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重生70,我提前囤满空间》 第1章 三天後重生+无限空间? 【新书起航,欢迎读者大大们支持小作者(^3^)-☆】 —————— 魔都。 六十八岁的陈才坐在市中心顶层办公室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静静俯瞰着下方那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从一个乡下穷小子,赤手空拳打拼到如今身家数千万,旗下有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实体企业。 外人看他,是风光无限的陈总。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心中有多大的遗憾。 他时常会想起那个物质匮乏,却也激情燃烧的年代。 想起那个因他懦弱而错过的姑娘,想起那对把他当成工具的偏心父母,想起那段被偷走的人生。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陈才端起桌上的热茶,浑浊的眼中闪过落寞。 人老了,总爱想这些有的没的。 【检测到强烈执念,符合绑定条件。】 【无限仓储系统,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陈才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幻觉? 人老了,出现幻听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声音甩出去。 【宿主:陈才】 【金手指:绝对仓储空间(已激活)】 【核心功能一:无限容量。空间无边无际,可储存任何非活物。】 【核心功能二:绝对静止。空间内时间流速为零。】 【特别提示:三天后,宿主将重生至1976年。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机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陈才的脑子里。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重生? 1976年? 还有三天? 陈才那颗经历了大半辈子风浪,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不会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验证。 「空间?」 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个奇异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丶无边无际的奇异地方。 这就是空间?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上。 「收。」 心念一动,桌上的钢笔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他「看」到的那个灰色空间里,一支钢笔正静静地悬浮着。 陈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再次默念。 「取。」 温润的触感传来,那支消失的钢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开始进行第二个测试。 他拿起刚刚洒了水,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滚烫的开水。 热气氤氲,烫得他手心发麻。 「收。」 茶杯消失。 他静静地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然后将茶杯取了出来。 刚一入手,那股熟悉的滚烫感再次传来,杯口的热气和放进去之前一般无二。 无限容量,绝对静止…… 陈才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缓缓坐回老板椅,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锐利丶明亮,充满了野心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重生回1976年! 那个让他遗憾了一辈子的年代! 别人重生,或许是两手空空,只能凭藉先知先觉艰难起步。 可他不一样! 他有三天的时间准备! 还有无限空间! 他还有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千万家产! 三天,足够他把这个现代世界的财富,转化成那个匮乏年代里最硬核的资本! 「呵呵……」 陈才低沉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震得胸膛都在发颤。 压抑了一辈子的不甘和遗憾,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笑声停止。 陈才的脸上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冷静和果决。 他拿起手机,眼神决绝。 第一步,钱! 他需要海量的现金! 「小李,帮我把手上所有股票,基金全部清仓。」 「对,全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金牌经纪人被他这不容置疑的命令搞蒙了,还想再劝,却只听到冰冷的「嘟嘟」声。 陈才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又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张律师,麻烦你过来我公司一趟,对,现在。」 「我要出售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公司股权,你帮我草拟最快的转让合同。」 「价格可以谈,但只有一个要求,钱必须在两天内到帐!」 接着是第三个丶第四个电话…… 一个个指令清晰果断地发了出去。 整个下午,陈才的办公室人来人往,他的助理丶律师丶会计全都忙得团团转,每个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不明白,一向稳健的陈总,为什麽会突然发疯一样变卖家产。 只有陈才自己清楚,他在做什麽。 他不是疯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新生,进行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这辈子的所有! 赢了,他将带着万吨物资,回到那个年代,弥补所有遗憾,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输了……那就只能认命了。 傍晚,夕阳的馀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陈才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倒计时:65小时30分12秒。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城市。 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身家千万的陈总。 他是一个即将疯狂的囤货人! 第2章 疯狂囤货,搬空市场 「陈总,您真的决定了吗?这几处房产的位置都非常好,再持有一段时间,绝对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啊!」 第二天一早,张律师带着厚厚一沓文件,苦口婆心地劝着。 他跟了陈才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紧急抛售所有房产,这简直是在割肉放血。 「张律师,我意已决。」 陈才头也不抬,正在一张白纸上飞速地写着什麽。 纸上,赫然是「粮食」丶「肉类」丶「药品」丶「日常生活用品」等分类标题。 「你只需要告诉我,最快多久能拿到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律师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板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已经联系好几个买家了,都是实力雄厚的集团,可以一次性付清。」 「签完这份合同,款项今天下午就能到您的帐户。」 「很好。」 陈才拿起笔,看也不看合同细节,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几笔,龙飞凤舞。 那不仅是他的签名,更是他与这个现代世界过去的彻底切割。 送走律师,陈才看着手机银行app里一连串的入帐提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他又打给了几家自己熟悉的银行和信贷公司的负责人。 他用自己那家即将转手的公司作为抵押,申请了最高额度的短期贷款。 当他报出要贷「五千万」这个数字时,电话那头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但在陈才许诺了远超正常水平的高额利息,并以全部身家作为担保后,那些闻到血腥味的资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钱很快到帐。 看着帐户里那接近九位数的恐怖资金,陈才的眼神依旧冰冷。 这些钱,很快就会变成另一堆东西。 对他而言,那才是真正的「资产」。 他拿起写满了物资清单的纸,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全市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的老总,姓王,陈才早年和他有过几笔生意往来。 「王总,是我,陈才。」 「哎哟,陈总!稀客啊!今天怎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王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需要一大批货,急用。」 「没问题!陈总您开口,要什麽有什麽!您说个数!」 王总拍着胸脯保证。 陈才语气平淡地开口。 「猪肉丶牛肉丶羊肉……先各来两千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王总不确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陈……陈总,您刚才说……多少?」 「我说,猪丶牛丶羊肉……各两千吨。」 陈才重复了一遍,就像在说买两千斤白菜一样轻松。 「大米丶白面……各五千吨。」 「还有各种蔬菜,白菜丶土豆丶萝卜,有多少我要多少,有多少收多少。」 「还有水果,苹果丶橘子丶梨,也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这些东西,两天之内你能弄到多少我收多少。。」 陈才每报出一个数字,电话那头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王总在农产品市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今天还是被陈才这手笔给吓到了。 这不是进货,这是要把市场的农产品市场都给扫荡一遍啊! 「陈……陈总,您……您这是要干嘛呀?」 「建个国中之国吗?」 王总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陈才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不能差。」 「另外我需要租用你的所有仓库,明天晚上之前把所有货都运到指定的仓库里。」 「钱不是问题,我先付三成定金,三天后我会马上付清尾款。」 「就这三成定金,你把货备好。」 王总愣住了,这是什麽操作? 「陈总,您这是……」 王总那头沉默了片刻后就果断答应。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挂断电话,陈才没有停歇,立刻又拨打了下一个号码。 这次是全市最大医药公司的销售总监。 「喂,是刘总监吗?我需要采购一批药品。」 「抗生素丶消炎药丶退烧药丶止痛药丶肠胃药……对,就是你们仓库里最常见丶用量最大的那些基础药品。」 「你们仓库有多少库存,我全要了。」 「还有医用酒精丶碘伏丶纱布丶绷带……这些也一样,帮你们清空仓库。」 电话那头的刘总监,反应和王总如出一辙,从震惊到犹豫,最后狂喜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是家具批发市场丶是日用品生产厂家丶是糖厂丶是盐业公司…… 陈才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堪称疯狂的采购指令。 他采购的逻辑非常清晰。 第一,生存必需品。米面粮油肉,这是硬通货,是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医疗物资。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一盒抗生素就能救一条命。 第三,生活日用品。布料丶糖丶盐丶肥皂丶卫生纸,各种家具电器,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堪比奢侈品。 一下午的时间,陈才帐户里那刚刚到帐的巨额资金,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化作一笔笔定金,疯狂地涌向各个供应商。 傍晚时分,陈才开着他那辆不起眼的国产车,来到了郊区一处他临时租下的大型仓库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总发来的信息。 「陈总,货已全部入库,1号到20号仓库,您随时可以验收。」 陈才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走到1号仓库的巨大卷帘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哗啦啦——」 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巨大的冷库里,堆满了一个个小山似的白色箱子。 一排排,一列列,一直延伸到仓库的最深处,宛如一座座白色的山丘。 箱子上印着「鲜猪分割a级」丶「鲜牛腩块」等字样。 这就是两千吨猪肉和两千吨牛肉! 陈才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他走进仓库,反手将卷帘门彻底关死。 仓库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剩下制冷机组低沉的轰鸣声。 陈才站在堆积如山的冻肉前,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默念。 「收!」 随即他面前那座小山般的冻肉箱凭空消失了一大片! 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陈才心中一喜,加大了意念。 「收!收!收!」 只见仓库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货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一箱,一排,一片……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仓库,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变得空空如也。 地面上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陈才看向自己的空间。 那片灰蒙蒙的世界里,此刻多了一座由无数白色箱子堆成的巨山。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2号仓库。 接下来是羊肉丶大米丶白面丶蔬菜丶水果……日用品,家具,家电。 一个又一个仓库被他搬空。 当他从最后一个装满粮油的仓库里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陈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是他当上千万富翁时都不曾有过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 【倒计时:39小时05分43秒。】 时间,还够! 第3章 重生:1976 第三天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空旷的办公室时,陈才正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做着最后的修改。 经过昨天一天的疯狂采购,食物类的基础物资已经基本到位。 但他很清楚,想要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过得滋润,甚至改变命运,光有吃的还远远不够。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张清单,就是他接下来要扫荡的目标。 【工业与工具类】:柴油发电机(大丶中丶小各100台)丶汽油(1000吨)丶柴油(1000吨)丶全套汽修工具丶车床丶铣床丶各种型号轴承丶螺丝丶电焊机及焊条丶全套木工及电工工具丶高强度太阳能电池板及储能电池。 【农业与科技类】:各类高产杂交种子(水稻丶玉米丶小麦丶蔬菜,)丶高效化肥丶农药丶全套农用机械(拖拉机丶播种机丶收割机)丶全套水利灌溉设备。 【知识与文化类】:各类数理化专业书籍丶机械制造图纸丶化工原理丶农业技术大全。 看着这清单,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联系好了更多的贷款公司,用同样的手法,榨乾了自己信用的最后一丝价值。 帐户里又多出了几千万的资金。 这些钱他花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还不上了。 新的扫货开始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手段也更加直接。 他直接联系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五金机电厂的厂长。 「你们厂仓库里所有的机器丶工具丶原材料,我全包了。」 陈才站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厂房里,对着一脸愕然的厂长说道。 「包括那几台还没安装的德国进口车床。」 「我给你市场价,三成定金,现在就签合同。」 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财神爷」,负债累累的厂长几乎要哭出来,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当天下午,陈才就让所有人离开,然后独自一人,将整个工厂的仓库和车间搬了个一乾二净。 紧接着,是燃料。 他没有找加油站,而是直接联系了石油公司的大区经理。 「我需要一千吨汽油和一千吨柴油。」 「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但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格,我只要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规定就是一张废纸。 几辆巨大的油罐车,在深夜开进了陈才指定的偏僻地点。 陈才只是站在油罐车旁,手轻轻一碰。 「收。」 整整几千吨的燃料,连带着巨大的罐体,瞬间消失无踪。 然后是发电机丶是太阳能电池板丶是无数的工业零件和工具…… 他不再通过批发商,而是直接找上了各大品牌的生产厂家。 「你们仓库里的所有存货,我全要了。」 「三成定金,我今晚就要提货。」 在绝对的财力面前,一切规则都可以被打破。 无数人为了他这疯狂的采购而彻夜忙碌。 一辆辆满载着物资的卡车,从城市的四面八方,驶向他指定的那些偏僻仓库。 司机们只负责卸货,拿到丰厚的报酬后便立刻离开,从不多问一句。 他们只知道,这位神秘的陈老板,财大气粗,出手阔绰。 却没人知道,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会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计时的最后十个小时。 陈才站在一家即将关门的大型书店里。 「老板,你这家店,我盘了。」 陈才对年迈的店主说。 「店里所有的书一本不留,我全要。」 他用远超盘店价的现金,买下了这间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书店。 然后,他关上店门,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将数万册书籍,从文学到科技,从历史到艺术,全部收进了空间。 这些精神食粮,在未来的某些时刻将比黄金更有价值。 …… 【倒计时:01小时00分00秒】 最后的疯狂采购结束了。 陈才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变成了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的银行帐户里,只剩下几百块钱的零头。 而他在各个贷款公司和银行的债务,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陈才开着车,来到了本市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 他为自己点了一份顶级的战斧牛排,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但并非品味,而是在审视。 审视着现代文明的精致。 这是最后的告别。 吃完牛排,他没有喝酒。 他将剩下的半瓶红酒和酒瓶,连同那套精致的银质餐具,一起收进了空间。 他要留着,等到那个年代,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一起分享。 一想到苏婉宁,那个如白月光般清冷孤傲,却又如野草般坚韧不拔的女子,陈才冰冷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温柔。 上一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下放,被人欺负,自己却因为胆小懦弱,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这一世…… 【倒计时:00小时03分12秒】 最后的最后。 陈才站在黄浦江边,吹着晚风,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 现代社会的一切,即将离他远去。 他没有丝毫留恋。 因为他的新生,即将开始。 【倒计时:10,9,8……】 机械的倒计时声在脑海中响起。 【3……】 【2……】 【1……】 【重生开始。】 一道白光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陈才的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刺鼻的旱菸味钻入鼻腔,耳边传来的是一阵尖锐刻薄的争吵声。 「……反正陈才那个工作名额必须给建军!他是我儿子,我生的!他的事我说了算!」 「他一个高中生下乡锻炼锻炼怎麽了?总比让你那宝贝疙瘩弟弟在家当废物强!」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刻薄又尖酸的嗓音。 陈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他恨了一辈子的脸。 他的母亲,李秀兰。 1976年。 我,回来了。 …………… 宝子们,记得加书架哦,方便每日三省吾身哦~_^ 第4章 想要我的工作?那就断绝关系好了! 彻底清醒过来的一瞬间,陈才的意识被强行塞回了这具年轻而熟悉的身体里。 一股子浓烈的霉味混杂着劣质旱菸的呛人气息,狠狠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硌得他背后的骨头生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屋子很小,墙壁是那种脏兮兮的黄色,墙角结着灰扑扑的蜘蛛网。 正对着他的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红色伟人画像。 窗外,是邻居家妇人扯着嗓子骂孩子的声音,还夹杂着鸡飞狗跳的喧嚣。 这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个不堪回首的起点,分毫不差。 简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冷。 「你个小兔崽子总算醒了?装死给谁看呢!」 尖锐刻薄的叫骂声打断了陈才的思绪。 正是他的母亲,李秀兰。 她就站在床边,双手叉着腰,一双吊梢眼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刻薄。 她身上那股子廉价肥皂的味道,陈才到死都记得。 见他睁开眼,李秀兰没有半句关心,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我告诉你,你弟弟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当哥的,就该让着他!」 「钢铁厂那个工作名额,是你爸托了多少关系才弄来的,必须给你弟!」 「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事没得商量!」 屋子的另一头,他的父亲陈有德,正坐在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浓重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木讷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模样。 他从烟雾里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听你妈的。」 一辈子都是这句「听你妈的」。 这时,一个躲在李秀兰身后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他的好弟弟,陈建军。 陈建军比陈才小两岁,因为从小被宠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份理所当然的自私,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哥,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这个家好。」 他的话听着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腔调。 「你就成全我吧,等我进了厂,以后肯定好好孝敬爸妈,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孝敬,我的好处? 陈才的胸腔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一丝荒谬的笑意。 前世那被偷走的一生,如同电影倒放,一帧帧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他被逼着下了乡,每个月省吃俭用,把津贴一分不少地寄回家。 结果呢? 这些钱全被李秀兰拿去给陈建军盖房娶媳妇,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他在乡下发高烧,烧得快死了,托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李秀兰却不耐烦地说:「城里看病多贵啊? 你在乡下找个赤脚医生看看不就行了? 别有点小病就大惊小怪的!」 后来他终于熬出头回了城,自己做点小生意,这对所谓的父母又找上门来,说他是当哥的,理应帮衬弟弟,照顾家里,三天两头地要钱。 不给就来闹。 要不就是在村里到处说自己是白眼儿狼。 而那个他用前途换来幸福的弟弟,正搂着老婆孩子,住着他拿血汗钱盖起来的房子里,安享天伦。 一幕幕,一件件,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对所谓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割得支离破碎,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这些记忆,不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反而成了让他彻底清醒的良药。 他不是那个二十岁,还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伤心欲绝的毛头小子了。 他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六十八岁的孤魂。 在李秀兰和陈建军惊愕的注视下,陈才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麻利,却带着一种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沉稳。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平静地开口。 「好,我同意。」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正在沸腾的油锅里,让整个屋子的喧嚣戛然而止。 李秀兰准备好的下一轮唾沫星子,就这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撒泼打滚,威逼利诱,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子,今天怎麽这麽好说话? 陈建军也是一愣,随即,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激动地拽了拽李秀兰的衣角。 「妈!你听见没!哥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李秀兰也反应了过来,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儿子马上就能进钢铁厂当工人的巨大喜悦,让她把那点疑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习惯性地摆出长辈的架子,准备开口夸奖他几句「总算懂事了」「没白养你」之类的话。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陈才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陈才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后半句话。 「工作名额可以给陈建军。」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但有一个条件。」 「从今天起,我陈才,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咱们去街道,找公社的干部做个见证,白纸黑字写下断亲文书,签字画押。」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儿子,陈建军也不再是我弟弟。」 「你们的生老病死我一概不管;我的婚丧嫁娶,也与你们毫不相干。」 「这工作名额,就算是我孝敬你们的最后一笔钱。」 陈才嘴上虽是这麽说,实际上却根本没打算将这名额让出去。 不过他也不打算自己去厂里。 现在他的空间可有着用不完的物资,与其待在这里受气,不如断绝关系,然后把工作名额一卖,拿着一笔钱和空间里的海量物资去乡下潇洒快活! 第5章 同意断亲 陈才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秀兰滚烫的狂喜上。 那张刚刚还笑开了花的脸,瞬间冻结。 几秒钟后,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怒火,从她胸腔里炸开! 「你说什麽?!」 李秀兰的嗓门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她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才的鼻子上,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麽大,你就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麽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各种恶毒的咒骂,像是不要钱的烂菜叶子,一股脑地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旁边的陈建军也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到嘴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 他一把拉住李秀兰的胳膊,对着陈才急切地帮腔:「哥!你怎麽能说这种话!太伤爸妈的心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屋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咒骂声丶劝解声混作一团。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陈才,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他们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和粗糙的床头之间。 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弄着那床打着补丁丶带着霉味的粗布被褥的边缘,感受着那磨得起了毛的粗糙触感。 他的姿态,他的动作,都透着一种极致的疏离。 仿佛他只是一个闯入了这间屋子的陌生人,正在观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丶蹩脚的家庭伦理闹剧。 这种令人发指的冷静,反而让李秀兰的叫嚣显得那麽苍白,那麽无力。 她骂得口乾舌燥,对方却连个反应都没有。 这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难受,是打在了虚空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闹吧。 骂吧。 陈才在心里冷漠地想着。 你们越是激动,越是跳脚,就越证明你们心虚。 越证明在你们心里,除了那个能换来好处的工作名额,我这个儿子一文不值。 所谓的亲情,在你们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拿来利用丶拿来绑架我的工具罢了。 也好。 前世我就是被这层虚伪的「亲情」外衣给骗了,被你们敲骨吸髓,榨乾了最后一滴血。 这一世,我就要亲手把这层肮脏的丶散发着恶臭的皮,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彻底底地撕下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对父母的真实嘴脸。 终于,李秀兰骂累了,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吊梢眼里依旧燃烧着怒火,却也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陈建军也闭上了嘴,只是用一种怨毒又焦急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才。 屋子里,只剩下陈有德吧嗒吧嗒抽旱菸的声音。 直到这时,陈才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理会母亲的怒火和弟弟的怨恨,而是用一种极为平铺直叙的口吻,开始分析起来。 「我马上就要下乡了,按政策,没个大几年回不来。」 「我在乡下挣那点工分,自己吃饭都紧张,更别提寄钱回来,家里也指望不上我什麽。」 「建军不一样,他拿了工作,进了钢铁厂,那就是国家工人,吃商品粮的。以后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们把关系断清楚,你们以后就一心一意地指望建军,好好培养他。」 「我在乡下也能安心劳动,没什麽牵挂。这对大家都好。」 他的话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极其公平的手势。 「你们看,你们得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铁饭碗,一个能给你们养老送终的好儿子。」 「我呢,只是要一个『清净』,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这笔帐,你们怎麽算,都划算。」 这些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像魔鬼的低语般一字一句,精准无比地敲打在李秀兰和陈有德最脆弱的软肋上。 是啊。 他们最看重的是什麽? 不就是小儿子能进城当工人,能吃上商品粮,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铁饭碗吗! 相比之下,一个马上就要被一脚踹到乡下,未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大儿子的「孝顺」,显得那麽虚无缥缈,那麽不值一提。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在,一个遥远而渺茫的未来。 怎麽选? 李秀兰的骂声彻底哑了火,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那颗被利益和偏心填满的脑袋,正在飞速地计算着这笔帐的得失。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有德,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烧得只剩一小截的烟屁股,狠狠地在鞋底上掐灭了。 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立刻附和妻子的话。 他抬起那张被烟熏得蜡黄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和盘算。 陈才看出了他们的动摇。 他知道,火候到了。 是时候下最后一剂猛药,彻底断了他们讨价还价的念想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就去公社找王干事。」 他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时间和地点,将压力推到了极致。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就立下文书,签了字画了押,钢铁厂的招工表我当场就给建军。」 他顿了顿,平静地抛出了最后的选择。 「如果不同意……」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 「那我现在就去钢铁厂人事科报导。」 「到时候,你们什麽都得不到,别后悔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看屋里那三个神色各异的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挺直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选择权和压力,如同两座大山,被他轻飘飘地,完全抛给了他的父母。 是抓住眼前的实际利益,还是为了那点可笑的丶虚无的「脸面」和「孝道」,赌上小儿子一辈子的前途?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难做。 李秀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那句「你敢」卡在喉咙里,却怎麽也喊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个儿子,今天不一样了。 他真的敢。 最终,还是陈有德那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等等。」 第6章 卖工作名额 陈有德那沙哑的「等等」两个字,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秀兰那股子撒泼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她和陈建军都齐刷刷地看向这个一辈子都没什麽主意的男人。 陈有德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陈才面前,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挣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真要……做到这份上?」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才没说话,就那麽平静地看着他。 那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这无疑是在告诉陈有德,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是陈有德自己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几个字一出口,李秀兰的身体晃了晃,但她终究没再说什麽。 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大儿子,小儿子实实在在的铁饭碗,才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陈建军的脸上,则彻底被狂喜所占据,他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哥!谢谢哥!」 陈才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说。 当天深夜,陈家正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喜悦」之中。 李秀兰破天荒地拿出了两个鸡蛋,在灶房里给陈建军煮了,水开的咕嘟声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建军,吃了这俩蛋,明天就是工人阶级了,以后给咱老陈家争光!」 陈建军捧着滚烫的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妈,你放心吧!」 陈有德也难得地没抽那呛人的旱菸,坐在桌边,看着小儿子,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这一幕,在前世陈才的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痛欲裂。 可现在,他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心底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藉口肚子不舒服要去上茅房,李秀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陈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家」,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色深沉,他没有走向院子角落的茅厕,而是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很快就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签断亲协议只是第一步,是摆脱这群吸血鬼的法律手段。 可那个工作名额,怎麽可能真的留给陈建军那个白眼狼? 前世的债,今生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个年代,一个钢铁厂的正式工名额,价值连城。 直接拿去黑市卖? 风险太大,价格也肯定上不去,那些倒爷会把价格压到死。 必须找一个既有需求,又有实力,还不敢声张的买家。 陈才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红星机械厂的李副厂长。 他清楚地记得,李副厂长的独生女李娟,明年就要高中毕业,按政策必须下乡。 李副厂长夫妇就这麽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娇生惯养,怎麽舍得让她去乡下吃苦? 前世,李副厂长为了这事愁白了头,到处托关系想办法,最后还是没能成。 李娟下乡后不到半年,就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劳动繁重,得了一场重病,差点没救回来。 这件事是李副厂长一辈子的痛。 现在,自己手里这个能让李娟留在城里的工作名额,对于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他绝对愿意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 而且,通过他来操作一切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打定主意后陈才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镇上唯一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夜深人静,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仔仔细细地包住听筒和拨盘,这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带着睡意的警惕男声传来。 「喂?谁啊?」 陈才没有回答,而是压低了嗓子,用一种独特的节奏,快速地念出了一串数字和暗号。 「九五二七,河底有鱼。」 这是他前世在生黑市上跟人学的黑话,专门用于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联络,意思是「有生意,速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显然,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号搞懵了。 但能混到副厂长位置的人,绝不是傻子。 「什麽鱼?在哪儿?」对方的声音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一条大鲤鱼。」陈才继续用暗语,「半小时后,镇外,废弃砖窑。」 说完,不等对方再问,他便「咔哒」一声,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 半小时后,镇子外的废弃砖窑。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落的疏星,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大致轮廓。 冷风从砖窑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陈年旧砖的霉味,混杂着角落里若有若无的骚气,让这场秘密的交易更添了几分紧张和压抑。 陈才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没多久,一个微胖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了砖窑的入口。 来人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李东海。 他显然非常警惕,在入口处张望了许久,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了帽檐走了进来。 「谁在那儿?」他压着嗓子问。 陈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李厂长,是我。」 李东海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星光,才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是住在家属院附近的老陈家的儿子。 「是你?」 「你半夜三更把我叫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麽?」李东海的戒备心丝毫没有放松。 陈才没有半句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直接递了过去。 李东海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印刷的黑体字却格外清晰——钢铁厂招工录用通知书。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 「李厂长,明人不说暗话。」陈才打断了他,「这个名额,我想卖给你。」 李东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才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两千块现金。」 「三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外加五十尺布票。」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李东海差点当场跳起来! 这在1976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抢钱啊你!」他下意识低吼。 陈才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李厂长,这个价钱买你女儿李娟不下乡,不用去农村吃苦受罪,还能留在城里当一个光荣的钢铁厂工人,你觉得贵吗?」 李东海彻底愣住了。 对方怎麽会知道他女儿的名字? 还知道他正为女儿下乡的事发愁? 一股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陈才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而且我能保证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谁也查不出来。」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明天上午我会跟家里签下断亲文书,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弟弟陈建军。」 「然后你只需要安排厂里的医生,在招工体检的时候让我那个傻弟弟『体检不合格』。」 「最后名额出现空缺,厂里按规定需要替补。」 「到时候你女儿李娟再顺理成章地『替补』上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紧接着他又根据前世记忆将陈建军的一些疾病史专门说了出来,只要医生往这个方向查,到时候副厂长那边再发一下力,这事儿保准能成!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甚至把他那个贪婪的家庭都算计了进去,当了完美的挡箭牌。 听完整个计划,李东海彻底被震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才,他被这个年轻人的胆大包天丶心思缜密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价格让他肉痛。 但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案,又让他无比心动。 他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钱和票不是个小数目,我需要时间准备。」 陈才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平静地看着他。 「可以。」 「明天上午八点,还是这个地方。」李东海定下了最后的时间,「我给你答覆。」 这个时间点,卡得极其刁钻。 正好是陈才和父母约定去公社办手续前的一小时。 成败,在此一举。 李东海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脚步比来时仓促了许多。 砖窑里,只剩下陈才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拂着衣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7章 喜提两千巨款和绝户帖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天色依旧有些阴沉。 陈才再次踏入了那座散发着霉味的废弃砖窑。 李东海已经在了,他比昨天更显憔悴,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陈才,他不再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递了过来。 挎包带着一种实在的份量。 陈才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拉开。 里面是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旁边还摞着厚厚一叠粮票和布票。 他飞快地清点了一下,数目分毫不差。 「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李东海的声音有些乾涩,「体检的时候,你弟弟会根据你说的因为『心脏早搏』被刷下来。」 陈才把挎包的拉链拉上,平静地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他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李东海看着他消失在砖窑口的背影,整个人才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陈才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砖窑后面的一个无人角落。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 心念一动。 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挎包瞬间消失不见,被他稳稳地收入了自己的空间。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沉甸甸的,是未来的底气,更是他彻底摆脱那个家的船票。 两千块现金,加上那些票证的黑市价值,在这个年代生活了。 用一个自己根本不稀罕的名额,换来彻底的自由和丰厚的启动资金。 这笔买卖,太值了! …… 上午九点半,陈才带着父母和弟弟,准时出现在了公社大院。 负责民事调解的王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当他听完陈才冷静地阐述完来意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什麽?断绝关系?」 王干事扶了扶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处理过无数鸡毛蒜皮的家庭矛盾,打架斗殴的,婆媳不和的,但主动要求跟父母断绝关系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小同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父母养育之恩大过天,哪有儿子跟爹妈一刀两断的道理?」 李秀兰生怕陈才在这关键时刻反悔,眼珠子一转,酝酿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一反常态,没撒泼也没叫骂,而是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用袖子使劲地擦着。 「王干事,您别怪他,都怪我……都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她一边抽噎,一边对着王干事哭诉。 「这孩子,他……他就是心里有气,觉得我们偏心他弟弟。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现在要去下乡了,建军这孩子身体又不好,我就想着,让他留在城里,以后也能给家里搭把手……」 「为了这个家能和睦,为了让他心里那口气能顺,他要断,我……我这个当妈的,就只能含着泪答应他这个荒唐的要求了……」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庭和睦丶甘愿牺牲一切的慈母。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还真以为是陈才不懂事,逼得当妈的走投无路。 陈建军也在一旁配合着,低着头,一副愧疚又无奈的模样。 只有陈有德,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蹲在墙角,闷头抽着旱菸。 陈才对李秀兰的精湛表演懒得多看一眼。 这些戏码,他上辈子已经看腻了。 真特麽恶心。 他只是平静地转向王干事,再一次开口。 「王干事,这是我们一家人商量好的结果,麻烦您给做个见证,帮我们办一下手续吧。」 他的冷静,和李秀兰的「悲痛」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王干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反覆劝说了半天,口水都说干了,可陈才油盐不进,始终就是那一句「我们已经决定了」。 而李秀兰和陈有德,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默认了陈才的说法。 最终,王干事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他铺开一张带着红色抬头的公文纸,蘸了蘸墨水,开始记录。 「兹有陈有德丶李秀兰之子陈才,自愿将其钢铁厂招工名额转予其弟陈建军继承。」 「作为交换条件,经双方协商同意,自今日起,陈才与陈有德丶李秀兰正式断绝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 「从此以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将过去那些血脉相连的羁绊,彻底斩断。 王干事写完,将文书吹了吹乾,推到桌子中央。 「你们都看清楚了,要是没问题,就按手印吧。」 李秀兰第一个抢了上来,抓过陈建军的手,蘸了红色的印泥,重重地按在了「陈建军」三个字的下面。 然后是她自己,和一直沉默的陈有德。 鲜红的指印,刺目无比。 最后,轮到了陈才。 他走上前,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文书,看都没看那三个人一眼。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里轻轻一蘸。 然后,在那张决定了他新生,也决定了那一家人未来的纸上,沉稳而用力地按了下去。 当盖着公社红色大章的文书交到他手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陈才将那张还带着墨香和印泥温度的薄薄纸片,小心翼翼地,整整齐齐地折好,揣进了胸口最贴身的内袋里。 一股压抑了两辈子,沉重得几乎让他窒息的郁气,随着一口长长的呼吸,从他胸腔中被彻底吐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副无形的丶长满铁锈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是李秀兰和陈建军拿到另一份文书和钢铁厂招工通知书,以及压抑不住的欣喜若狂。 「建军!快!把这个收好!这可是你的命根子!」 「谢谢妈!谢谢爸!」 陈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走出了公社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回头。 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第8章 好弟弟喜提色盲加心脏早搏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军就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的确良衬衫,裤线笔挺,头发抹了头油,梳得鋥亮。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招工通知书,仿佛攥着自己光明的未来,脸上的喜色怎麽都藏不住。 「妈,爸,我走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秀兰从灶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擦锅的抹布,脸上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哎!好好好!去了厂里机灵点,听领导的话!」 「知道了妈!」 陈建军回头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那背影像一只急着要去啄米的小公鸡。 李秀兰和陈有德站在门口,看着小儿子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那可是钢铁厂的铁饭碗! 从此以后,他们老陈家就是工人家庭了,看这街坊四邻谁还敢瞧不起他们! …… 红星机械厂的人事科里,办事员接过陈建军递来的材料,公事公办地核对了一遍。 「陈建军是吧?材料没问题。」 「按规定,你先去旁边院子的卫生所做个入职体检,拿着体检合格报告再回来办手续。」 「好嘞!」 陈建军满口答应,兴冲冲地就往卫生所跑。 体检的过程不复杂,量身高,测体重,查视力。 最后,一个戴着白口罩的老医生让他看一张花花绿绿的图册。 「说说这上面是啥数字?」 陈建军盯着那堆五颜六色的点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看不清啊。」 他有点慌。 老医生又换了一页。 「这个呢?」 「还是……看不清。」 老医生放下图册,拿起了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 陈建军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老医生摘下听诊器,拿起笔,在体检表上「唰唰」写下几个字,然后盖上了章。 他把体检表递给陈建-军,摇了摇头。 「小同志,你这个情况……我们厂不能收。」 陈建军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抢过体检表,死死盯着上面的结论栏。 「严重辨色能力障碍……频发性心脏早搏……」 「啥?!色盲?心脏病?」 陈建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活了快二十年,身体好得很,怎麽可能有这些毛病!」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一副见怪不怪的专业模样。 「小同志,仪器和检查结果是不会骗人的。我们这是机械厂,辨色能力是基本要求,心脏有问题更不能从事高强度劳动。」 「这是规定,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陈建军拿着那张薄薄的体检表,手抖得厉害,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所,手里的铁饭碗,还没捂热乎,就「咣当」一声,碎成了八瓣。 很快消息酒传回了家里,就像一颗炸雷在陈家炸响。 「你说什麽?!体检不合格?!」 李秀兰一把夺过体检表,看到上面的字,当场就炸了。 「放他娘的屁!我儿子好好的,怎麽就色盲了!怎麽就有心脏病了!」 「肯定是他们搞错了!肯定是有人要顶掉你的名额!」 李秀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一把拽起还愣着的陈建军,又吼上了一旁呆若木鸡的陈有德。 「走!跟我去厂里找他们说理去!我今天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冲到钢铁厂大门口,李秀兰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啊!钢铁厂欺负老百姓了啊!」 「我儿子的工作名额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撒起泼来。 门口的两个保安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 「嚷嚷什麽!这里是工厂,不是你家菜市场!」 陈有德壮着胆子把体检表递过去:「同志,你们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保安看都懒得看。 「体检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厂里有厂里的规章制度!在这儿闹也没用,赶紧走!」 「我们不走!今天你们不给我儿子一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不走了!」 李秀兰耍起了无赖。 保安的耐心彻底告罄,对视一眼,一人架起一个,就把李秀兰和陈有德往外拖。 「走走走!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们去派出所!」 李秀兰的哭骂声,陈建军的哀求声,陈有德的闷哼声,混成一团,最后都被关在了冰冷的铁门之外。 那个金光闪闪的铁饭碗,彻底飞了。 秀兰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大妈就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 「哎哟,你们听说了没?」 「红星机械厂那个李副厂长的千金,叫李娟的,真是好运气!刚好补了钢铁厂的缺。」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秀兰混沌的脑子。 姓李的副厂长? 女儿? 补缺?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她浑身发冷! 断亲……体检……补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她和陈有德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被耍了! 被那个他们一脚踹出家门的亲生儿子,彻彻底底地给耍了! 「陈!才!」 李秀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 「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他把工作给卖了!」 巨大的愤怒和痛失金饭碗的悔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走!找他算帐去!」 李秀兰疯了一样,拽上陈有德就往外冲。 陈才住的那个小破屋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离这边隔着两条街。 李秀兰和陈有德一路杀气腾腾地冲过去,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李秀兰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砰!」 本就松动的门板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踹开了。 屋里,陈才正不紧不慢地将一件洗乾净的旧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他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敢卖我的工作!把钱给老娘交出来!」 李秀兰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嘶吼着就要扑上来。 陈才转过身,动作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理会李秀兰的咆哮,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他缓缓展开。 「哟,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没什麽表情,说出的话却像冬月的冰碴子,一字一句,扎在李秀兰和陈有德的心窝上。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再这麽私闯民宅,我可就要去派出所报案了啊。」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李秀兰和陈有德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9章 断亲後,我成了全院最可怜的崽 那张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像一堵冰冷的墙,骤然横亘在李秀兰和陈建国面前。 「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比直接的咒骂更让人心头发寒。 李秀兰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下一刻,她见硬的不行,当即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 李秀兰使出了她横行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她一边用手掌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我这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是个白眼狼啊!」 「他骗了我们家的工作名额,现在还要把我们当仇人啊!」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孝不义啊!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的哭嚎声尖利刺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迅速在整个大杂院里传开。 很快,对门的王大妈探出了头,东院的李婶也端着饭碗走了出来。 一扇扇窗户后面,一个个脑袋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哎哟,这陈家大儿子看着挺老实的,怎麽能干出卖工作这种事?」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人小声问。 「嘘!你不知道,」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妈压低了嗓门,「李秀兰这人平时就偏心小儿子,现在哭天抢地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早上还听说了,他们不是去公社断绝关系了麽?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管他呢,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要了,这年轻人真狠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初签了字,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 陈才站在屋子中央,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很好,人越多越好。 这件事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他要亲手毁掉这对父母未来任何可能纠缠他的道德基础。 他要让他们知道,舆论这把刀,不是只有他们会用。 他静静地等着,任由李秀兰在地上翻滚哭嚎,任由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整个院子。 等周围的人聚得差不多了,等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最高点,陈才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扶在地上打滚的李秀兰,更没有跟她对骂。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里那份断亲文书,用洪亮而清晰足以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兹有陈建国丶李秀兰之子陈才,自愿将其钢铁厂招工名额转予其弟陈建军继承。」 「作为交换条件,经双方协商同意,自今日起,陈才与陈建国丶李秀兰正式断绝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 念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从此以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最后那「再无瓜葛」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地上撒泼的李秀兰哭声一滞。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才,又看看地上的李秀兰和一旁脸色铁青的陈建国。 念完文书,陈才没有停下。 他将文书收好,环视四周,脸上那份冰冷的平静忽然碎裂,换上了一种带着巨大委屈和隐忍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讲述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你们很多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从小到大,我家里有什麽好吃的,他们第一个肯定是先给我弟弟陈建军。」 「我弟弟穿的是新衣服,我穿的永远是他剩下的。」 「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我干,可当初我考上了高中,他们却差点不让我去念,说念书没用,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给我弟弟娶媳妇。」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件件早已被邻里看在眼里,却又习以为常的事实。 这些话,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邻居,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家偏心小的,这不是什麽秘密,大家又不是瞎子。 最后,陈才的话锋猛然一转,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现在,我马上就要响应国家号召去下乡了!这个工作名额,是我爸妈亲口答应,用我下半辈子的自由和前途换给我弟弟的!是我给他们的补偿!」 「他们也高高兴兴地收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院子里所有的人。 「可是现在!就因为他们自己的儿子身体不行,过不了体检!他们就反悔了!就跑来我这里,污蔑我卖了工作!毁我的名声!」 「大家给评评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就这麽容不下我?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个为了弟弟前途,自愿放弃铁饭碗,主动下乡支援建设,却在临走前还要被亲生父母逼到绝路上的悲情长子形象,瞬间活了过来! 围观邻居们的表情,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同情李秀兰的,指责陈才的,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又夹杂着愤怒的表情。 所有人的矛头,齐刷刷地调转,指向了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李秀兰和一旁手足无措的陈建国。 「作孽啊!有你们这麽当爹妈的吗?」 「就是啊!大儿子都要去下乡了,你们还这麽逼他!」 「李秀兰,你这心也太偏了!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吧!」 「自己小儿子没福气,怪得了谁?还跑来找大儿子的麻烦,真不是东西!」 指责声,鄙夷声,铺天盖地而来。 李秀兰彻底傻眼了,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昨天还跟她有说有笑的邻居,此刻却用唾沫星子要把她淹死。 陈才站在风暴的中心,脸上那悲愤的表情已经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闹剧,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 破旧的木门被他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喧嚣。 第10章 下乡! 门外,邻居们的议论声和指责声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李秀兰。 她那准备好继续上演的哭嚎,就这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google搜索twkan 地上的灰尘沾了她一身,混着刚才挤出来的眼泪,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陈有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感觉全院子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还有这麽当爹妈的,真是开了眼了!」 「就是,自己小儿子身体不行,赖大儿子头上,什麽东西!」 「以后离他们家远点,晦气!」 一句句鄙夷的话语,比巴掌打在脸上还疼。 李秀兰彻底懵了,她想反驳,想继续撒泼,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鄙视和愤怒的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和陈有德现在直接成了整个大杂院的笑话。 最后,还是陈有德先撑不住了,他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李秀兰,低着头,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人群。 李秀兰被他拖着,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一场闹剧,终于以他们灰溜溜的惨败收场。 从此,陈才那个「被偏心父母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下乡」的可怜形象,在所有邻居的心里,算是彻底定了性。 屋里,陈才对门外的胜利没有丝毫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背上那个看起来空瘪瘪,几乎没什麽重量的旧帆布包。 外人看来,这包里最多也就两件换洗的破衣服。 但陈才的意识沉入自己那片灰蒙蒙的无垠空间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安心的弧度。 空间里,成千上万吨的猪牛羊肉,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肉山。 旁边是成袋的大米白面油酱醋茶,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更远处,是无数箱药品丶布料丶糖果,卫生纸,卫生巾,各种生活用品等等。 还有那几台崭新的德国进口车床,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美感。 当然,还有那个军绿色挎包里,那沓厚厚的两千块现金和三百斤粮票和布票。 这些都是他下乡最大的底气。 有了这些,去哪里不能活?去哪里不能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小屋,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海洋。 陈才刚一走进站前广场,一股混杂着煤烟丶汗水丶廉价旱菸和离别的复杂气味就扑面而来。 站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到处都是哭红了眼睛,一遍遍叮嘱着什麽的父母。 也有不少即将远行的年轻人,他们故作坚强地笑着,拍着胸脯跟家人保证,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高音喇叭里,正大声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歌声与火车进站时那刺耳的汽笛长鸣,以及成千上万人的喧闹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冲破。 陈才挤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再见了,这座压抑了我前半生的城市。 再见了,这个纠缠了我两辈子,让我不得安宁的噩梦。 再见了,那个曾经胆小懦弱,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不敢去争取的,无能的自己。 从这列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起,他陈才,将获得彻底的新生。 他的空间里有数不尽的物资,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而他的身边,也即将出现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呜——」 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再次拉响,催促着即将远行的旅客。 陈才随着拥挤的人潮,挤上了那列外漆斑驳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连过道上都塞满了人和行李。 当火车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缓缓开动时,他终于挤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站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那些还在拼命挥手,追着火车奔跑的身影。 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视野中一点点地缩小,最终变成模糊的轮廓。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没有半分的伤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脱了无形枷锁的狂喜,和对未来那无限可能的憧憬。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真正正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火车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连绵的农田。 拥挤嘈杂的车厢里,陈才终于在靠窗的一个硬座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靠着冰凉的车窗,感受着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准备闭上眼睛,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不经意间,他只是随意地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斜对面同样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衫,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 但即便是这样朴素到寒酸的衣着,也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身上那股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孤傲。 她正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一行清泪,正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神态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但那紧紧抿着的唇,又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是她! 苏婉宁! 陈才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第11章 泼皮 苏婉宁! 这个两辈子都刻在陈才骨血里的名字。 前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朵高岭之花在泥泞中凋零。 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被人责骂,被人踩进尘埃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眼睁睁看着她病倒,在简陋的草棚里发着高烧,憔悴得不成样子。 眼睁睁看着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而他,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连伸出援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成了他前世六十八年人生里,最深的一根刺,午夜梦回,痛彻心扉。 这一世,陈才发誓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所有风雨都绕着她走!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但仅仅几秒钟后,陈才便强行将一切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迅速恢复成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数十年的经历已经让他能够很好的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滔天的决心。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她。 苏婉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衫,袖口处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却依旧熨烫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膝上放着一个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布包,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但针脚却细密而整齐,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她手里还捧着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大概是怕被人看到是什麽内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凸起。 她就那样孤单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一行清泪,正顺着她光洁细腻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神态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和无助,但那紧紧抿着的唇,又透着一股不肯向命运屈服的倔强。 她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却依旧努力挺直自己纤细腰杆的小白杨。 孤单,清冷,又带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与这拥挤丶嘈杂丶充满了汗臭和煤烟味的车厢,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混合着劣质菸草的味道,隔着老远就熏得人想吐。 男人晃到了苏婉宁的面前,几乎是用下巴指着她的座位,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 「哎,我说那个小丫头,起来!这靠窗的位置给老子坐!」 他的嗓门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排乘客的注意。 苏婉宁缓缓抬起头,那双带着泪痕的清冷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男人见她不搭理自己,脸上的横肉一抖,顿时变本加厉地嘲讽起来。 「怎麽?不乐意啊?」 「我说你们这些资本家大小姐的架子,到了这儿还没放下呢?」 「让你挪个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资本家大小姐」这几个字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苏婉宁身上。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疏离。 这个年代,跟这几个字沾上边,就意味着麻烦。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身份有问题」成分不乾净的陌生人,去招惹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泼皮。 苏婉宁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抱着书本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陈才在一旁看着,双拳在袖子里悄然捏紧,但很快又松开了。 不能直接动手。 现在动手,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只会把情况本就不好的苏婉宁彻底推到风口浪尖。 一个「惹是生非」的标签贴上来,只会让她未来的日子更加艰难。 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得用巧劲。 得让他自己吃了哑巴亏,还没处说理去。 陈才的念头在脑中飞速转过,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搪瓷缸,那里面是他刚刚才接来,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 他站起身,像是要去车厢连接处的厕所。 拥挤的过道里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朝着那个壮汉的方向挤过去。 在经过那个壮汉身边时,他的脚下不经意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壮汉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苏婉宁施压,根本没注意到身后。 陈才手里的搪瓷缸,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滚烫的开水没有直接泼到壮汉的身上。 而是「哗啦」一声,大半都浇在了他放在地上那个破旧的行李包上,还有一小半,精准地洒在了他那双沾满了黄泥的解放鞋上。 「滋啦——」 一股白色的热气瞬间蒸腾起来。 「哎哟!」 陈才夸张地叫了一声,好像自己也摔得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然后满脸「惊慌」地转过头,对着那壮汉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真不是故意的!」 「哎呀,这车晃得也太厉害了!没烫着您吧?」 那壮汉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脚上一热,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和整个行李包都湿透了,还在冒着热气。 他气得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啊!」 他一把揪住陈才就要发作。 可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张充满了歉意和惊慌的年轻人的脸。 对方又是道歉,又是把责任推给「车晃得厉害」,一副倒霉透顶的样子。 他一口恶气就这麽硬生生憋在了胸口,不好发作出来。 打人?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讹钱? 人家比他还像受害者呢。 就在这时,闻声而来的列车员挤了过来,看到这边的状况,立刻严厉地开口。 「干什麽呢!吵什麽吵!公共场合寻衅滋事是不是?」 列车员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地面和行李,又看了一眼叉着腰的壮汉和一脸委屈的苏婉宁,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着壮汉就批评了起来。 「人家小姑娘坐得好好的,你非要抢人家的位置,现在闹成这样,像话吗?」 「赶紧回你自己的座位去!再敢惹事,下一站就让你下车去派出所!」 壮汉被列车员训得灰头土脸,周围的乘客也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他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只能悻悻地瞪了陈才一眼,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苏婉宁,拖着自己湿透的行李,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才也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还冲着列车员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真的只是倒霉遇上了一场意外。 斜对面,苏婉宁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带着一丝深深的探究,就那麽直直地看着他。 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麽要帮自己? 陈才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仿佛在说:真倒霉,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巧合。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假装将手放进自己的包里,实则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 重生之前他就让一家餐厅蒸煮炒了不少的菜,不过现在只适合吃两个煮鸡蛋。 第12章 开局最差床位?我和绝美老婆成了 火车到站的鸣笛声尖锐而悠长,打破了车厢里昏昏沉沉的空气。 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提着大包小包,拼了命地往车门口挤。 陈才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护着自己的那一小块地方,等汹涌的人潮过去大半,才拎起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下了车。 站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煤灰和尘土,毫不留情地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火车站外,一辆破旧不堪的解放牌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车厢是敞篷的,几根光秃秃的木板凳就是全部的座位。 知青们一个接一个,手脚并用地往那高高的车斗上爬。 陈才注意到,苏婉宁就坐在卡车最角落的位置。 她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努力在颠簸中稳住自己纤弱的身形,一张小脸被寒风吹得没什麽血色,嘴唇却抿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卡车发动起来,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感觉人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散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卡车终于停下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满怀憧憬的年轻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河村。 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年要扎根的地方。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黄泥,好像一阵大风就能把它们吹倒。 村里的路是纯粹的土路,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现在变成了一片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塘。 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和潮湿柴火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一群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衣服的村民,正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用一种赤裸裸又充满好奇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这群格格不入的「城里娃」。 村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子一刀刀砍上去的,正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老旧的旱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审视。 另一个要年轻得多,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军绿色衣服,胸口还别着一枚像章,脸上带着一股怎麽都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都下来吧,到了!」那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冲着卡车上发呆的众人喊道。 等所有知青都从车上跳下来,在泥地里站好后,年轻人上前一步,开始了他那套千篇一律的训话。 「我叫刘峰,是比你们早来两年的老知青,现在是咱们红河村知青点的点长。」 「到了这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都把你们在城里那套少爷小姐的娇气给我收起来!」 「这里是农村,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刘峰的话说得铿锵有力,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不少知青都在底下暗暗撇嘴。 旁边那个抽旱菸的老人,也就是红河村的大队长赵老根,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把每个新来的知青都扫了一遍。 训完话,刘峰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住宿点,随即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分配住宿。 「咱们知青点条件有限,男女混住,大家克服一下。」 此话一出,男人们倒是纷纷露出你懂我懂的坏笑。 女人们则是一脸苦闷,却又不能发作。 「张强,你睡东头靠窗的那个铺。」 「王丽,你睡张强旁边。」 他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 当念到苏婉宁的时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在她清丽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了好几秒。 早在接到名单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批知青里有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 长得确实是漂亮,是那种他在城里都没见过的漂亮。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要避嫌,甚至要刻意打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苏婉宁,」刘峰的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你就睡最里面,靠着墙角的那个铺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铺位在整个大通铺的最末端,紧挨着潮湿发黑的墙角,光线最暗,看起来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估计晚上还有老鼠陪着一起休息。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男声响了起来。 「刘点长。」 陈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们下乡是来吃苦的,不是来挑三拣四的。」 他先是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指了指苏婉宁对面那个同样糟糕的空铺位。 整个屋子里一共两个大通铺,左边的是男人们的,右边则是女人们的。 两个位置都在屋子最里面,光线不好,潮湿昏暗。 「她对面那个床位,我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其他男知青都巴不得离那个潮湿的角落远一点,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往上凑。 刘峰也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背着个破包,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也没多想。 有人愿意主动去睡最差的位置,他当然乐见其成。 「行,思想觉悟不错。」刘峰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陈才心里冷笑。 这个刘峰,典型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刚来就想拿苏婉宁这种没背景又成分不好的人立威,好确立他「点长」的权威。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差。 不过有空间里那些物资,这些对他都没太大影响。 只要熬过几天,然后去找大队弄一个院子自己和苏婉宁住。 到时候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所有人对这个分配结果都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拎起了自己的行李。 住宿地就是一间由废弃的牛棚改造的巨大土坯房。 刚走进去,一股浓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霉味和汗臭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小小的窗口透进一点微光。 一排排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简陋床铺,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墙角和房梁上,到处都挂着灰扑扑的蜘蛛网。 看到眼前这一幕,好几个跟着来的女知青,当场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男知青们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只有两个人十分例外。 陈才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处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而苏婉宁,那张清冷的小脸上,除了更白了几分,也看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一张张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脸,走向了那个属于他们的,最阴暗的角落。 第13章 帘子内的小天地 分了铺位后,知青点里一片混乱。 有人嫌弃地抖着发霉的稻草,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有人拎着自己带来的薄被,看着那黑乎乎的床板,脸都绿了。 