半去追徐文远,我带一半挡海盗。” “这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却打断他。 “而且朕只带三千人追击就行,剩下的,全都留给你。” 郑芝龙闻言,顿时愣住了。 三千? 追五千海盗加徐文远的残部? “陛下,这……” “朕只要三千就足够了。”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毕竟主要战场还是在你这边,海上你才是大头。” “那些海盗人多船多,你得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跟徐文远会合。” “可是……” “没有可是。”朱由检说,“放心吧,朕有这青龙偃月刀。” “再多的人,在朕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郑芝龙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可看着陛下那一脸自信的连,却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位爷,确实不是普通人。 单骑破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这种事,他以前当故事听。 可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甚至传闻都有些保守了。 “臣,遵旨!”他跪下,膝盖撞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必挡住海盗,不让一个漏网。”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记住,打不过就跑,别硬拼。” “等朕收拾了徐文远,就回头帮你。” 郑芝龙闻言,眼眶顿时一热。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在海上拼杀的日子。 每次都是孤军奋战,打赢了没人管,打输了更没人管。 甚至因为以前的事儿,朝中上下没人待见他。 可是现在,自己终于有靠山了。 “臣……臣明白。” 半个时辰后,船队分兵。 郑芝龙带着四十七艘战船,往东迎击海盗。 那些船升满帆,排成一字长蛇阵,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朱由检带着三艘快船,往南追击徐文远。 三艘船,三千人。 在茫茫大海上,像三片叶子。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南边的海平线。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那味道,有点像血。 “陛下。”身边的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朱由检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淡水,有点温。 他漱了漱口,吐进海里。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是!” 船帆升到最高,被风吹得鼓鼓的。 船头破开海浪,溅起白色的浪花。 三艘船,像三支箭,射向南边。 追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前方出现了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是船。 二十多艘。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些船乱糟糟的。 有的在逃,有的在停,有的在抢东西。 有一艘船上,几个海盗正往海里扔东西。 看起来是在减轻重量,想跑快点。 另一艘船上,有人在打架。 争着往救生船上爬,谁也不让谁。 朱由检扫了一遍,没找到那艘最大的。 他把镜头往后移。 最后面那艘船,船身最大,帆也最高。 船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徐文远。 朱由检笑了。 “追上去。” 三艘船全速前进。 对方也发现了追兵。 那些船顿时更乱了。 有的扬帆想跑,有的掉头想迎战,有的干脆跳海逃命。 海面上扑腾扑腾的,全是人头。 徐文远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抓着船舷,手指甲都抠进木头里。 他没想到,崇祯会追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只带了三艘船就敢追来。 “少爷,怎么办?”身边的心腹声音发抖。 徐文远咬牙。 “打!” “调转船头,迎战!” “咱们二十多艘船,还怕他三艘?” 命令传下去。 那些乱糟糟的船,开始调头。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还在犹豫。 有一艘船调头慢了,撞上旁边的船。 两艘船的船舷擦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船上的人互相骂着,差点自己先打起来。 朱由检看在眼里,笑得更开心了。 “这些乌合之众。” 他举起青龙刀。 “火炮准备!” 三艘船上,三十门火炮同时对准敌船。 炮手们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他们调整炮口,瞄准,点火。 “放!” 轰隆隆—— 炮弹呼啸而出。 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 最高的水柱,比桅杆还高。 第130章 狗皇帝,你以为你赢了? 三艘敌船当场便被直接命中! 之间木屑纷飞间,顿时惨叫声四起。 一艘船被炮弹直接砸中船舱,那海水哗啦啦往里灌,船身开始倾斜。 船上的人往下跳,有的跳进海里,甚至还有的跳到旁边的船上。 另一艘船帆被打断了,那帆布掉下来,罩住半个甲板。 甲板上的人被罩在里面,鬼哭狼嚎地往外爬。 还有一艘更惨。 炮弹直接砸进火药库。 轰隆一声巨响,那整艘船当场被炸成两截。 碎片更是飞得到处都是。 海面上漂满了残骸和人头。 有个海盗的头漂过来,眼睛还睁着。 朱由检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剩下的敌船,全傻了。 这是什么炮? 怎么这么远? 这么准? 朱由检不管他们。 “继续放!” 第二轮炮击。 又是三艘船中弹。 一艘起火了。 火苗顺着风势,越烧越大。 船上的海盗跳海逃生,在海里扑腾着喊救命。 海水溅进嘴里,呛得直咳嗽。 另一艘船被打断桅杆。 船身歪在一边,动弹不得。 船上的人有的在喊,有的在哭,有的在抢救生船。 还有一艘更倒霉。 被炮弹砸中船底,海水涌进来,船开始下沉。 船上的人鬼哭狼嚎。 有的抢着放救生船,有的直接往海里跳。 跳下去才发现,救生船早就被挤翻了。 剩下不到十艘船,开始逃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文远站在船头,脸都白了。 他知道崇祯能打。 但没想到,火炮也这么厉害。 那些西班牙人给他的炮,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玩具。 “撤!快撤!” 他的船最先转向,往南狂奔。 其他船跟着跑,像一群受惊的鸭子。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 “追。” 三艘快船追着十几艘敌船,在苏禄海上狂奔。 追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前面出现了一片岛屿。 苏禄群岛到了。 那些敌船像老鼠一样,钻进岛屿之间的水道。 水道很窄,两边都是礁石。 有的礁石露出海面,黑漆漆的。 有的藏在海面下,只看得见一圈圈波纹。 那些船东拐西绕,很快就没影了。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 岛屿很多,水道复杂。 有的宽,有的窄,有的被礁石堵着。 他远远望着,顿时皱了皱眉。 “陛下,还追吗?”亲兵问道。 朱由检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水道,还有那些礁石和那片密林。 然后,他忽然笑了。 “当然追。” “陛下,可这水道似乎……” “怕什么?”朱由检说,“朕还怕几块礁石不成?” “船队放慢速度,小心一点就是了。” 很快,船队小心翼翼地驶进水道。 水道很窄,两边都是礁石。 礁石黑漆漆的,像怪兽的牙齿。 船身擦着礁石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指甲刮木板,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亲兵们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船舷。 朱由检站在船头,眼睛盯着前方。 他在找徐文远。 那艘最大的船,不会跑远。 穿过一条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海域,出现在眼前。 远处,十几艘敌船正在靠岸。 岸上是一片沙滩,沙滩后面是密林。 那些人跳下船,往密林里跑。 有的扛着箱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连滚带爬。 有一个跑得太急,被树根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后面的人踩着他过去,他爬起来继续跑。 朱由检看见了徐文远。 那身白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望。 看见朱由检的船,他跑得更快了。 “靠岸。”朱由检说。 三艘船冲向沙滩。 船底擦着沙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朱由检第一个跳下船。 海水没过他的小腿,凉飕飕的。 青龙刀在手,他冲向密林。 身后,三千精兵紧紧跟随。 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很快就被海浪冲没了。 密林里暗得很快。 太阳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红。 那红色,像血。 林子里的蚊子多得吓人,嗡嗡嗡地围着人转。 一巴掌拍下去,满手是血。 朱由检不管这些。 他盯着前面的脚印,一路追。 脚印很乱,看得出那些人跑得很急。 有的鞋印,有的光脚,有的甚至爬着走。 地上还有扔掉的包袱。 有一个包袱散开了,里面掉出几锭银子。 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没人去捡。 追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火光。 朱由检放慢脚步,猫着腰摸过去。 火光来自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能并排走进五六个人。 洞口外,十几个海盗正在放哨。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树打盹。 靠树打盹那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朱由检数了数。 十七个。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百精兵悄无声息地散开。 呈扇形,包围了洞口。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冲了出去。 青龙刀横扫。 三个海盗的脑袋同时飞起。 那三个脑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出老远。 剩下的反应过来,刚想喊叫,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明军砍倒。 有个海盗嘴张开了,还没喊出声,就被一刀捅穿喉咙。 他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十七个海盗全死了。 朱由检提着刀,走进山洞。 洞里很深,弯弯曲曲的。 两边石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照出憧憧人影。 他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少说也有上千。 最中间那个人,正是徐文远。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 看见朱由检进来,他浑身一抖。 “朱……朱由检……” “朕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朱由检笑了。 青龙刀一指。 “徐文远,你跑不掉了。” 徐文远站起身。 他看看周围。 足足两千多人,挤在着狭小的石室里。 有倭寇,有海盗,有他徐家的人马,所有人手里都有兵器。 刀、枪、剑、斧头,什么都有。 他咽了口唾沫。 “狗皇帝,你以为你赢了?” “你才一千人就敢追击?” “我这儿还至少又近两千人马!” “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第131章 斩杀叛臣徐文远,剿灭残部 朱由检笑了,笑得还很开心。 “徐文远,看来你对朕的了解还不足啊!” 徐文远咬牙,横刀一指,歇斯底里吼道:“杀了他!” “赏金万两!” 只见他身边的亲信最先冲上来。 十几个人举着刀,哇哇叫着扑向朱由检。 朱由检没动。 等他们冲到面前,他才动。 青龙刀横扫。 刀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拦腰而断。 鲜血喷涌,内脏流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人,全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朱由检第二刀又到了。 又是三人倒下。 剩下的转身就跑。 徐文远脸色煞白。 “上!都给我上!” 可这时,却又更多的敌军冲了上来。 朱由检不退反进。 青龙刀舞成一片光。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刀斩三人。 再刀斩五人。 他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自从下了海之后,好久都没这么痛快杀戮了! 爽啊! 只见朱由检浑身浴血,而那些血,却全是敌人的。 他身上的甲胄,甚至连道划痕都没有。 这狭小的石室内,却已是惨叫声震天。 尸体更是堆积如山。 血流成河也不过如此了。 那些倭寇、海盗、余孽,终于崩溃了。 有人扔了刀,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就跑,却被同伴挤倒。 有人干脆吓疯了,抱着头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到半个时辰,上千人死伤过半。 剩下的全跪了。 徐文远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朱由检一步步走过来。 青龙刀还在滴血。 一滴,两滴。 砸在地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你……你别过来……”他往后退,撞上石壁。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徐文远,还有什么遗言?” 徐文远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眼泪流下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 “没有?那就算了。” 刀锋一转。 人头飞起。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徐文远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洞顶。 显然是死不瞑目了。 朱由检一脸嫌弃的看了看那颗人头。 这才转身走出山洞。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沙滩上。 海浪哗啦啦地响,一下又一下。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咸腥的海风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可不知怎的,呼吸起来却是让他感觉格外顺畅。 这时,系统声却再次响起。 【叮!斩杀叛臣徐文远,剿灭残部】 【奖励积分:4000】 【当前积分:48511】 【杀气凝聚度:61%】 【获得临时状态:海战精通(海上作战时,指挥能力提升20%)】 朱由检看着系统界面。 又涨了。 61%。 还差39%,就能达到100%。 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徐文远死了。 但仗还没打完。 郑芝龙那边,正在跟海盗主力死磕。 朱由检没有多留。 留下五百人打扫战场,押送俘虏。 他带着剩下的人,连夜返回。 三艘快船,满帆全速。 乘风破浪,往北疾驰。 一天一夜后,前方传来炮声。 轰隆隆—— 一声接一声。 海面上,硝烟弥漫。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郑芝龙的船队正在跟海盗激战。 海盗船两百多艘,像一群饿狼,围着明军船队。 有的放箭,有的放炮,有的想靠帮登船。 明军船队排成圆阵,用侧舷炮还击。 炮声震天,硝烟滚滚。 海面上漂满了残骸。 尸体也很多。 有明军的,有海盗的。 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 在海浪里浮浮沉沉。 有一具尸体穿着明军服饰,年轻得很。 脸上还带着稚气。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全速前进,从背后包抄!” 三艘快船像三把尖刀,插向海盗背后。 海盗们正打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到后面来了人。 有艘海盗船上,几个海盗正往明军船上射箭。 一边射一边笑,笑得张狂。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朱由检站在船头。 青龙刀举起。 “放!” 三艘船上,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砸进海盗船队。 五艘船被直接命中。 木屑纷飞,惨叫声四起。 一艘船被炮弹砸中船底,海水涌进来,船开始下沉。 船上的人往下跳,有的跳到海里,有的跳到旁边的船上。 另一艘船被打断桅杆,帆布掉下来,罩住半个甲板。 甲板上的人被罩在里面,鬼哭狼嚎地往外爬。 还有三艘船起了火,火苗顺着风势,越烧越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海盗们彻底乱了。 有的想跑,有的想迎战,有的干脆跳海。 跳海的那些,在海里扑腾着,喊着救命。 没人去救。 朱由检不管他们。 “继续放!” 第二轮炮击。 又是五艘船中弹。 海盗们终于崩溃了。 有人降帆投降。 有人掉头就跑。 有人跪在船头,举着双手喊饶命。 喊的是当地话,听不懂。 但那姿势,谁都看得懂。 郑芝龙抓住机会,率船队反扑。 明军士气大振,炮火更猛。 海盗船一艘接一艘沉没。 海面上,漂满了残骸和尸体。 有个海盗头目站在船头,举刀大喊。 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但下一秒,一发炮弹就把他轰成了碎片。 这场海战,从中午打到黄昏。 等太阳落山时,两百多艘海盗船,只剩不到三十艘逃走了。 剩下的,全沉了。 海面上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的声音。 还有远处传来的惨叫。 那是落水的海盗,在挣扎呼救。 没人去救。 郑芝龙的船靠过来。 他站在船头,浑身是血。 但脸上全是笑。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陛下!您回来了!” 朱由检点头。 “徐文远死了。” 郑芝龙一愣。 然后,他跪了下来。 “陛下神威!” “臣……臣……” 他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跳上他的船,扶起他。 “你这边怎么样?” “托陛下洪福。”郑芝龙抹了把脸。 “击沉海盗船一百八十多艘,俘虏三千多人,缴获物资无数。” “我军伤亡呢?” “阵亡八百,伤两千。”郑芝龙一脸沉痛。 “有三艘船沉了,五艘重伤。” 朱由检沉默。 八百条命。 换了一场大胜。 值吗? 他不知道。 但战争就是这样。 总要有人死。 “好生安葬阵亡将士。”他沉声道,“伤兵好好治。” “是。” “那些俘虏……” 朱由检顿了顿。 “审一审。作恶多端的,杀了。被迫从贼的,编入屯田营。” “是。” 郑芝龙领命。 他顿了顿,又问。 “陛下,那些逃走的海盗……” “追。”朱由检吼道,“一个都别放跑!” “传令下去,休整一夜。” “明日继续追剿。” “是!” 第132章 拿我的税,做你的人情?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三月初八。 这日,明军船队忽然出现在苏禄群岛外围。 那可是整整三十艘战船,一字排开,简直连绵不绝 尤其穿上那一门门火炮全都对着岛上的城池。 城头上,苏禄苏丹脸色惨白。 昨日他才刚收到消息了。 那从天朝来的所谓魏国公徐文远,已经死了。 而且据说还是被大明皇帝亲自阵斩! 而那些嚣张跋扈的西班牙人,也已经全部投降。 至于那些倭寇,还有海盗主力,也已经全被大明天军全都歼灭! 而现在,大明天军的舰队,却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一脸幽怨的看着城外那些战船。 尤其是当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那腿都瞬间有点发软。 “苏丹。”身边的大臣小声说,“咱们怎么办?” 苏丹闻言,好一阵沉默。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打? 苏禄国小民弱,兵不过三千,船不过五十。 拿什么打? 降? 可降了,自己这可怜的王位,还能保住吗? 他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侍卫冲进来。 “苏丹!明军派使者来了!” 苏丹一愣。 “请……请进来。” 一个明军军官走进来。 三十来岁,一脸精悍的抱拳拱手。 “大明福建水师参将陈虎,奉陛下之命,拜见苏丹。” 苏丹赶紧迎上前去。 “将军多礼了,将军多礼了。” “小王哪里受得起大明天将的大礼。” 陈虎微微一笑,直起身,却又忽然严肃了起来 “陛下有旨。” 苏丹一听,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苏禄苏丹,跪迎天朝大明皇帝陛下旨意。” 陈虎展开一张黄绢。 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苏禄国世居南洋,本为中国藩属。” “今有逆贼徐文远,勾结西班牙人、倭寇,盘踞吕宋,祸乱南洋。” “朕亲征至此,已诛徐文远,降西班牙人,歼海盗主力。” “苏禄苏丹,若愿归附大明,献上降表,永为藩属。” “朕可保尔王位,不夺尔土地,不迁尔臣民。” “三年一贡,奉大明正朔。”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陈虎顿了顿。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钦此!” 念完,他把黄绢递给苏丹。 苏丹接过,手都在抖。 他看着那行字。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八个字。 写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那些传说。 草原杀十万人。 江南灭七姓。 交趾灭一国。 眼前这位大明皇帝,说得出,做得到。 而且,据说还有华夏西楚霸王之勇! 那在他的概念当中,简直就是魔神一样的存在! 此等天降魔神一样的皇帝盯上了自己,那还等什么? “臣……臣愿降。”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 “臣苏禄苏丹,愿献降表,永为大明藩属。” 陈虎点头。 “苏丹明智。” “陛下说了,三日后,亲临苏禄,接受降表。” “请苏丹做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丹跪在地上,久久没起来。 身边的大臣扶起他。 “苏丹,您……” 苏丹摆摆手。 “准备吧。”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大明皇帝。”他说,“把城里最好的房子腾出来,把最好的东西献上去。” 他顿了顿,苦笑。 “咱们苏禄,从此就是大明的藩属了。” 三月初十。 朱由检登上苏禄岛。 苏禄苏丹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港口迎接。 地上铺着红毯,一直铺到城门口。 两边站着手捧鲜花的少女,撒着花瓣。 花瓣是红色的,被海风吹得到处飞。 苏丹跪在最前面,双手捧着降表。 他的手在抖,降表也跟着抖。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接过降表,看了看。 然后,他扶起苏丹。 “起来吧。” 苏丹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由检笑了笑。 “不用怕。朕说话算话,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苏丹连连点头。 “是,是。” 朱由检看着那些跪着的官员。 “都起来。” 官员们起身。 朱由检往城里走。 苏丹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着。 城里很干净。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金甲,青龙刀。 浑身散发着杀气。 让人不敢直视。 有个小孩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 母亲赶紧把他拉回去,捂住他的嘴。 朱由检看见了,笑了笑。 他走到城中心,停下来。 那里有一座高台。 台上摆着香案。 苏丹说:“陛下,这是臣为您设的受降台。” 朱由检点头。 他走上高台。 转身,面对所有人。 苏丹跪在台下。 文武百官跪在他身后。 百姓们也跪了下来。 黑压压一片,跪满了整个广场。 朱由检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禄国,本是南洋古国。” “自唐以来,便与中国往来。” “今朕亲征南洋,诛逆贼,降西班牙人,歼海盗。” “苏禄苏丹,深明大义,献上降表,愿为大明藩属。” 他顿了顿。 “朕,准了。”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额头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但他不敢停。 朱由检走下高台,扶起他。 “好生治理你的国家。”他直接开门见山吩咐道。 “以后三年一贡,按时送到京城。” “而且,重大国策全由大明颁布。” “遇到难处,可向大明求援。” 苏丹连连点头。 “是,是。臣记住了。” 朱由检看着那些百姓。 他们脸上有恐惧,有好奇,也有期待。 “传旨。”他说。 “开仓放粮,赈济贫民。” “免苏禄平民三年赋税。” “往后苏禄子弟,可入大明学堂读书。” 百姓们欢呼起来。 苏丹愣住了。 开仓放粮? 免税? 子弟可入大明读书? 这……这是征服者? 更关键的,他免得是我的税啊! 而我还得给他连年纳贡? 拿我的税,做你的人情? 好家伙...... 他顿时一脸幽怨的偷偷看着朱由检。 可陛下的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残忍。 只有平静。 像深海一样的平静。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打那么多胜仗。 不是因为勇猛。 是因为他知道,怎么让人心服。 在加上兴办明学,往后,恐怕再无苏禄国了。 在苏禄停留了三天。 第133章 爪哇国,解锁新传承选项! 三日后,船队再次起航。 而这次的目标,则是爪哇国! 因为那里还有更多的海盗。 还有那些跟徐文远勾结的商人。 还有……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海图。 爪哇在苏禄南边,两千多里。 顺风顺水,也要走七八天。 这一路上,还会遇到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海盗不会甘心失败。 他们还会反抗。 还会偷袭。 还会……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探子回报。” “说。” “爪哇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那些海盗残部,逃到爪哇后,跟当地的土王勾结上了。” 郑芝龙说,“土王答应给他们庇护,还愿意出兵帮他们。” “土王?什么土王?” “爪哇岛上有好几个土王。”郑芝龙指着海图。 “最大的是马打兰苏丹国,兵力上万。” “还有万丹国、井里汶国,加起来也有好几千。” 朱由检皱眉。 “他们为什么要帮海盗?” “因为钱。”郑芝龙说,“那些海盗,这些年抢了不少东西。他们愿意分给土王一半,土王就答应了。” 朱由检笑了。 “又是钱。” 他收起笑容,看着南边的海平线。 那里天色还有点暗,似乎像是要下雨了。 “传令下去。”朱由检高声道,“全速前进!” “是!” 很快,船帆便被升到最高。 船队乘风破浪,往南疾驰而去。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味。 那味道,却是越来越浓了。 可就在三天后,风暴果然来了。 那是真正的风暴。 天一下子黑了。 乌云压顶,像要把海面压扁。 狂风呼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巨浪滔天,一浪高过一浪。 船身剧烈摇晃,像一片树叶。 朱由检站在船头,紧紧抓着船舷。 海水打在他脸上,咸得发苦。 但他却一直立在那,巍然不动! “陛下!快进船舱!”郑芝龙冲过来,满脸雨水。 “太危险了!” 朱由检摇摇头。 “朕哪儿也不去。” 他看着那些士兵。 有的在收帆,有的在绑缆绳,有的在往外舀水。 一个个浑身湿透,脸都白了。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有个年轻士兵,被浪打倒在甲板上。 他爬起来,继续舀水。 舀着舀着,又被打倒。 再爬起来。 朱由检看着他。 “好兵。”他说。 郑芝龙愣了一下。 “陛下说什么?” “朕说,这些都是好兵。”朱由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跟着朕出生入死,从没怕过。” 郑芝龙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说得是。” 他转身,对那些士兵喊。 “弟兄们!撑住!风暴过去,咱们继续杀敌!” 士兵们回应。 吼声震天,压过了风声浪声。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等风停浪歇时,船队已经偏离了航线。 三艘船沉了。 五艘船重伤。 阵亡两百多人。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残骸。 海面上,漂着木板、帆布、尸体。 有一具尸体脸朝上,漂到他面前。 是个年轻士兵,十八九岁。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朱由检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睛。 “记下他的名字。”他说。 “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家眷,由朝廷供养。” 郑芝龙点头。 “臣记住了。” 朱由检站起身。 他看着南边。 那里,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很美。 但他知道,前方还有更激烈的战斗。 那些海盗,那些土王。 不会轻易投降。 “传令。”他说。 “救治伤兵,修补船只。” “休整三天。” “三天后,继续前进。” “是!” 命令传下去。 船队开始忙碌起来。 伤兵被抬进船舱。 一个伤兵腿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着。 他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军医给他拔箭,他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工匠叮叮当当地修补船身。 有的船底板被撞裂了,海水渗进来。 工匠们用木塞堵上,再用桐油封住。 士兵们往外舀水,清理甲板。 甲板上全是泥沙和血污。 一桶桶海水泼上去,冲干净。 朱由检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在想。 想那些阵亡的士兵。 想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想那些敌人。 郑芝龙走过来。 “陛下,您该休息了。” 朱由检摇摇头。 “睡不着。” 郑芝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跟着陛下打这一仗,心里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天下,没有陛下打不赢的仗。”郑芝龙说,“草原、江南、交趾、南洋。陛下走到哪儿,打到哪儿,打到哪儿,赢到哪儿。” 朱由检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郑芝龙跪下。 “臣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 “打完爪哇,让臣歇歇。”郑芝龙说,“臣老了,打不动了。想回家抱孙子。” 朱由检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他扶起郑芝龙。 “打完爪哇,准你告老还乡。” 郑芝龙眼眶一热。 “谢陛下。” 朱由检看着南边。 那里,爪哇在等着他。 那些海盗在等着他。 那些土王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海风很咸。 阳光很暖。 活着,真好。 【叮!风暴中幸存,船队士气提升】 【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49511】 【杀气凝聚度:62%】 【解锁新传承选项:戚继光“水师练兵法”——12000积分】 朱由检看了一眼。 戚继光。 那可是大明名将。 只是他练过水师吗? 朱由检确实不清楚。 但既然是系统给的水师练兵法,那应该有用的。 只不过现在不急,等征服了爪哇国再说。 朱由检握紧青龙刀。 风暴已经过去了。 可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三日后,船队继续南下。 前方三百里,就是爪哇。 那里,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们。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南边的海平线。 太阳很毒。 海风很咸。 他眯起眼。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来吧。 都来吧。 朕的刀,还没饮够血。 第134章 爪哇海上的暗涌 风暴过去三天了。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得发亮,蓝得让人心慌。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晒得甲板发烫,热气从脚下升起来,整个人像在蒸笼里。 有士兵光着脚踩上去,烫得直跳脚。 旁边的人笑他,笑完了,继续低头擦刀擦枪。 没人说话。 船队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朱由检喜欢这种安静。 这是打了胜仗之后的安静,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安静。 不像京城的安静,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你倒霉。 这里的安静不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定海号”的甲板上,士兵们三三两两坐着。 有的在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但补得很认真。 还在当班的几个水手正在擦火炮,用油布一遍一遍地抹。 把那炮身擦得那叫个锃光瓦亮! 朱由检笑了笑。 “陛下。” 郑芝龙走过来,手里拿着刚烤熟的鱼,“吃点东西吧。” 鱼烤得金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朱由检接过来,咬了一口。 鱼肉很嫩,带着炭火味,还有一点点咸,是海水渗进去的。 他嚼着,眼睛还盯着南边。 “还有多远?” “快了陛下。”郑芝龙遥指前方道。 “再走一天,就肯定能看见爪哇岛。” “臣二十年前来过这儿,那时候还是个跑船的小子。” “那地方看似偏远,实则富得流油!” “香料、木材、粮食,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尤其那些土王一个个肥得流油,住的王宫甚至比咱们勋贵府邸还气派。” “不过陛下,根据探子回报,马打兰那边集结了上万人。” ”丹、井里汶也出兵了,加起来怕有两万。”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随手把鱼骨头扔进海里。 几条鱼窜上来抢,水面翻起白浪,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两万。” 朱由检笑了,“朕在草原杀过十万。” “那时候鞑子的骑兵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 “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箭像下雨一样往头上落。” “朕带着三千铁骑冲进去,杀了个七进七出。” “等打完仗,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杀人和杀鱼,其实没什么两样。” 郑芝龙听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陛下能打,但每次听陛下说起那些事,他还是会害怕。 不是怕陛下,是怕那种语气——那种把人命当草芥的语气。 “可这是爪哇,陛下。” 郑芝龙硬着头皮说,“地形不熟,气候也怪。” “臣听当地人说,那边雨林里有瘴气,吸进去就能要人命。” “还有那些毒蛇毒虫,咬一口就肿,肿起来就烂,烂到最后整条胳膊都得砍掉。” “而且那些土王打仗不按套路来,他们躲在林子里放冷箭。” “而且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朱由检看着他。 “你怕了?” 郑芝龙愣了一下。 然后他挺起胸膛。 “臣不怕。” “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朕的安危,不用你操心。” “朕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还在跑船呢。” 他转身,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 有的在修补船帆,针线穿过粗布,发出嗤嗤的声响。 有的在清点弹药,把炮弹一颗颗码好,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在擦火炮,用油布使劲擦,恨不得把炮身擦下一层皮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但眼神里,还有光。 那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光。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光。 “传令下去。” 朱由检说,“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登陆爪哇。” “是!” 命令传遍船队。 士兵们加快手里的活。 补衣服的赶紧收针,擦炮的把油布一扔,都想早点干完早点休息。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今晚,能睡个好觉就是赚的。 入夜后,海面起了雾。 薄薄的,像一层纱,从海面上慢慢升起来。 月亮挂在半空,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朦朦胧胧,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 朱由检没睡。 他站在船头,看着雾里的海面。 青龙偃月刀靠在身边,刀身映着月光,泛着冷幽幽的光。 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杀过很多人,刀口还是那么锋利,连个豁口都没有。 他有时候想,这刀是不是也杀出了瘾,见了血就兴奋。 “陛下。” 郑芝龙从雾里钻出来,身上湿漉漉的,全是雾气凝成的水珠,“探子回来了。” “怎么说?” “马打兰那边,有动静。” 郑芝龙压低声音,凑到朱由检耳边,“他们派了船,想趁夜偷袭咱们。“ “探子说看见三十多艘小船从河口出来,每艘船上都装满了火油罐子。“ “那些土王想放火烧船,把咱们的船队烧光。” 朱由检眼睛一亮。 “多少人?” “三十多艘。” 郑芝龙说,“都是小船,跑得快。” “每艘船上七八个人,加起来两百多人。” “船桨包了布,划水都没声音。” “火油罐子用稻草包着,怕碰碎了。” “探子说他们天黑就出发,算时辰,这会儿该到附近了。” 朱由检笑了。 “好。” 他站起身,拿起青龙偃月刀。 “既然他们想烧,那就让他们烧个够。” “陛下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熄灯。” 朱由检说,“让他们摸进来。” “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再动手。” 郑芝龙眼睛一亮。 “臣明白了!” 他转身跑进雾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很快,船队开始动起来。 所有的灯都灭了。 桅杆上的灯笼被摘下来,塞进船舱。 船帆放下一半,减少目标。 火炮推上甲板,装好弹药。 士兵们蹲在船舷边,握着刀枪,屏住呼吸。 没人说话。 没人咳嗽。 整个船队像死了一样,静静地漂在海面上。 雾越来越浓。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由检站在船头,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在听。 听海面的动静。 海浪哗啦哗啦,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落回去。 远处有海鸟叫,叫几声就停了,大概是睡着了。 突然,远处传来桨声。 第135章 海战,火烧连船 那声音很轻,而且很细,就像有人在用木棍轻轻拨水。 朱由检的耳朵动了动,轻轻举起手。 身后的亲兵会意,悄悄传令下去。 消息一个传一个,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船队。 每个人都知道,有敌人来了。 桨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甚至仔细听,都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过说的是当地话,叽里咕噜的,让人完全听不懂。 但那个调子,一听就是在商量什么。 估计是在分配任务,确认目标什么的,好像还有人在争论什么。 朱由检静悄悄的等着。 等那些小船完全进入包围圈。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小船就在附近,就在雾里,正慢慢地朝船队靠近。 他甚至能闻见火油的味道,还有那些土著身上的汗味、烟味。 突然,朱由检猛地举起青龙偃月刀。 刀身映着月光,像一道闪电。 “点火!” 一声令下。 三艘快船上,同时亮起火把。 火光撕开雾气,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那些小船。 三十多艘小船,密密麻麻挤在海面上。 有的离“定海号”只有二十几步远,船上的人正举着火油罐子准备扔。 他们全傻了,张着嘴,瞪着眼,像被人点了穴。 他们没想到,明军早有准备。 “放箭!” 箭如雨下。 从四面八方射过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小船上的土著惨叫着倒下,扑通扑通掉进海里。 掉进海里的扑腾两下,就没影了。 海水很快把他们吞没,连个泡都不冒。 有的想跑,桨还没划两下,就被火箭射中。 火箭扎在船上,扎在火油罐子上。 火油罐子烧起来,轰的一声,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火球里有人在惨叫,浑身是火,跳进海里。 但火油在水上还能烧,他们跳进海里也没用,照样被火烧死。 惨叫声,喊杀声,火烧声,混成一片。 海面上火光冲天。 照亮了半边天。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燃烧的小船。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不留。” 他说。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十多艘小船,全沉了。 八百多个偷袭的土著,死了六百多,剩下的全跳海淹死了。 海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残骸,有烧焦的木板,有破碎的火油罐子,还有一具具尸体,脸朝下,背朝上,随着海浪一上一下。 有一具尸体漂到“定海号”旁边,被浪推着,翻了个个儿,脸朝上。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睛半睁着,好像还在看着什么。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很年轻。 大概刚成亲,说不定还有孩子。 但他是敌人。 敌人就得死。 “传令。” 他说,“继续前进。” “天亮前,登陆爪哇岛。” 船队继续前进。 穿过那片漂满尸体的海面,朝爪哇岛驶去。 雾气渐渐散了。 月亮又亮起来。 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很美。 美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击退爪哇夜袭船队,歼敌八百】 【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50511】 【杀气凝聚度:63%】 朱由检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又涨了1%。 还差37%。 快了。 朱由检握紧青龙偃月刀。 爪哇,朕来了! 天刚蒙蒙亮,船队抵达爪哇岛。 岸边是一片密林,密密麻麻的树,一直延伸到海边上。 树很高,遮天蔽日,最高的那些比桅杆还高。 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连成一片,把天都遮住了。 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鸟叫,叫声很怪,像有人在哭。 朱由检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几只海鸟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啄食被浪冲上来的小鱼。 还有几只螃蟹,在沙子上爬来爬去,爬几步就停下来,举着钳子东张西望。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退回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陛下,不对劲。” 郑芝龙凑过来,脸色凝重,“太安静了。” “臣以前来过这儿,那时候船还没靠岸,沙滩上就站满了人。” “有卖鱼的,有卖椰子的,还有拉客的,喊得震天响。”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这不对劲。” 朱由检点点头。 他知道郑芝龙的意思。 按理说,这么大的船队靠岸,岛上应该早就发现了。 那些土王肯定会派人来盯着,看看来的是谁,想干什么。 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沙滩上没人,林子边上也没人,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那些土王在搞什么鬼? “先派一队人上岸。” 朱由检说,“探探路。” “是。” 五十个精兵放下小船,划向沙滩。 小船在海面上一起一伏,桨叶划破水面,留下一条条白色的水痕。 朱由检举着望远镜,盯着他们。 小船靠岸。 士兵们跳下来,踩着水走上沙滩。 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他们举着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每个人都很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战斗。 沙滩上很静。 只有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鸟的叫声。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 队伍散开,朝密林摸去。 沙滩很软,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走得很慢。 他们走几步停一下,看看四周,听听动静。 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刚到林子边上,突然—— 嗖嗖嗖! 箭如雨下。 从林子里射出来的。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箭来得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 箭扎在他们身上,有的扎在脸上,有的扎在脖子上,有的扎在胸口。 他们惨叫着倒下,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退!快退!” 领头的喊。 可晚了。 第二轮箭雨又到了。 又是几个人倒下。 箭射在人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有人被射中大腿,一瘸一拐地跑。 还有的被射中眼睛,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人拖着伤员,拼命往海边跑。 那些箭追着他们射。 有的射在沙滩上,噗噗作响,扎进沙子里,只露个箭尾在外面。 第136章 抢滩登陆,毒箭 等岸上那些士兵拼命跑回小船上时。 五十个人只剩下了二十三个。 而剩下那二十七个,已经全死在那篇海滩上了。 朱由检远远望着,一脸平静的摇了摇头。 但他那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已是青筋暴起。 “陛下,那些箭……”郑芝龙脸色发白道,“有毒!” 朱由检看见了。 那些中箭的士兵,伤口迅速变黑。 箭拔出来,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水。 那些被抬上船的伤员,还没躺稳,就开始抽搐。 嘴歪眼斜,浑身发抖,嘴里吐白沫。 有的还没来得及抬上船,就断了气。 脸上黑得吓人。 像中了剧毒。 “瘴疠之地,毒箭,看来真是要不死不休了!”朱由检喃喃道。 这些毒箭让他想起了交趾。 那里也有毒箭,但没这么狠。 交趾的毒箭,中了还能活几个时辰。 抢救及时的话还能救回来,可这里的毒箭,中了就死! 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这下可怎么办?” 郑芝龙问。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片密林。 林子很密,很黑,像一张大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那些土著就躲在里面,躲在树后面,躲在草丛里,等着放冷箭。 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们能看见明军,明军看不见他们。 若是自己麾下的辽东精锐,倒还好说。 可就郑芝龙手下这些水师,这仗压根就没法打。 除非……自己仗着金刚不坏硬冲! 可是自己一个人,就算能冲进去又能如何? 看来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看着那片密林,朱由检想了想,突然笑了! “用火攻!” “火攻?”郑芝龙愣了一下。 常年在海上的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火攻!” 朱由检指着那林子,冷声道:“派人点火烧林。” 郑芝龙猛吸一口凉气。 烧林子? 这林子一眼望不到边,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少说也有几十里。 怎么烧? 就算能烧,又得烧到什么时候? “陛下的意思是……” “从海边开始烧。” 朱由检指着那片密林,“现在是顺风,只要点着立马就能烧进去。” “现在刮的是海风,从海上往陆地上刮。” “咱们在海边点火,风会把火吹进林子里。” “一点一点烧,一片一片烧,烧他个三天三夜。” “那些土著躲在林子里放冷箭,不出来是吧?” “那就点火,把他们逼出来。” 郑芝龙眼睛一亮。 “臣明白了!” 他转身下令。 几十艘小船放下水,载着火油罐子和火箭,朝沙滩划去。 那些士兵学乖了,不上岸。 就在离岸几十步的地方,用弓箭把火箭射进林子。 火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去。 带着火油,落在树上。 火油溅开,沾在树干上、树叶上。 瞬间燃起大火。 火苗窜起来,舔着树干,舔着树叶。 树叶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往上冒。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从一棵树烧到另一棵树,从一片林子烧到另一片林子。 很快,整片林子都烧起来了。 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浓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林子里传来惨叫声。 那些躲在里面的土著被烟熏得受不了,跑了出来。 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火就是不灭。 有的被烟呛得咳嗽不止,趴在地上吐。 有的跑出来就跪地投降,双手举得高高的,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出来的土著。 “抓活的。” 他说,“问问他们,主力在哪儿。” 小船冲上岸。 士兵们扑向那些逃出来的土著。 有的反抗,举起刀就要砍。 但刚举起来,就被明军捅了个对穿。 他们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有的投降,被按在地上绑起来。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动。 有的想跑,往火里跑。 但刚跑几步,就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又被火烤得受不了,只好又跑回来,跪地求饶。 半个时辰后,俘虏招了。 马打兰的主力,在三十里外的山谷里。 那里是他们的老巢,易守难攻。 山谷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谷口很窄,只能并排走五六个人。 他们在谷口建了木墙,派了重兵把守。 两万多人,全躲在里面,等着明军去攻。 朱由检听完,笑了。 “躲在山谷里?” “那就把他们堵在山谷里,一锅端。” 他转身,看向郑芝龙。 “你带船队,绕到岛的另一边。” “从后面包抄。” “朕带五千人,从正面打进去。” 郑芝龙脸色一变。 “陛下,五千人对两万?” “够了。” 朱由检说,“他们躲在谷里,展不开。 人再多也是摆设,挤都挤不下。 咱们堵住谷口,他们就出不来。 想打打不着,想跑跑不掉,只能等着挨打。” “可是陛下,那些毒箭……” 朱由检打断他,“带上火油罐子,火箭。” “只要他们敢躲在林子里,老办法,放火烧林!” “躲在谷里,就烧谷。” "烧到他们无处可躲,烧到他们出来投降。” 郑芝龙张了张嘴,想再劝。 但看见皇帝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臣遵旨。”他转身去布置任务。 朱由检看着那片燃烧的林子。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林子还在烧,火越烧越旺。 那些逃出来的土著,有的被绑着,有的被杀死了,尸体躺在沙滩上。 海鸟不敢来了,远远地飞走。 螃蟹也不见了,钻进沙子里躲着。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 那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朱由检闻着,面不改色道:“传令下去。” “点五千精兵,随朕登陆。” “剩下的人,跟郑总兵走。” 小船一艘接一艘靠岸。 五千精兵跳下来,在沙滩上列阵。 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光,刀枪如林,旗帜招展。 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照得通红,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火光。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刀身上映着火光,像染了血。 他穿过燃烧的林子,朝山谷走去。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还冒着烟,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灰烬上。 空气热得烫人,吸进去肺都疼。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伸着手,像是在求救。 朱由检踩着那些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五千精兵紧紧跟随。 第137章 万丹 三十里路,走了一天。 傍晚时分,山谷到了。 朱由检趴在一座小山上,远远观察着。 山谷很深,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 谷口很窄,只能并排走五六个人。 谷口外,用木头搭了一道墙,墙很高,比两个人还高。 木头上削尖了,像一排排长矛对着外面。 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土著,手里拿着弓箭和长矛。 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吃东西。 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 帐篷有大有小,有圆有方,用兽皮和树皮搭的。 炊烟袅袅,在做饭,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朱由检远远望着,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万人。 “传令所有人,原地扎营休息。” “今晚子时再动手。” 士兵们开始扎营。 没人说话,都在默默干活。 搭帐篷,生火做饭,擦拭兵器。 每个人都吃得很饱,吃得肚子鼓起来。 每个人都睡得很沉,睡得像死猪一样。 因为他们知道,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朱由检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天黑。 等那些人放松警惕。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慢慢黑下来。 山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慢慢灭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谷里,照在那道木墙上。 墙上的土著换了岗。 新来的那些打着哈欠,靠在墙边打盹。 有的蹲在地上,抱着长矛睡着了。 有的靠着墙,头一点一点的,像在钓鱼。 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帐篷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整个山谷安静下来。 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子时到了。 朱由检睁开眼。 他站起身,拿起青龙偃月刀。 身后,五千精兵已经列好阵。 每个人脸上都涂了黑泥,免得反光。 刀用布包着,不会反光。 脚上绑了草绳,走路没声音。 “走。” 他们猫着腰,朝谷口摸去。 很慢,很轻。 脚踩在草地上,只有沙沙的声响。 踩在石头上,石头滚开,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们就停下来。 等一会儿,再继续走。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终于,谷口到了。 木墙上,几个守军正在打盹。 脑袋一点一点的,长矛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还有一个靠墙坐着,嘴张得老大,呼噜打得震天响。 朱由检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精兵冲上去,用刀抹了那些守军的脖子。 刀划过喉咙,发出轻微的嗤声。 血喷出来,溅在木墙上,溅在地上。 那些守军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尸体被轻轻放倒,摆在地上,像睡着了。 木墙被悄悄推开一道缝。 朱由检第一个钻进去。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山谷里很静。 帐篷一排排,黑漆漆的,像一个个坟墓。 偶尔有鼾声传来,有人在说梦话,叽里咕噜的。 还有人在翻身,帐篷布沙沙响。 朱由检举起手。 五千精兵散开,把帐篷围了起来。 每个帐篷门口站两个人,手里握着刀,等着。 然后,他放下手。 “杀!” 喊杀声震天。 帐篷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光着身子跑出来,迎面就是一刀。 刀砍在脖子上,脑袋飞出去,尸体还跑了两步才倒下。 有人提着裤子往外冲,被捅了个对穿,刀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 那人低头看看,一脸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 有人摸到刀,还没举起来,脑袋就飞了。 朱由检冲在最前面。 青龙偃月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个土著举着长矛刺过来,他侧身躲过,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 血喷出来,喷了他一脸,他眼睛都不眨。 又一个土著从旁边冲过来,他反手一刀,把那人劈成两半。 内脏流出来,流了一地,热腾腾的。 一个土王模样的家伙从最大的帐篷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弯刀。 那刀很亮,镶着宝石,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喊着什么,像是在组织抵抗。 周围的人听见他喊,慢慢往他身边靠。 朱由检看都不看,一刀劈过去。 那人举刀想挡,但青龙偃月刀太重了,直接把他的刀劈断! 而且还是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血喷出来,溅在帐篷上,溅在地上。 他分成两半倒下,一半往左倒,一半往右倒。 周围的人全傻了。 然后他们转身就跑。 剩下的土著彻底崩溃了。 有的跪地求饶,双手举得高高的,嘴里叽里咕噜喊着。 有的往山谷深处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有的躲进帐篷里,瑟瑟发抖,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朱由检没停。 他追着那些逃跑的人,一路杀进去。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等郑芝龙带着船队从后面包抄进来时,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他站在谷口,看着里面的景象。 脸色发白。 遍地都是尸体。 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叠在一起。 血流成河,把土地都染黑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得呛人。 火把照在尸体上,照着那些扭曲的脸。 朱由检站在尸山中间,浑身浴血。 金甲变成了血甲,红得发亮。 脸上全是血,只有眼睛是白的,亮得吓人。 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刀尖还在滴血。 一滴滴落在尸体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看见郑芝龙,他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恐怖。 “来了?” 郑芝龙咽了口唾沫。 “陛下恕罪,臣……臣来晚了。” “不晚。” 朱由检说,“正好帮朕打扫战场。” 他顿了顿,“那些土王,都死了。”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郑芝龙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金甲变成了血甲,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脚踩在地上,血溅起来,溅在腿上,溅在脚上。 他就那么走着,像走在雨里,走在雪里,走在普通的路上。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 杀神。 【叮!夜袭马打兰大营,歼灭敌军一万三千人,俘虏七千】 【奖励积分:4000】 【当前积分:54511】 【杀气凝聚度:66%】 朱由检站在谷口,看着系统界面。 又涨了3%。 还差34%。 快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闻着,却莫名觉得很安心。 第138章 井里汶的硬骨头竟然跑了? 天亮后,郑芝龙来报。 “陛下,俘虏都审完了。” “万丹、井里汶的土王,没死。” “他们早在陛下刚开始进攻谷口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亲兵跑了。” 朱由检顿时皱起眉头:“跑了?” “根据俘虏交代的,确实是这样。”郑芝龙看着陛下皱眉,小心翼翼解释道:“昨天夜里,他们的人没参与夜袭,就躲在后面。” “见势不妙,就带着亲兵跑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但他们跑得很快。” “咱们的人到现在还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知不知道往哪儿跑了?” “据说万丹那个,往西边跑了。” 郑芝龙说,“而井里汶那个,往东边跑了。” “他们各带了五百多亲兵。”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他又笑了。 “跑得好。” 郑芝龙一愣。 “陛下,这……” “朕正愁不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呢。” “现在他们这一跑,不仅让咱有借口继续打。” “还有头前带路,这不挺好?” 朱由检笑着,继续说道,“不然怎么把爪哇全收了? “他们要都投降了,咱们还真没借口继续打呢。” “跑了才好,跑了才有理由追,追上了才有理由打。” “打完了,整个爪哇刚好顺势被咱们纳入版图!” 朱由检现在对开疆拓土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大。 毕竟国内虽然因为分田新政,极大的缓解了压力。 但从此起彼伏的闯贼造反就能看出来,依旧还有很大的民怨。 既然如此,那南洋这片宝地,正好拿来给大明缓解压力! 郑芝龙似乎也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 “现在莫说这些了,咱们分头追。” 朱由检懒得跟他在分析,直接起身摆手道:“兵分两路。” “你带一路,去追井里汶那个。” “朕亲自带一路,去追万丹那个。” “记住了,别打死。” “打残就行,让他跑回老巢。” “到时候,咱们再跟过去,一锅端。” 郑芝龙点头。 “臣明白。” 半个时辰后,船队再次分兵。 郑芝龙带着二十艘船,往东追。 朱由检带着二十艘船,往西追。 西边的海面,风平浪静。 太阳晒得人发昏,海面像一面镜子,一点波浪都没有。 船走得很慢,帆鼓不起来,全靠划桨。 士兵们光着膀子划桨,汗流浃背,肌肉鼓得老高。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那五百多人的船队,跑得不快。 有的船桨都划断了,在海面上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走不动。 有的船帆破了,跑起来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 有的船漏水了,一边跑一边往外舀水,手忙脚乱。 朱由检笑了。 “追上去,别放炮。” “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船队顿时全速前进,之间里那些溃兵越来越近。 他们回头看见追兵,顿时又被吓得魂飞魄散。 甚至有些已经慌了神,直接就往海跳,扑通扑通往下跳,拼命往远处游。 不过也有的还在拼命划桨,那船都快被划翻了,桨叶划得飞快,水花四溅。 那万丹土王站在船尾,脸色惨白。 他叽里咕噜喊着什么,手舞足蹈。 朱由检听不见,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那表情。 那是绝望。 纯粹的绝望。 追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前面出现了一座城。 城不大,建在海边。 城墙是土垒的,不高,但很厚,看着就很结实。 城头插着万丹王旗,那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站着人,远远看见船队,赶紧跑进去报信。 那些逃兵像老鼠一样,钻进城里。 城门关上了。 吊桥拉起来了。 朱由检远远望去,只见城头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千。 手里拿着弓箭、长矛、刀,还有几门小炮。 土王站在城楼上,脸色比昨天还白,但站得笔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传令。”朱慈炤冷声道,“围而不攻。” 二十艘船散开,把港口堵得严严实实。 船上的火炮对着城门,炮口黑洞洞的,像死神的眼睛。 士兵们把炮弹搬出来,码在甲板上,随时准备装填。 城头的人慌了。 有人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有人举着旗子,挥来挥去。 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城楼磕头,像是在求神保佑。 土王站在城楼上,脸白得像纸。 但他还是没投降。 朱由检没理他。 他让人在沙滩上扎营。 搭帐篷,生火做饭,擦刀擦枪。 炊烟升起来,香味飘过去,飘进城里。 城头的人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有的咽口水,有的骂娘。 吃饱喝足,躺在沙滩上睡觉。 海浪哗哗地响,很催眠。 睡到半夜,城里传来动静。 朱由检睁开眼。 他坐起身,看着城里。 城头灯火通明。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把城墙照得亮堂堂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打斗。 “陛下。” 亲兵跑过来,“城里好像……在吵。” 朱由检笑了。 “让他们吵。” “吵够了,就有人来投降了。” 果然。 天刚亮,城门开了。 一队人举着白旗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万丹土王。 他穿着王袍,戴着王冠,但王袍脏了,王冠歪了,脸上还有伤。 后面跟着几个大臣,都是灰头土脸的,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走到沙滩上。 土王跪在沙滩上,双手捧着降表。 手在抖,降表也跟着抖。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接过降表,看了看。 上面写的是当地话,他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那个意思——投降,臣服,愿意做大明的人。 然后他笑了。 “起来吧。” 土王抬起头,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 朱由检说,“杀了你,谁给朕管这里?” 他把降表还给土王。 “从今天起,万丹是大明的藩属。” “你继续做你的土王。” “三年一贡,奉大明正朔。” 土王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渗进沙子里。 他磕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听见响声。 磕完了,他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臣……臣遵旨。” 朱由检看着那座城。 城头那面土王的旗帜,早已经换成了龙纛。 大纛迎着海风猎猎作响,红底黄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 爪哇,又收了一个。 他转过身,看向东边。 郑芝龙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第139章 井里汶的骨气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朱由检已经在沙滩上站了一个时辰。 万丹城头的大明旗帜飘得正欢。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还有城里飘来的饭香。 土王投降之后,城里那些百姓反而最先安定下来。 该干嘛干嘛,打鱼的打鱼,卖菜的卖菜。 甚至还有人挑着担子到明军营帐边上叫卖。 朱由检觉得有意思。 他让人买了几个椰子,切开,喝了一口。 汁水清甜,带着点酸,解渴。 “陛下。”亲兵跑过来,“郑总兵派人送信来了。” 朱由检接过信,拆开。 郑芝龙的字写得很急,有几处墨都洇开了。 “臣已追至井里汶城下。” “然井里汶土王闭门不出,据城死守。” “其城虽小,然墙高池深,易守难攻。” “臣试探进攻两次,损兵二百余,未能破城。” “恳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把信折起来。 “井里汶。”他念着这个名字。 万丹降了,马打兰灭了,就剩这一个硬骨头。 啃下来,爪哇这地界就算是彻底平了。 啃不下来,这颗钉子就得一直扎在这儿。 时不时恶心你一下。 “传令下去。”朱由检冷冷说道。 “留五千人守万丹,剩下的人,随朕去井里汶。” 船队再次起航。 沿着爪哇岛北岸,往东走。 海面很平,太阳很毒。 有士兵热得受不了,用海水打湿衣服披在身上。 海水干了,可晒干的衣服上却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 井里汶在爪哇岛东边,靠近海峡。 这里的土王,之前郑芝龙便跟他提过一次。 据说还是个硬骨头,年轻的时候带兵跟荷兰人硬桥硬马打过仗。 输了,但却压根没降。 一直坚持到后来荷兰人主动撤了,他才继续做他的土王。 “硬骨头。”朱由检笑了,“可朕现在最喜欢啃硬骨头。” 一天后,船队抵达井里汶海域。 远远地,能看见那座城。 城并不算大,甚至比万丹城还要小上一圈。 但那城墙却确实高,目测有三丈。 更关键的,是这城墙竟然全是用青石砌的。 那石头缝里长着青苔,黑绿黑绿的。 城头插着土王的旗帜,白底红纹,画着什么东西,倒是看不清楚。 那城门口已经用泥沙石块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窄缝。 吊桥拉得高高的,护城河里的水泛着绿光。 郑芝龙的船队停在港外,二十艘船一字排开。 看见朱由检的船队到了,他赶紧乘小船过来。 “陛下。”他跪在甲板上,“臣无能,没能拿下井里汶。”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折了多少人?” “阵亡八十三个,重伤近二百人。”郑芝龙脸色不好看。 “那些土著手里竟然有火枪,还躲在墙后面放冷枪。” “咱们的船炮打不着,人又冲不上去,着实没办法。” “火枪?”朱由检挑眉,“哪儿来的?” “说是以前跟荷兰人打仗缴获的。”郑芝龙说。 “土王手里有三百多条,都是老式的火绳枪!” “他的人躲在箭垛后面,咱们的人一靠近就放枪。” “枪法虽然不准,但架不住人多。” 朱由检点点头。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井里汶城。 城墙确实高,而且很厚。 城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两千。 那些扛着火枪的站在最前面,枪口对着海面。 箭垛后面还藏着人,探头探脑的。 城门口堵着沙袋,沙袋堆得比人还高。 护城河并不算宽,只是挖的道挺深,那里面的水更是浑得看不见底。 “确实不好打。”朱由检只是看了一眼,便瞧出些门道。 “陛下,要不围城?”郑芝龙试探着问。 “断他粮道,困他几个月,看他投不投降。” “朕没那个耐心,也没时间耗着。”朱由检一脸无语道。 “这南洋不止爪哇一个地方。” “还有苏门答腊、婆罗洲,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岛,都等着朕征服。” “若光在一个小小爪哇就浪费几个月,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郑芝龙不说话了。 朱由检看着那座城。 城头那面旗帜在风中飘着,像是在挑衅。 他突然笑了。 “郑总兵。” “臣在。” “你说,这土王为什么这么硬气?” 郑芝龙愣了一下。 “这……臣不知道。” “因为他觉得有依仗。”朱由检分析道。 “他觉得城墙高,有火枪,就以为咱们攻不进去。” “甚至以为咱们就跟那些红毛鬼一样,只要死守,耗也能把咱们耗走。” 顿了顿,朱由检语气转冷。 “那朕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依仗。” 当天夜里,没有月亮。 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由检带着三千精兵,乘小船悄悄登陆。 登陆点在城西五里外,是一片礁石滩。 礁石很滑,长满了青苔。 有人踩上去,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扶住他,没让他出声。 三千人摸黑往前走。 脚下是沙滩,然后是草地,然后是林子。 林子不密,但很黑。 有人举着火把,火把用黑布蒙着,只透一点光。 那光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摔跤。 走了半个时辰,井里汶城出现在眼前。 朱由检趴在一座土坡后面,看着那座城。 城头灯火通明。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把城墙照得亮堂堂的。 守军来来往往巡逻,脚步声都能听见。 有人靠在箭垛上打盹,有人蹲在地上聊天,有人在城头走来走去。 每隔一刻钟,就有巡逻队走过。 二十个人,举着火把,扛着长矛,走得整齐。 朱由检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发现了规律。 巡逻队每刻钟一趟,来回走。 换岗在子时和卯时,各一次。 城头守军约两千人,但真正睁着眼睛的不到一半。 大部分在睡觉,或者在打盹。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亲兵小声问。 朱由检看看天色。 月亮快出来了。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再等等。”他说,“等他们换完岗。” 子时到了。 城头响起号角声。 守军开始换岗。 睡觉的被叫起来,站岗的下去睡觉。 乱了一阵,大概两刻钟后,安静下来。 新上岗的打着哈欠,靠在箭垛上。 有的还没站稳,就靠着墙睡着了。 朱由检站起身。 青龙偃月刀从布套里抽出来。 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走。” 三千人猫着腰,朝城墙摸去。 很慢,很轻。 脚踩在草地上,沙沙响。 踩在石头上,石头滚开,发出轻微的声音,他们就停下来。 等一会儿,再继续走。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第140章 摧枯拉朽!平定爪哇全境! 那河水泛着绿光,臭烘烘的。 朱由检蹲下,伸手试了试。 不深,刚没过腰。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 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人一激灵。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捂住嘴。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河水淹到他的腰,淹到他的胸口。 青龙偃月刀举过头顶,不让水浸到。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稳。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步一步,不敢出声。 护城河有三十丈宽。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对岸。 朱由检第一个爬上去。 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服往下流。 但他不在乎。 他贴着墙根,听着上面的动静。 城头有人在说话。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但能听出来是在闲聊,语气很轻松。 朱由检笑了。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 三千人贴着墙根站好,等着。 朱由检从背上解下一捆绳子。 绳头绑着铁爪,三爪,很锋利。 他站起身,抡起绳子。 铁爪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飞了上去。 “咔哒。” 很轻的一声。 铁爪勾住了箭垛。 朱由检拉了拉,很稳。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绳子往上爬。 三丈高的城墙,他几下就爬到了顶。 探头一看,两个守军正靠在箭垛上说话。 离他不到五步远。 一个背对着他,一个侧对着他。 侧对那个手里拿着酒囊,正在喝。 朱由检翻身上墙。 青龙偃月刀无声无息地扫过去。 背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飞了。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侧对那个愣住了,酒囊掉在地上。 他张嘴想喊,但朱由检的刀更快。 一刀抹过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去。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朱由检蹲下,把两具尸体拖到暗处。 然后他探出头,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三千人开始往上爬。 一个接一个,沿着绳子爬上来。 很快,城头站满了人。 朱由检指了指城楼的方向。 那里是守军的指挥所,灯火最亮。 他带着人,朝那边摸去。 沿途遇到几个守军,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抹了脖子。 刀划过喉咙,发出轻微的嗤声。 尸体被轻轻放倒,摆在地上。 城楼下,二十几个守军正在喝酒。 围成一圈,中间点着火把。 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喝得兴起,站起来跳舞。 其他人鼓掌叫好,笑得张狂。 朱由检站在暗处,看着他们。 然后他举起手。 三百张弓同时拉开。 箭尖对准那些人。 “放!” 箭如雨下。 二十几个人,瞬间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跳起来,抓起武器。 但晚了。 朱由检已经冲了出去。 青龙偃月刀横扫,三个人拦腰而断。 再一刀,又是两个倒下。 剩下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喊声惊醒了整个城头。 “杀!” 三千精兵同时杀出。 喊杀声震天。 井里汶城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旁边的草垛。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城头。 朱由检站在火光里,浑身浴血。 金甲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红的。 青龙偃月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个土王亲兵举着长矛刺过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眼睛都不眨。 又一个亲兵从侧面冲过来。 他看都不看,一脚踹过去。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箭垛上,脑袋一歪,死了。 剩下的亲兵开始后退。 他们怕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 是杀神。 “冲!”朱由检大喊。 三千精兵士气大振,追着那些溃兵杀。 从城头杀到城下,从城下杀到城内。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血流成河,把石板路都染红了。 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砍倒。 有人拼命往城外跑,跑出去才发现,城外也有人。 郑芝龙带着船队,从海上杀过来了。 炮声震天,轰隆隆响。 城门被轰开,明军从城外冲进来。 两面夹击,井里汶守军彻底崩溃。 土王站在王宫门口,脸色惨白。 他手里握着弯刀,刀上镶着宝石。 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个个带伤。 他看着那些冲进来的明军,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金甲身影。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自己一个小小的土王。 犯天条了吗这是,竟然引得天朝皇帝亲冒箭矢带人攻城? 那土王如丧考妣。 “听说你是块硬骨头,红毛鬼都奈何不了你。”朱由检走到他面前,“说吧。” “降,还是死?” 土王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残忍。 只有冷漠。 像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他打了个寒颤。 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跪了下来。 “臣……愿降。” 朱由检点点头。 “起来吧。” 他转身,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俘虏。 “传令下去,俘虏不杀。” “作恶多端的,审清楚了再杀。” “剩下的全部给朕编入屯田营。” 郑芝龙跑过来,浑身是血,但脸上全是笑。 “陛下!拿下了!井里汶拿下了!” 朱由检笑了,他看着这座城。 城不大,但很结实。 以后可以作为明军在爪哇的据点。 驻军,屯田,慢慢经营。 他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很浓,但他闻着很安心。 “陛下。”郑芝龙小声说,“土王怎么办?” 朱由检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刀疤。 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狠角色。 可惜,遇到了朕。 “按照惯例处置,让他继续做空头土王。”朱由检说。 “但兵权要交出来,王宫也要搬出来。” “往后井里汶设府,派流官治理。” “他愿意留下,就做个富家翁。” “不愿意留下,可以迁往内地,反正这地方,只能是大明的!” 郑芝龙点头。 “臣明白了。” 天亮了。 井里汶城头,换上了大明的旗帜。 红底黄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里的百姓战战兢兢地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 血流成河,腥味冲天。 有人吓得关上门,再也不敢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朝城头的旗帜磕头。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爪哇,终于平了。 【叮!攻占井里汶,平定爪哇全境】 【奖励积分:5000】 【当前积分:59511】 【杀气凝聚度:69%】 第141章 苏门答腊有七个土王 朱由检看着系统界面,深吸一口气。 南洋的仗,还没打完。 苏门答腊、婆罗洲,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岛,看来都得去一趟。 等征服了这些星罗密布的小岛,整个南洋便全纳入了大明疆土! 而且有爪哇这个例子在前,应该不会太难。 但万一遇到硬骨头,他也不介意再杀一场。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探子来报,苏门答腊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有几个土王派人来打探消息。”郑芝龙说道。 “应该是想知道爪哇的情况,他们怕了,想看看风向。” 朱由检笑了。 “怕了好。怕了才好说话。” 他顿了顿,问:“咱们的粮草还有多少?” “够吃两个月。”郑芝龙说,“伤兵有三百多,需要休整。” “船也需要修补,有几艘在攻打井里汶的时候被炮弹打坏了。”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休整十天。” “十天之后,去苏门答腊。” 十天的时间,井里汶变了个样。 街道上的尸体清理干净了,血迹用水冲掉。 城头的旗帜换成了大明的,插得到处都是。 王宫被征用了,改成临时行营。 土王搬了出去,住进城东的一座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干净,够他住。 他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逗鸟,喝茶。 偶尔有以前的部下来看他,他就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老了。”他说,“打不动了。” “以后老老实实当天朝子民,不好么?” “这可是多少人求了几辈子被求不到的事儿。” 听说了这些话的朱由检笑了笑,又让人给他送了些东西。 布匹、茶叶、瓷器,还有一坛子酒。 土王跪着接了,眼泪都下来了。 “臣……谢陛下隆恩。” 不过,他不知道,朱由检不需要人感恩戴德。 身为大明皇帝的他,只需要人听话就行。 像这种土王,只要乖乖听话,配合大明征服这片土地,那他就能活下去。 不听话,就死。 就这么简单。 伤兵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军医每天换药,士兵们帮忙喂饭。 轻伤的扶着墙慢慢走,重伤的躺着养。 每天有人送吃的,有肉有菜,管饱。 有伤兵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等伤好了,还跟着陛下打。”他说。 旁边的人笑了。 “你小子,命都不要了?” “要命干啥?”那伤兵说,“跟着陛下打,打了胜仗分田分地。” “俺家里可是分了三亩地,俺娘高兴得哭了。” “俺得给俺娘争光,不能让人说俺是孬种。” “要知道没有比下,咱们这种人能有地种?” “做梦吧!”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是啊,跟着陛下打,打完了就有田分。 有田就有饭吃,有饭吃就能活。 这世道,能活就不错了。 船也修好了。 工匠们日夜赶工,把破损的地方补好。 该换的木板换了,该刷的桐油刷了。 二十艘船整整齐齐停在海边,桅杆上旗帜飘扬。 士兵们往船上搬东西。 粮食、淡水、弹药,一箱箱往里抬。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又要打仗了。 打仗就有战功,有战功就有赏赐。 赏赐拿回家,老婆孩子就能吃顿好的。 朱由检站在海边,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 郑芝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陛下,辽东来信了。” 朱由检接过,拆开。 宋应星写的,字迹工整。 “陛下圣安。” “辽东诸事顺遂,水泥路已通至锦州。” “电灯已然普及辽东各城,百姓夜行不再摸黑。” “新式火炮再次改进,如今射程可达十里。” “臣按陛下吩咐,从学堂选了一百名学生。” “皆通晓算学,实务,已随船南下,为陛下效力。” “船已备好,只待陛下旨意。” 朱由检看完,笑了。 “宋应星这老家伙,办事就是利索。” 他把信递给郑芝龙。 郑芝龙看完,也笑了。 “陛下,那些学生什么时候到?” “快了。”朱由检说,“等咱们从苏门答腊回来,应该就到了。” 他看着南边的海平线。 那里,是苏门答腊的方向。 十天后,船队再次起航。 二十艘战船,十艘粮船,载着八千精兵。 乘风破浪,往西南方向驶去。 苏门答腊在爪哇西边,隔着一道海峡。 海峡不宽,只有几十里。 顺风顺水,一天就能到。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很蓝,蓝得发黑。 偶尔有海豚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个跟头,又栽进水里。 海鸟跟着船队飞,嘎嘎叫着,等着吃剩饭。 士兵们拿干粮扔给它们,它们抢着吃,打架。 有人笑了,笑得开心。 朱由检也笑了。 这样的日子,挺好。 不用想那些烦心事,只管打仗。 打完了仗,分田分地,老百姓高兴。 老百姓高兴,江山就稳。 江山稳了,他就能歇歇。 可他知道,歇不了。 南洋这么大,打完苏门答腊,还有婆罗洲。 婆罗洲打完,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岛。 一个一个收,一个一个经营。 没有个三五年,下不来。 三五年。 他今年才二十几岁。 三五年后,也才三十出头。 年轻,有的是时间。 船队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了陆地。 苏门答腊到了。 远远地,能看见海岸线。 岸上是密林,密密麻麻的树,一直延伸到海边。 有几个渔村,零零散散坐落在海边。 渔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船靠岸的时候,渔民们正在收网。 看见这么多船过来,他们全傻了。 网也不要了,鱼也不要了,撒腿就往林子里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由检没让人追。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渔民消失在林子里。 “传令,靠岸扎营。” 士兵们跳下船,在沙滩上扎营。 帐篷搭起来,火堆生起来。 炊烟升起来,飘向林子里。 朱由检坐在火堆边,烤着刚抓的鱼。 鱼很新鲜,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烤得金黄,滋滋冒油。 他咬了一口,很香。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探子回来了。” “说。” “苏门答腊有七个土王。”郑芝龙说,“最大的那个叫阿隆。” “此人手下有五千兵,剩下的六个多的两千,少则几百。” “他们听说爪哇的事,都怕了。” “怕了?”朱由检笑了,“怕了怎么不来投降?” “在观望。”郑芝龙说,“他们想看看陛下这次带了多少人。” “是不是真要打,如果是真打他们肯定立马投降。” “可如果只是吓唬人,他们估计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了。” “毕竟,咱们自古以来就视此地为蛮荒之地。” “都懒得征服,估计他们以为这回也是一样,咱们是来耀武扬威的。” 第142章 婆罗洲的野人 第二天一早,船队起航。 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每到一个土王的地盘,就靠岸。 二十艘战船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岸上。 士兵们在沙滩上列阵,刀枪如林,旗帜招展。 然后派人去传话。 “大明皇帝到此,土王速来觐见。” 第一个土王,吓得连夜跑过来。 跪在沙滩上,双手捧着降表。 手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臣……臣愿降。” 朱由检收了降表,让他回去继续当土王。 “三年一贡,奉大明正朔。” “兵权交出来,往后由朝廷派官治理。” 土王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 第二个土王,犹豫了一天。 第二天,也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 五天时间,七个土王,来了六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 阿隆。 最大的那个。 他还没来。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阿隆的地盘。 那里是一片平原,土地肥沃。 王城建在平原中央,规模不小。 城头插着阿隆的旗帜,黑底白象,很显眼。 “陛下,阿隆会不会……”郑芝龙试探着问。 “不会。”朱由检说,“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去找他。”朱由检笑了,“他觉得他是最大的,应该有点面子。” “想让朕亲自去,显得他重要。” 郑芝龙愣了一下。 “那陛下去不去?” “去。”朱由检说,“但不是给他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是去告诉他,面子这东西,朕想给就给,不想给,他拿不着。” 船队转向,朝阿隆的王城驶去。 半个时辰后,船队抵达城外。 城不大,但建得很结实。 城墙是土垒的,但很厚,上面能跑马。 城头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两千。 手里拿着弓箭、长矛,还有几门小炮。 阿隆站在城楼上,穿着王袍,戴着王冠。 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 他看着海面上的船队,脸色阴晴不定。 二十艘战船,一字排开。 炮口对着城门,黑洞洞的。 朱由检站在船头,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刀身映着阳光,刺眼。 他对上阿隆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阿隆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那些传说。 草原杀十万人。 江南灭七姓。 交趾灭一国。 爪哇三天平四王。 眼前这个人,是杀神。 真正的杀神。 “开城门。”他说。 身边的人愣住了。 “大王,这……” “开城门!”阿隆吼道,“难道你想让咱们全死在这儿?” 城门开了。 吊桥放下来。 阿隆穿着王袍,一个人走出来。 走到沙滩上,跪了下来。 跪在朱由检面前。 “臣……阿隆,愿降。” 朱由检看着他。 五十来岁的人,跪在沙滩上,额头贴着地。 膝盖陷进沙子里,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起来吧。”朱由检说。 阿隆抬起头,不敢起来。 “朕让你起来。” 阿隆这才爬起来,低着头,站在那儿。 朱由检看着他。 “你挺能忍。” 阿隆身子一抖。 “臣……臣不敢。” “不敢?”朱由检笑了,“你让朕等五天,不敢?” 阿隆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朱由检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磕头。 看着他把额头磕出血来。 血渗进沙子里,很快就没了。 “行了。”朱由检说,“起来。” 阿隆爬起来,额头上破了一大块,血顺着脸流下来。 他也不敢擦。 朱由检转身,往城里走。 “传令,进城。” 八千精兵开进王城。 街道两旁,百姓跪了一地。 有胆大的偷偷抬头看,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去。 朱由检走到王宫门口,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阿隆。 “从今天起,苏门答腊设府。” “你继续当你的土王,但兵权交出来。” “往后朝廷派流官治理,你配合着点。” 阿隆连连点头。 “是,是。臣明白。”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着这座王宫。 很大,很气派。 以后可以做明军的驻地。 他转过身,看向海面。 那里,还有婆罗洲。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岛。 一个一个来。 不急。 苏门答腊搞定后,朱由检没有多留。 留下三千兵,交给郑芝龙手下一个参将。 让他在这儿驻守,慢慢推行新政。 然后船队继续往东,去婆罗洲。 婆罗洲在爪哇东边,很大。 比爪哇还大,但人少。 大部分地方是原始森林,没人住。 只有沿海几个地方有土人聚居。 说是土人,其实就是野人。 住在树上,吃野果,打猎为生。 不会种地,不会织布,连火都不会生。 看见生人就跑,跑不过就打。 用石头砸,用木棍捅,跟野兽一样。 朱由检听郑芝龙说完,皱起眉头。 “野人?” “对。”郑芝龙说,“臣以前跑船的时候,在婆罗洲靠过岸。” “那些土人看见船就跑,跑得比猴子还快。” “有一次臣的人上岸打水,被他们用石头砸伤了好几个。” “后来呢?” “后来臣让人放了几枪,他们吓跑了。”郑芝龙说,“再也没敢来。”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放枪。” 船队走了三天,婆罗洲到了。 远远地,能看见海岸线。 岸上是密林,比爪哇的还密。 树更高,更粗,遮天蔽日。 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鸟叫,叫声很怪,像鬼哭。 朱由检观察了一会儿,可却也没发现什么野人之类的。 沙滩上没人,林子里也没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传令靠岸,朕还没见过野人呢,上去瞧瞧。” 船队靠岸。 士兵们跳下船,在沙滩上列阵。 火炮架起来,对着林子。 火枪手站成一排,枪口对着林子。 朱由检站在最前面,青龙偃月刀在手。 他看着那片林子。 林子里很黑,很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怪叫。 “呜——呜——呜——” 像狼嚎,又像人喊。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林子里冲出来。 野人。 密密麻麻的野人。 身上围着兽皮,脸上涂着白泥。 手里拿着石斧、木棍、长矛。 一边冲一边叫,声音刺耳。 朱由检看着他们,没动。 等他们冲到五十步,他才举起手。 “放枪!” 砰砰砰—— 第143章 初定南洋 火枪齐射。 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野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的被击中胸口,倒在地上抽搐。 有的被击中脑袋,当场毙命。 有的被击中腿,倒在地上惨叫。 后面的野人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火枪。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看见同伴倒下,看见血流出来。 他们怕了。 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朱由检没让人追。 他看着那些野人消失在林子里。 “传令,继续前进。” 队伍走进林子。 林子很密,很暗。 阳光透不下来,只有一点点光斑。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潮湿闷热,像蒸笼。 蚊虫多得吓人,嗡嗡嗡围着人转。 一巴掌拍下去,满手是血。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几棵树。 树上搭着窝棚,用树枝和树叶搭的。 窝棚下面,几个野人正在烤火。 火堆上烤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 那些野人看见明军,全傻了。 有一个站起来,抓起石斧,嗷嗷叫着冲过来。 还没跑两步,就被一枪撂倒。 剩下的转身就跑,爬上树,钻进窝棚里。 朱由检走到火堆边。 火堆上烤的,是一只猴子。 猴子皮都烧焦了,黑乎乎的,但还能看出来。 旁边还有几根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他皱起眉头。 “这些野人,就吃这个?” 郑芝龙点头。 “就吃这个,他们不会种地,不会蓄养养牲口,只能打猎。” “打不着猎,就吃野果。野果也没有,就饿着。”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躲在树上的野人。 有的从窝棚里探出头来,偷偷往下看。 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吓得直哭。 有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传令。”他说,“别开枪。” “拿些干粮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退后。” 士兵们把干粮拿出来,放在地上。 有面饼,有干肉,有咸菜。 堆了一小堆。 然后他们退后,退到五十步外。 那些野人看着那堆干粮,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孩从树上爬下来。 五六岁,光着身子,瘦得皮包骨。 他走到干粮堆边,抓起一块面饼,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大口大口地吃,狼吞虎咽。 其他野人看见了,也纷纷爬下树。 抢着吃,打架。 你推我,我推你,抢得厉害。 朱由检看着他们,没动。 等他们吃完了,他才走过去。 那些野人看见他,吓得往后退。 但他手里没有刀,脸上没有杀气。 他指了指那些干粮,又指了指自己。 “跟着朕,有吃的。” 那些野人听不懂。 但他们看懂了那个手势。 跟着这个人,有吃的。 他们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年老的野人走过来。 他跪在地上,把额头贴在朱由检脚上。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朱由检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 那是臣服。 他笑了。 “传令,开仓放粮。” “这些野人,从今天起,是大明的子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由检带着船队,走遍了婆罗洲沿海。 每到一个地方,就靠岸,放粮。 野人们一开始害怕,后来发现这些人不打他们,还给吃的。 慢慢的,就不怕了。 有的开始跟着船队走,帮忙搬东西,打水,砍柴。 有的学会了说简单的汉话,比如“吃”“好”“谢谢”。 有的开始学种地,把种子撒在沙滩上,每天浇水,等着发芽。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里感慨。 这些人,倒也不是什么天生野人。 只是发展极为落后的孤岛土著罢了。 没人教他们种地,没人教他们织布,没人教他们过日子。 现在有人教了,他们就学,而且还学得挺快。 朱由检都在想就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恐怕这南洋第一个真正成为大明子民的。 会是这帮野人......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辽东的船到了。” 朱由检眼睛一亮。 “在哪儿?” “刚靠岸。”郑芝龙说,“一百个学生,都来了。” 朱由检转身,朝海边走去。 海边,一艘大船刚刚靠岸。 船舱里,走出一群年轻人。 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五六岁。 穿着蓝色的学子服,背着包袱,满脸新奇。 看见朱由检,他们愣住了。 然后,齐刷刷跪了下来。 “学生叩见陛下!” 朱由检笑了。 “起来。” 他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些年轻人。 有的脸晒得黝黑,有的白净。 有的瘦,有的壮。 但眼睛都一样亮。 那是读书人的眼睛。 那是见过世面的眼睛。 “知道朕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一个学生站出来,大声说:“知道!宋先生说了,陛下叫我们来开发南洋!” “对!”另一个学生接话,“跟随陛下,开疆拓土!”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他拍拍那个学生的肩膀。 “那就好好干。” “干好了,朕给你们升官。” “干不好……” 他顿了顿,笑了。 “干不好也没关系,朕不杀人。” 学生们哄笑。 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飘得很远。 一个月后,婆罗洲变了样。 沿海建起了十几个定居点。 每个定居点里,有几十户野人。 不,现在不能叫野人了。 他们穿着布衣服,住着木头房子。 每天种地,打鱼,养鸡。 孩子去学堂读书,读《三字经》《千字文》。 大人学种地,学织布,学打铁。 一百个学生分散在各个定居点。 有的教种地,有的教读书,有的教打铁。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大事。 在做能名留青史的大事。 朱由检站在一个定居点里,看着那些野人。 不,现在该叫他们百姓了。 他们穿着新衣服,在田里干活。 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绿油油的。 女人在屋里织布,织机咔咔响。 孩子在学堂里读书,书声琅琅。 “人之初,性本善……” 朱由检听着,笑了。 “陛下。”郑芝龙走过来,“苏门答腊来信了。” “说。” “一切都好。”郑芝龙说,“六个土王都老实了,该交的贡交了。” “该交的兵权也交了,驻军训练了三千本地兵,由咱们的人带着。” “以后这南洋有事,就完全不用从国内调兵了。” 