「这也太破了吧!」 「我的天,这能睡人吗?」 「早知道多带两床被子了……」 怨声载道,此起彼伏。 苏婉宁沉默地走到自己那个角落的铺位前。 她先是用手帕仔细擦拭清洗了一遍床板和周围,然后从那个小小的布包里拿出一条白床单。 她将床单铺在草席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然后将自己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周围几个女知青看着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起来。 「哟,还挺讲究。」 「资本家小姐的架子就是大。」 「到了这儿还端着呢,看她能端多久。」 苏婉宁听到了,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将那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 陈才就在苏婉宁的对面。 他没有急着铺床,而是将自己那个空瘪的帆布包往床头一放,然后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整个宿舍的布局。 顺便记下每个人的位置和习惯性朝向。 谁睡觉会打呼噜,谁睡得浅,谁喜欢半夜起来上厕所,他都能通过简单的观察判断出来。 这些信息会成为他今晚行动的参考。 刘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 「都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就跟我去大队部领工具,明天一早就要分配工作下地干活!」 「别以为来了这儿就能偷懒,干不好活就拿不到公分!」 他的话说得很重,带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跟着他往外走。 陈才混在人群里,临走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苏婉宁。 她还坐在那个角落里,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 夜幕降临,知青点里终于安静下来。 累了一天的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床上,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陈才躺在硌人的木板上,闭着眼睛,心里开始盘算。 等到后半夜,大家都睡死过去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不能太夸张,先从最基础的改善睡眠开始。 一个舒适的床垫,一床保暖的被子,一个合适的枕头。 还得想个办法隔绝视线藏起来才行。 对了,那块深色的雨布正好用得上。 凌晨两点,宿舍里鼾声四起。 陈才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来。 他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深灰色的厚帆布,用几颗图钉,悄悄地在自己的床铺外侧拉起了一道简易的帘子。 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 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帘子后面就是他自己的小天地。 陈才心念一动,将那层潮湿的稻草收入空间,换上了一张薄的防潮床垫。 上面铺了柔软的羽绒床单,接着是一床轻便又保暖的被子和一个高度正好的乳胶枕。 做完一切后,他又用一些老旧的床单丶枕套掩盖起来。 外面是地狱难度,帘子里面是度假模式。 这感觉真不赖。 不过还得尽快想办法弄个自己的小房子才行,不然和他们住一起太不方便了。 陈才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啊。 …… 第二天一早,睡得腰酸背痛的知青们陆续醒来。 一个男知青打着哈欠伸懒腰,走路时不小心扯掉了陈才挂着的帘子。 帘子后的景象让起来的众人瞬间呆住。 只见陈才的铺位上,被子虽然叠成了普通的「豆腐块」,但那蓬松的高度明显不是一层薄被和稻草能有的效果。 「我去,陈才你这被子也太厚了吧?」 「是啊,看着就暖和!」 「你昨晚睡得怎麽样?」 众人艳羡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刘峰也走了过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陈才的铺位,投来怀疑的目光。 「陈才,你这被子哪来的?」 陈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嗨,我妈怕我睡不惯,给我被子里多絮了好几层棉花,又塞了床我爸单位发的旧军毯,死沉死沉的。」 「我背着这玩意儿上火车,差点没把我累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众人听了都是一阵羡慕。 「你妈对你真好。」 「是啊,我妈就给我带了一床破被子。」 「唉,早知道我也多带点东西了。」 刘峰听完解释这才转身离开。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赶紧洗漱,一会儿还要分配工作下地干活呢!」 众人这才散开,各自收拾去了。 陈才不动声色地将帘子重新挂好,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过了。 洗漱的地方在院子外面的一口井边。 知青们排着队,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就算是洗漱完了。 陈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地等着。 他注意到苏婉宁也在队伍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安静地排着队,不跟任何人说话。 轮到她打水的时候,她弯腰提起木桶,却因为力气不够,桶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旁边一个壮实的女知青看到了也只是冷笑一声。 「哟,大小姐连桶水都提不动啊?」 「这以后下地干活,可怎麽办哟?」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婉宁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桶把。 陈才走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木桶。 「我帮你提吧。」 苏婉宁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才提着水桶,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放下。 「你洗吧。」 苏婉宁道了声谢后蹲下身,用手捧起冰冷的井水,轻轻拍在脸上。 陈才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那几个女知青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窃窃私语。 「哟,还有人献殷勤呢。」 「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啧啧,这成分可不好,小心惹得一身骚哦。」 陈才听到了,但他连头都没回。 苏婉宁洗完脸,站起身,看了陈才一眼。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还带着些少女的灵动。 陈才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说太多话。 两人的关系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才能加深,不能操之过急。 苏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14章 询问租房的事儿 清晨的红河村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轮廓。 近处的土坯房顶上,偶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与乳白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给这片贫瘠的土地添了几分不真切的诗意。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着柴火和牲畜的味道。 知青点的年轻人被知青点长刘峰催命一样地集合起来,三三两两睡眼惺忪地聚集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候大队长赵老根分配今天的第一项劳动任务。 赵老根将手里的铜头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菸灰。 他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小眼睛,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城里来的「娃娃兵」。 一个个细皮嫩肉,穿着乾净的衣裳,站没站相,懒洋洋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村南头有片荒地长满了杂草,你们今天的活就是去把那块地给开出来!」 「地开好了秋天就能种上庄稼,多打点粮食!」 话音刚落,知青堆里就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哀叹。 …… 陈才接过一把锄头,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铁器让他瞬间清醒。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混在叫苦不迭的知青队伍里,倒是也不显眼。 到了荒地后他学着旁边老乡的样子,挥起了锄头。 他刻意收敛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 昨晚在空间里检查物资时,他意外发现空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泉眼,里面还蓄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遍布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粗略估计,自己的身体素质至少提升了原本的一倍左右。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只能拿一两百斤的东西,那麽现在拿三四百斤应该不在话下。 这灵泉水简直就是至宝,就是不知道下次蓄满需要多久,又能提升多少。 此刻,他只是按照一个普通新知青的节奏,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 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甚至笨拙,但每一锄头下去都翻起了大块的泥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旁边几个老乡的动作,时不时还凑过去,用带着几分憨厚的口气请教两句。 「大叔,这草根太深了,怎麽刨的更快啊?」 「哎呦,还得是大叔您厉害啊!」 他表现得勤恳丶好学,又因为「不太会干活」,所以效率并不算顶尖,但那股子卖力气的实在劲儿,却一点没落地被远处抽着旱菸丶监工的赵老根看在了眼里。 这老狐狸的眼睛毒得很。 陈才心里很清楚,今天是他下乡后第一次在村里集体劳动,表现至关重要。 不能太出挑,免得被其他知青当成异类排挤,也不能太落后,被村干部当成偷奸耍滑的懒汉。 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出一头初生牛犊的样子。 充满干劲,却又带着几分笨拙。 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融入村民,不被知青孤立,还能顺理成章地引起村领导的注意。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后续租房做铺垫。 住在大通铺里实在太不方便了,别说吃顿好的,就是想睡个安稳觉都得提心吊胆。 必须尽快搞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他那两千块巨款和各种票证,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这就像下棋,每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走一步,看三步。 午休时分,累瘫了的知青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田埂上,啃着带来的又干又硬的窝头。 陈才没过去凑热闹。 他走到蹲在一棵大树荫下吧嗒着旱菸的赵老根身旁。 从兜里掏出一根下乡前买的「大前门」卷菸递了过去。 「大队长,来一个。」 赵老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在农村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的卷菸,没拒绝,接了过来。 陈才顺势蹲下,用火柴给他点上,然后又请教了几个挖地时遇到的问题。 赵老根抽着香菸,觉得这小子确实不错。 不仅比那些知青干活卖力,而且还会来事儿。 他跟着话也多了些,用自己的经验指点了他几句。 抽菸只是小事,主要他很享受这种被人请教的感觉。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陈才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和不好意思,试探着问道。 「大队长,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咱们村里有没有那种没人住,空着的小院子?我想……自己租个地方住。」 赵老根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浓白的烟雾慢悠悠地从鼻孔里吐了出来。 他眯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陈才。 「小伙子,你刚来不知道,现在村里房子都紧张得很,家家户户都挤着住,哪有什麽空着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堵死了话头。 但陈才没有放弃,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赵老根话锋一转。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村西头靠近后山脚下,有两间破陋的泥坯房,以前是村里看林子的人住的,废弃好几年了,破得不成样子,根本住不了人。」 赵老根嘴上说着房子紧张,破得住不了人,但并没有直接回绝陈才的提议。 他的眼睛在陈才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这小伙子虽然衣服破旧,但人很精神,说话干活都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跟那些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小伙子人还不错,看着挺精明能干的。 赵老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知青看着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或许真能吃得了苦。 要是他真有本事把那个破院子给修起来,对村里来说也不是什麽坏事,至少那块地方不会再那麽荒着碍眼。 …… 傍晚收工后,陈才回到知青点。 他借着去井边打水的机会,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苏婉宁。 她正用井水清洗着手臂上的伤口。 一上午的高强度劳动,让她那本就白皙娇嫩的皮肤上,被茅草和荆棘划出了好几道刺眼的红痕。 她的脸色比在火车上时更加苍白,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那一瞬间,陈才的心脏好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苏婉宁这清冷孤傲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不屈的心。 可这个时代和她孱弱的身体,却逼着她不得不承受这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看来必须得想个办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给她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首先,得让她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然后,这些伤口也得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陈才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看着苏婉宁低着头,用冷水冲洗伤口的孤单背影,那叫一个揪心啊。 第15章 连夜投喂绝美老婆後,第二天拿下 红河村知青点里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了筋骨的虾米,一个个拖着快散架的身体,瘫倒在大通铺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丶脚臭和发霉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陈才躺在自己简陋的铺位上,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对面缩在最角落里的那道纤弱身影。 苏婉宁独自一人靠着墙,连晚饭都没去领。 所谓的晚饭也就是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即便如此,她也没去。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她只是抱着膝盖,默默地喝着瓦罐里冰凉的井水。 「嘶!」 陈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不行,必须得让她吃点东西才行,不然铁定出事! 再这麽硬撑下去,她这单薄的身子骨就彻底垮了!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再在我眼前重演一丝一毫! 可要怎麽给? 直接拿出肉乾丶饼乾太扎眼了,在这狼多肉少的知青点,不出一分钟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必须想一个不引人注意,又能让她接受的方式。 片刻后,知青点里响起一阵骚动,是众人吃完那寡淡的晚饭,开始乱哄哄地洗漱准备睡觉。 机会来了。 陈才拎起自己那个空瘪的帆布包,装作要去整理床铺的样子,脚步随意地从苏婉宁的铺位旁走过。 就在他弯腰,假装捡拾掉在地上的一根稻草时,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枚从空间里取出的丶还带着滚烫馀温的煮鸡蛋,连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几片咸香腊肉的小包,飞快地塞进了苏婉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夹层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当他直起身子时,手上只多了一根无关紧要的稻草。 他面不改色地将稻草扔掉,回到自己的铺位,拉上了自己拉起来的那道帘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深夜,万籁俱寂。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交织成一片。 饥肠辘辘的苏婉宁却辗转难眠,胃里火烧火燎的,饿得她头晕眼花。 她无意间翻了个身,想将被子裹得更紧些,抵御那股从墙角渗进来的寒意。 忽然,她的脚好像触碰到了两个温热滚圆的物体,还有一个硬硬的……纸包。 她心里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完了,不会是蛇吧!? 听说农村蛇最多了。 不对呀,蛇怎麽会是圆滚滚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两枚白生生的鸡蛋,和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婉宁的内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剧烈的涟漪。 警惕丶疑惑丶惊慌丶好奇……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交织。 这是谁给的? 是陷阱还是善意?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那里,只有一道黑乎乎的帘子,将那个铺位与整个世界隔绝,看不出任何动静。 是他吗? 除了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苏婉宁犹豫了许久,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理智。 她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土地上,几步走到陈才的床帘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帘子。 很快帘子就被掀开一条缝,里面的陈才探出头来,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 苏婉宁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陈才也只是悄悄地对她做了一个「吃」的口型,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吃吧,就当我借你的,以后再还就是了。」 说完,他便放下了帘子。 苏婉宁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借的?以后再还? 这个理由,让她那颗原本傲娇到现在敏感又倔强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 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几句谢谢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迅速钻进了被窝。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颤抖着剥开温热的蛋壳。 当那久违的,带着浓郁香气的美味送入口中时,她那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温热的鸡蛋,咸香的腊肉,滑入空荡荡的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一刻,苏婉宁再也控制不住,无声的泪水决堤而下。 不是因为白天的委屈和欺辱,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谜团的温暖。 …… 转眼已是天二天天明。 整个知青队伍再次朝着昨天那块荒地而去。 陈才特意放慢了速度,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又一次找到了正叼着旱菸,在田埂上监工的赵老根。 「大队长。」 他没提租房的事,而是熟络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赵老根瞥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等他点上火后,陈才才说道。 「哎,大队长,不瞒您说,,这大通铺晚上闹腾得厉害,我神经又比较弱,愣一晚上都睡不着,害得现在上工都没什麽力气。」 「我想着能不能跟您申请一下,把村西头那个废弃的小院子租给我?」 「您放心,我自己掏钱修!绝不给村里添麻烦,也省得那院子荒着长草不是?」 赵老根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说话诚恳,干活也踏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 最关键的,这小伙子提出的条件,对村里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破院子荒了好几年了,谁都懒得管,他要是真能修好,还能给村里省一笔修缮费。 陈才看他神色松动,立刻加了把火。 「大队长,房租我按月给!一个月给您……十六块钱!您看成不?」 十六块! 赵老根吧嗒旱菸的动作停住了。 用一个没人要的破院子换每个月十六块钱,这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才见此心里一笑。 这个老狐狸果然务实啊。 只要能给他看得到的好处,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赵老根心里的疑虑彻底被打消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吧,既然你小子这麽有诚意,那院子就租给你了。」 「不过说好了,修房子的钱,村里可一分都不出。」 陈才立刻笑了起来,一脸感激。 「大队长,您真是体恤我们知青,这院子我保证修得好好的,绝不让村里吃亏!』 『哎,能有口清净地儿住,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当天下午,陈才就跟着赵老根去了大队部。 在一张发黄的纸上,两人签订了一份简短的五年租房协议。 赵老根找出那个带着红泥的公章,「砰」地一声盖了上去。 这份协议就像是陈才挣脱原生家庭枷锁后的第二份「自由宣言」。 它象徵着他独立自主生活的新起点。 也标志着他将彻底摆脱知青大通铺,获得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拿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后,陈才第一时间就奔向了村西头。 小院果然如赵老根所说,破败得不成样子。 一人高的围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黄的土坯。 总共三个房间,加一间柴房灶屋和宽阔的小院子。 收拾收拾,肯定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风情。 两间主屋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茅草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一眼望去,满目荒凉。 鼻中是腐朽的木头与潮湿泥土混杂的霉味。 脚下踩着厚厚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阵冷风从破烂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带着嗖嗖的寒意,让这小院更显与世隔绝的清冷。 但陈才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 越是破旧,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越是荒废,改造的自由度才越大! 他站在院子中央,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规划着名改造方案。 他默默记下所有需要修缮的地方,一个宏大的「旧屋改造」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等有时间了就可以开始修禅这个五年内都属于自己的小屋了! 到时候就不用窝在潮湿的大通铺里了! 到时候就能把苏婉宁接过来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了。 想想就美滋滋啊! 陈才伸出手,看着掌心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第16章 修缮自己的小屋 陈才租房要搬出去单住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知青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第一个炸毛的就是知青点长刘峰。 他叉着腰堵在陈才的铺位前,一张脸拉得老长,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我很不爽」四个大字了。 「陈才!你什麽意思?」 「你想搞特殊化?想脱离集体?」 刘峰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大通铺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八卦的雷达嗡嗡作响。 其他知青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各种酸话丶怪话丶风凉话都冒了出来。 一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最爱说是非的男知青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呵,真当自己是少爷了?花钱租那麽个鬼屋,脑子被驴踢了吧?」 旁边一个女知青立马接上了话,言语里满是咋舌。 「十六块一个月,天哪,真舍得啊!」 「他哪来那麽多钱?!」 一个跟陈才铺位离得近的倒是很高兴。 「也好,他搬走了,咱们这儿还能宽敞点,省得看他那张死人脸。」 更有人开始恶意地揣测起来。 「你们说,他是不是在城里犯了什麽事,被家里赶出来的?」 当然,也有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要是我有钱,我也想搬出去,这里实在是太难熬了。」 面对这所有的议论和刘峰的质询,陈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去你的。 老子干啥,用得着你管? 大队长都同意了,你一个狗屁点长还能管天管地? 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帆布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峰见自己被无视了,感觉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脸涨得通红。 「陈才!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麽态度!」 陈才终于收拾好了东西,他站起身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平静地看了刘峰一眼。 他什麽也没说,就那麽从刘峰身边走了过去,直接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刘峰彻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激怒了,但他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人家是花了钱,跟大队部租的房子,手续齐全。 他这个点长还真就管不着。 陈才在所有或嫉妒丶或鄙夷丶或好奇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憋闷了两天的牛棚。 他拎着他那个标志性的丶空空如也的帆布包,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破败小院。 「哐当」一声。 他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将那扇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院门从里面死死抵住。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宁静与自由,他的心像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从这一刻起,这里将成为他守护心爱之人的大本营! 好在这个小屋是在村子后方,位置偏僻,平时压根就没人会来。 确认四周无人后,陈才心念一动,意识进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无垠空间。 下一秒,一个沉重闪着金属光泽的德制五金工具箱,凭空出现在他脚下。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工兵铲丶手锤丶钢锯丶活动扳手……各种工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一袋袋速干水泥丶一捆捆鋥亮的钢筋丶一根根笔直的木方,被他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取了出来,在院子里堆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灵泉水改造后,身体里那股用不完的力气。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高效的建筑工,开始了疯狂的旧屋改造。 他先是拿起工兵铲,手臂肌肉贲张,对着院子里那比人还高的杂草就铲了下去。 那锋利的铲头削铁如泥,只听见「刷刷刷」的声音,成片成片的杂草就被连根拔起,不到半个小时,整个院子就变得乾乾净净。 接着,他开始对付那面塌了半边的院墙。 他将速干水泥倒进一个破盆,从井里提来水,三下五除二就和好了水泥浆。 然后用石头和土坯将院墙的缺口一块块垒起来,再用厚厚的水泥浆将缝隙糊死,最后拿泥巴做下表面功夫的掩盖。 他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那堵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样。 最难搞的是屋顶。 他踩着凳子爬上房梁,先是将那些腐朽的茅草和木头全部清理乾净,然后用结实的木方重新搭起一个稳固的框架。 最后他取出一大块军绿色的厚实防雨帆布,仔仔细细地铺在框架上,用钉子和木条将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确保滴水不漏。 一下午的时间。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 这个原本像是随时都会坍塌的鬼屋,就被他一个人整得焕然一新。 院墙勉强算是完整了,杂草也清空了,一间卧室的屋顶也封好了。 虽然看起来依旧简陋,但已经有了一个「家」的雏形。 至少目前是可以住人了……不下雨的情况下。 很快,夜幕降临。 累了一天的陈才走进修葺一新的屋子里,开始布置他的「安乐窝」。 他心念再动。 一张厚实的席梦思床垫凭空出现,被他稳稳地铺在了用几块大砖头和厚木板新搭起来的床架上。 那柔软的触感,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接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和两个高度正好的乳胶枕也被他拿了出来。 一张小巧的摺叠桌,一把舒适的靠背椅,被摆在了屋子中央。 他甚至还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型太阳能应急灯,按下开关。 「啪。」 一团柔和的昏黄灯光瞬间亮起,将这间小小的泥坯房照得温暖而明亮。 做完这一切,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份在现代高档西餐厅打包的丶依旧冒着滚滚热气的黑胡椒牛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82年拉菲。 他用开瓶器优雅地打开红酒,倒了满满一杯。 浓郁的牛排香气与红酒的醇香,瞬间在小小的泥坯房中弥漫开来。 窗外,是1976年清冷孤寂的月光。 窗内,却是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奢华享受。 陈才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饱满,口感嫩滑。 不愧是能暂停时间流速的空间,连口感都没变化啊! 他感觉一整天的疲劳都被洗刷得乾乾净净,力量再次充盈全身。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这个房子距离他心中完美的标准还差得远,估计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彻底弄好。 第17章 给未来媳妇送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早起上山砍柴的村民王二麻子,因为想要抄近路的原因打村西头过。 可当他瞥了一眼那个荒废多年的破院子时,嘴里的旱菸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前几天那里还跟鬼屋一样,半边墙都塌了,院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的破地方,今天咋就变样了? 院墙被垒得整整齐齐,虽然还能看出新旧泥巴的痕迹,但好歹是堵完整的墙了! 院子里的杂草全没了,地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最邪门的是那两间主屋的屋顶,那破了好几个大窟窿的茅草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平整的深色「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娘的,见鬼了!」 王二麻子捡起菸袋,也顾不上砍柴了,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一传十,十传百。 没到半个钟头,整个红河村都知道了:村西头那个闹鬼的破院子,被新来的陈知青一个晚上就给收拾利索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知青点长刘峰的耳朵里。 他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着玉米糊糊,听完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心里那叫一个又酸又疑,妒忌的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子是牛吗? 一个晚上就把这鬼屋收拾得人模狗样? 他一个人,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怎麽可能做到? 这里面一定有鬼! 刘峰把碗一放,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官气十足地就朝着村西头「视察」去了。 当他亲眼看到那焕然一新的院子时,那股子嫉妒和怀疑更是烧得他心里发慌。 他板着一张臭脸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就想找出点什麽破绽来。 「陈才,你这动作挺快啊。」 刘峰停下脚步,指着屋顶那块巨大的军绿色帆布,不善地开了口。 「你这些……是怎麽办到的?」 陈才早就料到他会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 「嗨,刘点长,这有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后山。 「我就是闲着没事,去山上捡了些石头,和了点泥,把墙给补了补。」 「那布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本来是准备下雨当地布用的,没想到这儿用上了。」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刘峰憋了一肚子的质问,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人家说石头是捡的,泥是和的,布是自己带来的,你还能说啥? 他只能干巴巴地哼了一声,又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实在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陈才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 为了让自己的某些东西更合理,下午收工后,陈才特意没直接回小院。 他绕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也就是村口情报站,看着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姨正在那纳鞋底丶说闲话。 陈才凑过去跟着就聊了起来。 半晌后才叹息一声,「唉,一个人过日子就是麻烦。」 一个王家婶子立刻接话:「小陈啊,你可真能干,那破院子都被你收拾得像个样了。」 陈才苦笑着摇摇头。 「能干啥呀,都是拿钱堆出来的。」 他压低了一点音量,用一种故作无奈的口吻说。 「我这回下乡,我爸妈是真不放心,怕我在这边受苦。老两口一狠心,把家里存了多少年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塞给了我。」 「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让我在这边改善改善生活,不至于太遭罪。」 这话一出,几个婆姨的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家里给了钱!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他有钱租房子,还有那一大块油布! 有了情报站的加持,这些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不出一个小时,全村都知道陈知青有点小钱,租了房子,是个被爹妈疼着的「宝贝疙瘩」。 在赵老根的解说下,他又成了埋头苦干,手脚麻利,勤快的小牛犊子。 在红河村安顿下来后,陈才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苏婉宁。 那姑娘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光靠那两个鸡蛋根本顶不住事。 必须给她加餐!而且是持续丶稳定地加餐! 她现在就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兰花,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养分才能重新绽放。 要不今天就给她弄一碗白肉粥? 暖胃又补身子。 但怎麽送过去才能不引人注目,又不伤到她的自尊心呢? 陈才摸着脑袋想了老半天,最后才一拍脑袋想到了个好主意。 …… 傍晚时分,陈才算好了时间。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特意做旧了的军绿色保温饭盒,里面盛着他刚熬好的,香菇滑鸡粥。 粥熬得又香又糯,鸡肉炖得烂熟,香菇的鲜味完美地融入了米汤里。 最后他算准了苏婉宁差不多该去井边打水了,便提前等在了去井边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 没过多久,路口那道纤弱又孤单的身影就出现了。 陈才拿起保温饭盒装作偶遇迎了上去。 「苏婉宁同志。」 他先是打了声招呼,随意聊了几句今天上工累不累的废话。 等气氛不那麽尴尬了,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提手里的饭盒。 「那个……苏婉宁同志,你看我这一个人开火,没个准头,一下子煮多了。」 「这天儿放着也容易坏,倒了又实在是可惜。」 「你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帮我个忙,把它解决了?」 「不然我这浪费粮食了,罪过罪过啊!」 他把送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请求帮忙」。 苏婉宁有些呆呆的看着陈才那诚恳又带着点笨拙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还在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饭盒,沉默了。 饭盒的香气,像一只只小手,挠着她空空如也的胃。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嗯……好,好的。」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饭盒。 她始终低着头,没人看到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紧抿住的嘴唇。 「谢谢。」 第18章 小屋已有雏形 陈才搬出自生自灭后,正式开启了他的双面人生。 白天,他依旧是红河村知青点里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每天跟着大部队上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老根给他分配的活是继续开垦村南那片荒地。 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实在肯乾的活。 但陈才从来不偷懒。 他总是第一个拿起锄头,最后一个放下。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在背后洇出一大块深色的汗渍。 他挥舞锄头的动作,在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乡眼里,依旧显得有些笨拙,技巧不足。 可那股子实在劲儿,那股子一锄头一锄头往下砸的憨直,却是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嘿,小陈,你歇会儿歇会儿的,来抽袋烟!」 田埂上,一个皮肤黝黑丶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农,冲着他吆喝了一声。 陈才直起酸痛的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 「不了不了,王大叔,我还得再干会儿,争取早点把这块地弄完。」 他谢绝了老农的好意,又埋头苦干起来。 这副勤恳卖力的样子,自然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其他的知青,大多干一会儿就直不起腰,三三两两凑到树荫下躲懒,抱怨着这鬼天气和干不完的活。 只有陈才,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老黄牛,勤勤恳恳地耕耘着脚下那片土地。 因为他深知想要在这个陌生又排外的地方安稳地扎下根,就得先披上一层最普通的保护色。 勤恳的老黄牛,最不引人注目,也最让人放心。 每一份付出都会迎来收获。 …… 终于熬到收工的哨声响起。 其他知青都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个个东倒西歪,只想赶紧回那个人挤人的大通铺里躺尸。 陈才却像是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把锄头还给大队部,跟几个相熟的村民打了声招呼,就扛着一把斧头和一捆粗麻绳,朝着后山走去。 「哎,陈才,天都快黑了,你还上山干啥去?」 一个和他一起开荒的男知青好奇地问。 陈才回头,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 「我那院子不是还破着嘛,屋顶还得修,灶房也得弄,我去山上砍点木头回来用。」 「你可真是……」 那男知青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觉得这人真是个怪胎,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以后哪个女人跟他一起遭得住啊? 陈才才不管别人怎麽想。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静谧的后山。 确认四周彻底没人之后,他脸上的那股子憨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小屋现在就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做的每一分功夫,都是在为未来的安逸生活添砖加瓦。 不过他可没工夫真的用斧头一根一根去砍。 陈才找了个隐蔽的山坳,心念一动。 一把在现代社会堪称顶级的德制工兵铲和一把鋥亮的钢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选了几棵长得笔直丶质地坚硬的松木,用钢锯开始切割。 那锋利的锯齿切木头就跟切豆腐一样轻松,「滋滋」作响,木屑纷飞。 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处理好了足够修缮整个灶房的木料。 他将大部分处理好的木方和石板,分门别类地收进空间。 然后故意弄断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衣服上也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最后,他才用绳子捆了一小捆不怎麽规整的柴火,拖着疲惫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回了村西头的小院。 这样的戏码,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白天,他是田里最肯卖力的知青。 傍晚,他是后山最勤劳的「伐木工」。 村里的人只看到陈才每天都灰头土脸丶一身疲惫地从后山拖着木头石块回来,然后就在他那个破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到深夜。 很快,一周过去。 现在的小院外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面勉强修缮的院墙,被他用从山上「捡」来的石头和「和」的黄泥,重新垒得严严实实。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还在外面糊上了一层新的黄泥,看起来就像是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土墙,只是新旧痕迹分明。 那间四处漏风的灶屋,也被他用木头和泥坯重新加固,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垒了一个新的土灶台,连烟囱都用瓦片给续上了。 他故意保留了大部分的粗糙感,没把墙面抹得太平,也没把木料处理得太精细。 整个小院,看起来只是从一个摇摇欲坠的「危房」,变成了一个「勉强能住的旧房子」。 这完全符合一个勤劳知青,靠着自己一双笨手和一股子蛮力,辛苦改造出来的成果。 这天傍晚,陈才清理完院子里最后一批杂草。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乾净整洁了不少的院子,却特意在正对主屋窗户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随即他弯下腰,从院子角落里搬来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耐心十足地在那片空地上围起了一个半月形的小小区域。 一个简陋的小花圃,就这麽成型了。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花卉种子。 这是他重生前,心血来潮在一家花卉市场囤积的,里面有月季,也有太阳花等各种花种。 陈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细小的种子,一粒粒地埋进松软的泥土里。 这些,都是苏婉宁喜欢的花。 前世他无意中听她提过一次,说她母亲的院子里,就种满了这两种花。 一种热烈如火,一种向阳而生。 还好自己重生前准备的充分啊。 「等花开了,这灰扑扑的院子也能多点鲜活的颜色。」 「她那总是清冷孤寂的脸上,或许……也能多一丝真正的笑意吧。」 种下花籽这个行为,算是他对未来与苏婉宁共同生活的美好期盼。 小院最近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村里人的眼睛。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纳着鞋底丶扇着蒲扇的婆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西头那个陈知青,真把那鬼屋给拾掇出来了!」 「何止是拾掇出来了,我昨天从那儿过,好家夥,墙都垒好了,院子也乾净了,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真看不出来,那小伙子细皮嫩肉的,还挺能干!」 「可不是嘛,比咱们知青点里那帮懒骨头强多了!」 大家对陈才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就从「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钱冤大头」,变成了「能干丶踏实丶肯吃苦的好后生」。 就连路过的大队长赵老根,溜达到村西头来「巡视」时。 当他看到那个记忆里荒草丛生丶破败不堪的院子,如今变得井井有条,虽然依旧简陋,却充满了生气时,吧嗒旱菸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他走进院子,用手敲了敲新垒的院墙,结实。 又看了看修补过的屋顶和灶房,虽然丑,但实用。 院子里的地扫得乾乾净净,墙角还用石头垒了个小花圃,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的。 这小子,这是真拿这里当家了啊。 赵老根心里那杆秤,又往陈才这边倾斜了几分。 他都觉得这每个月十六块钱的租金,收得都有些愧疚了。 这小子不仅给了村里实打实的钱,还凭自己本事把一个没人要的破烂地方修得有模有样,给村里省了多大一笔事! 真是个能干的好后生啊! 以后这小子有啥需要自己帮忙的也不能含糊啊,总不能叫我一个老头子占这小年轻的便宜吧。 他心中如是想着,清了清嗓子。 「咳咳。」 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陈才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 「大队长,您怎麽来了?」 「我随便转转。」 赵老根吐出一口烟圈,用烟杆指了指这焕然一新的院子。 「你小子,可以啊,真有两下子。」 这句夸奖,可是发自内心的。 陈才憨厚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都是瞎弄的,让大队长您见笑了。」 「行了,别谦虚了。」赵老根摆摆手,「好好干,村里亏待不了肯卖力气的人。」 说完他就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赵老根这句肯定,陈才在这个村子里的根基,算是又扎深了一寸。 第19章 疯狂基建!我在七零小屋下建了座 夜色深沉,像是用浓墨泼洒在天空上。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发出的狗吠,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村西头的小院里,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哐当。」 陈才将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再一次死死抵住了破旧的院门,又从里面插上了新装的木门栓。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许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除了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异动。 很好。 夜深人静,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他回到主屋,昏黄的太阳能应急灯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土坯墙上。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双手抓住新搭的厚实木板床的边缘,手臂肌肉微微鼓起,一股沉稳的力量爆发出来。 整个床铺,连带着上面的被褥,被他硬生生地整体平移到了一旁。 床下的景象顿时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片被压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 一丝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的布鞋传来,混杂着泥土特有的腥气,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让他整个人都瞬间精神了起来。 陈才心念一动。 一把闪着金属冷光的德制摺叠工兵铲,还有一个造型精巧的静音手摇钻,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他没有取出任何会发出巨大噪音的电动工具。 在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的年代,半夜传出电钻的声音,那不等于告诉全村人自己有鬼吗? 他拿起那把锋利无比的工兵铲,掂了掂。 手感沉重,却又无比契合。 今晚,一个疯狂的计划将正式拉开序幕。 在动手之前,一幅清晰无比的蓝图,早已在他脑中刻画了千百遍。 他要在这间小屋之下,为自己,也为苏婉宁,挖出一个绝对隐秘丶绝对安全的地下基地! 面积不用太大,暂时三十平米左右就足够了。 先挖一个通道,将地窖的位置挪到小屋不远处。 深度必须足够,至少要挖到地下四米,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隔音和恒温。 入口,暂时就在这张床的下面。 内部结构必须用从空间里拿出的钢筋水泥进行加固,防水和防潮处理一步都不能马虎。 甚至,他还预留好了通风管道的位置,准备用巧妙的方式将管道延伸到屋外某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院墙根下一堆乱石的缝隙里。 这个地窖,绝不仅仅是一个用来储藏物资的仓库。 在陈才的规划里,它未来将是他的豪华卧室丶私人餐厅丶影音娱乐室,甚至是一个可以摆放各种精密仪器的小型工作间! 通风丶防潮丶隐蔽性,这三点是重中之重,必须一步到位,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在这个匮乏的年代,他要亲手打造出一个超越整个时代的伊甸园。 陈才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多想。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工兵铲的握柄,将铲头对准了脚下的土地。 经过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用脚去踩踏,只凭双臂的力量,就将那锋利的铲头狠狠地压进了坚实的土层。 「噗嗤。」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工兵铲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挖起了一大块黑黄色的泥土。 陈才手臂一挥,铲子里的泥土还没落地,他心念一动,那块泥土便凭空消失,被瞬间收入了无限空间之中。 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整个挖掘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工兵铲切入泥土的轻微闷响,和他自己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才完全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快感之中,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重复着挖掘丶收纳的动作。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肌肉的酸胀感,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当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最浓的时候,陈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腰,看着脚下的劳动成果,一抹压抑不住的激动涌上心头。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在床下硬生生挖出了一个两米见方,深度超过一米的大坑! 这个进度,要是让村里那些开了一辈子荒的老把式看见了,怕是能把下巴都惊掉。 灵泉水还真是好用啊。 不仅提升了身体素质,就连体力都大幅增加了! 他满身是汗,浑身都散发着热气,身体也传来阵阵疲惫。 但他的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和满足感填满。 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凌晨四点,远处村庄的公鸡似乎就要开始打鸣。 陈才果断停止了工作。 他跳出土坑,开始进行最关键的收尾工作。 他先是将坑底和四周的浮土拍实,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挖出来的泥土,仔细地铺在坑边的地面上,用脚踩平。 不放过任何一粒可能暴露自己的泥土颗粒。 现场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 最后,他再次发力,将那张大木床原封不动地移回了原位,分毫不差。 他拉了拉床单,将被子重新铺好。 从表面看,这间屋子和他晚上回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谁也想不到,就在这张简陋的木床之下,已经别有洞天。 做完这一切,陈才才脱掉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衣服,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躺在了床上。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飞速复盘着刚才挖掘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思考着如何能进一步提高效率,如何将通风口做得更加隐蔽。 同时,刘峰那张写满了嫉妒和官瘾的脸,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陈才心里冷哼一声。 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小院弄得越好,就越容易招来这种小人的窥探和算计。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陈才脑海中一丝疲惫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亢奋。 这种亲手为自己和心爱之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打造一个绝对安全壁垒的感觉,就像在末日里独自建造一艘诺亚方舟。 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啊。 第20章 为藏绝美老婆,我在70年代挖出 接下来的几天,陈才彻底过上了两点一线的双面生活。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光秃秃的黄土地,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红河村南面的荒地里,几十号人正埋头苦干。 知青们大多有气无力,挥几下锄头就要直起腰捶一捶,一张张细皮嫩肉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煎熬。 老乡们倒是习惯了,只是天太热,动作也慢了下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唯独陈才,真就像个不知道累的怪物。 他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汗光。 手里的锄头一下下砸进坚硬的板结地里,刨开土层,再用铁镐把里面盘根错节的草根和石块给撬出来。 这是最磨人的活计,纯粹靠力气硬磨。 他挥舞锄头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依旧谈不上多熟练,完全是靠着一股子蛮力在死磕。 可就是这股子死磕的劲头,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从上工哨响到收工哨响,他几乎没有停过。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淌过脸颊,滑过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脚下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蒸发不见。 「陈才,你他娘的是铁打的啊!」 一个一起开荒的男知青早就撂了挑子,瘫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还在闷头干活的陈才,感觉像在看一个牲口。 陈才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笑,并不答话。 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不仅让知青们侧目,也让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暗暗点头。 奶奶的,真特娘是个肯下力气的好后生。 赵老根叼着旱菸袋在田埂上溜达,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终于,收工的哨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其他知青如蒙大赦,丢下工具就往回走。 「不是人人都是陈才啊,我实在是受不了。」 陈才却只是直起酸胀的腰,默默地把工具收拾好,还给大队部,然后又扛着斧头,慢悠悠地晃进了后山。 这副白天卖力气,晚上还要自己加餐修房子的形象,已经在村里人心中彻底立住了。 …… 夜色如墨。 村西头的小院里,陈才将院门死死抵住。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平移开那张厚重的木板床,看着脚下那个已经变得无比巨大的深坑,一股无法抑制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仅仅十多几天过去,一个长约七米,宽近六米,深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米的巨大地下空间,已然成型! 这几乎掏空了小半个院子外,下方的土层。 「主体工程,算是完成了。」 陈生的内心火热一片。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内部加固和装修。 这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也是他的「地下基地」能否做到万无一失的核心所在。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下一秒,一袋袋包装精良的速干水泥,凭空出现在土坑边缘。 紧接着,是几大卷厚厚的白色隔音棉,还有数卷墨绿色的高强度防水布。 这些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闪烁着现代工业的冰冷光泽,与周围的黄土泥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陈才没有丝毫耽搁,跳入四米深的坑底,开始了真正的「基建」工程。 他首先从空间中取出成捆的螺纹钢筋。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拥有着恐怖的力量,他拿出工具轻而易举地将钢筋拗弯丶编织。 很快,一张巨大的钢筋网就在他手中成型,牢牢覆盖了整个地窖的地面和四面墙壁。 接着,他开始铺设最内层的防护。 他先是将那墨绿色的防水布,仔细地铺满每一个角落,接缝处还用特殊的防水胶带粘得严严实实,确保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又将厚实的隔音棉一层层地贴在防水布上。 做完这两步,整个土坑内部,已经被现代材料包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软包」。 最后才是最耗费力气的浇筑环节。 陈才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太阳能应急灯柔和的光线下,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挥动铁锹,将速干水泥丶沙子和从空间取出的清水快速混合。 每一次搅拌都势大力沉,充满了独特的节奏感。 冰凉的水泥浆溅到他滚烫的皮肤上,他却毫不在意,心中只有建造的火热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一个人,干着一个施工队的活。 搬运丶搅拌丶涂抹,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效率高得吓人。 厚重的水泥被他一层层地抹在钢筋网上,将整个地下空间彻底浇筑成一个坚固丶乾燥丶隔音的「水泥盒子」。 在浇筑墙体的时候,他还在地窖的一角,巧妙地预留出了一个直径二十公分的圆形通风口。 他从空间中取出几节轻便的pvc大管,精准地连接起来,穿过地基土层,小心翼翼地将管道的另一端,延伸到院子角落里那个他特意堆起来的柴火堆下方。 出口处用几块碎石和杂草做了伪装,上面再罩上一层细密的防虫网。 从外面看,谁也想不到,那乱糟糟的柴火堆下,竟隐藏着一个地下基地的呼吸命脉。 照明暂时还用那盏小巧的太阳能应急灯。 但陈才早已规划好,等主体完工,就从空间里拿出发电机用的蓄电池,连接一个简易的直流电路系统,让这里拥有真正的光明和电力。 当最后一抹水泥被抚平,坚固的壳体就算是完成了。 陈才站在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杰作中央,环顾四周。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内部空间。 这里,将要用轻便的木质板材,隔成几个功能区。 靠里侧,是舒适的卧室区。 旁边,要有一个专门存放生活物资的储物区,所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都有了完美的「二次仓储」。 剩下的最大一块区域,则是一个可以看书丶放松的休闲娱乐区。 等这里彻底弄好了,就把那张席梦思床垫搬下来。 再从空间里拿个小书架,摆满各种书籍。 看着冬天外面天寒地冻,大雪封门的时候,他和婉宁就能躲在这里面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围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电暖气,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她看她喜欢的小说,他研究他的机械图纸。 光是想想,这日子就有盼头了。 灰扑扑的七零年代,也能被他过出花来! 只是…… 陈才的思绪回到现实,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的伪装,还仅仅是靠那张大木床来遮掩。 这种方式太简陋了。 只能应付普通人的无意窥探。 要是遇上刘峰那种一肚子坏水,存心要来找茬的小人,只要稍微用点心,就可能发现床下的秘密。 不行。 必须设计一个更精巧,更万无一失的机关。 一个可以滑动的床板,或者一个伪装成地砖的机关活板门? 陈才站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地下王国里,陷入了沉思。 这个只属于他和她的避风港,绝不能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隐患。 第21章 一群大黄丫头 又是一夜疲惫不堪的忙碌之后。 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陈才就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关于入口机关的几个方案还在打转,他索性直接翻身起床。 简单的从空间中拿出一些早餐吃了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随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带着泥土芬芳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刚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隔壁的王家婶子挎着个篮子路过。 「哟,小陈,起这麽早啊!」王家婶子嗓门敞亮,人也热情。 陈才憨厚地笑了笑。「王婶早,准备去上工啊?」 王家婶子几步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你这后生可真实在,那破院子硬是给你拾掇得有模有样,村里哪个年轻人有你这本事啊!」 她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才。 「小陈啊,婶子问你个事,你要老婆不要?」 陈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王家婶子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要是点头,婶子下午就给你领一个过来!保管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养,绝对给你家传宗接代!」 开什麽玩笑。 陈才心里直翻白眼。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婉宁那清冷孤傲的绝美侧脸。 我未来的媳妇,是那样的绝代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资本家小姐。 什麽屁股大能生娃,那不是他陈才的菜。 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实人的笑容,打了个哈哈。 「婶子,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刚来,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总算把热情的王家婶子给送走了。 简单洗漱过后,陈才锁好院门,来到了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这里是每天上工前,村里人和知青们默认的集合点。 此刻,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知青点一共五十八个知青,男的三十个,女的二十八个。 陈才一出现,立刻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哟,陈才来了!」一个和他一起开荒,关系还算不错的男知青油腔滑调地打趣。 另一个男知青凑过来,挤眉弄眼地低声说:「陈才,你那小院收拾得那麽利索,一个人住寂寞不寂寞啊?」 「晚上有没有女鬼来找你聊人生啊?」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男知青一阵哄笑,言语间都是些半荤不素的黄色废料。 陈才也跟着聊了几句荤段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站在最外围,独自一人的苏婉宁。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站着,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时,几个长相清秀的女知青也围了过来。 「陈才,听说你把院子都修好了呀,真能干!」一个胆大的女知青主动搭话。 另一个立马接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啊陈才,你一个人收拾那麽大的院子肯定很累吧?要不要我们去帮你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可以帮你收拾小屋的!」 旁边的女知青立刻打趣道:「什麽帮盲收拾哦,我看你是想跟人家陈才一起住进去吧!」 「去你的!」 女孩们笑作一团,虽然是玩笑,但那份亲近和好奇却是实打实的。 自从陈才租下小院又凭一己之力修缮一新后,他在知青群体里的地位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边缘人,而成了一个有本事丶有票子丶勤恳的「能人」。 在这个劳动光荣的时代,他可以说是一个香饽饽。 在一片打闹声中,大队长赵老根叼着旱菸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上工了」,人群才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南的田地走去。 陈才走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晨雾里的红河村。 泥土瓦房和茅草泥屋错落交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个几千人的小村庄,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发展成一个繁华的交通枢纽重镇。 他心里感慨万千,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未来商业帝国的起点。 一上午的劳作辛苦且枯燥。 很快就烈日当头,汗水把每个人的衣服都浸透了。 中午休息的哨声一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拿出自己的铁饭盒,三五成群地找个阴凉地儿开始吃饭。 陈才端着自己的饭盒,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下。 苏婉宁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影纤弱又孤单。 她那个「资本家小姐」的成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所有人都隔离开来。 没人愿意和她这个「黑五类」扯上关系,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陈才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端着饭盒,径直走了过去,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几个知青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嘿,你看陈才,他又凑过去了。」 「这小子真是个老实人,也不怕被连累。」 「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要我说还是那姓苏的命好,长了那麽一张狐媚子脸,也就陈才这种傻小子吃她那套。」 这些话虽然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苏婉宁捏着饭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头埋得更低了。 她当然也听到了。 她不知道陈才到底想做什麽。 从火车上那杯滚烫的开水,到夜里偷偷塞进被窝的鸡蛋和腊肉,再到那碗香喷喷的鸡肉粥……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用笨拙又体贴的方式帮助着自己。 她想还这个人情,可她又能拿什麽来还? 如今的自己一无所有。 陈才仿佛没听到任何议论,自顾自地打开饭盒。 他用身体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左手在背后悄悄动了动。 下一秒,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煮鸡蛋,和五颗「大白兔」奶糖,出现在他手里。 他坐着挪到了苏婉宁身边,用手在她背后轻轻戳了戳。 苏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头。 陈才飞快地把东西塞进她手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我看你脸色不好,估计是低血糖,吃点甜的,不然下午干活该晕倒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婉宁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陈才。 男人脸上还是那副诚恳带笑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别的心思。 她拗不过,只能把东西紧紧攥在手心,轻轻点了点头。 「嗯……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谢谢。」 陈才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开始吃自己饭盒里的窝头咸菜,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 他用馀光偷偷观察着身边女孩的绝美侧脸。 见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鸡蛋的壳。 然后小口小口地,把那个鸡蛋吃了下去,动作斯文又秀气。 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和那小口小口咀嚼的样子,陈才的心中乐开了花。 这感觉比他前世谈成一个千万项目还要满足。 ………… 读者大大们,书生君在线求为爱发电包养,求书架数据支持,爱你们(^3^) 第22章 突击上门检查的刘峰 是夜,夜色深沉。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发出的狗吠,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西头的小院里,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主屋之内,地面之下四米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才的心情极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后世流行歌,手里正拿着从空间取出的简易螺丝刀,将最后一块隔板固定在新打造的木制书架上。 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基地,已经被他彻底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水泥盒子,隔音效果超乎想像。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准备一鼓作气把这里的内部布置全部搞定。 以后,这就是他和苏婉宁的二人世界。 就在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心满意足地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时,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徵兆地袭来! 像是有根冰冷的针,猛地扎了一下他的心脏。 这是……危险预警! 是灵泉水强化五感后带来的直觉! 陈才的动作瞬间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地下基地的隔音效果极好,但他强化过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果然! 屋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正摇摇晃晃地朝着他的小院而来。 听那脚步虚浮的动静,来的不止一个人,而且似乎都喝了酒! 他娘的!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自己这个偏僻的院子?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陈才的脑海里。 刘峰! 「砰!砰!砰!」 念头刚起,急促而用力的砸门声便轰然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刘峰那带着七分醉意的叫喊。 「陈才!你个鳖孙在里面搞什麽名堂?」 「大半夜的你屋里叮叮当当的,是不是在偷搞什麽资本主义的歪门邪道?!」 「赶紧给老子开门,不然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 另一个谄媚的声音紧跟着附和道:「陈才,刘点长关心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 操! 这王八蛋来的真不是时候! 陈才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隔音还是有漏洞,或者是我刚才敲打的声音太大意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晚上村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村干部,就喜欢聚在一起喝酒吹牛。 刘峰肯定又是凑上去了。 八成是酒桌上又有人夸自己能干,一个人把破院子收拾得像模像样,甚至可能有人开了几句「金屋藏娇」的荤话玩笑。 这话到了嫉妒心爆棚的刘峰耳朵里,被酒精一烧,可不就成了燎原大火! 这家伙,就是借着酒劲来「突击检查」,想抓自己的小辫子!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必须在他们破门前处理好一切! 「砰!砰!——嘎吱!」 又是一声巨响,院门那脆弱的门栓,似乎已经发出了断裂前的悲鸣。 门外的砸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撞击都让陈才的心脏跟着猛地收缩。 时间来不及了! 这地窖里任何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一旦被发现,后果都将是毁灭性的! 千钧一发之际,陈才的身体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心念电转之间,刚刚安装好的崭新木质书架,凭空消失,被收回了空间。 地上的德制工具箱丶螺丝刀丶备用木板……所有现代物品,在一秒之内被他清扫一空。 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太阳能应急灯,是他最后一个收走的东西。 「啪。」 整个地下基地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陈才借着强化过的夜视能力,一个箭步冲到入口下方,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猿猴一样攀着坑壁跃了上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停顿,弓下身子,双手抵住那张沉重的厚木板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臂上青筋暴起。 沉重的床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他硬生生地推回了原位。 「轰隆!」 院门这时也被彻底踹开了! 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借着朦胧的月光冲了进来,直奔主屋。 「陈才,你他妈装死是不是!」 刘峰的叫骂声已经近在咫尺。 屋内的陈才在床板归位的瞬间,飞快地将被褥扯得乱七八糟,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他甚至还飞速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擦,制造出一种刚从睡梦中惊醒,满身是汗的假象。 几乎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 「砰!!」 主屋那扇同样不怎麽结实的房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第23章 刘峰气急退走 「呼呼呼。」 伴随着灌进来的风,酒气和霉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就在主屋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房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陈才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上身赤膊,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下身只穿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短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那副样子,完全就是被人从最沉的美梦中强行拽出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起床气。 陈才的眼睛半睁半闭,他先是迷茫地看着门口那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过了好几秒,像是才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拧巴在了一起,极度不满地咂了咂嘴。 「谁啊?」 「大半夜的闯进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抱怨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鼻音,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睡什麽睡!」 刘峰借着那股冲天的酒劲,一把就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陈才,带着身后的跟班张三就一头冲进了屋里。 「老子倒要看看,你个鳖孙在里面偷偷摸摸地搞什麽鬼!」 刘峰恶狠狠地咆哮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四处乱扫,企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他失望了。 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 除了一张铺着乱糟糟被褥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半个角的破桌子,整个屋子空空如也,连个多馀的凳子都没有。 空气里除了陈才身上那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汗味,就只剩下土坯房自带的淡淡霉味。 根本没有什麽「叮叮当当」的古怪声音,更没有什麽藏着掖着的秘密。 刘峰不死心,他冲到床边,抬脚就狠狠踹了踹床架子,发出「哐哐」的闷响。 他又弯腰,使劲往黑漆漆的床底下瞅了半天。 除了灰尘和几只受惊的蜘蛛,什麽都没有。 「嘿,奇怪了!」 找不到任何证据,刘峰心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一脚踢在土坯墙上,震下来一片黄泥。 一直站在门口的陈才,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对着刘峰的背影就质问起来。 「刘点长!」 他故意把「点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这是什麽意思?喝了二两猫尿,就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就算你是知青点的点长,也不能半夜三更带着人,像土匪一样踹开我的门吧?」 陈才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又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这屋子是我花钱从大队租的,有文书有字据!你私闯民宅,还想动手打人是怎麽着?」 「这事儿要是捅到赵大队长那里去,我看到时候谁占理,谁没理!」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铿锵,完全就是一个被无理取闹搅了清梦的普通人,被逼到忍无可忍后的正常反应。 被陈才这麽一通夹枪带棒的抢白,刘峰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着一脸「被激怒」的陈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自己今晚的行为确实太鲁莽了。 没有任何证据,就凭着一股酒劲和嫉妒心跑来踹门搜查,这事儿传出去,他这个点长根本占不住理。 尤其陈才还把赵老根给搬了出来。 刘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感觉自己就像卯足了劲,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差点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他预想中抓个现行丶当众羞辱陈才丶再把他赶出小院的威风场面,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自己反倒成了一个无理取闹丶私闯民宅的酒鬼! 可他好歹也是个老知青,是点长,让他当着跟班的面给陈才这个新来的道歉,那张脸往哪儿搁?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辩解。 「我……我这是关心同志!怕你一个人住,半夜出了什麽意外!」 跟班张三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陈才,刘点长是好心……」 「呵。」 陈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没有再咄咄逼人,反而话锋一转,长长叹了口气。 「刘点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 「只是我这人睡觉死,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自个儿在打铁呢,叮叮当当的,估计是说梦话声音太大,不小心吵到您老了吧。」 这番话,就像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精准地递到了刘峰的面前。 既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可能存在的声响。 刘峰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陈才那张诚恳又带着几分倦意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说他撒谎?可自己什麽证据都没有。 顺着台阶下?那自己今晚这顿折腾,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才可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误会解开了就行。」 「我看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这都后半夜了,明天还要带着我们上工呢。」 最后这句「带着我们上工」,就像是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刘峰的心上。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警告他赶紧滚蛋,别再没事找事,不然明天闹到大队长那里,有他好看的! 刘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和威风,都被陈才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给化解得乾乾净净。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哼!算你小子识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麽一句场面话,然后狠狠一甩手,转身就走。 那样子,活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连头都不敢回。 跟班张三屁都不敢多放一个,连忙跟在后面,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院门外。 陈才站在屋里,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脸上的倦意和憨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24章 加固隔音,计划对付刘峰 等刘峰两人走远后,陈才没有立刻返回地窖,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任由冰凉的夜风从被踹坏的门口灌进来,吹散他身上的汗意,也吹拂着他心头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google搜索twkan 刘峰。 这笔帐,我记下了。 这次是我太大意,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你这只烦人的苍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永远也不该胡乱招惹!。 他冷静地复盘了整个事件,很快便找到了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隔音。 地窖的隔音依然存在漏洞,现在的装置根本无法完全隔绝高频的金属敲击声。 今晚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入口。 那张用来伪装的木板床,实在是太简陋了。 一旦刘峰那种存心找茬的小人起了疑心,只要多用点力气,直接掀开床板,自己就将万劫不复。 必须升级。 彻彻底底地,不留任何死角地升级! 陈才回到主屋,将破烂的房门重新用石头抵好。 他心念一动,几样东西凭空出现在地上。 一卷厚实的灰色吸音板,几罐看起来像是发胶喷雾罐的发泡填缝剂。 这些,都是专业的现代隔音材料。 他准备在地窖的顶部,也就是床板的正下方,再加装一层由这些材料构成的厚实吸音结构。 他要让这个地下基地,变成一个绝对的「声音黑洞」,哪怕在里面开拖拉机,外面都别想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接着是更关键的入口改造。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床板滑轨」。 他从空间里取出几根鋥亮的金属滑轨和一小盒精密轴承。 他要把床架的四条腿彻底固定在地面上,而承载着被褥的床板,则被改造成一扇可以左右平移的活动门。 只要在床头或者床尾设置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开关,就能让整张床板在滑轨上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下方的入口。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站在床边,甚至坐在床上,也绝对发现不了这张床的奥秘。 入口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要和魔术师的机关一样,让所有外行都看不出任何门道。 这不仅仅是藏匿物资那麽简单。 这里,是守护他所有秘密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地下基地」,必须是绝对的「禁区」! 在亡羊补牢的同时,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念头,也在陈才的心中悄然萌生。 总是这样被动地防守,实在是太憋屈了。 必须找个机会主动出击。 必须给刘峰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让他彻底怕了自己,再也不敢把任何歪主意打到这个小院来。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怀柔和道理是没用的,得用拳头,用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楚,才能让他长记性。 是找个机会在没人看见的后山用纯粹的武力把他打服? 还是抓住他在工作或生活中的某个致命把柄,比如贪污丶或者作风问题,一击致命,让他彻底滚出红河村? 又或者,乾脆设计一个圈套,让他自己犯下无可挽回的严重错误,被公社或者大队抓个典型,严肃处理? 陈才的脑中,瞬间闪过好几个狠辣的方案。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老巢打造得固若金汤。 又是一个不眠的通宵。 陈才再次展现了他那非人的体力和恐怖的执行力。 他先是回到地窖,将那些专业的吸音板,一块块精准地切割丶拼接,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了地窖的顶部,也就是主屋地面的正下方。 所有缝隙,都用发泡填缝剂填充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他又开始改造入口。 这是一个精细活。 他用手摇钻在地面上打下木楔,将床架的四条腿牢牢固定。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滑轨安装在床架内侧的预定位置,再把厚重的床板安放在滑轨之上。 经过反覆的调试和润滑,当他轻轻拨动一个隐藏在床腿内侧的小卡扣时。 「唰……」 一声极其轻微的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响起。 整张床板,连带着上面的被褥,平稳而顺滑地向一侧移动了半米,露出了下方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陈才反覆测试了几次,确认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万无一失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跳下地窖在里面用手机放了一首dj,声音开了一半。 然后他在爬回主屋,耳朵贴在地面上,却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安静。 他回到地窖加大声音,然后关上木板再次倾听。 依旧安静。 经过几次测试后,隔音效果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的标准。 经过一夜的忙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才将一切复原,疲惫地躺在了这张暗藏玄机的床上。 身体虽然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刘峰那张充满嫉妒和官瘾的脸,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次,陈才的反应不再是愤怒和后怕。 小院的宁静只是暂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正的安宁,需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来争取。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片冰冷的寒意在他的心底深处开始悄然凝聚。 第25章 夕阳下的小院,我和女知青的第一 经过一夜的加固改造,几乎耗尽了陈才的全部精力。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错过了早上的上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陈才不在乎,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自己生病了,反正以自己目前在大队长那边的人设,只要不是什麽大错基本都没问题。 而去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票,根本不在乎那点可怜的工分。 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在村里生活下去,他哪会去干那个。 地窖里的水泥味和化学填缝剂的气味还需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散去。 这几天,正好让他把精力,重新放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苏婉宁。 现在偷偷摸摸地塞鸡蛋,送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次数多了,难免引人闲话,更会让那个本就敏感多思的姑娘心里起疑,以为自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企图。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现在她的身体状况,连自己都喂不饱,更别提去捕鱼了。 必须想个光明正大的法子,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帮助,而不是总觉得被施舍,心里背着沉甸甸的人情债。 很快陈才心里就有了盘算。 …… 傍晚,收工的哨声再次响起。 知青和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从村南的荒地朝村里走。 土路上尘土飞扬,混合着落日的馀晖,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颜色。 