第144章 南洋定,归心似箭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朱由检站在婆罗洲最高的那座山头上。 山不高,但足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脚下是新建的定居点,木头房子一排排整整齐齐。 炊烟升起来,飘向天空,和晨雾混在一起。 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有人在田埂上走着,弯着腰查看稻子。 新建的学堂里传来读书声,稚嫩的童音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海边停着二十几艘船,桅杆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 红底黄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 郑芝龙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郑总兵。”朱由检开口。 “臣在。” “你记不记得,咱们从福建出发那天?” “记得。”郑芝龙说,“正月初八,围头湾。” “那时候陛下带了两万人,五十艘船。” 朱由检点点头。 “那时候徐文远在吕宋,西班牙人给他撑腰。” “爪哇的土王们还在看热闹。” “甚至很多人还以为朕就算天下无敌,也打不下来这南洋。” “现在呢?” 郑芝龙笑了。 “现在徐文远的脑袋挂在马尼拉城头,西班牙人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爪哇的土王们跪了一地,苏门答腊的七个土王全降了。” “就连婆罗洲这些野人,现在都开始学种地了。”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百姓。 有个女人背着孩子,在菜地里浇水。 孩子趴在背上,小手抓着女人的头发,咿咿呀呀地叫。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笑着亲了亲孩子的脸。 “这些人,以前连饭都吃不上。”朱由检说。 “现在有田种,有饭吃,孩子能上学。” “这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郑芝龙点头。 “陛下皇恩浩荡,他们会记一辈子的。” 朱由检摇摇头。 “朕不要他们记恩。” “朕只想要他们好好过日子。” “日子过好了,就没人造反。” “没人造反,朕的大明才能江山稳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还有海风的咸腥味,和炊烟的香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不过看着朱由检那似乎有些感慨的表情。 郑芝龙心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 陛下这是要离开了? 这些日子跟随陛下一路征战,那简直比以前当海盗时还快活! 突然间这郑芝龙心中不知怎的,竟还有些不舍。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陛下,您这是要回京了吗?” 朱由检却没有回答,他看着南边的海平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里,是更远的地方。 苏拉威西,马鲁古,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岛。 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偏。 但他知道,那些地方早晚也得收。 不过这些地方,就留给郑芝龙慢慢去征服就行。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打下来的地盘先消化了。 心中有了决定,朱由检回过头看着郑芝龙。 “朕再待个半个月左右吧。” “等那些学生把事儿都理顺了,朕就该回京了。” “出来这么久,还不知道朝中怎么样了呢。” 郑芝龙愣了一下。 “半个月?陛下,这……” “怎么?” “你还想朕多待几天?”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巴不得离朕远远地。” “可你倒好,怎么感觉还舍不得朕离开似的?” 见陛下又打趣自己,郑芝龙这回倒是不紧张了。 笑着就是一记马屁派了过去:“臣愿永远追随陛下,鞍前马后!” 随后这才又解释道:“不过陛下,臣刚才只是想说。” “半个月会不会太赶?” “那些辽东的学生才来没多久,好多事儿还没上手。” “万一陛下您走了,他们应付不过来……” “应付不过来也得应付。”朱由检打断他。 “朕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他们早晚得自己干。”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再说,还有你在这儿看着呢。” 郑芝龙愣住了。 “臣?陛下,臣……” 他本来觉得,陛下要走了,自己不说跟着回京。 至少也会被调离此地。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海贼出身的降将。 坐镇这刚刚征服的南洋,还不够资格。 可他却没想到,他还没说完呢。 朱由检却抬手打断他:“朕需要你能留下来。” “朕把那两万兵马留给你,再给你留二十艘战船。” “南洋这边,是朕带着你郑芝龙打下来的。” “现在朕得回去了,可你还得替朕盯着这片土地。” “记住,哪个土王不老实,就打。” “甚至辽东来的学生官,也交给你管辖,谁干不好,就换。” “回头八百里加急奏报就是了。” 朱由检不容置疑的说着。 郑芝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皇帝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熟悉。 那是信任的眼神,也是不容置疑! “臣……遵旨。”他重重跪下,膝盖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臣必竭尽全力,替陛下守好南洋。”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 “你办事,朕放心,之前答应你的,朕也会给你办到。” “甚至若你能在守土之余,继续往外扩张,替朕拿下这整个南洋!” “那未来,朕保你郑家在南洋,会是跟云南沐家一样的存在!” “陛下!”郑芝龙虎目含泪,一脑袋磕在地上!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云南沐家啊,先不说沐家先祖乃是异姓王之尊。 就光说家族地位,那在云南简直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啊! 现在陛下,竟然真的愿意将整个南洋,也全都交给自己? 郑芝龙心中激荡万千,甚至下定决心。 此生定要为陛下在这南洋,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至于此前提过的说什么解甲归田,早已被他丢在爪哇国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朱由检走遍了婆罗洲的每一个定居点。 看庄稼,看学堂,看百姓的日子。 和那些学生聊天,问他们有什么难处。 和那些曾经的野人说话,虽然听不懂,但能看懂他们脸上的笑。 有个老头一脸激动,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第145章 天津卫,焕然一新 一旁的通译说道,老头是在感谢陛下,说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吃过饱饭。 现在每天能吃饱,死了也值了。 陛下和大明的恩情,他们全家生生世世都还不完! 朱由检微微一笑,拍着那老头的肩。 “好好活着,只要对大明忠诚,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老头听不懂,但看懂了那个手势,还有那忠诚二字。 因为这些天那些新来的学生官可是天天教导孩子们这两个字。 他跪下来,磕头:“忠,诚!” 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响。 时间匆匆,已是半月。 回归的船队已经在准备起航。 海边站满了人。 那些学生官带着那些曾经的野人,还有在码头驻守的士兵。 但更多的,却是已经知道自己将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 那黑压压一片,从海边一直延伸到林子里。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他们。 郑芝龙跪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 “陛下保重,归途一路顺风。”他满眼不舍的抱拳说道。 朱由检点点头。“郑芝龙,记住朕的话。” “朕在京城,等着你的捷报!” 说吧,他一抬手。 船帆升起来,被海风吹得鼓鼓的。 锚链哗啦啦响,从水里拖上来。 船身晃了晃,开始移动。 岸上的人跪了下来。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恭送大明皇帝陛下回京!” 呼声震天,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朱由检站在船头,一直看着他们。 直到那些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岸线上。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海平线。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出来快一年了。 打了很多仗,杀了很多敌人。 收了很多土地,救了很多百姓。 现在,该回去了。 “全速前进。” “回京。” 船队在海上走了一个多月。 一路顺风顺水,没遇到什么风浪。 偶尔有海盗远远地看见,掉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由检懒得追。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 看看京城怎么样了,看看那些新政推得怎么样了。 三月十八,船队抵达天津卫。 远远地,能看见海岸线。 岸上是一片崭新的景象。 码头上停满了船,大大小小,一眼望不到边。 有渔船,有商船,有官船。 船工们光着膀子卸货,喊着号子。 货物堆成小山,有粮食,有布匹,有瓷器。 有人拿着账本在清点,毛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码头后面是新修的街道。 街道很宽,能并排跑四辆马车。 路面是水泥的,灰扑扑的,但很平整。 马车跑上去,又快又稳,一点泥都没有。 街道两旁是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 招牌五颜六色,写着各种字。 有人在门口吆喝,招揽客人。 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拎着东西。 街上行人很多,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绸缎的。 有挑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喊。 有推车的小贩,车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 还有几个小孩在街上跑,追着玩。 一个孩子跑得太急,撞在一个大人身上。 大人没生气,反而笑了,摸摸孩子的头。 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身跑开。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陛下。”身边的亲兵小声说,“咱们靠岸吧?” “不急。”朱由检说,“再看一会儿。” 他继续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忙碌的人,那些笑着的人,那些过日子的人。 这是他打下来的江山。 这是他拼命换来的太平。 值了。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了。 是天津卫的官员们,黑压压站了一片。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三品官服,满脸堆笑。 看见朱由检下船,他扑通一声跪下。 “臣天津卫知府刘文举举远,恭迎陛下凯旋!” 身后的人齐刷刷跪下。 “恭迎陛下凯旋!” 呼声震天,惊飞了码头上的海鸥。 朱由检走到刘文举举远面前。 “起来。” 刘文举举远爬起来,低着头,弯着腰。 “陛下,臣在府衙备了酒宴,为陛下接风……” “不用。”朱由检打断他,“朕不饿。” “朕就想在城里走走,看看。” 刘文举举远愣了一下。 “这……陛下,臣陪您……” “不用你陪。”朱由检说,“你忙你的。” “朕自己走。” 说完,他抬脚就往城里走。 身后几个亲兵赶紧跟上。 刘文举举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旁边的师爷小声说:“大人,这……” “闭嘴。”刘文举举远瞪他一眼,“皇上说了不用陪,那就别陪。” “赶紧回去,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万一皇上待会儿要住下,咱们得伺候好了。” 师爷连连点头。 朱由检走在天津卫的街道上。 脚下是水泥路,很平整,走起来一点不累。 他想起以前的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就变成泥塘。 走一趟,鞋上全是泥。 现在好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路面。 水泥很硬,很光滑。 “好。”他点点头。 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路边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胖胖的,一脸和气。 看见朱由检走过来,他赶紧招呼。 “客官,来几个包子?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朱由检停下来。 “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韭菜鸡蛋,还有牛肉的。”老板笑着说,“都是好肉,您放心。” “来两个猪肉的。” “好嘞!” 老板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 “两文钱。” 朱由检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很香,汁水很足。 他一边嚼,一边掏钱。 掏出来才发现,身上没带铜钱。 他愣了一下。 身后的亲兵赶紧上前,掏出两文钱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去,笑着点头。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朱由检嚼着包子,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个卖布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着各种布,有棉布,有麻布。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给一个客人量布。 量好了,用剪子剪开,叠好,递给客人。 客人付了钱,拿着布走了。 老板娘抬起头,这才看见朱由检。 “客官买布?给您娘子扯几尺?” 第146章 这借据,可是你自愿签的?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 “不买,看看。” “看看也行。”老板娘也笑着,不过却没停下,继续推销道,“我这布都是好货,从江南来的,您看这都快赶上绸缎般滑溜了。” 朱由检摸了摸那匹布,确实滑溜。 “多少钱一尺?” “八十文。”老板娘说,“便宜着呢。” “同样的货,在京城得一百二十文。” 朱由检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别的布。 棉布三十文,麻布二十文。 都比以前便宜。 他想起以前,一匹布要几百文,老百姓买不起。 很多人一辈子没穿过新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 现在好了。 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布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学堂门口,他停下来。 学堂是新建的,青砖灰瓦,很大。 门口挂着匾,写着“天津卫官学”五个大字。 院子里传来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朱由检走进去。 院子里,几十个孩子正在背书。 大的十几岁,小的七八岁。 穿着统一的蓝色袍子,整整齐齐坐着。 先生是个老先生,戴着眼镜,拿着戒尺。 看见朱由检进来,他愣了一下。 “您是……” “过路的。”朱由检说,“进来看看。” 老先生点点头,没多问。 因为他看出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绝非一般人。 而且这段时间,宫里那位王公公,可是没少派人明察暗访。 他都已经习惯了。 “先生,这些孩子都是免费读书?”朱由检问。 “对。”老先生说,“朝廷有令,凡七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 “免学费,供食宿。” “家里穷的,还给补贴。” 朱由检点点头。 他走到一个孩子面前。 孩子七八岁,瘦瘦的,眼睛很亮。 “叫什么名字?” “王小二。” “家里干什么的?” “俺爹是码头扛活的立功,俺娘给人浆洗衣裳。” “哦,看来是个穷苦畜生,那你觉得读书好不好?” “好!”孩子眼睛猛地一亮,挺胸大声说道。 “先生说了,读了书以后就能当官,为陛下效命干活!” “这样,俺爹俺娘就不用那么累了。” 朱由检笑了。 他摸摸孩子的头,心想倒是个孝顺孩子。 “那你可得好好读书。” “我会的!”那小孩儿挺胸,一脸认真的保证着。 朱由检笑了笑,这才转身走出学堂。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书墨的香味。 真好。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穿过学堂门口那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民房。 墙上爬着青苔,地上铺着青石板。 石板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 看见朱由检走过来,他们好奇地打量几眼,又低下头去。 朱由检慢慢走着,看着这些老旧的房子。 和外面那条大街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也比以前好多了。 至少房子是整齐的,门窗是完好的。 不像以前,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棚子。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朱由检皱起眉头。 他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群人。 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圈子中间,几个人正在拉扯。 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带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对面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补丁衣服。 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胖子的腿。 “求求您了,别把我孙子带走……” 胖子用力甩腿,想把老妇人甩开。 “老东西,放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孙子欠了我五十两银子,还不上,就得拿人抵!” 老妇人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松手。 “求求您了,他才十五岁啊……” “十五岁怎么了?”胖子冷笑,“十五岁正好,卖给南洋的矿上,能值八十两。” “我这还赚了呢!” 旁边一个家丁上去,一脚踹在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惨叫一声,手松开了。 另一个家丁从人群里拖出一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泪。 “奶奶!奶奶!” 他拼命挣扎,但挣不脱。 两个家丁架着他,往外拖。 老妇人爬起来,想追,又被一脚踹倒。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朝着少年的方向。 “狗娃!狗娃……”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但没人上前。 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转身走了。 朱由检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 但他没动。 他继续看着。 看着那个老妇人趴在地上哭。 看着那个少年被越拖越远。 看着那个胖子得意洋洋地数着银子。 然后,他动了。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 走到那个胖子面前。 “站住。” 胖子愣了一下,转过身。 看见朱由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 穿着普通,没穿官服,没带随从。 就一个人。 “你谁啊?”胖子斜着眼,“管闲事?” “这孩子欠你多少钱?”朱由检一脸平静的问道。 “五,五十两。”胖子心中猛的一紧,可随后却又强撑着说道,“怎么?你想替他还?” “要是我帮他还了,你就放人?” “那是自然。”胖子笑了,“有钱就行。” “不过我可告诉你,加上利息,至少得八十两。” “五十两的债,怎么变成八十两了?”朱由检问。 “利息啊。”胖子理直气壮。 “这小子借了三个月,利滚利,可不就八十两?” “你这不是高利贷吗?” “高利贷怎么了?”胖子瞪着眼,“官府允许的!有文书为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 “看见没?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上面写着,某某人借银五十两,月息五分,三个月为期。 到期不还,以人抵债。 下面按着一个红手印,歪歪扭扭的。 “这孩子多大了?”朱由检问。 胖子愣了一下。 “十五……十六吧。” “十六岁,能签这样的文书?” “怎么不能?”胖子说,“他自愿签的,又没人逼他。” 朱由检看向那个少年。 “这借据,可是你自愿签的?” 第147章 知府衙门,雷霆之怒!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老妇人爬起来,跪着爬到朱由检脚边。 “大人,不是自愿的啊……” “我孙子是想给他娘治病,才借的钱。” “谁知道利滚利,越滚越多……” “他娘呢?” “死了。”老妇人哭着说,“没等到钱,就……” 她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那个胖子。 “他借了五十两,还了多少?” “还了三十两。”胖子说,“还欠五十两本金,加利息八十两。” “还了三十两,还欠八十两?”朱由检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胖子打了个寒颤,但还硬撑着。 “这是规矩!放贷的都这么算!” “规矩?”朱由检说,“谁的规矩?” “当然是……” 胖子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朱由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只有冷漠。 像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他见过这种眼神。 以前在草原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马匪,就是这种眼神。 他腿有点软。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背景的!” “我姐夫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你动我试试!” 朱由检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那牌子上写着四个字:“锦衣卫指挥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朕亲临”。 胖子手里的牌子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 “大……大人饶命……” 朱由检没理他。 他看向那两个家丁。 “放人。” 两个家丁早就吓傻了,赶紧松手。 少年跑到老妇人身边,抱着她。 老妇人抱着少年,哭得说不出话。 朱由检走到胖子面前。 蹲下。 “你刚才说,你姐夫是知府衙门的师爷?” 胖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很好。”朱由检站起身。 “把他绑了。” 身后的亲兵上前,把胖子绑了起来。 朱由检看向那个老妇人。 “老人家,您跟我走一趟。”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大……大人,去哪儿?” “当然是去这上面写的知府衙门。”朱由检说着,回过头已是杀气腾腾,“讨个公道!” 知府衙门离那条巷子不远。 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被绑着的胖子,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丁。 再后面是老妇人和那个少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越走人越多。 等到了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 衙门口的差役看见这阵势,吓了一跳。 “干什么的?站住!” 朱由检没停,直接往里走。 差役想拦,被亲兵一脚踹开。 惨叫着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朱由检走进衙门。 大堂里,知府刘文举举远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 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朱由检,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白了。 白得比那个胖子还白。 “皇……皇……” 他扑通一声跪下。 “臣刘文举举远,叩见陛下!” 旁边几个官员也赶紧跪下,浑身发抖。 朱由检走到公案后面,坐下来。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大堂里静得吓人。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朱由检才开口。 “刘文举举远。” “臣在。” “天津卫的放贷,归谁管?” 刘文举举远愣了一下。 “回陛下,归……归户房管。” “户房的主事是谁?” “是……是臣的妻弟,姓周。” 朱由检笑了。 “你妻弟?” 刘文举举远额头上的汗,唰地流下来。 “陛……陛下,他……” “带上来。” 亲兵押着那个胖子,走到堂前。 刘文举举远看见胖子,脸色更白了。 “周……周富?怎么是你?” 胖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朱由检看着刘文举举远。 “认识?” 刘文举举远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朕问你,认识不认识?” 刘文举举远扑通一声,磕头。 “臣……臣认识。他是臣的妻弟……” “好。”朱由检说,“那就好办了。” 他看向那个胖子。 “周富,你刚才说,你放贷的规矩,官府允许。” “现在朕问你,哪个官府允许的?” 周富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是……是……” “是你姐夫?” 周富不敢说话。 刘文举举远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臣不知道他干这些事啊!” “臣真的不知道!” 朱由检没理他。 他看向老妇人。 “老人家,您过来。” 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跪在地上。 “别跪。”朱由检说,“起来说话。” 老妇人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您孙子借了五十两,还了三十两,对吧?” “是……是的。” “还欠多少?” 老妇人说不出话。 那个少年开口了。 “还欠八十两。”他低着头,声音发抖。 “他们说利滚利,三个月就滚到八十两。”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向那个胖子。 “周富,你开的是当铺还是钱庄?” “当……当铺。” “当铺的利息,朝廷有规定。你知道吗?” 周富不敢说话。 “朕告诉你。”朱由检说,“朝廷规定,当铺月息不得超过三分。” “你收五分,已经是违律。” “利滚利,更是禁律。” “你该当何罪?” 周富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朱由检看向刘文举举远。 “刘文举举远,你身为知府,治下有人违法放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你该当何罪?” 刘文举举远磕头如捣蒜。 “臣……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朱由检说。 “但现在朕不想杀你。” 他站起身。 “传朕的旨意。” “周富违法放贷,逼良为贱,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刘文举举远治下不严,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那个老妇人的孙子,所欠债务一笔勾销。” “另从周富抄没的家产中,拨银百两,赔偿老妇人。” 他说完,看着那些跪着的官员。 “你们都听清楚了?” “臣等遵旨!” 朱由检走下公案。 走到老妇人面前。 “老人家,以后有事,直接来衙门。” “不用怕。” 老妇人跪下来,老泪纵横。 “皇,皇上……” “民妇……草民……” 第148章 归途有感,愿天下太平! 她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扶起她。 “回去好好过日子。”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妇人连连点头。 朱由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胖子。 “对了。” “再加一条。” “周富那个姐夫,也就是知府衙门的师爷。” “一并查办。” “徇私枉法,同罪论处。” 说完,他大步走出衙门。 身后,一片死寂。 出了知府衙门,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照在天津卫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朱由检走在街上,亲兵跟在后面。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店铺开始上门板。 挑担子的货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卖包子的老板在数钱,数得眉开眼笑。 几个孩子还在街上跑,追着一只野猫。 野猫跳上墙头,冲他们喵喵叫。 孩子们够不着,气得直跺脚。 朱由检看着他们,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码头边,停下来。 夕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渔船一艘艘靠岸,渔夫们跳下来,把鱼抬上岸。 有女人等在岸边,接过鱼篓,笑着说些什么。 孩子跑过来,抱着父亲的腿,要抱抱。 渔夫抱起孩子,亲了一口。 一家三口往家走,说说笑笑。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陛下。”亲兵小声说,“天黑了,咱们找地方歇着吧?” 朱由检点点头。 他们在码头边找了家客栈。 客栈不大,但干净。 掌柜的看见来客人了,赶紧招呼。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朱由检说,“要三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笑着说,“楼上请。” 朱由检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子是新的,晒得蓬蓬松松。 窗边有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 他坐下来,倒了杯茶。 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完全黑了。 码头上亮起了灯。 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那是渔船上挂的灯,照着自己家的方向。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 想起那个少年。 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也想起那些笑着的百姓,那些奔跑的孩子。 他笑了。 笑得很轻。 【叮!检测到,惩恶扬善,民心所向】 【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61511】 朱由检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发现积分又涨了。 他喝完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本来想去武神殿看看可以兑换哪些传承。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却浮现出自从来到大明之后的所见所闻。 尤其是,一路征战,一路杀伐。 这让他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以前经常看到的那句话。 “唯愿天下太平。” 以前,朱由检觉得这话很虚。 太平? 哪有那么容易。 可现在他觉得,这话很实在。 要想天下太平,那就得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好好过日子。 就是孩子能上学,大人能干活,老人能安享晚年。 就是没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没有人被欺负了无处伸冤。 就是这些,就这么简单。 可却也是天底下最难得事!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不过,这些迟早都会实现的! 慢慢本想去武神殿看看的他,竟然睡着了。 而且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很高了。 朱由检洗漱完,下楼吃饭。 掌柜的端来粥和包子,还有一碟咸菜。 粥很稠,包子很香。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昨天知府衙门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个放高利贷的被抓了,还是知府的小舅子!”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被绑着押进衙门!” “后来呢?” “后来听说皇上来了!亲自审的!” “皇上?皇上不是在南洋打仗吗?” “打完了呗!昨天刚回来的!” “那那个放高利贷的怎么样了?” “抄家!流放!他姐夫也被抓了!” “活该!那小子早就该收拾了!” “就是!去年我表弟找他借了二十两!” “利滚利滚到一百两,逼得我表弟跳了河!” “死了?” “死了。留下个老娘,哭瞎了眼。” “这下好了,老天有眼!” “什么老天有眼,是皇上有眼!” “对对对,皇上有眼!” “这帮杀千刀的高利贷,那可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 “现在好了,陛下亲自处理了他们。” “相信不久之后,陛下肯定还会颁布圣旨,彻底绝了这高利贷!” “可不么,自从陛下神威盖世,征伐天下以来。” “那些当官儿一个个怕的,都不敢对咱们老百姓太苛刻了!” “是啊,这一切可都是陛下的恩情!”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很大。 朱由检听着,嘴角也浮起一丝笑。 他吃完早饭,付了钱,走出客栈。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商铺开门,小贩摆摊,人来人往。 阳光照在水泥路上,亮堂堂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各种味道。 包子的香味,鱼腥味,还有海风的咸味。 混在一起,很好闻。 “陛下。”亲兵走过来,“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朱由检看了看天色。 “现在就走。” “骑马回京,天黑前能到。” 亲兵牵来马。 朱由检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津卫。 看着那些忙碌的人,那些笑着的人。 然后他勒转马头。 “走。” 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身后,天津卫的轮廓慢慢变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朱由检策马向前。 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气息。 路边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有农民在地里干活,看见马队经过,抬起头看。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朱由检看着他们。 心里想着,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 都是他要保护的人。 他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好好过日子。 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欺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但他在做。 一步一步做。 总会做成的。 他握紧缰绳,策马向前。 前方,京城在等着他。 等着他回去。 继续做那些该做的事。 继续杀那些该杀的人。 继续让这个天下,越来越太平。 第149章 低调回京?陛下不会打了败仗吧 天津卫的事处理完,朱由检没再多留。 不过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的他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就只带着亲兵往京城赶。 马蹄踏在官道上,闷雷似的响成一串。 朱由检走在最前头。 没穿铠甲,就一身玄色常服。 青龙偃月刀用布裹了几层,横在马背上。 一路走得慢。 倒也不是因为累,而是朱由检还想在回宫前,再看看这沿路的光景。 官道两旁,庄稼长得正好。 谷穗沉甸甸的,压得秸秆弯了腰。 地里有农民干活,听见马蹄声,直起腰看一眼,又埋下头去。 而且这些农民脸上,不再是以往那种绝望的神情。 只是一种重获新生般的喜悦。 朱由检喜欢看这些。 只有看这些,他才觉得那些仗没白打,自己麾下那些人没白死。 可看着看着,天津卫那个老妇人又钻进脑子里。 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孙子死不撒手,却又被人一脚一脚踹开的声影。 “狗娃——” 当时那一声喊,到现在还跟刀子似的,扎在朱由检心里头拔不出来。 他攥紧了缰绳。 手背上青筋暴得老高。 亲兵们看见了,谁也不敢吭声,就那么默默跟着。 但他们很明显能感觉到,离京城越近,陛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走了两个时辰,前头现出个亭子。 十里亭。 朱由检勒住马。 只见那小小的送别亭外头,黑压压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个穿红袍的太监,远远瞧见马队,身子就筛起糠来。 原来是王承恩! 而他后头则是倪元璐还有黄道周等满朝文武百官。 仪仗队还有鼓乐队,以及捧着香炉的礼部官员,分散两边。 大明的旌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而在更远些的官道两边,黑压压挤满了百姓。 听说皇帝回京,文物百官都要出城相迎,他们全都天不亮就从城里赶出来,要瞧瞧这位传说中战无不胜的皇帝长啥样。 朱由检看着那些人,嘴角终于挑起一丝笑意。 一夹马肚子,胯下战马缓缓上前。 已经疾步赶来的的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了官道上。 他一跪,身后的人齐刷刷矮了半截。 从亭子里一直跪到官道边上,黑压压一片。 “恭迎陛下回京!” 呼声震天,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飞鸟。 朱由检勒住马,低头看着他们。 王承恩抬起头,只见泪水已经糊了一脸。 “皇爷!” “奴婢……奴婢可把您盼回来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行了,快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文武百官,以及全都已经伏地跪拜的百姓。 轻飘飘一句道:“都平身吧。” 王承恩爬起来,拿袖子抹着泪,上上下下打量朱由检。 “皇爷瘦了,黑了……”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朕不在这些日子,宫里怎么样?” “回禀陛下,都挺好的,皇后娘娘时常挂念您。” “还有懿安皇后娘娘,也日日为陛下和将士们祈福。” “都盼着陛下您得胜凯旋,早日回京呢!” 王承恩回禀着。 可心里却是感念万分。 因为他也没想到,陛下第一句竟然是问宫中,而不是国事。 这是对他这个有史以来第一个监国的太监,何等的信任?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这才又问道:“那朝中呢?” “朝中上下安稳如常。”王承恩压低声音道。 “倪阁老他们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里有些闲话,说南洋那边战事迟迟没有消息传来……”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瞧着他,“所以有些人私下传,说陛下这次……” 话没说完,但朱由检听明白了。 此次南洋的战事,所有消息都没有回报于朝中。 所以,只有辽东的宋应星和朝中监国的王承恩知道内情。 可没想到,却因此让某些人以为,自己会在南洋战败?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倪元璐与黄道周。 “两位阁老,这半年多,辛苦二位与诸位臣工了。” 倪元璐抬起头,眼眶也瞬间又红了,眼看着又要跪下去。 “陛下,臣等……” “行了,都别再跪了!”朱由检却突然出声阻拦。 刚要再次下跪的百官,只好又随倪元璐他们起身。 实在不是他们爱下跪,而是陛下那身上的杀气,实在太重了! 朱由检看着他们。 一张张脸上都带着激动,带着期盼。 可也有那么些人的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 有好奇的,有试探,当然也有一眼就看出来惴惴不安的。 还有几个明显目光闪烁着,似乎是在猜什么。 朱由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想自己这回出征南洋,到底打得怎么样? 南洋那么远,自古以来在华夏眼中可是烟瘴蛮荒之地。 而且这次又是海战,跟陆上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听说那些红毛鬼子的船又大又硬,火炮又准又狠。 万一……打输了呢? 万一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呢? 那可就有意思了! 能一眼看出这些心思的朱由检,却笑了笑。 而且心中藏有一丝恶趣味的他,也故意没在百官面前表露战果。 否则,他这次回来就不会是轻车简从了。 “行了,尔等也都随朕回城吧。” “有什么话,明天朝会上说。” 百官一愣。 明天朝会? 不是该今天进城就…… 难道说,陛下此次出征,当真是败了不成? 可这话没人敢问。 队伍浩浩荡荡往京城走。 朱由检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王承恩跟在旁边,躬着腰。 百官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咬耳朵。 “陛下怎么一声不吭?” “是啊,打了胜仗回来,怎么一句不提?” “难不成……真打输了?” “别瞎说!陛下啥时候输过?” “那可说不准,南洋那么远,红毛鬼子的船又大又硬,听说一艘船上就几十门炮……” “就是就是,别忘了本官家乡就在福建。” “据说那些红毛鬼子的船,比咱们的福船大一圈!” “那陛下这回岂不是……” “嘘!小点声,别让陛下听见。” 倪元璐听着这些嘀咕,皱起眉头。 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赶紧闭嘴,低下脑袋。 第150章 皇后与皇嫂 黄道周策马凑过来。 “倪公,您说陛下这回……” 倪元璐摇摇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可是倪公,看陛下那神色可不像是得胜归来。” “而且不让今天说,非要等到明天朝会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队伍往前走。 离京城越近,路边百姓越多。 听说皇帝凯旋,都涌到道边来看。 老人、孩子、年轻力壮的汉子、抱着娃的妇人。 跪在路边,磕头。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铺子关门了,小贩收摊了。 全城人都涌到街上来,就为看皇帝一眼。 一声接过一声的山呼万岁中。 朱由检骑着马,缓缓走过长街进了宫门。 满京城的百姓这才逐渐散去。 回到宫中,百官归衙。 王承恩却赶忙跟在朱由检身旁禀报道:“皇爷,皇后娘娘和懿安皇后娘娘碍于祖制不得出宫相迎,不过二位娘娘今日一早就在乾清宫候着了。” 朱由检脚步顿了顿。 “知道了。” 不过他却并没直接去乾清宫,先回了趟自己的寝殿。 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 铜镜里头那张脸,确实黑了,也瘦了。 颧骨都凸出来了。 乾清宫里,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张嫣并排坐着。 听见外头脚步声,两人同时站起来。 朱由检一进门,周皇后眼眶就红了。 可她强忍着激动,规规矩矩行了礼:“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张嫣也跟着,想皇帝行礼。 朱由检快走两步,“皇嫂快快请起。” “皇后,也快起来吧,这儿都是自家人。” “半年未见,又何必如此拘谨。” “起来,都起来。” 他看着周皇后,又看看张嫣。 “朕不在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与皇嫂了。” 周皇后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陛下,陛下瘦成这样……” 朱由检笑了笑,拿袖子给她擦泪。 “瘦点好,省得骑马颠得慌。” 周皇后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张嫣在一旁,也是眼眶泛红,只是强撑着没让泪落下来。 不过她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激动。 她看到了那个当年被迫进宫继承大位的信王。 如今终于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并且还扶大夏之将倾,将本来摇摇欲坠的大明,重获辉煌! 果然,先帝说的没错,他这个弟弟,果然当为尧舜! 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既然已经见过皇帝,她便告退回了自己宫中。 而不是留下来打扰人家帝后两口子小别胜新婚。 皇嫂走后。 周皇后这才放开了些。 拉着朱由检絮絮叨叨说着这半年来朝中发生的大事小情。 朱由检听着,偶尔点点头。 可周皇后说着说着,渐渐停了。 她看着朱由检。 “陛下有心事?” 朱由检愣了一下。 “没有。” 周皇后摇摇头。 “陛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臣妾。” 她顿了顿,轻声道:“陛下眼里头,明明藏着怒火。”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朱由检开口。 “本来此次南洋之战,朕大获全胜,回来时还蛮高兴呢。” “可在朕途径天津卫时,却被一件事彻底坏了心情!” 把那老妇人的事,说了。 没说刘文举,没说周富,只说那老妇人和那孩子。 还有那声绝望的“狗娃”。 说完,殿里静了很久。 周皇后眼泪又下来了。 朱由检在自己老婆面前,也不装着了。 “朕在外头为大明开疆拓土,冲锋陷阵!” “朕以为,那就是最难的事了。” “可朕今儿才知道,最难的事,在这儿。” 他指了指胸口。 “朕拿命打下来的江山,不能让这种人祸害。” 周皇后有些心疼的抱着朱由检。 “陛下想做什么,就去做。” “臣妾不懂朝政,可臣妾知道,陛下是个好皇帝。” “陛下是想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不管陛下想做什么,臣妾都能理解!” 朱由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随后便将周皇后一把拦腰抱起。 “陛下......这可是在乾清宫。”周皇后脸瞬间红的快要滴血了。 一夜无话。 翌日直到外头天快亮了,王承恩才轻手轻脚进来。 “皇爷,该上朝了。” 第二天一早,奉天殿。 卯时正,百官齐了。 黑压压站了一片,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 没人吭声,没人咳嗽。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人人都在等,等皇帝驾临。 倪元璐站在最前头,面色凝重。 他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南洋之战到底如何了。 为何迟迟没有军报传来,如今陛下更是低调回京,也闭口不提? 难不成,陛下此次御驾亲征,在南洋全军覆没了不成? 身为首辅的他,不由得开始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若是陛下当真战败了,那可得赶紧想法子弥补...... 黄道周站在他旁边,脸也绷得紧紧的。 后面那些人,心思更杂。 直到,后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陛下临朝,百官恭迎!” 随着太监的高呼声,朱由检出现在殿中。 还是那身玄色常服,没换龙袍。 青龙偃月刀没带,可那身杀气还在。 他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 目光扫过群臣。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百官山呼万岁,随后却又诡异的寂静。 大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擦开口道:“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不知怎的,听到陛下那平静的语气,倪元璐心中瞬间平静了下来。 可这时,他却又听到陛下开口了! “诸位爱卿,朕回来了。” 朱由检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朕知道,你们都在琢磨,朕这回亲征南洋,打得怎么样?” 没人敢答话。 “甚至朕还知道,你们里头有些人以为,朕打了败仗!” “还有人,在暗中传朕此次损兵折将,传朕无功而返。” 他顿了顿。 “可现在,朕要告诉你们是。” “此次出征,朕不仅灭了徐文远,还拿下了整个南洋!” 第151章 陛下没败,还拿下了整个南洋? “什么?” “陛下不仅没打败仗,还拿下了整个南洋?” “不是,怎么可能?”满殿群臣,全都陷入了呆滞。 这个消息,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可朱由检可不管他们信不信,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此次出征,朕带着郑芝龙,先平吕宋,再杀徐文远。” “而后,便又歼灭了西班牙在南洋的整个舰队!” “所以这吕宋岛,从今往后,便是我大明的疆土了!” 朱由检语气格外平静,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可大殿里,却是一阵骚动。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吕宋?那不是红毛鬼子的地盘……” “陛下一去就拿下了?” “嘘!听陛下说!”有人发现了陛下还没说完。 果然,只听朱由检接着说道。 “朕拿下吕宋之后,便又去了爪哇。” “爪哇有四个土王,最大的马打兰,手里有两万人。” “朕带兵当晚便端了他的老巢。” “杀王收兵,安抚百姓,随后那爪哇剩下的三个土王,也全降了。” 群臣的眼睛更亮了。 有人激动得手都抖起来。 尤其是倪元璐,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朱由检。 可他却发现,陛下还再继续! “再然后,朕又去了苏门答腊。” “七个土王,六个闻风而降,剩下那个想摆谱,让朕亲自去。” “朕去了。” “结果他跪在沙滩上,磕得头破血流。” “苏门答腊,从此也是大明的了。” 大殿里已经有人憋不住叫好。 “陛下圣明!” “陛下威武!” 朱由检抬手,往下压了压。 群臣赶紧闭嘴。 “从吕宋到婆罗洲,几千里海疆,大大小小无数岛屿。” “如今,都是大明的了。” “也就是说,以后这整个南洋,都将是我大明的疆土!”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突然,又跟炸了锅似的。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开疆拓土!万世之功!” 群臣跪下来,山呼万岁。 倪元璐更是跪在最前头,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陛下……臣……臣……” 他说不下去,只剩磕头。 黄道周也哭了。 “臣等……臣等何德何能,竟能见证如此盛世……” 有人激动得浑身哆嗦。 有人趴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有人仰着脖子长啸,跟疯了似的。 整个奉天殿,像一锅烧开的水。 那些昨天还在私下嘀咕“陛下八成打输了”的人。 