陈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将工具放回去后,特意绕到了苏婉宁回知青点的必经之路上。 他靠在自家院墙外,看着院子里那个新开辟出来,但光秃秃只种了几颗歪扭花苗的小花圃,又看了看旁边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料。 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笨拙和苦恼。 影帝上身! 很快,一个纤弱的身影,独自一人慢慢地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低着头,走得很慢,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才清了清嗓子,迎了上去。 「苏婉宁同志。」 听到喊声,苏婉宁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陈才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陈才挠了挠头,指着院子里的景象,憨厚地抱怨起来。 「哎,苏婉宁同志,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这院子里的花圃弄了半天也弄不好,那几根木头,说是想搭个葡萄架,也搭不起来。」 他脸上带着真切的烦恼,继续说道。 「你……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苏婉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她看到那个虽然简陋,但明显是被人精心规划过的小花圃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有心思去弄一个花圃? 种花吗? 她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和她讨论这些了。 从前在家里,母亲最喜欢的就是在花园里摆弄那些名贵的花草。 陈才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求助的姿态。 这让她那颗一直想还人情的心,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心里,竟隐隐有些高兴和欢喜。 「我……我只是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些……」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很轻。 陈才一听有门,立刻趁热打铁。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 「看过就行,看过就行!总比我这个睁眼瞎强!」 「你要是愿意帮忙,我这儿管饭!」 说完,他怕对方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一个人做饭,总是掌握不好量,顿顿都做多,倒掉又可惜,你正好帮我解决了,咱俩不能浪费粮食不是!」 「就当是……劳动换取报酬,咱们公平交易!」 劳动换取报酬! 公平交易!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就打开了苏婉宁心里最重的那道门锁。 这不是同情。 而是一场平等的交换。 她可以用自己的知识,去换取生存下去的食物。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才。 男人脸上带着恳切的笑容,真诚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胃里,适时地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感。 她没有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来到红河村后,第一次主动选择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邀请。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夕阳的馀晖,将整个小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才和苏婉宁并肩蹲在那个小小的花圃前。 陈才负责用小铲子挖坑,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很有力气。 苏婉宁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陈才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株月季花苗,轻柔地将它们一一种下,再细致地培上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偶尔的工具碰撞声,和风吹过院角的轻响。 一种安静而温馨的氛围,在彼此之间悄然流淌。 陈才的馀光,落在身边女孩专注的侧脸上。 她蹲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影子,神情是那麽的认真,那麽的温柔,仿佛月亮上圣洁的仙女。 这一刻的她,身上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融化了许多。 陈才看着她,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才是我重生的意义。 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让她重新绽放光彩,让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哪怕,只是种一株小小的花。 第26章 终於能单独和未来媳妇吃排骨了 等花苗一一种好,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沉沉,将整个红河村都包裹在一片寂静之中。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对着还在细心整理花圃边沿的苏婉宁说道。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也不等苏婉宁回应,他便一头钻进了旁边那间简陋的灶屋。 灶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 google搜索twkan 陈才反手将门带上,整个空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砂锅,两碗晶莹剔大米饭,凭空出现在灶台上。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空间里,利用「绝对静止」的特性完美保鲜。 排骨山药汤。 他记得,这是苏婉宁前世最喜欢喝的汤之一。 为了做戏做全套,陈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捆乾柴,塞进灶膛里点燃。 他没有烧得很旺,只是让火苗舔舐着锅底,做出一副正在加热食物的样子。 很快,一股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就从灶屋的门缝和烟囱里慢悠悠地飘了出去。 好在这里是村子比较偏僻的地方,加上现在是吃饭时间没有人会过来。 院子里,苏婉宁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当那股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空空如也的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发出无声的抗议和渴望。 就在她被这香气折磨得有些失神时,「吱呀」一声,灶屋的门开了。 陈才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是两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昏黄的月光下,那汤色奶白,肥瘦相间的排骨炖得骨肉分离,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而那白米饭,颗粒饱满,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和她平日里吃的那些拉嗓子的糙米窝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苏婉宁彻底看傻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麽不真实。 这……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在这个连白面馒头都算得上美味的年代,这样一顿有肉有汤有白米饭的晚餐,不亚于一场宫廷盛宴。 他……他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 一个和自己一样,刚刚下乡,每天挣着同样工分的知青? 陈才将托盘稳稳地放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上,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一边拿起碗筷,一边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 「这是我下乡前,我妈怕我在这边吃不惯,给我准备的一些肉乾和乾货。」 「她说放不坏,让我留着慢慢吃,别亏了嘴。」 「今天你帮了我大忙,就当是……庆祝我们的小花圃顺利建成。」 这个理由,和他之前跟村里人说的「家里给了钱让他改善生活」的说法,完美衔接上。 听起来还算是合情合理。 苏婉宁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问了也没有答案,不问更好。 陈才将一碗盛得满满的汤递到她面前。 「快喝吧,都忙了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夜晚的些许凉意。 苏婉宁低着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山药的软糯和排骨的鲜香,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 那是一种久违的丶被食物填满的幸福感,让她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只是喝汤,吃着碗里的白米饭,对于汤里那些大块的排骨,却碰也不碰。 陈才看在眼里。 他什麽也没说,直接伸出还没用过的筷子,夹起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了苏婉宁的碗里。 「吃肉啊,光喝汤怎麽行。」 苏婉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头想拒绝。 「我……」 「吃。」 陈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又夹了好几块。 「你太瘦了,不吃点肉下午干活哪有力气。」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你不吃的话,放着也是浪费。」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婉宁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慢慢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真好吃啊。 这顿饭,两个人几乎没有什麽交流。 一个只管不停地夹菜。 一个只管沉默地低头吃。 石桌上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和两人轻微的咀嚼声。 然而,就是这种沉默却让苏婉宁那颗早已习惯了寒冷和孤寂的心,慢慢地,一点点地回暖。 它就像一块被遗弃在寒冬旷野里的冰,在陈才这碗不期而遇的热汤面前,坚硬的棱角,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苏婉宁主动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来洗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是她唯一能为这顿「盛宴」付出的回报。 陈才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他知道,让她做点事,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等苏婉宁在院角的水缸边打水洗好碗筷,准备离开时,陈才叫住了她。 「等等。」 他转身回屋,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做旧了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他将饭盒递到苏婉宁面前。 「拿着,明天早上的。」 苏婉宁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到陈才那带着一丝霸道的话语。 「这是你今天帮我种花的报酬,必须拿着。」 「不然……」 这种不讲道理的温柔,让苏婉宁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朦胧的月色下,他的轮廓清晰又坚定。 最终,她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一丝馀温的饭盒。 沉甸甸的。 是她从未有过的,安稳的感觉。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跑出了小院,纤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陈才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苏婉宁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盒,一路快步走回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知青点。 她没有理会宿舍里其他人投来的异样打量,径直回到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拉上了陈才之前帮忙弄的帘子。 因为陈才的缘故,现在整个知青点都给弄上了帘子,让大家有了不少的隐私空间。 这也是不少女知青对陈才亲近感激的原因。 试问一个有能力,又会照顾人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可惜这个傻娃子每天都围着那个成分不乾净的黑五类转,让她们的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苏婉宁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打开饭盒,一股麦子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足有她两个拳头大的面包。 松软,香甜,好像还有不知道是什麽的夹心耶。 她轻轻的尝了一口然后放回盒子里,将盖子盖好留着明天吃。 「谢谢……」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自顾自的自语着。 然后抱着那个饭盒,苏婉宁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 读者大大们,作者菌求为爱发电包养,感谢感谢e-(′?`;) 第27章 牵到手了! 第二天,上工的哨子再次尖锐地划破了红河村宁静的晨曦。 陈才扛着锄头,跟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朝着村南的荒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可心思却全都飘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纤弱身影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苏婉宁。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旧的衣服,但依旧洗得乾乾净净。 只是,仅仅一个上午的劳作,陈才就发现了问题。 昨晚这几天的投喂和那顿排骨汤和白米饭,显然没能从根本上改变她孱弱的体质。 她握着锄头的姿势很别扭,几乎完全是用两条细弱的胳膊在使蛮力,锄头下去,只能刨开浅浅的一层土皮。 没干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似乎都有些花,甚至好几次锋利的锄头刃都差点划到自己的脚。 看来光让她吃饱还不够。 她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这麽干下去,不出半年就得彻底垮掉。 而且,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必须教她一些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陈才心里默默盘算着。 「铛——铛——铛——」 午休的钟声敲响。 知青们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找了块阴凉地,拿出自己那份干硬的窝头或者糙米饭团,就着咸菜啃了起来。 陈才没有立刻吃饭,他走到苏婉宁的身边。 她正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着早上陈才给她的那块面包,看到他过来,她下意识地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 陈才假装没看见,拿起她放在地上的锄头掂了掂。 「你这样太费力气了。」 他轻声开口,没有一点说教的意味。 「锄地要用腰发力,不是光用胳膊。你看,像这样……」 陈才说着,双腿微开,腰部猛地一拧,带动着手臂,锄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又快又准地扎进坚硬的土地里。 轻轻一撬,一大块带着草根的泥土就被完整地翻了过来。 整个动作流畅又省力。 「要学会用巧劲,利用锄头的重量,而不是跟它较劲。」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着其中的诀窍。 苏婉宁看得有些呆住了,她默默记下陈才的每一个动作和发力方式。 周围的其他知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嘿,快看,陈才那傻小子又去凑那黑五类的热闹了。」 「真是个憨子,也不怕沾了晦气,那苏婉宁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扶都扶不起来。」 「你管人家呢,陈才心眼好,乐于助人呗,也就是他这种老实人才不计较那些成分有的没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耳朵里。 陈才充耳不闻,他知道,自己这个「善良憨厚」的乐于助人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 这正好能为他之后继续帮助苏婉宁,提供一层完美的保护色。 苏婉宁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捏着面包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她什麽也没说,只是更认真地看着陈才的示范。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 傍晚,收工之后。 苏婉宁按照约定,再次来到陈才的小院。 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那个小小的花圃浇水,顺便清理剩下的杂草。 陈才看着她走到院角的水缸边,笨拙地打起一桶水,然后用一个破瓦罐,小心翼翼地给那些花苗浇水。 他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背上,又添了好几道被茅草划破的红痕。 等苏婉宁清洗完双手准备离开时,陈才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主屋。 很快,他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瓶子样式古朴,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标签,瓶口用一层黄蜡仔细地封着。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伤药。」 陈才将瓷瓶递到她面前。 「专门治这种划伤的,消炎止痛,不会留疤。」 苏婉宁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手,想拒绝。 「我不能要……」, 这东西一看就很珍贵,她怎麽能再拿他的东西。 陈才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拧开了瓶盖。 一股清冽又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气味散发出来。 「别动。」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下一秒,陈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婉宁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包裹着她冰凉的手腕,那触感清晰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极其认真,也极其轻柔。 陈才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那膏体是半透明的玉色。 他小心地避开沾染的泥土,将药膏轻柔而迅速地涂抹在她手背上一道道红色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苏婉宁呆呆的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只能看到自己被他抓着的手腕,和他认真涂药的手指。 心跳,像是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又乱又急。 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做完这一切,陈才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刚刚那短暂的亲密接触,真的只是为了上药而已。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仓促。 随即他将那个小小的瓷瓶,硬塞到苏婉宁的手里。 「自己留着,每天都要记得涂。」 说完,他便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我去弄吃的。」 他留给苏婉宁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快步走向了灶屋。 院子里,晚风习习。 苏婉宁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均匀涂抹开的药膏,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小瓷瓶。 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地冒出了嫩芽。 第28章 欺负我未来媳妇儿? 院子里的那点暧昧和慌乱,终究只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而陈才和苏婉宁之间日渐亲近的互动,终究没能逃过知青点里那些闲人的眼睛。 尤其是几个一直嫉妒苏婉宁美貌和清高姿态的女知青,更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这天傍晚,苏婉宁照例帮陈才种完花,从那个如今已经变得十分乾净整洁的小院里出来。 她的手里,照旧提着那个熟悉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可她刚一踏进知青点那片泥泞的空地,就被几个人影给堵住了。 为首的是脸上长着几颗雀斑,身形粗壮的女知青李翠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翠花双手抱在胸前,斜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苏婉宁,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哟,这不是我们的苏大小姐吗?」 「又从陈才那个傻小子那儿得了什麽好东西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尖酸地笑了起来。 「这天天往人家一个单身男知青的院子里跑,天黑了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在偷偷摸摸搞对象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就在看热闹的知青,立刻跟着哄笑起来,议论声也嗡嗡地响了起来。 「看吧,我就说他们俩指定有一腿,这饭盒天天不离手,就是证据!」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怎麽就凑到一块儿去了?真是怪事。」 「要我说,你李翠花就是嫉妒,自己长得跟个冬瓜似的,没人看得上,就看不得别人好。」一个看不惯这些人的女知青帮忙帮腔道。 「呵呵,这苏婉宁也是,不知道避嫌吗?」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好吃的谁不想要啊,我要是苏婉宁,我也去呢!」 「再说了,人家陈才乐于助人,对谁都好,你们眼红个什麽劲儿!」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鄙夷,有嫉妒,也有少数人小声的辩解,但更多的是冷漠的围观。 苏婉宁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抱着饭盒的手臂收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李翠花旁边另一个名叫王红的短发女知青,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瞥见了苏婉宁上衣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 「那是什麽?」 王红一个箭步冲上来,动作粗鲁地伸手就往苏婉宁口袋里掏。 苏婉宁躲闪不及,那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被王红一把就抢了过去! 「这是什麽好东西?城里带来的吧?」 王红把瓷瓶举到眼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是不是也是那个陈才给你的『定情信物』啊?」 她说着竟直接用指甲抠开了瓶口的蜡封,拔开了瓶塞。 一股清冽独特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 王红闻到这股好闻的香味,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嘲讽也更浓了。 「还给我!」 苏婉宁又急又气,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伸手就要去抢回自己的东西。 那是陈才给自己的药! 可她那点力气,怎麽可能是王红的对手。 王红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轻易就将她推得一个趔趄。 李翠花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继续煽风点火。 「跟她客气什麽!她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用的东西说不定也是脏的!」 「打开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看看资本家小姐用的都是什麽宝贝玩意儿!」 苏婉宁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推搡着,怀里的饭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像是一叶被风浪包围的孤舟,孤立无援。 周围的人只是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 而这一幕,恰好被从另一条小路回来的陈才,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原本是想去大队长家问问买点柴火的事,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他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一股冰冷至极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腾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李翠花……王红…… 很好。 你们这群长舌妇,敢动我的人!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的两只手在身侧悄然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脚就要直接冲过去给这些人几个大耳刮子。 就在这时,他的馀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村口的大路上朝这边走来。 是村大队长赵老根。 赵老根背着手,嘴里叼着个旱菸杆,正慢悠悠地溜达着,显然也是刚从地里回来。 陈才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被这一个身影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当着大队长的面打人,还是打女知青,那绝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干的蠢事。 到时候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到时候让本就处境不好的苏婉宁在村领导的眼中影响更加不好。 该死! 他瞬间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他改变了主意。 下一秒,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人群走去。 「干什麽呢!都聚在这儿干什麽!」 陈才洪亮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在吵嚷的人群外围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当他们看到是陈才时,尤其是李翠花和王红,脸上都闪过一丝慌乱。 陈才根本没理会她们,他径直穿过人群。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冷硬气场,让原本还在起哄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前世久居上位积攒下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让这群没见过什麽世面的年轻人,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心悸和尴尬。 李翠花刚想开口说几句风凉话,却被陈才那冷得掉冰碴的视线一扫,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才原本想抬手就给这个女人一巴掌,但赵老根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临时改了主意。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王红反应的机会,伸手快如闪电,一把就从她手里将那个白色瓷瓶夺了回来! 动作乾脆利落,力道大得让王红惊呼一声,手腕生疼。 陈才看都没看她一眼,将瓷瓶稳稳地塞回口袋。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转过身,一把拉住了还在发愣的苏婉宁的手腕。 「我们走。」 他没多说一个字,拉着苏婉宁,转身就走,直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村口时,他还冲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赵老根,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老根停下脚步,吐了个烟圈,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扫了一眼现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被陈才拉着离开的苏婉宁那通红的眼眶,以及李翠花那副不甘心的德性,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吧嗒了两下菸嘴,看着陈才带着苏婉宁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9章 报复长舌妇! 陈才拉着苏婉宁,一路无话,将她从那群长舌妇的包围中带了出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坚实而有力,让苏婉宁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周围的喧嚣和指指点点,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陈才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他看着女孩儿通红的眼眶,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麽突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长长睫毛那里挂着一滴倔强得不肯落下的泪珠。 「别怕,有我。」 苏婉宁的身体猛地一僵。 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田埂上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可不知为什麽,两人心里却都升起一股暖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许久,苏婉宁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向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细弱蚊蝇地说了句。 「谢谢你……」 「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抱着那个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知青点。 陈才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小院,「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钻进灶屋准备晚饭。 而是在空旷的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李翠花,王红…… 那一张张充满恶意和嫉妒的嘴脸,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 直接动手打人? 在这个年代,打女人,尤其是打知青,那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到时候别说给婉宁出气,自己都得被拉去批斗,连带着婉宁也会被扣上「作风不正」的帽子,遭受更大的非议。 除非能暗中做这事儿,毕竟这里可没有监控。 想到这里,陈才更加手痒。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毕竟刚发生了这事儿,半夜敲门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得等风头过去,在给这几个人一顿狠狠教训。 不过现在也不能看着这群泼妇好过! 很快,一个阴招在他心中成型,他停下脚步,一头扎进了主屋。 心念一动,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绝对仓储空间。 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医疗用品区。 一排排整齐的药架上,从感冒药到抗生素,应有尽有。 他没有看那些常见的药品,而是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一瓶白色的塑料药瓶,上面印着几个小字——酚酞片。 这玩意儿,在后世有个更通俗的名字。 超强泻药! 见效快,药效猛,但对身体几乎没有长期的副作用,最多就是让人在茅房里好好体验一下什麽叫「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简称拉个乾净,肠子都拉出来。」 简直是为李翠花那帮人量身定做的「特供药」! 他取了几片出来,回到主屋。 他从灶膛里找了两块乾净的瓦片,将那几片白色的药片放在中间,用一块石头仔细地碾压起来。 很快,药片就变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白色粉末。 他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用纸叠成的小包里,妥善收好。 呵呵,喜欢嚼舌根是吧? 那就让你们的肚子也好好「热闹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后半夜,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村子的另一头传来。 陈才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整个人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得益于灵泉水的改造,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黑暗对他来说构不成太大阻碍。 他凭藉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了知青点宿舍的后窗。 这里是知青们放私人物品的地方,几个搪瓷水壶和瓦罐正歪歪扭扭地摆在窗台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 那个掉了一块漆,露出黑色底子的,是李翠花的水壶。 旁边那个印着为人服务红字的,是王红的。 很好。 他打开纸包,用一根细长的草棍,沾上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探进水壶里,轻轻抖了许多进去。 做完一个,又换一个。 他把大部分药粉,都「赏」给了李翠花和王红,以及另外几个白天叫嚣得最凶的女知青。 为了做得更逼真,让事情看起来像是一场「集体意外」,他又将剩下的一点点粉末,撒进了院子中央那口公用的大水缸里。 剂量很少,顶多就是让其他人感觉有点闹肚子,绝不会像李翠花她们那麽惨烈。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上工的哨子还没响。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就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 李翠花抱着肚子,脸色煞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像一头发疯的母猪,直愣愣地朝着外面的茅房冲去。 她这声惨叫,像是拉响了警报。 紧接着。 「不行了不行了,肚子要炸了!」 「谁也别跟我抢,我先去!」 王红和另外几个女知青,也一个个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茅房百米冲刺」。 整个知青点瞬间炸开了锅! 还没睡醒的知青们被这动静惊醒,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几个疯了一样的女人。 整个上午,红河村的村民们都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知青点那个简陋的茅房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脸色发青,双腿打颤,脸上全是痛苦和焦急。 「李翠花,你完事了没有!我都快憋不住了!」 「滚!老娘还没完!」 茅房里传来李翠花虚弱又愤怒的咆哮。 哀嚎声丶咒骂声丶催促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知青点的点长刘峰得到消息,黑着脸赶了过来。 看着这一个个捂着肚子,腿脚发软,连地都下不了的知青,他气得暴跳如雷。 「怎麽回事!一个个都吃屎了吗!」 「刘点长……我们……我们早上喝了点水……就……就这样了……」一个男知青有气无力地回答。 刘峰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闻了闻,又看了看,什麽异常也发现不了。 盘问了半天,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 最后,他也只能把原因归结为「水不乾净,集体吃坏了肚子」。 不过,他敏锐地发现,虽然很多人都闹肚子,但只有李翠花那几个人,拉得跟虚脱了一样,脸都白得像纸,那感觉就像是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刘峰把这几个干不了活的女知青拎出来,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顿扣除工分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人群的角落里,苏婉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她安然无恙。 因为昨晚那顿饭吃得很饱,她早上根本没喝知青点的水。 她不是傻子。 昨天刚被欺负,今天欺负她的人就集体遭了殃。 天底下哪有这麽巧合的事情。 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又是他吗…… 真的是他在帮我出头吗? 苏婉宁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真的很感激,只是…… 难不成……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摇了摇头。 怎麽可能呢。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这个处境,有什麽值得他喜欢的。 说不定……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纯粹的善良,看不得别人被欺负而已。 嗯……硬刚只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 第30章 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化 李翠花等人这一整天,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终身难忘。 她们的生活和陈才一样被简化成了两点一线。 只不过她们是床铺,和茅房。 刚从茅房里出来,双腿还打着摆子,刚躺下没喘两口气,肚子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然后白着一张脸再次冲向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来来回回,周而复始。 等到傍晚收工时分,这几个白天叫嚣得最厉害的女知青,已经彻底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一个个面如白纸,嘴唇乾裂,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这次「天降正义」的制裁,她们再也没有半点精力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知青点里关于陈才和苏婉宁的那些流言蜚语,也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迷信起来。 他们觉得苏婉宁这个「资本家小姐」,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性的「晦气」。 你看看,昨天刚欺负了人家,今天就集体拉肚子拉到脱水。 这事儿也太邪门了!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省得沾上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一时间,李翠花几个人看到苏婉宁都主动绕着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苏婉宁感受到了周围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但她什麽也没说。 她不是傻子。 天底下哪有这麽巧合的事情。 昨天她刚受了委屈,今天欺负她的人就遭了现世报。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苏婉宁的心中,陈才的形象变得复杂而立体起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会送自己饭丶会修院子的老实人。 更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守护者,用一种她看不懂的丶带着几分神秘和不容侵犯的强势,在默默地保护着自己。 这份认知,让她对他的情感,从单纯的感激,悄然增加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仰望。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红河村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苏婉宁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陈才的小院。 她什麽都没问。 陈才也什麽都没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可这沉默,和以往的沉默又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意。 苏婉宁熟门熟路地走到院角,拿起那个破瓦罐,开始给花圃里那些已经冒出嫩芽的花苗浇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陈才则靠在门框上,整理着白天上山砍回来的柴火。 他的馀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纤弱的身影。 他发现苏婉宁今天干活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偷偷地,很快地看自己一眼。 那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带着警惕和疏离的打量了。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心头一热。 苏婉宁浇完了水,直起腰,正准备放下瓦罐。 她转过身,恰好对上了陈才看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地立刻躲开。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着,看着陈才。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落满了天边的晚霞,又像是融化了一汪春水。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小院的夕阳,和陈才那张带笑的脸。 几秒钟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极浅的弧度,却像一颗石子,瞬间在陈才的心湖里砸开了层层涟漪。 那一下轻笑,带着感激,带着了然,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怯。 可爱得要命。 陈才瞬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值了! 做再多都值了! 我特麽现在插自己两刀都值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之前所有的计划和冒险,好像一下子都有了最完美的意义。 她开始信任我了。 她对我来电了! 这比任何事情,都更让陈才感到开心和满足。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像是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也回以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没有言语。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次无声的交锋和守护中,似乎正式从普通朋友,向着一个更亲密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从这天起,苏婉宁每天傍晚来小院帮忙,然后两人一起吃饭,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才变着法子地改善着她的伙食。 今天是一碗喷香的肉燥面。 明天是几个金黄的鸡蛋饼。 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炖得奶白的鱼汤。 苏婉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跟陈才讲一些白天上工时遇到的趣事。 比如谁家的鸡飞到了屋顶上下不来。 比如哪个男知青学着挥鞭子结果抽到了自己。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才听得津津有味。 而陈才这个曾经冰冷的秘密基地,也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开始有了「家」的温度。 这天晚饭,陈才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多喝点,补补身子。」 苏婉宁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喝着,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她没有说谢谢。 但陈才看到她喝完汤后,抬起头看自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天上的星星。 第31章 分配工作 翌日清晨。 天色才刚刚泛起黄红色,陈才就起了床。 他拿着一把用树枝扎成的简陋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小院里被风吹来的落叶。 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稳,可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麽平静。 昨天大队长赵老根在田埂上抽菸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嘴,说这几天,就要根据这段时间的表现,给他们这批新来的知青正式分配活计了。 台湾小説网→??????????.?????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在这个年代,一份好工作就是一张护身符,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能为自己空间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物资,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来源和消耗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苏婉宁过上好日子,首先就得让她从最苦最累的开荒农活里解脱出来。 不能再让她每天都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陈才的思绪转得飞快。 他现在跟村里的大队长赵老根,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了。 那老头精明得很,一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能看穿人心,寻常的讨好和空话对他根本没用。 想从他手里拿到好差事,必须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能力,让他觉得你这个人「有用」,能为整个生产队创造价值。 老赵看重的是实绩,可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干部。 如果我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那这事儿就成了十之八九。 「铛——铛——铛——」 日头升到了半空,地头的老钟被敲响,午休的时间到了。 干了一个上午活的知青和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田埂上,拿出乾粮补充体力。 陈才没急着吃饭,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径直朝着地头那棵大槐树下走去。 大队长赵老根正蹲在树荫底下,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宝贝旱菸杆,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态。 「赵队长。」 陈才走上前,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赵老根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才顺势蹲下身,顺势把烟递了过去。 「队长,尝尝这个,比您那旱菸劲儿小点。」 赵老根斜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 「有事?」 「没事没事,」陈才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就是看您这地种得真好,瞧瞧下面那些庄稼的长势,比俺们那儿强多了。」 「想跟您请教请教,这里面有啥门道没?」 这番话既捧了对方,又显得自己虚心好学。 赵老根这种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庄稼把式,最吃这一套。 果然,赵老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吐了个长长的烟圈,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能有啥门道,无非就是土要深翻,肥要下足,天旱了要勤浇水。」 他嘴上说得简单,但还是慢悠悠地,用那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给陈才讲起了春耕秋收的各种诀窍。 从如何看天时,到如何辨别土壤的肥力,讲得虽然零散,但句句都是经验之谈。 陈才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显得有些「外行」但又不算太蠢的问题,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晚辈姿态。 这让赵老根的谈性更高了。 他那双被岁月磨砺得只剩下精明的老眼,在陈才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些许。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陈才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哎,听您这麽一说,才知道种地真不容易。」 「俺们这些城里来的,除了出点力气,也帮不上队里啥大忙。」 他先是自我贬低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赵队长,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俺爹以前在林场干过,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师傅学过几手打猎的本事,俺也跟着练过几天。」 「就想着要是队里能同意,俺想抽空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给生产队弄点野味啥的,也算是给大家伙改善改善伙食,哎,俺也想为集体多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口,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赵老根抽旱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答话,而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菸灰。 陈才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赵老根那锐利的审视,又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赵老根才重新抬起头。 「陈知青能有这份心,不错。」 仅仅就这麽一句。 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看来光靠一张嘴画大饼还不够,得找机会再加一把火才行! 陈才心里迅速盘算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诚恳又带着点期盼的样子。 赵老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没看陈才,而是望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后山。 「有心是好事,也得有那个真本事才行。」 他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后山那地方,可不安生。」 第32章 一箭狙鸟! 赵老根那句「后山不安生」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在陈才心里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不安生? 对他来说,这世上最不安生的,就是穷和没有实力。 google搜索twkan 转眼又是第二天。 今天陈才起了个大早,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夹腊肉,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稀饭,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扛着锄头,早早的跟着大部队上工。 依旧是村南那片要开垦的荒地。 今天,陈才没有再藏着拙。 他抡起锄头,每一击都带着灵泉水改造后那股子惊人的爆发力,却又巧妙地控制着落点和深度。 沉重的锄头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哐!」 一下去,就是一大块板结的硬土被整个翻起,露出底下湿润的新泥。 泥土特有的腥气,混合着杂草根茎断裂的汁液味,扑面而来。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土地里,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他身边的几个男知青,才刨了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直不起腰,再看陈才,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却效率奇高的模样。 一个上午下来,别人才刚弄完自己那一小溜,陈才负责的那一片,已经整整齐齐地翻出了一大块。 这动静,自然落在了不远处抽着旱菸,监督大伙儿干活的赵老根眼里。 「铛——铛——铛——」 熟悉的地头的老锺又被敲响,午休了。 知青们一哄而散,瘫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己那乾巴巴的窝头和咸菜啃了起来。 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陈才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赵老根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陈知青,你过来一下。」 「哎,来了!」 陈才心里一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放下锄头走了过去。 赵老根没多说什麽,只是叼着烟杆,转身就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陈才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远离了人群,来到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半旧的木弓和几支羽箭。 赵老根走上前,从那汉子手里拿过弓箭,递到陈才面前。 木弓很粗糙,弓臂上还带着树皮的纹路,弓弦是用不知什麽动物的筋鞣制而成,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赵老根吐了个烟圈,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陈才。 「小陈啊,你说你祖上有打猎的本事,今儿个就让老汉我开开眼!」 「只需要试试准度就行,可以的话就让人给你拿猎枪。」 他旁边的那个猎户,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叫赵铁柱,看陈才的眼光也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一个城里来的毛头小子,能会打猎? 怕不是吹牛吹破了天。 陈才接过弓箭,心里忍不住暗自发笑。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魔都弓箭俱乐部的头号人物。 不过,这可不是在靶场表演。 这是争取未来的机会,是给婉宁一个安稳生活的敲门砖,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没急着搭箭,而是先试了试弓弦的韧性和弓臂的力道。 嗯,大概六十磅左右的拉力,对普通人来说不轻松,但对他这个被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而言,跟拉一根橡皮筋没什麽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个憨厚勤恳的知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丶专注,带着几分锋芒的猎手。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动作娴熟地搭在弓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光是这个起手式,就让旁边的猎户赵铁柱微微一愣。 这是个练家子! 陈才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抬起弓,双眼微眯,心无旁骛。 他的视线在林子里快速扫过。 一只灰不溜秋的麻雀,正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梢上,歪着脑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就是你了! 他指尖轻颤,扣着弓弦的手指猛然松开。 「咻!」 弓弦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动,那支粗糙的木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十几米的距离!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尖锐的啸音。 树梢上那只麻雀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猛地一僵,就被那支箭矢带着,扑棱着翅膀从树上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啪嗒。」 麻雀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一动不动。 一箭毙命! 整个小树林里,安静得可怕。 猎户赵铁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赵老根抽旱菸的动作也僵住了,嘴里叼着的烟杆都忘了往外拿。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作一团,先是震惊,随即那震惊就变成了狂喜! 「好!好箭法!」 他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又重重地拍了拍陈才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旱菸杆子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藏得够深的啊!」 「有了你这手本事,队里以后就不愁闻不到肉味了!」 陈才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侥幸。 「都是运气,运气好。」 赵铁柱也回过神来,走到陈才身边,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打心底的佩服和尊敬。 「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强!」 眼看气氛到了,陈才决定趁热打铁。 他收起弓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对赵老根说。 「赵队长,能为队里做贡献是俺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队长,俺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你说。」赵老根心情大好,十分爽快。 陈才斟酌着用词,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赵队长,你看啊,咱们知青点那个苏婉宁同志,她是个正经的高中毕业生,文化水平高,识文断字的。」 「让她跟着我们这些大老粗天天下地开荒,实在是可惜了她那一肚子墨水。她那身子骨又弱,前两天干活还差点晕倒在地里头。」 「俺就寻思着,咱们生产队的仓库,不是一直缺个记帐的吗?」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但说得无比认真。 「哎,让她去做个记帐员,登记登记出入库的粮食工具啥的,绝对没问题!这不也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才嘛?对队里也是好事啊!」 话音落下,赵老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重新把旱菸杆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那双精明的老眼。 嗯……那女娃子之前可是资本家出身啊。 第33章 猎户和仓库记帐员 赵老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缭绕的烟雾中眯缝起来。 「先不说这个。」 「走,跟我去队部一趟。」 赵老根丢下这麽一句话,就背着手,迈开步子朝村委会的大院走去。 陈才心里有底,也不多话,立刻跟了上去。 红河村的队部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大土坯房,连个正经的院墙都没有,拿几根木头桩子随便一围就算完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菸草味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勉强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灯光下,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在烟雾缭绕中,显得影影绰绰。 除了大队长赵老根,还有队里的会计张算盘,民兵队长王大炮,和妇女主任孙大脚。 这几个人,就是红河村权力核心。 陈才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小板凳上坐着,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把今天试探陈才箭术,以及陈才主动提出来想为队里打猎创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重点强调了陈才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 「那麻雀,离了十几米远,『咻』一下就串下来了!眼都没眨!」 赵老根说得唾沫横飞,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民兵队长王大炮是个直性子,一听就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会计张算盘则更关心实际的,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问。 「他提了啥条件?」 陈才坐在角落里,耳朵捕捉着他们的每一句话,感受着屋子里因为利益而逐渐升温的气氛。 空气中那股子土腥味,仿佛都变得醇厚起来。 「条件?」赵老根哼了一声,「人家小陈同志觉悟高着呢!人说了,每个月给队里上交三百斤野味,剩下的才归他自己!」 「三百斤!」 这个数字一出口,会计张算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连一直没什麽表情的妇女主任孙大脚,都忍不住朝陈才这边多看了两眼。 三百斤肉啊! 在这个家家户户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十斤猪肉的年代,这代表着什麽,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意味着队里的干部们隔三差五就能分点肉解解馋,意味着逢年过节,社员们也能跟着喝上肉汤。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这敢情好啊!咱们队里正好缺个厉害猎户!」王大炮一拍大腿。 「要是真能每月有三百斤肉,那这买卖,划算!」张算盘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赵老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小陈同志还提了个事儿。」 「他说啊,知青点那个叫苏婉宁的女娃,是个高中生,文化水平高,让她天天在地里刨土,是浪费人才。」 「咱们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就想推荐她去干这个活。」 这话一出,屋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苏婉宁。 这个名字,还有她那个「资本家小姐」的成分,在村里是个敏感话题。 孙大脚第一个皱起了眉。 「老根,这不合适吧?」 「让一个成分不好的人去管仓库?那可是咱们队的粮仓啊!」 「是啊是啊,万一她动了啥坏心思,这责任谁负?」 陈才心里冷笑。 果然,一牵扯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帮人的脸就变了。 赵老根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雾重重吐出来。 「坏心思?她一个女娃子能翻出什麽天来?」 「仓库的钥匙一把在我这,一把在会计这,她就是个记帐的,每天进出多少东西,写在本子上,她能贪一粒米走?」 「再说,记帐这活儿,你们谁能干的有人家文化人明白?让她干,不是人尽其才吗?」 「最重要的是!」赵老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道。 「这是陈知青提出来的!人家愿意每个月给队里贡献三百斤肉,咱们连这点小事都不行,传出去不是让人寒心吗!」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问题都堵了回去。 是啊,跟三百斤肉比起来,一个女娃的成分问题算个屁! 只要把人看紧了,不就行了? 张算盘第一个表态:「我觉得队长说得对!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王大炮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不能让人才寒了心!」 孙大脚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赵老根见所有人都同意了,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这麽定了!陈才这小伙子,有本事有干劲!」 「苏婉宁同志虽说之前犯过错,但那也是文化人,记帐肯定没得说,哎,这是好事儿!」 确定好了之后,这两个工作分配的通知就发了下去。 …… 这决定就像一颗炸雷,瞬间在知青点里炸开了锅。 消息是跟着赵老根的大嗓门一起传回来的,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陈才被任命为生产队的专职猎户,不用下地,专门负责上山打猎,拿满工分! 苏婉宁,那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还要去队里的仓库当记帐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刘峰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虬结在一起。 凭什麽他们两个能有这麽好的差事! 一个去山上逍遥自在,一个去仓库坐着享福! 而自己这个知青点长,还得苦哈哈地带着人在地里刨食吃!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疯狂燃烧。 其他知青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整个大通铺里都充斥着一股酸溜溜的议论声。 「凭什麽他们能有轻快活?」 「一个打猎的,一个记帐的,这不就是逍遥自在吗?」 「肯定是送礼了,不然哪有这麽好的事!」 「那陈才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憨厚,心里鬼着呢!」 「苏婉宁那狐媚子,就知道勾搭人!」 恶意的揣测和尖酸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陈才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内心却一片平静,直接无视了所有人。 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哦。 这些言语就像蚊子叮咬,虽然恼人,却不能伤他分毫。 他的目标,是她,是他们的未来。 陈才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自己院子的角落。 苏婉宁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来浇花的破瓦罐,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第34章 猎枪到手! 小院子内。 苏婉宁回过神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感谢吗? 可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从火车上的援手,到小院里的投喂,再到这一次,直接将她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救出来。 这份恩情,已经重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陈才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他没再说什麽,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瓦罐,放在一旁。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工作。」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村委会仓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似乎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来。 苏婉宁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 另一边。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其他知青被分配到的活计,不是去村东头挖新的公共茅厕,就是去疏通村北那条常年淤积的臭水沟。 全都是又脏又累的苦差事。 对比之下,陈才和苏婉宁那两个差事,简直就是在天上。 刘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疯狂燃烧,把他整个人都烧得坐立不安。 凭什麽! 凭什麽他陈才一个新来的,就能去山上逍遥自在? 凭什麽苏婉宁那个资本家小姐,就能去仓库坐着享福! 而他这个知青点长,却要跟其他人一样,去挖那臭气熏天的茅厕! 这不光是差事好坏的问题,这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这陈才,表面上老实巴交,背地里却耍心机!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越想越气,猛地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唉声叹气的众人,决定煽风点火搞事。 「都别唉声叹气了!这事儿就这麽算了?」 刘峰双手叉腰,对着一群知青唾沫横飞。 「你们说,凭啥他俩就能去打猎记帐?咱们就得在这烂泥地里刨食?」 一个跟刘峰关系不错的男知青立刻附和道:「就是啊峰哥,这太不公平了!」 刘峰见有人响应,声音更大了。 「这不明摆着走后门吗?他陈才一个新来的,赵老根凭什麽这麽看重他?」 「还有那苏婉宁,成分那麽差,还能管仓库?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捏造着事实,说得言之凿凿。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麽忍了!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不然以后咱们的日子更没法过了!这得向上头反映!」 他试图激起所有人的愤怒,最好能联合大家一起,去公社闹一闹。 然而,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大部分知青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犹豫和畏缩。 有些人将头低得更深,假装在整理东西。 有些人则时不时瞥一眼刘峰,但很快又把头转开,眼神中并无响应的热情。 开玩笑,去跟大队长赵老根对着干? 那老头在村里说一不二,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再说了,这事儿闹大了,万一上头查下来,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出头的? 刘峰看着众人这副怂样,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群没卵蛋的软骨头! 陈才对知青点里发生的一切,根本懒得关心。 刘峰那点小心思,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刘峰这跳梁小丑,不过是黔驴技穷。」 此刻的他正站在自己的小院里,擦拭着刚从赵铁柱那里领来的一杆半旧的老猎枪。 「他越是折腾就越会暴露他的蠢笨和嫉妒,等着他自己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赵老根自然会收拾他,何须我亲自动手,坏了自己现在的老实人设呢。」 在他看来,刘峰的这点段位,根本不配他亲自下场。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另一件事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锁好院门,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红河村的仓库很破旧,就是个大号的土坯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农具丶种子和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陈才走到门口,敲了敲斑驳的门框。 「笃笃。」 正在里面费力地搬动一捆麻绳的苏婉宁,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沾了些灰尘,额前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不仅不狼狈,反而更添一种别样的美感。 可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陈才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就有了光。 那是一种难得的,带着几分依赖和安心的温柔。 两人目光交汇,就这麽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还习惯吗?」陈才先开了口。 苏婉宁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算盘,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轻声说:「还好,就是东西太乱了,得先整理出来,重新登记造册。」 她手腕上,陈才之前给的那个小瓷瓶留下的药膏痕迹还隐约可见,似乎还在隐隐发热。 这让她在面对满屋的杂乱时,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她知道,知青点里那些人都在背后怎麽议论她。 可只要一想到陈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好像就伤不到自己了。 他那张看似憨厚却总是很平静的脸,总能让她也跟着镇定下来。 她相信,他总会有办法解决一切的。 陈才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用这个吧,写字顺溜点。」 苏婉宁看着那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钢笔,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一支钢笔,可是个稀罕的宝贝。 「这……太贵重了……」 「拿着呗,」陈才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帮我种花,我给你工钱,这是预支的。」 又是这种不讲道理,还不让人拒绝的理由。 苏婉宁沉默着,最终还是伸出那双沾着灰尘的手擦了擦,然后接过了钢笔。 她捏着那支微凉的钢笔,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第35章 打压刘峰! 陈才把钢笔递出去后,没在仓库多留。 苏婉宁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贵重的「预支工钱」。 他转身离开,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他能感觉到。 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才的心情很不错。 然而,他在享受着片刻的安宁,知青点里却已经是暗流涌动。 刘峰煽动众人的那些话,就像长了腿,没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 傍晚。 赵老根家里。 民兵队长王大炮,一个黑塔似的壮汉,正蹲在门槛上,一边卷着旱菸,一边把听来的闲话跟赵老根学了一遍。 「……队长,那刘峰就在知青点里煽动,说你偏心,说那陈才和苏婉宁是走了后门。」 王大炮吐出一口烟,瓮声瓮气地继续说。 「他还嚷嚷着要联合起来去公社反映情况,说这股歪风邪气不能长。」 屋里,赵老根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烟杆,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听完王大炮的话,他没吭声。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菸丝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突然! 「砰!」 赵老根手里的烟杆重重地磕在了炕桌上,磕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那张老脸拉得老长。 「歪风邪气?我他娘的看他刘峰才是歪风邪气!」 赵老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火气。 「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队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不琢磨着怎麽带头多干活,反倒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这要是把人心搞散了,耽误了生产,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粮食,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王大炮看他发了火,也不敢再多嘴,只是闷头抽菸。 赵老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通知下去,吃完饭,所有知青都到村委会开会!一个都不准缺!」 他丢下这句话,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显然是动了真火。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知青点。 刚刚还聚在一起抱怨的知青们,一听到是大队长要开会,顿时都蔫了。 刘峰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麽? 自己这是为了大家争取公平,是正义的! 他就不信,赵老根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颠倒黑白不成? …… 夜幕降临。 红河村村委会的大土坯房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块地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混杂着汗味丶菸草味和泥土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青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老根就坐在那张掉漆的旧木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压在众人心头的山。 陈才平静地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凝重的气氛跟他毫无关系。 他知道今晚这出戏主角不是自己,他只是个引子。 刘峰则坐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知青点长该有的,准备仗义执言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赵老根终于把烟杆磕了磕,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说个事。」 赵老根粗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听说,有人对队里给陈才和苏婉宁同志安排的工作,有意见?」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了刘峰。 刘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赵老根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才。 「陈才小伙子弓马娴熟,主动跟队里提出来,愿意上山打猎,为集体创收。」 「他跟队里保证了,每个月,上交三百斤野味!」 「三百斤!」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斤肉是个什麽概念? 这帮成天吃糠咽菜,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的知青,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以后隔三差五,大家都能跟着喝上肉汤,解解馋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才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嫉妒,变成了羡慕,甚至是敬畏。 赵老根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婉宁的方向。 「再说苏婉宁同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识文断字,文化水平高。」 「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让她去,把咱们队的家底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有什麽问题吗?!」 「难道让她这麽个文化人,跟着你们这些大老粗去地里刨土,累得半死,才算是人尽其用?!」 赵老根的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好些人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是高中生去当个记帐员,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有那三百斤肉摆在前面,这点小事谁还敢有意见? 赵老根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严厉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队里安排工作,是看谁能给集体做贡献!不是看谁会耍嘴皮子,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刘峰身上。 「有的人自己没本事,不想着怎麽为集体多出点力,还见不得别人好,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小团体,破坏团结!」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候,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闹事,影响生产……」 赵老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别怪我老赵不讲情面!直接扣光他的工分!停了他的口粮!让他自己喝西北风去!」 扣工分!停口粮!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知青的心坎上。 在这个年代,这跟要人的命没什麽区别! 刘峰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他低着头,双拳在膝盖上死死地握着,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赵老根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丶愤怒丶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麽反驳? 拿他那点可笑的「公平」?还是拿他知青点长的身份? 在「三百斤肉」和「停口粮」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利益面前,他所有的说辞,都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陈才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刘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老根替他做了恶人,正好。 现在他需要的是稳固,是时间,是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为自己也为苏婉宁,打造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安乐窝。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刚刚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婉宁身上。 她也正看着陈才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 第36章 人比人气死人!刘峰眼睁睁看我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没叫利索。 赵老根那场杀鸡儆猴的批斗会,效果立竿见影。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被训斥过的知青们再也不敢多说什麽,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新的工作安排。 刘峰黑着一张脸,带着一群怨声载道的知青,扛着锄头铁锹,走向了村东头。 他们的任务是,挖一个新的公共茅厕,顺便把村北那条淤积多年的臭水沟给疏通了。 荒地上,烈日当头,才刚开工,汗水就混着尘土,在每个人脸上冲出了一道道泥沟,模糊了他们对未来仅存的一丝希望。 他们就像一群被泥土粘住的蚂蚁,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挣扎,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子汗臭和远处水沟翻涌上来的腥臭,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从他们不远处经过。 陈才背着那杆半旧的老猎枪,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半旧猎装,脚上的解放鞋踩得又稳又快,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从那群累得直不起腰的知青点旁边经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平静,仿佛根本没看见不远处刘峰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刘峰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铁锹把子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他竟然抬起了手里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地对准了刘峰的方向。 刘峰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知青也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陈才看着刘峰那副怂样,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就把枪重新扛回了肩上,转身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笑容在刘峰看来比什麽都刺眼。 …… 后山的路并不好走,荆棘丛生。 陈才一个人走在山林里,倒也不觉得孤单。 只是可惜赵铁柱那条老猎犬被拉去配种了,没跟来。 不过陈才也不在意。 反正有空间在,就算今天一整天都打不到一只兔子,他也能从空间里拿出几只肥硕的,就说是自己打的,谁能看得出来? 心态一放松,他整个人反倒都变得敏锐起来。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雀的鸣叫,甚至草丛里虫子爬过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在山里小心翼翼地逛了一圈儿,还真不是一无所获。 在一片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野鸡。 陈才没用枪,怕动静太大。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手腕一抖。 「嗖!」 石块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了野鸡的头上。 那野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就歪倒在地不动了。 运气不错。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山坡的草丛里,又发现了一窝野兔的踪迹。 这次他没再犹豫,端起了猎枪。 「砰!」 一声枪响,在安静的山林里回荡。 一只倒霉的野兔应声倒地,其馀的几只则钻进洞里两下就没了影子。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陈才拎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心满意足地开始往回走。 …… 与此同时,红河村的仓库里。 苏婉宁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蓝色布衣,正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 面前摆着崭新的帐本和那支陈才送的英雄牌钢笔。 她握着笔,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汁清香,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前仿佛都变得生动起来。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她翻动帐本的纸张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股泥土被晒乾后的乾燥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村民模糊的笑语声,让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快看!陈才打到野味回来了!」 「好家夥!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惊呼声和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仓库,苏婉宁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虽然什麽也看不见,但那颗平静的心,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稳和欣喜。 …… 傍晚,收工的钟声敲响。 挖了一天茅厕丶通了一天水沟的知青们,拖着满是泥泞的疲惫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 每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来,身上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复杂气味。 当他们路过村委会大院时,恰好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陈才正把一只肥硕的野鸡递给满脸笑容的赵老根,自己肩上还扛着那杆猎枪,手里拎着一只灰毛兔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远处的仓库门口,苏婉宁也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她安静工作的侧脸。 她身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眼熟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这强烈的对比,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每个知青的心上。 人群里,几声压抑不住的议论响了起来。 「看看人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同样是知青,怎麽差距就这麽大呢?咱们在这挖茅坑,人家一个打猎,一个记帐。」 「哎,命啊!谁让人家有本事,听说那陈才的爹妈还给了他不少钱呢!」 「还有苏婉宁这个成分不乾净的,现在居然也找了个这麽能干的男人,她可真是好命!」 「你们说,最气的得是刘峰吧?他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里子面子全丢了。」 「可不是麽,这小日子,我看比城里当工人都舒坦!」 刘峰就走在人群里,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气得肝都疼了。 赵老根那句「停了他的口粮」,还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只能死死地把那股无法发泄的怨气压在心底。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深深嵌入掌心里。 陈才瞥了一眼众人,他可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心情。 他把大的野鸡上交给了队里,自己则留下了那只野兔。 回到熟悉的小院,他用大石头抵好院门,整个世界瞬间就清净了。 他打算从空间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的佐料,给自己和婉宁弄一顿麻辣兔头,好好解解馋。 第37章 喂她吃巧克力! 陈才看着手里的野兔,个头不大,扒了皮去了骨头,也就剩下那麽两三斤多肉。 他自己吃一吃倒是够了,可婉宁那身子骨,正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这点肉塞牙缝都不够。 陈才心里盘算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 google搜索twkan 下一秒,三只一模一样的肥硕野兔,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的草地上,还带着一丝空间的清冷气息。 他拎起一只兔子,手法娴熟地开始处理。 刚处理到一半,院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陈才抬头,正对上苏婉宁那双清亮的眸子。 她似乎刚从仓库下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在看到陈才时,那双眼睛里明显有了光彩。 「我……我来帮你吧。」 苏婉宁看着地上的几只兔子,主动开口,声音很轻。 她不想总是在这里白吃白喝,所以每次都要抢着做事。 陈才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行,那你来处理,我去灶屋烧点热水。」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进了灶屋。 说是烧水,他却没急着动手,而是从屋里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灶屋门口,光明正大地看着院子里的苏婉宁。 苏婉宁原本以为他进屋了,正蹲下身子,学着陈才刚才的样子,拿起小刀准备处理兔子。 可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她悄悄抬眼一瞥,正好对上陈才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跳都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这人……怎麽就这麽看着。 陈才也不说话,就那麽靠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婉宁那双手,白皙修长,是弹钢琴丶画国画的手,此刻却拿着一把小刀,有些笨拙地处理着血淋淋的兔子。 动作虽然不熟练,但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格外认真。 这种反差,让陈才看得心里发软。 「小心手。」他忽然开口。 「嗯。」苏婉宁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脸颊更烫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好不容易处理完兔子,苏婉宁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陈才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进灶屋,没一会儿,灶膛里就升起了火苗。 「你来烧火吧,我来炒。」陈才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 「好。」 苏婉宁像是得了大赦,连忙跑进灶屋,蹲在灶膛前,专心致志地往里添着柴火,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陈才看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即他从空间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什麽八角丶桂皮丶香叶,还有他特意碾成粉的辣椒面丶花椒粉和孜然粉。 这些在七十年代见都没见过的调味料,被他毫不吝啬地分批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从锅里炸开,迅速占领了整个小院。 那香气又麻又辣,还带着浓郁的肉香,简直是勾魂夺魄啊。 蹲在灶膛前的苏婉宁,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一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才手里的那口大铁锅,鼻尖萦绕的香味,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在城里国营饭店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白吃了。 不一会儿,一盆红彤彤丶香喷喷的麻辣兔肉就出锅了。 陈才又从空间里拿出早就焖好的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 两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兔肉被炒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咬就脱骨,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可苏婉宁还是老样子,只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桌上那盆肉,她轻易不动筷子。 陈才看在眼里,也不说话,直接伸出筷子,夹了好几块肉最多的兔腿,在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快吃快吃,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婉宁看着碗里的肉,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灯光下看着他,似乎想说什麽。 「别让我浪费粮食啊。」陈才又补了一句。 这理由,蛮横又不讲理。 片刻后。 苏婉宁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却怎麽也停不下来。 那娇艳的红唇,看的陈才都觉得手里的兔头不香了,好像有更想吃的东西了。 一顿饭,两人没说几句话,但气氛却格外温馨。 吃完饭,苏婉宁主动收拾了碗筷。 「我陪你走走吧,消消食。」陈才看着她说道。 苏婉宁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院,沿着村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慢慢地走着。 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是黑漆漆的山峦剪影,周围只有虫鸣和两人的脚步声,安静又祥和。 苏婉宁走在前面,陈才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陈才突然开口。 「婉宁。」 苏婉宁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也没介意陈才这麽称呼自己,反正自己心里也不反感,反而觉得他这样称呼还显得很亲密。 陈才走到她面前,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他当着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可稀罕。 苏婉宁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认得这个,小时候父亲从国外带回来过,只是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了。 陈才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指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 然后,他将那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巧克力,径直递向了苏婉宁的唇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苏婉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巧克力,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着那块巧克力就要碰上自己的嘴唇。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轰」的一下烧得通红,触电般地侧过头躲开了。 她伸出手,一把接住了那块差点掉在地上的巧克力。 「我……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慌乱和羞涩,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陈才的眼睛。 看着她那通红的耳根,陈才笑了笑,心里暗道一声可惜啊。 他收回手,自己也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丝滑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真甜。 第38章 安装基地电路系统 接下来的几天,陈才正式开始了他在红河村的「猎人」生活。 每天天一亮,他便背上那杆老猎枪,腰间别上柴刀,消失在后山的晨雾里。 他敏捷地穿梭在林间,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背上的猎枪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 他会时不时停下脚步,闭上双眼,静静感受风吹过耳畔的细微变化,整个人安静得好似一块山石。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他仅仅逛过几次就对这片大山越来越熟悉。 这份打猎的工作,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绝佳幌子。 它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带回各种物资,还能给自己提供大把大把的独处时间,去做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大多会找个隐蔽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肥兔子或者野鸡,然后朝天放几枪。 响亮的枪声,就是他今天「收获颇丰」的最好证明。 傍晚时分,当陈才扛着「战利品」回到村里时,总能引来一片羡慕的议论。 偶然路过的村民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 「陈才小子,又打到好东西了啊!」 他只是憨厚地点点头,不多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 回到院里,他也不闲着。 撸起袖子,汗水顺着他日渐结实的臂膀滑落,他拿起斧头,把白天运回来的木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又或者去花圃里,给那些新栽下的花苗浇浇水,除除草。 他用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劳作后的满足感,对墙外偶尔投来好奇打量的村民点头致意。 这副勤劳朴素的知青形象,渐渐让村里人和他打成一片。 在他们眼里,陈才就是个踏实肯干,运气又特别好的好后生。 没人会把他和什麽「歪门邪道」联系在一起。 夜,深了。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寂静。 陈才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动静后,才转身回屋,用门栓把屋门从里面死死抵住。 他走到床边,双手按在床沿的特定位置,微微用力一推。 沉重的木板床,顺着他新安装的滑轨,悄无声息地向旁边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滑入幽深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潮湿与新鲜石灰的味道,这是他一手创造的秘密基地的气息。 他拿起放在入口处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道光束如利剑般划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秘密领地。 之前还只是个大土坑的地下室,此刻已经大变样。 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全部用钢筋和速干水泥浇筑得平平整整。 他再次戴上工程手套,开始今晚的工作。 一台小型的低声发电机被他从空间里取出,接上线路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今晚的任务,是铺设整个基地的照明系统。 地窖的隔音虽然已经用专业材料加强过了,但细微的震动和声音还是得万分小心。 还得把通风口做得更隐蔽些,利用后山的坡度,把出风口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乱石堆,再做好防雨和防虫的设计。 而且这里的湿气还是太重了,必须安装一套小型的抽湿系统。 这一切,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每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剥线钳和绝缘胶带,开始有条不紊地连接线路。 一根根电线,在他的手中被固定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预留好的线槽里,整齐得如同阅兵的队伍。 整个地下空间里,只有工具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和发电机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运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他拧紧最后一个灯座上的螺丝,将一个大功率的灯泡旋进去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直起腰,走到发电机旁,找到那个简易的开关。 耳朵仔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确认地面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能闻到水泥彻底乾燥后的气息,以及电线绝缘皮散发出的那股轻微的塑料味。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小小的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 预想中刺眼的光芒没有出现,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和寂静。 失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始排查问题。 是发电机?还是线路接错了? 就在他准备去检查线路的时候。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下一秒,他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然后猛地亮起。 一道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将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堡垒照得亮如白昼。 光滑的水泥墙壁,整齐的线路,角落里堆放的各种现代工具……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光明下,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陈才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适应着这久违的光明。 他甚至能看到光束中,那些飞舞的细微尘埃。 这里将是他和婉宁最安全的壁垒,一个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预留出来,准备打造成卧室的角落。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苏婉宁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借着这温暖的灯光……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会带着安心的,温柔的笑意。 想到这里,陈才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站在灯下看着自己被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子们支持,作者菌蹲顿大大们的为爱发电,感谢感谢o(^▽^)o 第39章 身体素质再次增加! 等地下基地的光亮稳定下来后,陈才的心才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在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堡垒中央,感受着这片完全由自己一手打造出的光明。 白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挥汗如雨,扮演一个勤劳朴实的知青。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晚上,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世界。 这份奢侈,这份超越时代的享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水泥墙壁反射着led灯柔和的白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尘土味,混杂着一丝新鲜水泥的乾燥气息,仿佛在一片坚硬的土壤中,硬生生开凿出了一片独属于他的绿洲。 他心念一动,几块轻质的隔音隔板出现在脚边。 他开始动手,将整个空间巧妙地划分开来。 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客厅,规划得井井有条。 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家伙凭空出现。 一个高约两米,宽一米五,由轻质合金制成的摺叠置物架,表面镀着一层精致的木纹,看着就跟高档木材做的一样。 陈才熟练地将其展开,三层宽大的置物板瞬间成型,稳稳当当地立在墙边。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摺叠床丶书架丶沙发,甚至还有一张小巧的摺叠餐桌。 卧室区域很快被布置妥当,厚实的席梦思床垫铺上,柔软的羽绒被和两个富有弹性的乳胶枕头,让那个角落瞬间变得温馨起来。 等婉宁搬进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就算不喜欢那就再改就行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是这个艰苦年代里,唯一的世外桃源。 客厅里,一张双人小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被摆放好。 他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台充满电的便携投影仪,和一个存满了电影丶电视剧的手机。 除此之外,还有成堆的漫画和小说。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的价值,不亚于黄金。 「嗯……电力供应是个大问题。」 为此,陈才秘密安装了一台经过改造的小型低声发电机,又用厚厚的隔音棉包裹着,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疲惫感。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喝灵泉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空间里的那口灵泉,应该又积蓄满了。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进入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里,那口不起眼的小泉眼,果然已经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泉水,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气息。 陈才俯下身,将灵泉水全部舀出,一饮而尽。 泉水入口,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身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仿佛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在此刻被唤醒,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欢呼雀跃。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丶速度丶反应能力,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浑身的肌肉骨骼,像一块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变得饱满而富有生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粗略估计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抗击打能力,大概相当于2.5个成年男人的总和。 听力丶视力也变得更加敏锐,十几米外一只虫子爬过草地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夜深人静,当整个红河村都陷入沉睡时,陈才的地下堡垒却灯火通明。 忙碌了一晚,又获得了巨大的提升,是时候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从现代带来的各种美食,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狂欢。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南昌炒粉,喝上一口冰镇可乐,简直是皇帝般的享受啊!」 「谁能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这黄土泥地之下,还藏着如此的人间美味?!」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更多东西。 一只已经处理好的澳洲大龙虾,几只肉质肥厚的鲜活鲍鱼,还有一块雪花纹理清晰可见的顶级牛排。 电磁炉被取出,接上电源。 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牛排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现磨黑胡椒的辛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隔音良好的地下空间。 龙虾肉的q弹,鲍鱼的鲜甜,牛排的丰腴多汁,这一切都让他沉浸在极致的味觉享受中。 这还没完。 他又接连取出了冰镇的可乐丶各种口味的哈根达斯冰淇淋丶瑞士莲巧克力,以及堆成小山的乐事薯片和奥利奥饼乾。 小小的摺叠餐桌上,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冰淇淋杯壁上凝结着甜腻的冷气,打开的可乐瓶口,气泡正发出细微的丶令人愉悦的升腾声。 「唔,舒服啊。」 陈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可乐,气泡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他拿起一只刚刚清蒸出锅的鲍鱼,一口咬下。 那紧实又弹牙的口感,混合着最原始的鲜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就两字儿,,满足! 第40章 狗鼻子刘峰 享受完美食,陈才靠在沙发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一边享受着,一边打开了投影仪。 一束光打在对面平整的水泥墙上。 很快,墙壁上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是那艘号称永不沉没的巨轮,是杰克和露丝在船头的经典相拥。 经典《铁达尼号》 在这个连黑白电视都罕见的年代,他却在属于自己的地下王国里,看着二十一世纪才有的高清彩色电影。 陈才喝下一口冰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爽! 休息一会儿后他拿起那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机,屏幕上闪烁着1976年绝不可能出现的彩色画面。 这里面,储存了他前世搜集的所有重要资料和新闻。 未来几十年的政策走向,经济脉络,科技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清清楚楚地躺在这小小的方块里。 这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搅动风云,掌握先机的核心武器。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无论是帮助苏婉宁平反,还是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走在时代前沿。 他先用的各种信息不仅能让自己掌握滔天的财富,利用的好更能让整个国家不再向西方资本低头,成为引领时代的最强大国!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地响起。 随即,一股烧焦的塑料气味,猛地从角落发电机的方向飘了过来。 紧接着,整个地下基地的led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将他吞没。 陈才整个人一愣。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伴随着电路短路的「滋啦」声,灯光骤然熄-灭,这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 知青点长刘峰正哼着小曲,在村里溜达。 他刚在相熟的村民家喝了两杯,这会儿正有些微醺,享受着自己「巡视」村庄的官瘾。 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被夜风送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劲! 不是烧柴火的味道,倒像是……像是城里工厂里烧坏了什麽东西的味道。 他立刻警惕起来,双眼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他循着味道,一步步地挪动着。 最终,他在一处偏僻的院墙外停下了脚步。 不是陈才那个小兔崽子的院子又是谁的!? 刘峰的双眼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贪婪而狡猾的光。 这股味道,就是从这个院子里飘出来的! 「好好好,你小子终于让我逮到了吧!」 …… 地下基地里。 陈才心里一紧。 是发电机短路了! 更要命的是这股焦糊味已经通过通风口传了出去! 要是被有心人闻到,绝对会引起天大的怀疑! 必须立刻想办法掩盖!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冷静应对。 陈才瞬间关闭所有设备的电源。 他甚至没用手电,凭着被灵泉水强化过的夜视能力和肌肉记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迅速将手伸向茶几。 心念一动。 刚刚还在播放电影的手机和投影仪,瞬间被收回了空间。 桌上吃剩的炒粉盘子,可乐瓶,零食包装袋…… 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在一秒钟之内,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 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不带一丝迟疑。 他迅速爬出地窖,双手用力,沉重的木板床顺着滑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位,将地窖入口封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冲进了院子里的灶屋。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几块早就准备好的丶被烟熏得黝黑发亮的腊肉。 这几块腊肉一出现,一股熟悉的烟熏肉香,瞬间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这东西,就是他特意为这种情况准备的「烟雾弹」! 光有香味还不够,必须要有烟! 他又从空间里抓了一大把还带着湿气的乾柴,一股脑地塞进了灶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馀烬上。 院子外。 刘峰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正鬼鬼祟祟地把脸贴在栅栏边,鼻子像狗一样耸动着,贪婪地嗅着。 他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不怀好意的猜测。 「这小子,肯定在屋里搞什麽见不得人的名堂!」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眼神一凝,压低了身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刘峰心里痒痒的,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难受。 那股子烧焦的味道虽然淡了,可他就是认定了,这院子里绝对有鬼! 「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他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钱租这麽个大院子?还天天关着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麽!」 「我要是能揪出他的小辫子,看他还怎麽在老子面前嚣张!」 刘峰心里盘算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今天喝了点酒,胆子也肥了不少。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进去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升起一股浓烟。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蛮横地冲破了院墙,直直地灌进刘峰的鼻子里。 陈才在灶屋里,从容不迫地划亮一根火柴。 「噼啪」一声轻响,塞满湿柴的灶膛里瞬间腾起一股浓密的黑烟,夹杂着呛人的味道。 他随手将那块熏得油黑发亮的腊肉,直接架在火苗上炙烤。 油脂被高温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滴落在柴火上,激起更旺的火苗。 那股混合了烟火气和腊肉独特咸香的浓郁味道,像洪水猛兽般冲向院外的刘峰,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暖意也随之扑面而来。 刘峰的鼻子被这股浓烈的肉香猛地冲击,之前那点焦糊味瞬间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以及肉汁滴落在火上时那细微的「滋滋」轻响。 肚里的酒虫,瞬间变成了馋虫。 饥饿感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吃肉! 这个年代,谁家能这麽奢侈地半夜烤肉吃? 刘峰犹豫了一下,随即厚着脸皮,理了理衣领,上前敲了敲院门。 他轻咳一声,努力堆起一脸虚伪的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和善。 「咚咚咚。」 「哎,小陈啊,在家吗?」 「大半夜的,整这麽香啊?」 「我这不是路过嘛,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个人住,有没有啥困难啊?」 「要是有,你可得跟刘哥说,刘哥能帮你啥不?」 灶屋里的陈才听到这声音,内心冷笑一声。 狗鼻子来的还真快。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就那麽冷冷地看着刘峰,一句话也不说。 他身后的灶屋里,浓郁的肉香夹杂着热气,像一股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将刘峰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那股子香味像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拍在刘峰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上。 香,太香了! 刘峰的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往院里瞅,想看看陈才到底在吃什麽好东西。 可陈才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刘峰被陈才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那冰冷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以两人的交情,对方八成就是在故意逗自己玩呢! 用香味把自己勾过来,却连块肉末都不给看! 草! 刘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酒意也醒了大半。 「你!」 他指着陈才,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陈才!你给我等着!」 意识到自己今晚是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刘峰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听着刘峰远去的脚步声和咒骂声,陈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危机算是解除了。 他关上院门,重新插好门栓。 刘峰这种小人给他一点甜头让他闻闻味儿,他就能暂时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但这种侥幸,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要是换成赵老根过来,估计就不好糊弄过去了。 今天发电机短路只是一个意外,但暴露出的问题却是致命的。 隔音丶通风丶应急预案……每一项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必须做更多的安全措施,把这个地下基地打造成一个真正无懈可击的堡垒。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陈才想着,目光落在了灶屋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腊肉上。 这块「烟雾弹」,今天算是立了大功。 但靠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办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41章 计划和苏婉宁同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地下基地里,温暖的灯光洒满每一寸角落,将这片秘密领地照得亮如白昼。 陈才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水泥墙壁上,正用投影仪放着一部经典电视剧《小猪佩奇》。 屏幕上光影变幻,男女主角正在生离死别,但他却没有完全看进去。 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还带着包装的乐事薯片袋子,手指的关节因为轻微用力而有些发紧。 时不时地,他会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一张张充满情感张力的猪头上。 他自己却微微垂着头,看着地面,眉宇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担忧。 那些从现代带来的零食,此刻也失去了诱惑力。 陈才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苏婉宁的身影。 他想起她在知青点那张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床铺,阴暗又潮湿,一到下雨天墙角就渗水。 他想起她那本就瘦弱的身体,在白天高强度的开荒劳动后,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着疲惫。 虽然自己每天都想方设法给她「投喂」,送粥送肉,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她住在大通铺里,吃喝拉撒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送的东西,她吃起来都得提心吊胆。 知青点里那些长舌妇的流言蜚语,虽然因为上次的泻药事件暂时被压了下去,可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卷土重来? 那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苍蝇,赶走了一批,很快又会嗡嗡地飞来另一批。 光靠这些零敲碎打的帮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婉宁她迟早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受苦,被欺负。 只有把她真正接到自己身边,住进这个小院,住进这个自己为她打造的地下堡垒,才能时时刻刻照应着她,才能让她过上自己希望她过上的好日子。 让她吃饱穿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 该怎麽开口呢? 直接说让她搬过来一起住? 这在1976年,简直是惊世骇俗! 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就这麽不清不楚地跟一个单身男人住进同一个院子,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那麽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同意。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搬过来,又不会损伤她半分名声,还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办法。 陈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下基地另一头。 那里被他用隔音板单独隔出了一间温馨的卧室。 里面摆着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铺着乾净温暖的羽绒被。 旁边是一张崭新的书桌,桌上还放着几本他从空间里特意拿出来的丶包装精美的现代书籍。 《红楼梦》丶《简爱》丶《傲慢与偏见》。 这些都是他记得她前世最喜欢看的书。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 可现在,这间精心布置的卧室,却空荡荡的。 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困境。 如何才能在一个思想保守的年代,用一种既体面又合乎逻辑的方式,让苏婉宁同意搬进自己的小院,和自己一起「搭夥过日子」,同时还能完美地避开所有可能损害她清誉的流言蜚语? 这事儿比对付刘峰那种蠢货要难上一万倍。 陈才在脑子里反覆盘算。 首先,必须得让她在心理上更加亲近自己。 得通过更频繁丶更自然的日常互动,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自己的保护,让她明白有自己身边她就是最安全的。 其次得找一个合适的「引子」,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这个理由必须能摆在台面上说,能让大队长赵老根都挑不出毛病,能让村里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最后,还得提前做好准备。 一旦苏婉宁搬过来,刘峰那种人肯定会跳出来找茬。 必须想好应对之策,甚至可以提前布局,借着赵老根的威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都给压下去。 他站起身,在地下基地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着。 各种方案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假装兄妹?不行,户口和档案在那摆着,一查就穿帮。 拜个乾亲?更扯淡,村里人又不是傻子。 有了! 陈才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42章 你看这里比知青点舒服多了 次日傍晚,夕阳的馀晖给整个红河村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苏婉宁照例来到陈才的小院。 她蹲在那个小小的花圃前,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刚冒出新芽的月季和太阳花松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麽稀世珍宝。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一丝久违的放松和浅淡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不知道为什麽,这里的环境让她格外熟悉,格外舒服。 没有知青点那些人或同情或鄙夷的打量,没有无休止的闲言碎语。 只有泥土的芬芳,和风吹过院角的轻响。 她时不时地,会忍不住朝灶屋的方向瞥上一眼。 尽管嘴上什麽都没说,可那熟悉的的人影和饭菜香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期待起来。 这个陈才,做饭真的太好吃了。 要是放在自己被下放以前,在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圈子里,遇到这样有趣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自己说不定会很大胆地主动和他交朋友吧。 可是现在…… 苏婉宁蹲在地上默默地想着,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麽资格去想那些呢? 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和他待在一起,吃一顿安稳的热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她不敢再奢望更多。 陈才端着一个大陶盆从灶屋里走了出来。 「别弄了,过来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一大盆炖得奶白的猪蹄黄豆汤,猪蹄软烂脱骨,汤汁浓郁醇厚。 旁边还有一盘用猛火爆炒出来的腰花,配上两碗冒着尖的白米饭。 那股混合着肉香丶酱香和烟火气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让人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灶屋里温暖的烟火气,与花圃中清新的泥土芬芳,在小院的上空奇异地交织丶融合。 这味道,慢慢渗透进了苏婉宁的心房。 是家的味道呀。 陈才注意到,苏婉宁的视线在饭菜上短暂停留后,又很快地垂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犹豫。 他心里清楚,她现在还是有些自卑,还是局促不安。 毕竟经历过身份的巨大转变和人生的巨大转折。 「愣着干什麽,快吃,凉了就腥了。」 陈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又盛了一大碗猪蹄汤放在她面前。 饭桌上,陈才大口地吃着饭,看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最近知青点怎麽样?」 「还是老样子呀。」苏婉宁小声回答。 「我听说……前两天又有人病了?上吐下泻的,折腾得不轻。」 陈才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嗯,是王红她们,听说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那地方就是那样,人多,又潮,什麽东西放着都容易坏。」 陈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住得不好,吃得再好也白搭,身体迟早要垮。」 他的话,句句都敲在苏婉宁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知青点的环境有多恶劣。 陈才话锋一转,又开始抱怨起来。 「咳咳,其实主要是我这院子也太空了点。」 「一个人住着冷冷清清的,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院子里的活也多,你看这花圃,还有那些木料,我一个大老粗哪里弄得明白,要是能有个帮手长期打理就好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像是在描绘一幅未来的图景。 苏婉宁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完全避开了陈才那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他这是什麽意思? 是想让我搬过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小院的温暖和安宁,是她做梦都渴望的。 可是…… 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就这麽不清不楚地搬进一个单身男知青的院子里…… 村里人会怎麽看她? 那些流言蜚语会恶毒到什麽程度? 她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给陈才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负面影响。 他对自己的好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苏婉宁怎会感觉不到? 这份善意是那麽滚烫,让她既贪恋,又害怕。 可若是真的搬过来……那他们又算是什麽关系呢? 这条界线,她不敢碰,也不敢越。 陈才看出了她的挣扎和顾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还是急不得。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糯的猪蹄。 「吃吧,别想那些没用的,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一顿饭,在沉默但并不尴尬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陈才领着她走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客房门口。 「你看,这间屋子我也收拾出来了。」 他靠在门板上,指了指里面。 苏婉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客房里,窗明几净。 一张用厚实木板搭成的床铺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一张崭新的草席,散发着好闻的乾草香。 一张小小的书桌摆在窗下,夕阳最后的光辉透过乾净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甚至还挂着一个用竹子做的简易风铃,晚风一吹,发出「叮铃」的轻响。 这里的一切,都和知青点那个阴暗丶潮湿丶充满了汗味和霉味的大通铺,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屋子朝阳,白天亮堂,也乾燥清爽。」 陈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比知青点那地方舒服了不知多少。」 苏婉宁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准备告辞。 临走时,陈才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拿着。」 「这……这是什麽?」 「昨天你不是说喜欢吃甜的吗?给你做了点心。」 「还有,这个药膏你拿着,我看你手上又添了新口子。」 陈才不容她拒绝,直接把包裹塞进了她怀里。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帮我看看那些花。」 苏婉宁抱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包裹,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药瓶,和软软的点心。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是怕他再说什麽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陈才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冰块已经开始融化了。 虽然缓慢,却无法阻挡。 苏婉宁回到知青点,在自己那方小小的床铺上坐下。 她怀里的包裹,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 她感到,自己和陈才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就如同春天里冰封的河面,虽然看不见流动的迹象,但冰层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第43章 搭夥过日子 深夜。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鼾声和梦话此起彼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婉宁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丶脚臭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那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薄被里,用力地嗅了嗅。 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气。 那是陈才给她的药膏的味道。 她将那个小小的药瓶从枕头下摸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瓶身冰凉,可她的手心却一片滚烫。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很陌生,却又好温暖。 温暖得让她害怕。 她怕这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抓不住,怕有一天这份温暖会突然消失。 如果失去了,该怎麽办? 她不知道。 她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太久的人,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盆炭火,她既渴望那份暖意,又怕被灼伤,更怕炭火熄灭后,那刺骨的寒冷会变本加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才那个小院的模样。 乾净整洁的客房,铺着新草席的木床,窗下的小书桌,还有那个在晚风中会发出清脆声响的竹风铃。 那里的一切,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远离了所有喧嚣和恶意。 苏婉宁心中想着。 「陈才,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村里人,知青点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着鄙夷或者廉价的同情。 只有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自己。 他很尊重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去找大队长安排工作,只为让自己能少受些苦。 他今天的提议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可那话语里的体贴和担忧,却又是那麽真切。 难道,他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婉宁的心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可陈才那温柔而又坚定的样子,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已经站在了小院门口,像往常一样,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苏婉宁就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走路的时候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有些犹豫。 陈才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有急着再提昨天的事,而是换上了一副困扰的模样,指着院子里角落堆着的一堆东西。 「婉宁,你快来帮我看看。」 苏婉宁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堆需要修补的农具,有豁了口的锄头,有松了绑的耙子,还有几个破了洞的竹筐。 陈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愁容。 「你看这些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白天要上山打猎,交足了队里的份例才能有自己的东西。晚上回来,还得修补这些破烂玩意儿,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他挠了挠头,继续抱怨道:「这要是你能帮我分担一些,那该多好啊。」 苏婉宁看着陈才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听着他话里有话的抱怨,心里那堵看不见的墙,又松动了几分。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农具。 锄头的豁口不大,用磨刀石仔细打磨一下就能用。 耙子只是绳子松了,重新绑紧就好。 至于那些竹筐,虽然破了洞,但用细竹篾精心修补一下,也还能将就。 这些活,细致,却不费什麽力气,对她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一种久违的丶被需要的感觉,悄然在她心底升起。 从家里出事以后,她就成了一个多馀的人,一个累赘。 可现在,她好像又能派上用场了。 这种感觉,让她找回了一丝丢失已久的价值感。 陈才看准时机,蹲到了她身边,语气真挚而又诚恳。 「婉宁,知青点那环境太差了,你身子骨又弱,老住在那儿,我实在不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这院子虽然简陋,但肯定比那大通铺强太多了。不如……你就搬过来吧。」 「我们俩搭夥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格外清晰。 「你帮我打理院子,修修补补这些东西,我管你吃喝,你看怎麽样?」 见苏婉宁还是犹豫,他又加了一把火。 「你看,这里有三间房呢,除了我住的主屋,旁边两间你随便挑一间住就是了。」 「院门一关,清净得很,你也能安安心心地看书写字。」 「而且,我每天都要进山,你要是住在这儿,我也能更安心地去打猎,不用总惦记着你在知青点会不会受欺负。」 苏婉宁彻底愣住了。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她心里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他似乎都替她想到了。 搭夥过日子…… 互相照应…… 他描绘出的那幅画面,是如此的温馨,如此的诱人。 她内心最后一丝属于大家闺秀的矜持和顾虑,在陈才这番真挚的言语攻势下,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麽好顾虑的呢? 名声? 当她被贴上「资本家小姐」的标签,被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她还有什麽名声可言? 她抬起头,迎上陈才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和欲望,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期待。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在陈才灼灼的注视下,她终于,轻轻地丶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选择依赖眼前这个给了她无数温暖和保护的男人。 而不是再去顾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 陈才看到她点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就像拨云见日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小院。 苏婉宁看着他明亮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虽然只是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却像是寒冬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梅花,带着无尽的希望和勇气。 第44章 我要光明正大接你过去! 苏婉宁点头的那一瞬间,陈才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他那张总是维持着冷静淡然的脸上,终于压抑不住地,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揉一揉苏婉宁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只是有些笨拙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和他平时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好,那……那明天一早,我就去知青点帮你搬行李。」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既然婉宁已经答应,那就要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把她接过来。 刘峰那个跳梁小丑,肯定会像只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上来嗡嗡叫。 但这次,陈才不打算再用什麽泻药之类的阴招了。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她过来。 他要让整个红河村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宁是他陈才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在院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那些破损的农具,苏婉宁拿着陈才给的点心,先回了知青点。 陈才则背上猎枪,晃晃悠悠地朝后山走去,为明天的「乔迁之喜」准备一顿大餐。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知青点里的人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陈才高大的身影,就那麽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知主点的门口。 他肩上扛着一根粗实的扁担,两头用结实的麻绳系着空荡荡的绳套,手里还拎着一捆备用的草绳,那架势,明摆着就是来帮人搬家的。 知青点里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睡在最外面的刘峰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三两步冲到门口,一看到陈才这副打扮,再联想到昨天苏婉宁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一股混杂着嫉妒丶愤怒和屈辱的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他的脑门。 他双手叉腰,挡在门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陈才,这一大早的是干嘛来了?看你这架势,这是要准备金屋藏娇啊?」 刘峰的声音又尖又利,故意拔高了嗓门,确保院子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越过陈才,死死地钉在刚刚走出屋门,正准备去打水的苏婉宁身上。 「苏婉宁,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跟他现在什麽关系都没有,就这麽不清不楚地搬过去住,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他这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知青点内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苏婉宁真的要搬去跟陈才一起住了?」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他们俩又没结婚。」 「啧啧,陈才可真有本事,这才多久,就把这资本家小姐给拿下了。」 「什麽拿下,还不是看人家陈才现在是队里的红人,能打猎吃肉,她自己又得了记帐员的清闲差事,就迫不及及地贴上去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羡慕丶嫉妒丶鄙夷,还有纯粹看热闹的恶意揣测。 那些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向苏婉宁。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在众人指指点点的注视下,显得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陈才动了。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刘峰,又一一扫过那些躲在后面窃窃私语的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陈才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婉宁身边,看都没看她手里的水桶,而是直接从她肩上接过了那个小小的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袱。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苏婉宁冰凉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乾燥而有力。 那股踏实的温度通过皮肤接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苏婉宁心中大部分的不安和惶恐。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陈才拉着苏婉宁的手,面对刘峰的叫嚣和众人的议论,他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唾沫星子淹死人,越是解释,那些人就越是来劲。 只有用最坚决的行动,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苏婉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 「别理会这些眼红嚼舌根的,你我行得正坐得直,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这句话,给了苏婉宁无穷的力量。 是啊,行得正,坐得直! 她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和坚毅。 她挺直了背脊,视线平静地扫过刘峰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然后淡淡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拿起自己那小小的包袱,和陈才并肩站在一起,准备昂首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刘峰彻底被无视了。 他看着陈才和苏婉宁并肩而立,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丽绝伦,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欲发狂。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脸面,被这两人当众踩在脚下,反覆摩擦! 「站住!」 刘峰气得浑身发抖,嘶吼着想上前阻拦。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对上了陈才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后山,陈才用枪口瞄准自己时的感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只能站在原地,气得直跳脚。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在搞资产阶级腐化!我要去公社举报你们!」 他愤怒地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水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溅湿了他的裤腿。 可院子里,再也没有人理会他这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大家只是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陈才和苏婉宁,变成了嘲笑刘峰这个点长当得有多失败。 陈才牵着苏婉宁的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洒满晨光的乡间小路上。 初升的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预示着,一段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苏婉宁感受着从他手掌传来的丶让她无比心安的温度,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从踏出知青点大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子。 她告别了那些流言蜚语,告别了阴暗潮湿的大通铺,告别了无尽的喧嚣和恶意。 从今天起,她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而这个港湾,就是身边这个男人给的。 第45章 搞对象 就这样,苏婉宁也搬进了小院。 一切都显得那麽不真实,又那麽顺理成章。 陈才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地领着她,走进了东边那间他早就收拾好的客房。 「以后你就住这儿。」 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十分乾净。 一张用厚实木板新搭的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一张崭新的草席,散发着一股阳光和乾草混合的好闻气味。 床的里侧,一床崭新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丶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枕头。 为了掩人耳目,陈才特意从空间里找了一块质地粗糙的深色土布,做成了一个简单的窗帘,挂在窗户上。 这样一来,既能遮挡外面的视线,又能巧妙地掩盖住那床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柔软被褥和舒适枕头。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新家了,陈才要让她尽快适应这里,感受到家的温暖,把知青点那些不是人过的苦日子,彻底忘得一乾二净。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和稳定。 而这些,他都能给。 苏婉宁站在房间中央,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小包袱。 这里的一切,都比知青点那个阴暗丶潮湿丶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好了不知多少倍。 简直就是天堂。 「谢谢你,陈才。」她小声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陈才只是摆了摆手,把她的包袱接过来,轻轻放在床头。 「谢什麽,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先收拾,我去给你烧水洗漱。」 …… 新生活的第一天,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陈才就起了床。 当他背上那杆老旧的猎枪,拎着一个空空的背篓准备出门时,苏婉宁也正好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那是仓库的钥匙。 她要去村委会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院子,洒在两人身上。 陈才回头,苏婉宁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 但那一个简单的笑容,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将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安稳踏实的日常感。 陈才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锁好院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苏婉宁则转身,走向了村委会。 两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却又好像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陈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里。 他并没有急着去打猎,而是找了个绝对隐蔽的山坳,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 一匹崭新的布料,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匹质地柔软又结实的蓝色卡其布,颜色正,布料密实,是后世都很难找到的好料子。 婉宁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她那样爱乾净的一个人,却只有几身换洗了不知多少次的衣服。 这块布,足够给她做两身耐磨又舒服的衣裳了。 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抽空去县里的供销社买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将布料仔细叠好,塞进背篓的最底下,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好的肥硕野鸡盖在上面,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给整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陈才拎着野鸡和背篓回到了家。 灶屋里,已经飘出了袅袅的炊烟和淡淡的米饭香气。 苏婉宁正蹲在灶台前,安静地添着柴火。 看到陈才回来,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野鸡。 「今天收获不错。」 陈才笑着从背篓里拿出那匹崭新的蓝色卡其布。 「喏,给你的。」 苏婉宁看到那匹布,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 「不,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这样一匹好布料意味着什麽。 那得花多少钱,多少布票啊。 陈才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布料塞进了她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强硬,但话语却很温和。 「什麽贵重不贵重的,我们现在是搭夥过日子,这些……不算什麽。」 「你身上那件衣服都快洗破了,总得有身换洗的,拿着,别多想。」 搭夥过日子…… 这五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苏婉宁心里所有的防线。 她抱着那匹还带着他体温的布料,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晚饭,是香气浓郁的野鸡炖蘑菇。 陈才依旧奢侈地蒸了一大锅白米饭,米饭的香气混合着肉香,在小小的灶屋里弥漫开来。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又宁静。 在陈才的鼓励和「投喂」下,苏婉宁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 她小口地吃着饭,小声地,和陈才分享着今天在仓库里发生的趣事。 「……今天王会计来查帐,看到我把所有凌乱的帐目都重新梳理了一遍,还夸我字写得好,帐目做得清楚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丶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那种笑,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再也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冰山美人。 陈才看着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被呵护,被珍视,可以无忧无虑地笑。 吃完饭,苏婉宁主动端起碗筷要去洗。 陈才也没有跟她抢。 他靠在灶屋的门框上,看着她在水盆前忙碌的背影。 温暖的烛光下,她的身影纤细而美好。 当苏婉宁俯身去舀水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了水盆里自己清晰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个姑娘,脸颊红润,不再是刚下乡时的惨白。 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也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明亮而有神采。 她微微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是不真实感,也是一种尖锐的愧疚。 她在这里吃着肉,喝着鸡汤,穿着新布料做的衣裳,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她那些还在不知名地方受苦的家人呢? 他们吃的是什麽?穿的又是什麽? 自己凭什麽,一个人在这里享受着这份安逸和幸福? 她感觉自己似乎不配这样的生活。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刚刚还挂在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和失落。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陈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直接追问「你怎麽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伤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旁边拿起另一个乾净的水盆,递给她。 「婉宁,帮我给院子里的花浇点水吧。」 她心里的结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与其让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不如让她在创造未来的过程中,慢慢找到新的归属感。 这个家需要他们一起去建设,才能真正成为家。 苏婉宁被他突然递过来的任务打断了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陈才平静的脸,接过了水盆。 当她的视线落在院角那个小小的花圃上,看到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嫩芽时,心中的那片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陈才也在心里盘算着,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正式跟婉宁提搞对象的事。 他现在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清楚火候到底到了没有。 想来想去,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再等等。 等两人的关系再近一步,等她对自己也有了那份感觉,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要是现在贸然表白,说不定反而会把她吓到。 然而,就在小院恢复温馨宁静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路过的王家婶子一双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将小院里这温馨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第46章 流言蜚语 王家婶子叫王艳红,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总是像探照灯一样,在村里四处搜寻着新鲜的八卦。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宁拿着木桶去村口的井边打水,刚走到一半,就被王艳红「热情」地拦了下来。 「哎哟,是婉宁啊,这麽早就起来啦?」 王艳红一把就拉住了苏婉宁的手,脸上堆满了笑,那劲头大得让苏婉宁感觉手腕生疼。 苏婉宁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王艳红攥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瞧瞧这小手,细皮嫩肉的,哪是干农活的手啊。」 王艳红一边说,一边用她那双粗糙的手在苏婉宁的手背上摩挲着,眼睛却不停地往苏婉宁身上打量。 那件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衣裳,实在是太扎眼了。 苏婉宁浑身不自在,只能冷淡地应了一声:「王家婶子。」 王艳红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依旧热情不减。 「婉宁啊,你跟陈才那小子,啥时候办事啊?」 这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苏婉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婶子,我们……我们只是搭夥过日子。」 「哎呀,搭夥过日子跟两口子有啥区别嘛!」王艳红笑得见牙不见眼,「陈才那小子可是个有本事的,我看他天天往山里跑,一个月能打不少肉吧?你这天天有肉吃,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坏了。」 话里话外,全是打探和试探。 苏婉宁被问得又窘又气,她不想回答这些私密的问题,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婶子,我还要去打水,先走了。」 说完,她用力挣开了王艳红的手,快步朝井边走去。 看着苏婉宁落荒而逃的背影,王艳红「呸」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麽东西!一个资本家小姐,装什麽清高!」 她心里酸溜溜的,嫉妒得发狂。 凭什麽这城里来的娇小姐,一来就能住上那麽好的院子,还能天天吃肉,穿新衣裳? 自己那在城里纺织厂上班的侄女,都没这福气! 她本来是物色陈才想介绍给自己侄女的。 结果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居然和这个黑五类莫名其妙的搞上了。 王艳红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一转身就扎进了村里妇女扎堆的地方。 「哎,你们是没看见苏婉宁那狐媚样儿!」 她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穿得那叫一个光鲜,蓝色的卡其布,新做的!肯定是陈才那小子给买的!」 「我刚才问她啥时候跟陈才办事,你猜她怎麽说?她说只是搭夥过日子!呸!谁信啊?」 王艳红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脸皮可真够厚的,不清不楚就跟个男人住一块儿了!」 「我跟你们说,她这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把陈才那小子给勾搭住了。」 「男人嘛,图个新鲜,我看啊,等陈才玩腻了,有她哭的时候!到时候,还不是被一脚踹开!」 这些恶毒的揣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苏婉宁在仓库工作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村民来领农具或者种子。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而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交头接耳的时候,还对着她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她几乎是逃回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小院。 可是,当看到陈才的身影时,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些流言蜚语,又在她脑子里回响。 「狐狸精……」 「不要脸……」 「玩腻了就踹开……」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的存在,真的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毁了陈才的名声。 他是那麽好,不应该被自己连累。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婉宁变得异常沉默。 陈才给她夹菜,她也只是低着头说声谢谢,然后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整个小院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陈才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问「你怎麽了」。 婉宁的心思敏感又脆弱,直接问只会让她更紧张。 第二天,他借着去村里换几个鸡蛋的名义,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几个正在纳鞋底丶闲聊的妇人,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话里话外却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才只是笑着应付,耳朵却竖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事情的原委听了个一清二楚。 「狐狸精」丶「玩腻了就踹开」…… 这些污秽的词语,让陈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又是这些闲出屁的长舌妇! 刘峰那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是明枪。 可王艳红这种躲在背后放冷箭的,才是最恶心的! 对付这种人,直接动手打她一顿? 那只会让她更来劲,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坐实了那些流言。 必须得想个办法,借力打力,让她知道什麽叫祸从口出,让她自己把这张臭嘴给闭上! 陈才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下午,他背着猎枪进了后山,特意比平时多待了很长时间。 在山林深处,他心念一动,空间里一头早就准备好的,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凭空出现。 他没贪心,只取了野猪后半部分最精华的腿肉和里脊。 然后,他故意在自己身上和猪肉上弄出一些搏斗的痕迹,比如撕破的衣角,沾上的泥土和血迹。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扛着这半扇沉甸甸的猪肉,一步一步,直接朝着大队长赵老根家的方向走去。 赵老根正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一看到陈才扛着那麽大一头猪肉回来,眼睛都直了。 「陈才!你小子……这是……这是打了头大家伙啊!」 陈才把猪肉往地上一放,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装出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 「赵叔,运气好,碰上头野猪,跟它斗了半天,才让俺给拿下了。」 他指着地上的猪肉。 「这大半都上交队里,算是俺超额完成的任务了吧。」 然后,他又从里面单独拎出一条至少七八斤重的猪后腿,递给赵老根。 「赵叔,剩下这一小块,您拿着。之前您教俺那些干农活的技巧,俺一直记在心里呢。您是俺的师傅,这点孝敬是应该的。」 赵老根看着那条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嘴上推辞着「这怎麽好意思」,手却已经稳稳地接了过去。 「你这小子,有心了!」 等赵老根喜笑颜开地把肉收好,陈才才「无意」中叹了口气。 「赵叔,本来今天打到这大家伙,俺挺高兴的。」 「可一想到村里那些风言风语,俺这心里就不得劲。」 赵老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啥风言风语?」 「还能是啥,不就是说俺跟婉宁的事呗。」 陈才一脸的苦恼。 「说得那叫一个难听,……这些话恐怕已经影响到婉宁在仓库的工作了。」 「就连俺自己,今天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脑子里老是想这些事,好几次都分了心,差点被那野猪给顶了。」 「这要是影响了生产和团结,耽误了给队里交肉,那俺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影响生产和团结」这几个字,赵老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一乾二净。 第47章 严寒将来 红河村,村委内。 赵老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听到「影响生产和团结」这几个字时,彻底拉了下来。 他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敲在桌子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他娘的!吃饱了撑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老根狠狠骂了一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 陈才这小子,不光是每个月三百斤肉的保证,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着一种希望。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多麽难得他心里很清楚。 谁敢动摇这个,就是跟他赵老根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的肚子过不去! 而苏婉宁那个女娃,字写得漂亮,帐目理得清清楚楚,自从她接手仓库,就没出过一丁点岔子。 这俩人,一个能创收,一个能守成,都是队里的好苗子。 现在居然有人在背后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想把人给逼走? 赵老根心里跟明镜似的,村里那些长舌妇,尤其是王艳红那一家子,打的什麽主意他一清二楚。 陈才见火候差不多了,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赵叔,其实俺们年轻人搭夥过日子,也是想好好干活,为集体多做贡献。要是实在不行,俺……」 「不行个屁!」 赵老根直接打断了他,眼睛一瞪。 「你小子安安心心打你的猎!婉宁那女娃也给俺老老实实管她的帐!剩下的事,你甭管了!」 赵老根把那条猪后腿往旁边一放,抄起烟杆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真是一群搅屎棍!晚上开会!」 当天晚上,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是民兵队长王大炮那粗着嗓子的声音。 「通知!通知!吃完饭都到打谷场开会!传达最新秋收精神,统一思想!都带上小板凳,谁也别迟到!」 这消息一出,整个红河村都动了起来。 村民们端着饭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开会?这都快秋收了,又有啥新精神?」 「管他呢,去了不就知道了。」 王艳红也混在人群里,心里正得意着呢。 她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舆论攻势」起了效果,苏婉宁那小狐狸精今天一天都蔫头耷脑的。 说不定,今晚开会就是要批斗这种作风不正派的问题。 她幸灾乐祸地搬着小板凳,准备去看热闹。 打谷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赵老根坐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旁边坐着会计和几个队长,他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那张黑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严肃。 整个打谷场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和偶尔几声犬吠。 等人都到齐了,赵老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讲了几句关于秋收的政策。 就在大家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把烟杆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声音洪亮如锺。 「最近,我听说村里有些同志,吃饱了饭没事干,不好好琢磨怎麽多挣工分,净在背后嚼舌根!破坏咱们红河村的团结!」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 不少心里有鬼的人,被他这麽一看,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王艳红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老根没有点名,但话却说得越来越重。 「人家陈才同志,有打猎的本事,主动跟队里提,每个月给集体上交几百斤肉!这是啥?这是给咱们全村人谋福利!让大伙儿一年到头能多个盼头,能吃上肉!」 「还有苏婉宁同志,人家是高中生,有文化!让她去仓库管帐,那是人尽其才!自从她接手,仓库的帐目理得清清楚楚,一笔都没出过错!」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他们俩年轻人,一个打猎,一个记帐,互相照应着搭夥过日子,怎麽了?这是响应号召,自力更生!有啥问题?」 「我看啊,是有些人自己的思想肮脏,所以看什麽都肮脏!」 赵老根的烟杆狠狠指向人群。 「我看你们这就是典型的破坏生产!」 「破坏生产」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打谷场上炸响。 王艳红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都戴不起! 赵老根看着人群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他最后厉声宣布。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乱传小话,说三道四,影响知青同志的生产积极性,一经发现,不光要全村点名批评,还要扣掉他半个月的工分!」 这个惩罚,对于靠工分吃饭的村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苏婉宁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听着赵老根铿锵有力的话,看着周围村民从指指点点到鸦雀无声的转变,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才这是又一次用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为她摆平了所有麻烦。 她不需要去争辩,不需要去解释,这个男人,已经为她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墙。 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那个同样沉默着,却如山一般可靠的身影。 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安稳。 那是一种被人坚定地守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温暖而踏实。 风波平息后,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苏婉宁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多了起来。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一阵秋风吹过,院子里刚栽下不久的花圃里,几片小黄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陈才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心中暗道。 前世的记忆里,76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那场寒流几乎席卷了整个北方,滴水成冰。 婉宁的身体刚好一些,底子还弱,绝对不能再冻着了。 得想办法提前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他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似乎正预示着一场严寒的即将来临。 第48章高烧 秋风裹挟着寒意,一夜之间便给红河村换了副面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陈才一早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那口用来蓄水的大瓦缸,水面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这麽快就来了吗。」 陈才心里一沉,看了这场毫无徵兆的寒流,比自己记忆里来得还要早,还要猛。 他立刻转身回屋,片刻不敢耽搁。 当苏婉宁像往常一样,穿着那件单薄的蓝色卡其布衣裳走出房门时,陈才已经抱着一堆厚实的衣物等在了门口。 「快,把这些换上。」 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崭新的棉衣,还有一条厚实的棉裤塞到苏婉宁怀里。 苏婉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怀里的棉衣厚重而温暖,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乾燥气息。 「这是……」 「我家里早就寄来的,一直没舍得穿,就等着天冷呢。」陈才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他盯着苏婉宁那件单薄的衣裳,很严肃地催促:「赶紧换上,这麽冷的天,穿这麽点是想生病吗?」 说完,他又快步走进灶屋,很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甜甜气味的红糖姜汤。 「喝了,暖暖身子。」他把搪瓷碗递到她面前。 苏婉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厚实的棉衣,鼻头一酸,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没再推辞,默默地回房换上了棉衣,然后小口小口地把那碗滚烫的姜汤全都喝了下去,一点都没留下。 甜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陈才在小院里做了万全的准备,火炕烧得暖暖的,屋里一点寒气都感觉不到。 除了上工的时候冻的人手冰凉。 几天过去,整个红河村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搅得人仰马翻。 知青点那边,更是直接病倒了一片。 村里的赤脚医生忙得脚不沾地,草药味混杂着咳嗽声,飘荡在村子的上空。 尽管陈才把苏婉宁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那从小娇生惯养,后来又饱受摧残的身体底子,终究还是太弱了。 这天半夜。 陈才正在自己屋里规划着名地下基地的下一步改造,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压抑的丶细碎的呓语声。 他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苏婉宁的房门没有关严,他敲了敲发现无人回应后轻轻一推就开了。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床上的人影正难受地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婉宁?」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走近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惊人的热度,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热。 「发烧了……」 他瞬间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高烧不退是会死人的! 不能送去赤脚医生那里,那里的药不一定有用,只会耽误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空间里的药! 陈才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将烧得迷迷糊糊的苏婉宁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主屋。 「砰」的一声,他反脚将门踢上,然后插上了厚重的门栓。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婉宁放在自己温暖的床铺上,用厚实的被子将她裹好。 心念一动,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里,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药品区码放着各种来自现代的特效药。 他迅速找到一盒阿莫西林和一板布洛芬。 广谱抗生素加上退烧药,这是最快最有效的组合。 他没有丝毫迟疑,抓起药盒就回到了现实。 回到屋里,他将药片抠出,用碗底细细地碾成了粉末。 每一个动作都快而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随后他倒了一碗温水,将白色的药粉化开,然后端着碗,坐到床边。 「婉宁,婉宁,醒醒,喝药了。」 他扶起苏婉宁绵软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婉宁在半昏迷中,难受地蹙着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麽,小脸烧得通红。 陈才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一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用小勺子,将微苦的药水一点点地喂进她乾裂发烫的嘴唇里。 喂完药,他又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条被灵泉水浸泡过的毛巾不断帮她擦拭。 整个晚上,他彻夜未眠,就这麽守在床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擦拭着滚烫的额头丶脖颈和手心,进行着物理降温。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效后舒服了一些,苏婉宁偶尔会从昏沉中醒来片刻。 她像是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无意识地把脑袋往陈才的怀里拱了拱,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什麽,谁也听不清。 陈才的心,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撞得又软又疼。 他只能更紧地抱着她,希望能分担她的一些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转向鱼肚白。 天快亮的时候,在现代药物的强大作用下,苏婉宁的体温终于奇迹般地退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她只看到陈才那张布满倦容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还有……他那只紧紧握着自己不放的手,温暖而有力。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喝下了一碗很苦但效果神奇的药,还有一只温暖的手,一直在为她擦拭着滚烫的额头。 她虚弱地看着陈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困惑与依赖。 然后,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 好像生怕一松开,眼前这个能给她带来无限安心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好舒服,好温暖,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心中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莫名升起了许多情绪。 她发现自己好像是……是喜欢吗? 第49章 这也要管?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陈才伸手摸了摸苏婉宁的额头。 不烫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收回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掖得严严实实,只让苏婉宁露个脑袋在外面。 苏婉宁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 她眼神还有点散,盯着房梁看了几秒,才慢慢转头看向陈才。 记忆回笼,昨晚那个滚烫的怀抱,还有那个喂到嘴边的苦药汤子,让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 「醒了?」陈才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苏婉宁嗓子干得冒烟,想说话,张嘴却是几声闷咳。 陈才二话没说,转身从炕琴上端来个搪瓷缸子。 「喝水。」 苏婉宁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 陈才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把缸子凑到她嘴边。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点。 苏婉宁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陈才已经把缸子放下了,转身去了外屋地。 不一会儿,那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香甜味儿飘了进来。 陈才端着个粗瓷大碗进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碗里是白米粥,熬得粘稠,米油都快熬出来了,上头还撒了一勺白糖。 在这个年头,生病能吃上这个,那是地主老财的日子。 「吃。」陈才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递到苏婉宁嘴边。 苏婉宁看着那勺粥,没张嘴。 「我……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哪那麽多废话。」陈才眉头一皱,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的嘴唇,「张嘴。」 苏婉宁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甜。 那股甜味儿顺着舌尖一直钻到心里。 她眼眶一热,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陈才看她吃得乖顺,脸色缓和了不少。 