他们此刻脸白得像纸,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完了。 陛下不仅没输,还将整个南洋都给拿下了! 那他们这些人此前之言,可就全成了诋毁圣上! 朱由检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激动的脸,那些流泪的眼。 他没笑。 就那么静静看着。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都起来吧。” 群臣听到这依旧冷冰冰的语气,又全都不由得一愣。 这事,朱由检却突然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得很慢。 可那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心口上。 靴子踩在金砖上,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 像催命的鼓点似的。 这让满朝文武,都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陛下两次清洗朝堂的壮举! 那两次,可也都是在陛下开疆拓土,得胜回朝之后! 和现在的情形,何其相似?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瞬时又重新回到了寂静中。 只见朱由检走到倪元璐跟前停下。 “倪阁老。” 倪元璐忙躬身道:“臣在。” “你是内阁首辅,朝里的大事小情,都要经你的手。” “是。” “那你可知道,昨日朕回京途中,看到了什么?” 倪元璐一愣。 “天津卫?陛下说的是……?”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朕说给你听听。” “刘文举。”朱由检说,“天津卫知府!” “他那个小舅子周富,在天津卫放印子钱。” “月息五分,利滚利,逼得人家卖儿卖女。” “朕亲眼所见!” 倪元璐扑通一声,当成跪下:“臣有罪!” 朱由检没理他。 继续往前走。 走到户部尚书毕自严面前,停下。 “毕自严。” 毕自严躬身:“臣在。” “户部管天下钱粮,也管典当行市。” “当铺的利息,朝廷有规矩,你清楚不清楚?” “臣清楚。”毕自严说,“月息不得超过三分。” “那周富收五分,你清楚不清楚?” 毕自严额头上冒汗了。 “臣……臣不知……” “不知?”朱由检说,“你这个户部尚书,也不知晓?” 毕自严跪下。 “臣有罪!” 朱由检接着往前走。 走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言跟前,停下。 “张慎言。” 张慎言浑身一抖。 “臣……臣在。” “都察院,管监察百官。” “天津卫这档子事,你们查过没有?” 张慎言说不出话。 “查过没有?”朱由检又问了一遍。 张慎言跪下了。 “臣……臣有罪!” 朱由检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跪了一片。 朱由检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 “朕这些年,收辽东,征草原,亲冒箭矢南征北战。” “外扩疆土,内镇闯贼,为的是什么?” “朕万里迢迢去灭徐文远,征服南洋,为的又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给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续命!” “为的是让天下的百姓,能有个好日子过!” “所以朕一直以为,你们会理解朕。” “以为朕在前线冲锋陷阵,你们在后头,起码能把家看好。” “可朕万万没想到……”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冷下来。 “就在朕得胜回朝的途中!” “亲眼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孙子哭得死去活来。” “她孙子,才十五岁!” “因为借了五十两银子给他娘治病,被利滚利滚到八十两。” “而害她之人,却是官宦子弟!” “而这,还是朕亲眼看见的,还有那些朕没看到的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看着那些跪着的大臣。 “你们说,朕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就是留给这些人在后方祸害百姓的?” 没人敢吭声。 “你们说说,朕在前线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后方,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 第152章 整顿天下吏治! “陛下!”倪元璐撑不住了,一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臣,有罪!” “臣等,罪该万死!”当朝首辅都跪了,满朝文武也顿时全都下跪请罪,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解释,不能推脱。 否则以陛下的脾气,恐怕又将迎来一次大清洗。 看到这些人又变成了磕头虫。 朱由检一脸无语的走回御阶。 他站在龙椅前头,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行了,都起来吧。” 群臣这才缓缓起身,可这次却是没人再敢抬头了。 朱由检看着他们。 “朕知道,这些事也不能全怪你们。” “天下官员里头也是有很多人是真心替百姓着想好官。” “可朕也知道,有些人,不是。” “这些贪官污吏拿着朕给的俸禄,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 “还有些明知道有问题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人,自己就是贪官污吏!” “朕今儿说这些,不是要杀人。” “朕今儿说这些,是要让你们明白。” “朕在外头拼命,图什么?” “图的是这江山,越来越稳当。” “图的是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给你们捞钱的,不是给你们当靠山的。” “而且,你们要永远记住,只有百姓过上好日了。” “你们这帮人,才会有好日子过。” “否则,你们知道朕的脾气!” 朱由检冷冷盯着他们,目光跟刀子似的,明晃晃威胁着。 “从今儿起,都察院御史,还有六科给事中,全部出动。” “巡视天下,整顿地方吏治!” “但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一律严惩不贷。” “朕不管官大官小,甭管后台多硬,也不管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总之一句话,查出来一个,办一个。” “查出来十个,办十个。” “而且,苍蝇要打,老虎也要抓!” “上到内阁,下到县衙小吏,全部清查!” “朕倒要瞧瞧这天下,还有多少个刘文举,还有多少个周富!”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朱由检看着他们。 "就这样吧,散朝!” 说吧,他转身便从后殿走了。 大殿中百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王承恩端了碗参汤进来,轻轻搁在桌上。 “皇爷,您喝点参汤,补补身子。” 朱由检睁开眼。 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今儿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有多少人能听进去?” 王承恩愣了一下。 “这……奴婢说不好。” “朕也说不好。”朱由检说,“可朕知道,听不进去的,都得死。” 他把参汤放下。 “传旨给锦衣卫,让他们盯紧点。” “尤其那些下去巡查的官员,看他们是真查,还是走过场。” “是。” 王承恩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 “等等。” “皇爷还有吩咐?” “辽东那边,最近有奏报吗?” “有。”王承恩从桌上拿过来一本奏折。 “陛下,这是宋应星宋大人今日刚送来的。”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 宋应星的字,还是那么工整。 而且也根据他此前的要求,没那么多罗里吧嗦的文言文。 上来全是干货! “陛下圣安。” “辽东诸事顺遂,水泥路已通至山海关。” “商旅往来,比往年快了数倍。” “电灯已普及至沈阳、辽阳、锦州三城主要街道。” “另外新式火炮再次改进,如今射程能到三十里!” “臣把火炮分成三型:重型攻城炮,射程三十里,弹重三十斤。” “中型野战炮,射程二十里,弹重十斤。” “轻型步兵炮,射程十里,弹重三斤。” “如今已开始批量生产,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虽是可装备辽东各军。” “蒸汽机已经用在纺织、采矿、冶炼上了。” “辽东纺织局,现有蒸汽织机二百台,日产布匹三千匹。” “鞍山铁矿,蒸汽机带着锻锤,日产铁十万斤。” “本溪煤矿,蒸汽机带着抽水,日产煤五千车。” “臣以为,辽东工业基地如今已初具规模。” “恳请陛下,选派得力人手,推广水泥、钢铁、火器、电灯。” “若能成,大明国力,可增十倍。” 十倍。 这数字,让朱由检心里头一热。 他把信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辽东那些工厂。 想起那些冒烟的烟囱,那些转动的机器,那些忙碌的工人。 想起水泥路,想起电灯,想起新式火炮。 想起那些,他亲手推着往前走的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该把辽东那套,推广到全国去了。 “承恩,去传首辅和黄阁老进宫。” 很快,倪元璐和黄道周来了。 朱由检也不废话,直接把宋应星的奏折递给他们。 “这是朕在辽东搞出来的工业基地,你们先瞧瞧。” 倪元璐接过来,和黄道周一起看。 看完,两人脸色都变了。 “陛下,这……”倪元璐声音有些发颤。 “日产布匹三千匹?” “日产铁十万斤?” “射程十五里的火炮?” 黄道周也看傻了。 “臣此前也听闻辽东那些工厂。” “可当时,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只是陛下为了稳定辽东而已。” “真是没想到,这才几年工夫,辽东竟发展到这步田地。” 朱由检点点头。 “宋应星折子里说了,辽东工业已初具规模。” “如今,有能力可往全国推广,提升大明国力。” 他顿了顿,望向二人:“你们觉着,怎么样?” 倪元璐想了想。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 “但得一步一步来,毕竟兹事体大,不可操之过急。。” “没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可以先挑几个地方试试,看看效果。” “如果效果好,再往全国推广。” “如果效果不好,那也好改。” “陛下圣明!”倪元璐当场拍起马屁。 可这时朱由检却又看向黄道周。 “黄阁老,你怎么看?” 黄道周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说。” “臣为啥不让商人参与办厂。” “商人有钱有人,若让他们参与,推广起来岂不更快?” 朱由检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黄阁老,你说,那些商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第153章 辽东工业已成,那便推广全国! 黄道周一愣。 “这……” “江南七姓,哪个不是商人起家?”朱由检转过身。 “有了钱之后干什么?买田,置地,交结官员,欺压百姓。” “让他们办厂,赚了钱,他们会干什么?” 黄道周若有所思。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有些东西,得先攥在朝廷手里。”朱由检走回御案前,坐下。 “水泥、钢铁、火器,哪一样不是军国重器?” “这些东西,哪一样能让商人沾手吗?” “万一他们勾结外敌,私造兵器,怎么办?” “万一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怎么办?” 倪元璐和黄道周面面相觑。 这层他们还真没想到。 “陛下圣明。”倪元璐说,“是臣等思虑不周。” 朱由检摆摆手。 “朕不是不让商人办厂。” “只是现在不行。” “等官办工厂办好了,等朝廷把这套东西摸透了。” “等那些商人,都老老实实了。” “到那时,再慢慢放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先国营,再皇家,最后再让民间进来。” “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倪元璐深深一揖。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朱由检笑了笑。 “行了,别拍马屁了。” “说正事。” “朕打算从南京、武昌、西安三地开始。” “至于人选,你们定一下吧?” 倪元璐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让他们来定人选。 可再一想,他便明白了,陛下这明显是让他们也有机会参与其中? 于是,他赶忙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南京那边,可工部郎中徐昌盛前去,此人乃是徐光启族中后人,精通格物。” “让他去南京,最合适不过。” 朱由检点点头,这件事他本就是给这些朝臣一点甜头。 免得他们从中作梗罢了,至于人选是谁,他还真的不关心。 反正要是干不好,随时换人就是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武昌呢?” “武昌那边,臣推举湖广按察使赵琦玉。”黄道周说。 “此人出身京畿之地,又在湖广待了多年,熟悉当地情况。” “让他去武昌,也方便跟辽东那边对接。” “好。”朱由检说,“西安呢?” 倪元璐想了想。 “西安那边,臣推举陕西布政使司参议王徵。” 朱由检笑了。 “你们倒会挑人。”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传旨,徐昌盛任南京工业局总办,赵琪玉任武昌工业局总办。” “王徵任西安工业局总办。” “朕会让辽东给他们各派工匠五十人,辽东大学堂毕业生三十人。” “人到之后,即刻启程。” “一应物料,全由辽东支持!” “总之,三年之内,朕要见到成效。” “是。”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发下去了。 第一道是给工部。 “即日起,设工业局,掌管天下工厂营造事务。” “于南京、武昌、西安三地,设官办工厂总局。” “推广水泥、钢铁、火器、电灯各项。” “所需银两,从户部拨付。” “所需工匠,从辽东征调。” “所需土地,由当地官府划拨。” “三年之内,务必见效。” 第二道是给户部:“拨银五十万两,用于官办工厂建设。” “另设工业专项银,每年拨银二十万两,专供官办工厂扩充之用。” “各地官办工厂,三年内利润全数上缴国库。” “三年后,五成上缴,五成留存扩充。” 第三道,给内承运库。 “从内帑拨银三十万两,于京城西郊设皇家工业院。” “皇家工业院直属朕躬,专事研发新式机器、新式工艺。” “凡有功于工业者,不论出身,皆可入皇家工业院深造。” “皇家工业院所出成果,优先供给官办工厂使用。” 三道圣旨,一天之内传遍京城。 朝野震动。 工部门口,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百姓,有打听消息的商人,有观望的官员。 “陛下这是要强国富民啊!”有人说。 “官办工厂,朝廷说了算,出不了乱子。” “皇家工业院,专门琢磨新东西,往后咱大明的东西,肯定越来越地道!” 也有人嘀咕。 “咋不让其他人也参与办厂呢?” “是啊,商人有的是钱,让他们办,不是更快?” “陛下这是……” 一个老商人摇摇头。 “你们不懂。” “那些玩意儿,水泥、钢铁、火器,都是军国重器。” “能随便让商人碰吗?” “万一出点事,谁担得起?”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 户部衙门里,尚书毕自严正在看圣旨。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对身边的官员说。 “拨银五十万两,从哪个库出?” “从太仓银库。”官员说,“太仓现有存银三百二十万两。” “拨五十万两,不耽误日常开销。” “好。”毕自严说,“另外,工业专项银,每年二十万两。” “从关税里出。” “去办吧。” “是。” 内承运库那边,掌印太监也忙开了。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 要从皇帝的私库里拿出来,得一样样点清楚。 银子、绸缎、瓷器、药材…… 都得折算成现银。 王承恩亲自盯着。 “皇爷交代的事儿,不能出岔子。”他说。 “是。” 也就过去短短三天后,辽东送来的第一批人到了。 徐昌盛带着五十个工匠,三十个学生,从京城启程,南下南京。 不过赵琦玉和王徵却是分别从武昌和西安动身,要去辽东。 他们要在辽东汇合,学上三个月,然后再分头去各地。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天很蓝,风很轻。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至于他自己…… 他转过身,走回乾清宫。 案上又堆满了奏折。 他坐下来,拿起一本,翻开。 是都察院送来的。 第一批下去巡查的御史,名单定了。 陈子龙,去山西。 张煌言,去山东。 方以智,去河南。 …… 一个个名字,他都熟。 都是这些年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 有干劲,有想法,不怕得罪人。 朱由检看着那份名单,点了点头。 “传旨,让陈子龙来见朕。” “是。” 第154章 陈子龙 陛下召见,陈子龙来得很快。 在乾清宫门口整了整衣冠,他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作为崇祯四年的进士,他入朝为官已有数年。 可单独觐见天颜的机会,这还是头一回呢。 至于被召见的缘故,他自然是清楚的。 自己很快就要去山西巡查。 山西那个地方,他虽没去过,却还很了解。 虽说以前还是边关重镇,但那地方,可是富得流油。 可越是富的地方,水就越深。 他想起都察院的老御史们私下说的话。 山西的官,十个有九个经不起查。 可那一个经得起查的,偏偏是最大的那个。 这些话,他不敢信,却也不能不信。 缓步轻声,他进至殿中。 此时,朱由检还坐在御案后头。 手里还拿着的,正是那份都察院的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准备外派巡查的御史。 陈子龙排在第三个,前面还有两个人。 可朱由检最后选了他。 不是前面的不好,是陈子龙年轻。 年轻,就有冲劲,就不怕得罪人。 便也就不会跟那些官场老油子同流合污。 这一点,很重要! 看到这年轻人进来,朱由检嘴角微微扬起。 这小子,文章写得好,人也正直。 就是不知道真办事的时候,能不能扛得住。 “臣陈子龙,拜见陛下。” “起来吧,又不是朝会上,子龙不必拘谨。”朱由检摆摆手,说话那叫一个随和,随后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凳子,“坐吧。” 陈子龙愣了一下。 陛下召见臣子,赐座是常有的事。 可这一开口就让坐,语气还这么随意,倒像是拉家常。 这让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小心地坐了半边屁股,可一抬头,却见陛下正看着自己。 忙又低下头。 他不敢直视,怕被看穿心底那些还来不及收拾的忐忑。 朱由检见状,不由得一笑。 都是子龙。 人家常山赵子龙那是浑身是胆。 可眼前这个,怎么却看着似乎没什么胆量? 朕有那么吓人吗? 朱由检自认为私下里,自己还是很随和的。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卖相倒是很不错,唇红齿白,眉眼清秀。 不过眼神中却带着股子倔强劲儿。 这时朱由检才突然想起来。 这小子不就是自己当初第一次恩科的时候殿选得进士? 至于第几名倒是忘了。 但依稀记得,当初自己就是看中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来着! 当时他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现在看来,倒也算没看走眼。 毕竟能躲过自己两次清洗朝堂之人。 那不说是个好官儿,至少也是做了点事实。 否则肯定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关于山西那边的差事,可有你的上官跟你说了?” “回禀陛下,说了。”陈子龙拱手道。 “巡查山西吏治,严查贪腐,放贷、以及任何欺压百姓之事。”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所以,说说你的看法,去了山西后,你打算怎么查?” 陈子龙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他来的路上就想过了。 可陛下一问,他又觉得,自己想得还不够深。 “臣想先从太原府开始。” “太原是大府,官员多案子也多。” “臣觉得从那儿入手,容易打开局面。” “然后呢?” “然后往南走,平阳、蒲州、潞安,一个个查过去。” “山西虽地处偏僻,却物产丰富商贾云集。” “油水大,自然官场上蛀虫也多。” 朱由检点点头,“想法不错。” 说着,他放下茶碗,看着陈子龙。 “可朕告诉你,光这么查,查不出什么名堂。” 陈子龙一愣,随后却又似乎有些不服气的。 “臣愚钝,还陛下请明示!” 朱由检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正好,照得乾清宫的琉璃瓦一片金黄。 他背对着陈子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到了山西,当地的官员会怎么对你?” 陈子龙想了想。 “应该是……毕恭毕敬?” “毕恭毕敬?”朱由检笑了,“他们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每天好酒好菜招待着,漂亮话说着,让你舒舒服服的。” “可敬归敬,查归查,你前脚查完,他们后脚就把证据毁了。” “你走之后,该贪的还是贪!” “该欺压百姓的还是欺压百姓。” 陈子龙脸色变了变。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陛下说的,是实话。 他在都察院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巡查御史下去,轰轰烈烈查一场,抓几个小喽啰交差。 真正的大鱼,早就在水底躲得好好的。 等风声一过,又浮上来继续吃人。 就像陛下不在朝中的时候,朝廷也曾派御史前往山东清查盐税。 结果查了三个月,抓了十几个小官。 最后报了个“积弊已清”上来。 可实际上呢? 真正的大盐商,一个都没能动。 而那个御史回京之后,还因此升官。 可陈子龙知道,那升官的背后,是什么。 “那陛下的意思是……” “打草惊蛇。”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到了太原,先别急着动手。” “放出风声,就说你要在太原待一个月,慢慢查。” “那些心里有鬼的,肯定会动起来。” “销毁证据,转移赃款,甚至杀人灭口。” “等他们动起来,你再突然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子龙眼睛亮了。 这法子,他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想过,但不敢用。 因为打草惊蛇,蛇会咬人。 可陛下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不怕蛇咬。 “臣明白了。” “还有。”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又放下。 “山西那些商人,跟朝里有些官员,勾得很紧。” “你查的时候,肯定会遇到阻力。” “有人会递话,有人会送礼,有人会拿你家里人威胁你。” “你怎么办?” 陈子龙站起身,挺直腰板。 “臣不怕。” “臣家里就一个老娘,臣已经把她接到京城了。” “至于送礼递话的那些人,臣一个都不会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看似很四平八稳,铿锵有力。。 可心里头,其实多少还是有点虚的。 第155章 大明不能重蹈覆辙 陈子龙虽然年轻,但为官也有不少年头了。 他不是不知道各地豪强的手段。 以前御史巡查,查到最后,莫名其妙死在了驿站里也是不少。 但眼下这情况,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怕。 因为陛下把差事交给他,就是信他。 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朱由检看着他,“不怕死?” 陈子龙笑了,忽然有些释然道:“怕。” “可是陛下,臣更怕的辜负陛下对臣的信任!” “臣要是贪生怕死,畏首畏尾,那边枉为人臣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朱由检心里一动。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那会儿。 朝中官员各怀心思,甚至真正肯替朝廷卖命的,没几个。 这几年虽然四处征战,可征战之余。 他其实也慢慢提拔了一批新人,像陈子龙这样的。 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只有一腔热血。 而现在,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朱由检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 他走回御案后头,从抽屉里拿出块腰牌,递给陈子龙。 “拿着这个。” 陈子龙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锦衣卫的腰牌。 青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锦衣亲军”四个字。 这东西,他见过。 拿着这块牌子,就能调动当地的锦衣卫。 “陛下,这……” “到了山西,就去太原的锦衣卫千户所。”朱由检轻描淡写的说道。“只要腰牌一亮,他们就知道怎么办。” “记住,朕给你这块牌子,不是让你仗势欺人。” “是让你知道,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并且此次巡查山西,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陈子龙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臣……”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眼眶发酸。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老家种地的时候,哪敢想有今天? 一个穷书生,能中进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现在,陛下竟然把锦衣卫腰牌给了他,还给了先斩后奏之权? 别看戏文里这先斩后奏之权出现过无数次。 可纵观历史,真正拥有此等权柄的御史,又有几个? 陛下这是多大的信任? 一时间,陈子龙心中响起一句话。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朱由检扶起他。 “行了,别跪着了。” “回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 “记住朕说的话,到了山西,好好查。” “查出来,朕给你升官。” “查不出来,朕不怪你。” “但千万别把你自己也给陷进去……” 陈子龙重重磕了个头。 “臣,记住了!” 他退下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 出了乾清宫,被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他攥紧手里的腰牌,深吸一口气。 山西,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把腰牌贴身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老娘常说的话,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而此次山西巡查,他不仅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更重要的,要对得起陛下信重。 他退下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深吸一口气。 山西,山东,河南。 三个省,三个人。 都是他亲自挑的。 都是他信得过的。 希望能查出点名堂来。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继续批奏折。 批着批着,他想起陈子龙刚才的样子,又笑了笑。 这小子,倒是个实诚人。 希望他别让自己失望。 他又拿起那份名单,看着上面另外两个名字。 一个是去山东的,一个是去河南的。 那两个人,他也亲自见过。 都是硬骨头。 就看他们能不能啃下那些硬骨头了。 陈子龙走了之后,朱由检坐在乾清宫里,继续批奏折。 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从早上批到现在,才批完三分之一。 有请安的,有报喜的,有诉苦的,有告状的。 千篇一律,看得人眼睛发酸。 可没办法,这是皇帝的活,不干不行。 他拿起一份,是广东巡抚的奏折。 说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又拿起一份,是云南知府的奏折。 说当地如今西南改土归流的成果以及安南的情况。 都还不错。 不过,唯有户部的奏折说今年税银收得不错。 但支出也大,国库还是紧巴巴的。 不紧巴巴才怪了,得亏自己几次出征多是用辽东的物资。 否则国库空的恐怕耗子进去都得哭。 朱由检一份份看下去,一份份批。 批着批着,手停了。 他看着那份奏折,却忽然意识到。 大明的疆域,越来越大了。 辽东,草原,江南,交趾,南洋。 东西南北,纵横几万里。 消息传递的实在太慢了,就手上这些地方的奏折。 最早的,那也是一个月前从地方呈送上来的。 甚至是像新征服安南之地的折子,那都是两个月前的折子,这会儿才到朝廷手中。 不过想想也是,以前的大明,就两京十三省,朝廷管起来都费劲。 更何况现在多了这么多疆土。 如此一来,如果加强控制地方,就成了个问题! 来回公文传递都至少要一两个月,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 所以,怎么管? 靠军队驻守? 可军队只能守住城池,管不了民心。 若是全凭官员任由施威,恐怕真成了山高皇帝远,为所欲为了。 可官员从京城派过去,路上要走几个月。 等到了地方,那边出了什么事,这边都不知道。 地方出了乱子,恐怕等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等派兵过去,又是几个月。 一来一去的功夫,乱子早就闹大了。 就好比闯贼之乱。 后来虽然被自己轻松平定了。 但给百姓造成的苦难,却是再也挽不回了。 朱由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历史上的那些大帝国。 罗马,波斯,甚至是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帝国。 哪一个不是打下大片疆土,最后却最终又分崩离析? 为什么? 因为管不过来。 中央离地方太远,政令传递不畅,军情消息不及时。 时间一长,地方就自成一体,不听招呼了。 就像唐朝的藩镇,一开始只是边关军镇。 可后来却最终造成尾大不掉,直接导致安史之乱。 元朝的四大汗国,名义上是大元的一部分,实际上早就是独立王国。 第156章 电报和火车 朱由检皱起眉头。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大明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必须想办法把整个帝国真正连起来。 否则,就算自己能打下整个亚洲,迟早也会分崩离析! 可问题是,怎么解决? 修路? 如今有了水泥,修路倒是很快。 可如果是从京城到交趾,几千里地,跑死马也要跑一个月。 一个月,够发生很多事了。 朱由检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 可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电报。 对,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只要有了电报,消息就能瞬间传到千里之外。 京城下达政令,地方立马就能知道。 而地方上若有什么事,京城也立马就能知道。 这样一来,自己对全国各地方的控制,不就大大加强了? 朱由检停下脚步,双眼都发亮了。 电报这东西,原理其实很简单。 不就是电磁感应吗? 而现在自己设立在辽东那边工业基地,连发电机都搞出来了! 电磁铁、线圈这些东西,早就有了。 万事俱备,就差个电报机了! 看来得先把技术原理弄出来,然后让人把这事儿干起来。 正好,宋应星那边前不久不是刚送来一批毕业生? 朱由检越想越兴奋。 两步走回御案前,他铺开纸便拿起笔。 发报机的原理图,收报机的原理图,电线的结构,跃然于纸上。 他一边画,还一边写注解。 发报机,核心不过就是一个电键外加电磁铁。 按下电键,电路接通,电磁铁产生磁力。 松开电键,电路断开,电磁铁磁力消失。 这样一按一松,就能产生长短不一的电信号。 收报机,核心也是一个电磁铁,一个笔头。 电信号传来,电磁铁带动笔头,在纸带上画出点和划。 点和划组合起来,就是字。 原理简单,可做起来难。 电磁铁的线圈要绕多少圈? 电线的绝缘用什么材料? 发报的距离能有多远? 这些问题,都得一个个解决。 他在图纸旁边注上。 线圈先用细铜丝试绕,绝缘可用丝绸或油布,距离问题可设中继站。 可当他弄完电报机的基础理论知识,却又愣住了。 电报是快了,可消息传得快,人走得慢,还是不行。 有了电报,京城知道地方出事了。 可要派人去处理,还是得走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地方上可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得让人也能走得快。 火车。 朱由检脑子里又冒出这个词。 火车这东西,他更熟了。 不就是蒸汽机带着轮子在铁轨上跑吗? 辽东那边,蒸汽机已经用得很成熟了。 煤矿抽水甚至铁矿鼓风,都全是蒸汽机在干活。 所以只要搞出火车。 那从京城到南京,两千多里,骑马要跑十天半个月。 坐火车,两天就能到。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火车,一节车厢能拉上百人,一列火车能拉上千人。 要是大明也有了火车,那会是什么光景? 官员赴任不用再走几个月。 军队调遣不用再担心粮草不继。 商人贩货不用再冒被盗匪劫杀的风险。 整个国家的经济,文化交流都会因此活跃起来。 而且这玩意儿最关键的作用,是运兵!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这两个东西,一个传消息,一个运人运货。 结合起来,就能把整个大明,真正连成一体。 他重新拿起笔。 继续画。 火车的原理图,铁轨的结构,蒸汽机车怎么改。 火车头,要造得足够大,才能拉得动那么多车厢。 锅炉要加大,气缸要加大,轮子要加大。 铁轨,要用生铁铸,一根一根接起来。 路基要夯实,枕木要铺好,铁轨要钉牢。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可为了大明的将来,值得。 朱由检废寝忘食的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渐渐地,那宽大的御案上,竟全是纸张。 一直到天色渐暗,刚从司礼监忙完回来的王承恩,进来点灯。 可当他看见御案上铺满了纸,而皇爷,还在全神贯注的写什么。 那废寝忘食的架势,让他顿时愣住了。 “皇爷,您这是……” “承恩,来得正好。”朱由检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去,把这些图纸和资料,八百里加急送给宋应星。” “告诉他,尽快按照上面的原理,把火车给朕搞出来!” 王承恩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竟完全看不懂。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天书一样。 但他知道,皇爷这是又琢磨出新东西了。 每次皇爷这样,大明朝就会有些变化。 上次是水泥,蒸汽机,还有辽东的工业基地。 而这次,皇爷画的这个叫......火车? 王承恩不知道火车是什么,但皇爷说的,肯定错不了。 “奴婢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朱由检继续画。 火车交给辽东工业基地最合适,毕竟那边蒸汽机技术已经运用娴熟。 而且之后铁轨,车厢,还有车头,也只有那边能造出来。 而这电报的事,就自己带着辽东送来那些毕业生先琢磨着。 反正原理只要清楚,就差动手做了。 实在不行,就多试几次。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跟关键的是,朱由检发现。 其实大明还有现成的邮电局。 那便是遍布整个大明的各地驿站! 而且连电报机的线路铺设,都不用规划了! 只要顺着驿路直接将各地驿站全都连接起来。 那整个天下都能接通电报! 朱由检越想越多,思维开始发散。 驿站改电报站,简直再合适不过了,甚至还可以进一步。 直接将驿站改为邮电站! 电报一旦通了,那驿站原本的只能就没用了。 可这驿站人员却是不能裁撤的。 毕竟上次裁撤驿站,闹出个闯王来。 所以,自己完全可以效仿后世,让驿站变成邮电局。 承接电报业务的同时,还把邮寄信件和物品的业务也开拓起来。 即为朝廷增收的同时还能方便天下百姓! 朱由检越往深了想,竟发现如此一来好处越多! 驿改邮之后,朝廷不仅能多份收入。 还能进一步加强对地方的统治。 甚至连地方经济都有可能因此盘活! 不过真要将这些政策都落实下去,还得找人商议一下。 以做到万无一失。 他可不想再弄出一个闯王! 第157章 隔绝打开,驿战改邮电 翌日一早,朱由检又召了倪元璐和黄道周进宫。 两人进乾清宫的时候,看见御案上堆着一叠图纸,心里都犯嘀咕。 他们不知道,那正是昨晚朱由检新画的。 也是一大早在休朝日叫他们进宫的缘由。 关于驿站改革的方案,朱由检昨晚想了整整一夜。 他想到的不只是寄信,还有物流、金融、信息传递。 驿站要是改好了,以后那就是大明的神经系统。 “坐。”朱由检指了指凳子。 两人坐下,等着皇帝开口。 “朕想改一改全国的驿站。” 可皇帝一开口,却让他们俩都一愣! “驿站?”倪元璐更是心里咯噔一下,随之狂跳起来。 毕竟那陛下追杀了两次都没杀掉的闯王李自成,可就是因为陛下裁撤天下驿站才闹出来的! 可现在,陛下竟然又要动驿站? 两位阁老不禁面面相觑。 虽然很想当场反对,但却有不敢说。 只要听陛下继续说下去。 这时,只见朱由检继续开口道:“大明的驿站遍布天下,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个。” “以前的作用,就是传递公文,接待过往官员。” “可现在,朕觉得,这作用太单一了。” 陛下不是又要裁撤驿站? 黄道周眼前一亮,忙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让驿站承接民间业务。”朱由检侃侃而谈。 “以后百姓要寄信,可以到驿站寄。” “要寄东西,也可以到驿站寄。” “驿站收点费用,既能方便百姓,又能为国创收。” 倪元璐顿时也放心了,只要陛下不是想裁撤驿站编号。 可是想了想,他又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您这想法好是好。” “可驿站的人手、马匹,都是按公务配的。” “要是接了民间业务,忙不过来怎么办?” 他是个务实的人,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 驿站不是商铺,是官家的机构。 官家的机构,最怕的就是摊子铺得太大,最后收不了场。 “那就扩充。”朱由检说,“多招人手,多养马匹。” “钱从哪儿出?” “就从业务收入里出。”朱由检说。 “先让户部拨一笔启动银子,等业务做起来,再慢慢还。” 倪元璐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盘算,这笔启动银子要多少。 全国上千个驿站,每个驿站多招两个人,多养两匹马,加起来就是两千人,两千匹马。 人要吃粮,马要吃草,还要发工钱。 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 这钱,户部拿得出来吗? 他想了想,问:“陛下,这启动银子,户部现在怕是拿不出来。” “今年各地用钱的地方多,各地边军要军饷。” “今年河南又要赈灾,还有新征服的交趾也要筑城。” “更别提草原那边,到现在还是入不敷出,到处都要钱。” 朱由检点点头。 “朕知道。” “所以朕想了个法子,先从直隶试点。” “直隶的驿站,先改几个,看看效果。” “效果好,再往别处推。” “这样花的钱少,风险也小。” 黄道周插话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明。” “说。” “这民间寄信寄东西,收多少钱合适?” “收少了亏本,收多了,又怕百姓寄不起。” 他是个书呆子,可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用处。 这种细账,他算得最清楚。 朱由检笑了。 “黄阁老,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朕让人算过一笔账。” “一个百姓,要从京城寄封信到南京,找私人捎带,少说也要一两银子。” “可要是走驿站,统一收费,朕估摸着,三十文就够了。” “三十文?”黄道周愣了,“这么便宜?” “对,就这么便宜。”朱由检说。 “驿站遍布全国,马匹人手都是现成的。” “寄一封信,成本其实很低。” “收三十文,既能保本,又能让百姓寄得起。” 说着,他又补充道:“要是寄包裹,就按重量算。” “一斤以内收三十文,每加一斤加十文。” “这样百姓寄得起,驿站也有赚头。” 倪元璐点点头。 “陛下说得有理。可那些私人捎带的,肯定会闹事。” “他们抢了人家的生意。” “闹就闹。”朱由检说,“朕还怕他们闹?” “再说了,朕又没说不让他们干。" "他们要是能把价钱降到比驿站还低,百姓自然会选他们。” 倪元璐不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办这件事。 私人捎带,那帮人背后都有靠山。 有靠山的,闹起来就更凶。 可陛下不怕,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想了想,又问:“陛下,这驿站改革,会不会影响公务?” “比如,民间信件太多,挤占了驿马,耽误了朝廷的公文怎么办?” 朱由检笑了。 “倪阁老想得周到。” “朕想过了,可以分设两个窗口。” “一个专收公文,优先处理。” “一个收民间信件,按顺序来。” “要是忙不过来,就多招人手。” “朝廷的公文,决不能耽误。” 黄道周想了想,又问:“陛下,这驿站改革,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朱由检说,“朕打算先从直隶开始试点。” “在京城的驿站,先开一个窗口,专门收民间信件包裹。” “试上三个月,看看效果。” “效果好,就往全国推。” “好,臣这就去办。”倪元璐起身要告退。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两人又坐下来。 “朕打算把驿站改个名。”朱由检说。 “改名?” “对。”朱由检说,“以后不叫驿站了,叫邮电局。” “邮电局?”黄道周念了一遍,觉得有点拗口。 “对,邮电局。”朱由检说,“邮政的邮,电报的电。” “电报?”两人同时愣了。 朱由检笑了。 “朕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呢。” 他走回御案后头,拿起那叠图纸。 “这是朕琢磨出来的一个新东西,叫电报。” “有了这东西,消息就能瞬间传到千里之外。” 他把原理简单讲了一遍。 倪元璐和黄道周听完,面面相觑。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倪元璐不敢相信。 “消息瞬间传到千里之外?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不是神仙手段,是朕以工业技术发明的产物。”朱由检说。 “辽东那边,发电机都搞出来了。电这东西,朕已经琢磨好几年了。” “电报的原理,朕也琢磨透了。” “只要把电线铺到各地,配上发报机、收报机,消息就能瞬间传到。” 黄道周问:“那陛下说的这个电线,又怎么铺?” “沿着驿路铺。”朱由检说,“驿站改邮电局,正好一举两得。” “电线铺好了,邮电局也升级了。” “以后,邮电局不光能寄信寄东西,还能收发电报。” 第158章 辽东工业基地 倪元璐深吸一口气。 瞬间传信千里,这种事,只在神话传说里听过。 现在陛下说,要用格物把它做出来。 他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朱由检笑了。 “当然,朕也没指望一天两天就搞成。” “先把驿站改了,把邮电局建起来。” “电报的事,朕自己先琢磨。” “等琢磨成了,再跟你们说。” 倪元璐和黄道周对视一眼,一起跪下。 “陛下圣明。” “臣等,定当竭力辅佐。” 他们退下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出了乾清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电报,火车,驿站改革。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整个大明翻过来吗? 倪元璐喃喃道:“黄阁老,你说……这些东西,真能成吗?” 黄道周沉默片刻,说:“陛下说有,那就一定有。” “咱们跟着干就是了。” 驿站改邮电这事儿,已经开始筹划。 而在辽东这边,八百里加急,五天就到辽东。 宋应星接到图纸的时候,正在格物院里跟一帮工匠琢磨蒸汽机。 最近他们在改进一款新式的锅炉,想把蒸汽压力再提高一些。 提高压力,就能增加动力。 动力大了,能干的活就多了。 听说陛下的密件到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拆开看。 一看,愣住了。 火车。 蒸汽机车,铁轨,车厢。 图纸画得清清楚楚,连轮子怎么驱动都标出来了。 宋应星看着看着,手抖起来。 因为他发现,陛下这个想法,好像自己在工业区也听说过? 他想了想,猛地抬起头,对身边的工匠喊:“快去,把孙大匠叫来!” 孙大匠叫孙和,是格物院里最懂机械的工匠。 五十多岁的人了,手艺没得说,就是性子倔。 他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从小就跟铁器打交道。 后来进了格物院,专门琢磨各种机械。 蒸汽机的改进,他出了大力气。 孙和来了之后,宋应星把图纸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孙和接过来,看了几眼,也愣住了。 “这……这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宋应星眼睛一亮。 “竟然朕跟你那个想法不谋而合了?” “还真是,宋大人。”孙和说,“去年冬天,我瞅着那蒸汽机带动车床,就琢磨,这东西能不能带动马车?” “让马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 “我跟宋大人您提过这事,您还记得吗?” 宋应星点点头。 “记得,当时你说,试过几次,都不成。” “对。”孙和说,“蒸汽机太大了,放马车上,车架子撑不住。” “而且方向难控制,跑起来东倒西歪,差点翻沟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铁轨。 “可要是铺上这玩意儿,让车在铁轨上跑,那方向问题就解决了。” “铁轨卡着车轮,想歪都歪不了。” 宋应星笑了。 “你再看看这个。” 他指着图纸上的蒸汽机车。 “陛下这设计,不是把蒸汽机放车上,是专门造了个车头。” “车头里装蒸汽机,后头挂车厢。” “这样一来,车架子就不用撑蒸汽机了,轻省多了。” 孙和仔细看了半天,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宋大人,这东西能成!” “只要按陛下的图纸造,一定能成!” 宋应星点点头。 “那就干。” “从今天起,你专门负责这个事。” “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三年之内,我要看见火车在铁轨上跑起来。” 孙和重重抱拳。 “卑职遵命!” 他拿着图纸,兴冲冲地走了。 宋应星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热得发烫。 火车。 有了这东西,辽东的煤铁,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关内。 以前运煤,靠马车,一车拉几百斤,还要走好几天。 有了火车,一车能拉几万斤,一天就能到。 有了这东西,京城到辽东,就能从半个月缩短到两天。 有了这东西,大明的版图,就能真正连成一体。 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真乃神人也。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桌上还摊着刚才琢磨的蒸汽机图纸。 可现在,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火车,才是真正的重器。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 给陛下的信。 他要告诉陛下,火车的事,他一定办好。 还要告诉陛下,格物院的人手不够,能不能再拨一些? 还有经费,能不能再拨一些? 还有铁轨用的生铁,能不能从辽东的铁厂直接调? 这些事,都得陛下点头才行。 他写着写着,又想起一个问题——火车造出来,往哪儿跑? 从辽东到京城,沿途都是山地,能修铁轨吗? 他铺开地图,仔细看了看。 辽东到京城,有两条路。 一条走山海关,沿着海边走,地势平坦,好修。 一条走喜峰口,翻山越岭,难修。 他选了第一条。 海边那条路,虽然远一点,但好修。 他在信里写上:建议先修山海关线,等有了经验,再修别的。 信写好了,他叫来一个差役。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差役接过信,转身就跑。 宋应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京城,在很远的地方。 可有了火车,就不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 干活。 从现在开始,全力搞火车。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见孙和正召集一帮工匠,围在一起看图纸。 “孙师傅,你有什么想法?” 孙和抬起头,说:“宋大人,这图纸我仔细看了。” “有几个地方,得琢磨琢磨。” “比如这个车轮,陛下画的是铁轮,可铁轮在铁轨上跑,会不会打滑?” “还有这个刹车,这么大的车,跑起来怎么刹得住?” 宋应星点点头。 “问得好。” “这些问题,都得一个个解决。” “你们先琢磨着,我去找陛下请示。” 他回到书房,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 把这些问题列出来汇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京城这边,朱由检也没闲着。 他把那些辽东来的学生召集起来,在乾清宫旁边腾了间屋子,专门琢磨电报机。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靠墙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 铜丝,铁片,磁铁,线圈,玻璃管,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地上还放着几台从辽东运来的发电机,不大,但能发电。 朱由检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些学生。 十个人,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五六岁。 都是宋应星从辽东大学堂挑出来的,专攻格物。 一个个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知道朕叫你们来干什么吗?”朱由检问。 学生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的说:“学生不知。” “不知道没关系。”朱由检说,“朕慢慢告诉你们。” 他拿起一块磁铁,又拿起一根铜丝。 “这个东西,叫电磁感应。” “你们在辽东学过吗?” 几个学生点头。 “学过一点。”那个胆子大的说。 “宋先生讲过,说电和磁的互相转换。” “对。”朱由检说。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个原理,造出一样新东西。” “而这东西,就叫电报机。” 第159章 电报机的研究 随着朱由检开始在宫里带着那帮辽东来的学生研究起了电报。 那乾清宫旁边原本空旷的西配殿里,如今简直乱成了一团糟。 殿中那光滑的金砖地上,现在全是各种金属丝。 当然,其中自然以铜丝居多。 有些绕成圈,整整齐齐码在木盘里。 有些散成一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人走过去得踮着脚尖,一不小心就得踩着,脚底下“哗啦啦”响成一片。 几个辽东来的学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钳子、改锥等很有辽东特色的工具,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天气热得要命,他们穿着薄薄的夏布衫子,袖子挽到手肘,后背汗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能看见肉色。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金砖上,瞬间就洇成一团。 这帮小子全然忘了这是在天底下最讲究礼仪的紫禁城内。 王承恩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眼皮直跳。 他伺候过三代皇帝,从没见过这样的乾清宫。 地上那些铜丝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爷们看见,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这可是金砖啊,一块值多少银子? 就这么让铜丝划来划去的? 可他不敢吭声,因为皇上也在里头。 同样脱去了龙袍,跟他们差不多打扮的朱由检也蹲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张图纸。 那图纸是当初在辽东画的,如今已经乱七八糟了。 涂了改,改了涂,边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甚至有些地方墨迹都洇透了纸背。 毕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在没有现代化工具的大明宫,想要手搓一台电报机出来,简直太难了。 很多地方都得按照现实去改。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名学生正在接线,拿起图纸对照了一下,眉头突然皱起来。 “不对,你这线又接反了。” 那个被叫停的学生叫方正,抬起头,一脸迷茫:“陛下,学生是按您画的图接的……” “图没错,但你接错了。” 朱由检指着那团线:“你看这儿,正负极。” “你把这个头接在负极了,那个头接在正极,全拧着劲儿呢。” 方正凑近了仔细看,那脸顿时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学生愚钝……学生再瞧瞧……” “没事,拆了重接就是。” 朱由检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刚开始都这样。” “不懂就得骂,骂到你懂为止。” 你们在辽东没挨过骂?”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都笑起来。 “挨过挨过,”那个绕线圈的赵明远抬起头,“宋先生骂人可凶了,有回我把蒸汽机的阀门装反了,他追着我骂了三天,见一次骂一次。” “那你怎么还活着?”旁边有人打趣。 “活着呢,活着呢,脸皮厚了呗。” 赵明远咧嘴笑。 朱由检在屋里转了一圈。 十个人,分成三组。 一组绕线圈,一组做电键,一组研究收报机的笔头。 绕线圈那组最惨。 铜丝细得要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手一抖就断,断了就得从头绕。 那个叫赵明远的学生,手指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来。 他拿起来吹了吹,继续绕,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由检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怎么了?” 赵明远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没事,陛下,就是磨破点皮。” “让我看看。” 赵明远伸出手,手指头上好几道口子。 有的深有的浅,血糊糊的,布条都粘在肉上了。 朱由检皱了皱眉:“王承恩。” “奴婢在。” “去太医院拿点药膏来,要好的,止疼生肌的那种。” “是。” 王承恩小跑着出去了。 赵明远愣了愣:“陛下,不用……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让你用你就用。” 朱由检却一脸关切:“手坏了,怎么干活?” “再说了,你们这些辽东大学堂毕业的学子,在朕看来那可是我大明的未来,甚至在朕心目中,你们可比朝堂上那些衣冠禽兽更加重要!” 朱由检随口就给这帮刚毕业的学子们打着不要钱的鸡血。 赵明远面色顿时潮红,眼神中更是迸发着无比炙热的光彩。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朱由检也打量着他。 十八九岁,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上刚冒出几根软软的胡茬。 辽东大学堂第一批毕业生,宋应星在信里说这小子脑子活,手也巧。 蒸汽机的改进,他出了大力气。 “你们在辽东,也这么干活?”朱由检问。 “比这还累。” 赵明远说:“宋先生说了,格物这东西,就得一遍遍试试一百遍,成一遍,就算赢。” “我们做蒸汽机那会儿,光一个阀门就试了三十多种。” “天天从早干到黑,累得倒头就睡。 “有一回我困得不行,趴在机器上睡着了。” “结果醒来脸上印着一个大铁疙瘩印子,半天才消下去。” 几个学生都笑起来。 朱由检也笑了:“宋应星这话说得对。” “所谓格物致知,就是这个理儿。” 电报的原理,他早就琢磨透了。 电磁感应,电键,电磁铁,笔头。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真要动手做出来,没那么容易。 铜丝要绕多少圈? 磁铁要多大才够劲? 电键的弹簧用多粗? 笔头用什么材料才轻巧? 这些问题,可不都得一点点试。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学生。 一个个埋头苦干,没人偷懒,没人抱怨。 还真跟当年自己给导师打工时候,一般无二。 “陛下!” 朱由检正在怀念过往呢,身后却突然传来喊声。 转过身。 却见方正举着一根铜线,脸涨得通红:“陛下!” “陛下,有电了!” 朱由检快步走过去。 方正手里那根铜线,连着一个小线圈,线圈旁边放着一块磁铁。 他把磁铁在线圈里来回抽动,线圈两端的铜线冒出细小的火花。 火花很小,一闪就灭,但确实是电流。 不过噼啪一声,然后就没了。 朱由检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线圈。 线圈绕得不算很标准,稍微有些松松垮垮的。 而且有些地方还叠在一起,但原理没错。 “好。” 朱由检声音里压着激动:“继续,你们记住这个感觉!” “这个火花,这就是电流。” 第160章 京城中的谣言,陛下被人骗了? 学生们又忙活起来,这回更起劲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子时的时候,方正突然喊起来:“陛下,成了!”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桌上摆着的一组电报机,一个连着电键,一个连着小铁片,中间用两根铜线连着,铜线在地上拖了老远,绕了好几个弯。 方正按了一下电键。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另一边的那个小铁片跟着动了一下,也是“咔哒”一声。 又按一下,又动一下。 按得长,动得久,按得短,动得短。 朱由检看着那个小铁片,手有点抖。 成了。 真的成了。 这就是最原始的电报机。 电键这边发出信号,电磁铁那边接收信号。 点和划,长和短,组合起来就是字。 “陛下,这……这就是电报机?”方正不敢相信,声音都变了调。 朱由检点点头,嗓子有点发干:“对,这就是电报机。” 他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的小灯笼。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都愣愣地看着那个小铁片。 “意味着,从今以后,消息就能瞬间传到远处。” 朱由检说:“京城到辽东,骑马要走半个月,日夜兼程也要十天。” “有了这东西,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传过去。” “你在这边按,他在那边收,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学生们愣住了,然后欢呼起来。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赵明远把手里的钳子往天上一扔,差点砸着人。 方正蹲在地上,抱着那个电报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由检任由他们喊,喊够了,他抬起手:“行了,别高兴太早!” “这只是个最原始原型机,恐怕只能传几丈远。” “要想传到远处,还得继续琢磨。” “电线要用多粗?” “电流要多大?” “中间断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得一个个解决。” 方正挺起胸,脸上的泪还没干:“陛下放心,学生一定把它琢磨出来!” “学生就算死,也要把它琢磨出来!”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干活。” 方正使劲点头。 朱由检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启明星挂在半空,亮得刺眼。 又一夜没睡。 可他不困,一点都不困。 电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 第二天,京城里就传开了。 甚至都能听见各处的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往来,一边走一边支着耳朵听客人说话。 说书的先生一拍惊堂木,底下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皇上在宫里搞什么电报,能瞬间传消息!” “瞬间传消息?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咋的,陛下神威盖世,把千里眼跟顺风耳都给抓来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用的什么电,谁见过电长啥样?” “雷公电母那个电?” “我看八成是骗人的,那些辽东来的,指不定是什么江湖术士。” “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糊弄皇上。” “就是啊,甚至前段时间还有人说什么现在辽东用这个什么电的东西,替代灯火,亮如白昼,我看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戏法。” “可不能这么说,皇上英明神武,能上当?” “那可说不准,皇上也是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万历爷当年不也信过道士炼丹吗?” “嘘——小点声儿,你特么不要脑袋了?!” 而在于此同时。 东城的一家格外雅静的茶馆内。 几个刚下了值的官员,也正相约一起喝茶。 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礼科给事中周正轩也在其中。 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咂嘴。 “周大人,您消息灵通,那电报的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旁边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人问。 周正轩笑了笑,放下茶碗:“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不过昨儿个太庙那边的空地上,确实搭了棚子,拉了不少铜线。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棚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只看见那些辽东来的进进出出。” “那您见着了?” “没见着,但我一个在太庙当差的亲戚说。” “那棚子里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有时候还会冒出一股黑烟。” “据说烟还挺大,黑乎乎的,焦臭味飘得老远。” “就跟变戏法似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在场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哪有那种事,瞬间传消息?” “那不是成了神仙了?” “就是,子不言怪力乱神!” “怕是皇上这回真是让人给骗了!” “那些辽东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周正轩却摆摆手,一脸正经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陛下英明神武,眼下也只不过是被小人一时被蒙蔽罢了。” “咱们做臣子的,得找机会劝谏才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江湖术士糊弄。” “周大人说得对,可谁敢劝啊?” “是啊,自从陛下神威盖世,那脾气……” 周正轩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茶。 他心里有数。 等朝会上,他一定要说话。 不能让那些辽东来的骗子继续祸害朝廷。 他周正轩在礼科干了四年。 弹劾过三个巡抚,五个知府,十几个知县,件件都准了。 这回也一样。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里,骆养性正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几个名字画了圈。 “周正轩,还有那几个,都在茶馆里议论?”他问。 “是,大人。” 手下人躬身回道:“说得挺难听的,说陛下让人骗了,说那些辽东来的是江湖术士。 旁边还有人附和,说什么皇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说起了万历爷炼丹的事。” 骆养性冷笑一声:“盯紧了,把他们都记下来。 说的什么话,跟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一句都别落下。” “是。” 骆养性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看见的场面。 那些学生蹲在地上绕线圈,陛下也蹲在旁边,跟他们一起干。 陛下的龙袍脱了挂在架上,穿着件半旧的夏布衫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铜锈。 第161章 第一次发报实验 骆养性虽然不懂那些东西,也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陛下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这些蠢货,等着瞧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锦衣卫的院子,几个校尉正在操练,刀光闪闪。 他想起父亲骆思恭,当年跟着万历爷干过多少大事。 如今他接了这个差事,也得干好。 “传令下去,”他说,“让各地的人也都盯着,看看还有谁在议论这事。 有动静就报上来。” “是。” 手下人退了出去。 骆养性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 快下雨了,天阴得厉害。 三天后,太庙前的空地。 两个棚子搭起来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三百丈。 这距离,骑马跑一趟都要一会儿,紧跑慢跑也得喘半天。 东边的棚子里,发报机已经架好。 方正坐在机器前头,手放在电键上,手心全是汗。 他擦了擦,又湿了,再擦,还是湿。 朱由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大明万世,江山永固。” 棚子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内阁六部,九卿科道,京城里能来的官员都来了。 有的站在前排翘首张望,有的在后头踮着脚尖,有的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鸿胪寺的人维持秩序,让站好,别挤。 身为首辅的倪元璐站在最前面。 可他再怎么眯着眼往西边看,也只看见西边那个棚子小得像颗豆子。 只能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在里头走动。 “陛下,这……这能成吗?”他忍不住问,声音有点抖。 朱由检没回头:“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周正轩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旁边几个人,也在交换眼色,眉毛一挑一挑的。 等着看笑话呢。 三百丈,瞬间传消息? 骗鬼呢? 朱由检把纸条递给方正:“开始吧。” 方正深吸一口气,手放在电键上。 他看了看那个纸条,又看了看远处的西棚子,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开始按电键。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长短不一的声响在棚子里回荡。 清脆,利落,一下一下。 群臣瞪大眼睛,仔细打望着。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眯着眼,有人张着嘴。 那东西一会儿响一下,一会儿响几下,像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西边的棚子里,赵明远趴在收报机前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纸条在慢慢移动,笔头在纸上画出痕迹。 长的,短的,长的短的,一道一道。 他一边看,一边在另一张纸上记。 点,点,点划,划…… 记完了,他数了数,八个符号。 他翻开桌上的书,《洪武正韵》,一页一页翻,一个字一个字对。 这本书是他们连夜编的,把电报码和汉字对应起来,厚厚一大本。 翻到第三页,第一个字,“大”。 他心跳快了。 继续翻,第五页,第二个字,“明”。 他手开始抖。 第七页,第三个字,“万”。 第四个字,“世”。 第五个,“江”。 第六个,“山”。 第七个,“永”。 第八个,“固”。 八个字,全对上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身边的太监喊:“快!” “去禀报陛下!” “收到了!” “全收到了!” 太监一路小跑,穿过三百丈空地,跑到东边的棚子,弯着腰,大口喘气:“陛……陛下! ”这边收到了!” “八个字,大明万世,江山永固!” 全对上了!” 群臣哗然。 真的收到了? 三百丈外,一眨眼的工夫? 倪元璐腿一软,差点跪下:“陛下,这……” 话没说完,方正突然喊起来:“陛下!” “不对!” 朱由检转过身:“怎么了?” 方正指着发报机,脸都白了:“机器……冒烟了。” 果然,发报机里头冒出一股青烟,先是细细一缕,然后越来越浓,焦臭味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朱由检快步走过去,蹲下看。 线圈烧了,铜丝烧得发黑,断成几截,有的地方还红着,滋滋响。 他伸手摸了摸,烫得缩回来,指尖立刻起了个泡。 “电流还是有点太强了,咱们这个线圈太细,根本扛不住。”他说。 方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陛下,学生……学生……” “行了。” 朱由检站起来:“烧了就烧了,再绕一个就是。”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又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不就是以此失败么? 可随后朱由检看向群臣,却发现那些人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有的愣着,有的皱眉,还有的互相交换眼神。 甚至,还有的在捂着嘴偷笑? 尤其那个周正轩站在人群里,嘴角那都明显往上翘了。 而他旁边那几个,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 “我就说嘛,哪有那种事。” “冒烟了吧,哈哈,我就知道。” “这下可好,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 声音不大,但朱由检却听见了。 他看了那边一眼。 那几个人赶紧低下头,周正轩也低了头,努力压着嘴角。 朱由检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承恩赶紧跟上,小声问:“皇爷,要不要……” “不用。”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由他们说去。” 方正站在那儿,看着那堆烧坏的线圈,手抖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个指头九个包着布条。 唯一光着的那个食指,刚才还按过电键。 这时赵明远从西边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怎么了?” “怎么了?” “我听人说冒烟了?” 方正指了指那堆焦黑的铜丝,说不出话。 赵明远愣住了:“这……” “我绕的线圈太细了,扛不住。” 方正低着头,声音发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把这事交给我,我给办砸了。” 赵明远拍拍他的肩:“砸了就砸了,再绕一个呗,陛下又没责怪你。” “而且陛下不是常说,失败乃成功之母!” 方正没说话。 他想起这些天在乾清宫的日子,陛下天天蹲在那儿,跟他们一起干活。 有时候绕错了,重来,接反了,重接。 从来没发过火,从来没骂过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难受。 尤其是像现在,在满朝文武面前。 陛下那么信任他,他却……让陛下丢了脸面。 “行了。” 赵明远拉起他:“回去再绕一个,这次绕粗点,绕密点,肯定能成。 走,我帮你绕。” 方正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回走。 身后,太监们开始收拾棚子。 那台烧坏的发报机,被小心翼翼地抬走. 铜丝拖在地上,哗啦啦响。 第162章 陛下!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第二天一早,奉天殿。 群臣站得整整齐齐,笏板端在手里,目不斜视。 殿里很安静,只听见偶尔有人轻轻咳嗽一声。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周正轩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说。” 周正轩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闻昨日太庙前,陛下召集辽东人士演示电报,机器烧毁,浓烟滚滚。 臣以为,此事不妥。” 朱由检看着他:“哪里不妥?” 周正轩抬起头,声音洪亮:“陛下,那电报之说,虚无缥缈,毫无根据。 瞬间传消息,岂是人力可为? 那些辽东来的人,分明是江湖术士,骗取朝廷钱粮。 臣请陛下明察,驱逐骗子,以正视听。”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看向皇帝。 朱由检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了?” 周正轩一愣:“臣……” “说完了就退下。” 周正轩脸色变了变:“陛下,臣是为朝廷着想……” “朕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 朱由检打断他:“可你懂电报吗?” 周正轩张了张嘴:“臣不懂,但臣知道……” “不懂就别说。” 朱由检说:“朕也不懂,但朕会试。 试一百遍,成一遍,就算赢。 昨天机器烧了,今天就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要是明天机器又烧了,是不是又有人要说话?” 殿里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没了。 周正轩脸色发白:“臣……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周正轩说不出话,额头冒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由检看着他:“周正轩,朕记得你。 崇祯元年的进士,在礼科干了六年。 六年里,你上过十七道奏折,弹劾过三个巡抚,五个知府,十几个知县,朕都准了。” 周正轩扑通一声跪下:“臣……臣谢陛下……” “别急着谢。” 朱由检说:“朕准你的折子,是因为你弹劾的那些人,确实该弹劾。” “可今天这事,你不懂就不该乱说话!” 周正轩磕头如捣蒜:“臣……臣知罪! “臣知罪!” 朱由检没理他。 他看着群臣:“朕知道,最近京中有些流言蜚语。” “说什么朕被江湖骗子诓骗之类的话。” “但朕今日不妨告诉尔等,电报这东西乃是朕亲自带着那些学生一起研制的。” “昨天机器烧了,朕知道。” “可那又怎样?” “烧了就重做,坏了就重来。”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总有一天能成功。” “等成了,朝廷的公文就能瞬间传到全国各地。” 他顿了顿:“所以,在成之前,谁再敢说三道四……”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周正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金砖,凉飕飕的。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周正轩爬起来,退到队列里,再也不敢抬头。 他的腿还在抖,笏板也在抖,只能使劲攥着。 旁边几个人,早就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又是十天过去。 西配殿里,线圈堆了一地,显得更加杂乱了。 大的小的,粗的细的,有的整整齐齐,有的乱七八糟。 墙角放着几个木架,架子上全是各种零件,铜的铁的,亮的暗的。 方正的十个手指头,九个包着布条,就剩右手食指还光着,按电键用的。 那个指头磨出了老茧,硬硬的,按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明远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任务是研究收报机的笔头。 笔头要轻,要灵敏,要能画出清晰的痕迹。 而且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他试了二十几种材料。 竹片太硬,划破纸。 鹅毛太软,划不出道。 铜片太重,动不起来。 最后用的是猪鬃,野猪的鬃毛,又硬又有弹性。 磨成笔尖大小,安在小铁片上,轻轻一动,就能在纸上画出痕迹。 可野猪鬃也不好找。 他托人找了三天,才从一个猎户手里买到一小把。 那猎户问他做什么用,他说给皇上做东西,猎户吓得差点跪下。 朱由检蹲在旁边,看着那个笔头。 笔尖细细的,黑亮亮的,在纸上一划就是一道。 “这次应该能成。”他说。 方正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陛下,这次线圈绕得够粗,铜线也比之前密,应该不会烧了。” “困不困?” “不困。” 方正咧嘴笑了笑:“睡不着,一闭眼就想着那个机器。” 朱由检点点头:“那就再试一次。” 这一次,地点还在太庙前。 还是三百丈,还是那群臣子。 只是这回人更多了,消息传出去,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来了,站在外围维持秩序。 周正轩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旁边那几个人,也老实了,再不敢交头接耳。 有个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赶紧闭上嘴。 方正坐在发报机前,手放在电键上。 这次他没抖。 朱由检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他,还是那八个字。 “大明万世,江山永固。” 方正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电键。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平稳,节奏分明。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西边的棚子里,赵明远趴在收报机前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笔头在纸上画出痕迹,长的,短的,长的短的,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他一边看,一边记。 手很稳,心也很稳。 记完了,翻开书,一个字一个字对。 对到第八个字,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太监。 太监已经准备好了,拔腿就跑。 三百丈,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 跑到东边棚子,他弯着腰,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 “陛……陛下! 收到了! 八个字! 全对上了! 一个字都不差!” 群臣哗然。 真的收到了? 三百丈外? 这一次,机器没冒烟。 连一丝烟都没有。 方正坐在那儿,手还放在电键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方正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陛下……学生……” “行了。” 朱由检说:“回去给你记功。” 他走出棚子,看着群臣。 那些人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有愣住的,有傻眼的,有不敢相信的,有张大嘴合不拢的。 倪元璐站在最前面,腿一软,跪了下来。 “陛下!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身后,群臣跪了一地。 “陛下圣明!” “天佑大明!” “皇上万岁!” 第163章 电报实验成功 周正轩站在人群里,脸白得像纸。 他旁边那几个人,更是抖得像筛糠,有一个直接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朱由检没看他们。 他走到倪元璐面前:“倪阁老,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要改驿站为邮电局了?” 倪元璐抬起头,老泪纵横,鼻涕都流下来了:“臣知道了! 臣知道了! 有了这电报,朝廷的公文瞬间就能传到全国各地! 再也不用等十天半个月! 再也不用等消息传到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朱由检点点头:“起来吧。” 倪元璐爬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可他们看着那台发报机,看着那些铜线,看着那个叫方正的学生,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怀疑,现在只剩下敬畏。 这东西,真能隔空传讯。 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陛下。” 倪元璐颤声道:“这电报,能传多远?” “现在只能传三百丈。” 朱由检说:“但朕会让它传得更远。 三百里,三千里,总有一天,整个大明都能用上电报。” 群臣又是一阵惊叹。 三百丈已经够吓人了,三千里? 那岂不是说,京城一道圣旨发出去,云南当天就能收到? 这不是神仙,什么是神仙? 有人小声嘀咕:“皇上莫不是真龙天子下凡……”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可自己也忍不住点头。 朱由检听见了,笑了笑:“行了,都散了吧。” 他转身要走。 倪元璐又叫住他:“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这电报要是铺到全国,得花多少钱? 臣算了一下,全国一千多个驿站,每个驿站都要铺电线,要用铜,还要造发报机收报机,还要培训人手……这笔账,臣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朱由检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倪元璐:“倪阁老,你觉得朕傻吗?” 倪元璐一愣:“陛下,臣绝不是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朱由检说:“可你想过没有,朕为什么要先从京城到通州这一段开始铺?” 倪元璐想了想:“陛下的意思是……试点?” “对。” 朱由检说:“先铺一小段,看看要花多少钱,要多少人手。 等摸清了,再往远处铺。 这样花不了多少钱,也不怕出大乱子。” 倪元璐点点头:“陛下思虑周全。” “还有。” 朱由检说:“电报铺好了,不只是朝廷能用。 商人也能用。 他们寄一封信,收多少钱?” 倪元璐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出钱?” “对。” 朱由检说:“商人做生意,消息快一步,就能多赚一份钱。 让他们花钱用电报,他们乐意得很。 一封信收他几两银子,一年下来能收多少?” 倪元璐彻底服了,深深作揖:“陛下圣明。” 朱由检摆摆手:“行了,回去告诉户部,准备银子。 先拨十万两,把京城到通州这一段铺起来。” “是。” 倪元璐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等等。” “陛下还有吩咐?” “朕还有一件事要说。”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群臣。 群臣赶紧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辽东那边,朕让他们在琢磨一个新东西。” 倪元璐愣了愣:“新东西?” “对。” 朱由检说:“叫火车。” “火车?” “就是用蒸汽机带动的车子,在铁轨上跑。” 朱由检说:“一列火车,能拉几十节车厢,几千石粮食。 从京城到辽东,骑马要走半个月,坐火车,两天就能到。” 群臣愣住了。 两天? 从京城到辽东? 几千石粮食? 这比电报还玄啊! 有人忍不住问:“陛下,这……这真的能成?”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电报没成之前,你们也觉得是假的。” 那人不敢说话了,缩着脖子往后退。 朱由检看着群臣:“电报成了,火车也会成。 等火车成了,从京城到南京,从南京到广州,从广州到云南,都能坐上火车,几天就到。 你们想想,那是什么光景?” 群臣想象不出来。 但他们看着那台发报机,看着那些铜线,看着那个叫方正的学生。 他们知道,陛下说的事,没有不成的。 倪元璐跪了下来,声音哽咽:“陛下圣明! 臣等愚钝,竟敢怀疑陛下!” 身后,群臣又跪了一地。 “臣等愚钝!” “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看着他们:“行了,都起来吧。” 群臣爬起来,个个低着头。 朱由检转身,往宫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向方正:“对了,你刚才发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方正愣了愣:“陛下给的纸条上写着,大明万世,江山永固。” 朱由检点点头:“好。” 他继续往前走。 王承恩跟在后面,小声问:“皇爷,火车的事,现在就跟他们说?” “说。” 朱由检说:“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是。” 身后,群臣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发报机,看着那些铜线,看着那个叫方正的学生。 议论声渐渐响起。 “皇上真乃神人也……” “这火车要是真能成,那可不得了……” “我算是服了,再不敢瞎说了……” 周正轩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旁边那几个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倪元璐走到他面前:“周大人,还觉得陛下被人骗了吗?” 周正轩扑通一声跪下:“倪阁老饶命! 下官知错了! 下官再也不敢了!” 倪元璐看了他一眼:“回去好好当差吧。 陛下不跟你计较,是你命大。” 周正轩连连磕头:“是! 是! 下官一定好好当差!” 倪元璐转身走了。 周正轩跪在那儿,看着那台发报机。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三百丈外,八个字,一眨眼的工夫就传过去了。 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他打了个寒颤。 以后,再也不敢瞎说了。 第164章 八万两,朝廷拿不出来? 电报原型机验证顺利成功之后,朱由检没闲着。 他带着那帮学生在西配殿里又窝了三天。 这回不是为了改进机器,而是琢磨一个更大的事儿。 怎么把信号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方正的手指头总算能歇歇了,可脑子停不下来。 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 赵明远趴在桌上,对着一堆铜丝发呆。 朱由检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光景。 “怎么了?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方正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陛下,学生琢磨着,三百丈太短了。” “从京城到通州,四十里地呢。” “这要是铺电线,得用多少铜?得花多少钱?” 朱由检笑了。 “你想得倒远。” “不过朕也在琢磨这事。”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在上头画了几笔。 “你们看,这电线铺出去,信号会衰减。” “传得越远,信号越弱。” “到一定距离,就收不到了。” 赵明远凑过来:“那怎么办?” “加中继站。”朱由检说。 “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站。” “站里有人守着,收到信号,再重新发出去。” “这样一段一段传,就能传到远处。” 方正眼睛亮了:“陛下的意思是,跟驿站一样?” “对,跟驿站一样。”朱由检点点头。 “所以朕才说,要把驿站改成邮电局。” “以后每个驿站里,都摆上一台收报机,一台发报机。” “公文从京城发出来,一站一站传下去。” “传到南京,传到武昌,传到西安,传到广州。” “一天之内,全天下都知道了。” 几个学生听得眼睛发直。 一天之内,全天下都知道? 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方正突然站起来:“陛下,学生明白了!” “学生这就去琢磨那个中继站!” 朱由检摆摆手:“不急,先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方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过几天,京城到通州的官道边上就热闹起来了。 一根根三丈高的木杆子,竖了起来。 杆子是焦炭木的,又黑又粗,上头还挂着些瓷瓶。 瓷瓶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反光,老远就能看见。 杆子与杆子之间,拉着铜线。 铜线细细的,在风里微微晃着,有时候会发出嗡嗡的声响。 路过的百姓都停下来看,指指点点。 “这是干啥的?” “不知道啊,朝廷的事儿,咱哪能知道。” “我听说是皇上在炼制什么神器,能千里传讯。” “千里传讯?那不是顺风耳吗?” “可不,说是用这杆子引雷电之力,一眨眼的工夫,话就能传到远处。” “我的天,那不是成神仙了?”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你们说,这玩意儿真能传讯?” “皇上还能骗你?” “那可说不准,我舅姥爷在衙门里当差,说这事儿玄乎着呢。” 旁边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咳嗽了两声。 “你们年轻,不懂。” “皇上是真龙天子,能是凡人?” “他要做的事,那肯定能成。”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看,不说话了。 老头说得对啊,皇上是谁? 那是灭了建奴、平了草原、收了交趾、拿下南洋的真命天子。 他说能成,那肯定能成。 消息传开,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又热闹起来了。 “听说了吗?那电线杆子从京城一路竖到通州,四十里地,全是杆子。” “四十里?那得多少根?” “听说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的,跟树林子似的。”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我听说是为了试那电报,从京城发信,通州那边收。” “四十里地,一眨眼的工夫?” “对,一眨眼的工夫。” 有人摇头,有人咂舌,有人将信将疑。 可这回没人敢再瞎说了。 周正轩那事儿,大家伙儿都听说了。 差点把官帽子丢了。 谁还敢再嘴贱? 倒是那些商人,心思活络起来。 四十里地,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传消息。 要是以后这玩意儿铺到南京,铺到扬州,铺到苏州…… 那做生意可就方便了! 京城知道南边的行情,南边知道京城的消息。 这买卖,还不好做? 有那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打听,这电报怎么收费。 可打听来打听去,没个准信儿。 只好等着。 等着朝廷把这事儿办成。 朝堂上,风向也变了。 倪元璐拿着一叠奏折,站在御前。 “陛下,这些都是请安的折子。” “还有几个,是问电报的事。” “户部那边也递了条陈,说驿站改邮电局,得赶紧定章程。” 朱由检翻着那些奏折,嘴角带着笑。 “这帮人,倒是转得快。” 倪元璐也笑了:“陛下圣明,他们不服不行。” “电报这东西,臣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头一回还不信,亲眼见了,才知自己浅薄。” 朱由检放下折子:“行了,别拍马屁了。” “说正事,驿站改邮电局,户部算出多少钱了吗?” 倪元璐脸色变了变。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递给朱由检。 “陛下,这是户部刚送来的。” 朱由检接过来,翻开。 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 倪元璐点点头:“臣也没想到。” “全天下驿站,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千零三十七处。” “按户部估算,每个驿站改造成邮电局,最少也得五十两。” “像那些大驿站,在交通要道上的,得一百二十两往上。” “加上扩充人手,培训电报员,置办机器……” 他顿了顿,声音发苦:“臣粗略算了一下,少说也得八万两。” “这还不算铺电报线的钱。” “铺电报线,从京城到通州这四十里地,就花了三千两。” “要是铺到全国……” 倪元璐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铺到全国,那是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 朝廷哪来那么多钱? 朱由检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 “八万两,朝廷拿不出来?” 第165章 邮电局还能承包? 倪元璐摇摇头:“陛下,不是拿不出来,是拿不出来这么多。” “今年各地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辽东那边要钱,草原那边要钱,交趾要钱,南洋也要钱。” “还有河南赈灾,陕西修路,各处军饷……” “户部现在能动用的现银,不到二十万两。” “这二十万两,得留着应付急用。” “要是全砸在邮电局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朝廷就抓瞎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倪元璐说的是实话。 朝廷看着家大业大,可花钱的地方也多。 这一年来,自己东征西讨,开疆拓土。 地盘大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了。 辽东工业基地虽然能挣钱,可那钱得先投进去,才能生出来。 现在要钱,还早着呢。 “那依你看,怎么办?” 倪元璐想了想:“臣以为,可以缓一缓。” “先把京城到通州的电报线铺好,把邮电局试点办起来。” “等有了收益,再慢慢往别处推。” “这样虽然慢,但稳妥。” 朱由检摇摇头:“太慢了。” “朕等不了那么久。” 倪元璐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看着那些电线杆,一根根竖在官道边上,延伸到远处。 “驿站改邮电局,电报铺到全国。” “这事办成了,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就牢不可破了。” “朕不想等三年五年。” “朕想明年就看见。” 倪元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年? 那得多少钱?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倪阁老,你说,那些商人,有钱没有?” 倪元璐一愣:“商人?当然有钱。” “江南那些大商人,身家百万的都有。” “可他们……” “他们怎么了?”朱由检说。 “他们有钱,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倪元璐脑子转得快:“陛下的意思是……” “朕听说,最近京城有些商人,在打听电报的事。” 朱由检说:“他们想用电报传消息,好做生意。” “既然他们想用,那就让他们出钱。” 倪元璐眼睛亮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商人出钱修电报线?” “不全是。”朱由检说。 “驿站改邮电局,有些业务,可以承包给他们。” “比如邮递包裹,运送货物。” “这些事,朝廷做起来费劲,商人做起来顺手。” “让他们承包了,朝廷收份子钱,他们也赚钱。” “一举两得。” 倪元璐想了想,点点头:“陛下这主意好。” “可那些镖局……” “镖局?”朱由检笑了。 “他们更该出钱。” “邮电局一开,他们的生意就得少一半。” “不找出路,等死吗?” 倪元璐彻底服了。 陛下这一招,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又拉拢了商人,还敲打了镖局。 一箭三雕。 “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倪元璐停下脚步。 “告诉那些商人,承包可以,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欺压百姓。” “第二,不能哄抬物价。” “第三,不能跟朝廷抢地盘。” “谁坏了规矩,朕亲自找他喝茶。” 倪元璐笑了。 “臣明白。” 他退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那些电线杆,想起那些学生,想起那些商人。 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消息放出去之后,京城的商人圈子就炸了锅。 邮电局要承包业务? 这可是天大的事。 谁不知道驿站遍布天下,是朝廷的腿脚? 要是能承包一部分业务,那不就是变相地跟朝廷做生意? 有那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打听门路了。 也有那谨慎的,躲在暗处观望。 镖局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 几个大镖局的当家,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事你怎么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问。 “还能怎么看?”另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摇摇头。 “朝廷要办邮电局,咱们的生意肯定受影响。” “以后那些小件包裹,人家肯定走邮局。” “便宜,又快。” “咱们只能接那些大件的,值钱的。” “还得降价,不然没人用。” 满脸横肉的汉子叹了口气。 “降价?降多少?” “一成的利没了。” 精瘦的中年人苦笑:“一成?你想得美。” “邮电局一开,至少三成的利得让出去。” “咱们这些镖局,往后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几个人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伙计跑进来,气喘吁吁。 “几位爷,外头来人了!” “说是朝廷的,要见几位爷。” 几个人互相看看,心里一紧。 朝廷的人? 来干什么?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拱拱手:“在下户部员外郎,姓周。” “奉旨前来,跟诸位商量点事。” 几个当家赶紧起身,让座倒茶。 “周大人请坐,请坐。” 周姓官员坐下来,开门见山。 “诸位应该听说了,朝廷要办邮电局。” 几个人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 “邮电局一开,你们镖局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几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朝廷不是来砸你们饭碗的。” 周姓官员说:“陛下有旨,邮电局的包裹业务,可以承包出去。” 几个人眼睛亮了。 承包? “怎么个承包法?”满脸横肉的汉子问。 “简单。”周姓官员说。 “你们出钱,出人,出马匹车辆。” “朝廷把一部分驿站的邮递业务,包给你们。” “比如从京城到天津,从天津到济南,从济南到徐州。” “这些线路上的包裹,你们负责运送。” “朝廷收份子钱,剩下的利润归你们。”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这不就是给他们留了条活路吗? “周大人,这……这是真的?”精瘦的中年人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周姓官员说。 “陛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第166章 悔不当初的闯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欺压百姓。” “第二,不能哄抬物价。” “第三,不能跟朝廷抢地盘。” “谁坏了规矩,陛下亲自找他喝茶。” 几个人打了个寒颤。 陛下亲自喝茶? 那可不是喝茶,那是要命。 “明白明白。”几个人连连点头。 “我们一定守规矩,一定守规矩。” 周姓官员点点头:“那行,你们商量商量,三天之内,把承包的方案报上来。” “户部会择优录取。” 他站起身,拱拱手,走了。 几个当家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突然炸了锅。 “这是真的?朝廷把生意给咱们做?” “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见周大人说吗?” “那还等什么?赶紧商量啊!” “对对对,商量商量,怎么承包,承包哪条线。” 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消息传到江南,那边的商人也坐不住了。 扬州的大盐商,苏州的丝绸商,杭州的茶商。 一个个派人进京打听消息。 邮电局承包业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能拿下一两条线路,那往后运货就方便多了。 又快又便宜,还不用担心被盗匪劫了。 这买卖,做得! 京城这边,户部门口天天排着长队。 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递承包方案的,有来走门路的。 毕自严坐在衙门里,看着那些方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个,要承包京城到南京的线路。” “那个,要承包京城到扬州的线路。” “还有这个,要承包京城到苏州的线路。” “都是好线路,都想要。” “可线路就那么多,给谁不给谁?” 倪元璐坐在旁边,喝着茶。 “那就竞价呗。” “谁出价高,给谁。” 毕自严一愣:“竞价?” “对。”倪元璐说。 “这些线路,本来就是朝廷的。” “他们想要,就得出钱。” “谁出得多,谁承包。” “这样朝廷也能多收点银子。” 毕自严想了想,点点头。 “倪阁老说得对。” “那就竞价。” 消息传出去,那些商人的热情更高了。 竞价? 那更得抢了。 线路就那么多,晚一步就没了。 一时间,户部门口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说我要加价,那个说我出更高。 毕自严天天看着那些数字,脸上笑开了花。 这银子,来得也太快了。 驿站那边,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那些驿卒听说驿站要改成邮电局,还要招电报员,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听说了吗?以后咱们不叫驿卒了,叫邮电员。” “邮电员?那还是贱吏吗?” “贱什么贱?以后是有品级的。” “九品官身,见了县太爷都不用磕头。”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朝廷的告示都贴出来了。” “只要通过选拔,就能当电报员。” “正经的九品官身,吃皇粮的。” 一群人围着告示,看得眼睛发直。 九品官身?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以前当驿卒,那是贱吏。 见了谁都得低头,见了谁都得磕头。 现在好了,翻身了。 以后也能挺起腰杆做人了。 “我报名!”一个年轻人挤上前。 “我也报名!” “还有我!” 告示前头,排起了长队。 那些曾经被裁撤的驿站,也开始恢复。 朝廷发了公文,让各地把之前裁掉的驿站重新建起来。 地方官不敢怠慢,赶紧张罗。 选址,建房,招人。 忙得脚不沾地。 可再忙,也高兴。 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的旨意,那就是天大的事。 谁敢马虎? 一时间,从京城到地方,从上到下,都忙活起来。 驿站改邮电局,轰轰烈烈地铺开了。 而在这片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却气得差点吐血。 秦岭深处,一个破庙里。 李自成蹲在墙角,啃着一块干饼,饼是硬的,咬起来直硌的牙疼。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办法,毕竟就这点吃食,他还得省着吃。 否则,早不知饿死多少回了! 此时的李自成,才刚从山里钻出来没多久。 上次突围,差点把命丢了。 刘宗弼死了,替他挡了箭。 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挨了两箭,一箭在肩膀,一箭在大腿。 好在箭头没毒,命硬,硬生生在缺医少药的深山野林中扛了过来! 活下来后,他又在山中躲了大半年! 几乎每天都是靠吃野菜野果活命,只有偶尔运气好了,才能有点野味吃。 直到如今半年多过去,伤彻底的养好了,他才敢往外走。 出了山,他一路往南,躲躲藏藏。 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城镇,不敢见人。 生怕被人认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破庙,暂时安顿下来。 可庙里也没吃的。 只能趁夜里去附近村子偷。 偷几个馍,偷几把米,偷点咸菜。 跟老鼠似的。 有时候运气好,能偷到一只鸡。 那就算过年了。 他正啃着饼,突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是过路的行商,在庙门口歇脚。 “老李,你听说没有?朝廷要办什么邮电局。” “邮电局?啥玩意儿?” “就是以前的驿站,改了名。” “以后不光送公文,还给老百姓寄信寄东西。” “而且还要扩大规模,甚至恢复以前被裁撤的那些驿站!” “最关键的,听说这邮电局还要招什么电报员,能当官。” “当官?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表弟可是大官府中的仆役,他亲口跟我说的。” “只要通过选拔,就是九品官身。” “九品官身?那不比咱们跑商强多了?” “可不是嘛,我都想让我儿子去试试。” “你儿子才十二,够格吗?” “够,告示上写了,十四以上就行。” “好好读两年书,十五六岁正好。” 两个行商说说笑笑,歇够了,起身走了。 李自成蹲在墙角,手里的饼掉在地上。 九品官身? 驿站的人,能当官? 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驿卒。 那时候在银川驿站,每天送送公文,跑跑腿。 虽然辛苦,但也安稳,养活一家老小都没问题。 可后来呢? 后来朝廷突然裁撤驿站,他丢了饭碗。 没了活路,才跟着大伙儿扯旗造反。 可结果呢? 这才几年功夫? 自己从驿卒变成流寇,又从流寇变成闯王。 最后,又从闯王变成如今这丧家犬。 那些当初跟他一起造反的,死的死,散的散。 高迎祥死了,张献忠死了,刘宗弼也死了。 就剩他一个,东躲西藏,跟老鼠似的。 可那些驿站的人呢? 不但没丢饭碗,还能当官了? 而且连那些裁撤的驿站,也都逐渐在恢复? 他捡起那块饼,看着它发愣。 狗皇帝,你在玩我? 第167章 朕亲自去一趟,彻底了结他 此刻的李自成简直怨念滔天! 当年他就是因为驿站被裁撤,害他丢了饭碗,是在没活路了才造反! 结果现在造反失败了,可朝廷却要升级驿站。 而且还要让驿卒当官? 早知如此,老子造什么反? 老子当年好歹也是个驿丞! 他越想越气,把饼狠狠摔在地上。 饼碎了,碎成几块,在地上滚了滚。 他又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不吃怎么办? 