一碗粥见了底,苏婉宁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干什麽去?」陈才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去仓库……今天得盘库,大队会计要查帐。」苏婉宁扶着炕沿,腿还有点软。 陈才站起来,两步跨过去,单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 苏婉宁直接被按回了被窝里。 「躺着。」 「不行,赵会计那人你也知道,我要是不去,他肯定又要说闲话……」苏婉宁急了,挣扎着要起来。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陈才给她把被子重新裹好,像裹粽子一样,「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出汗。仓库那边我去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陈才截断她的话,转身套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在屋里老实待着,我回来要是看你下了地,中午就饿着吧。」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呼啸,陈才紧了紧领口,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 赵老根正跟会计赵算盘在那儿对着帐本。 赵算盘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着个只有一条腿的眼镜,手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赵叔。」陈才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赵老根抬头:「哟,陈才啊,咋这时候来了?不上山?」 「今天不去。」陈才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赵老根和赵算盘一人散了一根,「来帮婉宁同志请个假。」 赵算盘接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子一翻,从眼镜框上边看人。 「请假?这大忙活人的时候请啥假?仓库那堆烂帐还没理清呢。」 「发烧了,昨晚烧了一宿。」陈才划着名火柴,先给赵老根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赵算盘哼了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娇气。咱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是发着烧还在地里干活?也就是这种资本家小姐,身子骨比纸还薄。」 他拿笔杆子敲了敲桌子:「陈才啊,不是我说你,既然住到一块了,你就得管教管教。这要是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以后日子咋过?」 赵老根抽着烟没说话,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什麽表情。 「赵会计,话不能这麽说。婉宁那是为了给队里省煤油,晚上在冷风里盘帐才冻着的。」 「再说了。」陈才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她身体要是养不好,以后谁给赵叔写材料?谁给队里理那一堆烂帐?难道赵会计你自己去那个四面漏风的仓库蹲着?」 赵算盘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啥态度?我这是为了集体……」 「为了集体就把人往死里逼啊?」陈才冷笑一声,「赵会计,上个月那头野猪肉,你家分的那块我想起来了,好像就在仓库门口分的吧?那时候你怎麽不说婉宁娇气?」 提到肉,赵算盘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谁敢得罪能打猎的陈才?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赵老根这时候才开了口,拿菸袋锅子敲了敲桌沿。 「行了。生病了就歇两天,这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干活嘛。老赵,你也少说两句,那仓库是冷,把你扔那去你也受不了。」 赵算盘借坡下驴,嘟囔了两句:「行行行,也就是看你面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过两天公社来检查,帐目要是对不上,我可不背锅。」 「放心,误不了事。」 陈才把剩下半包烟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出了大队部,日头高了一些,但风还是硬。 陈才惦记着家里那个不听话的,脚底下走得飞快。 刚进院门,他就看见苏婉宁穿着那件厚棉袄,正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个搓衣板,费劲地想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 那盆里是他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 因为蹲久了,或者是身子虚,她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婉宁!」 陈才几步冲过去,在她膝盖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前一秒,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苏婉宁吓了一跳,手里湿淋淋的衣服掉回盆里,溅起一片冰水。 她脸色煞白,抬头看着陈才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我……我看你衣服脏了……」 「你就不能听话是吧?」陈才把她拉起来,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在炕上躺着,你跑出来洗什麽衣服?显你勤快?」 「我躺不住……」苏婉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吃了你的细粮,不干点活,心里不踏实。」 陈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突然弯腰,把装满冷水和衣服的盆端起来,哗啦一声,全倒进了旁边的脏水沟里。 「哎!那是衣服……」苏婉宁惊呼。 「不要了。」 陈才把盆扔在一边,抓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军大衣口袋里。 「进屋。」 他拉着她往屋里走,力气大得不容反抗。 「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什麽就是什麽。让你受着你就给我老实受着,听见没有?」 苏婉宁的手在他口袋里,被他的体温包裹着。 她看着陈才宽阔的后背,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第50章 镐丢了? 两天后。 苏婉宁的烧已经退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她在屋里实在是憋不住了,再加上赵算盘那天在大队部的话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死活都要去仓库看看。 陈才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去。 仓库在村西头,以前是座破庙,后来改成了放大队农具和种子的地方。 还没走到门口,陈才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怎麽了?」苏婉宁裹着厚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才没说话,下巴朝仓库大门扬了扬。 那把挂在门鼻上的大铁锁,虽然还挂着,但位置有点不对劲。锁梁上有一道很新的白印子,像是被什麽硬东西撬过。 苏婉宁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开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夹杂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苏婉宁顾不上这些,直奔里面的农具架。 「一把,两把,三把……」 她数着架子上的钢镐,声音越来越抖。 「少了一把。」 她回过头,眼睛里全是慌乱:「陈才,少了一把钢镐!帐本上明明是十二把,前天我走的时候还数过,都在的!」 这种钢镐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冬天刨冻土修水利,属于大队的贵重资产。丢了一把,那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别慌。」陈才走进仓库,眼神像鹰一样在屋里扫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点快点!耽误了修水利,你们谁负责!」 赵算盘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紧接着,赵算盘带着两个民兵,还有几个准备领工具的村民涌进了仓库。 一看见苏婉宁,赵算盘脸上的褶子就挤到了一起。 「哟,苏知青来了啊。正好,赶紧把那十二把钢镐领出来,大伙儿等着去河堤上刨土呢。」 苏婉宁站在架子前,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算盘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立马冲了过去。 他数了一遍架子上的镐,脸色瞬间变了。 「怎麽少一把?苏婉宁,镐呢?」 「我……我不知道……」苏婉宁声音发颤,「前天还在的……」 「不知道?!」赵算盘嗓门拔高了八度,指着苏婉宁的鼻子,「钥匙就在你手里,除了你谁能进来?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这可是集体财产啊。」 「就是,资本家小姐就是靠不住。」 「该不会是拿去市场换钱了吧?」 赵算盘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子更硬了。 「苏婉宁,我告诉你,这把镐要是找不回来,你这就是破坏生产!不仅要赔偿,还要拉去公社批斗!」 苏婉宁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种罪名扣下来,她这辈子就完了。 「喊什麽喊?」 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苏婉宁身前。 赵算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陈才,这事跟你没关系,这是公事!」 「公事就公办,还没查清楚就乱扣帽子,赵会计这官威不小啊。」 陈才没搭理他,转身走到仓库后墙那扇高高的窗户下面。 窗户虽然关着,但插销明显被人动过。 他指着窗台上一点不起眼的泥印子:「赵会计,你家苏婉宁要是想偷东西,犯得着从这儿翻进来吗?」 赵算盘凑过去看了一眼,嘴硬道:「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弄的假象?」 陈才冷笑一声,蹲下身子,在满是灰尘的墙角拨弄了两下。 他捡起一样东西,举到赵算盘眼前。 「那这个呢?」 那是一个踩扁了的菸头。 菸蒂是黄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大生产」。 在这个穷乡僻壤,村民们抽的都是自家卷的旱菸,这种带过滤嘴的「大生产」,一包得两毛钱,还得有烟票。 整个红河村,只有那些刚从城里来,手里还有点底子的知青抽得起。 而知青点里,只有一个人会抽这种烟。 「这菸头还新着呢,没受潮。」陈才把菸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会计,咱们村谁抽这烟,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赵算盘看着那个菸头,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烟。 刘峰。 前两天刘峰还给了他一根,求他在赵老根面前说说陈才的坏话。 陈才站起身,把菸头揣进兜里,拉起苏婉宁的手。 「走,去知青点。」 「这把镐在哪,我去问问咱们那位大公无私的刘点长,他肯定知道。」 看着陈才那杀气腾腾的背影,赵算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拦。 他有种预感,刘峰这次怕是要倒霉了。 第51章 菸头里的铁证 红河村。 知青点的大门此刻虚掩着。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只有东厢房里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唱样板戏的声音。 陈才走到东厢房门口。 他没敲门。 本书由??????????.??????全网首发 抬脚就是用力一踹。 「砰!」 两扇薄木板门狠狠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屋里炕上躺着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哼着曲儿。 被这动静一吓,那人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 正是刘峰。 他手里还夹着半截香菸,菸灰掉了一身,把衬衫烫了个黑窟窿。 刘峰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服上的火星子,抬头一看是陈才,脸立马拉了下来。 「陈才?你疯了?想拆房子啊!」 他站直了身子,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摆出一副点长的架子。 「私闯民宅,破坏公物,我看你是要把牢底坐穿!」 苏婉宁跟在陈才身后,脸色发白,手紧紧抓着衣角。 赵算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门框大喘气。 「哎呦……慢点……这是干啥……」 陈才没搭理赵算盘,两步跨进屋。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在仓库墙角捡到的菸头。 抬手一甩。 菸头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刘峰脚边的地上。 「解释解释。」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刘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菸头,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大生产」牌的过滤嘴。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还燃着的半截烟往身后藏。 「解释什麽?我听不懂你说什麽。」 刘峰脖子一梗,眼神往赵算盘那边飘。 「赵会计,你看看,这就是陈才的态度!无缘无故跑到知青点来撒野,你管不管?」 赵算盘擦了把汗,看了看陈才,又看了看刘峰。 「那个……陈才啊,有话好好说,扔个菸头是啥意思?」 陈才指了指刘峰背在身后的手。 「把你手里的烟拿出来。」 刘峰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麽?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陈才站起来。 他比刘峰高出半个头,身板也壮实得多。 这一站起来,阴影直接罩住了刘峰。 「我让你拿出来。」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气。 刘峰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想起上次陈才拿枪指着他的样子。 他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两根手指间,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黄色的过滤嘴,上面印着红色的「大生产」三个字。 和地上的那个菸头,一模一样。 陈才捡起地上的菸头,捏着两个菸嘴,举到赵算盘眼前。 「赵会计,大生产。全村除了这位刘大点长,还有谁抽得起?」 赵算盘凑近了看。 还真是一样。 这年头,两毛钱一包的烟,一般社员过年都不一定舍得抽。 「这……」 赵算盘看着刘峰,脸色有点变了。 「刘峰,你去过仓库?」 刘峰脸色涨红,还在嘴硬。 「我抽这烟怎麽了?我去过仓库又怎麽了?我去检查工作不行吗?我是知青点长,关心集体财产有错吗?」 「关心集体财产?」 陈才冷笑一声。 「那你关心到把仓库后窗户撬开?关心到把钢镐带回自己被窝里?」 「你胡说八道!谁撬窗户了?谁拿钢镐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刘峰跳着脚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我要去公社告你诽谤!苏婉宁自己把镐弄丢了,想赖在我头上?没门!」 苏婉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峰:「你……你怎麽能这麽无赖!」 「我无赖?证据呢?就凭个菸头?我扔在仓库门口的不行啊?」 刘峰越说越来劲,觉得自己占了理。 陈才没跟他废话。 他转身,直接走向刘峰的床铺。 那是一张木板搭的床,下面塞着几个破箱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要干什麽!这是我的床!你敢乱翻!」 刘峰慌了,冲上来要拦。 陈才反手一推。 刘峰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推出去两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才弯腰,一把掀开床单。 床板下面,靠墙的最里侧,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片。 刘峰看见那个麻袋片,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才伸手把麻袋片拽出来。 沉甸甸的。 「哗啦」一声。 麻袋片抖开。 一把崭新的钢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镐头上还抹着防锈油,在阳光下鋥亮。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算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苏婉宁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才一脚踩在镐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刘峰。 「刘点长,这就是你说的没拿?」 刘峰哆嗦着嘴唇,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赵会计。」 陈才转头看向赵算盘。 「盗窃集体财物,破坏冬修水利,意图陷害革命同志。」 他每说一条,赵算盘的脸皮就抖一下。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不够送去公社保卫科吃几年牢饭?」 赵算盘回过神来。 证据确凿,这事儿捂不住了。 他必须得把自己摘乾净。 「刘峰!你个混帐东西!」 赵算盘冲过去,对着刘峰的大腿就是一脚。 「我说你怎麽鬼鬼祟祟地跟我打听仓库的事!原来是你偷的!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刘峰抱着腿惨叫:「赵叔……赵叔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吓唬吓唬苏婉宁……没想真偷……」 「吓唬?」 陈才冷哼一声。 「要不是我今天找过来,这屎盆子是不是就扣死在婉宁头上了?到时候她被批斗,被游街,也是你一句吓唬能解决的?」 这句话说得太重。 赵算盘听得后背发凉。 这要是真把苏婉宁逼出个好歹,陈才这个煞星还不得把大队部给拆了? 「送公社!必须送公社!」 赵算盘为了表态,嗓门喊得震天响。 「我去叫民兵连长来绑人!」 刘峰一听要送公社,彻底吓破了胆。 这年头,有了盗窃集体财产的污点,档案就全黑了,回城想都别想,还得去劳改农场。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才脚边,伸手想抓陈才的裤腿。 「陈才!陈才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陈才嫌恶地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针对你们!求求你别送我去公社!只要不去公社,让我干什麽都行!」 刘峰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刚才那副嚣张样。 陈才低头看着他。 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癞皮狗。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刘峰送走。 把人送走了,以后谁给他当挡箭牌?谁在前面吸引火力? 留着这个把柄在手里,刘峰以后就是他的一条狗。 「不去公社也行。」 陈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峰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希冀。 「钢镐是你『借』去修路忘了还。」 陈才踢了踢地上的镐。 「苏婉宁同志为了找这把镐,担惊受怕,精神损失费怎麽算?」 「我赔!我赔!」 刘峰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枕头套。 从里面掏出一卷毛票,还有几张粮票。 「这是我这月剩下的钱,一共十二块三毛,还有五斤粮票,都给你们!都给婉宁同志!」 他双手捧着钱,举过头顶。 陈才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兜里。 「还有。」 陈才指了指赵算盘。 「赵会计今天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赵算盘一听还有自己的份,眼珠子亮了一下,刚才那股正义凛然的劲儿稍微收了收。 刘峰咬着牙,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赵叔,这……这是您之前借给我的,我现在还您。」 赵算盘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一下,顺手就把钱揣进怀里。 「行了,看在你也是初犯,又是为了『修路』,这次就给你个机会。」 赵算盘拿了钱,话锋立马转了。 陈才弯腰,捡起那把钢镐。 「记住了,刘大点长。」 他凑到刘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见到婉宁,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再有下次,我就不是踹门,是踹断你的腿。」 说完,他直起身,扛起钢镐。 「婉宁,回家。」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擦乾眼角的泪痕。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刘峰一眼,跟在陈才身后,挺直了腰杆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照在门口。 刘峰瘫在地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指甲缝里全是灰,却感觉不到疼。 第52章 火锅 从知青点出来,风刮得更硬了。 赵算盘揣着那张大团结,一路小跑跟在陈才屁股后头。 「陈才啊,那个……今天这事儿,叔也是被刘峰那小子蒙蔽了。」 赵算盘满脸堆笑,褶子都要把眼睛挤没了。 「你也知道,叔管着全村的帐,也是怕集体财产受损失嘛。」 陈才停下脚步。 钢镐扛在肩上,黑幽幽的铁头正对着赵算盘的脑门。 「赵叔。」 陈才没笑。 「婉宁以后在仓库那边。」 赵算盘被他那眼神盯得发毛,连连点头。 「懂!叔懂!婉宁记帐仔细,以后我肯定多照顾!」 「那就行。」 陈才把钢镐递过去。 「这镐您拿回去入库吧,别说我们不懂规矩。」 赵算盘接过沉甸甸的镐,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哎,哎,那你们慢走,慢走。」 看着赵算盘抱着镐跑远了,陈才才转过身。 苏婉宁一直低着头,走得很慢。 陈才放慢步子,和她并肩。 「怎麽了?」 他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刚从刘峰那讹来的十二块多钱。 苏婉宁摇摇头。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她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连把钥匙都管不好,还差点被扣上偷盗的帽子,最后还要你来出头。」 陈才停下来,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紧。 「你会修拖拉机吗?」他突然问。 苏婉宁愣了一下,摇头:「不会。」 「那你会杀猪吗?」 「不会。」 「那我会算帐吗?」陈才指了指自己。 苏婉宁想了想陈才平时那一笔烂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应该……不太会。」 「这不就结了。」 陈才替她挡住风口。 「人各有长。你管帐,我管事。要是谁都能欺负你,还要我这个老爷们儿干什麽?」 苏婉宁抬头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很直,没有那些花言巧语,却硬得像块石头,让人心里踏实。 「走,回家。今天赚了外快,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回到小院,屋里的热气还没散。 陈才把炉子底下的封火盖打开,用铁钩子通了通。 火苗子呼呼地窜上来,屋里温度立马升了几度。 「晚上吃啥?」 陈才从水缸里舀水洗手。 苏婉宁把厚棉衣脱下来,换上干活的罩衣。 「还有半棵白菜,那个猪肉还剩点肥膘,炼点油渣炖白菜吧?」 陈才摇摇头。 「太素。受了惊吓得补补。」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旁,假装翻找东西。 实际上心神沉入空间。 角落里堆着几箱他在现代超市扫荡来的火锅底料。 那种牛油特辣的。 他拿出一包,撕掉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把那块红彤彤丶硬邦邦的底料倒进一个大粗瓷碗里。 又从冷冻区拿出一盒羊肉卷,倒进这边的篮子里,把塑料盒收回去。 午餐肉丶宽粉丶海带结丶冻豆腐。 一样样东西被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来,堆满了灶台。 「这是……」 苏婉宁走进灶屋,看着案板上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那红得发亮的牛油块,散发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霸道香味。 还有那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红白相间,一看就是极品。 「以前我在城里跟个老厨子学的,叫古董羹,也就是火锅。」 陈才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赶紧洗菜,今天咱们也奢侈一把。」 铜锅是没有的。 陈才把那个平日里炖肉的大铁锅刷乾净,架在炉子上。 牛油底料下锅。 「滋啦——」 一股浓烈的辛辣香味瞬间炸开,顺着烟囱飘出去二里地。 姜片丶葱段扔进去爆香,再倒进满满一瓢灵泉水。 汤底翻滚,红油冒泡。 陈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 「动筷子啊,愣着干啥?」 苏婉宁坐在他对面,被那热气熏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夹了一块羊肉,在红汤里滚了两圈,放进嘴里。 辣。 那是种直冲天灵盖的辣。 紧接着是鲜,是香,是羊肉的嫩滑。 在这个嘴里淡出鸟的年代,这一口下去,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咳咳……」 苏婉宁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花都出来了,筷子却没停。 「好吃吗?」陈才给她倒了杯水。 「好吃……就是太费油了。」 苏婉宁看着那满锅红油,心疼得直抽抽。 这得是多少肥肉才能炼出来的油啊,够普通人家吃一年的了。 「油没了再挣。」 陈才大口吃着午餐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明天我得进趟城。」 苏婉宁筷子顿了一下。 「去干嘛?」 「天要变了。」 陈才指了指窗户纸。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我看这天色,怕是快要入冬下雪了。咱们这点煤和柴火不够烧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刘峰那十二块钱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不行。我手里攒了点山货,想去城里找门路换点票证。」 苏婉宁放下筷子,眼里透着担忧。 「投机倒把……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她虽然成分不好,但骨子里还是守规矩的。 「没事,你放心。」 陈才给她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 「我有分寸。我不去大市场,我有熟人。」 所谓的熟人,自然是他在空间里那一仓库的物资。 但如果不去城里转一圈,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法解释出处。 「你在家把门锁好。」 陈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苏婉宁看着他坚定的样子,知道劝不住。 这个男人主意正,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那你……早去早回。」 苏婉宁低下头,小口咬着豆腐。 「要是碰到红袖箍,东西就别要了,人跑回来就行。」 陈才笑了。 他伸过手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一顿火锅吃得两人大汗淋漓。 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陈才收拾完碗筷,走到院子里。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碎的小雨滴。 落在脸上,冰凉。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到时候雪一下,路就要封了。 后面肯定物资更加紧缺,黑市的价格会翻倍地涨。 他转身回屋,插上了那道厚重的木门栓。 屋里,苏婉宁已经铺好了被褥,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侧影温柔而宁静。 陈才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拼命囤货丶拼命往上爬的意义所在。 第53章 大采购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才就起了。 外面的雨暂时停了,但天阴得像一块脏抹布,随时能拧出水来。 「你今天非去不可吗?」苏婉宁把一件厚实的旧罩衣递给他,「天不好,路滑。」 陈才接过来套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因为天不好才要去。等雪下下来,路就封了,到时候想买什麽都买不到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大锁。「我去跟赵叔说一声,借大队的牛车用用。你在家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 苏婉宁点点头,把装了两个窝头和一壶热水的布袋子递给他。「路上吃,早点回来。」 陈才接过袋子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大队的牛车就拴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陈才找到赵老根家时,赵老根正蹲在门口抽旱菸。 「赵叔,借牛车用用,去趟县城。」 赵老根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打量他。「行。早去早回,看着天别下大了。」 陈才道了谢,牵着老牛套上车,慢悠悠地出了村。 刚到村口,就碰上几个挎着篮子准备去拾粪的婆娘。 为首的正是上次造谣的王艳红。 「哟,陈才,这是发了什麽大财啊,都使上牛车了?」王艳红酸溜溜地开口。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可不是,人家现在是猎户,一天打的肉够咱们吃一年的,去趟县城算啥。」 「去县城干啥?还不是给屋里那个狐……那个苏知青买好东西去!」王艳红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真是好猪都让白菜拱了,咱们村里这麽多好姑娘,他一个也看不上。」 陈才像是没听见,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驾!」 牛车慢悠悠地从她们身边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王艳红看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呸!神气什麽!看他能神气到几时!」 泥泞的土路颠簸得厉害,牛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陈才直接把车赶到供销社的煤炭站。 「同志,买煤。」 负责登记的干事头也没抬。「要多少?有票吗?」 「三百斤。有。」陈才把一沓票证和钱拍在桌上。 那干事这才抬起头,看到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有点愣住了。 「买……买这麽多?」 「嗯,冬天冷。」陈才回答得言简意赅。 干事不敢怠慢,立马叫来两个装卸工。 「给他装三百斤蜂窝煤,捡好的装!」 三个大麻袋装得满满当当,两个工人费了老大劲才抬上牛车。 陈才付了钱,又赶着牛车去了百货大楼。 这个点,百货大楼里人不多。 他先是走到布料柜台。 「同志,给我扯十尺蓝色的卡其布,再来十尺的确良。」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陈才一身泥点子,有点爱答不理。「有布票吗?」 陈才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尺的布票本和一卷钱。 售货员的表情立马变了。 「哎哟,同志您要这麽多啊!」她脸上堆起笑,「卡其布厚实,做裤子耐磨!的确良滑溜,做衬衫好看!我给您挑颜色正的!」 陈才又指了指旁边柜台。「再给我拿两双女式的棉鞋,要厚底的,三十六码。」 「好嘞!」 他又转到食品柜台。 「那是什麽?」他指着玻璃罐里花花绿绿的糖纸。 「大白兔奶糖,七块钱一斤,还要糖票。」 「来半斤。」 「那个呢?」他又指着铁皮罐头。 「黄桃罐头,一块五一瓶。」 「来两瓶。」 陈才像扫货一样,把苏婉宁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都买了一遍。什麽麦乳精丶鸡蛋糕,只要售货员说出来的,他都面不改色地买下来。 最后结帐的时候,牛车上除了三大麻袋煤,又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他这番采购,把整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惊动了。 「这谁啊?这麽大口气?」 「不知道,看着像乡下来的,可真有钱。」 「你看见他那布票了吗?厚厚一本,起码上百尺!」 陈才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赶着牛车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踏上了回村的路。 傍晚时分,牛车终于回到了红河村。 雨下得大了些,村里没什麽人走动。 可当陈才的牛车经过村里几户人家的窗根下时,还是被眼尖的婆娘们看到了。 「快看!陈才回来了!」 「我的天,他车上拉的是什麽?黑乎乎的,是煤块吧?」 「不止!你看那网兜,花花绿绿的,肯定都是县城的好东西!」 王艳红正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看到这一幕,瓜子都忘了嗑。 「他哪来这麽多钱和票?肯定是倒卖东西了!投机倒把!」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看啊,就是给那个资本家小姐买的。那小姐真有本事,把陈才迷得五迷三道的,什麽都舍得给她买。」 「就是,一个狐狸精,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顺着风飘进陈才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只是把手里的鞭子握紧了一些。 苏婉宁的好,你们这些长舌妇懂个锤子? 她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她的善良,她的才学,哪一样是你们比得上的? 牛车在自家小院门口停下。 陈才刚跳下车,屋门就开了。 苏婉宁撑着一把破旧伞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牛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和网兜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三大袋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网兜里,崭新的蓝色卡其布,粉色的的确良,还有那双厚实的棉鞋,以及一包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和糖果,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那麽不真实。 「你……你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的。 陈才跳下车,从网兜里拿出那双棉鞋,走到她面前。 「试试。」他把鞋子塞到她怀里。「看合不合脚。」 苏婉宁抱着那双还带着百货大楼气息的崭新棉鞋,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雨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54章 我们处对象吧! 陈才没管苏婉宁的反应,自顾自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 三大麻袋蜂窝煤,他一袋一袋扛进柴房,码得整整齐齐。 苏婉宁想上去帮忙,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站着别动,淋湿了又得发烧。」 等他把东西都搬进屋,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随后他又回到苏婉宁的房间把网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炕上。 「这个卡其布厚实,给你做条裤子,开春下地也耐磨。」 「这个的确良,颜色好看,做件衬衫,你穿着肯定精神。」 他拿起那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剥了一颗塞到苏婉宁嘴里。 「尝尝,甜的。」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甜得苏婉宁心里发慌。 「陈才,这太多了…也…太贵重了……」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能要。」 「为什麽不能要?」陈才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不是说好了搭夥过日子?我负责挣,你负责花。这有什麽问题?」 他拿起那双棉鞋,蹲下身子。 「脚抬起来。」 苏婉宁下意识地往后缩。「,别,我自己来……」 陈才没理她,直接抓住她的脚踝。 两人在小屋里相处了这麽久,其实已经有过些许的肢体接触,但陈才从没太过分,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只是那层关系一直没捅破而已。 她的脚很小,脚踝纤细。 他脱掉她脚上那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鞋,把崭新的棉鞋给她套上。 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 温暖乾燥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苏婉宁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天边的晚霞。 她能感觉到男人粗糙的手掌传来的热度,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挺合脚。」陈才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又去还了牛车。 回来的时候,苏婉宁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还有两个烤得焦黄的窝头。 吃完饭,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屋里却很暖和。 新买的蜂窝煤在炉子里烧得通红,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陈才和苏婉宁盘腿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墙上。 苏婉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陈才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新换上的棉鞋露出一角,显得小巧又安稳。 这个小院,因为有了她,才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不再是一个冰冷的丶只用来存放物资的仓库。 陈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错了。 他囤积了满空间的物资,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可真正的安全感,是身边有这麽一个人。 是你累了丶倦了,知道有盏灯为你亮着,有口热饭为你留着。 是你在外面跟人斗得你死我活,回到家,能看到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让你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屋里,只有炉火燃烧的毕剥声。 这种安静,让人心安,也让人冲动。 陈才看着苏婉宁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他本来想再等等。 等时机再成熟一点,等她的心再安定一点。 可他今天看着那些村民的嘴脸,看着她收到礼物时那副想收又不敢收的惶恐样子,他突然就不想等了。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是自己的人,谁也别想欺负她。 「苏婉宁。」他突然开口。 苏婉宁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抬起头。「嗯?」 陈才看着她的眼睛。 「要不……我们处对象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显得更加清晰。 苏婉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搪瓷杯,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睛。 虽然她心里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猜想。 猜他是不是对自己…… 猜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别有目的。 可当他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像被一道雷劈中。 处对象? 和陈才? 自己配吗? 她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全村人都躲着走的「晦气鬼」,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落魄户。 他呢? 他有本事,有手腕,连大队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就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前途无量。 自己跟着他,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可是……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病死在那个阴冷的知青点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受尽白眼和屈辱。 是他,给了自己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是他,让自己重新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麽滋味。 自己的心,早就乱了。 陈才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也开始打鼓。 是不是太急了? 把她吓到了?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麽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 苏婉宁看着他,非常非常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陈才看见了。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刚想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说些什麽。 却看到苏婉宁,在点完头之后,又猛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陈才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嗯???」 点头又摇头是什麽意思?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陈才直接懵逼,搞不清此时的状况。 第55章 我们现在是对象了! 红河村,村尾的小屋内。 陈才伸出去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点头又摇头是啥意思? 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个准话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上辈子做生意跟人谈判,几百万的合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对着个小姑娘,他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炉子里蜂窝煤燃烧的「毕剥」声。 苏婉宁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搪瓷杯,指节都发白了。 那一下点头,是她的心。 是她在这一个多月的相处里,早就控制不住沦陷下去的心。 可那一下摇头,是她的理智。 是她骨子里身为苏家大小姐的骄傲和清醒。 她是什麽成分? 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资本家小姐,是挂了号的,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陈才呢? 他有本事,有手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队的猎户,连赵老根都要敬他三分。 他就像一棵正在向阳而生的树,前途光明。 自己要是跟他处了对象,那不就是这棵大树上的蛀虫吗?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陈才……」 苏婉宁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我们……不能。」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陈才的眼睛。 「我……我的成分不好,真的会连累你的。」 「以后你要是想提干,想返城,我都会是你的污点,会害了你一辈子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自己心上,疼得厉害。 可她必须说。 她不能这麽自私,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暖,就毁掉一个人的大好前程。 陈才听到这话叹息一声才道。 「连累我?污点?」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往炕沿上一撑,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婉宁。 「苏婉宁,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婉宁身子一颤,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陈才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一种让她心颤的笃定和……一丝怒意。 「谁能连累我?」 陈才一字一顿地问。 「是外面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长舌妇?还是知青点那个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刘峰?」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就凭他们?」 「我的前程,我能不能返城,是我自己说了算!是我用这双手挣出来的!不是靠别人嘴上说出来的!」 「他们算个什麽东西,也配来左右我的人生?」 这一连串的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苏婉宁的心上。 她彻底懵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谨言慎行,是顾全大局,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她别人的看法屁都不是! 「还有。」 两人对视着,气氛有些凝重。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麽成分,资本家小姐也好,什麽都好,那都过去了。」 「我只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苏婉宁。」 「是会帮我种花,会给我补衣服,会担心我进山安不安全的苏婉宁。」 「是我陈才喜欢的人,是我要搭夥过一辈子的人。」 「明白吗?」 苏婉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家里出事后,所有人都告诉她要认清现实,要夹着尾巴做人。 只有他,只有这个男人,把她所有的顾虑和恐惧砸得粉碎。 他告诉自己,自己不是负累,自己是他的选择。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陈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狠劲。 「她们要是记吃不记打,我不介意再让她们长长记性。」 「谁再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意,让苏婉宁心头一颤,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不是在说空话。 「所以,苏婉宁。」 陈才的声音又放缓了,带着一丝诱哄。 「把那些没用的想法都给扔了。」 「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愿不愿意?」 苏婉宁再也绷不住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丶恐惧丶不安,和此刻满溢心房的感动丶温暖丶心安,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崭新的棉布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完蛋。 看来自己这辈子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陈才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还是他自己惹哭的。 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想伸手帮她擦,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干巴巴地劝。 「哎,你别哭啊……是我话说重了?」 「我这人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啊……」 苏婉宁却猛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通红的眼睛里,这一次,盛满了坚定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看着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清晰地,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字。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摇头。 陈才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处对象了。」 陈才郑重其事地宣布。 「嗯。」 苏婉宁小声回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没把手抽回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里的气氛,却已经完全变了。 一种温情又带着点羞涩的甜蜜,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两个人就这麽手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第56章 媳妇儿就是手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像是给这个小院奏着催眠曲。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安稳地跳着。 陈才握着苏婉宁的手,那份柔软和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没再说什麽话,苏婉宁脸皮薄,刚处对象还得慢慢来。 苏婉宁也没抽回手,就那麽任他摆弄着,脑袋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也能感觉到陈才手掌传来的丶让她心安的热度。 两人就这麽静静坐着,听着雨声和炉火声,一种叫「甜蜜」的东西,在土坯房里悄悄弥漫开来。 过了许久,陈才看她还是那个姿势,怕她腿麻了,才轻声开口。 「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仓库记帐呢,早点睡。」 苏婉宁「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叫,这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样,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颊红得发烫。 「那……那我回屋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头都没敢回。 陈才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掌,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这就算是……有媳妇儿了。 他躺在炕上,听着隔壁房间细微的动静,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关系再稳固一些,就去把结婚报告打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地下基地的事儿和她公布了。 现在也可以开始慢慢铺垫,免得到时候太过突兀。 这个年代扯了证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一辈子在一起的。 可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的快餐式爱情。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陈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味。 他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见苏婉宁已经在灶屋里忙活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起这麽早?」陈才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苏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玉一样,眼睛亮亮的。 「醒了就起来了。」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涩,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陈才的目光落在锅里,是白米粥,熬得又浓又稠。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一撮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咸菜。 「以后我做早饭就行,你多睡会儿。」陈才心里暖烘烘的。 「没事,我也睡不着。」苏婉婉宁小声说。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感觉。 早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配咸菜。 可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气氛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苏婉宁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馀光偷偷看他。 陈才倒是坦然得很,一边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对象。 他发现苏婉宁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服,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光彩,不再是之前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今天我进山,下午回来。你在家要是有人找事,别搭理,等我回来收拾。」陈才放下碗,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到了该去上工的时候,陈才背上猎枪,苏婉宁锁好仓库的钥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院。 刚走到村里的大路上,就迎面碰上了几个早起去上工的社员。 其中,就有那个长舌妇王艳红。 王艳红一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看到苏婉宁脚上那双崭新的丶一点泥都没沾的厚底棉鞋,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这不是陈猎户和苏记帐员吗?今儿个怎麽一道走了?」王艳红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苏婉宁身上刮来刮去。 苏婉宁的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往陈才身后缩了缩。 陈才眉头一皱,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苏婉宁面前。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王艳红,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跟在山里看一只碍事的野狗一样,冰冷又带着警告。 「我对象和我一起走,怎麽的你了?」 王艳红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酸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陈才不再理会她,侧过头,对身后的苏婉宁放柔了声音。 「走吧,去仓库。」 「嗯。」 两人就这麽在全村人惊诧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王艳红才敢对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 「神气什麽!不就是搞到一起去了吗?」她酸溜溜地对旁边的妇人说。 「你瞧见没,那苏婉宁脚上的鞋,新的!肯定是陈才给买的!还有昨天那牛车拉的东西,八成都是给这狐狸精的!」 「真把那骚蹄子当宝了,什麽都舍得!」 流言蜚语,陈才和苏婉宁都懒得去管。 到了仓库,苏婉宁开了门,陈才没急着走。 他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又看了看苏婉宁,突然想起昨天买的那堆布料。 「对了,昨天买的布我放你屋里了。你会做衣服吗?」陈才问。 要是她不会,他就得想办法找村里会做活的婶子帮忙了。 听到「做衣服」三个字,苏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会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在苏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她母亲专门为她请了上海最有名的裁缝师傅教她西式裁剪和苏绣。 别说做件普通的衣裳,就是再复杂的旗袍款式,她看一眼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要是让陈才知道她还会做旗袍,那肯定得让她做一件穿上试试。 「那就行。」陈才松了口气,「那两块布,你给自己做两身换洗的。想做什麽样式就做什麽样式,布票我还有。」 「太多了,我用不了那麽多。」苏婉宁连忙摇头,「那块卡其布给你做条裤子吧,你天天进山,裤子费得快。」 陈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行,都听你的。」他咧嘴一笑,「我媳妇儿说了算。」 「媳妇儿」这三个字,让苏婉宁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陈才见状心情大好,不再逗她,转身扛着猎枪上了山。 苏婉宁在仓库里待了一整天,心里都惦记着那两块布。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从日出到日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苏婉宁飞快地跑回小院。 陈才还没回来。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炕上那两匹崭新的布料,一块是厚实的蓝色卡其布,一块是柔滑的粉色的确良,眼神里满是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料,用手细细地抚摸着。 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小物件。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裁缝剪刀,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装着各种型号的缝衣针和一卷皮尺。 这是她当初离家时,偷偷藏在行李里的,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苏婉宁拿起皮尺,先是大概量了一下自己的尺寸,又估摸着陈才的身形,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起衣服的样式。 她不想做得跟村里人一样,宽袍大袖,土里土气的。 她想给陈才做的裤子,要更合身,更利落。 给自己做的那件的确良衬衫,她想在领口和袖口加一点小小的设计。 想着想着,她便完全沉浸了进去。 等陈才扛着一只野兔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苏婉宁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剪刀,那匹蓝色的卡其布已经被她熟练地裁剪开,地上铺着几张用木炭画了线条的旧报纸,看起来像是图纸。 夕阳的馀晖从窗口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她专注的样子,跟平时清冷害羞的模样完全不同,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自信和魅力。 陈才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他囤了满空间的物资,吃的穿的用的,什麽都不缺。 他一直以为,他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能让苏婉宁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真正的过日子,不是单方面的给予。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会用他拿回来的布,为他,也为自己,缝制一件新衣。 第57章 做条裤子 陈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提着手里的野兔走进去。 他把野兔往灶台上一放,没出声,就那麽靠在门框上看着炕上那个专注的身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婉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剪刀在厚实的卡其布上「咔嚓咔嚓」,走线又快又稳,没有半分犹豫。 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儿,让陈才心里痒痒的。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在知青点连头都不敢抬的受气包。 直到苏婉宁裁完最后一块布料,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活动脖子,才发现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 「你……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她脸上一热,刚刚那股子专心致志的劲儿瞬间散了,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苏婉宁。 「刚回来。」陈才咧嘴一笑,走过去拿起一块裁好的裤腿布料看了看,边角整齐,尺寸精准。 「我媳妇儿就是手巧。」他由衷地赞叹道。 「谁……谁是你媳妇儿……」苏婉宁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嘴上虽然反驳,但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晚饭是陈才做的。 他把几只野兔收拾乾净,一半做了麻辣兔丁,一半炖了锅萝卜兔肉汤。 苏婉宁也没闲着,就在炕上点着煤油灯,拿出针线和顶针开始缝制那条裤子。 她的手速极快,针脚细密得像是用缝纫机轧过的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在灶屋忙着颠勺,一个在里屋埋头做活,锅里的肉香和屋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满满的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陈才心里踏实极了。 第二天,陈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一睁眼就看到炕尾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条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裤子。 拿起来一看,裤型不是村里人穿的那种肥大的直筒裤,而是微微收了些裤腿,看着就利索。 腰身丶裤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陈才心里一热,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 尺寸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他试着蹲下丶抬腿,布料虽然厚实,但因为剪裁合体,活动起来一点都不受束缚,比他之前穿的工装裤舒服多了。 「真不赖!」 陈才心里美滋滋的,一推门出去,就看到苏婉宁正端着一盆水准备喂鸡。 「醒了?快试试合不合身。」苏婉宁看到他穿着新裤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 「合身,太合身了!」陈才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跟从供销社里买的高级货一样!」 不,比供销社的还好。 得到夸奖,苏婉宁抿着嘴笑了,那笑容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儿。 上午,陈才要去队里交昨天打的猎物。 他特意没换下新裤子,就这麽穿着,背上猎枪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的打谷场,就遇上了一群刚下工回来歇口气的妇女。 为首的正是那个王艳红。 「哟,陈猎户今天可真精神!」王艳红的三角眼一瞥,就盯上了陈才那条与众不同的裤子。 「这裤子料子不错啊,是卡其布的吧?得不少布票吧?」她旁边的李家婶子也跟着搭腔。 陈才懒得搭理她们,径直往大队部走。 可王艳红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苏记帐员就是有本事,刚搬过去几天,就让陈猎户给扯了新布料做新衣裳!」 「可不是嘛,那可是卡其布,咱们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一尺!也不知道陈猎户哪来那麽多票,八成是在县里走了什麽歪门邪道,搞投机倒把换来的!」 「投机倒把」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人群里。 周围社员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年头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扣上这种帽子,轻则批斗,重则送去劳改。 陈才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王艳红。 王艳红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嚷嚷:「看什麽看!我说的不对吗?你一个下乡知青,哪来那麽多钱和票又是买煤又是扯布的?不是投机倒把是什麽?」 陈才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大队部走。 跟这种蠢货费口舌,掉价。 但这事儿,不算完。 流言蜚语传得比风还快。 等苏婉宁从仓库下工回家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猜忌。 她一进院子,陈才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麽了?谁欺负你了?」陈才放下手里的斧头,皱眉问道。 苏婉宁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才,都怪我……我不该给你做那条裤子。」 「他们……他们都说你投机倒把,说你会因为我被抓起来……」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自责和害怕。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她不想因为自己把陈才拖下水。 「就为这事儿?」陈才听完,不怒反笑。 他走过去伸手把苏婉宁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别听她们放屁。一群长舌妇,就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好,眼红罢了。」 「可是……投机倒把的帽子要是扣下来……」苏婉宁还是怕。 「放心。」陈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里有数。她们蹦躂不了几天了。」 他把苏婉宁拉到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那块粉色的的确良,你还没动吧?」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苏婉宁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那麽好的料子,我舍不得。」 的确良现在可是比卡其布还金贵的稀罕货,滑溜溜的,颜色又鲜亮,城里姑娘都当成宝贝。 「别舍不得。」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现在就动手,给我媳妇儿做一件最好看的衬衫!」 他记得八十年代初最流行的就是那种「公主衫」。 苏婉宁呆呆的有些懵。 她以为陈才会让她最近低调点,收敛点。 没想到,他竟然让她反其道而行之,要做一件更扎眼丶更惹人非议的衣裳? 「陈才,你……你这是干什麽?」苏婉宁不解地问,「这样一来,王艳红她们不是更有话说,更要说我们乱花钱,搞特殊了吗?」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第58章 写检讨 苏婉宁看着陈才那双满是笃定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恐慌,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抚平了。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麽这麽笃定。 但这个男人从出现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他说让她做,那她就做。 「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婉宁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她拿起那块粉色的的确良布料,入手丝滑,带着一种后世布料才有的凉感。 她将布料在炕上小心翼翼地铺开,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曾经给她看的画报上,那些上海最时兴的女式衬衫样式。 收腰,小翻领,袖口做成带着点褶皱的泡泡袖。 要是放在以前的苏家,这不过是她最普通的一件衬衣。 可放在1976年的红河村,这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犹豫,拿起剪刀,神情专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苏家大宅里,跟着名师学习裁剪的苏家大小姐。 陈才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是要让苏婉宁把腰杆挺得笔直,让全村人都看看,他陈才的女人就是最好看的。 接下来的两天,陈才照常进山打猎,苏婉宁则在仓库里工作,一有空闲就回到小院,坐在炕上缝制那件新衣。 她的手巧,针脚又密又匀。 到了第三天傍晚,那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终于完工了。 陈才从山里回来,一进屋,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件新衣。 夕阳的馀晖透过窗棂洒进来,那件衬衫像是会发光一样。 粉嫩的颜色,衬得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利落的收腰设计,精致的小翻领,还有那带着几分俏皮的泡泡袖,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洋气和时髦。 「真好看。」 陈才走过去,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顺滑的布料。 「快,换上我看看。」 苏婉宁的脸颊有些红,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现在穿?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陈才笑了一声,「我媳妇儿穿件新衣服怎麽了?天经地义!」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衣服从墙上取下来,塞到苏婉宁怀里。 「快去换,我等着看。」 在他的催促下,苏婉宁拿着衣服进了自己房间。 片刻之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陈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苏婉宁本就生得极美,皮肤白皙,气质清冷。 平日里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裳,那份美丽被尘土和落魄掩盖了五六分。 此刻换上这件粉色的确良衬衫,那鲜亮的颜色瞬间就将她的肤色衬得莹白如玉,像是自带柔光。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又明艳,那股子属于大小姐的矜贵气质,再也藏不住了。 「好看!」陈才由衷地赞叹。 苏婉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 「走,吃饭!」陈才心情大好,「吃完饭,咱们去村里溜达一圈!」 「啊?」苏婉宁一惊,「还……还去溜达?」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当靶子吗? 「当然要去。」陈才拉起她的手,不容置喙,「咱们光明正大处对象,凭本事挣钱穿新衣,有什麽见不得人的?」 晚饭后,天色将暗未暗。 村里人吃完饭,都喜欢端着碗,或者拿着个板凳,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闲聊扯淡。 当陈才牵着苏婉宁的手,慢悠悠地出现在村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或者说,是被苏婉宁身上那件粉得扎眼的衬衫给吸引了。 「我的天……那是什麽料子?」 「是的确良!城里供销社里卖的可贵了!」 「你们看那样式,跟画报上城里人穿的一样!」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王艳红正跟几个妇人唾沫横飞地说着闲话,一看到苏婉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件粉色的衬衫,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心里又酸又妒。 「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忍不住尖着嗓子骂了一句。 她快步冲到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才!苏婉宁!你们俩还要不要脸了?」 王艳红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审判犯人的架势,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前两天刚做了卡其布的裤子,今天就穿上的确良的衬衫!你们家是开银行的还是开供销社的?」 「陈才,你别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你一个臭知青,哪来那麽多钱和票?你今天必须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搞投机倒把弄来的!」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农村,分量重如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才身上,有好奇,有猜忌,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 苏婉宁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心里全是冷汗,下意识地想往陈才身后躲。 陈才却反手将她握得更紧,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他没理会叫嚣的王艳红,而是看向了闻声走过来的大队长赵老根。 「赵大队长,你来得正好。」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王艳红同志怀疑我搞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经济,这可是顶大帽子。今天当着全村的面,正好把这事掰扯清楚。」 赵老根皱着眉头,他看了一眼光彩照人的苏婉宁,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陈才,心里也在犯嘀咕。 陈才这段时间的消费,确实有点夸张了。 「陈才,你……」赵老根刚想开口。 陈才却直接打断了他。 「赵大队长,队里是不是规定,我每月按规定上交三百斤野味?」 「是。」赵老根点头。 「那您还记得我这个月交了多少嘛?」 赵老根身后的会计赵算盘下意识地回答:「到今天为止,三百六十斤,已经超额了。」 陈才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超额完成任务,多打的猎物,比如野猪的獠牙,野狼的皮,还有野兔丶野鸡的皮毛,按照公社的规定,我是不是可以自行处理?」 「没错。」赵老根应道。 「那好。」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这是县里收购站的票据。一张狼皮,收购站给我五块钱,外加五尺布票。一对野猪牙八块钱。十几张兔子皮,换了三块钱和一些工业券。」 他将那些盖着鲜红印章的票据,一张一张地展示给赵老根和周围的村民看。 「我冒着生命危险,钻深山老林,凭力气凭本事多打猎物,再把国家允许的副产品卖给国家收购站,换点钱和票,给我对象买件新衣服,改善一下生活。」 陈才的目光陡然变冷,直视着目瞪口呆的王艳红。 「这叫『多劳多得』!」 「我这钱和票,来得光明正大!有国家收购站的票据为证!」 「王艳红同志,现在,请你告诉我,我犯了哪条法?我哪里是投机倒把了?」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艳红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只看到陈才花钱大方,却从没想过,人家挣钱竟然还有这麽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子! 王艳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才却不打算就这麽放过她。 「我靠双手劳动挣钱,你呢?」 他指着王艳红,声音陡然提高。 「你每天除了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子散播谣言,破坏邻里团结,你为生产队做过什麽贡献?」 「你这种思想落后,不事生产,还嫉妒别人劳动成果的人,才是我们集体里的蛀虫!」 「赵大队长,对于这种破坏生产丶影响团结的坏分子,队里管吗!」 最后一句话,陈才说得掷地有声。 赵老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明白了。 今天这事,根本就是陈才设的一个局! 他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闹大,然后用铁一般的事实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好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干大事的料! 赵老根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王艳红面前,厉声喝道:「王艳红!你无凭无据,公然污蔑为集体做出巨大贡献的同志,煽动群众,思想极其恶劣!」 「我宣布,扣掉你这个月的三分之一工分,回家好好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念!」 「哗!」 王艳红一听要扣光工分,还要当众检讨,顿时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闭嘴!」赵老根怒吼一声,「再嚎,连你男人下个月的工分一起扣!」 王艳红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风波,就此平息。 陈才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不敢作声的王艳红,拉着苏婉宁的手,转身离开。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里不再是猜忌和鄙夷,而是混杂着敬畏和羡慕。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婉宁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以为的灭顶之灾,被他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甚至还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陈才……」她轻声开口。 「嗯?」 「你真厉害。」 陈才闻言,扭头看着她,咧嘴一笑。 「这算什麽?」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以后,我还要让你天天穿新衣服,顿顿吃肉,把别人羡慕死。」 「嗯,我信你!」 第59章高考即将恢复 夜色如墨,将整个红河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小院里,煤油灯的光晕将土坯房映照得温暖而安宁。 那场在村口掀起的轩然大波,随着赵老根的一声怒吼,和王艳红那被掐住脖子般的哭嚎中止,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屋里,苏婉宁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脏依旧「砰砰」跳得飞快。 她以为自己身上的新衣裳会是一场灾祸的开端,没想到却被陈才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扬眉吐气的正名。 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一步步引着敌人走进他设好的陷阱,然后用无可辩驳的铁证,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陈才……」苏婉宁轻声开口。 「嗯?」陈才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块,听到声音,回头看她。 「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票据?」 「当然。」陈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从我第一次把狼皮卖给收购站开始,每一张票,每一分钱的来路,我都留着底呢。」 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须保护好苏婉宁。 想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挺直腰杆做人,就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攻击的把柄。 苏婉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心思似乎一直这样缜密,却又将这份缜密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信你。」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陈才闻言咧嘴一笑,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就对了。」 …… 第二天,这场风波的后续效应,开始在整个红河村发酵。 王艳红被扣了三分之一工分还要写检讨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家户户。 这可是实打实的惩罚。 在这个工分就是命根子的年代,扣工分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听说她男人王大柱回家后,气得差点把锅都给砸了,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宿。 王艳红彻底成了全村的笑话。 当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写得歪歪扭扭的检讨书,在早上的出工大会上当着全村人的面念叨自己「思想觉悟低,嫉妒先进同志,破坏生产团结」时,底下的同志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从这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当着陈才和苏婉宁的面,嚼半句舌根。 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以前是鄙夷,是猜忌,是看热闹。 现在是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讨好。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少,一年到头分不到几斤肉的人,在路上碰到陈才都会远远地就挤出笑脸,喊一声「陈猎户」。 陈才的「本事」,第一次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那是能换成钱,换成布票,换成肉的,实实在在的本事! 苏婉宁走在路上,再也感受不到那些扎人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妇人们略显局促的招呼,和姑娘们投来的羡慕眼神。 她身上的粉色衬衫,不再是「不正经」的标签,反而成了「有本事」的象徵。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才为她挣来的。 日子在平静和甜蜜中一天天过去。 秋收的忙碌渐渐接近尾声,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 北风刮过光秃秃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陈才的小院因为位置偏僻,又在山脚下,比村里其他地方更觉得冷。 晚上,两人吃完饭就早早地关上门,守着一炉烧得通红的煤。 陈才不让苏婉宁碰冷水,洗碗洗衣的活儿都自己包了。 苏婉宁便利用这点时间坐在炕上,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帮陈才缝补旧衣服,或者用剩下的布头做些鞋垫之类的小东西。 这天晚上,陈才洗完碗进屋就看到苏婉宁正凑在煤油灯下,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极其认真。 那盏老式煤油灯的灯芯已经剪得不能再剪了,火苗不大,还时不时地跳动一下,光线昏黄,看久了眼睛就发酸。 苏婉宁看得入神,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暗影。 她看得太专注,连陈才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 陈才低头一看,发现她看的不是什么小说画报,而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高中物理教材。 书页上还有用铅笔写下的清秀笔记。 陈才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再过一年就是1977年,那场中断了十年,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即将恢复。 苏婉宁是高中毕业生,底子好,又聪明。 她心里一定也藏着一个大学梦。 「看书呢?」陈才轻声开口。 苏婉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炕上。 「啊……你洗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像是被撞破了什麽秘密。 「光线这麽暗,看久了伤眼睛。」陈才说着,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上。 「没事,我习惯了。」苏婉宁小声说。 在知青点的时候,晚上连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她都是趁着月光好才敢翻几页书。 陈才没再说什麽,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出了屋子,对苏婉宁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苏婉宁不明所以,只看到陈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灶屋的门后,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丶从地下传来的响动。 她知道那是通往一处地下基地的入口。 陈才之前就提起过几次,但是很少当着她的面下去。 每次下去,都像是去做什麽神秘的大事一样。 苏婉宁也从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炕上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陈才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丶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铁家伙。 「这是什麽?」苏婉宁好奇地问。 第60章 你想考大学吗? 「好东西。」陈才神秘一笑。 他把那个铁家伙放在炕桌上,那是一个带着白色灯罩,可以摺叠的「台灯」。 当然,是后世最常见的那种充电式led台灯。 为了符合这个年代的背景,陈才特意在空间里找了个外观朴实,看起来有「工业感」的款式。 「这是……灯?」苏婉宁看着那个造型简洁流畅的台灯,有些不确定。 她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灯。 「对。」陈才把摺叠的灯臂展开,按下了底座上的一个按钮。 「啪」的一声轻响。 一道柔和而明亮的昏黄护眼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炕桌,将小半个屋子都映得昏黄。 「呀!」苏婉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辉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晕,在这片萤光面前,简直就像萤火虫遇见了太阳,瞬间就黯然失色。 「别怕,光不刺眼。」陈才温声说道。 苏婉宁慢慢放下手,适应了光线后,她才看清。 这光线虽然明亮,却非常柔和,均匀地洒在桌面上,没有一丝晃动和阴影。 她试着把那本物理书放在灯下,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比白天在窗户下看还要清晰。 「这……这是什麽灯?」苏婉宁震惊地看着这个神奇的造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滑的灯罩。 「这是蓄电灯。」陈才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以前在城里废品站淘换来的,那时候是坏的。」 「我自己瞎琢磨,换了几个零件,没想到给修好了。」 「它里面能存电,用完了我再想办法给它充电就行。」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足以应付苏婉宁。 苏婉宁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向陈才的眼神,却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在她心里陈才不仅会打猎,力气大,心思细,现在竟然连这种她闻所未闻的「高级货」都会修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以后晚上看书,就用这个。」陈才把台灯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这也太贵重了。」苏婉宁连忙摆手。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让自己一个人用,她怎麽好意思。 「给你用的,就不贵重。」陈才的态度不容置喙。 他看着苏婉宁,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婉宁,你想不想上大学?」 「上大学」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苏婉宁的心脏。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陈才,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吗? 怎麽会不想! 那是她被下放到这个偏僻山村后,在无数个寒冷和绝望的夜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她不敢想,也不敢说。 她的成分,就像一座压在身上无法搬开的大山。 就算高考真的恢复了,政审那一关,她也过不去。 看着苏婉宁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痛苦,陈才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别怕。成分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什麽都不用管,就安安心心地读书。」 「只要你考得上,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我媳妇儿去上大学!」 这番话,霸道,强势,甚至带着几分不计后果的疯狂。 可听在苏婉宁的耳朵里,却像是最动听的天籁。 她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砸落下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丶不甘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什麽都没说,只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陈才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 有了台灯,又有了陈才的承诺,苏婉宁心底那颗名为「希望」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她把所有尘封的课本都找了出来,每天晚上就在那片明亮的光线下,如饥似渴地学习。 陈才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开始盘算起更长远的事情。 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收入不稳定,二来太过显眼,三来,也满足不了他对未来的规划。 他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目前的先知记忆,和已有的海量现代物资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振兴农村,洗尽西方资本! 之前还没动手是因为刚重生,还没时间布局。 而现在他已经在红河村有了些根基,苏婉宁也被保护的好好的,可以抽出时间做其他的事了! 而在这个年代,想光明正大地赚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事业和「集体」捆绑在一起。 开一个队办企业,或者说,一个社办工厂。 这才是最稳妥,也是最能快速积累资本的路子。 陈才的目标很明确。 但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大队长赵老根,甚至让公社领导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很快,这个契机就来了。 十一月初,立冬刚过。 一场毫无徵兆的暴雪,席卷了整个北方。 红河村一夜之间,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村里人全都傻眼了。 往年这个时候顶多就是下点小雪,意思一下。 谁能想到今年的冬天来得这麽早,这麽猛! 家家户户的柴火和煤炭都储备不足,不少人家的窗户纸都被寒风吹破了,屋里跟冰窖一样。 就连队里牲口棚的几头牛,都给冻得直哆嗦。 村里的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早晨。 陈才推开门,看着院子里没过脚踝的积雪,和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山林,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场五十年不遇的严冬,对别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转身回屋,苏婉宁已经穿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厚棉袄,正在台灯下给炉子换煤。 小小的屋子里,温暖如春,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个时空。 「陈才,雪好大,你今天……还要进山吗?」苏婉宁担忧地问。 「不进了。」陈才摇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冻得缩着脖子,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的村民,缓缓开口。 「今天,我要去给赵大队长送一份大礼!」 他说的很神秘,看起来信心十足。 苏婉宁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道陈才想要做什麽。 不过她也很少过问这些,她关心的只有陈才是否吃饱穿暖,其他的事情她相信陈才有自己的规划。 第61章 你要办工厂? 红河村。 那座偏僻的小院里。 陈才推开屋门。 一股夹杂着雪籽的狂风,如同一头饿狼猛地灌进屋里,卷起炉边的一点灰烬,瞬间吹散。 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台湾小説网→??????????.?????? 积雪没过了脚踝,院墙上丶柴火垛上,都顶着厚厚的一层雪帽子,看上去松松软软,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整个红河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往日清晨的鸡鸣狗叫丶社员们出工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风凄厉的呼啸,和偶尔从哪家屋里传出的丶被冻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哭声。 苏婉宁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白米粥从灶屋走出来,看到门口的风雪,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雪这麽大,路都封了你还要出去?」她担忧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不安。 「正因为雪大,才必须出去。」 陈才回身关上门,将那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他接过苏婉宁手里的热粥,几口就喝了个精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放心,不是进山。」