饿死吗? 他嚼着饼,心里那个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再忍忍,等两年,说不定也能混个官身。 九品也是官啊。 比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强一万倍。 他想起刘宗弼临死前的话。 “大哥,跑……快跑……” 他跑了。 可跑到哪儿去? 这天下,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北? 那是京城,是狗皇帝的老巢,去了找死。 往东? 那是河南,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往西? 那是陕西,孙传庭还在那儿,搜了两年都没放弃。 往南? 那是湖广,人生地不熟,自己就算能顺利抵达,那也是两眼一抹黑。 李自成呆呆的站在那儿,两眼无神,看着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那叫一个怨念滔天! 可就在这时,突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赶紧闪到门后,屏住呼吸,悄悄从门缝中打望着。 几个人影从庙外走过,说说笑笑。 原来是是附近的村民,背柴的。 李自成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停住了。 那人站在庙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走了。 李自成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的眼神…… 不对劲。 他悄悄从门后探出头,往外看。 那人已经走远了,混在几个村民里,看不清楚。 可李自成心里不踏实。 那种眼神,他见过。 那是猎人的眼神。 盯住猎物,不声不响,等机会。 他缩回庙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几块饼,一把匕首,一件破衣裳。 就这么点家当。 他背上东西,从庙后门溜出去。 钻进林子里,头也不回地跑。 那个人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狗皇帝。 想起那些锦衣卫。 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 狗皇帝一定在找他。 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跑得更快了。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停。 停了,就是死。 京城,北镇抚司。 骆养性坐在案前,翻着一叠密报。 都是各地送来的,有厚有薄。 厚的是例行汇报,薄的是紧急消息。 他一份份看过去,一份份批注。 看到中间,他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从陕西送来的密报,八百里加急。 火漆封口,上头盖着三个红印。 “急急急”。 他拆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站了起来。 “来人!” “在!” “备马,我要进宫。” “现在?” “现在!” 骆养性把密报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马蹄声在回荡。 他一路疾驰,到午门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吓了一跳。 “骆指挥使?这么晚了……” “有急事,要见陛下。” 侍卫不敢拦,赶紧放行。 骆养性一路小跑,到乾清宫的时候,王承恩正在门口候着。 “骆指挥使?这么晚了……” “王公公,陛下歇了吗?” “还没呢,在御书房看折子。” “麻烦通禀一声,有十万火急的事。”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他出来:“陛下让你进去。” 骆养性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御书房。 朱由检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看见骆养性进来,他放下折子。 “这么晚了,什么事?” 骆养性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双手呈上。 “陛下,陕西锦衣卫千户所急报。” “发现一人,疑似闯贼李自成。” 朱由检接过密报,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秦岭山脚,发现可疑之人。” “身材魁梧,面带刀疤,与画像相似。” “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贸然行动。” “现严密监视,请求京城指示。” 他看完,把密报放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冷了。 冷得像腊月的冰。 “在哪儿发现的?” “秦岭山脚,一个小村子附近。”骆养性说。 “那地方偏僻,人烟稀少。” “他应该是从商洛山里钻出来的。” “往南,想去湖广。” 朱由检点点头。 “多久了?” “三天前发现的。”骆养性说。 “千户所的人盯了三天,确认了八九成。” “但不敢惊动,怕他跑了。” “所以八百里加急,请示陛下。”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山,那个人。 闯王李自成! 那个历史上会逼得自己最终煤山上吊之人,那个最终会推翻大明帝国的梦魇! 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年,四处征战,杀人无数。 甚至就连建奴都在自己手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剿灭。 可唯独只有这个人,像老鼠一样,在自己手中逃脱了一次又一次! 简直就跟宿命似的! 延庆城外,跳崖。 商洛山里,突围。 每次都以为他肯定死了,可每次没过多久,他又会冒出来。 然后搞得生灵涂炭! 所以这次,乘着他还孤身一人,没有闹出处断,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骆养性。” “臣在。” “陕西那边,派了多少人盯着?” “一个百户,带三十个弟兄。”骆养性说。 “都是老手,盯过不少大案。” “可那人太警觉,弟兄们不敢靠太近。” “只能远远跟着,看个大概。”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个人,盯一个李自成,够了。 可要抓,恐怕还是不够。 李自成不是普通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狼还精。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跑。 一跑,又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打算怎么办?” 骆养性想了想。 “臣想派几个高手过去。” “北镇抚司有几个老人,功夫好,经验足。” “让他们去陕西,配合当地的人,找机会下手。” “可那地方偏僻,山高林密。” “万一惊动了,还是难抓。” 朱由检摇摇头。 “派高手去,得多久?” “快马加鞭,十天。” “十天之后,他还在不在那儿?” 骆养性不说话了。 十天,变数太大了。 那人不是傻子,不会在原地等着。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朕打算亲自去一趟,彻底了结他!” 第168章 快马加鞭奔秦岭 骆养性愣住了。 亲自去? “陛下,这……” “怎么?不行?” “可您是天子,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由检笑了。 “朕在草原杀敌的时候,也是万金之躯。” “在江南破城的时候,也是万金之躯。” “在交趾灭国的时候,也是万金之躯。” “一个小小的李自成,朕还怕他?” 骆养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事,他都听说过。 单骑破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这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可陛下办到了。 “可这次是在山里。”骆养性硬着头皮说。 “秦岭山大林深,地形复杂。” “万一出了什么事……” “出事?”朱由检打断他。 “朕出的事还少吗?” 骆养性不敢再劝了。 他知道,劝不动。 这位爷,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陛下打算带多少人?” “不用多。”朱由检说。 “带几个亲兵,加上你们锦衣卫几个好手。” “人多了反而碍事。” 骆养性点点头。 “那臣去安排。”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这件事,先别声张。” “朝里那些人,知道了又要啰嗦。” “等朕走了之后,让王承恩盯着。” “有人问,就说朕在宫里养病。” 骆养性会意。 “臣明白。” 他退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终于出来了。 惨白惨白的,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光。 他想起李自成。 想起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那是当年打仗留下的。 笑起来的时候,像条蜈蚣在爬。 这次,一定要亲手砍了他。 他握紧拳头。 窗外,夜风吹过,树枝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两天后,子时。 永定门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亮还没出来,星子也稀稀拉拉的。 朱由检换了身玄色劲装,没穿铠甲。 青龙偃月刀用粗布裹了,扛在肩上。 身后站着十几个人。 有五个是锦衣卫的高手,骆养性亲自挑的。 剩下的,都是跟着他打过仗的亲兵,个个杀过人见过血。 王承恩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皇爷,您真的要去?” “废话。”朱由检翻身上马。 “朕不去,谁去抓那个王八蛋?”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拦不住。 这位爷,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皇爷保重。” “行了,回去吧。”朱由检摆摆手。 “看好家,等朕回来。” 他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 身后,十几骑紧紧跟上。 马蹄包着厚麻布,跑起来闷响闷响的。 像一群幽灵,消失在夜色里。 王承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到了宫里,他先去坤宁宫,给周皇后报信。 周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承恩。 “皇上说去哪儿了吗?” “没说。”王承恩摇摇头。 “但奴婢猜,八成是陕西那边。” “陕西?”周皇后皱起眉头。 “那边不是有孙传庭吗?” “是。”王承恩说。 “可这次不一样。” “锦衣卫发现了李自成的踪迹。” “陛下怕夜长梦多,亲自去了。” 周皇后愣住了。 李自成? 那个闯贼? 她听说过这个人。 当年在陕西造反,聚众十万,差点占了西安。 后来被陛下打败,跳崖跑了。 没想到还活着。 “那皇上……不会有事吧?” 王承恩摇摇头:“娘娘放心,陛下神威盖世。” “区区一个李自成,不是陛下的对手。” 周皇后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终于出来了。 惨白惨白的,照在坤宁宫的院子里,像一层霜。 她想起陛下临走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陛下来坤宁宫坐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了。 现在想想,那眼神…… 像是在告别。 她心里一紧。 不会的。 不会的。 陛下不会有事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朱由检带着人,一路疾驰。 白天钻山沟,夜里走官道。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 困了就在马上打个盹。 几天下来,没人叫苦,没人掉队。 锦衣卫那几个高手,本来还担心皇帝吃不了苦。 结果一看,这哪是皇帝啊? 比他们还糙。 吃一样的干粮,睡一样的草地。 有时候没地方睡,就靠着树眯一会儿。 天亮继续赶路。 服了。 真服了。 第八天傍晚,进了陕西地界。 远远的,能看见秦岭的轮廓了。 山连着山,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山顶染成金色。 朱由检勒住马,看着那座山。 李自成,就在那山里。 躲了两年,终于露头了。 “陛下,前面有个驿站。”一个锦衣卫指着远处。 “要不要先歇歇脚,跟当地的弟兄碰个头?” 朱由检点点头。 一行人往驿站驰去。 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门口站着几个人,看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 为首的是个百户,三十来岁,精瘦精瘦的。 他早就接到消息,知道皇上要来。 可亲眼看见的时候,腿还是软了一下。 “臣陕西锦衣卫千户所百户王虎,叩见……”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 “进去说。” 王虎赶紧把人让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昏黄黄的。 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画得密密麻麻。 朱由检走过去,看了几眼。 “人在哪儿?” 王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这儿,叫青石沟。” “一个小村子,二十几户人家。” “前几天,有人在村外破庙里发现了他。” “弟兄们不敢惊动,只在远处盯着。” “这几天他一直躲在庙里,没出来过。” “但今天下午,他突然动了。” “往南边去了。” “南边?”朱由检皱起眉头。 “南边是哪儿?” “是大山。”王虎说。 “翻过山,就是湖广地界了。” “他应该是想进山,从山里绕道去湖广。” 朱由检点点头。 想跑? 晚了。 “离这儿多远?” “一百多里。”王虎说。 “山路不好走,快的话,一天能到。” 朱由检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今天肯定赶不到。 “传令,歇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是。” 第169章 青石沟的破庙 天亮的时候,秦岭山中起了雾。 山沟里白茫茫一片,甚至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驿站外。 早早起来的朱由检看着那片浓雾,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陛下,这鬼天气,进山容易迷路。”王虎在旁边小声说。 “您还是再休息会儿吧,等雾散了再走?” “等?”朱由检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朕可不等。” “雾天咱们看不见,他不也看不见?” “正好悄悄摸过去。” “毕竟那家伙可是属耗子的,太会藏了!” 众人见状,便也知道劝不住陛下了。 很快,一行人随朱由检钻进雾里山中。 山路难走,马蹄打滑。 朱由检干脆下马,牵着走。 身后的亲兵和锦衣卫也跟着下马,一个拽着一个,生怕走散了。 毕竟这可是是深山老林里,要是咋迷雾中走失了,很容易走不出来! 雾气湿沉,扑在脸上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衣服很快潮了,贴在身上,让人难受得要命。 可见陛下都没出声,便也没人敢吭声。 走了两个时辰,雾终于散了。 太阳出来,照在山林间,蒸腾起蒙蒙水汽。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指着前头:“陛下,翻过那个山头,就是青石沟。” 朱由检远远望去,山坳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破败的小山村。 “那个破庙呢?”朱由检问道。 “就在这村子后头,那里靠近山崖,所以隐蔽得很。” 朱由检点点头,转身对所有人吩咐道:“找到人立刻给朕围起来,决不能让他再次逃脱!” “这一次,朕定要亲自解决掉他!” “遵旨!”众人抱拳。 很快,众人翻山越岭,来到了那青石沟! 只不过,那小山村的人看到官军出现在村口。 村里人一个个全都吓得缩回了自家屋里,紧紧关上门。 朱由检也不去管他们,带人直奔村后。 那破庙靠着山崖,确实隐蔽,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朱由检手下众人全部散开,把破庙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 就连悬崖边上,都有人把守! 这一次,定叫他无处可逃! 朱由检提着青龙刀,一步步迈进那破败的庙门。 庙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里面散发着一股霉味,臭烘烘的很难闻。 “李自成,别躲了,出来吧!” “朕,可是亲自来收你了!” 庙里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站起来。 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可不正是那李自成! 他盯着朱由检,眼神复杂。 有恨,有怕,不过眼底还藏有一抹歇斯底里的疯狂! “狗皇帝!”他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你倒是真敢来!” “有什么不敢?”朱由检笑了,笑的很开心! “朕让你这厮多活了整整两年,现在,也该是时候还债了!” 听到这话,李自成却笑了。 不过他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显得格外狰狞。 “还债?” “老子欠谁的债?” “当年,老子在银川驿站,可是老老实实当差。” “一个月两钱不到的银子,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可结果你这狗皇帝说裁就裁,连个说法都没有。” “老子没了活路,才跟着大伙儿扯旗!” “这债,又该谁还?” 朱由检看着他,幽幽道:“你冤,朕知道。” “可你不该造反,更不该在造反之后,滥杀无辜!” “尔等闯贼起事后,在延安府,庆阳府杀了多少百姓?” “又有多少老弱妇幼惨死在你们手中?” “那些百姓,他们冤不冤?” “说实话,你们要真的是劫富济贫,那就算杀光了天下士族,豪商富户。” “朕甚至有可能还会感谢你们,可你们偏偏,对无辜百姓下手!” “所以,罪无可赦!” 李自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厉害。 “百姓?” “老子当年也是百姓。” “谁管过老子的死活?” 朱由检没再说话。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只有刀。 他握紧青龙刀,迈进庙里。 李自成也动了。 他抄起旁边一把破刀,刀身上锈迹斑斑,但刃口还亮着。 那是他最后的本钱。 两人在昏暗的庙里对峙。 外面,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灰尘在光影里浮动。 突然,李自成动了。 他扑向旁边一扇破窗,想跑。 朱由检更快。 青龙刀横扫,刀光一闪。 李自成不得不退,退了三四步,撞在墙上。 “跑不掉的。”朱由检说。 “今天,你必须死。” 李自成咬着牙,盯着他。 “你以为老子怕死?” “老子早就该死了。” “刘宗弼替老子挡箭的时候,老子就该死了。” “可老子不甘心!” 他嘶吼着,举起破刀,冲了上来。 两刀相交。 “当!” 火星四溅。 李自成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从虎口流出来,滴在地上。 朱由检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冰凉冰凉的。 李自成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动手吧。”他说。 朱由检没动。 他看着李自成。 看着那张脸上复杂的表情。 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轻松。 “你不怕死?”他问。 “怕。”李自成说。 “可活着更怕。” “天天躲,天天跑,天天怕被人认出来。” “老鼠一样,还不如死了。”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送你一程。” 刀往前一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锦衣卫冲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不好了!” “山下发现大队人马!” “至少……至少几千人!” 朱由检手一顿。 刀尖停在李自成喉咙前,只差一寸。 李自成眼睛亮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躲开刀锋,扑向墙角。 墙角有个破洞,是他早就挖好的。 他钻进洞里,拼命往外爬。 朱由检想追,洞口太小,钻不进去。 他转身冲出庙门。 站在高处往下一看,脸色变了。 山脚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七八千。 打着各色旗帜,有红的,有黑的,有白的。 最前面那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字。 “闯”。 第170章 既然都跳出来了,那就一并收拾 朱由检站在破庙前头,看着山下那些人。 七八千人,乌泱泱一大片。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沟壑里,像一群蚂蚁。 那些旗帜乱七八糟的,有新有旧。 有的是绸缎的,绣工精致。 有的是粗布的,拿木炭画了个字。 可不管新的旧的,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字。 “闯”。 李自成从庙后的破洞里钻出来,浑身是土。 他爬上一块大石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狗皇帝!”他回头,冲着朱由检厉声喊道! “你看见没有?” “老子的兄弟来了!” “老子的闯军!还没死绝!” 朱由检看着他。 没说话,就只是那么看着。 李自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见过这种眼神。 以前在造反之时,兄弟们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全就是这种眼神。 但朱由检这个,却也略有不同,他的眼中的杀气,没有意思疯狂! 只有冷! 冷的像冰,静的像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你……你看什么?”李自成问。 朱由检嘴唇微动,冷声道:“李自成,你以为这几千人就能救你?” 李自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崇祯,你少在这装模作样。” “你才十几个人,老子至少七八千人!”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朱由检点点头。 “有道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 “你们怕不怕?” 那十几个亲兵互相看看。 然后笑了。 “陛下,咱们跟着您,什么阵仗没见过?” “草原十万人都杀过,还怕这几千个泥腿子?” 朱由检笑了。 “好。” 他转过身,看着李自成。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看朕怎么杀光你的人。” 李自成脸色变了变,他知道眼前这狗皇帝很能打! 甚至说他是盖世无双都不为过! 而且,延庆城外那一仗,他可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 七万大军,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可那是七万对七万。 但现在,是七八千对十几个。 就算他再能打,能杀几个? 累也累死他。 “狗皇帝,你别太嚣张!”李自成色厉内茬的嘶吼道! “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他冲下山坡,朝那支队伍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 “兄弟们!” “老子在这儿!” “杀了他!” “杀了狗皇帝!” 山下那七八千人,听见喊声,也躁动起来。 “闯王!” “闯王还活着!” “杀啊!” 人群开始往山上涌。 朱由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人冲上来。 看着那些脸上狂热的表情。 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锄头,木棍,柴刀,还有几把生锈的长矛。 他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这些闯贼,又是从哪来的? 要知道,闯贼被自己灭了两年,这李自成就逃了两年,身边早就没人了。 而且就算他还有旧部,也该死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几千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有人在养着他们,而且一直都在这秦岭之中! 有人把他们藏起来,等着机会。 等着李自成这个招牌,等着跟朝廷拼命的时机? 朱由检想起那些被抄家的江南士绅。 想起那些逃到南洋的余孽。 想起那些躲在暗处,恨他这个皇帝恨入了骨髓的世家! 看来,就是他们养着这些人,养了两年。 为的就是等着今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李自成一出现,自己肯定会亲自过来! 因为李自成,是唯一一个能在自己手中逃走两次的人! 朱由检想到这儿,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很好。” “既然都跳出来了,那就一并收拾了。” 握紧青龙刀,朱由检迎着那些人便冲了上去! 一个人,一把刀! 就这样单枪匹马冲向七八千人。 身后的亲兵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都别动。” “这一回,朕要自己来!” 亲兵们愣住了。 “陛下,这……” “朕说了,都别动。” “此乃圣旨!”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里,有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东西。 亲兵们停下脚步。 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走向那黑压压的人群。 山下,李自成已经跑进人群里。 被人簇拥着,往山上冲。 一边冲一边喊。 “杀了他!” “杀了崇祯!” “谁能杀了他,老子封他当王!” 人群更疯了。 朱由检站住脚。 青龙刀横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 杀气在体内奔涌。 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 那是杀气化形。 六十多级的杀气,凝成实质。 他睁开眼。 眼中红光一闪。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是冲。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劈进人群里。 青龙刀横扫。 刀光一闪。 十几颗人头飞起。 血喷起来,像十几道红色的泉。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刀又到了。 又是十几个人倒下。 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朱由检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刀,斩十人。 再一刀,又斩十人。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那些人终于怕了。 “妖怪!” “他不是人!” “跑啊!” 人群开始乱。 前面的想往后跑,后面的想往前冲。 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朱由检不管这些。 他继续杀。 杀到兴起,一刀横扫,十几人拦腰而断。 内脏流了一地,腥臭味冲天。 有个人被砍断腿,倒在地上惨叫。 他看都不看,一脚踩过去。 那人脑袋被踩碎,不叫了。 李自成站在人群后头,脸色惨白。 他见过崇祯打仗。 可没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七八千人,被他一个人杀得鬼哭狼嚎。 这……这还是人吗? 他开始往后退。 往人群深处退。 可人群太乱了,挤得他动不了。 有人撞在他身上,把他推了个踉跄。 他刚站稳,又一个人撞过来。 他摔倒在地上。 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去。 他惨叫,想爬起来,又被踩倒。 朱由检还在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只知道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没死的,早就跑光了。 跑不动的,躺在地上等死。 山道上,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第171章 都是当初被陛下下旨抄过家的 朱由检浑身浴血,就站在那尸山血海之中。 青龙刀拄在地上,刀尖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四处寻找。 李自成呢? 李自成那个王八蛋呢? 不会又特么跟老鼠一样逃了吧? 朱由检皱起眉头扫了一圈,没看见。 突然,他听见一声惨叫。 是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传来的。 他冲过去。 扒开那些尸体。 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 是李自成。 他被自己人踩得不成人形。 脸上血肉模糊,那条刀疤都看不清了。 他抽搐着,嘴里往外吐血沫。 眼睛半睁着,看着朱由检。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朱由检蹲下身。 “你说什么?” 李自成嘴唇又动了动。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悔……” “悔当初……” 朱由检听清了,微微一笑。 “朕知道。” 说罢,他轻轻挥刀,一切都结束了! 李自成眼睛瞪得很大很大,但眼底的光,却是慢慢散了。 朱由检蹲在那儿,看着李自成的脸。 那张脸已经烂了,被踩得看不出人形。 可那道刀疤还在。 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像条死蜈蚣。 他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身后的亲兵围过来,谁也不敢出声。 太阳慢慢往西沉。 余晖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尸体上。 一片血红。 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 朱由检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膝盖嘎巴响了两声。 “挖个坑,埋了吧!”朱由检一脸释然。。 “好歹也是个闯王呢!” 亲兵们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有人从村里找来几破锄头,就地挖起来。 看着李自成蜷成一团的尸体,朱由检笑了。 “李自成,你是朕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没有之一。” “草原那些鞑子,朕没放在眼里。” “江南那些士绅,朕一刀一个。” “交趾那个阮主,跪得比谁都快。” “只有你,只有你在朕手中逃了两次,让朕惦记了你整整两年!” “你该知足了!” 说完,朱由检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 “对了。” “朕让人把你埋在这儿,不是可怜你。” “是想让你亲眼看着。” “看着朕怎么把你那些余孽,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看着这天下,怎么越来越太平。” “看着老百姓,怎么越过越好。” “你死也得睁着眼看。”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亲兵们赶紧跟上。 身后,那个小土包孤零零立在那儿。 夕阳照在上头,红通通的。 像一团火。 山下,那些逃跑的人,早就没影了。 可还有不少受伤的,跑不动的,躺在地上哼哼。 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肠子流出来,自己用手往里塞。 朱由检从他们身边走过。 看了一眼,没停。 走到山脚的时候,一个老头突然喊住他。 “皇……皇上!” 朱由检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瘦得皮包骨。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腿上挨了一刀,血糊了半条裤子。 看见朱由检回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倒了。 “别动。”朱由检走过去。 “想说什么?” 老头喘着气,看着他。 “皇上,俺……俺不是自愿的。” “是有人逼俺来的。” “他们说,闯王回来了,跟着闯王有饭吃。” “俺家里三个娃,饿得不行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看着他。 “家里是哪儿的?” “山那边,王家坳。” “来了多少人?” “全村……全村都来了。” “青壮年,一个没剩。” 朱由检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七八千人。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 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他们不是贼。 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传令。”他开口。 亲兵凑过来。 “让人去王家坳看看。” “还有粮食没有。” “有的话,先紧着老人孩子吃。” “没有的话,从最近的驿站调。” “三天之内,必须送到。” 亲兵愣了一下。 “陛下,这些人可是跟着李自成造反的……” “造反?”朱由检看着他。 “你要是被饿的活不下去,同样也会造反!” 亲兵不敢再说话,赶紧去传令。 那个老头却愣住了,随后更是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皇上,皇上啊!”他挣扎着想磕头。 “别磕了。”朱由检却按住他,“回去后好好养伤,以后别再犯傻了!” “朕会让你们,好好活下去!” 说吧,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对待百姓,哪怕是曾经附逆的,朱由检他都保持着最大的宽容。 而在他身后的那个老头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吹散了。 朱由检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 腿有点软,手也有点抖。 刚才那一仗,杀得太狠了。 饶是他有金刚不坏,也累得够呛。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杀人杀多了,也会倦。 他走到一处溪流边,蹲下来。 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冰凉的,激得人一激灵。 他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 脸上溅着血点,眼睛通红,像头野兽。 他愣了愣。 这是他吗? 是啊,是他。 是大明皇帝。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赶路。 回到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虎站在门口,老远就迎上来。 “陛下!” “您没事吧?” 朱由检摆摆手。 “人呢,都抓住了?” 王虎脸色变了变。 “抓了一些。” “可领头的……跑了。” 朱由检看着他。 “跑了?” “是。”王虎低下头。 “打起来的时候,那几个穿绸衫的,见势不妙就往后跑。” “弟兄们想追,可人太多了,挤不过去。” “等杀散了,他们早就没影了。”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进屋里,坐下来。 桌上摆着饭菜,早就凉了。 他也没吃,就那么坐着。 王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开口。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王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查出来了。” “有几个,是当年江南七姓的余孽。” “还有几个,是山西那边的大商人。” “都是当初被陛下下旨抄过家的。” 第172章 背后的人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 有的他认识。 有的不认识。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身份、罪状。 “这些人,躲在哪儿?” “不知道。”王虎说。 “他们很谨慎,从来不露真容。” “每次都是夜里来,天亮走。” “弟兄们跟了几次,都跟丢了。” 朱由检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余孽。 是那些藏在暗处,恨他入骨的人。 他们有钱,有人,有门路。 他们不亲自造反,而是养着李自成。 等着李自成这个招牌,替他们拼命。 等李自成成了事,他们再跳出来摘桃子。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可惜,李自成死了。 那些人都跑了。 可他们跑不远。 只要还在大明境内,就跑不远。 “传令给骆养性。”朱由检说。 “让他派人在山西、河南、湖广三地,仔细排查。” “重点查那些被抄过家、后来又销声匿迹的。” “尤其是那些跟江南七姓有关系的。” “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王虎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王虎停下脚步。 “那个王家坳,派人去了吗?” “去了。”王虎说。 “今儿下午就派人去了。” “驿站那边也打了招呼,粮食明儿一早就能送到。” 朱由检点点头。 “盯着点。” “另外,传令陕西、山西、河南三地的锦衣卫。” “让他们严查各地的深山老林,谨防有人躲在山中练兵!” “是。” 亲兵退下。 朱由检又靠回椅背。 他看着屋顶。 屋顶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 红通通的,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串辣椒,盯了很久之后,却突然又笑了。 “李自成,你这厮倒是死得痛快。” “可你知不知道,你留下多大的烂摊子?” “那些被你裹挟的百姓,朕得一个个安置。”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朕得一个个揪出来。” “还有你那些旧部,散落各地,朕也得一个个收拾。” “唉。”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他娘的,倒是省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陛下,喝点热汤吧。”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朱由检接过汤,喝了一口。 汤是鸡汤,很鲜,还带着一股药材味。 应该是驿站特意熬的。 他喝完汤,把碗递给亲兵。 “明儿一早,咱们去王家坳看看。” 那亲兵愣了一下,“陛下,您还亲自去?” “嗯。” “朕想看看那些百姓,到底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明知道闯贼都败了,还要附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就出发了。 王家坳在山那边,要走两个时辰。 山路不好走,但比昨天那条强多了,至少没那么陡。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到了村口。 王家坳很小,二十几户人家。 房子比青石沟那边的还破,土墙塌了一半,还是用木头顶着才没彻底倒塌。 屋顶更是露着好几个大洞,拿茅草树皮之类的勉强覆盖着。 而且,眼前这个山村,很静,静得都有些不正常。 朱由检眉头微微一皱,迈步走进这山村。 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空荡荡的,压根就没人。 他又走到第二户,还是没人。 第三户,第四户,甚至整个村子,竟然很诡异的看不到一个人! 朱由检站在村子中央,四处看着。 那些门都开着,灶台还是温的,说明这人刚走了没多久。 “陛下。”一个亲兵跑过来。 “后山发现脚印。” “很多人,往山里去了。” “应该就是这村里的住户。” “没有老弱妇孺?”朱由检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到一种可能,但却又觉得不是。 既然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去看看不就得了? 挥了挥手,朱由检一言不发带着人,往后山走。 走了半里地,眼前出现一个山沟。 山沟里,密密麻麻蹲满了人。 老人,孩子,女人。 还有几个年轻汉子,身上缠着绷带。 正是昨天那些伤兵。 看见朱由检,他们全愣住了。 然后,一个小孩突然哭起来。 哭声在山沟里回荡。 朱由检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他。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老汉站起来。 他颤巍巍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 “俺们……俺们不是要跑……” “俺们是怕……” 朱由检看着他。 “怕什么?” “怕……”老汉低着头,不敢看他。 “怕皇上杀俺们……” “俺们跟着闯王造反,罪该万死……”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都起来吧。” 老汉抬起头,不敢相信。 “皇上……” “朕说了,都起来。” 老汉站起来,回头冲那些人大喊。 “都起来!都起来!” “皇上让咱们起来!” 那些人这才颤巍巍站起来。 有的站起来又摔倒,腿伤了。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朱由检看着他们。 老人,孩子,女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 “开仓放粮。” “王家坳的百姓,每人发三个月口粮。” “伤兵,安排人救治。” “房子,由官府出钱修。” 那些百姓愣住了。 然后,有人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跪了一地。 哭声响起来。 “皇上……” “皇上万岁……” 朱由检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村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百姓还跪着,朝着他的方向磕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沉甸甸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锦衣卫送来急报。 “陛下,查清楚了。” 王虎把一张纸递过来。 “那些人,藏在秦岭深处。” “一个叫黑风谷的地方。”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里头藏着至少一万人。”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地图。 黑风谷,在秦岭更深处。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谷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万人。”他念着这个数字。 “对。”王虎说。 “都是这两年藏起来的。” “有江南七姓的余孽,有山西那边的商人,还有闯贼旧部。” “他们知道李自成死了,怕朝廷追究,想拼死一搏。” 朱由检点点头。 “领头的呢?” “查清楚了。”王虎说。 “是个叫沈嘉豪的。” “当年江南沈家的后人,沈家被抄家的时候,他跑得快,躲到南洋去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藏在山里。” 第173章 慢慢让这天下,越来越太平 朱由检笑了。 “沈嘉豪?” “他祖宗沈富倒是挺能挣钱,可到他这儿,就只会躲在深山里当老鼠了。” 王虎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 “传令,点齐人马随朕去黑风谷。” “陛下,带多少人?” “就你们这八百亲兵!” 王虎愣住了。 “八百对一万?” “对。”朱由检说。 “八百对一万。” “怎么?怕了?” 王虎挺起胸膛。 “不怕!” “跟着陛下,多少人都杀过!”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那就走。” 八百人,进了秦岭。 一路往深山里走。 越走越偏,越走路越难。 到最后,连路都没了。 只能砍开荆棘,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两天两夜,黑风谷到了。 谷口确实窄。 两边山崖陡峭,像刀劈出来的。 只容两人并行。 谷口堆着大石,垒成一道墙。 墙上站着人,拿着弓箭,警惕地四处看。 朱由检趴在草丛里,举起望远镜观察。 谷里很深,看不清楚。 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帐篷,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炊烟袅袅,在做饭。 少说也有一万人。 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等天黑。” 天黑得很快。 山里天黑得更快。 太阳一落山,四周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星斗。 朱由检带着人,摸到谷口。 那些守军还在。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打盹。 朱由检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锦衣卫高手摸上去。 刀抹脖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守军连叫都没叫,就倒了下去。 尸体被轻轻放倒,摆在地上。 朱由检走进谷里。 谷里更黑。 帐篷像一个个坟墓,黑漆漆的。 偶尔有鼾声传来。 有人在说梦话,叽里咕噜的。 朱由检举起手。 八百人散开,把帐篷围了起来。 每个帐篷门口站两个人,手里握着刀。 然后,他放下手。 “杀!” 喊杀声震天。 帐篷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光着身子跑出来,迎面就是一刀。 有人提着裤子往外冲,被捅了个对穿。 有人摸到刀,还没举起来,脑袋就飞了。 朱由检冲在最前面。 青龙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沈嘉豪正搂着个女人睡觉。 听见喊杀声,他猛地坐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冲进来,脸都白了。 “老爷!不好了!” “朝廷的人杀进来了!” 沈嘉豪脸色大变。 他推开女人,光着脚往外跑。 刚跑出帐篷,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金甲,青龙刀。 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沈嘉豪腿一软,跪在地上。 “皇……皇上饶命!” 朱由检看着他。 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没吃过苦。 “你就是沈嘉豪?” “是……是……” “你祖宗沈富,好歹是个商人。” “挣的钱,光明正大。” “你呢?” “躲在深山里,养着一万多人,想干什么?” 沈嘉豪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说。” “想干什么?” 沈嘉豪嘴唇哆嗦着。 “想……想……” “想杀了朕?” 沈嘉豪不敢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承认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 刀光一闪。 沈嘉豪的人头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出老远。 那女人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朱由检没理她。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不多了。 大部分已经死了。 剩下的,被围在谷中央,挤成一团。 朱由检走过去。 八百亲兵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 青龙刀拄在地上,刀尖还在滴血。 “降,还是死?” 那些人互相看看。 有人扔了兵器。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兵器扔了一地。 剩下的人,跪了下来。 “我们降!” “我们降!” 朱由检看着他们。 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 跟王家坳那些百姓一样。 “谁是领头的?”他问。 没人说话。 “谁是领头的?” 还是没人说话。 朱由检笑了。 “不说?” “那就全杀了。” 一个年轻人突然站起来。 “是我!” 他冲出来,站在朱由检面前。 二十出头,瘦得像根柴。 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我是领头的!” “要杀杀我!” “别动他们!” 朱由检看着他。 “你叫什么?” “刘三刀!” “李自成的人?” “对!” “跟着他打过仗?” “打过!” “延庆城外那一仗,你也在?” 刘三刀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朱由检没回答。 他想起延庆城外那场血战。 七万流民,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 这个年轻人,应该也在里头。 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不简单。 “你想死?”他问。 刘三刀咬着牙。 “想!” “活着也是受罪!” “不如死了痛快!” 朱由检点点头。 “有骨气。”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跪着的人。 “都听见了?” 没人吭声。 “他替你们死,你们活。” “愿意不愿意?”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三刀哥!” “你不能死啊!” “我们跟你拼了!” 几个人站起来,想冲过来。 朱由检抬手。 青龙刀一横。 那些人停下脚步。 刘三刀回头,冲他们吼。 “都别动!” “老子死了,你们好好活着!” “听见没有!” 那些人哭着,跪在地上。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 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 “刘三刀。”他开口。 刘三刀回过头。 “给你条活路。” 刘三刀愣住了。 “什么活路?” “跟着朕干。” 刘三刀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朱由检说。 “杀了一个你,还有千千万万个你。” “可要是把你收服了,那些人就老实了。” 他看着刘三刀。 “怎么样?” “愿不愿意?” 刘三刀愣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草民……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身后,那些人跪了一地。 “愿为陛下效劳!”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 一万多人,活着的还有八千。 八千条命。 够干很多事了。 “传令。”他说。 “把这些人,分批安置到各地。” “愿意种地的,分田。” “愿意当兵的,整编。” “有手艺的,进工厂。” “一个都不许落下。” 亲兵们领命。 朱由检转身,往谷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刘三刀。 “对了。” “你那个名字,太难听了。” 刘三刀抬起头。 “以后叫刘勇。” “勇敢的勇。” 刘三刀愣了一会儿。 然后重重磕头。 “谢陛下赐名!” 朱由检摆摆手,继续往外走。 谷口,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尸体上。 照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黑风谷,藏了一万人的地方。 现在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 李自成,彻底死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跳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收拾。 慢慢安置。 慢慢让这天下,越来越太平。 他转过身,迎着阳光,大步往前走。 身后,八百亲兵紧紧跟随。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 一声,一声。 像大明的脉搏。 第174章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站在黑风谷口看了很久。 山谷里静悄悄的。 昨晚那些惨叫声、喊杀声、求饶声,全没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血腥味,有烟火味,还有早晨的露水味。 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陛下。”刘勇走过来,脚步有点轻。 