他看着苏婉宁担忧的眼睛,笑了笑,「我去去就回,你在家把门关好,安心看书,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穿上厚实的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又将双手揣进袖子里再次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小院的温暖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朝着村子中心走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很快就被狂风吹散。 他路过王大柱家门口时,正好看到王艳红顶着个破头巾,正哆哆嗦嗦地从柴火垛里抽一根湿漉漉的柴火,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是要冻死人啊!柴火都湿透了,怎麽生火!」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路过的陈才。 看到陈才穿着厚实的棉袄,戴着挡风的狗皮帽,脸上没有一丝愁苦,反而步履沉稳,王艳红心里的嫉妒就像是潮湿柴火堆里被硬生生点起来的火苗,又黑又呛人。 她撇了撇嘴,小声地啐了一口:「显摆什麽!雪下大了,看他这个猎户还怎麽上山打食,饿不死他!」 陈才连眼角的馀光都懒得给她一个,径直走向村西头的赵老根家。 …… 大队长赵老根的家里,此刻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 赵老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菸,烟雾缭绕,也掩不住他满脸的愁容。 屋里,他的婆娘正抱着小孙子在哄,小孙子脸蛋冻得通红,一个劲地往奶奶怀里缩。 「孩儿他爹,这可咋办啊!家里的煤球就剩最后半筐了,省着烧也顶多就三天!」赵老根的婆娘急得直掉眼泪。 「队里牲口棚那边,老张头刚才跑来跟我说,那几头宝贝的耕牛也冻得直打哆嗦,棚子四处漏风,再不想办法开春拿什麽犁地?」 「还有各家各户,今年都以为是暖冬,谁家存的柴火够烧的?这雪要是再下个十天半个月,非得出大事不可!」 赵老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锅在门槛上「梆梆」地磕了磕。 「哭!哭!哭能哭来煤球?能哭来柴火?」 他烦躁地吼了一声,心里却比谁都急。 他是大队长,一村人的吃喝拉撒丶生产生活都压在他肩上。 往年冬天,村民们靠烧柴火,队里再从公社申请点煤炭指标,紧巴巴地也能熬过去。 可谁能想到,今年的雪来得这麽早,这麽猛! 县里通往公社的路,公社通往村里的路,怕是早就被大雪给封死了。 别说去拉煤,就是派个人出去报信都困难。 这简直是要把整个红河村困死在这里。 「队长!赵队长!」 正当赵老根一筹莫展之际,院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喊声。 赵老根抬头一看,只见陈才顶着一身的风雪,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他家门口。 「陈才?你小子不在家猫着,跑出来干啥?」赵老根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煤和柴,哪有心思应付别人。 陈才走进院子,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开门见山地说道:「赵大队长,为煤的事儿发愁呢?」 赵老根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道:「废话!我能不愁吗?」 「愁是没用的。」 陈才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路被封了,指望公社的救济,一时半会儿肯定到不了。咱们得自救。」 「自救?说得轻巧!」赵老更把烟杆往腰上一别,站起身来,「怎麽自救?全村人出去刨雪吗?还是上山砍湿柴火回来点狼烟?」 面对赵老根的火气,陈才依旧不为所动。 他看着赵老根的眼睛,缓缓地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办法,能弄来煤。不止是煤,我还能弄来三样东西。」 「粮食,肉,还有……让全村人以后再也不怕过冬的法子。」 赵老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才,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在吹牛还是在说胡话。 「你……你说啥?」 「我说,我有门路。」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有力,「我能弄到煤,而且是好烧的无烟煤。」 「你有门路?」赵老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什麽门路?都这时候了,你上哪儿弄去?」 「这个您先别管。」陈才一笑,话锋一转,「赵大队长,这批煤,我不是白送给队里的。」 「我按县里煤炭站的牌价,卖给队里,钱和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 「啥?」赵老根愣住了。 他以为陈才要提什麽苛刻的条件,没想到竟然是按牌价卖? 不对! 赵老根混迹农村几十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陈才这不是要占便宜,他这是要让这笔交易变得「名正言顺」! 他图的根本就不是这点钱! 「行!」赵老根当机立断,一拍大腿,「只要你能把煤弄来,别说按牌价,就算往上浮一点,队里也认了!」 「会计赵算盘那儿还有队里存的家底,钱和票都够!」 「那就好。」 陈才点点头,接着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赵大队长,这次的雪灾,您不觉得是个教训吗?」 「教训?」 「咱们红河村,太靠天吃饭了。」陈才的声音沉了下来,「风调雨顺,大家就能吃饱饭。」 「一遇到天灾,不管是旱是涝,还是像现在这样的大雪,全村就得跟着一块儿挨饿受冻。」 「靠着队里那点工分,一年到头分点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存下馀粮余钱了。」 「咱们为什麽不能自己搞点产业?让大家伙除了种地,还有别的进项?」 赵老根被陈才这一连串的话给问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可懂归懂,他又能有什麽办法? 祖祖辈辈都是这麽过来的。 「搞产业?」赵老根苦笑一声,「陈才啊,你说的倒是好听。」 「咱们这穷山沟,没技术没门路,搞什麽产业?编筐编篓卖到公社去吗?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不。」 陈才摇了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赵老根。 「咱们办个厂!」 「办……办厂?」赵老根被这两个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社办工厂!」 陈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食品加工厂!」 他知道,这个概念对赵老根来说太过震撼,必须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 「赵大队长,您想。」 「我能打猎,山里的野猪丶野鸡丶兔子,甚至我们后面还可以搞养殖。」 「这些东西,咱们除了自己吃,剩下的只能卖给收购站,价格压得死死的。」 「可要是咱们自己有个厂,把这些野味做成肉乾丶肉脯,甚至是城里人喜欢的罐头,那价值是不是就翻了好几倍?」 「到时候咱们拿着自己的产品,去跟县里的供销社谈,甚至跟市里的单位谈,那可就不是几块钱的买卖了!」 「厂子办起来,村里的妇女丶闲散劳力是不是都有活干了?」 「是不是都能挣工分,年底多分钱多分粮了?」 「有了钱队里就能买拖拉机,买化肥,粮食产量是不是就上去了?」 「有了钱咱们还能修缮村里的屋子,给学校买桌椅,甚至是拉上电的一系列东西!」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老根的心上。 他描绘出的那幅蓝图,太诱人了。 让赵老根这个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的老庄稼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拖拉机在田里轰鸣,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宽敞的学校里读书,到了晚上,整个村子灯火通明…… 「这……这能行吗?」赵老根的声音都在发颤,有激动,也有怀疑。 「事在人为。」陈才斩钉截铁地回答。 「技术,我有。我认识城里国营厂的老师傅,懂罐头生产的全套流程。」 「销路,我也有门路去跑。」 「启动资金前期不用多少,先搭个草台班子干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利国利民。咱们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集体经济,公社那边没理由不支持!」 赵老根看着陈才那双满是自信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之后,终于彻底倒向了一边。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 从他来到红河村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邪乎劲儿。 但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或许,这真是红河村几百年不遇的一个大机会! 赌了! 「好!」赵老根猛地一拍手,双眼放光。 「不过你先去把煤给老子弄来!只要你今天能让全村人都烧上热炕,你说的这个食品厂,我赵老根豁出这张老脸,也陪你干了!」 「一言为定!」 陈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赵老根这句话。 「不过,我有个条件。」陈才补充道。 「说!」 「这个厂我得出技术,跑销路,所以我得占一部分乾股,拿分红。」 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目的。 他不是来做慈善的,他是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的。 赵老根闻言一愣,但随即就释然了。 这很合理。 人家出人出技术,担着风险,要是没点好处,凭什麽给你卖命? 「成!」赵老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把厂子办起来,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别说分红,你当厂长都行!」 「那就这麽定了。」 陈才转身就走,「赵大队长,你现在就去把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叫上,再套上队里所有的大车,去村东头的那个废弃旧窑厂等我。」 「旧窑厂?」赵老根一头雾水,「去那儿干啥?」 「拉煤!」 陈才丢下两个字,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第62章 计划打通社员 半个小时后。 红河村里所有还能动弹的牛车丶马车丶板车,都被集中了起来。 二十多个被冻得脸色发青的青壮年,在赵老根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的旧窑厂赶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队长,咱们去窑厂干啥啊?那儿荒废好几年了,啥都没有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就是啊,这大雪天的,别再把人给冻坏了。」 赵老根心里也没底,但陈才那笃定的眼神给了他信心。 他只能板着脸呵斥道:「都别废话!让你们去就去!谁再嚼舌根,这个月的工分扣光!」 众人顿时噤声。 当他们终于赶到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废弃窑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在窑厂那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一座由黑色煤块堆成的小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些煤块,乌黑发亮,大小均匀,一看就是顶好的无烟煤。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几千斤! 在小山旁边,陈才正静静地站着,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我的天……」 「这……这麽多煤?」 「哪儿来的?!」 所有人都傻了,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赵老根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步冲上前,抓起一块煤,那沉甸甸丶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陈才……这……这都是你弄来的?」他语无伦次地问道。 「我说了,我有门路。」陈才面不改色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县里的煤矿工作,早就听说今年冬天不好过,我提前托他帮忙,用我之前打猎换的钱和票,走了内部价,买了这一批。」 「本来是想等路好了再拉回来,没想到雪下这麽大,只能先让车队把煤卸在这儿了。」 这个解释完美的掩盖了自己空间的事实。 在这个年代,谁家还没几个有本事的亲戚?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陈才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感激。 「别愣着了!」赵老根回过神来,振臂高呼,「都给老子动起来!装车!把煤拉回村里去!」 「噢!」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之前的寒冷丶绝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二十多个汉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车上搬煤。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陈才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 等陈才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婉宁在屋里等了一天,心急如焚。 当她听到院门响动,看到陈才的身影时,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看到陈才的眉毛上都挂着白霜,连忙拉着他进屋。 「快,到炉子边上烤烤火。」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陈才脱下湿透的棉袄,感受着屋里的暖意,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事情……办好了?」苏婉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声问道。 「嗯,办好了。」陈才笑了笑,「从今天起,村里人不会再挨冻了。」 他没细说过程,但苏婉宁从村外传来的隐约欢呼声中,已经猜到他一定又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饿了吧,我给你留着饭呢。」苏婉宁说着,就要去灶屋热饭。 「等等。」陈才拉住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油纸包里,是几块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芝麻的……桃酥。 「这是……」苏婉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桃酥,在县城供销社也是紧俏货,不是有钱有票就能买到的。 「今天去县里办事顺路买的。」陈才将一块桃酥递到她嘴边,「尝尝,给你垫垫肚子。」 苏婉宁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没有张嘴,而是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才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 看着苏婉宁满足的小模样,陈才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拿下那盏充电台灯,发现光线有些暗了。 「灯快没电了,我去充一下。」他说着,拿着台灯就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苏婉宁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来到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陈才将台灯插上电,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坐在沙发上,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冰镇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都冷静了下来。 煤炭的事情解决了,工厂的计划也得到了赵老根的口头应允。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一个社办工厂,从无到有,需要跑的手续需要打通的关节,多如牛毛。 公社那一关,是最难过的。 必须得再送一份「大礼」,一份让公社领导都无法拒绝的大礼。 陈才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木箱上。 那里,装着他从现代带来的各种成品罐头。 红烧肉罐头丶午餐肉罐头丶黄桃罐头…… 或许,应该让那些领导们,先「品尝」一下,未来工厂能带给他们的「甜头」了。 这场席卷北方的严冬,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价值。 第63章 及时雨,无烟煤 北风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狼,在红河村的上空盘旋咆哮。 卷起地上的积雪,狠狠砸在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王艳红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柴燃烧不充分的呛人烟味。 她三岁的儿子铁蛋,小脸冻得像个紫茄子,鼻涕流到了嘴边都来不及擦,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牙齿打着颤。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娘……冷……」 王艳红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把儿子更紧地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哈着热气,试图给他一点点温暖。 「铁蛋乖,不冷,不冷……」 可她自己身上也只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早就没了棉絮,薄得像张纸,哪里有什麽热气可言。 灶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锅底,烧的是前两天从雪堆里扒出来的湿柴,根本烧不旺。 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空如也的煤筐,心像是被这寒风给吹透了,一片冰凉。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不止是王艳红家。 整个红河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老人们压抑的咳嗽声,孩子们被冻醒的哭闹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里,让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如同陷入了一座巨大的冰窖,充满了冷寂。 …… 另一边。 陈才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将屋子烘烤得温暖如春。 苏婉宁穿着厚实的棉袄,正坐在那盏明亮的「蓄电灯」下,安静地翻看着物理课本。 可窗外那一声声凄厉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孩子哭声,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她知道,这一墙之隔,或许就是两个世界。 她享受着这份温暖和安宁,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既为陈才的安危担忧,也为村里人的处境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村子寂静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喊,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了笼罩在红河村上空的阴霾! 「回来啦——!」 「拉煤的车回来啦——!」 这一嗓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呼啦」一下,一扇扇紧闭的屋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不顾一切地从屋里冲了出来,顶着刺骨的寒风,朝着村口的方向涌去。 王艳红也把儿子用破被子一裹,跟着人流往外跑。 当他们跑到村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十几辆牛车丶马车丶板车,排成一条长龙,正艰难地从风雪中驶来。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小山一样乌黑发亮的东西! 是煤! 还是顶好的无烟煤! 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衬下,那纯粹的黑色,是如此的扎眼,又是如此的让人心安! 「我的老天爷……」 「煤……真的是煤!」 「这麽多煤!」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张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狂喜的红晕,一双双被绝望浸泡的眼睛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 赵老根站在最前面的一辆牛车上,他满脸风霜,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乡亲们!有煤了!咱们红河村有救了!」 「今天!家家户户都有煤烧!谁也冻不着!」 人群彻底沸腾了! 就在这时,赵老根把手指向了跟在他身旁,同样满身风雪的陈才。 「乡亲们,咱们能有煤烧,能熬过这个冬天,都得感谢一个人!」 「就是他!咱们村新来的知青,陈才同志!」 「这些煤都是陈才同志想办法,花了他自己家里和打猎挣的钱票,从县里煤矿给咱们弄回来的!」 「他,是咱们红河村的大功臣!」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才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畏! 尤其是王艳红,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风雪中的男人,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心里咒骂他,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雪堆把头埋进去。 「陈才同志……谢谢你……」 「谢谢……」 村民们自发地围了上来,他们嘴笨,说不出什麽华丽的词,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谢谢」这两个字。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陈才跪下。 陈才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他们扶住。 「大伙儿别这样,我既然下乡来了,那也是红河村的人,这就是我该做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更让人心生敬佩。 「都别愣着了!」赵老根跳下牛车,大手一挥。 「各家各户派个劳力出来!分煤!今天晚上,必须让全村都烧上热炕!」 「噢——!」 村民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整个红河村,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 煤炭被迅速分发到每一户人家。 很快,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久违的烟。 屋子里,冰冷的土炕渐渐有了温度。 被冻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也露出了笑容。 老人们舒展着僵硬的身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冰冷的锅里,煮上了热腾腾的苞米糊糊。 整个村子从地狱般的冰窖,瞬间回到了热火朝天的人间。 这天晚上,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念叨着一个名字。 陈才。 这个名字,从此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红河村村民的心里。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会打猎丶运气好的知青,而是成了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第64章 红河食品厂要走的第一步 深夜。 陈才家的小院门被敲响。 赵老根提着一瓶没贴标签的白酒,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气走了进来。 「陈才老弟!」 一进屋,看到炉火边安静看书的苏婉宁,赵老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把声音放低了些。 「弟妹也在啊。」 这一声「弟妹」,叫得苏婉宁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大队长。」 「坐,坐,不用管我。」赵老根摆摆手,径直走到炉火边,把那瓶酒往桌上一放。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才,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审视和考量,只剩下纯粹的信服和激动。 「陈才,啥也不说了,今天这事老哥我记你一辈子!」 他拧开瓶盖,给陈才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也给自己倒满。 「来,先干一个!」 陈才也没推辞,端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痛快!」赵老根一抹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陈才,白天你在雪地里跟我说的那个厂子,咱干!」 「你小子有这通天的本事,连这麽多煤都能弄到村里,帮到村里,还有啥事是你办不成的!」 「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赵老根这张老脸,今天就撂在这儿了!」 陈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平静地放下搪瓷缸子说道:「赵大队长,办厂不是小事,第一关就得过公社那一关。」 提起公社,赵老根刚刚还亢奋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 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是啊……公社那帮人,一个个眼高于顶,嘴上喊着为民服务,实际上是无利不起早。」 「咱们这穷山沟,空口白牙地跑去跟他们说要办厂,要政策,要支持,他们不把咱当疯子给轰出来就算好的了。」 「所以,」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光靠嘴说,不行。」 「咱们得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的大礼!」 「大礼?」赵老根一愣。 「啥大礼?咱村穷得叮当响,我上哪儿给你弄大礼去?」 陈才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拿着几样东西走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炕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几样东西瞬间就吸引了赵老根和苏婉宁的全部目光。 是三个铁皮罐头。 一个通体火红,上面印着诱人的红烧肉图案和「红烧猪肉」四个大字。 一个蓝白相间,画着切开的午餐肉,写着「火腿猪肉」。 还有一个则是鲜亮的黄色,上面画着饱满的黄桃,写着「糖水黄桃」。 这包装,这印刷,精美得不像话! 别说是赵老根这个一辈子刨土的庄稼汉,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苏婉宁,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这……这是……罐头?」赵老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的手指,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铁皮,生怕给碰坏了。 「对,罐头。」陈才的语气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拿起那个红烧肉罐头,用一把小刀,「刺啦」一声,熟练地撬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肉香,混合着酱油和香料的霸道气息瞬间爆炸开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赵老根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流出来。 陈才用筷子夹出一块,那肉肥瘦相间,被炖得软烂通透,颤巍巍的,裹着浓稠鲜亮的酱红色汤汁。 他把肉递到赵老根嘴边。 「赵大队长,尝尝。」 赵老根哪里还顾得上客气,一张嘴就把那块肉吞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醇厚的滋味,在他舌尖上层层炸开,像是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 他活了五十多年,吃过的猪肉也不少,可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肉! 这味道简直是要上天啊! 「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陈才又夹了一块递给旁边的苏婉宁。 苏婉宁红着脸,小口地咬下,美味同样让她美目圆睁,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才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把罐头往赵老根面前推了推,一字一句道: 「赵大队长,这就是我要送给公社的大礼!」 「咱们明天,就带着这个去见公社的领导。」 「咱们不跟他们谈困难,也不跟他们要政策。」 「咱们就让他们尝尝这个,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咱们红河村食品厂要做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咱们红河村,未来能给公社给国家创造的价值!」 赵老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三个罐头,又看了看陈才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浑身的血液,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送礼! 这他娘的是在告诉公社那帮人,我这儿有座金山,你们是想看着,还是想跟着一块儿挖! 送钱送粮,那是求人办事。 送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那叫合作共赢! 高! 实在是高! 「陈才……你……」赵老根激动得语无伦次,端起酒缸子,「我……我再敬你一个!」 等赵老根揣着满心的激动和震撼,晕乎乎地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陈才和苏婉宁。 苏婉宁默默地收拾着桌子,过了许久才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 「陈才,这些罐头……真的是你那个在省城大厂的亲戚弄来的样品吗?」 她出身不凡,见识自然不少。 这罐头的包装设计,还有那无懈可击的味道,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良和成熟。 陈才看着她探寻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婉宁,现在你只要相信我,这些东西能帮我们办成大事,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等以后时机到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这是一个承诺。 苏婉宁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却永远是那麽的真诚和炙热。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我信你。」 窗外,风雪依旧。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黑暗中那一户户亮着温暖灯火丶冒着滚滚浓烟的人家。 这场五十年不遇的严冬,对别人是灾难,对他而言却是撬动整个未来的第一个支点。 煤炭只是敲门砖。 那个即将诞生的食品厂,才是他真正吹响的号角。 明天就去公社。 红河食品厂的第一步,也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步,就要正式踏出去了! 第65章 马主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作妖了一夜的风雪总算消停了些,但天地间依旧白得吓人。 赵老根揣着手在陈才院门口来回转圈,脚下的雪被他踩得「咯吱」响,活像一头焦虑的驴。 他一晚上没睡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罐头那要命的肉香,一会儿是陈才画的大饼,翻来覆去烙得慌。 这就要去公社了,要去见那些鼻孔朝天的领导了。 万一事儿办砸了,他这张老脸以后在村里还往哪儿搁?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陈才一身乾净利落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脸上淡定得好像只是去赶个集。 他手里提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透着一股神秘。 「赵大队长,够早的啊。」 「不早了,不早了!」赵老根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去公社就得赶早,去晚了领导该甩脸子了。」 屋里的苏婉宁也跟了出来,仔细给陈才理了理衣领,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 「路上滑,慢点走。」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陈才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放心,中午就回。」 赵老根瞅着这小两口亲昵自然的样儿,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紧张,嘿,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是啊,怕个球! 天塌下来,有陈才这小子顶着! 连那麽多煤都能拉出来的人,还能怕公社那几个芝麻官? 「走!」赵老根腰杆一挺,给自己壮胆似的吼了一嗓子。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了茫茫雪地里。 从红河村到红旗公社,平时一个多钟头的路,这会儿踩在没过膝盖的雪里,走得那叫一个费劲。 一路上,赵老根的嘴就没闲着。 「陈才,等会儿见了马主任,你小子机灵点,少说话,看我眼色!」 「这个马主任是公社一把手,最爱听好话,也最爱摆谱。」 「咱姿态得放低,先把礼送上去,他要是收了,这事儿就有戏!」 赵老根絮絮叨叨地传授着他的「为官之道」,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陈才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没睡着。 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赵老根的肩膀,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公社主任? 在他眼里顶多算新手村的一个小boss。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 红旗公社大院,就是几排刷着石灰水的红砖瓦房。 旗杆上,一面红旗在寒风里冻得邦硬,蔫头耷脑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烟和厕所混合的古怪味儿。 两人跺掉脚上的雪,走进了那栋挂着「公社革命委员会」牌子的二层小楼。 楼道里阴冷刺骨,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漆大字倒是精神得很。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正坐在楼道口桌子后头看报纸,眼皮都懒得抬。 「同志,我们红河村的,找马主任汇报工作。」赵老根立马换上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生产」香菸,点头哈腰地递过去。 那年轻干事这才掀了掀眼皮,扫了眼烟,没接,只拿腔拿调地指了指楼上。 「主任开会呢,等着。」 说完,又低头看报纸了,多说一个字都像要他命。 赵老根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收回手,冲陈才苦笑。 瞧见没,这就是公社,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人只能在冰窖似的楼道里罚站,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楼上不时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训话声,夹杂着一群人唯唯诺诺的应和。 赵老根腿都站麻了,心里那点豪情壮志快被这寒气给冻成冰坨子了。 他偷偷瞄了眼陈才,好家夥,这小子居然靠墙闭着眼,跟睡着了似的。 这心态,神了。 终于,楼上门开,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跟鹌鹑似的鱼贯而出。 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头,板着张脸,不怒自威。 正是红旗公社主任,马向东。 「马主任!」赵老根一个激灵,屁颠屁颠迎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马向东停下脚,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赵老根?不在村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 「这大雪天的,出事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没出事!」赵老根紧张得磕磕巴巴。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我想跟您汇报下我们村未来的生产计划……」 「生产计划?」马向东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 「你们红河村那穷山沟,年年交公粮垫底,能有啥计划?别给公社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回,别在这儿碍事!」 说着,他抬脚就要走。 赵老根急了,伸手就想去拽他袖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按住了赵老根的肩膀。 是陈才。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到了赵老根身边。 「马主任,耽误您五分钟。」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座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马向东的脚步顿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个子高,肩膀宽,眼神亮得吓人,像口深井,看不出深浅。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身上没有半点老农民见到官的谄媚和畏缩,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你是?」 「红河村知青,陈才。」陈才淡淡道,「也是红河村未来食品厂的,厂长。」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马向东愣了。 他身后那群干部也愣了。 赵老根更是直接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亲娘嘞!这小子……也太敢吹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就敢自封厂长了? 马向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当众挑衅了。 「食品厂?厂长?」他冷笑,「年轻人,口气比脚气都大。」 「你们红河村饭都吃不饱,还想办厂?谁批的条子?谁给你的胆子?」 「哈哈,胆子是自己给的。」 陈才迎着他的官威,眼皮都没眨一下。 「至于批条,我们今天这不就来找您申请了嘛。」 他将手里那个军绿帆布包往楼道口的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第66章 拿到批文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拉开了拉链。 没掏钱,也没掏票。 而是从里面,拿出了三个亮闪闪的铁皮罐头。 一个红烧猪肉,一个火腿猪肉,一个糖水黄桃。 那精美的包装,鲜艳的色彩,跟这灰败的楼道简直是两个世界,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什麽玩意儿?」马向东皱眉。 「我们的产品。」 陈才说着,拿起那个红烧肉罐头,用一把随身小刀利落地撬开了盖子。 「刺啦——」 一声轻响。 下一秒,一股肉香混合着酱油和香料的复合香气,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楼道! 「咕咚。」 不知是谁,没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马向东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罐头,只见里面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炖得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浸在红亮汤汁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陈才从包里拿出备好的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直接递到马向东面前。 「马主任,您尝尝看。」 他的语气,不像是求人,更像是在展示。 马向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公社主任,他不是没吃过肉。 可这麽香的肉,他娘的真是头一回闻! 那香味跟长了钩子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周围的干部们,一个个也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 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 这麽香的肉,简直就是王炸! 「这……」马向东还想端着架子。 「主任,咱们红河村的未来,就在这一口肉里。」陈才平静地说,「您尝了,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吹牛。」 这话,台阶给足了。 马向东不再犹豫,一张嘴,就把那块肉吞了进去。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软!糯!香!甜! 肥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浓醇的油脂香气,瞬间包裹住整个舌头。 瘦肉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散开,吸饱了鲜甜的酱汁。 那味道,层层叠叠在味蕾上炸开,醇厚又霸道,让他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吃过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吃过县领导的招待饭。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嘴里这块肉! 这味道,简直是要上天! 「好……好吃!」马向东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和狂喜。 他三两下把肉咽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死死盯着罐头里剩下的肉,活像一头饿狼。 陈才笑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没再给马向东夹,而是又夹了一块,递给旁边那个刚才看报纸的年轻干事。 「同志,你也尝尝。」 那年轻干事早就馋疯了,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瞬间就露出了和马向东同款的销魂表情。 陈才把罐头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马主任,各位领导。」 「这就是我们红河食品厂,计划生产的第一批产品,红烧肉罐头。」 「我们红河村靠山吃山,野猪丶野兔这些原料,不缺。」 「我本人,恰好懂点独家秘方。」 「我们不跟公社要钱,也不要扶持。只要一张许可证,一块地皮。」 「只要厂子办起来,这样的罐头,我们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到时候,别说县里,就是市里丶省里,都得抢着要我们的货!」 「这不光是钱,更是实打实的政绩!是咱们红旗公社的脸面!」 陈才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狠狠砸在马向东的心坎上。 政绩! 脸面! 这两个词,彻底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三个精美的罐头,又看了看陈才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 他门儿清! 这哪里是来汇报工作的! 这小子分明是揣着一座金山,来找他合夥开采的! 送钱送粮,那是求人。 送一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那叫合作共赢! 高! 实在是高!格局打开了! 马向东脸上的官威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和火热。 他一把拉住陈才的手,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哎呀!陈才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公社的宝贵人才啊!」 「走走走,上我办公室说!外面冷,到屋里喝着热茶,慢慢聊!」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才就往楼上走,路过赵老根身边时,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你可是给咱们公社立了大功了!回去我就给你们村申请今年的生产标兵!」 赵老根全程石化,被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给整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马向东热情地请进了那间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主任办公室。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年轻干事,这会儿手脚麻利地泡好热茶,端到陈才和赵老根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这前后的反差,让赵老根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喝茶的陈才,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 …… 办公室内,炉火烧得正旺。 马向东亲自给陈才续上水,搓着手,开门见山:「陈才同志,这个厂子你打算怎麽干?」 「需要公社提供什麽支持?尽管开口!」 陈才放下茶杯,平静地开口。 「第一,我们需要公社出具一份正式批文,同意我们红河村成立社办食品厂。」 「没问题!我马上让小李去办!」马向东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村东头那片废弃的旧窑厂,我们希望公社能正式划拨给厂子当厂房。」 「小事!那地方荒着也是荒着,给你们了!」 「第三,」陈才的目光变得锐利,「关于工厂的股份和管理权。」 马向东表情一肃,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陈才同志,你讲。」 「我,以技术入股,占工厂乾股百分之二十。我不要工资,只参与年底分红。」 「工厂的生产丶技术和销售,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我担任第一任厂长。」 「村集体以土地和人力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负责工人工资和日常开销。」 「剩下的百分之十,我们自愿上交给公社,作为管理费。也希望公社能在未来的政策上,多多支持。」 陈才条理清晰地抛出方案,每一条都深思熟虑。 给自己是利益核心和绝对控制权。 给村里是大部分收益和就业岗位,能让赵老根对全村有交代。 给公社,是看得见的好处和参与感,把他们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马向东在心里飞快盘算。 百分之十的乾股! 听着不多,可要是这厂子真能搞出名堂,那这百分之十,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这事儿办成了,他马向东的履历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好!」马向东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陈才同志,你这个方案,我看行!有魄力!有远见!我代表公社,同意了!」 事情,就这麽成了。 简单得让赵老根不敢相信。 从公社大院出来,他揣着那份盖着红彤彤大印的批文,手还在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雪地里,而是飘在云端上。 「陈才……这就……成了?」 「嗯,成了。」陈才点点头,将那三个只被尝了一口的宝贝罐头,又塞回了帆布包里。 他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田野,眼神深邃。 工厂,只是第一步。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将空间里的物资,转化为这个时代金钱和地位的平台。 而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1976年,冬天。 距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恢复,不远了。 他要让婉宁,在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门。 这,才是他能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67章 村里的希望 从公社大院出来,天上的铅云好像都薄了些,漏下几缕灰白的光。 雪没过膝盖,一脚一个深坑,走得死费劲。 可赵老根却觉得自个儿跟做梦似的,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他哆哆嗦嗦地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一张破纸,上面印着铅字,底下盖着一个红得扎眼的章——「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 但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比大团结还金贵! 「陈才……这就……成了?」 赵老根的声儿都打着颤,哈出的白气抖个不停。 他活了快六十岁,头一回晓得去公社办事能这麽顺当。 平时去要点化肥种子,都得陪着笑脸说一箩筐好话。 今儿倒好,那马主任客气得跟自家亲戚似的,让他浑身不得劲。 「嗯,成了。」 陈才笑着点点头。 对他来说,这才是万里长征头一步,没啥值得咋呼的。 可在赵老根心里,这简直是天翻了! 他宝贝似的把批文叠好,塞回胸口,还使劲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陈才老弟……不,厂长!你可真是神了!」 赵老根一激动,称呼都改了,那眼神就跟瞅活财神似的,再没半点审视,只剩下打心底里的服气。 「我算看透了,跟着你干,保管错不了!」 「回去我就敲钟,开全村大会!把这天大的好事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陈才没拦着。 这事儿就得趁热打铁,借着送煤攒下的威望,一鼓作气,把全村人的心气儿都提起来。 「赵大队长,开会时有三件事你得给大家伙儿说透了。」 陈才走得稳,声音在冷风里也清清楚楚。 「第一,办厂是咱村自个儿找出路,给集体挣钱,给家家户户谋好处,不是给我陈才一个人干的。」 「第二,厂子招人,不看亲戚,不听闲话,就看谁膀子有劲,谁干活实在。想进厂拿高工分,就得凭真本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告诉大家,只要厂子干起来,以后顿顿吃肉不敢吹,但逢年过节,家家户户分几斤猪肉,绝对没问题!」 赵老根听得不住点头,心里对陈才佩服得不行。 你瞅瞅人家这脑子! 第一条,把调子定高,堵住那些爱嚼舌根的嘴。 第二条,把规矩立下,断了那些想托关系走后门的念想。 第三条,最后直接拿油汪汪的猪肉,勾起全村人骨子里的馋虫! 这年头,啥最有劲? 不是虚头巴脑的口号,就是白花花的粮食和实打实的肉! 「明白!厂长你放一百个心,这三条,我保证一字不差地给他们说明白!」 赵老根拍着胸脯,感觉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他好像已经瞅见过不了多久,他们红河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炖肉的香气。 ……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里,天都快黑了。 陈才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混着淡淡墨水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苏婉宁正坐在炉火边的桌前,借着台灯的光,安安静静地看书。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藏不住的担忧和期盼。 「回来了?」 她赶紧起身,快步走过来,极自然地帮陈才拍掉肩上的雪,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冻坏了吧?快到炉子边上暖和暖和。」 那冰凉的小手被她温热的掌心一握,陈才感觉一路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批文,在她面前展开。 「婉宁,你看。」 苏婉宁的目光落在纸上,当看清那行「同意红河村成立红河食品厂」的字,和底下那个鲜红的印章时,一双美目慢慢睁大。 她虽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她知道,这意味着陈才画的那个大饼,真的要实现了。 「你……你真办成了?」 她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叹和骄傲。 在她眼里,陈才就像个无所不能的人,总能把一件件不可能的事变成真的。 从打猎换肉,到拉来救命的煤,再到今天,竟然真的要办一个厂了! 「这才刚开始。」 陈才把批文收好,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外面的世界再风起云涌,回到这个有她的小屋,才是他最踏实的归宿。 「当当当——」 院外,村里那口老钟被敲得震天响,这是召集全村开大会的信号。 陈才笑了笑。 「走,带你去看看。」 …… 天擦黑,红河村的打谷场上却比过年还热闹。 全村老少爷们除了实在动弹不了的,差不多都来了。 大伙儿穿着厚棉袄,揣着手,缩着脖子,聚在一堆儿嗡嗡地议论。 「这大雪封路的天,敲钟开啥会?」 「你还不知道?赵大队长跟陈才知青,一早就上公社去了!」 「去公社干啥?我瞅着大队长回来时那脸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指定是天大的好事!」 人群里王艳红撇着嘴,跟身边几个婆娘嘀咕:「能有啥好事,八成又是那姓陈的搞鬼。」 「一个外来户,倒把咱们大队长迷得五迷三道的,我看这里头不清不楚。」 她旁边的婆子立马搭腔:「可不是嘛,又是送煤又是去公社,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她们的酸话,很快就淹没在了人堆儿里。 大部分村民心里都揣着火热的期盼。 毕竟陈才刚给全村送来救命煤,谁也不信他召集大家是为了坏事。 很快,赵老根和几个村干部,簇拥着陈才走上用长凳搭的简易台子。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大伙儿都静静!听我说!」 闹哄哄的打谷场立马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件天大的丶能让咱们红河村改天换地的好事要跟大伙儿宣布!」 赵老根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渴望的脸。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份批文,高高举起来。 「经公社马主任亲口批的,咱们红河村要办自个儿的工厂了!」 「厂名就叫——红河食品厂!」 第68章 确立厂长身份 赵老根这话像个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整个打谷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紧接着,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啥?办厂?」 「我没听错吧?咱这穷山沟也能办厂?」 「食品厂?做啥的?做窝窝头的?」 村民们激动得脸通红,又觉得这事儿太玄乎,跟做梦似的。 「大家安静!」 赵老根又吼了一嗓子,他指着身边的陈才,声音里全是骄傲。 「能办成这厂子,咱得感谢一个人!就是咱村的大功臣,陈才同志!」 「是他!想出办厂的好点子!也是他!说服了公社领导,拿回了这张批文!」 「从今往后,陈才同志就是咱们红河食品厂的第一任厂长!」 「哗——」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全钉在了那个站在台上,腰杆笔直,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有敬畏,更有压不住的希望! 如果说,送煤让陈才成了全村的「大恩人」。 那现在,「厂长」这个名头,直接让他成了全村人眼里能领着他们过好日子的「主心骨」! 陈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说啥大话,只用最实在也最有劲的话,说出了大家最关心的事。 「乡亲们,赵大队长的话说完了,我再说三句。」 「第一,办厂是为了让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第二,厂子马上就开工,要招人。谁能进厂,不看别的,就看谁膀子有劲,谁干活不惜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一句,声音猛地拔高。 「第三,我陈才在这儿撂个话!只要厂子干起来,以后大家伙儿不仅工分能拿满,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的饭桌上保管能见到肉!」 「肉!」 这一个字像带着钩子,狠狠挠在了每个村民的心尖上。 人群里一个老汉激动得浑身哆嗦,扯着嗓子喊:「厂长!你说的可是真的?真能有肉吃?」 「我陈才说话算话!」陈才的声音掷地有声。 「好!好哇!」 「俺们信你!陈厂长!」 「跟着陈厂长干,有肉吃!」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打谷场上所有村民都跟着振臂高呼。 一声声「陈厂长」,一声声「有肉吃」,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红河村寒冷的夜空下滚了老远。 苏婉宁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拥簇的男人,看着他身上仿佛有光,心口又酸又涨,眼眶也热了。 她的男人正在用他的法子改变这个穷村子,也正在为他们的将来,打下结实的地基。 人群角落,王艳红的脸都气绿了。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印子。 「厂长……呸!一个臭知青,凭啥!他肯定是给公社领导送了啥见不得人的礼!」 她旁边的刘峰,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 他一个老知青,知青点的点长,本该是知青里最有头脸的。 可现在陈才成了全村仰望的「陈厂长」,而他只能像个屁一样缩在人堆里,连嫉妒都显得多馀。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像蚂蚁一样啃着他的心。 …… 大会在村民们狂热的兴奋中散了。 人群半天不走,把赵老根和陈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大队长,厂里要人,头一个算我!我没别的,就是有把子力气!」 「陈厂长,你看我行不?我在家也是一把好手!」 陈才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和赵老根回了大队部。 土炕烧得滚烫,赵老根给陈才倒了碗热水,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 「陈才,你瞅见了不!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全村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嗯。」陈才喝了口水,暖着身子,「劲儿是有了,但咱得先把头一步走稳当。」 「明儿一早你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带上铁锹镐头,去村东头的旧窑厂。」 「头一件事就是把雪清了,把能用的屋子拾掇出来,当咱临时的办公室和库房。」 「好!这事儿包我身上!」赵老根拍着胸脯,「我明儿亲自带队去!」 「还有,工人的事。」陈才接着说,「刚开始不用太多人,先挑十个最壮实丶干活最麻溜的,给他们记双倍工分。」 「等厂子上了道,再慢慢招人。」 「双倍工分?!」赵老根眼睛一亮,这招狠! 「对,就是要让所有人瞅着,进厂干活跟在地里刨食那是两码事。」 两人商量到半夜,才把工厂开工的零碎事儿都理顺了。 从大队部出来,夜深了。 陈才回到家,屋里的灯还亮着。 苏婉宁没睡,她烧好了热水,正拿着毛巾在盆里涮。 看到陈才回来,她赶忙迎上来,拧乾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脸擦手。 「累坏了吧?」 「不累。」陈才抓住她柔软的手,看着她温柔的眉眼,一天的累都散了。 他注意到桌上的台灯旁,多了一个军绿色的暖水瓶,瓶塞是软木的,正是他之前拿出来的那个。 苏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颊微红:「我看你老喝凉水,就给你灌了热水,晚上渴了能喝口热乎的。」 陈才走过去,拿起暖瓶倒了杯水。 水汽腾腾,还是烫的。 他把水杯递给苏婉宁,自己却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婉宁,今儿在大队部,我跟赵大队长提了。」 「咱的食品厂,不能没个信得过的会计管钱管帐。」 「我推荐了你。」 苏婉宁一下愣住了,捧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颤。 「我……我行吗?」她有点不自信,虽然她学过,可毕竟…… 「你当然行。」陈才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的文化村里没人比得上。再说,帐本放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接着说:「厂子的事,是咱俩眼下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你的将来,不止在这儿。」 陈才的目光变得深邃又温柔。 「等厂子稳了,你就安心复习。」 「那个大学梦,我陪你一起圆。」 「咱们的苏婉宁,以后不光是红河食品厂的大会计,还要当咱们厂里第一个大学生!」 苏婉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一边为他们的现实生活披荆斩棘,一边又小心地护着她心里那个遥远又珍贵的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珠子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嗯!」 窗外,风雪停了,一轮月牙从云后头探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陈才看着桌上那份批文,又看看身边眼含热泪却目光坚定的爱人。 一个商业帝国的蓝图,和一个学霸媳妇的未来,就在这张小小的桌子上,交汇出了最亮的光。 而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第69章 开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红河村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早就沸腾了。 昨晚上那场大会,给这个被大雪封了半个多月的穷山沟,狠狠打了一针鸡血。 办厂!当工人!分猪肉! 这几个词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盘旋了一宿,做梦都是油汪汪的肉味儿。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平时早早地冒起了烟,男人们喝着稀罕的苞米糊糊,眼神里都放着光。 「他爹,今儿去窑厂清雪,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儿!要是能被陈厂长看上,选进厂里当工人,咱家可就翻身了!」 「那还用你说!我天不亮就把家伙事儿都给磨好了!」 「孩儿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咱家今年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类似的对话,在村里各个土坯房里上演。 昨晚陈才那几句话,特别是那句「家家户户饭桌上保管能见到肉」,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念想。 这年头,啥最实在? 工分和肉! 陈才把这两样东西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谁不眼红?谁不拼命? 「当当当——」 赵老根准时敲响了村头的老锺。 没等他扯着嗓子喊,村里的青壮年劳力,扛着铁锹丶镐头丶推着独轮车,乌泱泱地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在大队部门口集合完毕。 一个个冻得脸通红,嘴里哈着白气,但眼睛里全是火。 赵老根看着这阵势,咧着嘴直乐,感觉自打他当上这个大队长,就没见过社员们这麽积极过。 「都到齐了哈!」赵老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吼道,「昨儿陈厂长的话,大伙儿都记心里了没?」 「记住了!」底下几十号汉子扯着嗓子回应,声浪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好!」赵老根满意地点点头,「今儿个就是咱红河食品厂开张的第一仗!去村东头的旧窑厂,把雪清了,把地平了,把能用的屋子给咱拾掇出来!」 「陈厂长说了,今天干活最卖力的十个人,直接进厂,记双倍工分!」 「往后天天都是双倍工分!」 「哗!」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双倍工分,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壮劳力一天累死累活才10个工分,双倍就是20个! 一个月下来,比别人多挣多少粮食? 这下,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窑厂去。 「都听我口令!出发!」 赵老根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顶着寒风,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朝着村东头进发。 陈才没跟大部队一块儿走。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远处那条在雪地里蠕动的长龙,心里已然有了谱。 人心可用。 但他门儿清,光靠画饼和许诺是不够的。 特别是这种集体劳动,最容易滋生「出工不出力」的懒汉。 今天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把刺儿头摁下去,往后这厂子就别想管好。 「在想什麽?」 苏婉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屋里走出来,轻轻递到他手里。 鸡蛋是前两天一个婶子为了感谢送煤,偷偷塞过来的,苏婉宁一直没舍得吃,今天特地蒸给他补身子。 「没什麽。」陈才接过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婉宁嘴边,「你先吃。」 苏婉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躲,但看着陈才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嫩滑的鸡蛋羹带着淡淡的咸香,滑进喉咙,也暖了她的心。 「我……我吃过了。」她小声说,心里甜丝丝的。 「厂子开工,你就是咱们厂的会计了。」陈才笑了笑,三两口把剩下的鸡蛋羹吃完,「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窑厂,熟悉熟悉地方。」 「好。」苏婉宁用力点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落魄小姐,她也是红河食品厂的一份子,要和他并肩作战了。 …… 村东头的废弃窑厂,几十年前也曾红火过,后来土烧光了,就彻底荒了。 只剩下几个残破的窑洞和几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在风雪里跟鬼屋似的。 当赵老根带着人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半人多高的大雪完全覆盖,连路都找不着。 「乡亲们!加油干呐!」 赵老根一马当先,抡起铁锹就铲了下去。 社员们也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一时间,铁锹与积雪的摩擦声,镐头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声,还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 热火朝天的景象让这片沉寂了多年的废墟,重新焕发了生机。 可干活的人一多,差别就出来了。 大部分人都卯足了劲儿,铁锹上下翻飞,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很快就在雪地里开出了一大片空地。 但也有那麽几个人,明显在「泡蘑菇」。 他们混在人群里,铲一下,歇三下,别人铲一车雪,他们半车都装不满。 领头的,正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赖子。 他仗着自己是赵老根沾点边的远房堂侄,平时出工就爱偷懒,今天也想故技重施。 「哎,我说,慢点干,慢点干!这活儿一天又干不完,那麽拼命干啥?」他靠在独轮车上,对着旁边一个卖力干活的年轻人挤眉弄眼。 那个年轻人涨红了脸,没搭理他,埋头继续干。 王二赖子撇撇嘴,觉得没趣,又凑到另一个人跟前。 「我说三猴子,你瞅瞅你那傻样,脸上的汗都能和泥了!反正都是记工分,早干完晚干完不都一样?」 他身边几个跟他差不多的懒汉,也都跟着嘿嘿笑起来。 赵老根在另一头指挥,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这一幕,却被刚到场的陈才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处,目光冷得像冰。 苏婉宁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王二赖子那副懒散的样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走,过去看看。」 第70章 设备问题 陈才说着,迈步走了过去。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带着敬畏。 「陈……陈厂长来了!」 「厂长好!」 正在干活的社员们纷纷停下来打招呼。 「大伙儿辛苦了。」陈才点点头,目光却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王二赖子那几个人身上。 王二赖子心里一咯噔,连忙直起身子,拿起铁锹假模假样地铲了两下。 「都别停,继续干。」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他走到刚刚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红绳。 「赵大队长,你过来一下。」 「哎!来了!」赵老根连忙跑过来。 「把这片地,用红绳给我划成十个区,每个区差不多大就行。」陈才吩咐道。 赵老根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还是立刻照办,找了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地分成了十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陈才指着那些格子,对所有人宣布: 「从现在开始,咱们改变一下干法。」 「所有人,三个人一组,自己找伴儿。」 「每个组,负责一个区。」 「咱们不按天算工分,咱们按活儿算!」 「最先完成自己区域清雪任务丶并且清理得最乾净的前三组,每人记30工分!」 「第四到第七组,每人记20工分!」 「最后三组,不好意思,每人只记5个工分!跟出工没来一样!」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30工分! 那是一个壮劳力干三天才能挣到的! 而最后三组只有5个工分,比在家歇着还惨!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厂长这是要来真的了! 「这……这不是瞎搞嘛!」王二赖子第一个不干了,他仗着自己是赵老根的亲戚,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大伙儿都是给集体干活,凭啥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就是啊!这不公平!」他身边那几个懒汉也跟着起哄。 陈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觉得不公平?」 他走到王二赖子跟前,指着那些挥汗如雨丶衣服都湿透了的社员。 「他们一早上乾的活,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多。让他们跟你们拿一样的工分,这对他们公平吗?」 「我陈才办厂,就一个规矩:多劳多得,能者多劳!想拿高工分,就拿出真本事!」 「混日子的,我们红河食品厂不养!」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可以放下铁锹回家,没人拦着你!」 陈才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王二赖子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吓得脖子一缩,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周围的社员们却炸了锅。 「陈厂长说得对!」 「就该这样!凭啥我们累死累活,他们泡蘑菇,拿一样的工分!」 「我支持陈厂长!这规矩公平!」 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王二赖子混日子的人,这下彻底傻眼了。 根本不用陈才再多说,那些干活最卖力的汉子们,已经飞快地完成了三人分组,抢先占领了最好的区域,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就开干。 剩下的老实人也赶紧找好伴儿,生怕落到最后。 转眼间,场上只剩下王二赖子和那几个懒汉,面面相觑,没人愿意跟他们一组。 他们成了被所有人嫌弃的对象。 「你们几个,自成一组吧。」陈才淡淡地发话,指了指最远丶雪也最厚的一块区域。 「那块,归你们了。」 王二赖子几个人脸都绿了。 他们想走,可一想到那30个工分,还有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又不敢走。 只能哭丧着脸,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陈才这一手「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整个工地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再没人敢偷懒,所有人都跟上了弦的陀螺一样,疯狂地转了起来。 为了抢那前三名,各个小组之间甚至开始了竞赛,你一锹我一铲,干得热火朝天,效率比刚才高了不知多少倍。 赵老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对着陈才,心服口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厂长,高!实在是高!」 他当了这麽多年大队长,头一回知道,原来活儿还能这麽干! 苏婉宁站在陈才身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全场,看着那些之前还桀骜不驯的汉子们,现在都服服帖帖。 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强大自信,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着迷。 …… 一个上午过去,效果显着。 中午,赵老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大红纸公布了上午的劳动成果。 前三组的九个人,兴高采烈地拿到了30个工分的记录。 而王二赖子那一组,磨磨蹭蹭干了最少的活,只拿到了可怜的5个工分,一个个垂头丧气,脸都丢尽了。 这下,再没人敢质疑陈才的规矩。 下午,陈才拿着一根树枝,在空地上比比划划,跟赵老根商量着厂房的建设。 「赵大叔,这几间旧房,得重新修葺加固。」 「这间最大的,做生产车间。旁边这间,做仓库。」 「最小的那间,暂时当办公室和会计室。」 「行!都听你的!」赵老根现在对陈才的话是言听计从。 「但是光有房子还不行,咱得有家伙事儿。」陈才的眉头微微皱起。 「生产罐头,最起码得有几口大铁锅,密封的设备,还有消毒的锅炉。」 「这……」赵老根犯了难,「大铁锅还好说,咱可以去县供销社想想办法。」 「可那密封设备和锅炉是工业品,金贵着呢!不光要钱还要工业券,咱上哪儿弄去?」 这也是陈才正在头疼的问题。 他空间里什麽都有,从精密工具机到发电机组,别说锅炉,就是一条全自动生产线他都能拿出来。 可问题是他没法解释来源。 必须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看来,又得去一趟县城了。 …… 傍晚,陈才和苏婉宁回到了家。 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苏婉宁忙着做饭,陈才则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奇怪的「铁盒子」。 那盒子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有一排排的小按钮,还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太阳能计算器。 「婉宁,你过来。」陈才朝她招了招手。 「怎麽了?」苏婉宁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这个给你。」陈才把计算器递给她。 「这是什麽?」苏婉宁好奇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她从没见过,做工很精致,不像村里能有的东西。 「一个……计算器。」陈才斟酌着用词。 「我以前在城里废品站淘到的一个洋玩意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瞎鼓捣了一下,好像修好了。」 他又拿出那个「万能藉口」。 「你不是要当会计吗?以后厂里的帐目肯定很复杂,用算盘太慢了。 这个东西,按几下就能出结果,比算盘快多了。」 说着,他拿起计算器当着苏婉-宁的面,随手按了几个数字。 「你看,123乘以456,等于……」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串数字:56088。 苏婉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捂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学过珠算,心算能力也不差,可这麽复杂的乘法,她用算盘也得拨拉好一阵子。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铁盒子,竟然一瞬间就算出来了!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这……这也太神奇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看着陈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先是能发光的「台灯」,现在又是能自己算数的「铁盒子」,她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陈才看着她震惊又崇拜的样子,心里暗笑。 「以后你就是咱们厂的大会计了,帐目一定要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你就轻松多了。」他温柔地说。 苏婉宁用力地点点头,宝贝似的把计算器抱在怀里。 她没有再追问这东西的来历。因为她知道,无论陈才拿出什麽都是为了她好,为了他们这个家好。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帮他守好这个家,守好他们的厂子。 晚饭后,陈才教苏婉宁如何使用计算器。 苏婉宁冰雪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用法,玩得不亦乐乎。 陈才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心里,一片安宁。 立威丶基建丶安抚人心……工厂的摊子总算是铺开了。 但眼下最大的难题还是设备和材料。 没有设备和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陈才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茫茫的夜色。 是时候动用一些空间里的「硬货」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把那些大家伙「合理」地带回红河村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县里会下发一批处理淘汰工业设备的文件。 那里面,就有他需要的东西。 第71章 封口机图纸 陈才的新规矩落地后,整个厂子的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原本预计要三四天才能清理完的废窑厂,硬生生一天半就给拾掇得乾乾净净。 空地被铲得露出了坚硬的冻土,几间破败的土坯房也被清扫出来,虽然还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雪的地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工地上,热火朝天! 「陈厂长!你看俺们这组干得咋样嘞?地都给您扫了三遍!」 「厂长,俺会点木匠活,这房梁要不要俺上去给您瞅瞅?」 一个个黝黑的脸庞上,全是汗水和讨好的笑。 谁都看明白了,在这个红河食品厂,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干活,还得让陈厂长看在眼里。 陈才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笔记本,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小组的完成度和工分。 「第一组,张大山,李二牛,赵铁柱,完成最快,质量最好,每人再加5个工分,作为奖励。」 「啥?还加?」 张大山三个汉子顿时咧开大嘴,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 周围的人则投来羡慕得发红的目光,心里暗暗下决心,明天干活非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不可。 人群角落里,王二赖子和他那几个一夥的懒汉,正靠在墙根下,蔫儿了吧唧地瞅着这一切。 他们昨天磨洋工,最后只拿了5个工分,回家婆娘差点没把他们脑门戳烂。 今天他们学乖了,也卖力气干了,可跟那些打了鸡血的壮劳力一比,还是落到了后头,只拿了20个工分。 「呸!神气什麽!」王二赖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才,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嫉恨。 「不就是个臭知青吗?把咱们当驴使唤!」 「凭啥他一句话,咱们的工分就天差地别?这还叫大集体吗?这是破坏集体主义!」 旁边一个懒汉凑过来说:「二赖子哥,这陈才现在是村里的红人,连赵大队长都听他的,咱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王二赖子阴冷地笑了笑,「明着斗不过,咱就来暗的!」 他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说。 「我听说了,他这厂子就是个空壳子,连口煮肉的锅都没有!」 「我这就去公社,找我那在里头当干事的表舅,告他一状!就说他陈才瞎指挥,破坏生产,搞投机倒把!」 「对!让他当不成这个厂长!」几个人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才被批斗的场面。 王二赖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工地,朝着公社的方向摸去。 …… 这些暗地里的勾当,陈才并不知道。 他现在正被一个更头疼的问题困扰着。 晚上,在大队部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赵老根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烟雾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厂长,这房子是弄出来了,可家伙事儿咋办啊?」 他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别说啥密封机丶消毒锅了,咱现在连口能炖下一整头猪的大铁锅都没有!」 「供销社我托人问了,最大的锅也就跟咱家里的差不多大,那得多少口锅才够用?再说那密封的罐头瓶子和盖子!」 赵老根越说越发愁,狠狠地吸了口烟:「还有那锅炉,我听人说县机械厂倒是有,可那是给国营大厂准备的,咱一个村办的小厂子,人家正眼都不会瞧咱一下。」 「更别说机械厂那个总工程师,叫钱德发,是个老顽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老根说的这些,陈才心里都有数。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赵大叔,这事儿你别急。」陈才显得很平静,「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明天去一趟县城,到机械厂看看。」 「你去看?」赵老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不信,「你又不认识人,那钱老头能搭理你才怪了。」 陈才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心里清楚,对付钱德发那种技术狂人,靠关系靠送礼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技术,去敲开那扇门。 夜深。 陈才回到家,苏婉宁已经烧好了热水等他。 「今天累了吧?快洗洗。」她心疼地看着陈才,眼里的温柔能化开冰雪。 「不累。」陈才洗了把脸,坐在炉火边。 苏婉宁则拿出那个神奇的「计算器」,还有一本崭新的帐本,借着台灯的光,在认真地核算着今天工地的开销和工分。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红河食品厂「大会计」的角色。 陈才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宁。 他等苏婉宁算完帐,才说:「婉宁,给我找些硬纸壳,再把我的铅笔跟尺子拿来。」 「你要这些干什麽?」苏婉宁好奇地问。 「画点东西。」 陈才没有进地下基地,就在这温暖的小屋里,在苏婉宁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要画的是罐头封口机的核心结构图。 这个年代的封口机结构复杂,故障率高,而且密封效果时好时坏。 而陈才脑子里有的是后世几十年技术叠代后的成熟方案。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方案简化丶再简化,用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材料和最基础的加工方式,设计出一款全新的丶简易却高效的半自动封口压盖机。 这东西不需要电力,纯手动操作,但密封效果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一切产品。 铅笔在硬纸壳上「沙沙」作响,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用尺子精准地画下一条条直线和弧线。 苏婉宁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的数字代表着什麽,但她能感受到陈才身上那股子笃定和自信,强大得让人心安。 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热水,静静地陪在一旁。 灯光下,男人专注的侧影,和他笔下逐渐成型的图纸,构成了一幅让她着迷的画面。 这一画,就画到了后半夜。 当陈才放下铅笔,长舒一口气时,几张硬纸壳上,已经布满了各种零件的分解图丶结构图和数据标注。 这些图纸就是他明天去敲开县机械厂大门的「敲门砖」。 第72章 欣喜的钱总工 第二天一早,陈才揣着图跟赵老根借了大队的自行车,顶着寒风就往县城赶。 两个多小时的土路,骑得他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县机械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单位,门口站着岗哨,一股国营大厂的气派。 陈才报上名号,说是红河村新办食品厂的厂长,想来找钱德发总工程师请教技术问题。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穿着乾净利索,不像农村来的泥腿子,倒也没怎麽为难,让他去工程师办公室等着。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工程师办公室里,好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张大图纸讨论着什麽。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陈才在角落里等了足足半个钟头,才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老花镜丶身材清瘦的老头,端着一个大茶缸子,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钱总工。」一个技术员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才立刻站起身。 这就是钱德发。 钱德发瞥了陈才一眼,眉头一皱:「哪儿来的?找我干嘛?」 他的声音又干又硬,带着一股子技术权威特有的傲慢。 「钱总工您好,我叫陈才,是红河公社红河村食品厂的厂长。」陈才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我们厂刚起步,想生产罐头,但在设备上遇到了点难题,想来跟您请教请教。」 「红河村?」钱德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脸的不耐烦。 「一个村办的小厂子,能有什麽技术难题?无非就是想要锅炉丶要铁锅吧?」 「我跟你们说清楚,我们厂的生产任务都排到明年了,没工夫给你们弄这些零敲碎打的东西!」 「要设备,找供销社去!别来烦我!」 他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转身就要走。 周围的技术员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早就习惯了钱总工这臭脾气,别说一个村办厂长,就是公社主任来了,只要说的不是技术上的事,照样不给面子。 眼看就要被赶出去,陈才却一点不慌。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画得满满当当的硬纸壳,往前一步,递到了钱德发的面前。 「钱总工,您先别动气。」 「我知道您是大专家,时间宝贵。」 「我就是自己在家瞎琢磨,画了个封口机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想请您这位行家给掌掌眼,指点一下。」 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辞也谦虚,把自己的图纸说成是「瞎琢磨的小玩意儿」。 「封口机?」钱德发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你能画出什麽名堂?我们厂里之前苏联专家指导设计的『红旗一号』封口机,你见过吗?」 「就你一个村里来的,还想设计机器?」 话是这麽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几张硬纸壳上。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图纸画得太规矩了! 线条笔直,圆弧标准,各种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比他们厂里一些年轻技术员画的都规范。 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钱德发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接过了图纸。 他本来只想随便扫一眼,就把陈才打发走。 可他的目光,从第一张零件图开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到微微的诧异,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个结构……」 他捏着茶缸子的手青筋都蹦出来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图纸上一个核心部件的设计。 「用杠杆原理……带动三组滚轮……逐次压紧?!」 「我的乖乖!这思路……这思路太巧妙了!」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子!这图……这图真是你画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钱总工这麽失态过! 陈才被他抓得生疼,但脸上依旧平静:「是我自己琢磨的,让您见笑了。」 「见笑?这要是见笑,我们厂里那帮小子画的都是狗屎!」钱德发激动地挥舞着图纸,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们厂的『红旗一号』,最大的问题就是压轮结构复杂,故障率高,还老是密封不严!我们研究了大半年都没解决!」 「你这个设计,简直……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把复杂的传动结构,用最简单的杠杆和凸轮组合给替代了!」 「成本低还好维修!最关键的是,这个二次滚压的设计,密封性绝对比『红旗一号』高一个台阶!」 钱德发越说越兴奋,看陈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他拉着陈才把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又亲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茶,态度跟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陈同志!不,陈厂长!快,你快跟我说说,你这个凸轮的角度是怎麽计算出来的?」 「还有这个弹簧的压力值,你是怎麽定的?这太关键了!」 一群技术员也全都围了上来,伸着脖子看那几张破纸壳,一个个跟看圣旨似的。 陈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解答钱德发提出的问题。 他说的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次实践验证过的最优解,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原理,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钱德发和那群技术员,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恍然大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疯狂地记录着。 一个上午过去,陈才把整个设计原理和关键数据都掰扯明白了。 钱德发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陈才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感慨。 「陈厂长,服了!我老钱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你需要什麽设备?说!只要我老钱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总工,我需要一口能一次性煮五百斤肉的大锅,一个能给罐头高温杀菌的压力锅炉,还有就是希望能把这台封口机给造出来。」 「没问题!」钱德发大手一挥,「大锅我让车间给你焊!至于锅炉……」 他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一拍大腿。 「有了!」 他凑到陈才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县糖厂前年倒闭了,他们仓库里正好有一批废弃的锅炉和压力罐,一直没人处理。」 「文件前两天才刚下来,准备当废铁卖了。」 「我跟那边管仓库的主任是老哥们儿,我带你去!保证用收废铁的价钱,让你把那些宝贝疙瘩都拉回去!」 钱德发眼中放着光,紧紧抓住陈才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老钱帮你,你也得帮我!」 「这台封口机必须在我们机械厂生产!」 「而且你得留下来当我们的技术顾问,指导我们把这台机器造出来!」 第73章 跟着钱工低价收设备 县城机械厂,办公室内。 陈才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涨红,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老头,心里稳稳的。 这趟县城之行,最关键的一环算是拿下了! 「钱总工,您太客气了。」 陈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话却说得四平八稳:「能为咱们县里的工业出点力,是我的荣幸。」 「技术指导这名头我可不敢当,我就一乡下知青,爱瞎琢磨。」 「以后您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他这番话说得谦虚,却也把两人的关系定了下来。 不是我求你,而是我们互相帮忙。 「哎呀!你这小子!」钱德发一听更是高兴,用力拍了拍陈才的肩膀。 「不骄不躁!有本事还谦虚!好!太好了!」 他看陈才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就这麽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们机械厂编外的技术指导!」 「走!别耽误工夫了!我这就带你去糖厂!晚了那帮收废品的就把好东西都给嚯嚯了!」 钱德发是个急性子,拉着陈才就要走,风风火火的哪还有半点刚才「老顽固」的架子。 办公室里那群技术员,早就看傻了。 他们围着那几张硬纸壳图纸,跟看天书一样,一个个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这红河村来的陈厂长,到底是个什麽人物? …… 就在陈才跟着钱德发,准备去县糖厂「淘宝」的时候。 另一边。 红河村的懒汉王二赖子,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红旗公社的大院门口。 他整了整自己那件满是褶子的破棉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找到了在传达室里嗑瓜子的表舅,李干事。 「表舅,忙着呐?」 李干事瞥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没好气地问:「你个二流子,不在村里出工挣工分,跑这儿来干啥?」 王二赖子搓着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表舅,我是来给公社反映情况的!天大的事儿!」 他一脸神秘把在村里编排好的瞎话,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我们村新来的那个知青陈才,当了个什麽狗屁厂长,不好好带着大伙儿搞生产,净整些歪门邪道!」 「他搞什麽按活儿算工分,把人心都搞散了!这不是挖集体主义的墙角吗?」 「我还听说他从外面弄了一大堆东西,钱和票来路不明,肯定是搞投机倒把!」 「表舅,这可是活生生的资本主义尾巴啊!」 「马主任知道了肯定得扒他一层皮!您要是把这事儿捅上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王二赖子说得唾沫横飞,眼里的嫉恨藏都藏不住。 李干事听完,眼珠子转了转。 陈才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就是前几天跟着赵老根来找马主任,还送了三罐好吃到让人掉舌头的罐头的那个年轻人吗? 马主任对那罐头可是赞不绝口,还说要大力支持红河村办厂,当成公社的先进典型来抓。 这王二赖子是蠢到家了,还是眼红病犯了想借刀杀人? 李干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王二赖子的肩膀:「嗯,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破坏生产,搞投机倒把,这都是原则问题!」