他穿着亲兵发的衣服,新衣裳,藏蓝色的,领口还浆得硬邦邦的。 走路的时候老低头看,好像怕把衣服弄脏了。 “都清点完了。” “八千三百二十七人。” “愿意种地的,五千六百人。” “愿意当兵的,两千一百人。” “剩下五百多,说会打铁、木匠、泥瓦匠,愿意进工厂。”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按说的办。” “种地的,分到陕西、河南那些荒地多的县。” “让当地官府给种子、农具、耕牛,头两年免赋税。” “当兵的,编入新军,先训练三个月。” “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照样去种地。” “那些工匠,送去辽东。” “宋应星那边正缺人手。” 刘勇一一记下。 他记完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朱由检看他一眼。 “有话就说。” 刘勇挠挠头。 “陛下,草民……不对,卑职就是想问。” “那些人,您真放心?” “万一他们……” 朱由检笑了。 “万一他们再反?” 刘勇点点头。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山谷里那些正往外走的百姓。 老人牵着孩子,女人背着包袱,年轻人扶着伤兵。 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回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造反吗?” 刘勇想了想。 “没饭吃。” “对。”朱由检说。 “没饭吃才造反。” “现在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给他们活路。” “他们还造什么反?” 刘勇不说话了。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记住,这世上的人,没几个天生就想当贼。”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提着脑袋拼命?” 刘勇重重抱拳。 “卑职记住了。” 队伍开始往山外走。 八千多人,拖家带口,走得很慢。 朱由检也不急。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旁边。 有时候停下来,跟那些百姓说几句话。 有个老婆婆,七十多了,眼睛都快瞎了。 儿子死在乱军里,就剩个孙子,十二三岁。 她跪在地上给朱由检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皇上,皇上啊……” “俺孙子往后能吃上饱饭不?” 朱由检扶起她。 “能。” “不仅能吃饱,还能上学。” “学好了,以后还能当官。” 老婆婆愣住了。 然后她又跪下去,这回怎么扶都不起来。 “皇上,您是活菩萨啊……” “俺给您磕头,俺给您磕一辈子头……” 朱由检没办法,只能让她磕。 磕完了,他让人扶她起来,送她去车上坐着。 老婆婆坐在车上,还一直回头看。 嘴里念叨着什么。 朱由检听不清。 但他看得懂那眼神。 那是人有了盼头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旁边有个中年汉子,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还往外渗。 他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草民……草民有罪。” 朱由检看着他。 “什么罪?” “草民在闯贼队伍里,杀过人。” “杀了三个。” “两个是官兵,一个是……是老百姓。” 他说着,头越垂越低。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百姓,为什么杀他?” “他……他不肯给粮食。” “草民饿疯了,就……” 朱由检叹了口气。 “起来吧。” “过去的事,过去了。” “往后好好种地,好好做人。” “把你欠的,还回来。” 汉子抬起头,满脸泪。 “皇上,草民还能还吗?” “能。”朱由检说。 “活着就能。” 汉子重重磕了三个头。 爬起来,踉踉跄跄走了。 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跟老婆婆一样。 有了盼头。 走到第三天,队伍出了山。 山外,早有官员等着。 陕西布政使亲自来了,带着一群官吏,站了一排。 看见朱由检,赶紧跪下。 “臣等恭迎陛下。” 朱由检摆摆手。 “起来吧。” “这些人,交给你了。” “按朕说的办,安置好了,给朕上个折子。” 陕西布政使连连点头。 “臣遵旨,臣遵旨。”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眼眶有点红。 “陛下,这些人……能活下来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好安置。” “别让他们再反。” 陕西布政使深深一揖。 “臣明白。” 朱由检看着那些人被分批带走。 种地的往东走,当兵的往西走,工匠往北走。 老人孩子坐车,年轻人走路。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安安静静的,像一群赶集的百姓。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走吧,回京。” 八百亲兵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尘土,遮住了那些远去的身影。 朱由检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走得快多了。 没有雾,没有雨,没有埋伏。 白天赶路,夜里住驿站。 累了就歇,饿了就吃。 第八天傍晚,到了潼关。 守将还是上次那个,姓周。 他早就接到消息,在城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马队,赶紧迎上来。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臣让人备了酒宴……” 朱由检摆摆手。 “不吃了。” “给马换些好料,天亮就走。” 周守将愣了一下。 “陛下,您不歇一晚?” “不歇了。” 朱由检看着远处的关山。 “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周守将不敢再劝。 赶紧让人去喂马,换蹄铁,检查鞍具。 他亲自盯着,不敢有半点马虎。 有个小兵牵来一匹马,马蹄铁松了。 周守将踹了他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 “陛下的马,你也敢糊弄?” 小兵赶紧跪下来磕头。 朱由检看见了,摆摆手。 “行了,别为难他。” “换好了就行。” 周守将赶紧赔笑。 “陛下宽仁,陛下宽仁。” 忙活了一夜,天刚亮,马队就出发了。 出了潼关,一路往东。 官道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 有赶集的百姓,也有走商的贩子,还有很多进京赶考的书生。 看见马队,都赶紧让到路边。 朱由检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书生,才想起来,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了,也就是说,自己来到大明,好像也已经三年了。 再看着那些挑着担子满头汗和那些赶着驴车,车上装着粮食的百姓。 他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 第175章 照顾好朕的百姓,便是最好的心 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路边有个茶摊,一个老汉正往碗里倒茶。 热气腾腾的,飘着茶香。 几个赶路的坐下来,掏出干粮,就着茶吃。 吃得满头汗,可脸上带着笑。 朱由检看了很久。 他想起黑风谷那些人。 想起王家坳那些人。 想起延庆城外那些被裹挟的流民。 他们本来也该这样。 忙忙碌碌,只为了过自己的日子。 可惜,他们却没那个命,被乱世裹挟。 最后不是死在乱军之中,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握紧缰绳。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天下,绝不能再有第二个李自成了。 也不能再有第二个王家坳。 更不能再允许出现第二个黑风谷!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日,迎面来了一队人马。 打着旗号,是山西的官员。 领头的是山西巡抚,姓陈。 他远远看见马队,虽然朱由检并未打出旗号。 但他只是远远看见朱由检,便赶紧下马跪在路边。 “臣山西巡抚陈应元,恭迎陛下!” 朱由检勒住马,“起来吧,别吓到了朕的百姓!” “写陛下!”陈应元赶忙又爬起来,满脸堆笑着凑了过来。 “陛下,臣接到消息,听说陛下要回京。” “特意备了些土产,想献给陛下,聊表心意。” “不必了。”朱由检摇摇头。 “陈爱卿替朕把百姓照顾好,便是最大的心意了。” “除此之外,朕什么都不缺。” 陈应元愣了愣,回过神,却又突然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陛下仁慈,乃天下万民之福!” “行了,快起来吧,朕不喜欢磕头虫!”说着,朱由检下了马,自顾自走到路边。 那里是陈巡抚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吃食之类的。 见陛下过去了,陈应元赶紧起身上前铺开毡子,亲手摆上茶点。 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了七八样,倒也精致得很。 朱由检坐下来,喝了口茶。 “山西这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陈应元赶紧说。 “托陛下洪福,自新政施行以来。” “山西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真的?” 陈应元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个……大体上是好的。” “只是有些地方,去年旱了,所以今年收成也不太好。” 朱由检放下茶杯。 “收成不好,百姓怎么活?” 陈应元额头冒汗。 “臣……臣已经开仓放粮了。” “放了两个月,救了三万人。”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记住,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李自成。” 陈应元连连点头,“臣明白,臣明白。” “嗯,你最好明白。”朱由检点了点头,站起身。 “行了,朕走了,你好好干。” “朕期待着未来在朝堂上看到你!” 这大饼画的,当场就让陈应元又跪下来。 “臣,恭送陛下!” 马队继续往前走。 朱由检骑在马上,想着山西的事。 旱了,收成不好。 开仓放粮,救了三万人。 可山西那么大,只有三万人需要救吗? 他摇摇头。 这些事,回去再说吧。 现在,先回京。 二月十九,午门外。 太阳很好,照得琉璃瓦一片金黄。 王承恩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内阁六部九卿科道,黑压压站了一片。 远远看见马队出现在官道尽头,他腿就软了。 扑通一声跪下去。 “恭迎陛下回宫!” 身后,群臣跪了一地。 “恭迎陛下回宫!” 呼声震天,惊起一群鸽子。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午门上盘旋了几圈,又落回琉璃瓦上。 朱由检勒住马。 他看着那些人。 倪元璐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黄道周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还有那些年轻些的官员,一个个红着眼眶。 他翻身下马。 走到王承恩面前,扶起他。 “行了,起来吧。” 又看向群臣。 “都起来。” 王承恩爬起来,拿袖子抹着泪,上上下下打量朱由检。 “皇爷,您……您瘦了……” “废话。”朱由检笑了笑。 “天天在山里跑,能不瘦?” 王承恩又想哭,又不敢哭。 憋得脸都红了。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家里怎么样?” “都好,都好。”王承恩赶紧说。 “皇后娘娘天天念叨您,懿安皇后娘娘也日日祈福。” “太子殿下天天问,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几位皇子公主也都好,就是老念叨您。” “朝里的事,倪阁老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有人传谣言。”王承恩压低声音。 “说陛下您……您在山里出事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日子都有。” “奴婢听了,气得不行,让人抓了几个。” “可抓不完,越传越凶。” 朱由检笑了。 “又传?” “这些人,就这点本事。”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 “朕没事。” “李自成,死了。” “朕亲手杀的。” 群臣愣住了。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闯贼伏诛!天下太平!” 有人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仰着脖子长啸,跟疯了似的。 倪元璐跪在那儿,老泪纵横,鼻涕都流下来了。 “陛下,您……您真乃神人也……” 朱由检扶起他。 “行了,别哭了。” “回去说。” 他往宫里走。 群臣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议论。 “闯贼真的死了?” “陛下亲手杀的,还能有假?” “那可真是……那可真是……” “这下好了,天下太平了。” “我早就说,陛下是真龙天子,那些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对对对,陛下神武,无人能及。” 朱由检没回头。 他走得很快。 进了午门,穿过太和门,一路往乾清宫走。 王承恩小跑着跟在旁边,喘着气。 “皇爷,您慢点,您慢点……” 朱由检不听。 他只想快点回去。 回去看看那个人。 穿过太和殿广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广场上,几只鸽子在啄食。 阳光照在汉白玉栏杆上,白得晃眼。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候,这广场上空荡荡的。 没几个人,没几只鸽子。 冷冷清清,像个大棺材。 现在不一样了。 人多,鸽子也多。 热热闹闹的,像个活人待的地方。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176章 回宫,哭唧唧的周皇后 乾清宫里,周皇后早就等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常服,没戴凤冠。 看见朱由检出现在月台上,她眼眶就红了。 可她还忍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朱由检快走两步,扶起她。 “你我夫妻一体,又何必如此。” 他看着她的脸,比自己走的时候瘦了。 眼窝有点陷,颧骨也出来了。 眼角还有细纹,以前可没有的。 看来这次自己出征,这皇后没少担惊受怕。 “皇后怎么瘦成这样?”朱由检轻声问道。 周皇后却摇摇头,“没事,就是惦记陛下。” “陛下此次只带了十几名护卫便去追那李自成,臣妾也是担心。”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好了,好了,朕又没事儿。”朱由检笑了,轻轻将她揽在怀中。 “倒是你,把自己瘦成这样,也不怕朕不喜欢了?” 周皇后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可感受到皇帝握着她的手竟然感觉到十分粗糙。 她那眼泪又开始玉珠般滚落。 “陛下……” “咳咳,咋有哭了?”朱由检抽回手。 “都说了朕没事,皇后你也不想想。” “朕如今可是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区区李自成,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有危险。” “倒是朕不在这些日子,家里辛苦你了。” 周皇后摇摇头:“臣妾不辛苦,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妾的福分。” “毕竟这整个大明,最辛苦的还是陛下。” “屡次御驾亲征......” 她说着,似乎又要掉眼泪。 朱由检整个人都骂了,赶紧伸手,替她擦了擦。 “别哭了。” “朕回来了,该高兴。” “否则朕可不开心了!” 周皇后立马收回眼泪,使劲憋着,不让自己哭。 可越憋,眼泪越多。 最后干脆不管了,抱着朱由检,哭了个痛快。 朱由检没办法,只能让她抱着。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 脸都哭花了,眼睛红红的。 朱由检看着她,笑了。 “朕的皇后,都快成小花猫了!” 周皇后瞪他一眼:“陛下就知道取笑臣妾。” 朱由检揽着着她,走进殿里。 坐下来,喝了口茶。 茶是热的,带着茉莉花香。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皇后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 “陛下,那李自成……真的死了?” “死了。” 朱由检说。 “朕亲手杀的。” “一刀下去,脑袋就飞了。” 他说得很平淡。 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周皇后却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些传说。 草原杀十万人,江南灭七姓,交趾灭一国。 那些事,都是眼前这个人干的。 她看着他那张脸。 黑了,瘦了,颧骨凸出来。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突然有点怕。 不是怕他这个人。 是怕他身上的那股东西。 那股杀气。 朱由检察觉到她的眼神。 他笑了笑。 “怕什么?” “朕又不会杀你。” 周皇后摇摇头。 “臣妾不是怕。” “臣妾只是……” 她说不下去。 朱由检握着她的手。 “朕知道。” “这些年,让你担心了。” 周皇后眼眶又红了。 她靠在他肩上。 “陛下,您以后……能不能别老亲自出征了?” 朱由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朕尽量。” 周皇后知道他这是在哄她。 可她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靠着,靠了很久。 外头,太阳慢慢西斜。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像春天该有的样子。 翌日,没有早朝。 不过朱由检还是一大早便去了文华殿。 倪元璐、黄道周、毕自严,还有几个内阁大臣,早就在等着了。 看见皇帝进来,赶紧起身准备见礼。 可朱由检却摆摆手,“行了,别墨迹了,都坐吧。” 说着,他便自顾自坐了下来,开门见山。 “陕西那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倪元璐点点头。 “锦衣卫的奏报,臣等看了。” “闯贼伏诛,余孽清剿。” “陛下圣明。” 朱由检却摇摇头,“别拍马屁了。” “朕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 几个人互相看看。 “陛下请讲。”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李自成是死了,可那些藏在背后的人,还没死绝。” “你们知道,那黑风谷里的一万人,是谁养着的?” 倪元璐脸色变了变。 “陛下的意思是……” “江南七姓的余孽。”朱由检说。 “还有山西那边几个商人。” “他们出钱出粮,把人藏在山里养了两年。” “就等着李自成这个招牌,跟朝廷拼命。” 大殿里静了一会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 黄道周开口。 “陛下,这些人……如今在何处?” “跑了。”朱由检说。 “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见势不妙,溜了。” “锦衣卫追了几天,没追上。” 倪元璐皱起眉头。 “这可麻烦了。” “他们有钱有人,躲到哪儿都难找。” 毕自严也点头。 “这些人不比寻常百姓,有门路,有眼线。” “随便往哪个深山老林里一躲,几年不出来,谁能找到?” 朱由检点点头。 “所以朕找你们来商量。” “怎么把这些人揪出来。” 几个人沉默了。 这确实不好办。 那些人不是普通百姓,有钱有门路。 随便往哪个深山老林里一躲,几年不出来,谁能找到? 黄道周想了想。 “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这些人要躲,肯定得有人接济。” “粮食、盐巴、布匹,总得有人送进去。” “若能卡住这些物资,他们迟早得出来。” 朱由检摇摇头。 “太慢了。” “等他们饿出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他们能干多少事?” 黄道周不说话了。 倪元璐开口。 “陛下,臣以为,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这些人躲起来,无非是怕死。”倪元璐说。 “若陛下发一道旨意,赦免从犯,只追究主谋。” “那些底下的人,说不定会动心。” “人心一散,他们就藏不住了。” 第177章 安定人心,电报遇到的问题 朱由检想了想,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那些人躲在山里,靠的就是一帮人跟着。 底下的人要是想投降,想活命,上头的人就压不住。 压不住,就会出乱子。 山中一旦出了乱子,那这些人就会藏不住,就该露头了! 只要露头,那官兵轻松就能将其拿下! “好。”朱由检说。 “就这么办。” “拟旨。” 倪元璐赶紧拿起笔。 朱由检一字一句说。 “闯贼余孽,本应从重论处。” “然朕念其多为无知百姓,被裹挟从贼,情有可原。” “今特颁恩旨,凡主动出山投诚者,一概赦免。” “愿归农者,分给田地。” “愿从军者,编入行伍。” “愿为工者,送辽东学艺。” “若执迷不悟,继续藏匿者,一经查获,严惩不贷。” “钦此。” 倪元璐写完,念了一遍。 朱由检点点头。 “发出去。” “让各地张贴告示,广为传播。” “是。” 倪元璐应下,又想了想。 “陛下,这旨意一发,那些真正的主谋,会不会躲得更深?” 朱由检笑了。 “躲得更深?” “他们能躲多深?” “深山老林里,没有粮食,没有盐巴,没有布匹。” “底下的人一散,他们吃什么?穿什么?” “要么出来,要么饿死。” 倪元璐恍然大悟。 “陛下圣明。”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去办吧。” 倪元璐退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看到陛下似乎有些乏累,黄道周也当即告退。 待人都走后,朱由检却有起身来到窗前。 推开窗,一股清新的凉风灌了进来,满满的全是春天的味道。 暖洋洋的,还有点甜。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慢慢来吧。 总有查完的那天。 窗外,那几只麻雀还在跳。 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朱由检看着它们,突然想。 这些麻雀,知不知道有人在恨朕? 知不知道有人在躲着,等着,想朕死? 应该不知道。 它们只知道找食吃,找伴儿,过日子。 这样挺好。 他笑了笑。 关上窗,往回走。 走到御案前,拿起另一本折子。 翻开,是辽东送来的。 宋应星写的。 说火车的事,有眉目了。 他看了几行,嘴角翘起来。 火车,电报,新军。 这些东西,那些躲着的人,懂吗? 应该不懂。 他们懂的是怎么藏,怎么躲,怎么等。 可他们不知道,这天下,变得太快了。 快得他们根本追不上。 他拿起笔,开始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锦衣卫骆养性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跪下。 “臣叩见陛下。” “起来。” “查到了?” 骆养性摇摇头。 “还没有。” “那些人太精,一点线索都没留。”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 “不急。”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不急?” “不急。”朱由检说。 “他们躲着,朕就让他们躲着。” “等他们出来。” 骆养性不明白。 可他不敢问。 只能应下。 “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的天暗下来。 王承恩进来掌灯。 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殿里暖洋洋的。 朱由检放下笔。 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 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灯。 看了很久。 消息传得很快。 没几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告示。 有人围着看,有人小声议论。 “闯贼真的死了?” “死了,皇上亲手杀的。” “那这告示上说,从贼的人可以赦免?” “对,只要主动出来,一概不追究。” “还给分田?” “告示上这么写的。” “那敢情好,我表弟当年就是被裹挟去的,吓得躲在山里两年不敢出来。” “赶紧让他出来啊,皇上都赦免了,还躲什么?” “对对对,我这就去传话。” 类似的对话,在陕西、河南、山西各地都有。 那些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人,开始动了。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 从山里钻出来,到官府投诚。 地方官按旨意办事,登记、安置、分田。 忙得脚不沾地。 可再忙,也高兴。 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说了,这些人不是贼,是被裹挟的百姓。 那就不是贼。 陕西有个县,一天就来了三百多人。 县官亲自接待,一个个问,一个个记。 问到天黑,嗓子都哑了。 可他还是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往后就是良民了。 不是贼了。 河南那边,也有动静。 有个村子,全村人都是躲出来的。 村长带着大伙儿,到县衙投诚。 县官一看,愣住了。 因为这个村长,他认识。 以前是个童生,读过书,只是院试屡试不第。 最后回村开了个私塾,后来因能写会算,被村人推举为长。 结果后来闹闯贼,他也被裹挟去,还在贼军中当了文书。 再后来,便是闯贼兵败,他就带着村里人进山躲了起来。 结果这一躲,便是两年! 县官看着他。 “你……你怎么出来了?” 村长苦笑。 “不出来不行了,山里早就没粮了。” “再不出来,全得饿死。” 县官点点头。 “那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皇上说了,既往不咎。” 村长朝京城方向噗通一下就了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响头。 “草民谢皇上恩典。” 他爬起来,带着村民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草民想问一句。” “官府…当真不杀我们这些......乱民?” 县官摇摇头。 “不杀。” “皇上昭告天下,说了赦免尔等,那就是赦免!” “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官府也绝不会秋后算账!” 村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跪下来。 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178章 这大明,真是不一样了 锦衣卫那边,也没闲着。 骆养性亲自坐镇,盯着各地的动静。 那些投诚的人,一个个审。 不审别的,就审一件事。 谁把你们藏起来的? 谁给你们送的粮食? 又是谁在背后主使? 锦衣卫会将所有审出来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并进行一一调查。 只是这些人有的查到了,但有些确实根本查不到。 对于查到的人,锦衣卫自然是死死盯住。 而那些没查到的,就只能继续审,继续查。 陛下虽然现在给了锦衣卫很大的权限,但却要求一定要证据确凿!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否则,谁的问题谁负责。 九族陪着一起上路那种负责! 骆养性坐在北镇抚司里,看着那些名单。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个叫沈嘉豪的,已经死了。” “剩下的这几个,都跑了。” “往哪儿跑的?” 手下人摇摇头。 “查不到。” “他们太精了,从不露真容。” 骆养性叹了口气。 “继续查。” “查到了,立刻报上来。” “是。” 手下人退下。 骆养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让他们躲着。” “总有一天,他们会出来的。” 他不懂。 那些人躲得那么深,怎么出来? 可陛下说了,他就信。 陛下从不落空。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这些名单。 看完了,他放下。 “就这些?” “就这些。”骆养性说。 “其他的,都查不到了。” 朱由检点点头。 “查不到就不查了。” “让他们躲着。” “总有一天,他们会出来的。”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万一他们不出来……” “不出来?”朱由检笑了。 “不出来也得出来。” “朕就不信,他们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说得对。 那些人再能躲,也是人。 是人就得吃饭,就得穿衣,就得过日子。 总不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突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 “什么事?” 王承恩赶紧跑出去看。 不一会儿,跑回来,满脸喜色。 “皇爷,是方正他们!” “他们说,电报线铺好了!” 朱由检眼睛一亮。 “铺好了?” “对,从京城到通州,四十里地,全铺好了!” “他们请皇爷去验收!” 朱由检站起身。 “走,去看看。” 午门外,方正带着一帮学生,站成一排。 看见朱由检出来,赶紧跪下。 “学生叩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扶起方正。 “线铺好了?” “铺好了。”方正说。 “从京城到通州,四十里地,一共立了四百三十七根杆子。” “每根杆子高三丈,杆顶上挂着瓷瓶,瓷瓶里穿着铜线。” “学生试过了,信号能传过去。” “虽然有点弱,但能收得到。” 朱由检点点头。 “走,去看看。”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往城外走。 方正他们在后面跟着,一路小跑。 出了城,官道两边全是新立的杆子。 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 朱由检勒住马,看了很久。 “好。” 他回过头,看着方正。 “你们辛苦了。” 方正眼眶红了。 “学生不辛苦。” “学生只是……只是高兴。” 朱由检笑了。 “高兴什么?” “高兴这电报线,终于铺成了。” “以后朝廷的公文,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传到通州。” “甚至是终有一日,朝廷一纸电文,便能瞬息之间传遍天下!” 他说着,声音有点抖。 朱由检却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激动了,这还只是个开始。” 方正抹了把泪。 “学生知道。” “学生一定会把这电报线,铺遍天下。”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杆子。 风一吹,铜线嗡嗡响。 像有人在说话。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大明,可当真是风雨飘摇。 辽东丢了,草原扰边,而最富裕的江南士绅又阳奉阴违。 闯贼在陕西造反,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 满朝文武,没几个能用的,只顾着利益党争。 而现在呢? 辽东平了,草原归附了,江南老实了。 交趾拿下了,南洋征服了。 闯贼死了,建奴灭了。 就连这电报线,也铺起来了。 他看着那些杆子,突然笑了。 “李自成,你看见没有?” “这就是朕的大明。” “你造反造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朕呢?” “朕把江山越打越大,把日子越过越好。” “你说,咱俩谁赢了?” 风呼呼地吹。 没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答案。 方正站在旁边,看着皇帝。 看着皇帝脸上的笑。 他突然觉得,这笑,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笑,是客气的,疏远的。 这笑,是真的。 是发自内心的。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去通州看看。” 马队继续往前走。 沿着电报线,一路往东。 杆子一根接一根,从身边掠过。 朱由检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杆子。 突然问。 “方正,这电报线,能传多远?” 方正想了想。 “学生也不知道。” “理论上,只要有杆子,就能一直传下去。” “可铜线会损耗,信号会变弱。” “每隔一段,得建个中继站,把信号放大。”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建。” “需要什么,跟户部说。” “朕让他们拨银子。” 方正愣住了。 “陛下,这……这得花多少钱?” 朱由检笑了。 “花多少都值。” “你知道这电报线,意味着什么吗?” 方正摇摇头。 “意味着,朝廷的号令,一天之内,就能传到千里之外。” “意味着,边疆有事,京城半天就能知道。” “意味着,这天下,真正成了一家。” 方正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深一揖。 “学生明白了。” “学生一定竭尽全力。” 朱由检点点头。 “走吧,去通州。” 马队继续往前走。 前方,通州城越来越近。 城墙上,有人在张望。 看见马队,赶紧跑下去禀报。 朱由检看着那座城。 心里想着,这电报线,总有一天,会铺遍天下。 到那时候,这大明,就真的不一样了。 第179章 新军 从通州回来之后,朱由检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那两千多愿意当兵的人,怎么整编? 放哪儿? 谁来带? 怎么练? 他想了几天,想出一个办法。 新军。 就叫新军。 不跟老营混在一起,单独成军。 军官从辽东调,从京营挑。 装备用新的,火枪、火炮、刺刀。 训练按新的来,队列、射击、刺杀、越野。 练好了,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把这个想法跟倪元璐说了。 倪元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这新军……得花不少钱吧?” 朱由检点点头。 “是得花不少。” “但值得。”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 “在闯贼队伍里打过仗,杀过人。” “只要练好了,比那些新兵强一百倍。” 倪元璐想了想。 “那臣去跟户部商量商量。” “能省的地方,尽量省着点。” 朱由检摇摇头。 “不用省。” “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朕从内帑拨二十万两。” “不够再说。” 倪元璐愣住了。 二十万两? 那可是陛下的私房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去办吧。” 倪元璐退下之后,朱由检又召见了几个武将。 有从辽东回来的,有从京营挑的。 一共五个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他看着他们。 “朕打算编一支新军。” “两千多人。” “你们谁愿意去带?” 几个人互相看看。 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 “臣愿意!” 朱由检看着他。 这人姓周,叫周大壮。 辽东人,跟着打过建奴,杀过人,立过功。 后来受伤了,调回京营当了个参将。 “你?”朱由检问。 “你行吗?” 周大壮挺起胸膛。 “臣行!” “臣在辽东的时候,带过五百人。” “那时候,建奴来攻,臣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 “死了八十多个弟兄,可城没丢。”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你就去带。” “练好了,朕给你升官。” “练不好……” 他没说完。 但周大壮懂。 他重重抱拳。 “臣明白!” “臣一定把这支新军,练成精锐中的精锐!” 朱由检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 突然笑了。 “好。” “去吧。” 周大壮退下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那些从黑风谷出来的人。 那些愿意当兵的人。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是像周大壮这样,眼睛里有一团火? 还是像那些老油子,混一天算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给他们机会。 让他们好好练。 练好了,就是大明的精锐。 练不好,就去种地。 反正路给他们了。 怎么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周大壮就去了新军营。 军营在城外,原来是个老营盘。 破破烂烂的,墙都塌了半边。 周大壮站在营门口,看了半天。 然后转过身,对跟着来的几个军官说。 “三天之内,把营房修好。” “墙要砌起来,屋顶要补好,窗户要糊上。” “灶台要重新垒,茅房要挖新的。” “练兵的场子,要平出来,杂草拔干净,石头捡走。”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周将军,这……这得多少人?” 周大壮瞪他们一眼。 “人?你们不是人?” “营里那两千多人,不是人?” “都给我动手,谁不干,军法处置。” 几个军官赶紧点头。 “是,是。” 周大壮又看了营房一眼。 “三天。” “三天之后,我来检查。” 说完,他翻身上马,走了。 几个军官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周将军,来真的?” “废话,辽东回来的,哪个不是来真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他们赶紧进营,把那两千多人集合起来。 一说要修营房,底下人倒没什么意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 有人还高兴。 “修好了营房,往后住着也舒坦。” “对对对,比在山里强。” 两千多人,分成几拨。 一拨砌墙,一拨补屋顶,一拨平场子。 干得热火朝天。 周大壮第三天来的时候,营房已经修好了。 墙砌得整整齐齐,屋顶补得严严实实。 场子平得溜光,一根杂草都没有。 他站在场子中间,看着那两千多人。 “还行。” “接下来,开始练。” 底下人站着,等着他说话。 周大壮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前,都是闯贼的人。” “打过仗,杀过人。” “可那是以前。” “现在,你们是大明的兵。” “大明的兵,有规矩。” “第一条,服从命令。” “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 “让你们站着,不能坐着。” “让你们冲,不能退。” “第二条,苦练本事。” “枪要打得准,刀要砍得狠,跑要跑得快。” “练不好,就滚蛋。” “第三条,同生共死。” “你们是一个营的弟兄,谁有难,大家一起上。” “谁要是临阵脱逃,抛弃弟兄,军法从事。” 他说完,看着那些人。 “听明白没有?” 两千多人齐声应。 “明白!” 周大壮点点头。 “好。” “现在开始,第一项,队列。” “站直了,别动。” 两千多人站在场子里,一动不动。 太阳晒着,汗流下来,没人擦。 周大壮走来走去,看着每一个人。 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人挺着胸。 “小的叫石头。” “哪儿人?” “陕西。”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 “怎么进闯贼队伍的?” “被裹挟的。” 周大壮点点头。 “好好练。” “练好了,以后当个真正的兵。” 石头眼眶红了。 “是,将军。” 周大壮继续往前走。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年轻,有的老。 有的瘦,有的壮。 可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股劲。 那股劲,他在辽东见过。 那是想活命,想过好日子的劲。 他走回场子中间。 “不错。” “今天先站一个时辰。” “站完了,吃饭。” “吃完饭,接着练。” 两千多人站着,一动不动。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可没人动。 周大壮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心里想着,这些人,能练出来。 一定能。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新军的折子。 周大壮写的,每天一封。 说今天修营房,明天开始练队列。 说那两千多人,挺能吃苦,没人叫累。 说再练些日子,就能摸枪了。 朱由检看着,嘴角翘起来。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仿佛就挂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第180章 新军的骨头 天亮的时候,城外新军营的号角就响了。 周大壮站在校场中央,看着那些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兵。 一个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动作慢得像蜗牛。 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等两千多人稀稀拉拉站好,他才开口。 “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没人敢答话。 “卯时正。”周大壮说,“按军规,卯时一刻必须列队完毕。你们呢?卯时三刻了,还有人没站好。” 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人正是石头,昨儿个刚被夸过。 此刻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回事?” 石头张了张嘴,“将军,俺……俺刚才找鞋来着。” “找鞋?”周大壮看着他,“鞋呢?” 石头抬起脚。 左脚穿着鞋,右脚光着,脚底板黑乎乎的,沾满了泥。 周大壮看了看,却没什么。 已成队列,那便以战时论,不可能让他回去找鞋。 他转身,走到队列前头,看着这两千多人。 “你们知道,辽东的兵,这会儿在干什么吗?” 没人吭声。 “他们已经在跑操了。”周大壮说,“十里地,扛着枪跑。” “跑完了,才开始吃早饭。”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周大壮耳朵尖,听见了。 他看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壮实,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站出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但还是站了出来。 “叫什么?” “牛二。” “刚才说什么?” 牛二梗着脖子,“俺说,辽东是辽东,俺们是俺们。” “俺们刚来,凭啥跟辽东比?” 周大壮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说得对。你们是刚来,凭啥跟辽东比?” 牛二愣住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周大壮收起笑容,“辽东那些兵,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 “也是啥都不会,也是慢吞吞的,也是动不动就找鞋。” “他们练了三年,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走到牛二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要是想当孬种,现在就滚。朝廷给田,回去种地去。” “你们要是想当个好兵,就给我好好练。” “练好了,以后也能跟辽东那些兵一样。” 牛二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周大壮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我再说一遍。你们以前是闯贼的人,那是以前。现在,你们是大明的兵。” “大明的兵,就得有大明的规矩。” “今天迟到的,所有人,加练半个时辰。”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周大壮眼睛一瞪,“谁再嚎,加练一个时辰。” 哀嚎声立马停了。 周大壮点点头,“现在,开始跑操。” 两千多人开始绕着校场跑。 一圈,两圈,三圈。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流下来,糊了一脸,没人敢擦。 周大壮站在场子中间,看着他们跑。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跑在最前头,光着一只脚,脚底板踩在石子路上,一蹦一蹦的。 周大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跑了半个时辰,有人开始掉队。 一个接一个,越掉越多。 最后跑完的,不到一千人。 剩下的,东倒西歪躺在场子上,喘得跟狗似的。 周大壮走过去,看着那些躺着的。 “就这点本事?” 没人应声。 “起来,再跑。” 有人爬起来,踉踉跄跄继续跑。 有人躺着不动,装死。 周大壮走到一个装死的面前,踢了踢他。 “起来。” 那人不动。 周大壮蹲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张……张狗剩。” “哪儿人?” “河南。”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 “种地的人,跑几步就累成这样?” 张狗剩不说话了。 周大壮站起来,看着那些躺着的。 “你们知道,辽东那些兵,跑操跑多少?” 没人应声。 “十圈。”周大壮说,“每天十圈。跑完了,还要练枪,练刀,练刺杀。” “你们呢?三圈就躺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就这点本事,还想当兵?回家抱孩子去吧。” 那些躺着的,慢慢爬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全都站起来了。 张狗剩也站起来了,腿还在抖,但站得笔直。 周大壮看着他们。 “接着跑。” 这一次,没人掉队。 跑到太阳升到半空,终于跑完了。 两千多人站在场子上,浑身是汗,腿都在抖。可没人坐下,就那么站着。 周大壮点点头。 “行,吃饭。” 饭是稀粥,加咸菜。馒头一人一个,不够可以加。 那些兵狼吞虎咽,吃得飞快。 有人噎着了,脸憋得通红,拼命捶胸口。 周大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端着碗,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脚上已经穿上鞋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只黑一只白。 周大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脚怎么样?” 石头愣了一下,“没……没事。” “给我看看。” 石头抬起脚。 脚底板磨破了皮,血糊糊的,粘着泥。 周大壮看了一眼,站起身,对旁边一个亲兵说,“去拿点药来。” 亲兵跑着去了。 石头抬起头,眼眶红了,“将军,俺……” “行了。”周大壮打断他,“吃饭。” 石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眼泪掉进碗里,他也没擦。 下午接着练。 队列,站姿,转向。 一遍一遍,枯燥得要命。 太阳晒着,汗流着,没人敢动。 周大壮走来走去,看着每一个人。 走到牛二面前,停下来。 牛二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周大壮看着他,突然问,“你以前在闯贼队伍里,干什么的?” 牛二愣了一下,“回将军,俺……俺是步卒。” “杀过人吗?” 牛二沉默了一会儿,低下了头,“杀,杀过。” “几个?” “三个。” “什么人?” “都是,朝廷的官兵。”说到这儿,牛二已经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了了。 可周大壮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也没任何要处置的样子。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张狗剩面前,停下来。 张狗剩站得比谁都直,腿绷得紧紧的。 可仔细看,他腿在抖,抖得厉害。 周大壮看了他一眼,“腿怎么了?” 张狗剩咬着牙,“没……没事。” “抽筋了?” 张狗剩不说话了。 周大壮蹲下,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硬得像石头。 “抽筋了还站着?”周大壮站起来,“坐下,揉揉。” 张狗剩没动。 “让你坐下。” 张狗剩这才坐下,抱着腿,使劲揉。 周大壮看着他,“以前没跑过这么远吧?” 张狗剩点点头。 “那还硬撑?” 张狗剩低着头,“俺……俺不想当孬种。” 周大壮笑了。 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行。”他说,“有点骨气。” 张狗剩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周大壮已经转身走了。 第181章 你觉得,他们能躲多久? 下午练完,天快黑了。 周大壮站在场子中间,看着那些人。 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可没人躺下,都站着,等着他说话。 周大壮点点头。 “今天,还行。” 底下人松了口气。 “不过,这只是开始。”周大壮说,“往后还有更苦的。” “枪法,刀法,刺杀,越野,一样都不能少。” “练好了,你们就是大明的精锐。” “练不好,就滚蛋。” 他顿了顿。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两千多人齐声吼。 声音在校场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起来,飞向远处的林子。 周大壮看着那些麻雀,突然想起辽东。 想起那些年,自己也是这样,带着一帮新兵,一天一天练。 那时候,也没人看好他们。 可后来,他们守住了那座城。 守了三天三夜,死了八十多个弟兄。 但城没丢。 他收回目光,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能练出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让他们相信,自己能练出来。 “行了,解散!”他说,“吃完饭,都早点休息。” “明天还得接着练呢!” 两千多人散了,往伙房走。 周大壮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走在最后头。 他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 周大壮见状,却叫住他。 “石头。” 石头停下脚步,愣愣的回过头。 “将,将军?”他貌似有点怕。 可周大壮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直接递给他。 “我看你受伤了,这是药,晚上睡前抹上点儿,明天就不疼了。” 石头愣愣地接过去。 “谢……谢将军。” 周大壮摆摆手,走了。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的瓷瓶,还带着体温。 他紧紧攥着那瓶药,就像攥着自己的命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命,好想真的不一样了! 新军那边,按照朱由检给的操典操练,简直一天一个精神面貌。 不过,锦衣卫那边却有更多关于各地山中余孽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往乾清宫送。 这事儿现在是骆养性亲自盯着,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那些藏在背后的人,就像钻进地里的老鼠,死活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那些折子,眉头皱起来。 “还是没线索?” 骆养性站在下头,低着头。 “回陛下,没有。” “那些人太精了。黑风谷一散,他们就彻底消失了。” “臣派人查了所有能查的地方,山西、河南、湖广,挨个翻了一遍。” “可什么都查不到。”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风刮起来,吹得树枝乱晃。 “你觉得,他们能躲多久?” 骆养性想了想。 “臣不知道。” “但臣知道,那些人都是有钱的主。有钱,就能躲很久。” 朱由检点点头。 “有钱就能躲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那就让他们躲,看谁躲得过谁。”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旨意发出去之后,有多少人出来投诚了?” 骆养性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陕西那边,三千二百人。” “河南那边,一千八百人。” “山西那边,五百人。” “其他地方,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 “总共,六千多人。” 朱由检点点头。 “六千多人。”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养的兵,一共才多少?” 骆养性算了算。 “黑风谷那边,一万人。加上其他地方藏着的,加起来不到两万。” “现在出来六千多,还剩一万多。” “一万多人,藏在山里,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骆养性眼睛亮了。 “陛下的意思是,他们养不起?” “对。”朱由检说。 “一万多人,一天要吃多少?一个月要吃多少?一年要吃多少?” “那些人有的是钱,可钱能当饭吃吗?” “粮食得从外面运进去。” “运粮,就得有人。” “有人,就得露头。”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明白了!” “臣这就让人盯紧各地的粮商,看谁大批买粮,往哪儿送。” 朱由检点点头。 “去吧。” 骆养性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雨终于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砸在琉璃瓦上。 他想起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里,等着他死的人。 他们会等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总会出来的。 没人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雨越下越大。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雨幕里。 朱由检看了很久,转身走回御案前。 继续批折子。 山西那边,有个县官上了折子。 说他们县,最近来了三百多人,都是投诚的。 县官按旨意办了,登记、安置、分田。 可那些人里头,有几个不对劲。 县官说,那几个人,说话口音不对,不像是本地人。 而且问他们以前干什么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县官怀疑,这几个人,可能是那些背后的人派来的探子。 朱由检看完,放下折子。 “传骆养性。” 骆养性来得很快。 朱由检把折子递给他。 “看看这个。” 骆养性看完,脸色变了。 “陛下,臣这就派人去查。” 朱由检摇摇头。 “不急。” 骆养性愣住了。 “陛下,这……” “你派的人,一去,他们就跑了。”朱由检说。 “让他们先待着。” “看他们想干什么。” 骆养性想了想,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朱由检说。 “他们派探子出来,肯定是为了摸情况。” “摸清楚了,才会动。” “等他们动了,再收网。” 骆养性点点头。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方正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 “让他进来。” 方正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走一路湿一路。 他跪下来,磕了个头。 “学生叩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看着他,“这么大的雨,怎么跑来了?” 方正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 “陛下,学生有急事禀报。” “说。” “电报线……出问题了。” 第182章 臣觉得,他们想刺王杀驾! 朱由检眉头一皱。 “什么问题?”他还以为是哪里出故障了。 “陛下。”可方正却脸色很难看道:“从京城到通州那段,有几根杆子被人砍了。” “今儿早上,学生派人去巡视,发现少了三根杆子。” “铜线也被剪断了,拖走了好长一段。”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还没有。”方正说,“学生已经报给顺天府了,让他们查。” “可学生担心,这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朱由检看着他。 “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 方正点点头。 “学生琢磨着,那些杆子,立在官道边上,谁都能看见。” “可一般人,谁没事去砍杆子?剪铜线?” “那铜线能卖钱,可谁敢卖?一出手就得被抓。” “学生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小贼干的。”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雨。 雨还在下,哗哗的。 那些杆子,立在雨里。 一根根,孤零零的。 现在,被人砍了三根。 谁干的? 他心里有个答案。 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里,等着他死的人。 他们出来了。 开始动手了。 朱由检转过身。 “传骆养性。” 骆养性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更难看。 “陛下,臣刚刚接到消息。” “顺天府那边,有人在黑市上卖铜线。” “臣的人去查了,卖铜线的人,跑了。” 朱由检点点头。 “跑了?” “跑了。”骆养性说,“跑得很快,没留下任何线索。” 朱由检笑了。 “好,很好。” 骆养性愣住了。 “陛下,这……” “他们动了。”朱由检说。 “动了就好。” “就怕他们不动。” 骆养性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 “盯着黑市。”朱由检说。 “他们还会卖的。” “铜线能卖钱,他们需要钱。” “需要钱,就得卖东西。” “卖东西,就得露面。”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明白!”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看着方正。 “电报线那边,怎么办?” 方正咬着牙。 “学生重新铺。” “砍一根,铺一根。砍十根,铺十根。” “学生就不信,他们能砍光。” 朱由检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 突然笑了。 “好。” “就该这样。” “他们想破坏,你就重新铺。” “看谁耗得过谁。” 方正重重一揖。 “学生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方正回过头。 “撑着伞回去。”朱由检说,“别淋坏了。” 方正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红了。 “谢陛下。” 他撑起伞,走进雨里。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雨很大。 伞很小。 但方正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幕里。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气氛有点怪。 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顺天府的黑市上,陆续有人卖铜线。 每次量不大,十几斤二十斤的。 卖的人换着来,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锦衣卫盯了几天,愣是没抓到正主。 骆养性急了。 亲自带着人,蹲在黑市边上。 蹲了三天三夜,终于逮着一个。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精瘦,一脸横肉。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嘴硬。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就卖点铜线,犯什么法了?” 骆养性蹲下来,看着他。 “铜线哪儿来的?” 汉子眼珠子转了转,“捡的。” “捡的?” “对,在城外捡的。” “城外哪儿?” 汉子不说话了。 骆养性笑了。 “不说?” 汉子咬着牙,不说话。 骆养性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带回去。” “好好审。” 汉子被带走了。 骆养性站在那儿,看着黑市上那些人。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来来往往。 没人看他。 可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那些人,就在人群里。 他转过身,走了。 北镇抚司的大牢里,那个汉子被审了一夜。 一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 后来上了手段,终于招了。 他说,他是被人雇的。 雇主给钱,让他去黑市卖铜线。 卖了钱,自己留两成,剩下的交给雇主。 雇主是谁,他不知道。 每次见面,都是在城外,夜里。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骆养性听完,眉头皱起来。 “城外哪儿?” “东边,一个破庙里。” 骆养性站起身。 “走。” 当天夜里,他带着人,去了那个破庙。 庙很破,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大洞。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骆养性打着火把,在庙里转了一圈。 什么也没找到。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四周清清楚楚。 没有人。 那些人,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 “撤。”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由检正吃着饭。 听完,他放下筷子。 “跑了?” “跑了。”骆养性低着头,“臣无能。”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知道你们要去了?” “应该是。”骆养性说,“那个卖铜线的,招得太快了。” “臣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 “对。”骆养性说,“故意让他被抓,故意让他招。” “等臣带人去的时候,他们早跑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算计。”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放下。 “骆养性。” “臣在。”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骆养性想了想。 “臣觉得,他们还会破坏电报线。” “那东西,是陛下的心血。” “他们恨陛下,就会恨那东西。” 朱由检点点头。 “有道理。” “那就让他们破坏。” 骆养性愣住了。 “陛下,这……” “他们破坏一次,你们就修一次。”朱由检说。 “让他们看看,谁耗得过谁。”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说得对。 那些人躲在暗处,能躲多久? 一年?两年? 可电报线,会一直铺下去。 铺到南京,铺到武昌,铺到西安。 铺遍天下。 他们能破坏多少? 朱由检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 “对了,山西那边,那几个探子怎么样了?” 骆养性说,“还盯着呢。” “他们每天在县城里转,跟人聊天,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 “打听新政,打听新军,打听陛下。” 朱由检笑了。 “打听朕?” “对。”骆养性说,“问陛下平时住在哪儿,出宫多不多,身边带多少人。” “他们想干什么?” “臣觉得,他们想刺王杀驾!” 第183章 暴风雨前 朱由检笑得更厉害了。 “刺杀朕?” “他们知道朕是谁吗?”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陛下是谁。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单骑破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刺杀他? 那不是找死吗? 可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陛下是个皇帝。 皇帝,就该待在宫里。 就该有人保护。 就该怕死。 朱由检放下筷子。 “让他们打听。” “让他们以为,朕好杀。”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朱由检说。 “他们想杀朕,就得露头。” “露了头,就好抓。” 骆养性懂了。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吃饭。 饭已经凉了。 他也没在意,就那么吃着。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白花花一片。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也有人想杀他。 魏忠贤的人,东林党的人,还有那些建奴的细作。 都死了。 全死了。 他笑了笑,继续吃饭。 三天后,山西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那几个探子,终于又动了。 他们趁着夜里,摸进了太原府城,还去了知府衙门后头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三进的大宅,他们在里头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换了衣裳。 穿得跟普通百姓一样,挑着担子,出了城。 锦衣卫的人跟着他们。 一直跟到山里,一座破庙前头。 而破庙里却还藏着人。 不多,也就二十来个。 可个个精壮,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几个探子。 听完他们的话,点点头。 “行,知道了。” “回去告诉那边,再等等。” “等机会。” 几个探子走了。 锦衣卫的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等那些人都进了庙,才悄悄撤走。 消息传到京城,骆养性亲自进宫。 朱由检听完,放下手里的折子。 “二十来个?” “对。”骆养性说,“都是精壮,应该练过。” “领头的呢?” “四十来岁,穿长衫,像个读书人。” “说话口音?” “江南口音。” 朱由检点点头。 “江南的。” “沈家的?还是钱家的?” 骆养性摇摇头,“这个臣还没查清楚。” 朱由检想了想,嘱咐道:“先盯着,不过先别打草惊蛇。” “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 骆养性退下之后,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很蓝。 云很白。 朱由检却又想起被那江南七姓。 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 可总有人不死心,总有人想回来。 他笑了笑。 “回来就好。” “朕就怕你们不回来呢。” 转过身,他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方正求见。” “让他进来。” 方正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陛下,电报线修好了!” “三根杆子重新立起来了,铜线也铺好了。” “学生试过了,信号能传过去。”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些人呢?还有动静吗?” 方正摇摇头。 “这几天没再砍。” “学生派人日夜巡逻,看见可疑的人就盯着。” “可那些人,好像消失了。” 朱由检笑了。 “消失了?” “对。”方正说,“学生觉得奇怪。” “他们之前那么积极,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 那些人,当然不会一直砍电报线。 那是试探。 试探朝廷的反应。 试探他会不会慌。 现在,他们知道了。 朝廷不慌。 他也不慌。 所以,他们该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 刺杀他? 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会知道的。 他转过身,看着方正。 “继续巡逻。” “别放松。” 方正点点头。 “学生明白。”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站了很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京城表面平静,可底下那根弦,越绷越紧。 锦衣卫的人撒出去,像网一样。 每个可疑的人都被盯着,每个可疑的地方都被监视着。 可那些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再也没有动静。 骆养性急了。 天天坐在北镇抚司里,盯着那些密报。 看得眼睛都花了。 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乾清宫里,朱由检倒是不急。 每天批折子,见大臣,去新军营转转。 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 这天下午,他去了新军营。 周大壮带着人,正在练枪法。 两千多人站在场子上,端着枪,对着靶子。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 枪声震天。 朱由检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 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可比刚开始强多了。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打得最准。 三枪,全中靶心。 周大壮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不错。” 石头脸红了,低着头。 周大壮转身,看见朱由检,赶紧跑过来。 “陛下!” 朱由检摆摆手。 “接着练。” 周大壮点点头,转身继续指挥。 朱由检在场子边上走了走。 那个叫牛二的,正在练刀法。 一刀一刀,砍得虎虎生风。 看见朱由检过来,他愣了一下,赶紧收刀,跪下。 “皇上!” “起来。”朱由检看着他,“刀法不错。” 牛二挠挠头,“俺……俺以前练过。” “以前在闯贼队伍里练的?” 牛二脸色变了变,点点头。 “那时候,天天砍木头。砍了三个月,刀都砍卷了。” 朱由检笑了。 “现在呢?” “现在砍真人。”牛二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脸涨得通红。 朱由检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 突然笑了。 “行,有骨气。” “好好练。练好了,以后砍敌人。” 牛二重重抱拳。 “是!”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走到场子边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狗剩。 他正蹲在地上,揉腿。 看见朱由检,赶紧站起来。 “皇……皇上。” “腿怎么了?” “没……没事。” 朱由检看着他。 “又抽筋了?” 张狗剩脸红了,“有点。” “练得太狠了?” 张狗剩摇摇头,“不狠。俺……俺还能练。” 朱由检点点头。 “行,那就继续练。” 第184章 草民想问陛下一句话 说罢,朱由检转身要走,可那张狗剩突然叫住他。 “皇上!” 朱由检回过头。 “草民,能……能问您一句话吗?” “说。” 张狗剩低着头,不敢看他。 “俺……俺以前是闯贼的人。” “杀过官兵。” “您……您真的不杀俺?” 朱由检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你杀官兵的时候,杀的什么人?” 张狗剩愣了一下。 “就……就是官兵。” “那些官兵,欺压过你没有?” 张狗剩想了想。 “欺压过。” “他们来村里收粮,把俺家的粮都收走了。” “俺娘跪着求他们,留一点,留一点。” “他们不听,还把俺娘踹倒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 朱由检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些官兵,后来怎么样了?” 张狗剩摇摇头。 “死了。”朱由检说。 “朕杀的。” “朕整顿吏治,杀了很多人。” “那些欺压百姓的,都死了。” 张狗剩愣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 “你杀官兵,是没办法。” “他们欺压你,你恨他们,很正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官兵,不会再欺压百姓了。” “谁欺压,谁死。” 张狗剩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重重磕了个头。 “皇上,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当兵。” “俺替您杀敌人。” 朱由检扶起他。 “行。” “记住你说的话。” 张狗剩使劲点头。 眼泪流下来,他也不擦。 朱由检转身走了。 走出校场,他翻身上马。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这些吗? 知道现在的官兵,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知道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吗? 应该不知道。 他们躲在山里,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恨他。 只知道想他死。 他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恨吧。 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回到宫里,天快黑了。 王承恩迎上来,脸色不太好。 “皇爷,锦衣卫那边来消息了。” “说?” “山西那边,那几个探子,又动了。” “这回带了几个人,往京城方向来了。” 朱由检眼睛一亮。 “来了?” “对。”王承恩说,“骆指挥使让人盯着,一路跟着。” “他们走得很慢,白天躲,夜里走。” “像是怕被人发现。” 朱由检点点头。 “好。” “让他们来。” 王承恩愣住了。 “皇爷,这……” “他们不是想杀朕吗?”朱由检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 “朕等着。”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皇帝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熟悉。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奴婢……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站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他看着月亮,嘴角带着笑。 “来吧。” “都来吧。” “朕等你们很久了。” 三天后,那些人进了京城。 一共五个。 扮成卖药材的商人,挑着担子,从永定门进来。 锦衣卫的人一路跟着。 看他们在哪儿落脚,跟谁接头,商量什么。 他们住进了城南一家小客栈。 掌柜的收了钱,没多问。 当天夜里,有人来找他们。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 正是山西那边那个领头的。 他们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变得很严肃。 骆养性亲自在对面茶楼里盯着。 看见那些人出来,他放下茶杯。 “盯紧了。” “一个都别漏。” 第二天一早,那几个人出了客栈。 分散开,在城里转。 有的去菜市口,有的去前门大街,有的去天桥。 像是在踩点。 锦衣卫的人跟在后面,不近不远。 他们转了一天,什么都没干。 天黑之前,回了客栈。 骆养性听完汇报,皱起眉头。 “他们在干什么?” 手下人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在街上转,看看这,看看那。” “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问。” 骆养性想了想。 “他们在看地形。” “看陛下出宫的路线。” 手下人脸色变了。 “大人,他们真的想……” “对。”骆养性说,“他们想刺杀陛下。” “那咱们……” “继续盯着。”骆养性说。 “等他们动手。” 手下人愣住了。 “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骆养性打断他。 “陛下说了,让他们来。” 手下人不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的旨意,不能违抗。 骆养性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头的夜色。 那些人,就在不远处。 等着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 “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是!”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由检正在看书。 《孙子兵法》,翻到第九遍。 听完,他放下书。 “踩点?” “对。”骆养性说,“他们把京城转了个遍。” “尤其是陛下常走的几条路,看了又看。”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就让他们看。” 骆养性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臣想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抓了。” “免得夜长梦多。” 朱由检摇摇头。 “不急。” “等他们动手。”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再劝。 可看着皇帝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懂。 那是绝对自信的眼神。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看书。 看了一会儿,他又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看着那片月光。 突然笑了。 “来吧。” “朕等你们很久了!” 那些人,终于在三天后动了。 那天是十五,按例皇帝要去太庙祭祖。 仪仗队早早就在午门外候着,禁军列队,旌旗招展。 从午门到太庙这条路,沿途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由检坐在御辇里,闭着眼,养神。 外头,锣鼓喧天,人声嘈杂。 他听见有人在喊“皇上万岁”,有人在喊“大明万胜”。 还有小孩的哭声,大人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 混成一片,听不清。 御辇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半个时辰,快到太庙了。 突然,路边的人群里,冲出几个人。 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手里握着刀。 这群人也不废话,直扑御辇! 第185章 刺王杀驾 ! “有刺客!”禁军惊呼。 顿时旁边的亲卫也动了。 不过他们却不是第一时间保护陛下。 而是配合禁军的人捉拿刺客。 毕竟以陛下的实力完全用用不着他们保护, 可那几个人冲得太快,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就要冲到御辇前! 突然,御辇的帘子掀开了。 朱由检站在御辇上,看着那些人。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平静。 就好似像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那几个人愣住了。 就这一愣的功夫,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 箭如雨下。 那几个刺客,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纷纷惨叫着倒下,那血都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转身想跑。 可后路早被堵死了。 锦衣卫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骆养性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那些人。 “抓活的。”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剩下的几个按在地上。 他们挣扎着,喊着。 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骆养性走到一个刺客面前,蹲下。 那人满脸是血,眼睛瞪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骆养性笑了。 “不说?” 那人还是不说话。 骆养性站起身,对手下人说,“带回去。” “好好审。” 几个刺客被拖走了。 围观的百姓,早就吓得四散奔逃。 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禁军和锦衣卫。 还有满地的血。 朱由检从御辇上下来。 走到那几个死了的刺客面前,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看着骆养性。 “抓了几个?” “五个。”骆养性说,“死了三个,活捉两个。” 朱由检点点头。 “审出来。” “是。” 骆养性退下。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太庙的方向。 祭祖还得继续。 他上了御辇。 “走吧。” 御辇继续往前走。 身后,有人在清理尸体,有人在冲洗血迹。 很快,街上又干净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北镇抚司的大牢里,那两个刺客被审了三天三夜。 一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 后来上了手段,终于招了。 他们果然是江南七姓的余孽。 那个领头的,叫沈嘉祥,是沈嘉豪的堂弟。 黑风谷被端之后,他带着人躲进了更深的山里。 可山里没粮,他们熬不住了。 只好出来,铤而走险。 刺杀皇帝,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成了,天下大乱。 败了,也不过是死。 骆养性听完,冷笑一声。 “铤而走险?” “你们知道陛下是什么人吗?” 那两个刺客浑身是伤,趴在地上,说不出话。 骆养性站起身。 “继续审。” “审出他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 “是。” 手下人应着。 骆养性走出大牢,外头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些人,终于露头了。 接下来,就是一网打尽。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听骆养性的汇报。 听完,他点点头。 “就这些?” “就这些。”骆养性说。 “他们一共三十七人,藏在山西那边的深山里。” “这次来了八个,死了三个,抓了五个。” “剩下的,还在山里等着。” 朱由检想了想。 “那些人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了。”骆养性说。 “据刺客交代,山里早就没粮了。” “他们出来之前,已经开始吃野菜树皮。”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饿着。” “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出来。”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咱们不派人去抓?” “不用。”朱由检说。 “派人去,他们又跑了。” “让他们自己出来。” “出来一个,抓一个。” 骆养性想了想,明白了。 “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亮。 他看着那片月光。 突然笑了。 那些人,以为躲在山里就能活。 以为刺杀了他,就能翻天。 可他们不知道。 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天下了。 新军一天天练出来,电报线一天天铺出去。 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谁还会跟着他们造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 就那么喝着。 三天后,山西那边传来消息。 山里的人,开始往外跑了。 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出来的。 锦衣卫的人,在山口等着。 出来一个,抓一个。 出来两个,抓一双。 不到十天,抓了二十多个。 剩下的,还在山里躲着。 可他们已经没粮了。 出来,是迟早的事。 骆养性坐在北镇抚司里,看着那些被抓的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 跟黑风谷那些百姓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 “这些人,也是可怜。” 手下人小声说,“大人,他们可是要刺杀陛下……” “我知道。”骆养性打断他。 “可他们也是被逼的。” “没饭吃,活不下去,才跟着那些人干。” 他站起身。 “好好审。” “审完,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是。” 手下人应着。 骆养性走出大牢。 外头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让他们饿着。” “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出来。” 陛下是对的。 那些人,果然自己出来了。 他笑了笑。 “陛下,真乃神人也。”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那些名单。 三十七个人,抓了三十一个。 还剩六个,还在山里躲着。 可他们能躲多久? 山里没粮了。 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把名单放下。 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 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 突然想起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到处都是敌人。 建奴,流寇,阉党,东林党。 一个一个,都要他死。 可现在呢? 建奴灭了,流寇平了,阉党没了,东林党也老实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快没了。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那片阳光。 突然笑了。 “李自成,你看见没有?” “你的那些兄弟,现在在给朕当兵。” “那些想杀朕的人,现在在牢里蹲着。” “这天下,越来越太平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感觉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好多事要做。 火车,电报,新军,新政…… 一件一件来。 总会成的。 第186章 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那六个躲在深山里的人,终究还是出来了。 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被人抬出来的。 锦衣卫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死了。 饿死的。 剩下三个,也只剩一口气。 蜷在山洞里,浑身发抖,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抬下山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抓住锦衣卫的手。 “给……给口吃的……”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锦衣卫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块干饼,递过去。 那人接过去,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眼泪流下来。 混着泥,糊了一脸。 骆养性站在山脚下,看着这些人。 三十七个人,死了七个,抓了三十个。 一个都没跑掉。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手下说。 “活的,带回去审。” “死的,找个地方埋了。” 手下人应着,开始忙活。 骆养性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高,很密。 藏个人,太容易了。 可再容易藏,也架不住没粮。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让他们饿着。” “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出来。” 陛下说得对。 全出来了,一个没剩。 乾清宫里。 朱由检看着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个画了圈,七个画了叉。 画圈的,是活着的。 画叉的,是死了的。 他看了一遍,放下。 “可审出了些什么有用的?” 骆养性站在下头。 “陛下,审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当年江南七姓的余孽。” “沈家的,钱家的,董家的全都有,还有几个是山西那边的商人。” “他们躲在山里两年多,靠的就是黑风谷那边的接济。” “黑风谷被端之后,他们就断了粮。” “熬了几个月,实在熬不住了,才出来铤而走险。” 朱由检点点头。 “那个沈嘉祥呢?” “死了。”骆养性说。 “被抓的时候,他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当场就死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 “毒囊?” “对。”骆养性说。 “臣也没想到,他嘴里藏着这东西。”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倒是个硬骨头。” 骆养性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里,饿得皮包骨头的人。 他们恨自己,而且恨得要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却根本不恨他们。 他们只是一群可怜人。 被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推出来送死的罢了。 “剩下那三十个,怎么处置?”骆养性问。 朱由检想了想,“就按朕此前的旨意去吧。”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那些领头的一个不留,至于那些被裹挟的,妥善安置吧。” “分田,安置,让他们过日子。”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这些人可是要刺杀您……” “我知道。”朱由检打断他。 “可他们也是被逼的。” “没饭吃,活不下去,才跟着那些人干。” “现在,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 “他们还造什么反?”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想起黑风谷那些人。 想起王家坳那些人。 想起那些从山里出来,跪在地上磕头的人。 陛下说得对。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提着脑袋拼命?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他看着外头那些鸽子。 在院子里踱步,啄食。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笑了笑。 这天下,越来越太平了。 辽东那边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往京城送。 宋应星写的,每次都是厚厚一沓。 朱由检一封一封看,一封一封批。 这天傍晚,又来了一封。 比往常还厚。 朱由检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嘴角翘起来。 看完,他把信递给王承恩。 “念念。” 王承恩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臣宋应星顿首再拜。” “火车一事,已有眉目。” “孙和带着工匠,日夜赶工,终于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 “臣等试过多次,可行。” “虽慢,但确实能走。” “铁轨也铺了一段,从沈阳城外到抚顺,三十里地。” “臣等试着让火车跑了一趟,拉了二十节车厢,装了两万斤煤。” “从沈阳到抚顺,走了两个时辰。” “若是马车,得走两天。” 王承恩念到这里,声音都抖了。 “两……两个时辰?” 朱由检笑了。 “接着念。” 王承恩继续念。 “臣等又试了几次,越来越顺。” “最快的一次,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孙和说,还能更快。” “只要把锅炉改大些,把铁轨铺平些,跑进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臣等拟于下月,试跑一趟山海关。” “若成,则京城到辽东,可缩至两日。” 王承恩念完,手都在抖。 “皇爷,这……这是真的?” 朱由检点点头。 “真的。” “宋应星从不吹牛。” 王承恩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两日? 从京城到辽东,两日? 他想起以前,皇爷每次出征,光赶路就要走半个月。 人累,马也累。 到了地方,还没开打,就先折了一半力气。 现在,两日就能到? 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朱由检看着他那样,笑了。 “行了,别愣着了。” “传旨,让宋应星好好干。” “下月试跑山海关,朕亲自去看。” 王承恩回过神来。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小跑着出去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火车。 这东西,真让宋应星搞出来了。 从沈阳到抚顺,三十里地,两个时辰。 慢是慢了点,可比马车快多了。 而且还能拉货。 两万斤煤,一趟就拉过去了。 要是换成粮草,换成弹药,换成兵……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窗外,天快黑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灯,想起那年。 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这宫里黑漆漆的。 晚上走路,得打灯笼。 现在好了。 电灯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 火车,电报,电灯。 一样一样,全都成了。 他笑了笑。 这天下,真的不一样了。 看来,自己该回一趟辽东,去看看朕的工业基地如何了。 第187章 火车的动静 安排好京中诸事,朱由检便立马动身前往辽东。 没带多少人,就几百亲兵。 如今朝中上下也早都习惯了陛下的行事风格。 所以并未阻拦,只是依旧按照往常那般平稳的处理着国事。 而轻车简从的朱由检带着一路沿着官道走,走得很快。 走了三天,到山海关了。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城门口等着。 打头的,是宋应星。 老头又瘦了,可精神好得很。 看见朱由检的马队,他小跑着迎上来。 “臣宋应星,恭迎陛下!” 朱由检翻身下马,扶起他。 “起来。” “火车呢?” 宋应星咧嘴笑了。 “在后头呢,陛下跟臣来。” 他领着朱由检,往城外走。 走了二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两条铁轨,并排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远处。 阳光下,铁轨亮得晃眼。 铁轨上,停着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 有房子那么大,浑身铁皮,顶上竖着个烟囱。 烟囱里冒着烟,呼呼的。 后头挂着二十节车厢,一节一节,连成一串。 朱由检站在那儿,看着那东西。 心里头,翻江倒海。 火车。 真的是火车。 前世坐过无数次的东西,现在,被他亲手造出来了。 宋应星在旁边说。 “陛下,这就是火车头。” “孙和带着人,造了整整一年。” “光是锅炉,就炸了三回。” “炸死两个工匠,伤了十几个。” “可他们不怕,接着干。” “终于,成了。” 朱由检点点头。 他走到火车头跟前,伸手摸了摸。 铁皮烫烫的,带着温度。 他想起那些工匠。 那些炸死的人。 那些伤了,还接着干的人。 “带朕上去看看。” 宋应星领着,爬上火车头。 里头更热,蒸汽噗噗响。 几个工匠正在忙活,看见皇帝进来,赶紧跪下。 朱由检扶起他们。 “起来。” “接着干你们的。” 几个工匠互相看看,不敢动。 宋应星瞪他们一眼。 “陛下让你们干,就干。” 他们这才爬起来,继续忙活。 朱由检在里头转了一圈。 锅炉,气缸,连杆,轮子。 一样一样,都认得。 他走到司机的位置,看着那些阀门、手柄。 “谁开车?” 一个年轻工匠站出来。 “回陛下,是小的。” “叫什么?” “孙铁柱,孙和的侄子。” 朱由检看着他。 二十出头,瘦瘦的,手上全是茧子。 “会开吗?” 孙铁柱挺起胸。 “会!” “小的跟着叔,练了半年了。” “沈阳到抚顺那趟,就是小的开的。” 朱由检点点头。 “好。” “待会儿,你开。” 孙铁柱眼睛亮了。 “是!” 朱由检下了火车头,走到铁轨边上。 远处,铁轨延伸到天边。 一直通到山海关里头。 宋应星在旁边说。 “陛下,这铁轨,从沈阳一路铺过来。” “三百多里地,铺了整整八个月。” “用的都是鞍山钢铁厂出的铁轨,一根三千斤。” “铺轨的劳工足足两万多人,全部都是陛下这些年送来的俘虏。” “只是由于工期赶的太急,累死了四十多个。” “受伤的,也有不少。” 朱由检看着那些铁轨,一根一根,接起来。 从沈阳一直延伸到了山海关。 这可是三百多里啊! 想不到这宋应星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铺成了! 得亏这今年南征北战,抓的俘虏足够多。 不然得死多少百姓? 看来,要想要将铁路铺遍整个大明,还得多出去抓点人回来才行! “开始吧。”朱由检开口道。 孙铁柱爬上火车头,钻进驾驶室。 汽笛响了。 呜呜—— 声音很大,很尖,甚至都震得人耳朵疼。 火车头开始缓缓发动。 哐当,哐当。 轮子压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二十节车厢,跟着动起来。 哐当,哐当。 像一条铁龙,慢慢往前爬。 朱由检站在铁轨边上,看着那东西。 看着它越走越快。 看着它消失在远处。 然后,又看着它从远处开回来。 哐当,哐当。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他面前。 孙铁柱从车上跳下来,满脸通红。 “陛下!成了!” “跑了一个来回!” “到山海关里头,又开回来!” “三十里地,半个时辰!” 朱由检笑了。 他拍拍孙铁柱的肩。 “好。” “干得好。” 孙铁柱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眼泪流下来,他也不擦。 宋应星走过来,眼眶也红了。 “陛下,这火车,真能跑。” “往后,辽东的煤铁,就能源源不断运往关内。” “京城的粮草,也能很快运到辽东。” “这天下,真的连起来了。”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着那辆火车。 看着那些工匠。 看着那些铁轨。 心里头,热得发烫。 “传旨。” “所有参与造火车的工匠,赏银百两。” “孙和,升格物院副院正,赏银千两。” “孙铁柱,授九品工官,专司火车驾驶。” “那些累死的工匠,追授功勋,立碑纪念。” 宋应星重重一揖。 “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别谢了,朕待不了几天就回去了。” “你安排个人,这铁路就按照计划接着干。” “接下来这铁路不光得铺到京城。” “还得铺到南京,铺到武昌,铺到西安” “直到整个大明江山!” 宋应星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臣,遵旨!” 从辽东回来,朱由检马不停蹄,又去了通州。 方正带着人,正在那边忙活。 京城到通州的电报线,已经通了。 可方正不满足。 他想往远处铺。 往天津铺,往济南铺,往南京铺。 朱由检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图纸发呆。 看见皇帝,他赶紧站起来。 “陛下!” 朱由检摆摆手。 “忙你的。” 他走过去,蹲在方正旁边,看着那些图纸。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标着各地的名字。 京城,通州,天津,济南,南京。 一根线,串起来。 “这是你画的?” 方正脸红了。 “学生瞎画的。” “学生琢磨着,先把京城到南京的线铺起来。” “这是漕运要道,商贾云集。” “线一通,朝廷能收钱,商人能传消息。” “一举两得。” 朱由检点点头。 “想得挺好。” “可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 第188章 电报竟然也向百姓开放? “学生算过。”方正挠挠头,“从京城到南京,两千多里。” “立杆子,拉铜线,建中继站。” “加上人工,物料,少说也得二十万两。” 朱由检看着他。 “二十万两,朝廷拿不出来。” 方正低下头。 “学生知道。” “所以学生琢磨着,能不能分段铺。” “先铺到天津,看看效果。” “效果好,再往济南铺。” “一步一步来,花不了太多钱。” 朱由检笑了。 “你小子,倒会算账。” 方正抬起头。 “学生跟户部的人学过。” “他们说,这叫……这叫……” “循序渐进?” “对,循序渐进!” 朱由检站起身。 “行,就按你说的办。” “先铺到天津。” “户部那边,朕去说。” 方正眼睛亮了。 “谢陛下!” 他站起来,跑到那边,跟几个学生叽叽喳喳说起来。 朱由检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的兴奋。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身边哪有这样的人? 一个个,不是想着升官,就是想着发财。 现在好了。 有方正这样的,有赵明远这样的。 还有那些辽东来的学生。 一个一个,都是干实事的。 他笑了笑。 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方正正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那几个学生围着他,指指点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电报线,一天天往外铺。 从京城到通州,从通州到天津。 一根根杆子立起来,一条条铜线拉起来。 沿途的百姓,看稀奇似的,天天围着看。 “这干啥的?” “不知道,朝廷的事。” “听说能传消息,一眨眼的工夫。” “一眨眼?那不是神仙吗?” “可不,皇上就是神仙下凡。” “对对对,皇上是真龙天子。” 类似的对话,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流传。 那些商人,最上心。 天天打听,这电报什么时候能用。 怎么收费。 传一次消息,多少钱。 户部的人被问得不耐烦,干脆贴了张告示。 “试运行期间,免费。” “正式运行后,按字收费。” “每字三文,百字起算。” 告示一贴出去,那些商人全疯了。 免费? 那还不赶紧试试? 天津卫的商会,第一个找上门来。 说要给京城的同行传个消息,问问行情。 方正亲自接待。 教他们怎么发电报。 其实很简单。 把要说的话写下来,交给电报员。 电报员译成电码,发出去。 那边收到,译回来,交给收信人。 商会的人半信半疑。 写了张纸条,递过去。 “京城绸布庄,李老板亲启。” “天津白布行情,每匹三两二钱。” “速告京城市价,天津绸布庄,王掌柜。” 电报员接过去,开始译。 嘀嘀,哒哒。 嘀嘀嘀,哒哒哒。 声音清脆,有节奏。 商会的人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 看着那些铜线,看着那些机器。 看着那些嘀嘀哒哒的声音,变成电码,传向远方。 过了半个时辰,那边回信了。 电报员接过来,译出来。 “天津王掌柜台鉴,京城白布,每匹三两八钱。” “速运两千匹,京城绸布庄,李。” 商会的人拿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 “这……这是真的?” “一眨眼的工夫,京城就回信了?” 方正点点头。 “真的。” “以后,你们做生意,再也不用等十天半个月了。” “行情一出来,立马就能知道。” “快一步,就能多赚钱。” 商会的人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方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心里头,热得发烫。 消息传开,天津卫的商人全疯了。 天天往电报局跑,天天问什么时候正式运行。 户部的人被烦得不行,只好提前开放。 每字三文,百字起算。 贵是贵了点,可那些商人不在乎。 快一步,就能多赚钱。 这点钱,算什么? 一时间,电报局门口天天排长队。 有传消息的,有收消息的,有打听行情的。 热闹得像赶集。 方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这电报线,总有一天会铺遍天下。” “到那时候,这天下,就真的连起来了。” 京城这边,一切都在往好里走。 可地方上,总有些事,让人头疼。 这日,朱由检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倪元璐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朱由检看他一眼。 “怎么了?” 倪元璐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递上来。 “陛下,山东那边的。” 朱由检接过来,翻开。 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折子是山东巡抚上的。 说清丈田亩的事,在登州府遇上了麻烦。 当地有个大户,姓姜。 祖上是前朝进士,在地方上势力很大。 家里有良田三千亩,可报上来的,只有八百亩。 清丈的官员去了,被姜家的人堵在村外。 不让进,说这是私地。 清丈官员拿出朝廷的旨意,说这是皇命。 姜家的人不听。 还放话,说让朝廷的人回去,别自找没趣。 清丈官员没办法,只好回来禀报。 山东巡抚派人去查,发现姜家跟登州知府有来往。 知府姓周,是姜家的女婿。 难怪这么横。 朱由检看完,把折子放下。 “倪阁老,这事你怎么看?” 倪元璐想了想。 “陛下,臣以为,这事得管。” “可怎么管,得琢磨琢磨。” “姜家在登州几代了,根深蒂固。” “硬来,怕激起民变。” “可不管,清丈田亩就成了一句空话。” 朱由检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你觉得,那个知府,有问题吗?” 倪元璐说。 “肯定有问题。” “他是姜家的女婿,能不向着姜家?” “可问题是若没有确凿证据,便随便拿下一个知府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