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跟马主任汇报!」 说完,他拿着个空本子煞有介事地就往马主任的办公室走。 王二赖子一看有戏,顿时激动得直搓手,在原地美滋滋地等着好消息。 …… 县糖厂的旧址,一片荒凉。 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几间厂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寒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钱德发领着陈才,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仓库。 仓库保管员是个姓刘的老头,跟钱德发是老相识了。 「老钱?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刘保管员有点惊讶。 「老刘,我给你介绍一下。」钱德发指着陈才,一脸的得意。 「这位是红河村食品厂的陈厂长,也是我们机械厂新聘的技术指导!我老钱的忘年交!」 刘保管员一听,心里吃了一惊。 能让钱德发这老顽固这麽推崇的年轻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连忙伸出手:「陈厂长好,你好你好。」 一番寒暄后,钱德发直奔主题。 「老刘,你们厂那批当废铁处理的锅炉,文件下来了吧?」 「下来了,正准备让废品站过来拉呢。」 「别!」钱德发一摆手。 「我们陈厂长的厂子刚起步,正缺个锅炉,你给行个方便,不如按废铁价卖给我们!」 「这……」刘保管员有点为难,「这得走程序……」 「走什麽程序!」钱德发眼睛一瞪,「那玩意儿放那儿都快烂成一堆铁了!」 「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们也是给国家做贡献!『 「陈厂长的厂子办起来了,公社都有政绩!」 陈才也适时地从兜里掏出两包「大生产」牌香菸递过去。 「刘大爷,您多担待。「 」我们村办厂不容易,您这算是支援我们集体经济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保管员看着钱德发的面子,又看着陈才递来的烟,半推半就地也就答应了。 「行吧,那你们自己去挑吧。」 仓库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尘封的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设备零件,蒙着厚厚的灰尘。 在仓库的最角落,陈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大家伙。 一个立式燃煤蒸汽锅炉! 虽然外壳上锈迹斑斑,但主体结构完好,压力表和各种阀门都还在。 陈才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锅炉的钢板,听着那沉闷厚重的回响,心里一阵狂喜。 用的都是好钢! 只要稍微清理维修一下,给罐头高温消毒杀菌,绰绰有馀! 「钱总工,就这个了!」陈才指着锅炉,回头对钱德发说。 钱德发也点点头:「嗯,成色还不错,拉回去让厂里的老师傅们给你拾掇拾掇,跟新的一样!」 找到了锅炉,陈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他没有急着离开,目光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游走,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自动过滤掉那些真正的废铜烂铁。 很快,他的目光被墙角一堆码放整齐,但同样落满灰尘的金属板吸引了。 那些板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不同于普通铁皮的丶冷硬的光泽。 陈才心里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用袖子擦掉一块板子上的灰尘。 一道光洁如镜的表面露了出来! 第74章 设备到齐,思索原料 不锈钢! 这竟然是一批优质的不锈钢板材!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黄金都金贵,属于严格管控的工业物资,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这批不锈钢板估计是当年糖厂准备搞技术改造申请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用厂子就倒闭了,结果就被遗忘在了这里。 陈才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又在旁边几个破烂的木头箱子里翻找起来。 箱子一打开,一股橡胶味传来。 里面是一卷卷崭新的丶带着白色隔离粉的橡胶密封圈! 食品级的!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有了不锈钢他就能打造最先进的生产台面和搅拌桶。 有了这些密封圈,他生产的罐头密封性将碾压市面上所有的产品! 这就是他未来红河食品厂质量的保证,是拉开与其他模仿者差距的核心法宝! 陈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指着那堆不锈钢板和那几个木箱子,对刘保管员说:「刘大爷,这些破铁皮和烂橡胶圈子,也都是当废品处理的吧?」 「是啊。」刘保管员看都没看一眼。 「都是些没用的垃圾,回头跟锅炉一起称斤卖了。」 「那正好。」陈才笑道。 「我们清理厂房也缺些铺地垫脚的东西,您看能不能把这些也搭给我们?」 「我们也不让您吃亏,这锅炉加这些废料,我们出个整数,给您三百块钱,您看怎麽样?」 一个废弃锅炉,按废铁价顶多也就两百多。 陈才直接加到三百,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显得豪爽,最关键的是能把这批真正的宝贝,用「垃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弄到手! 刘保管员一听,眼睛都亮了。 三百块!这可比废品站给的价高多了! 还省了他找人清理的麻烦。 「行!陈厂长真是个爽快人!「 」没问题!你找车来,今天就全给你拉走!」 …… 另一边。 红旗公社,马主任的办公室里。 马向东正在看一份关于冬小麦生产的文件,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李干事敲门进来了。 「主任,有点情况跟您汇报。」 李干事把王二赖子的话,掐头去尾,挑着「重点」说了一遍。 「……红河村的王二赖子反映,他们厂长陈才在村里乱搞,破坏生产,还可能存在投机倒把的行为。」 他本以为马主任听了会大发雷霆。 没想到马向东缓缓放下钢笔,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王二赖子?就是村里那个出了名的懒汉?」 「是……是的。」李干事心里咯噔一下。 「啪!」 马向东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李干事的鼻子就骂。 「你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一个懒汉的话你也信?他还敢举报陈才同志?他有什麽资格!」 「陈才同志是什麽人?是凭一己之力给全村弄来救命煤炭的大功臣!」 「是靠真本事要给我们公社建起第一个食品厂的能人!」 「我告诉你!红河食品厂,是我马向东亲自抓的典型!」 「是我要拿到县里丶市里去报功的政绩!」 「这个王二赖子不好好劳动,整天游手好闲,现在看别人干事他眼红了,就跑来告黑状,想干什麽?」 「想破坏我们公社的大好生产局面吗?」 「他这是典型的破坏分子!是思想肮脏!是嫉妒!是想把我们刚刚点燃的革命生产热情给一巴掌拍灭!」 马向东越说越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去!把那个王二赖子给我叫进来!」 很快,还在外面美滋滋做着白日梦的王二赖子,被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看到马向东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你就是王二赖子?」马向东声音不大,却像是带了冰碴子。 「是……是,马主任……」 「听说,你举报陈才同志?」 「我……我是向组织反映情况……」 「反映情况?」马向东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我问你,陈才同志买煤,是不是救了全村人的命?」 「是……」 「他办厂子,是不是为了带领全村人脱贫致富?」 「是……」 「那你一个不出力丶不流汗,整天想着投机取巧的懒汉,凭什麽在背后嚼舌根,打小报告?」 「我……我……」王二赖子汗如雨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马向东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拖红河食品厂的后腿,我就让赵老根开全村大会批斗你!」 「扣光你全家的工分!!」 王二赖子「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一片湿热。 完了。 他没想到自己要扳倒的陈才竟然是马主任眼里的红人丶心里的宝! 他这一状没告倒别人,反而把自己给彻底推进了深渊。 「滚!」马向东最后吼出一个字。 王二赖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 失魂落魄的王二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马主任那冰冷的眼神和要批斗他的话。 天,好像塌了。 就在他走到村口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和村民们兴奋的喧哗声,让他抬起了头。 只见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冒着黑烟,威风凛凛地从县城的方向开了过来。 卡车上装载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铁家伙,正是那个锅炉! 锅炉旁边还堆着一摞摞闪着银光的金属板,和好几个大木箱。 而陈才就站在卡车驾驶室的顶上,迎着寒风而来。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指着锅炉,兴奋地比划着名什麽。 卡车周围,跟着一大群闻讯赶来的村民。 「天哪!那是啥呀?那麽大个儿!」 「是锅炉!是厂里用的锅炉!陈厂长把它弄回来了!」 「还有那些亮闪闪的铁皮!乖乖,陈厂长太有本事了!」 村长赵老根跑在最前面,激动得脸都红了,冲着卡车上的陈才用力地挥着手,扯着嗓子大喊: 「厂长!陈厂长!你可真是我们的神仙啊!」 欢呼声丶赞叹声丶马达的轰鸣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而陈才就是这股声浪的中心。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敬畏的脸庞,最后落在了村口那个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身影上。 王二赖子。 四目相对。 陈才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 那是根本懒得把你放在眼里的无视。 王二赖子浑身一颤,像是被那道目光狠狠地刺穿了。 他看到了卡车上威风凛凛的锅炉,看到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但知道无比金贵的「铁皮」,看到了被全村人当成英雄一样崇拜的陈才。 再想想自己刚刚在公社受到的奇耻大辱。 极致的羞辱瞬间冲垮了他。 你在这告黑状,人家在那进设备。 世界上最憋屈的事,莫过于此。 「噗——」 一口气没上来,他眼前一黑,急火攻心,竟然直接喷出了一口血,头一歪晕死过去。 …… 卡车在全村人的簇拥下,开到了东头的废窑厂。 当锅炉和那些不锈钢板被卸下来时,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围着这些「大家伙」啧啧称奇,看陈才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安顿好一切,陈才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炉火正旺,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苏婉宁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高中物理教材,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陈才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陈才脱下的外套,给他拍打着上面的尘土。 「今天顺利吗?」 「嗯,很顺利。」陈才笑着,握住她微凉的手。 「锅炉丶生产台面丶密封圈,全都解决了。」 他把今天在糖厂「捡漏」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宁听得眼泛异彩,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她的男人总是能这样,把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可能。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生产罐头了?」她激动地问。 「嗯,设备就位,就差原料了。」陈才点点头,目光深邃。 设备和厂房,是工厂的骨架。 而原料才是工厂的血肉。 第一批产品要想一炮打响,必须保证最高的品质和足量的供应。 靠打猎那点野猪肉根本是杯水车薪。 看来是时候动用他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储备了。 只是这数万斤的猪肉,该用一个什麽样的理由才能让它们「合理」地出现在红河村呢? 陈才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这,将是红河食品厂要迈过的,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坎。 第75章 肉拉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红河村就跟炸了锅一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晚上陈才拉回来的那个黑黢黢的铁家伙,还有那些亮得晃眼的不锈钢板成了全村人议论的中心,觉都睡不踏实。 一大早赵老根就扯着嗓子,把村里所有闲着的青壮年都喊到了村东头的废窑厂。 「都给老子麻利点!给咱厂里的宝贝疙瘩擦洗乾净!」 「县机械厂的钱总工说了,这锅炉保养好,能让咱们全村顿顿吃上肉!」 县机械厂的总工程师钱德发,硬是没回城,非要留下来亲眼看着锅炉安装调试。 这会儿正背着手像个老领导一样,指挥着村民怎麽除锈丶怎麽上油。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干劲比秋收抢粮还足。 一块块不锈钢板被擦得鋥亮,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乖乖,这是啥铁皮啊,比咱家结婚用的小镜子还亮!」 「听钱总工说,叫啥……不锈…钢!城里大干部家里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 「我的天,咱以后就在这上头切肉?那切下来的肉是不是都带着仙气儿?」 喧闹和兴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 王二赖子。 他被人从村口拖回家,灌了一碗盐水后悠悠转醒。 昨天急火攻心喷出血的事已经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他躺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听着一句句对「陈厂长」神仙般的吹捧,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喉头发甜。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村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 窑厂工地上,赵老根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搓着手跑到一边正在规划厂房布局的陈才身边,激动得声音都带了颤音。 「厂长,设备的事儿,可真让你给办成了!你就是咱红河村的诸葛亮!」 陈才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简易的图纸,头也没抬。 「叔,别高兴得太早。」 赵老根一愣,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咋了?还有啥坎儿过不去?」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锅炉,语气平静地吓人。 「叔,锅炉是烧水的,可咱拿啥往锅里下?」 一句话像一盆腊月的雪水,瞬间把赵老根从头浇到脚。 是啊! 厂子是食品厂,要做肉罐头! 锅炉再大,没有肉,那不就是个烧开水的铁疙瘩吗? 红河村是穷山沟,家家户户的油瓶子都能刮下来二两土,哪来的肉?丶 靠陈才打猎?他就是一天打一头野猪,也撑不起一个厂子的消耗! 赵老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咧到一半的嘴也垮了下来,写满了愁苦。 「那……那可咋办啊?」 陈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丝毫不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赵老根先感到绝望,他接下来的话才会显得更加合适。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老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 「啥办法?厂长,你快说!只要能成,我这条老命都听你的!」 陈才领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追忆之色。 「叔,我家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过命的战友。」 「他家是邻省的,条件不错,复员后被安排到他们省里最大的国营『前进猪场』当了个副场长。」 赵老根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兵的?战友?国营猪场副场长?这都是他这辈子都得仰望的人物。 陈才继续往下编:「我前阵子进城,给他发了封信,问了问情况。」 「他们猪场今年大丰收,猪肉多得仓库都放不下,但比较缺一样东西。」 「啥东西?」赵老根紧张地问。 「山货。」陈才吐出两个字。「他们那边是平原,稀罕咱们这山里的蘑菇丶木耳丶药材,还有野味的皮毛。」 「我那战友说了,只要咱们能凑够山货,他那边就能用内部调拨价,给咱们换猪肉!」 赵老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山货换猪肉?! 拿山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去换城里人凭票都难买到的金贵猪肉?这……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厂长,这……这能行吗?咱那点蘑菇木耳,能换多少肉啊?」 陈才笑了。 「叔,你小看咱们这大山了。」 「而且我那战友说了,主要是看当初的战友情懂吗?」 「他那边能给的价,是外面黑市的好几倍!」 「他说只要咱们东西准备好,他立马派车给咱们送过来,咱们一手交货一手交肉!」 一番话,虚虚实实,有根有据。 「战友情」丶「内部价」,这些词在这个年头分量比真金白银还重! 赵老根心里那点最后的怀疑,也被这沉甸甸的「战友情」给砸得烟消云散。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看陈才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敬畏了。 这陈厂长不光自己有本事,连关系都通到天边去了! 「行!太行了!」赵老根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发动全村的老娘们和半大小子上山!」 「不!不止上山!我让他们把家里藏着的老货全都拿出来!」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第一批肉给换回来!」 看着赵老根风风火火跑去动员的身影,陈才笑了笑也没吭声儿。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 赵老根的动员能力是惊人的。 当「山货换猪肉」的消息传遍全村时,所有人都疯了。 特别是那些整天为了一口吃的愁眉苦脸的婆姨们,眼睛都红了。 「啥?咱家那点干蘑菇能换肉吃?」 「快!把我藏在炕洞里的那几张兔子皮拿出来!」 「还有我去年晒的那些草药,都拿去!换肉!」 仅仅一个下午,大队部的院子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干蘑菇丶黑木耳丶晒乾的草药,还有一些处理得不怎麽样的野鸡毛丶兔子皮,甚至还有孩子摸来的鸟蛋。 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这点东西拿到黑市上顶多换粗粮。 想换肉?做梦。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形式要做足。 陈才找到赵老根,说自己已经找钱总工借了昨天回村的那辆卡车。 「叔,我今天就出发,去县里『接头』。」 「顺利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把肉拉回来。」他指了指那堆山货,「咱们把这些装上吧。」 赵老根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厂长你放心去!我让全村人都在村口等着你的好消息!」 在全村人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陈才开着那辆装了半车山货的卡车,慢悠悠地驶出了村子。 第76章 销路 红河村外。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陈才立刻加快了速度。 开着卡车历经五六个小时后来到一处无人的山坳里。 陈才警惕地四下观察了一番,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卡车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山货瞬间消失,全被收进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内,那座由数千吨猪肉堆成的肉山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陈才没有犹豫,直接从肉山上调取了整整十头已经处理好的猪头。 每一头都超过两百斤,膘肥体壮,猪肉量总共超过两千斤! 但他没有直接把白条猪拿出来,那样太惊世骇俗。 他念头再动,两千斤的猪肉被瞬间分开。 雪白的肥肉丶肥瘦相间的五花丶纯瘦的里脊丶带着脆骨的排骨……所有的部位,被整整齐齐地分割开来,然后像小山一样,堆放在那辆卡车上。 很快,卡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高出了车帮一大截。 做完这一切,陈才看着眼前的一幕算是松了口气。 …… 翌日。 夕阳西下,晚霞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红河村的村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全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县城的方向。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你们说,陈厂长真能拉回来肉吗?」 「那还能有假?陈厂长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可我这心里咋就这麽不踏实呢?咱那点破烂玩意儿,真能换来肉?」 村民们议论纷纷,既期盼,又忐忑。 赵老根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里也跟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出现了。 「来了!来了!」眼尖的半大孩子最先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黑点越来越近,卡车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看清卡车上堆着的东西时,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般一动不动。 那是什麽? 红白相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夕阳的馀晖下,那雪白的肥肉泛着诱人的油光,那鲜红的瘦肉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肉! 全都是肉! 一车!满满一车的肉! 「天……天哪……」一个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肉……是肉啊!」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轰!」 整个村口彻底炸了。 「肉!真的是肉!陈厂长拉回来一车肉!」 「我的娘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肉!」 「有救了!咱们红河村有救了!有肉吃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朝着牛车冲了过去,要不是赵老根带着几个壮劳力拼命拦着,他们能把卡车给掀了。 赵老根也懵了,他想过陈才会有收获,但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麽大的收获! 这……这得有上千斤吧?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哆嗦。 陈才赶着牛车,在村民们狂热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村庄,他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拉回来一车寻常的萝卜白菜。 赵老根好不容易挤到车边,看着陈才嘴唇都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厂……厂长……这……」 陈才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对所有村民说: 「乡亲们!肉,我拉回来了!」 「这都是大家伙儿起早贪黑,从山里换来的!」 「有了这批肉,咱们红河食品厂,明天就能正式开工!」 「到时候大家都能分些罐头,以及公分!」 「好!!」 「陈厂长!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天。 这一刻,陈才在红河村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不再是那个能干的知青,不再是那个救了全村的恩人。 他是能点石成金,能带领他们所有人吃上肉丶过上好日子的活神仙! …… 闹哄哄的人群一直跟着卡车到了窑厂,肉被连夜清点丶入库。 陈才把琐事都交给了激动到快要昏过去的赵老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那盏他送给苏婉宁的台灯亮着,光线明亮而温暖。 苏婉宁没有睡,正坐在桌边等着他,桌上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 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关切。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陈才一身的疲惫。 「嗯。」陈才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盖着布。 他揭开,里面是两块被他特意分割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的猪肉。 一块是雪花般纹理的五花肉,一块是毫无脂肪的纯瘦里脊。 这是他留给她的。 苏婉宁看着那两块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陈才,」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 「今天……村口那满满一车的肉,真的是用那些山货……换来的吗?」 她太聪明了。 她帮着赵老根整理过山货,知道那些东西的总价值。 那点东西,别说换一车肉,就是换一头猪都够呛。 这笔买卖,不合常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陈才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他回避不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婉宁,你只要知道这肉来路绝对乾净,不会有任何麻烦。」 「它是我们红河食品厂的第一批原料,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开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肉,有吃不完的肉。」 「你,相信我吗?」 苏婉宁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有无数的秘密,总能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第一顿白米饭,到神奇的台灯,再到今天这座肉山……任何一件事,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但他的眼神永远是那麽坚定,那麽让人安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有他的秘密,希望得到她的信任。 苏婉宁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 她没有再问。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他的秘密,如果他想说,她会听; 如果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她站起身拿起那块里脊肉:「我……我给你切几片肉煮个汤,你累了一天了,补补身子。」 看着苏婉-宁走进灶屋的纤细背影,陈才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原料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生产了。 陈才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村东头窑厂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第一批罐头,必须一炮打响。 但是做出来之后,卖到哪儿去呢? 县供销社?公社代销点? 第77章 第一次尝试 天还没亮。 整个红河村却已经醒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但跟以往那种呛人的湿柴火浓烟不同。 今天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因为昨天傍晚陈厂长拉回来的那一整车猪肉,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对未来的想像都给炸开了花。 那红白相间丶堆成小山的猪肉,是梦里才有的景象。 村东头的废窑厂,更是天没亮就亮起了火把。 赵老根扯着嗓子,把第一批选出来当工人的十个壮劳力全都喊了起来。 「都给老子精神点!」 「今天是咱们红河食品厂开天辟地的第一天!」 「活儿干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咱全村人今年的肚子里有没有油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音。 十个壮汉一个个挺胸抬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神里全是光。 能成为厂里第一批工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以后说出去,腰杆子都比别人硬一截。 更别提陈厂长许诺的双倍工分了! 钱德发钱总工也起了个大早。 这位县机械厂的总工程师,硬是没回城里,美其名曰要「现场技术指导」。 实际上他比谁都想亲眼看看,自己亲手改造的锅炉和那张让他惊为天人的图纸变成的封口机,到底能造出什麽样的好东西来。 他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围着那台半人高的立式锅炉捣鼓来捣鼓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水压要稳,阀门要检查三遍!」 「传动轴的润滑油再加一点,保证顺畅!」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从机械厂带来的徒弟,还有两个村里挑出来的机灵小伙,正拿着扳手和油布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这台锅炉就是整个工厂的心脏。 而那台由不锈钢板材临时焊接起来的生产台,在火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村民们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乖乖,这玩意儿也太亮了!跟画报里城里大医院的手术台似的。 以后他们就要在这上头切肉做罐头了? 想想都觉得带劲儿! …… 当陈才牵着苏婉宁的手,来到窑厂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厂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闹的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干活的工人,还是围观的村民,全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更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叔,钱总工,大家都辛苦了。」 陈才冲着赵老根和钱德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工装,是苏婉宁用之前买的卡其布连夜赶出来的,显得人格外精神利落。 苏婉宁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帐本和一支钢笔,大概是休息得好,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认真和光彩。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落魄小姐,而是红河食品厂名正言顺的大会计。 「厂长,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发话了!」 赵老根搓着手,激动地跑过来。 陈才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眼神火热的工人脸上一一划过。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直接开口。 「今天,咱们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张大山,你带四个人负责把入库的猪肉按照肥丶瘦丶五花,给分割清楚,就在那边的台子上干!」 他指向那片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操作台。 被点到名的张大山是个屠户出身的壮汉,闻言猛地一挺胸膛,大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李铁柱,你带剩下的五个人负责清洗咱们的罐头瓶,用开水烫过三遍,必须保证里头乾乾净净!」 另一个壮汉也立刻应声。 「第三!」 陈才的目光转向那台巨大的锅炉。 「钱总工,锅炉和杀菌的部分,就全拜托您了!」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一脸傲然地点点头。 「放心,技术上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陈厂…小陈,你那秘方…今天能让我们开开眼了吧?」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想问的。 陈才微微一笑。 「当然。」 他转身对苏婉宁说:「婉宁,你去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苏婉宁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当她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临时搭起的小桌上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深褐色粉末。 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晶体的小瓶子。 还有一罐黑乎乎的酱料。 这些东西,村民们一个都不认识。 这就是陈厂长说的秘方? 就靠这些玩意儿,能做出马主任都赞不绝口的肉罐头? 陈才没理会众人的疑惑。 他走到那口从县糖厂淘换来的大铁锅前。 这口锅足有一米多宽,底下连着新砌的灶台,此刻正烧着熊熊的柴火。 他亲自拿起水瓢往锅里添水,然后拿起一块昨天特意留出来的丶最大最肥的猪板油,直接扔进了锅里。 「滋啦——」 猪油遇热,发出一阵勾人魂儿的响声,那股子油香味「轰」一下就蹿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丶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多孩子更是被这股香味馋得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锅。 陈才神情专注,等猪油被完全炼出来,锅里满是金黄色的油花时,他才拿起一包深褐色的粉末,悉数倒了进去。 那是不知名的香料,同样来自空间,是各种顶级香料按照黄金比例混合而成的。 粉末入锅的瞬间,一股比刚才的纯油香要香千百倍的肉香,猛地升腾而起! 那香味仿佛长了爪子,霸道得不行,一个劲儿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钻。 麻丶辣丶鲜丶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感! 「我的娘啊!这是啥味儿啊!」 「太香了!香得人腿都软了!」 「光闻着这个味儿,我都能吃三大碗白米饭!」 别说村民了,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钱德发,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肉香味! 陈才没有停下。 他又将早已切成方块的五花肉倒入了锅中。 红白相间的肉块在滚烫的香料油里翻滚,颜色迅速从鲜红转为诱人的金黄,肥肉的部分变得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则紧紧锁住了肉汁。 接着,他又加入了黑乎乎的酱料和那些不知名的晶体。 咕嘟…咕嘟… 大锅里汤汁渐渐变得浓稠,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紧紧地包裹住每一块五花肉。 肉香丶油香丶酱香丶料香……无数种香味混合在一起,把整个窑厂都给笼罩了。 工地上干活的人,手里动作都慢了半拍。 远处闻香而来的村民,把窑厂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就连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王二赖子,也鬼使神差地凑到了村口,使劲地翕动着鼻子,脸上满是悔恨和贪婪。 他昨天喷了一口血,今天又饿了一天。 这会儿闻到这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叫嚣。 要是……要是昨天没去告状…… 要是自己也好好干活,成了厂里的工人…… 现在是不是也能围在那口锅边上,等着吃第一口肉了? 可惜,没有如果啊。 第78章 准备去省城 工厂内。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才的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他用一个巨大的锅铲,从锅里捞起一块炖得软烂通透的红烧肉。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那块肉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掉。 酱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诱人。 「钱总工,赵叔,你们先尝尝。」 陈才将肉分到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粗瓷碗里。 赵老根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甚至都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肉一入口。 赵老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牛眼一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没有丝毫的油腻感,只有满口的醇香。 瘦肉的部分软烂入味,用牙齿轻轻一抿就散了开来,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轰然炸裂! 甜丶咸丶鲜丶香,无数种滋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时家里婆姨炖的那一碗猪肉白菜。 可跟眼前这块肉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猪食! 「好吃……」 赵老根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眼眶竟然有点红了。 太好吃了! 这哪里是肉,这简直是神仙吃的琼浆玉液! 另一边,钱德发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他用筷子夹起肉,斯斯文文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这位一向以严肃古板着称的老工程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他闭着眼睛,细细地咀嚼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美味而微微抽动。 「绝了……」 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震撼。 「这……这手艺,简直是国宴大师的水平!不!比国宴大师还厉害!」 有了这两位的「认证」,所有人都疯狂了。 「厂长!也给我们尝尝吧!」 「是啊厂长!闻着这味儿,俺快馋死了!」 陈才笑了笑,大手一挥。 「都有份!」 「今天参与开工的工人,每人一份!」 「来帮忙的,也都过来尝尝!」 「轰」的一声,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人们排着队,用颤抖的手从苏婉宁那里接过一小碗炖肉。 他们学着赵老根的样子,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然后,整个工地上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丶满足到极致的吸气声和呻吟声。 「天哪!肉还能这麽好吃?」 「俺滴个娘,死了也值了!」 「呜呜呜……太好吃了……」 有个半大小子,吃完自己碗里的一块竟然当场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拿馒头把碗底的汤汁都擦得乾乾净净。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笑了,但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这一刻,红河食品厂还没有卖出去一罐罐头。 但它已经彻底征服了所有红河村村民的心。 陈才就是能带领他们创造这种神仙美味的,活神仙! …… 第一批试制的红烧肉罐头,在钱总工的技术支持下顺利地完成了封装和高温杀菌。 一个个贴着「红河食品厂」标签的玻璃罐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仓库的架子上。 看着这些劳动成果,赵老根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提着一瓶烧刀子,又摸到了陈才家里。 「厂长!咱这罐头做出来了!」 他把酒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一张老脸喝得通红。 「还有这味道我敢说,全县!不!全市都找不出第二家!」 「可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愁苦。 「厂长,这玩意儿是真香,可咱卖给谁去?」 「县供销社?那帮人鼻子都朝天估计得磨叽半天,还要把价格往下压。」 「公社代销点?那更不行了,他们能卖出去几瓶?」 苏婉宁在一旁听着,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她今天已经用陈才给她的那个「洋玩意儿」计算器,把成本算出来了。 原料丶人工丶燃料……每一罐的成本都不低。 要是卖不出个好价钱,厂子可就亏本了。 陈才给赵老根倒了一杯热水,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担忧。 他平静地开口:「叔,县里和公社,都不是我们的目标。」 赵老根一愣:「那……那咱卖哪儿?」 陈才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千里之外的繁华。 「叔,你忘了我家那个在猪场当副场长的战友了?」 赵老根脑子转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那个神通广大的战友! 能用内部价搞来几千斤猪肉的牛人! 「我那个战友,他不光是在猪场。」 陈才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编造」。 「他的关系,主要是在省城。」 「我跟他通过信了,他说只要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他就有办法帮咱们把罐头直接送到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里去卖!」 「甚至还能帮我们联系省里那几个效益最好的大国营厂,比如钢铁厂丶纺织厂,把我们的罐头当成厂里的福利,大批量采购!」 「轰!」 陈才的这番话像是一道天雷,在赵老根的脑子里炸响。 省……省城? 百货大楼? 大国营厂的福利?! 这些词每一个都超出了赵老根这辈子最狂野的想像。 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看着陈才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菩萨。 这……这陈厂长的关系,是通到天上去了吗? 「厂……厂长……这……这能成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事在人为。」 陈才的语气淡然而自信。 「东西好不好,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得让识货的人看了丶尝了才算。」 他拿起桌上一罐刚生产出来的样品。 「所以,我准备一下。」 「明天就去一趟省城,见见我家里那位老战友。」 …… 送走了已经被震得晕晕乎乎的赵老根。 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炉火烧得正旺,将小屋烘烤得温暖如春。 苏婉宁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坐在灯下借着明亮的光,认真地看着那本高中物理教材。 高考的消息虽然还没公布,但陈才已经告诉她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她不想辜负他的期望。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陈才心中一动。 他走进里屋,片刻后,拿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带着盖子和把手的圆筒。 造型很简洁,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一丝杂色。 「这是……」 苏婉宁好奇地抬起头。 「暖水瓶。」 陈才笑着说。 「我那家里的战友从内部渠道弄来的『出口样品』,专门供给外宾的,国内市面上根本见不着,他好不容易才帮我匀了一个。」 他又拿出了一个更合理的藉口。 苏婉宁接过那个暖水瓶,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光滑。 她拧开盖子往里看去,内胆也是一样的银白色,做工精巧到了极致。 比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印着大红花的外壳铁皮丶内胆是玻璃的暖水瓶,不知道要高级多少倍。 从神奇的台灯,到不用算盘的计算器,再到今天这个前所未见的暖水瓶…… 她的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起身,提起灶上小火温着的水壶,往新暖水瓶里倒满了热水。 然后,她又用新的暖瓶给陈才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她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信赖和柔情。 陈才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他看着桌上那几罐贴着「红河」标签的罐头,又看了看身边灯下看书的爱人。 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握住苏婉宁的手,轻声说。 「婉宁,等我从省城回来。」 「等咱们的罐头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厂子走上正轨。」 「你就安心复习。」 「这家徒四壁的红河村,困不住你。」 「你的未来,在大学的校园里。」 苏婉宁抬起头,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皎洁。 陈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去往省城的丶早已准备好的火车票上。 第79章 棋局 红河村。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第三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陈才就起了身。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里封的煤饼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毕剥」声。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苏婉宁。 可他刚一动,苏婉宁的睫毛就颤了颤,睁开了眼。 「要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 「嗯,火车是早上的。」陈才俯下身,帮她掖了掖被角。 「你再睡会儿,天还早着嘞。」 苏婉宁却坐了起来,顺手把搭在床边的棉袄披上。 「我起来给你做点路上吃的。」 她说着就下了炕,趿拉上棉鞋,动作麻利地走进了灶屋。 陈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灶屋里就传来了灶火的「呼嗒」声,还有淡淡的米香味飘了出来。 等陈才洗漱完,苏婉宁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两个白煮蛋,还有四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被她用乾净的布包了起来。 「路上吃。」苏婉宁把布包和那个银白色的新暖水瓶一起放进陈才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暖瓶里我灌满了热水,在车上喝口热的,能暖和点。」 「好。」陈才点点头,三两口就喝完了粥。 吃完饭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包里除了吃的,还有六罐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红烧肉罐头。 这是他此行的「敲门砖」。 「在家里别怕,有事就去找赵叔。」临走前,陈才叮嘱道。 「也别太累着,帐本慢慢算,学习也别熬夜。」 「我知道。」苏婉宁帮他整了整衣领,眼圈有点红。 「你在外头,自己也要当心。」 陈才「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寒风刺骨。 他一出就看到赵老根正搓着手在门口等着,身后还跟着几个食品厂的工人。 「厂长!」 看到陈才出来,赵老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期盼和激动。 「一路顺风!全村人都伸着脖子,等着你的好消息嘞!」 陈才冲他笑了笑:「叔,放心吧,厂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在一众混杂着敬畏和希望的目光中,陈才的身影消失在了村口通往县城的小路上。 …… 绿皮火车发出「况且丶况且」的轰鸣声,载着满车厢的人,向着省城驶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合着旱菸的辛辣丶汗水发酵的酸味和各种食物的古怪味道。 陈才好不容易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 他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而是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自己的计划。 所谓的「战友」,不过是他为了让村里人安心,让那批猪肉的来路「合理化」而虚构的人物。 现在他要去省城,把这个谎言变成半真半假的现实。 不,应该是找到一个比目前这个战友更管用的人。 在这个年代,想把一个村办小厂的产品堂而皇之地送进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靠正常的申请报批,跑断腿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有分量的人,让这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一句话顶得上普通人跑一年。 而这种人,该去哪里找? 陈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方——人民公园。 省城的人民公园是几十年的老园子,里面有假山有湖泊,还有一片远近闻名的棋盘石。 那里是退休老干部丶老知识分子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些人或许已经离开了岗位,但他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声望,依旧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 陈才的目标就是从这些人里,找到自己需要的贵人。 …… 火车到站。 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大城市的气息。 宽阔的马路上,虽然汽车不多,但「叮铃铃」的自行车流汇成了浩荡的洪流。 街道两旁是高大雄伟的苏式建筑,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 行人们大多穿着蓝色丶灰色的中山装或者工装,脸上带着一种属于省城人的丶不自觉的矜持和优越。 陈才没有急着去公园。 他先找了个国营招待所住下,把行李放好。 然后不慌不忙地在街上找了家国营饭店,用全国粮票和钱买了一碗热乎乎的肉丝面。 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 下午两点,太阳正好的时候他才拎着一个从空间里取出的丶做工精致的摺叠木质象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人民公园。 公园里很热闹。 晒太阳的丶聊天的丶带着孩子玩的。 陈才径直朝着那片最热闹的棋盘石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阵中气十足的争论声。 「嘿,你这马跳的什麽路数!跳了不就白给人家吃了吗!」 「你懂个啥!我这叫卧槽马,下一步就将军抽车!」 「臭棋篓子!」 几十个半大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几个石桌,有下棋的,有观战支招的。 陈才没有急着凑上去。 他就在外围,找了个不碍事的长椅坐下,目光却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着。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气场与众不同的人。 大部分老头都穿着普通的棉袄,吵吵嚷嚷,唾沫横飞。 但有一个人,坐在东边最角落的一个石桌旁,安安静静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四个口袋都装得满满当当,但衣服的领口和袖口却异常乾净平整,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捏着棋子的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儒雅。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他看着棋盘的眼神,专注丶深邃,仿佛那小小的棋盘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周围的喧嚣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有人路过时还会恭敬地喊一声「方老」,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依旧不离棋盘。 就是他了。 陈才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人要麽是退下来的文化人,要麽就是有一定级别的老干部。 陈才站起身,走到那个石桌旁,在方老的对面坐了下来。 方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也没说什麽,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的棋局。 陈才也不说话。 他就这麽静静地看着。 方老的棋路很稳,是典型的学院派,四平八稳,步步为营,功底非常扎实。 一盘棋下完,他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某个地方的应对不太满意,正准备收起棋子。 「老先生。」 陈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刚才那步当头炮,若是换成飞相局,或许更有回旋的馀地。」 方老收拾棋子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哦?你也懂棋?」 「略知一二。」陈才不卑不亢地回答。 方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 「那不如,你我杀一盘?」 「晚辈不敢,怕扰了老先生您的雅兴。」陈才故作谦虚。 「无妨。」方老把棋子重新摆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生可畏啊,让我看看你这后生到底有几分斤两。」 周围原本围着别桌的人,一听这边德高望重的方老要跟一个毛头小子下棋,顿时都来了兴趣,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嘿,这年轻人谁啊?敢跟方老下棋?胆子不小。」 「看着面生,估计是不知道方老的厉害,方老可是咱们公园棋社的第一高手!」 「等着瞧吧,不出二十步,这小子就得丢盔弃甲。」 第80章 走,去我家吃饭 人民公园内。 在一片议论声中,陈才伸出手稳稳地在「帅」前一步,架起了当头炮。 炮二平五。 棋局,开始了。 方老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屏风马应对,走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下得太稳当了! 他的每一步棋,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既不冒进,也不保守。 更可怕的是,他的棋路天马行空,充满了想像力。 时而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方老布局的核心; 时而又像一张柔韧的蛛网,不动声色地限制住方老棋子的活动空间。 方老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开始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路数。 他几十年的下棋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 对方好像总能提前预判到他三步丶甚至五步之后的棋路。 「啪!」 陈才一车换双象,看似一招亏棋,却彻底盘活了自己被困住的另一只马。 「好棋!」 人群中,一个懂行的老头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一步棋,彻底打破了僵局。 方老看着棋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捏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他已经从主动,彻底转入了被动防守。 他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 而陈才,却下得越来越快,落子清脆,毫不拖泥带水。 汗水顺着方老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大概……可能是要输了。 又过了十几步。 陈才的车丶马丶炮形成绝杀之势,稳稳地锁死了方老的将门。 「我输了。」 方老放下手里的棋子,脸上没有沮丧,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和棋逢对手的畅快。 他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惊奇。 「小伙子,你这棋艺可不是『略知一二』啊!你师从何人?」 周围的人也都炸了锅。 「天哪!方老居然输了!」 「这年轻人是谁啊?太厉害了!」 陈才收回目光,谦虚地笑了笑。 「没有师傅,就是自己瞎琢磨的。让老先生见笑了。」 「瞎琢磨?」方老连连摇头,显然不信。 「你这种棋路,大气磅礴,又暗藏杀机,不像是野路子。」 「倒有几分……有几分沙场点兵的味道。」 他站起身,对着陈才一拱手。 「老朽方文博,敢问小友高姓大名?」 「晚辈陈才。红河村的下乡知青。」 知青? 方文博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十几二十岁的知青,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棋艺? 方文博看着陈才的眼神,更加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好!好一个陈才!」他朗声笑道,「今天这盘棋下得痛快!」 「这都到饭点了,走,小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里去,咱们喝两杯,继续聊聊!」 来了。 陈才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 「方老,这……会不会太打扰您了。」 「打扰什麽!」方文博一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今天你赢了我,这顿饭,必须我请!走!」 他说着就拉起陈才的胳膊,往公园外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老头,在原地议论纷纷。 陈才跟在方文博身后,穿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走进了一个挂着「省革命委员会家属大院」牌子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一栋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错落有致。 能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陈才的判断完全正确。 方文博的家在一楼。 推开门,一个头发同样花白,但精神矍铄丶气质温婉的老太太迎了出来。 「老方,今天怎麽回来这麽晚?」 「咦,这位是?」 「这是我今天新认识的一个忘年交,陈才!」方文博兴奋地介绍道,「一个棋艺高超的小友!」 「阿姨好。」陈才礼貌地问好。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但那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瞬间就彰显出这家主人的身份和底蕴。 「你先陪陈小友坐着聊会儿,我去把菜热热。」老太太笑着进了厨房。 方文博拉着陈才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陈才啊,你怎麽会有这麽好的棋艺?这可不多见。」他还是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陈才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乡下地方没什麽娱乐,农闲的时候就喜欢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时间长了就琢磨出一点心得了。」 这个解释还算是合情合理。 方文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从棋局聊到历史,从古诗聊到当今的形势。 陈才凭藉着后世几十年的见识和积累,说出的很多观点都让方文博眼前一亮,频频点头。 他越聊越心惊,越聊越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棋艺高,见识和谈吐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机关干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真是个乡下来的知青? 很快,老太太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三菜一汤,有鱼有肉,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丰盛的待客标准了。 「来,陈小友别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谢谢方老,谢谢阿姨。」 陈才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两罐印着红河食品厂的罐头放在了桌上。 「方老,阿姨,我从乡下来,也没带什麽好东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着。 「这是我们村里自己刚办的食品厂,试着做的肉罐头。」 「也不知道味道怎麽样,您二老给尝个鲜,提提意见。」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方文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村里自己办的食品厂?这倒是新鲜事。 「拿来我看看,下饭不下饭。」 他说着就接过了陈才递来的罐头。 第81章 方老的赞叹 方文博接过罐头,拿在手里掂了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铁皮罐身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上头的标签是红纸黑字,用简单的油墨印着「红河食品厂」五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红烧猪肉。 设计很粗糙,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乡土气。 「红河村……」方文博念叨着这个名字,确实没怎麽听过。 他看了一眼陈才,笑了笑:「小伙子有心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说着他把罐头往餐桌上一放,并没有立刻打开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顶多就是个年轻人聊表心意的小礼物。 村里小厂子能做出啥好东西? 无非就是拿盐把肉煮熟了,一股脑塞罐子里罢了。 能吃就算不错了。 方文博的老伴周秀云从厨房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两个罐头。 「哟,这是什麽好东西?」她好奇地问。 「陈小友带来的,他们村里厂子做的。」方文博随口答道。 周秀云拿起一个看了看,乐了:「这敢情好,正好今天菜不多,开一个给你们爷俩下酒。」 她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觉得既然是吃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尝尝。 说着她扭身就进了厨房,拿来一把老式的开罐器。 那种带木柄的铁家伙,得用尖头在罐头盖上使劲扎个洞,再像撬酒瓶盖似的,一点点往上撬。 「阿姨,我来吧。」陈才站起身。 「不用,你坐着,我天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有的是力气。」 周秀云说着将开罐器的尖头对准罐头盖边缘,卯足了劲儿一按。 「噗嗤——」 一声轻微的漏气声。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肉香味猛地从那个小小的缺口里喷涌而出! 这股香味太复杂了! 它不光是猪肉炖烂的香,里头还混着酱油的醇厚丶冰糖的微甜,以及十几种陈才用空间香料调配的丶这个年代的人压根没闻过的复合香气。 香味一瞬间就灌满了整个屋子。 原本还在跟陈才聊棋局的方文博,话说到一半,鼻子不受控制地狠狠吸了一下,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这是什麽味儿? 太香了! 周秀云也是一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罐头。 就开个小口,咋能这麽香? 比她过年时候用最好的五花肉,放足了油和酱油,在锅里咕嘟两个钟头的味儿还要浓上十倍! 「老方,这……这罐头……」她有点不确定地看向自家老头子。 方文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啥也没说,两眼只是灼灼地盯着那个罐头,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期待。 周秀云回过神,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撬一撬地,将整个盖子都给撬开了。 盖子掀开的瞬间,更浓郁的香气如同热浪扑面,轰一下炸开! 一罐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就这麽呈现在两人面前。 每一块肉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颤巍巍,表面裹着一层酱红色的丶亮晶晶的浓稠汤汁。 那汤汁浓得快成了肉冻,把每块肉都包得严严实实,在灯光下闪着勾人魂魄的光。 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里疯狂冒酸水。 「这……」方文博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这辈子啥好东西没见过? 特供的食品,国宴的大菜,他都尝过。 可没一样,光凭卖相和香味,就能香到这种地步。 周秀云连忙拿来小盘子和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出来。 筷子刚碰到肉,她就感觉不对。 那肉太软了!筷子轻轻一碰肉就在微微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了。 她把肉放在盘子里,推到方文博面前:「老方,你先尝尝。」 方文博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入手的感觉再次让他心头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筷子上传来的是肉的纤维已经被炖到极致的软糯感。 他把肉放进嘴里。 肉一入口,方文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块肥肉压根不用嚼,刚碰到舌头的热乎气儿,就「呼」地一下化开了,化成一股无比丰腴丶醇厚的油脂香,瞬间裹住整个口腔。 香,却一点不腻! 紧接着是瘦肉。 原本以为会有点柴的瘦肉,同样是入口即化。 牙齿轻轻一碰,肉丝就散了,饱吸在里面的浓郁肉汁,跟决了堤似的,在舌头上轰然炸开! 甜丶咸丶鲜丶香…… 无数种味道层层叠叠,跟浪头似的,一波接一波,不断冲击着他几十年来快要麻木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 这两个字已经没法形容这种滋味。 方文博闭着眼,细细感受着嘴里那久久不散的余香,脸上是极致的享受和震撼。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神了……」 周秀云看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夹了一小块,小心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反应和方文博一模一样。 这位一向温婉持重的老太太,眼睛里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天哪……这肉……这肉是咋做的?」 她也算半个会吃的,可她发誓,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红烧肉! 「陈小友!」方文博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才。 「这罐头……真是你们村办厂子做的?」他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陈才一直平静地看着他们的反应,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丶质朴的腼腆。 「是啊方老,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一个土方子,让您见笑了。」 「见笑?这要是见笑,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可以回家种红薯了!」方文博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亲自站起来,又从罐头里夹出一大块肉,直接盖在自己的饭碗里。 「来,秀云,你也吃!陈小友,你也别看着啊,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吃吃看!」 他招呼着,自己则迫不及待地用那块肉拌着米饭,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吃饭的声音,再也没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这样极致的美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罐一斤装的红烧肉罐头,转眼就被三个人吃了个底朝天。 方文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倒了点开水涮了涮罐头瓶,把最后一点汤汁都拌了下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放下碗筷,重新看向陈才,眼神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一个棋艺高超的后辈,那麽现在他看陈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丶价值连城的璞玉。 「陈才啊。」他换了称呼,直接叫了名字,显得格外亲近。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这个食品厂,现在是个什麽情况?」 来了。 陈才心里清楚,正题终于来了。 第82章 资料 陈才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用一种诚恳而朴实的语气,把红河村的情况,办厂的初衷,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没夸大困难,也没邀功请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红河村是全公社最穷的村,一年到头社员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村子四面环山,野猪泛滥,年年糟蹋庄稼。 他作为下乡知青,看着乡亲们受穷心里着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利用泛滥成灾的野猪做成罐头。 一来给村里除害,二来也能给集体创收,让大家伙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方子是我琢磨的,设备是县机械厂的钱总工帮忙凑的,肉也是跟邻省的猪场换的。」 「现在东西是做出来了,可……可这销路,把我们给难住了。」 「县里的供销社我们去问过,人家看不上我们这村办的小厂子,价格也压得死,按他们的价卖我们连本都回不来。」 「赵村长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省城碰碰运气。」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感情真挚。 既点明了工厂的集体性质,符合时代的主旋律,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个有能力丶有想法的年轻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助和窘迫。 方文博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陈才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像是撒谎。 一个穷山沟,一群盼着过好日子的农民,一个有本事丶肯为集体出力的知青。 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起了几年前一个他非常看好的技术员。 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报和僵化的规定,一个难得的人才,最终被下放农场,郁郁而终。 这件事成了方文博心里一个永远的遗憾。 今天在陈才的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种被埋没在尘埃里的光芒。 这样的年轻人,这样能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东西,不应该被埋没在山沟里! 「销路……」方文博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陈才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周秀云在一旁看着,她了解自己的老伴。 他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说明他真的动了心思。 突然,方文博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桌旁。 书桌上放着一部极为罕见的红色的转盘电话机。 这是他这个级别干部的标配。 陈才的目光,瞬间被那部电话吸引了。 只见方文博拿起听筒,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转盘,沉稳而有力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嘟……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我,方文博。」方文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极为恭敬的声音:「哎哟!是方老啊!您老怎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有什麽指示您尽管说!」 「指示谈不上。」方文博的语气很平淡。 「老刘,问你个事,省百货大楼的采购,现在还是你负责吧?」 「是我是我,一直是我。」那头连忙回答。 「嗯。」方文博应了一声,直入主题。 「我给你推荐个好东西,一个叫『红河食品厂』的村办厂子,做了一批红烧肉罐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罐头瓶。 「味道……比你们现在柜台上摆的那些上海货,怕是都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电话那头的老刘,明显被这句话给镇住了,半天没出声。 方老是什麽人? 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一辈子刚正不阿,从不说一句虚话。 他能用「好上不止一个档次」来形容,那这东西得好到什麽地步? 「方……方老……您……您没开玩笑吧?一个村办厂子……」 「我什麽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方文博的语气微微一沉。 「我跟你说,老刘,这不光是生意,这也是在扶持咱们下面的集体企业,是好事。」 「这个厂的厂长叫陈才,现在就在我家里。」 「明天你安排一下见个面,看看货。」 「价格方面你们商量着来,但不能让肯干事的人寒了心。」 方文博这几句话,说得举重若轻。 既肯定了产品质量,又给事情定了性,还敲打了对方,不许在价格上欺负人。 电话那头的老刘哪还敢有半点犹豫:「是是是!方老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在办公室等这位陈厂长!」 「一定!一定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嗯。」方文博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放下听筒,转过身,重新看向已经站起来的陈才,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省百货大楼采购科的刘科长,我以前的老部下。」 「你明天直接去百货大楼的后院办公区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后面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的产品质量,和你的本事了。」 陈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方文博郑重地道谢。 「方老,谢谢您。」 这一躬,他发自肺腑。 他知道,这一通电话意味着他谋划许久的销路问题,最难的一关就这麽被轻而易举地打通了。 意味着红河食品厂,将一步登天,直接站上全省最顶级的销售平台。 他省去了无数跑断腿丶磨破嘴的功夫。 「谢什麽。」方文博摆了摆手,把他扶了起来。 「我没帮你什麽,我只是不想让好东西,还有肯干事的年轻人,被埋没了。」 他的目光里带着期许:「小陈啊,好好干。」 「别辜负了你们村里人的指望,也别辜负了……你自己这一身的本事。」 …… 从方文博家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省城的夜晚,比村里要亮堂得多。 马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陈才走在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方文博亲手写下的刘科长的全名和办公室地址。 这张薄薄的纸条,此刻重若千斤。 但他没有立刻回招待所。 罐头的事解决了,他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而另一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答应过婉宁,要让她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的校门。 高考明年就会恢复,现在是1976年的冬天,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复习时间。 婉宁手里的那本物理教材,还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旧书,很多知识点都过时了。 想要在几百万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必须要有系统丶全面的复习资料。 而这个年代,最好的复习资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而是那些运动开始前,由各个重点中学自己编印的丶尚未发行的数理化习题集和总复习纲要。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在运动中被当成「封资修」的毒草,要麽被烧了,要麽就和废纸一起送进了废品回收站。 那才是真正的宝库! 陈才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省城最大的国营废品收购站走去。 那里靠近老城区,路灯也变得稀稀拉拉。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个巨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子:红星废品收购站。 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 陈才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双手在粗糙的墙头上一撑,身体便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悄无声息。 院子里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废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的锈味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陈才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最里面,那个堆放废旧书本和纸张的区域走去。 那里堆着山一样高的旧书丶旧报纸丶旧作业本,甚至还有一些单位淘汰的档案文件。 一个巨大的打包机就在旁边,看样子,这些东西很快就要被送进去,压成纸浆。 陈才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他打开从空间里取出的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在纸堆上扫过。 他的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飞快地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丶《红旗谱》……大部分都是红色书籍和小说。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在纸堆的中间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淡蓝色的封面! 那是一本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书,但封面上那几个印刷体的黑字,却清晰可见—— 《高中数学总复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省第一中学编印,1965年。 找到了! 第83章 满载而归 废旧仓库内。 陈才弯下腰,小心地将那本蓝皮的《高中数学总复习》从发霉的纸堆里抽了出来。 书页受潮发硬,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在陈才眼里,这玩意儿比金条都精贵。 在这1976年的冬天,这种成系统的复习资料,就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而且要找就得凑齐一套。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手电筒的光柱在废纸山上跳跃,光圈里全是呛人的尘土和碎屑。 他在纸堆里刨了半个多钟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终于又有了新发现。 一本《高中物理实验解析》,还有两本用牛皮纸包着封皮的《化学反应方程式大全》。 这些书的扉页上,都盖着「省一中资料室」的红色印戳。 陈才心里门儿清,这八成是前些年动乱,被哪个不开眼的当废纸给卖了。 谁能想到这些被踩在脚底下的破烂儿,再过不到一年,就会变成全省知青抢破头的宝贝。 他又在角落的一个麻袋里,翻出了一叠叠泛黄的试卷,上面全是油印的模拟题。 陈才把这些宝贝往怀里一揣,念头一动,便全数收进了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空间里乾燥通风,能让这些受潮的书恢复原样。 他在废品站里足足转了两个小时,确认再也刮不出什麽油水后,才拍掉身上的灰,朝着门口那间守夜的小屋走去。 守门的老头姓王,正裹着破棉大衣,守着个小煤炉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王老头撩开眼皮,浑浊的眼里透着警惕。 陈才没急着说话,先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往桌上轻轻一放。 王老头一瞧见那烟,眼里的警惕立马化成了笑意,乾瘦的手飞快地将烟划拉进袖筒。 「小伙子,大半夜的,跑这儿捣鼓啥呢?」老头嗓音沙哑地问。 陈才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把他提前备好的一捆旧报纸和两本破烂的《红旗》杂志递过去。 「大爷,我这人没啥爱好,就爱攒点旧报纸回去糊墙,顺道瞧瞧有没有画儿能给家里婆娘剪个花样。」 老头伸手掂了掂,见确实是一堆废纸,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看你这烟的份上,一斤三分,你给个五分钱拿走,别声张啊。」 陈才利索地掏出五分钱放下,拎着那捆打掩护的报纸,大步走出了废品站。 回到招待所,陈才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那几本复习资料,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婉宁聪慧,可毕竟落下这麽多年功课,有了这些她回学校的路算是铺平了一半。 他在空间的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霉味,换上一身乾净的的确良衬衫。 外面还套了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黑色呢子大衣。 这衣服是他在现代专门定制的70年代版的,穿上身笔挺又有型。 再配上他那经过灵泉调理后的挺拔身材,任谁看了都得争妍瞧一下。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陈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锐利。 销路这块硬骨头,明天就该啃下来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百货大楼的后院,几辆解放大卡车正「突突」地冒着烟,穿着蓝色工装的装卸工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搬着货。 刘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框上的漆皮都掉了,透着一股子计划经济的陈旧感。 陈才走到门前,整了整衣领,指关节有力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 陈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头,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的刘大山。 刘科长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架着副黑框眼镜,瞧着既精明又谨慎。 他抬头打量陈才,当看到那件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时,眼神明显变了变。 「你是?」 「刘科长您好,我是红河村的陈才,方老让我来的。」 陈才声音不大,却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哎哟!原来是陈厂长!」 一听到「方老」两个字,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的刘大山,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噌」一下站了起来。 他快步绕过桌子,脸上堆满真切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陈才的手。 「方老昨晚特意打了电话,把我好一顿叮嘱!说陈厂长是后起之秀,做的东西了不得!」 陈才笑着摆摆手:「方老抬爱了,我就是个下乡知青,想带乡亲们混口肉吃。」 刘大山请陈才坐下,亲自从暖瓶里倒了杯热茶。 「陈厂长,不瞒您说,咱们百货大楼现在也难呐。」刘大山叹了口气。 「柜台上的罐头,不是上海的就是大连的,味道还成,可那供应量跟挤牙膏似的。」 「工人们手里攥着票和钱,可柜台上老是缺货。」 「方老推荐的东西,我信得过。」 「不过按规矩,我还是得先验验货,毕竟要对人民群众负责嘛。」 这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方老天大的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原则。 陈才没多废话,直接从帆布包里,拎出两罐罐头,「当当」两声放在桌上。 马口铁的罐身在窗外阳光下闪着银光,是钱总工用新工艺处理过的,看着就比市面上那些发暗的铁皮货高了一个档次。 陈才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摺叠小刀,特种钢打造的刀刃极其锋利。 「噗嗤」一声轻响,铁盖就被乾净利落地撬开。 一股浓缩到了极致的肉香味,像颗无形的炸弹瞬间在不到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引爆! 刘大山正端着茶杯润嗓子,闻到这味儿,那口茶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他顾不上形象,猛地往前凑去,鼻子使劲嗅了嗅。 罐头里,每一块红烧肉都晶莹剔透,酱红色的汤汁像凝固的玛瑙。 「这……这真是红烧肉?」刘大山感觉自己这半辈子吃的罐头都喂了狗。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铁勺,剜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肉块入嘴的瞬间,他眼睛瞪得滚圆,腮帮子剧烈抖了几下。 根本不用嚼!那肉就像被烈日融化的雪,顺着嗓子眼就滑了下去,一股咸甜交织丶醇厚无比的油脂香,直冲天灵盖!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刘大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接连塞了两大块。 他闭着眼,半天没说话,满脸都是沉醉和享受,似乎在回味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味觉冲击。 等他再睁开眼,看向陈才的眼神已经不是客气,而是赤裸裸的狂热。 「陈厂长,这东西……你那儿一个月能出多少?」 第84章 第一批,两千罐 刘大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已经预见到这东西一旦摆上柜台,会引起怎样的疯狂。 省城那些挑剔的家属大院老太太,非得把柜台挤爆了不可。 这哪是罐头啊,这简直是行走的政绩,是沉甸甸的奖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陈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心里早已算好了帐。 「目前刚开工,原料虽然稳定,但生产速度有限,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两千罐。」 这个数字,是他为了饥饿营销专门压低了说的。 他知道,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抢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两千罐?」刘大山一拍大腿,「太少了!陈厂长,我全要了!」 「价格方面,你报个数,只要不超出省里的物价红线,我刘大山绝不还价!」 陈才心里早有底价,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刘科长,咱们这肉是实打实的五花肉,油水足,调料也是我费了大劲从特殊渠道弄来的。」 「出厂价我定在一块八一罐,您看合适吗?」 罐头在这个年代本来就属于奢侈品。 这个价格其实比市面上顶级的罐头还要贵了三毛钱左右。 不过奢侈品本来也就是供给有钱人的,只要质量过硬,贵三毛钱在他们看来才更合理。 刘大山沉吟了不到三秒,再次拍案而起。 「成交!一块八就一块八!票证方面,我们可以给你们厂里折算一部分紧俏的工业券和粮票,毕竟你们在乡下,也缺这些。」 陈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正是他想要的。 光有钱不行,在70年代,没有票寸步难行。 「那就谢谢刘科长照顾了。」陈才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陈厂长!」刘大山紧紧握住,仿佛抓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协议签得很顺利,刘大山当场开了采购证明,并给财务打了招呼,先预付了一些定金。 整整三千块钱。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三十来块钱的年代,这笔钱无异就是巨款。 陈才接过那一沓厚厚的丶还带着油墨味的钞票,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他商业帝国的一块基石而已。 出了百货大楼,陈才没急着走。 既然来了省城,又拿到了这麽多票,他得给婉宁带点好东西回去。 除了兜里三千块定金,他下乡前坑来的那两期那块钱可还没花完呢。 他走进百货大楼的零售区。 这里的人流极其拥挤,售货员站在三尺高的柜台后面,昂着头,看谁都像欠了她钱似的。 「同志,帮我拿一个英雄牌钢笔。」 上次那只被陈才不小心拆开弄坏掉了,当时还给苏婉宁心疼的不行。 「再拿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女式的。」 陈才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清脆。 周围的大妈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侧目。 在这个买根针都要计较半天的时代,陈才这种豪横的买法,简直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售货员本来还想甩个脸子,可一看陈才拿出的那沓钞票和一叠崭新的工业券,立刻换出了一副谄媚的笑。 「好嘞!这就给您拿!」 陈才又买了两支时下最流行的「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两罐昂贵的奶粉。 这些东西名义上是他在省城买的,一会儿他就把雪花膏的盒子里在悄悄装入现代的护肤霜。 做完这一切,陈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后的背篓也装得满满当当。 他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看着远方那渐渐落下的夕阳。 省城的繁华在他眼里只是一种过时的布景。 他想念的是红河村后山那个偏僻的小院子,想念的是在煤油灯下刻苦读书的那个清冷背影。 回红河村的路上,陈才在公社车站下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又开始零星地飘。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背着沉重的背篓,迈开大步,走上了那条崎岖的后山小路。 经过灵泉水强化的身体,走这种山路如履平地。 半个小时后,他远远地看到了自家院子里透出来的那一抹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麽微小,但在陈才心里,却比省城所有的路灯都要亮。 推开院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响。 屋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拉开了,苏婉宁穿着那件有些破旧丶却被洗得乾乾净净的旧棉袄,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眼神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陈才!你……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天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即便陈才临走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即便他给她留够了吃的喝的。 但只要陈才不在,这个原本让她感到安全的院子,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冰冷的知青点。 陈才大步走上去,不顾自己满身的风霜,长臂一伸,直接把娇小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 苏婉宁被他身上的那股冷冽的寒气冰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 反而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反紧紧地抱住了陈才宽阔的脊背。 「我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陈才低声在她的耳边呢喃,呼吸喷在她的发丝上,带起一阵麻痒。 苏婉宁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东西不重要……人回来就好。」 陈才心里一软,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进屋,给你看宝贝。」 两人进了屋,屋里炕烧得正热,暖烘烘的。 陈才把巨大的背篓放在地上,哗啦一声。 苏婉宁瞪圆了眼睛,看着陈才从里面掏出一样接一样的东西。 「这是奶粉,以后每天早上喝一杯,得补补身子,不然考试的时候体力跟不上。」 「这是雪花膏,以后干完活涂手,别把手裂了,我会心疼。」 「还有这个……」 陈才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那一块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的手表,让苏婉宁彻底惊呆了。 「陈才……这,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厂子才刚开始,你别乱花……」 她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想把这些昂贵的东西往回推。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侈的年代,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陈才按住她的手,眼神深邃而坚定。 「婉宁,你记着。这些钱是我正大光明赚回来的。」 「百货大楼的刘科长跟我签了合同,以后咱们的罐头,省城全包了。」 「还有这三千块钱,第一批的定金。」 他把那一叠厚厚的钞票直接塞进苏婉宁的手里。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管家婆,另外本来也是厂子里的会计,这些钱你拿着,咱们不差钱。」 苏婉宁捧着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这辈子见过大钱,但没见过哪个男人能为了她,把所有的血汗钱都交到她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才看着她感动的样子,笑了笑,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几本被他视为最重要的书籍。 「给,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贝。」 苏婉宁接过书,当看到封面上那几个字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高中数学总复习》丶《物理实验解析》…… 她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些脆弱的纸张撕破。 她太清楚这些书意味着什麽了。 她颤抖着手,翻开其中一本,看着里面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公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陈才……你……你为了找这些,受了不少苦吧?」 她看到了陈才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灰尘。 省城那麽大,想要在废纸堆里翻出这些被时代唾弃的书,得付出多少心血? 陈才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苦什麽?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咱们就能换个活法。」 「到时候,你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我给你送饭,送你上下学。」 苏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书,泣不成声。 在这个暴雪初歇的夜晚,她突然发现,那曾经高不可攀的大学梦,似乎真的近在咫尺了。 第二天一早。 陈才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河村。 大家都知道陈厂长去省城闯销路了。 赵老根连早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钱德发总工。 「老弟!怎麽样了?省城那边……人家能看上咱们这土货不?」 赵老根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嗓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焦虑。 毕竟这厂子可是搭上了村里所有的家底。 陈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苏婉宁熬的红薯稀饭,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省百货大楼鲜红印章的采购合同。 「赵大哥,你自己看吧。」 赵老根接过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他看到合同金额和那两千罐的提货要求时,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一块八一罐?全……全要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省城人也太有钱了吧!」 赵老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因为过度激动涨得紫红。 钱德发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陈才的手艺好,但没想到这在省城居然能卖到这种天价。 两千罐,一个月就是几千块钱啊! 红河村这回是真的要飞上天了! 「赵大哥,别光顾着高兴。」 陈才放下饭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合同是签了,但咱们的压力也大了。」 「一个月两千罐,光靠现在的设备和那十个工人,根本跟不上。」 「我们需要扩招人手,还要再多垒几个锅灶,重新装修厂房。」 陈才的眼神里透着商人的冷静。 「而且,我们要实行新的管理办法。」 「不能再搞过去那种吃大锅饭的工分制,那样人容易犯懒。」 赵老根这会儿对陈才是言听计从,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你说!陈老弟,你说明儿个咋干,我们就咋干!」 陈才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搞——计件工资!」 「干得越多,拿得越多。」 「干得不好的,就还是做农活!」 这四个字,在1976年的山村里,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陈才心里清楚,既然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那就得从这红河村的第一桶金开始,把所有规矩都得立板正儿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红河村的春天,已经在那一份合同里,悄然破土了。 第85章 婆娘都养不活 「计件工资?」 赵老根嘴里反覆嚼着这四个字,俩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没咂摸出味儿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互助组到人民公社,脑子里就俩字——工分。 一天出多少力记多少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陈才这小子倒好,一张嘴就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我明白!陈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反倒是旁边的钱德发总工,一拍大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就像我们厂里车零件,车一个算一个的钱,车十个拿十个的工钱!」 「这麽一来哪个还敢磨洋工?手脚快的,还不拼了命地干!」 到底是城里厂里的技术员,钱总工脑子转得快,一下就点透了。 赵老根听了这大白话,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啊」出一声。 「这……这不成挖集体主义的墙角吗?」 他声音都哆嗦了,这要是让公社那帮戴高帽子的知道了,一顶「搞资本主义」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个大队长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陈才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红薯稀饭喝乾净,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赵大哥,时代不同了。」 「咱们现在叫红河食品厂,是企业,不是生产队。」 「生产队种地,收成不好,大家伙儿勒紧裤腰带能熬。」 「可咱们厂子跟省百货大楼签的是合同!一个月两千罐,少一罐都算违约,要赔大钱的!」 「靠工分?吃大锅饭?」 陈才的眼神扫过赵老根,话里像是带了钩子。 「就村里某些人那德性,你信不信到时候一天给你磨出二十罐,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咱们拿啥交货?拿你我的脑袋去交吗?」 一字一句,像小锤子似的,全砸在赵老根心窝上。 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王二赖子那几张懒得出油的脸。要是让他们进了厂,那画面……赵老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一拍炕沿,牙一咬,心一横! 「干了!」 「陈老弟你说的对!这厂子要是黄了,全村人能戳烂我的脊梁骨!」 「就按你说的办!计件工资!哪个兔崽子再敢放半个屁,老子第一个削他!」 这辈子就没这麽赌过,但不知为啥,瞅着眼前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心里就一个字:稳! 这小子有本事把画的饼,变成实打实的肉! 「好。」陈才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赵大哥你马上去敲钟,开全村大会。」 「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新规矩,用钉子钉下去!」 「顺便,也该给厂子添人了。」 …… 「铛!铛!铛——!」 清脆急促的钟声,又一次撕破了红河村的清晨。 刚扒拉完早饭的村民,一个个丢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混着兴奋和好奇,乌泱泱地朝着大队部晒谷场涌去。 「咋又开会?陈厂长不是刚从省城回来吗?」 「你懂啥,肯定是天大的好事!没看赵大队长那张老脸,笑得跟开了瓢的葫芦似的!」 「我可听说了,咱们厂的罐头在省城一罐一块八呢!」 「乖乖,顶我半个月的工分!」 村民们七嘴八舌,眼里全是火热的期盼。 王艳红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对陈才的吹捧,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男人王二赖子,自从上次吐血晕倒后就一直蔫着,此刻更是脸色蜡黄,眼神怨毒地盯着台子。 很快,陈才和赵老根一前一后走上了土台子。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扯着嗓子吼道:「乡亲们!静一静!今天叫大家伙来,是有件关乎咱红河村往后能不能顿顿吃上肉的大事要宣布!」 他卖足了关子,等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才猛地一挥手。 「咱们的陈厂长,跟省百货大楼签下合同了!从今往后,咱们厂的罐头,省城全包销!」 「哗——!」 晒谷场瞬间炸了。 「天爷!是真的?」 「陈厂长也太能耐了!」 「那咱不是发了?往后真能天天吃肉了?」 欢呼声丶叫好声,汇成一股巨浪,差点把天都给掀了。 陈才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闹哄哄的场子奇迹般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他。 「合同签了是好事,但就像赵大哥说的,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件大事。」陈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的厂子要开足马力干活了!」 「所以我宣布第一件事:食品厂正式扩招!除了原先的十名工人,再招四十人!」 「轰!」 人群再次炸锅,那些没被选上的青壮年,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死死的。 「但是!」 陈才话锋一转,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我们厂子,不搞生产队那一套,不记工分。」 「我们搞——计件工资!」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问号。 「啥叫……计件工资?」 人群里,一个叫赵老蔫的瘦小汉子,仗着跟赵老根沾点亲,大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疙瘩。 陈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又有力。 「计件工资,说白了很简单。」 「你干一件活,就拿一件活的钱。」 「你手脚快,一天能洗一百个罐头瓶,你就挣一百个瓶子的钱。」 「他手脚慢,一天只能洗五十个,那他就只能拿五十个瓶子的钱。」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者……」 陈才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不得!」 最后五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晒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也太狠了!这不就明摆着说以后在厂里干活,再不能像在地里一样,伸个懒腰,磨个洋工,一天下来照样拿一样的工分了? 「那……那我们这些手脚慢的咋办?」 「陈厂长,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老蔫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就是村里有名的「泡蘑菇」,最擅长在队长眼皮子底下偷懒,真要搞这个计件,他一天下来怕是连婆娘都养不活。 他这话,也说出了不少懒汉的心声。 角落里的王二赖子等人,更是连连点头,看向陈才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怨恨。 第86章 结果 陈才冷笑一声,环视全场。 「欺负老实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气。 「我看,真正勤快干活的老实人,巴不得这麽干!」 他伸手一指人群前排一个叫张大山的壮汉,那汉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和大力气。 「张大山我问你,你在地里下死力气,一个人能顶两个人,可到头来分的粮食,跟那些在地头晒着太阳睡大觉的人,碗里有区别吗?」 张大山是个闷葫芦,被当众点到名,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瓮声瓮气地回道:「没……没区别……」 「你服气吗?」陈才追问,声音如同重锤。 「不服气!」张大山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了起,这一声吼出了他多年来的憋屈! 「好!」陈才一拍巴掌,声音清亮,「我们红河食品厂,要的就是你这种不服气的人!」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计件工资,不仅跟钱和工分挂钩,还跟肉挂钩!」 「每天干活最多丶质量最好的前三名,除了按件算的工钱,还有厂里额外奖励半斤猪肉!肥膘都行!当天就兑现!」 「而每天垫底的最后三名,对不住,你不仅拿的钱最少,这个月的招工名额也跟你没关系了!下个月想再进厂,就看你干农活的表现!」 「我们厂子不养闲人,更不养懒汉!」 半斤猪肉!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年头,肚子里缺的油水比啥都金贵,猪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腥的宝贝。 现在只要你肯下力气,一天就能挣半斤肉? 这是什麽光景! 一瞬间,所有勤快肯乾的社员,眼睛「唰」地一下全都红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家饭桌上那碗滋滋冒油的红烧肉,仿佛闻到了那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喉咙里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我干!陈厂长,我报名!俺浑身都是劲儿!」 「算我一个!我张大山别的本事没有,力气有的是!」 「还有我!我一天能剁几百斤猪草,洗几个瓶子算啥!」 之前还对「计件工资」这新鲜词儿心存疑虑的村民们,在「半斤猪肉」的巨大诱惑下,彻底疯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高台涌来,一个个拍着胸脯,生怕自己的名字报晚了。 那些原本想跟着赵老蔫起哄的懒汉们,被这股狂热的浪潮挤到了最外围,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在这个崭新的丶属于红河食品厂的规则里,他们这些想磨洋工的懒骨头,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 王二赖子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 大会开得无比成功。 当天下午,食品厂的院子里就迎来了四十名新招的工人,整个废窑厂被划成清洗区丶切割区丶熬煮区丶封装区,热火朝天。 陈才丶赵老根丶钱总工,还有已经正式上任的会计苏婉宁,四人组成了临时的管理小组。 办公室里,陈才将一张画得清清楚楚的表格递给苏婉宁。 「婉宁,这是我画的记工单,你看一下。」上面详细列着:工人姓名丶工种丶完成数量丶质量评级丶签名确认等栏目,一目了然。 「每个工种的单价我都标好了,比如洗一个瓶子记0.1分,切一斤猪肉记0.5分……晚上你拿着这单子,用计算器一算,每个人的工钱立刻就出来了。」 苏婉宁看着这张设计精巧的表格,再看看陈才,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脑子里似乎藏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这个很好,很清晰。」苏婉宁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我怕有的人心里不舒服。」 她心地善良,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陈才伸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柔声道:「傻丫头,对付君子用道理,对付小人就得用利益。」 「咱们要让全村人过上好日子,效率就是命根子。」 「你放心,帐你来管,规矩我来立。」 他说话时,眼神里透着一股让苏婉宁心安的笃定。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原子笔塞到她手里。 「用这个写字快,不用蘸墨水,省事。」 苏婉宁握着光滑的笔杆,心里甜丝丝的,没多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把帐管好!」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工作结束。 所有工人都聚集在厂区空地上,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结果。 苏婉宁抱着帐本,站在桌子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念道:「下面,公布今天计件工资排名!」 「第一名,张大山小组,三人,合计完成清罐子八百二十三个,切割猪肉一百五十斤……合计得157.3分,折合工资3块两毛七!每人1块零九分!」 「哗!」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般的惊呼。 一天,就挣了一块多钱?这比生产队里最壮的劳力干几天挣得都多! 张大山和他小组的两个成员,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最后一名,赵老蔫小组,三人,合计完成清洗玻璃罐一百零五个……合计得15分……。」 这个数字念出来,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赵老蔫三个人,臊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累了一天,结果才挣一毛七,连买包「大生产」都费劲。 这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 陈才走上前,手里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大块猪肉。 他直接走到张大山面前,在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将肉递了过去。 「张大山,这是你们小组应得的!你们是今天的状元!」 张大山哆哆嗦嗦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猪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眼眶都红了。 「谢……谢谢陈厂长!」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村民的心里。 真金白银的工钱,实实在在的猪肉,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从这一天起,「计件工资」这四个字,在红河村,彻底立住了。 夜里,赵老根又提着酒找上了门,一进屋就对着陈才竖起大拇指。 「厂长!哥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这招『计件』,简直是神了!」 「今天一天乾的活比过去一个礼拜都多!」 「照这个速度别说两千罐,三千罐咱们都做得出来!」 陈才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赵大哥,别高兴得太早,问题还多着呢。」 「哦?还有啥问题?」赵老根不解。 第88章 大卖 「快!都搭把手!把那边的柜台给腾出来!」 刘大山扯着嗓子,亲自上阵指挥,额角的青筋都兴奋得一跳一跳。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两个年轻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原本摆着搪瓷盆丶暖水瓶的柜台收拾乾净,铺上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刘科长,真摆这儿啊?这可是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位置向来是给上海丶天津那些大厂的名牌货留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红河」牌,就这麽摆上来了? 「让你摆你就摆,哪那麽多废话!」 刘大山心里也打鼓,但他更信方老的金口玉言,还有自己舌头尝到的那个鲜味儿。 他一咬牙对着陈才请来的两个卸货力工喊道:「同志,麻烦先开两箱,咱直接上货!」 「刺啦——」 铁皮撬开木箱,一排排鋥亮的马口铁罐头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上面贴着一张简单的红纸标签,印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红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红河村食品厂。 「就这包装?」另一个售货员撇了撇嘴,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刘大山没理她们,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对陈才说道:「陈厂长,按咱说好的我得开一罐当样品,不然您这个价,顾客心里没底。」 一块八毛钱外加半斤肉票。 这价格比国营大厂的肉罐头还贵上一两毛,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 「应该的。」陈才点点头,神色镇定。 刘大山拿起开罐器,对准了其中一罐。 「嗤——」 罐头刚被撬开一道小缝,一股难以形容的,勾魂夺魄的肉香味,就像是长了腿似的,猛地从那小小的缺口里蹿了出来,笼罩整个柜台。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两个售货员,鼻子不约而同地抽动了一下,眼睛「唰」地就直了。 周围几个正在逛百货大楼的顾客,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一顿,齐刷刷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啥味儿啊?咋这麽香!」 「天爷,谁家孩子满月,炖肉了?」 刘大山将罐头完全打开,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丶闪着油光的红烧肉,放在柜台上的白瓷小碟里。 那肉烧得是晶莹剔透的酱红色,肥肉部分看着像块软糯的琥珀,瘦肉部分丝丝缕缕,被浓稠的汤汁完全包裹。 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同志,这……这是什麽罐头?」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最先走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碟子里的那块肉。 「大姐,这是咱们刚到的新货,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刘大山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开始推销。 「红河牌?没听过。」中年妇女显然是个懂行的,「哪儿产的?」 「红河村食品厂!」 「红河?村办厂子吧?」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 村办厂做的东西,能吃? 「大姐,您别看咱厂子小,您闻闻这味儿,再看看这肉!」刘大山把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我就这麽跟你说,这味道要是有半点不好,刘大山当场给您退钱!」 他拍着胸脯保证。 中年妇女闻言犹豫了。 加上这肉实在是又太香了,香得让她心里直痒痒。 她丈夫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嘴巴早就被养刁了,家里半大小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缺油水。 「行,」她指了指旁边的价签,「一块八,还要半斤肉票?」 「对,一分不少。」 「那……给我来一罐。」中年妇女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钱和票。 「好嘞!」刘大山喜上眉梢,麻利地给她包好一罐。 这头一单生意做成了,就像是捅破了窗户纸。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围观的几个人也动了心思。 「这味儿是真冲,我也来一罐尝尝!」 「给我拿两罐,刚好过几天家里来客人!」 短短十几分钟,柜台前就围上了一小圈人,你一罐我两罐,第一箱罐头很快就见了底。 那两个原本还撇着嘴的售货员,这会儿手底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表情也从轻视变成了震惊。 她们卖了这麽多年货,从没见过哪个新牌子,还是个村办厂的牌子,第一天就能卖得这麽疯! …… 省委家属大院,王副主任家。 刚在百货大楼买了罐头的周秀丽,晚饭时把这罐「天价」罐头摆上了桌。 「你又乱花钱。」王副主任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包装,眉头一皱。 「一个村办厂的东西,能有啥好吃的。」 「爸,好香啊!」他家那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两眼放光。 「香什麽香,赶紧吃饭。」王副主任嘴上训着儿子,鼻子却也不受控制地吸了吸。 确实香得有些过分了。 周秀丽也不跟他争辩,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丈夫碗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王副主任夹起那块肉,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肉一入口,压根不用嚼,舌头轻轻一顶,那炖得软糯到极致的肥肉就化了,变成一股浓郁甘美的油香,一下子冲开了味蕾,满嘴都是享受。 而那瘦肉,也完全没有普通猪肉的乾柴感,吸饱了汤汁,嫩滑入味,肉香和酱香简直绝了。 好吃!太好吃了! 王副主任活了四十多年,仗着职务关系,什麽好东西没吃过?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嘴里这块红烧肉! 「这……这真是村里厂子做的?」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妻子。 「那还有假?红河村食品厂。」周秀丽得意地一笑,又给儿子夹了一大块。 那小子早就等不及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怎麽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妈!忒好吃了!」 一罐半斤多的红烧肉,父子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风卷残云般,眨眼就见了底。 王副主任甚至端起罐头,把里面剩下的那点汤汁都倒进了自己饭碗里,拌着饭吃得乾乾净净。 「明天!明天你再去多买几罐回来!」吃完饭,王副主任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下达了命令。 「想得美。」周秀丽白了他一眼,「一人限购两罐,我明天去还不一定有呢!」 「那就早点去排队!这玩意儿,是真不赖哈!」 同样的一幕,在省城大大小小的院落里不断上演。 省机械厂的工程师,吃了之后惊为天人,第二天上班就在办公室里吹嘘,引得一群同事下班后结伴往百货大楼冲。 省文工团的台柱子,为了保持身材轻易不沾荤腥,结果尝了一口后,什麽身材管理全都抛到了脑后,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罐。 一时间,「红河牌」这个陌生的名字,伴随着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绝顶美味,一传十,十传百,就像长了腿似的,在省城的干部圈丶知识分子圈里迅速传开了。 第89章 财神爷上门了! 第二天,省百货大楼还没开门,门口就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那队伍甩出老远,乌压压一片,拐了好几个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领导来视察。 队伍里的人有的是昨天尝到甜头,今天专门来抢购的; 更多的是听了同事丶邻居的吹嘘,馋虫被勾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揣着钱和票来占位置的。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刘大山站在二楼窗户后头,看着楼下那条龙似的队伍,激动得手都在抖。 「火了!火了!这回是真火了!」他嘴里反反覆覆就这一句话。 「开门喽——!」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人群跟抢救命粮似的,嗡地一声就朝着食品柜台冲了过去。 「同志!给我来两罐红烧肉罐头,昨天可给我馋死了!」 「我要两罐!钱和票都在这儿!」 「哎!别挤别挤!是我先来的!」 昨天还显得有些冷清的柜台,瞬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两个售货员脸都吓白了,生怕有人悄摸给自己一拳,只能一边机械地收钱递货,一边扯着嗓子喊:「同志们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今儿个有货!」 可哪还有多少货? 昨天剩下的,加上今天新补充上柜台的,总共也就不到五百罐。 在这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购买力面前,简直就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就没了。 不到半小时,柜台上的罐头就被一扫而空。 「没了?咋就没了?」一个好不容易挤到前头的大妈,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台,脸上的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售货员满头大汗地解释:「大姐,今儿的卖完了,您明儿个请早吧。」 「明天?我明天来就有?」 「就是!你们这百货大楼咋搞的?这麽好吃的罐头就进这麽点儿货?」 「刘科长呢!把你们刘科长叫出来说道说道!」 买到的人兴高采烈地护着怀里的「宝贝疙瘩」,没买到的人怨声载道,整个一楼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刘大山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吵嚷声也是有些头疼。 他还是低估了这红河牌罐头的威力,也严重低估了这年头有钱人对「一口好肉」的执念。 两千罐,听着不少,可放在整个省城百万人的基数面前,那真是往大海里撒了泡尿,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必须得找到陈厂长! 加货!立刻!马上! …… 与此同时,方老家的后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树杈洒下,石桌上,楚河汉界分明。 陈才执黑子,棋风大开大合,又处处暗藏杀机。 对面的方文博却是眉头紧锁,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的红「帅」在棋盘上空悬了半天,硬是落不下去。 他的棋盘上,已经是风雨飘摇,一片狼藉。 「你这小子下棋跟做人一个路数,瞧着不声不响,下起手来是真黑!」 方文博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 「我输了。」 「是方老承让。」陈才微微一笑,开始收拾棋盘。 这两天他就住在方老家,白天陪老爷子下棋聊天,晚上就拿出淘来的复习资料温习功课,方便以后帮老婆参谋参谋高考。 对于百货大楼那边的情况,他看似不闻不问,实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那罐头的味道是他用后世经过市场千锤百炼的配方,加上空间里的各种原料调配出来的,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不亚于王炸。 火爆几乎是是板上钉钉的事。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方文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骂道,「你现在可是省城的小红人了,外面为了你那个罐头都快打破头了,你倒好,躲我这儿享清闲。」 「小子何德何能,不过是沾了方老您的光。」陈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光是我给的,可路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方文博赞许地点点头。 「你那个『计件工资』还有『标准化生产』的法子,我听了都觉得新鲜。」 「不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家的保姆周姨走进来,面带难色地说道:「方老,百货大楼的刘科长和他们的张经理来了,非说有天大的急事要见陈才同志。」 方文博眉头一挑,看了一眼陈才,笑道:「瞧,说曹操曹操到。你的财神爷找上门了。」 陈才站起身,神色平静。 「方老,那我就先去处理一下。」 「去吧。」方文博摆了摆手。 陈才来到客厅,只见刘大山和一个戴眼镜丶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在那儿,看见陈才出来,两人「噌」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陈厂长!哎哟我的陈厂长!可算是见着您了!」 刘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刘科长,这位是?」陈才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哦哦,给您介绍,这位是我们百货大楼的张经理。」刘大山连忙道。 「陈厂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张经理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才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那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陈厂长,我这次来,是专门跟您赔罪的!」张经理一脸诚恳。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严重低估了贵厂产品的市场号召力,导致现在供货严重不足,引起了顾客们的不满,我检讨!」 陈才把手抽回来,淡淡一笑:「张经理言重了,生意嘛,刚开始都这样。」 「不不不,这不一样!」张经理急了,「陈厂长您是不知道啊,现在我们经理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摇爆了!全是来问罐头的!还有几个退休老领导非说自己孩子闹着要吃,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家里去了,问我有没有内部渠道能匀几罐出来!」 「我们是真没辙了,那两千罐连给大伙儿塞牙缝都不够啊!」 刘大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陈厂长,您就再给咱们匀点货吧!多少都行啊!」 陈才闻言却是面露难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经理,刘科长,不是我陈才拿乔。」 他慢悠悠地说道:「实在是……我们那小破厂,五十来号人黑天白日地干,累死累活十天才挤出这两千罐。现在是真的一罐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张经理和刘大山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那可咋办啊?」 市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结果你告诉我柴火没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陈才看着两人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他放下茶杯,开口道。 「什麽办法?!」张经理和刘大山异口同声,眼睛里「噌」地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陈才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扩招工人,增加设备,扩大生产。」 「但是这些都需要钱,需要时间,更重要的,还需要一些我们小地方弄不到的紧俏物资。」 张经理是人精,立刻就听懂了他话里有话。 他连忙道:「钱不是问题!陈厂长,只要您愿意扩大生产,我们百货大楼可以先预付定金!」 「至于您说的那些紧俏物资……」张经理看向陈才,「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百货大楼能办到的肯定给您办!」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下一阶段生产需要的东西。」 张经理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工业缝纫机票丶自行车票丶更多的工业券丶还有几样他看不太懂的机械零件名称。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市面上的稀罕货,有钱都买不着。 但对于省百货大楼这种单位来说,每年都有一定的内部指标,还是不难的。 「没问题!」张经理把单子拍在胸口,跟立军令状似的,「这些东西,我们来想办法!」 「那就好。」陈才点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既然张经理这麽有诚意,那咱们可以签一份长期供货合同。」 「不过,鉴于生产成本和原料紧缺,我们厂里经过讨论,下一个月的供货量,最多只能提到……一万罐。」 「一……一万罐?!」 张经理琢磨了一下,省城这麽大的市场,别的不说,几十万张嘴等着吃肉,一万罐多吗? 压根不多! 只要能保证货源稳定,他有信心把这一万罐卖得一乾二净! 「价格方面……」陈才又补充了一句。 「价格不变!还是按一块八!我们绝不压价!」张经理立刻表态。 「好,那就这麽定了。」陈才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张经理激动地握住陈才的手,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手,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经理和刘大山,陈才回到后院。 方文博正悠闲地给院子里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谈妥了?」 「嗯,下个月一万罐。」陈才答道。 方文博浇水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欣赏。 「好小子,有魄力。」 「村里那点家底,一个月能做出这麽多?」 陈才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方文博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道:「你啊你,满嘴的歪理,偏偏还能让你干成事!」 陈才站在院中,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万罐的订单拿下了,定金和紧俏的票证也即将到手。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吹出去的牛,变成现实。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肉。 一万罐罐头,那得需要多少猪肉? 他空间里的储备虽然多,但总这麽神出鬼没地往外拿,迟早会引人怀疑。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那个远在邻省国营猪场当副场长的「过命战友」,再加点戏了。 而且,他也该回去了。 不知道他的婉宁,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喝他留下的红糖姜茶。 还有那些他辛辛苦苦才弄来的复习资料,她看得怎麽样了。 想到那道清冷又温柔的身影,陈才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归心似箭啊。 一方面是新的大批量订单,一方面是在家等自己的老婆。 第90章 屠宰厂 夜色已深,方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陈才将最后一枚黑子扣回棋盒,「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对着方文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方老,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家里厂子离不开人,小子明早就得回了。」 方文博靠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回去也好。村里那摊子事,离了你这根大梁,怕是转不动。」 说完,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用旧报纸细心裹好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 陈才双手接过,只觉得分量有些沉。 「这是……」 「闲来无事写的几个字,不值啥钱。」方文博摆摆手,语气淡然。 「你那个厂子叫『红河』,名字起得不错。」 「既有『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意境,也有『革命江山一片红』的气魄。」 这一刻,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你得记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乡亲们是水,产品质量是水,良心更是水。这水啊,得一直清透,船才能行得稳。」 这几句话,比那卷纸重千斤。 陈才是两世为人丶在商海里滚过刀山火海的人,哪能听不懂? 这是方老在给他压担子,也是在给他指路。 「方老的教诲,小子刻在心里了。」陈才郑重地将画轴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再次鞠躬,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出了省委家属大院,深冬的冷风像刀刮一样往脖子里灌,陈才裹紧了呢子大衣。 回到招待所,陈才把自己扔在那张这就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没拉灯。 黑暗中,他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却转得飞快。 一万罐的大单子,那是实打实的「卫星」放上去了,接下来得落地。 瓶子丶标签丶橡胶圈丶木箱,还有那五十张等着吃饭的嘴。 最要命的是,怎麽把这产量快速翻五倍,还能保证味道不走样? 想着想着,红河村那间漏风却暖和的小屋就钻进了脑海。 这麽晚了,婉宁睡了没? 那红糖姜茶她舍不舍得喝?那几本复习资料,她看着吃力不?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块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津津的。可他觉得这点甜,哪比得上想起婉宁时心窝子里那股热乎劲儿。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才把那件呢子大衣领口展平,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省百货大楼后门。 刘大山几乎是从传达室里「弹」出来的。 「哎哟我的陈厂长!您可算露面了!」刘大山一把拽住陈才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张经理在办公室那烟都抽了半包了,就等您呐!」 进了采购科办公室,烟雾缭绕。 戴着眼镜的张经理一见陈才,直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握住陈才,用力晃了三下:「陈厂长,辛苦辛苦!合同我都拟好了,您掌掌眼!」 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油印合同推到了面前。 条款简单粗暴:百货大楼订购「红河」牌红烧肉罐头一万罐,单价一块八,一分不少。」 「预付五千定金,货到验收结尾款。 陈才扫了两眼,拿起钢笔利落地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没问题。」 「那……这个……」张经理朝刘大山使了个眼色。 刘大山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捧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砖头块。 「陈厂长,信封里是上次那六百块尾款。」 张经理指着那一大包报纸,声音都透着股热切:「这里头是这次的定金,五千块整!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您点点!」 五千六百块! 饶是陈才见惯了后世的电子数字,可当这一堆散发着特殊油墨味的钞票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年头,一个八级钳工顶天了也就拿八九十块,这五千多块钱那就是一座金山! 它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更是红河村彻底翻身的底气。 「不用点了,百货大楼的金字招牌,我信得过。」 陈才面上波澜不惊,动作利索地把钱塞进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原本乾瘪的挎包瞬间鼓了起来,坠得肩膀一沉。 见陈才收了钱,张经理和刘大山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脸上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陈厂长,那这供货……」 「钱收了,合同签了,我肯定保质保量。」陈才顿了顿,眉头忽然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不过张经理,有个天大的难处,我得跟您交个底。」 张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啥难处?您说!」 「原料。」陈才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脸为难。 「这一万罐罐头,光净肉就得一万多斤。」 「我们那是穷乡僻壤,把十里八乡的猪全杀了也凑不够这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事儿……难办。」 这当然是演戏。 他空间里的猪肉堆成山,暂时肯定是够了,但是也不能一直用空间里的肉来维持厂子运转。 张经理一听是这事儿,差点笑出声来。 只要不是你不干了,啥都好说! 「嗨!陈厂长,您吓我一跳!」张经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在省城,别的不敢说,要肉我能想办法!」 「咱们这儿有省第一联合屠宰厂,那是国家的『肉铺子』,专门给市里大单位供货。」 「一般人那是门儿都进不去,但咱们百货大楼是谁?那是他们的大客户!」 张经理冲刘大山一挥手:「大山,你跟屠宰厂杨副厂长不是老酒友吗?这就带陈厂长过去,必须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惊讶,随即一脸感激地握住张经理的手:「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太感谢了!」 「客气啥!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刘大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您的厂子转起来,我们的柜台才能不断货啊!走着,我的车就在下面!」 几分钟后,刘大山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载着陈才直奔城郊。 车还没开进厂区,一股浓烈生猛的血腥味,混合着牲畜特有的骚气,顺着车窗缝就钻了进来。 第91章 发福利 省城屠宰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猛的血腥气和烫猪毛的焦糊味。 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混着血水的冰渣子。 穿着白胶皮围裙丶脚踩高筒雨靴的工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明晃晃的剔骨刀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着寒光。 猪圈那边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可在陈才耳朵里,这却是这个年代最动听的富贵曲。 刘大山熟门熟路,领着陈才钻进了副厂长办公室。 屋里烟雾缭绕,杨副厂长挺着个啤酒肚,正把脚架在烤火炉边上。 一听是百货大楼刘科长带来的,又是给市里重点单位供货,那张油腻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老刘,你这可是给我送财神爷来了!」杨副厂长给陈才散了根大前门。 「陈厂长是吧?年轻有为,真精神!」 陈才接过烟,也没点,往耳朵上一夹,开门见山:「杨厂长客气。这次要得急,先来一万五千斤,分割好的净肉。」 「一万五……多少?」杨副厂长掏耳朵的手一僵,菸灰差点掉裤裆上,「我没听错吧?」 这时候哪怕是县级肉联厂,一万五千斤也不是小数目,何况是个村办小厂? 「没错,一万五千斤。」 见刘大山在一旁重重点头,杨副厂长一拍大腿:「成!既然是老刘的贵客,我也不来虚的,按内部供应价走,七毛五一斤!」 这价格比黑市那一块甚至更高的价格,那是相当厚道了。 事情谈得利索,陈才当场拿出三千七百五十块钱,先提了五千斤的货,剩下的过两天安排人来拉货和结钱。 杨副厂长看在钱和刘大山的面子上,大手一挥,调了三辆解放大卡车帮忙送货。 装车的时候,陈才给刘大山递了根烟:「刘哥,我去个茅房,顺便抽根烟,这儿味儿太冲。」 一个多小时后。 当三辆解放大卡车喷着黑烟,如同三头吃饱了的钢铁巨兽驶出屠宰厂时,跟在后头的刘大山看得直咋舌。 乖乖,这轮胎压得这麽实,陈厂长是把那几辆车都塞成实心的了吧?! …… 从省城到红河村,一百多里地,全是冻得硬邦邦的土路。 车队颠簸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那一抹残阳把连绵的雪山染得通红,红河村那几棵标志性的大老槐树才出现在视野里。 正是冬闲时候,村里人除了猫冬也没啥事。几个半大孩子正缩着脖子在村口踢石子,忽然感觉脚下的地皮都在颤。 一抬头,几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车!大卡车!好几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扯着嗓子,喊破了音:「陈才叔回来了!带大车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往乾柴堆里扔了个火把。 「哗啦——」 各家各户那厚重的棉门帘子被掀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啥?陈厂长回来了?」 「真有大卡车?我的乖乖,还不止一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功夫传遍了全村。 大队部里,赵老根正为了开春的化肥指标发愁,听到外头的动静,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鞋面。 他连烫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外冲,跑丢了一只鞋都没发觉。 陈才家的小院里。 苏婉宁正守着昏暗的煤油灯,手里织着那件还没完工的毛衣。 听到外头人声鼎沸,她心里猛地一紧,针脚差点错了。 她顾不上披大衣,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村子,此刻像是炸了锅,男女老少都像疯了一样往村口废窑厂的方向涌。 当三辆解放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废窑厂前的空地上时,整个红河村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围着那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看着高高隆起的帆布,那眼神,既敬畏,又透着股子要把帆布烧穿的热切。 「吱呀——」 头车车门推开,陈才跳了下来。 一身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苏婉宁织的灰围巾,在这群穿着打补丁黑棉袄丶灰棉裤的村民中间,简直就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鹤立鸡群。 「陈……陈厂长!」 赵老根第一个冲上去,激动得山羊胡子都在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回来……回来就好!路上顺当不?」 「顺当。」陈才拍了拍赵老根上的肩膀雪花,这动作要是搁以前,那叫没大没小,可现在赵老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陈才转过身,没急着说话。 他单手撑着车帮,利落地翻上了车斗,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 那一双沉稳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过,瞬间锁定了站在最外圈的那个身影。 苏婉宁静静地立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担忧丶骄傲,还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四目相对。 陈才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冲她微微颔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乡亲们!」 「我回来了!」 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连最调皮的狗蛋都不敢吭声,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次去省城,咱们的红河罐头,卖爆了!省城的领导丶干部,抢着买咱们的罐头!」 「轰——」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以!」陈才猛地提高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们心坎上,「我跟省百货大楼签了新合同!下个月,他们要咱们一万罐!」 「一万罐?!」 赵老根腿一软。 村民们更是炸了锅,一个个嘴张得能塞进拳头。 一万罐那是多少钱?那是多少工分?那是金山银山啊! 「大家静一静!」陈才双手虚压,「合同签了,咱们就得拼命干!从明天起,厂子扩招!不管是壮劳力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只要肯干,都要!」 欢呼声刚要起,又被陈才打断。 「不过,干活之前,有样东西得先分给大家!」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车斗上那厚重的帆布角,用力一掀! 「哗啦——!」 帆布滑落,夕阳的馀晖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在那金红色的光晕下,是一座肉山。 白花花的肥膘,红嫩嫩的瘦肉,层层叠叠,堆得快要溢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在这个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见点荤腥,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发慌的年代,这一车大肥肉带来的冲击力,比一卡车黄金还要来得猛烈! 不少大老爷们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这些肉,是咱们厂的底气,也是全村人的奔头!」 陈才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激得人热血沸腾。 「为了庆祝大订单,今天发福利!」 「厂里的几十位工人每家每户,半斤大肥肉。」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我的亲娘哎!半斤肥肉?!」 「陈厂长仁义!陈厂长是大能人啊!」 「咱们红河村要翻身了!真的要翻身了!」 不知道哪个大娘带头喊了一句:「陈厂长那是活菩萨转世啊!」 一时间,赞美声丶欢呼声响彻云霄,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赵老根的手直哆嗦:「老根啊,你给咱们村找了个好带头人啊!」 这一刻,陈才在红河村的声望,直接盖过了老天爷。 只要能让大家吃上肉,他就是红河村的天! 分肉现场乱得像锅粥,又喜庆得像过年。 赵老根拿着秤杆子维持秩序,谁敢插队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第92章 货款 喧嚣过后,夜色如墨。 红河村那几盏稀疏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大部分村民家里还舍不得点灯,黑黢黢的一片。 但今晚不一样,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浓郁的油渣香味。 那是家家户户都在炼猪油丶炖肥肉的味道。 这股味道比过年还喜庆,把整个村子的那股穷酸气都冲淡了不少。 陈才家的小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本书由??????????.??????全网首发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土墙上,给这间简陋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暖意。 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已经被苏婉宁整理得整整齐齐。 一共一百八十五张。 这就是陈才手里剩下的全部家底,一千八百五十块钱。 苏婉宁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钢笔,在作业本上认真地记着帐。 她穿着陈才那件军大衣,显得身形格外娇小,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愁容。 「才哥,这帐……不对劲啊。」 苏婉宁停下笔,眉头微蹙,看向躺在炕上烤火的陈才。 「咋不对了?」 陈才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身子一探,直接塞进了苏婉宁的嘴里。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惹得苏婉宁脸颊微微泛红。 她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你别打岔,说正事呢。」 「咱们跟屠宰场杨厂长那是定好价的,七毛五一斤。」 「咱们先拉了五千斤回来,这钱是付清了。」 「可后面还有一万斤呢!那一万斤肉,就得七千五百块钱!」 苏婉宁指了指桌上那沓钱,叹了口气。 「咱们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这一千八百多块。」 「这窟窿眼儿也太大了,拿啥去填?」 「咱们要是拿不出钱,人家屠宰场能让咱们把肉拉走?」 「再说了,咱们这一万罐罐头,还得买材料丶买封口胶圈丶印商标纸,这哪样不要钱?」 苏婉宁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虽然落魄了,但这算帐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这一笔笔帐算下来,原本因为巨款带来的喜悦,瞬间就被巨大的资金缺口给浇灭了。 陈才看着媳妇那一脸严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翻身坐起,伸手在苏婉宁那皱起的眉头上轻轻抚平。 「行了,我的管家婆。」 「这些事儿啊,是你爷们儿该操心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杯奶粉喝了,然后安心复习功课。」 说着陈才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帆布包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着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他前世囤的高级全脂甜奶粉。 在这个年代,麦乳精都是奢侈品,这种纯奶粉更是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陈才用滚水冲了一大茶缸,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苏婉宁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是啥奶粉?咋这麽香?」 「省城淘来的,那是给大领导喝的特供,听说喝了能变聪明,还能美容。」 陈才信口胡诌,把茶缸塞进她手里。 「趁热喝。」 苏婉宁捧着热乎乎的茶缸,手心暖,心里更暖。 她轻轻抿了一口,香甜醇厚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舒坦了。 「好喝是好喝,可这也太金贵了……」 「给你喝,多少钱都不贵。」 陈才打断了她的心疼,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至于钱的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 「这做生意啊,要是都等着钱攒够了再干,那黄花菜都凉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红河村的大喇叭还没响,陈才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院子里。 昨晚那是给村民们画饼丶发糖,今天,就得动真格的了。 赵老根披着那件掉了毛的羊皮袄子,蹲在大队部门口抽旱菸。 一看陈才过来,他立马站起身,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陈厂长,这一大早的,有啥指示?」 现在的赵老根,对陈才那是言听计从。 昨晚那半斤肥肉,让他这个大队长在婆娘和儿媳妇面前,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叔,今天得安排人干活了。」 陈才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废窑厂那边,昨晚我让钱工看了,还得再收拾收拾。」 「这五千斤肉,今天必须全部分割出来。」 「肥肉炼油,瘦肉切块,排骨剔出来咱们自己食堂炖了给大伙儿补油水。」 赵老根一听排骨自己吃,眼睛都亮了。 「中!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谁要是敢偷懒,我大耳刮子扇他!」 「还有个事儿。」 陈才压低了声音,「我得再去趟省城。」 「还去?」赵老根一愣,「昨天不是刚回来吗?」 「肉不够啊。」 陈才指了指东方,「昨天才拉回来五千斤,剩下的一万斤还在屠宰场库房里躺着呢。」 「我不去,人家不放货。」 赵老根一听是这大事,立马严肃起来。 「那是得去!那是咱们厂的命根子!」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万一路上不太平……」 「不用。」 陈才摆摆手,「我还是开咱们村那辆拖拉机去公社,然后再想办法找车。」 「对了叔,把咱们帐上那点钱,给我拿上一千五。」 赵老根一听花钱,本能地就肉疼了一下。 「成!我这就去拿!」 …… 两个小时后。 陈才开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拖拉机,突突突地到了红旗公社。 他把拖拉机往公社大院一扔,跟看门的大爷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去公路边拦了一辆去省城的顺风货车。 一路颠簸。 等陈才再次站在省百货大楼张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张经理正捧着个搪瓷饭盒吃红烧茄子,一见陈才,差点噎着。 「咳咳……陈厂长?!」 「您这是……?」 张经理赶紧放下饭盒,胡乱擦了擦嘴。 昨天刚把这尊财神爷送走,怎麽今天又回来了? 难不成是后悔了?不想供货了? 张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了笑。 「陈厂长,是不是合同有啥问题?还是……」 陈才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张经理散了一根。 「张经理,合同没问题。」 「但是吧,这生产进度可能会有点问题。」 「啪嗒。」 陈才划着名火柴,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到张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厂长,您这话啥意思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一万罐,这可是早就放出风去了!」 「我知道。」 陈才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想快点生产,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屠宰场那边的杨厂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我昨天拉了五千斤肉,把家底都掏空了。」 「剩下那一万斤肉,还差着七千多块钱呢。」 陈才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我们那是村办企业,底子薄,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凑这麽多现钱?」 「所以啊,这工期怕是得拖一拖了。」 张经理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别啊!这哪能拖啊!」 「现在全省城的眼睛都盯着咱们百货大楼的柜台呢!」 「这要是断了货,那我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张经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看向陈才。 「陈厂长,您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办法了对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麽聊斋啊。 陈才微微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办法嘛,还真有一个。」 「就看张经理您,愿不愿意帮个小忙了。」 第93章 生产 陈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其实也简单。」 「咱们签了合同,这一万罐罐头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按照一块八一罐算,这就是一万八千块的货款。」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这笔钱,迟早是百货大楼要给我们的,对吧?」 张经理点点头,「那是肯定的,货到付款。」 「那就行了。」 陈才打了个响指,「您现在给屠宰场杨厂长打个电话。」 「就说这批肉,是给百货大楼赶订单用的。」 「肉款嘛,也不用我们红河食品厂付了。」 「等我们交了货,您结算货款的时候,直接把那七千五百块钱扣下来,转给屠宰场,剩下的再给我们。」 「这叫——代付。」 陈才说完,靠回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经理。 这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供应链金融」玩法。 但在1976年,这绝对是个新鲜词儿。 张经理愣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弯。 百货大楼担保,用未来的货款抵现在的肉款。 这事儿…… 好像也没啥风险啊? 反正这钱迟早要给陈才的,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收款人。 而且还能保证自己的货源。 「妙啊!」 张经理猛地一拍大腿,看陈才的眼神都变了。 「陈厂长,您这脑瓜子,到底是咋长的?」 「这招儿……绝了!」 「行!这电话我打!现在就打!」 张经理是个果断人,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在那儿呼哧呼哧地摇了起来。 「喂?接屠宰场!找老杨!」 …… 省城第一联合屠宰厂。 副厂长办公室里,烟雾比昨天还浓。 杨副厂长正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一开始的皱眉,到惊讶,再到最后的舒展。 「老张,你给我作保?」 「行行行,既然是百货大楼的张经理开口了,这点面子我能不给吗?」 「只要你在提货单上签个字,盖个章,那一万斤肉,陈厂长随时拉走!」 「哎,咱们这也是为了支援兄弟单位搞生产嘛!」 ………… 同天下午,谈妥了之后陈才便来到了屠宰场。 又是几辆解放大卡车,满载着新鲜的生猪肉,轰隆隆地驶出了省城。 这一次,陈才坐在副驾驶上,心情比昨天还要舒畅。 他只用了百货大楼的一个电话,就提前撬动了价值七千五百块的物资。 这一万斤肉到了手,红河食品厂的流水线就能彻底转起来了。 这叫空手套白狼……哦不,这叫资源整合。 回到红河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大老槐树下,苏婉宁正披着大衣,举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那儿踮着脚尖张望。 寒风把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可她依然一动不动。 看到熟悉的车队灯光刺破黑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才跳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这麽冷的天,咋不在屋里等着?」 「我怕你看不清路。」 苏婉宁把马灯举高了一些,声音轻柔,「肉……都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 陈才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的大卡车,「一万斤,一两都不少。」 「那钱……」苏婉宁有些紧张。 「解决了。」 陈才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没花咱们家的一分钱。」 苏婉宁惊讶地捂住了嘴,「你……你去抢了?」 「想啥呢!」 陈才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叫商业智慧。等回屋了,我慢慢教你。」 …… 废窑厂被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钱德发总工程师特意从机械厂搞来的「支援物资」,把电线直接从大队部拉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废窑厂,现在成了红河村最热闹的地方。 五十多个青壮年劳动力,分成了几个小组,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都听好了!」 赵老根拿着个铁皮卷的大喇叭,站在高处吼着。 「洗肉的,一定要洗乾净!把血水都冲掉!」 「切肉的,大小要均匀!别一块大一块小!」 「要是谁敢偷吃,或者把肉往兜里揣,别怪我赵老根翻脸不认人,直接扣光工分,踢出厂子!」 在这饥饿的年代,面对堆成山的生肉,没几个人能忍住不咽口水。 但陈才的规矩立得严。 每天排名前三的有肉吃,谁要是手脚不乾净,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所以在赵老根的监督下,大伙儿虽然馋,但干活的手却是一点都不慢。 陈才带着苏婉宁走进车间。 一股热浪混合着生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人们纷纷直起腰,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陈才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核心区域——那是钱德发亲自盯着的熬料锅。 这口大锅是专门定做的,此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才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提前配好的料包——那其实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十三香丶味精丶还有一些这个年代增鲜香料混合而成的「独家秘方」。 他当着钱德发和几个心腹工人的面,把料包倒进锅里。 「哗啦——」 很快,一股复合香味瞬间炸开,压过了所有的血腥气。 「好香啊!」 「就是这个味儿!上次吃的那个神仙肉就是这个味儿!」 工人们吸溜着口水,干劲更足了。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看着锅里翻滚的酱汁,感慨道: 「陈厂长,我是搞机械的,不懂做饭。」 「但你这一手调料的功夫,真是绝了!」 「有了这味道,咱们的罐头,那是想不火都难啊!」 陈才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可是后世经过千锤百炼的工业化配方,对付这个年代还在用盐巴和酱油调味的人来说,那就是降维打击。 他转过头,看向正拿着本子认真记录每一组进度的苏婉宁。 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柔美。 「婉宁,这一批肉处理完,咱们的第一万罐罐头,大概一个月就能下线。」 陈才走过去,低声说道。 「嗯。」 苏婉宁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只是……」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陈才,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 「咱们这钱,还是得省着点花。」 「这一万罐交了货,回款要怎麽安排?」 「是先还屠宰场的帐,还是先给工人们发工资,再或者……扩大再生产?」 陈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这丫头,进入角色还真快。 「当然是先发工资。」 陈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工人们拿到钱,看到肉,这心才能定,劲儿才能足。」 「至于屠宰场的帐……那是下个月的事儿了。」 「只要咱们的罐头一直卖得火,他们就得求着咱们拉肉。」 苏婉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夜深了。 红河村的食品厂依旧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丶剁肉的笃笃声丶人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激昂的创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罐头只是第一步。 等手里有了足够的资金,他就要开始布局更大的产业了。 第94章 谁在霍霍我的肉? 夜深了。 整个红河村都沉浸在一股奇异的亢奋之中。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那是一种混杂着猪油香气丶疲惫和巨大希望的味道。 废窑厂改造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钱德发总工搞来的那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这个原本破败的地方照得纤毫毕现,也把五十多个工人脸上的汗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机器的轰鸣声,剁肉的笃笃声,铁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赵老根那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于七十年代的丶最原始也最动人的工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计件工资和每天半斤肥肉的奖励,像两根最有效的鞭子,把所有人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干。 洗肉的婆娘们,手臂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肉上的血水和杂质冲洗乾净。 切肉的壮劳力们,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分割成标准大小的肉块,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只是胡乱一抹。 一切都显得那麽热火朝天,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陈厂长,你咋不进去?」 钱德发从里面走出来,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汽。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都是感慨。 「我这辈子,待过的厂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没见过哪个厂的工人,有这麽大的干劲!」 「这哪是干活啊,这简直是拼命!」 陈才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钱工,光有干劲还不够。」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人一多,手就杂,心也杂。」 「咱们现在看起来红火,但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钱德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陈才的意思。 在他看来能把生产搞起来,按时交货,就已经了不得了。 这村办小厂,还能讲究啥门道? 陈才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一连三天,红河食品厂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一万五千斤猪肉,堆在临时改造的冷库里,像一座小山,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工人们的热情丝毫未减,每天傍晚公布工分和工资排名的时候,是整个厂区最热闹的时刻。 拿到最高工资和那半斤肥肉奖励的小组,会被所有人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包围,那荣耀,比戴上大红花还让人激动。 而排名垫底的,则会灰溜溜地低下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发誓第二天一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在这种氛围下,没人敢偷懒。 苏婉宁成了全厂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每天不仅要盯着工人们记工,计算复杂的计件工资,还要把厂里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本厚厚的作业本,已经被她用得起了毛边。 这天晚上,工人们都下工了,车间里安静下来。 苏婉宁依然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办公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着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纤细的手指下,发出一阵清脆又急促的「噼啪」声。 陈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粉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歇会儿吧,我的大会计。」 他看着苏婉宁紧蹙的眉头,有些心疼。 「这帐,有那麽难算吗?」 苏婉宁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帐本上的几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才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看,咱们从屠宰场一共拉回来一万五千斤猪肉,这是准数。」 「这三天,工人们分割处理了大概六千斤。」 「按照标准,这些肉应该能切出五千三百斤左右的合格肉块,用来做罐头。」 「可是你看我这里记的数,最后入库的合格肉块,只有不到四千五百斤。」 她停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凝重。 「中间……差了八百多斤肉!」 「这八百斤肉,去哪儿了?」 在1976年,八百斤猪肉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够全村都吃顿好的了。 陈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接过帐本,仔细看了看。 苏婉宁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多少,出多少,一目了然。 问题就出在那个巨大的差额上。 「你确定,这数没算错?」陈才沉声问道。 「我算了三遍了。」苏婉宁语气肯定,「算盘和计算器都快被我盘出火星子了,不会错的。」 陈才点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知道,问题来了。 这麽大的损耗,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有人在监守自盗,把肉偷偷藏起来带回家了。 第二,就是工人们在操作过程中,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立刻解决。 不然这个刚刚起步的厂子,根基就要被蛀空了。 「我知道了。」 陈才把帐本合上,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这事儿你别管了,安心算你的帐,喝奶粉,看书。」 「明天,我去车间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婉宁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 陈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统筹全局,而是换上了一身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走进了热火朝天的分割车间。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大伙儿都忙着跟手里的猪肉和计件工分作斗争,没人有闲工夫去关注厂长在干什麽。 陈才也不说话,就背着手在车间里来回溜达。 他先是走到了张大山那一组。 张大山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干活踏实肯卖力,前几天的计件工资,他们组总是名列前茅。 只见张大山手起刀落,动作乾净利落,一大块带着骨头的猪后腿,在他手里很快就被分解开。 剔下来的瘦肉丶五花,都规规整整地放进一个筐里。 而那些骨头,还有一些带着筋膜的边角料,则被他仔细地放进了另一个筐里。 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陈才暗暗点头,又走向了另一组。 这一组的组长叫刘三,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是脑子有点活泛,喜欢耍小聪明。 陈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不到五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95章 公社来人? 刘三切肉的速度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几乎是不管肥瘦丶不管纹理,一通胡乱猛切。 大块的好肉,被他切得七零八落。 更过分的是,很多明明可以剔下来的瘦肉,都连着骨头和肥油,被他当成「下脚料」,随手就扔进了装废料的桶里。 在他看来,只要把筐里的「合格肉块」尽快装满,拿到计件工分就行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至于那些被浪费掉的肉,又不用他自己掏钱,他才不心疼。 陈才又观察了几个小组,发现类似刘三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工人们为了追求速度,片面地追求「数量」,而完全忽视了「质量」和「成本」。 这才是那八百斤肉消失的真正原因! 不是被偷了,而是被活生生浪费掉了! 这种浪费,比偷窃更可怕。 因为它隐藏在「努力干活」的表象之下,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工厂的利润。 看清楚了问题所在,陈才心里有了底。 他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 「大伙儿都停一下,我说个事儿!」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向他。 「陈厂长,有啥指示?」赵老根从旁边凑过来,问道。 陈才没有理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厂开了几天了,大伙儿的干劲,我都看在眼里。」 「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这规矩,不会变。」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从今天起,咱们的规矩,要改一改!」 工人们一阵骚动,都有些紧张。 「咋改啊厂长?」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才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筐。 「以前,咱们只记大家切了多少『合格肉块』。」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但要记这个数,还要称一下你们扔掉的『下脚料』有多重!」 「每个小组,分到的猪肉原料都是一样重的。」 「最后,谁切出来的合格肉块最多,同时产生的下脚料最少,谁的工分就最高!」 「反过来,要是谁为了图快,把好肉都当垃圾给扔了,扔的下脚料最多,那不但要扣工分,还要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 这个新规矩一出来,全场哗然。 张大山这样踏实干活的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而刘三那些喜欢投机取巧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厂长,这……这不合理吧?」 刘三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 「咱们干活,哪能一点不浪费?这切肉总得有损耗吧?」 「你这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也太……」 「说得好!」陈才直接打断了他。 他走到刘三面前,指着他脚边的废料桶。 「你管这个,叫损耗?」 陈才弯下腰,从桶里捡起一块连着一大片瘦肉的骨头,又捡起一块几乎全是瘦肉的筋膜。 他把这两块「废料」举到刘三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这块肉要是剔下来,少说有二两,能给孩子解馋!」 「这块筋膜,熬汤炖菜,香得很!」 「就因为你图快,想多拿几个工分,就把这些好东西全都当垃圾扔了?」 「我问你,这是你们家的肉吗?你不心疼是吧?!」 陈才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句比一句严厉。 「各位!」 「厂子是大家的,是集体的!」 「厂里的每一块肉,都是我们拿咱们红河村的未来去省城换回来的!」 「你们浪费的不是肉,是咱们村里娃娃们吃上饱饭的希望!是咱们厂里每个人年底分红的钱!」 「谁要是再敢把好肉当垃圾扔了,就别怪我陈才翻脸不认人!」 「红河食品厂,不养败家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刘三被骂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那些心里有鬼的工人,也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厂长,不光会带着他们赚钱,更有铁血的手腕。 赵老根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同时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只看到了工人们的干劲,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巨大浪费。 陈才这一手,真是敲山震虎,一下子就打在了七寸上! 「从现在开始,就按新规矩来!」 陈才把手里的肉扔回桶里,一锤定音。 「赵叔,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称重记录,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是!厂长!」赵老根立马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风波过后,车间重新恢复了忙碌。 但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也细致了许多。 再也没人敢胡乱切肉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把骨头上的肉剔得乾乾净净,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刘三更是老实了,切肉的时候,比绣花还要仔细。 看着重新走上正轨的车间,陈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一个现代化的工厂,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制度和成本意识。 傍晚,苏婉宁拿着新出炉的帐本,找到了陈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才哥,今天……今天的损耗率,降下来了!」 「按照今天的产出比例算,那六千斤肉,至少能多出四五百斤的合格肉块!」 她看着陈才,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才哥,你真厉害。」 陈才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笑道:「那是当然。」 他拉着苏婉宁坐下,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丶带着绿色灯罩的台灯。 「上次那个坏了,这个新的给你晚上看书用。」陈才把台灯放在桌上。 说着,他按下开关。 苏婉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温润的灯罩,感受着那稳定的光芒。 「你总是……总是给我这麽多好东西。」她低声说道,心里既甜蜜又有些不安。 「我对象,当然要用最好的。」 陈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越发柔美的侧脸,轻声说道。 「婉宁,今天你在厂里,也给我上了一课。」 「嗯?」苏婉宁有些不解。 「如果不是你细心,发现了帐目上的问题,那八百斤肉,就等于白白扔进了水里。」 「以后,咱们厂的钱袋子就交给你了。」 「我不但要你当会计,我还要你当咱们厂的『大内总管』,帮我盯紧每一个环节,好不好?」 这是陈才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请求她的帮助。 苏婉宁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男人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和倚重,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价值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落魄千金了。 她也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分担,成为他的依靠。 「好!」 苏婉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窗外,寒风呼啸。 屋子里,新台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它不仅照亮了书本上的字迹,也照亮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赵老根那火急火燎的喊声。 「陈厂长!陈厂长!不好了!」 「公社……公社来人了!」 第96章 检查 红河村。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窗户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新台灯散发出的光晕温暖而稳定。 这片刻的温馨,被院门外那一声火急火燎的叫喊彻底撕碎。 「陈厂长!陈厂长!」 赵老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跑岔了气的嘶哑,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苏婉宁的心猛地一紧,握着帐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 陈才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神依旧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手背,低声道:我去看看。」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从容地拉开了房门。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苗一阵摇晃。 赵老根正站在院子当中,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是焦急和惶恐。 「厂长!公社……公社来人了!」 赵老根搓着手,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来的是谁?」陈才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是马主任!马向东主任亲自带队!」赵老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和不安,「后头还跟着……还跟着好几个人,看着眼生,而且派头不小!」 公社主任,马向东。 这个名字让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来干什麽? 我们做厂子可是他亲自批准的。 旁边的苏婉宁也走了出来,把一件厚实的棉袄披在陈才身上,担忧地看着他。 「才哥……」 「没事。」陈才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叔,走,咱们去会会。」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的废窑厂走去。 一路上,赵老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这好端端的,马主任咋突然来了?」 「是不是有人去告状了?肯定是王二赖子那个挨千刀的!」 「厂长,待会儿见了马主任,您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这当官的,就得顺着毛摸……」 陈才没吭声,只是听着。 他心里清楚,这种突击检查,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来找茬的。 二是来视察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红河食品厂如今的样子,都足以应付一切。 还没走到窑厂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几盏大功率白炽灯将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机器的轰鸣声,隐约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厂门口,停着一辆公务车,车头在灯光下闪着光。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公社主任马向东。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傲慢和审视,正是上次在公社大院里给他们甩脸色的李干事。 看到这组合,赵老根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他赶紧抢上几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哎呦!马主任!您……您来怎麽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叫人去村口迎您啊!」 马向东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麽表情,目光却越过赵老根,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身上。 李干事则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迎什麽?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做客的。搞这麽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红河村发财了?」 他指了指灯火通明的车间,又指了指那震天的机器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又是搞计件,又是半夜开工的,我听说你们厂的工人,一天挣的比咱们公社的干部还多?陈厂长,你这搞的是哪门子集体主义啊?」 这话问得又尖又刻,直接就往「资本主义」的帽子上引。 赵老根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不是的,李干事,您听我说……」 「让他说。」 马向东突然开口,打断了赵老根。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陈才,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敢拿罐头跟他谈集体创收的年轻人,到底要怎麽回答这个诛心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才身上。 陈才面带微笑,迎着李干事挑衅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李干事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让李干事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噎了回去。 「首先,我们红河食品厂搞的一直都是集体主义。」 陈才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们响应号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我们搞计件工资,是为了贯彻『多劳多得,按劳分配』的原则,这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社大家建设的积极性!」 「至于工人挣得多,那是因为我们厂效率高,能给集体创造更多的利润!我们厂每卖出一罐罐头,村集体占七成,公社占一成。」 「工人挣得越多,说明咱们村集体和公社挣得也越多!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怎麽到了李干事嘴里,就成了问题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铿锵。 他巧妙地把工人的高收入,和集体丶公社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你想否定我,就等于否定公社和红河村集体的利益! 李干事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向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光说不练假把式。」马向东背着手,迈开步子往车间里走,「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马主任,各位领导,里边请!」 陈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反而像一个骄傲的将军在向人展示他最精锐的部队。 一踏入车间,一股肉香和滚滚蒸汽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还是这个味儿。 马向东和身后的几个干部,常年吃食堂大锅饭,何曾闻过如此勾魂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车间里的景象,更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六十多个工人,各司其职,却又配合默契。 洗肉的丶切肉的丶熬料的丶装罐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在别处看不到的神采。 那不是疲惫,而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干劲! 「马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的生产流程。」陈才指着忙碌的工人,介绍道。 「我们把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标准化。切肉的,只管把肉切成规定的大小,剔下来的边角料,我们也有专门的人二次处理,熬成肉汤或者炼成油渣,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他走到一个专门负责称重的工人旁边,指着那人手里的记工单。 「我们不仅记他们完成了多少合格肉块,还记录他们产生了多少废料。」 「只有出成率最高,浪费最少的小组,才能拿到最高的工分。这样一来,大家干活就格外仔细,把厂子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惜。」 马向东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生产,但「标准化」丶「出成率」这些词,听着就高级,就透着一股子科学严谨的味道。 李干事不死心,凑到一个正在清洗罐头瓶的大妈身边,板着脸问道:「大娘,你们厂长没克扣你们工分吧?这麽拼命干,累不累啊?」 那大妈闻言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累?累啥呀!越干越有劲儿!」 她指了指墙上用红纸写的工资榜。 「看到没?昨儿个俺们组拿了第一,一人分了五毛钱,还奖了半斤肥肉!」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俺们不给陈厂长拼命,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番话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 李干事的脸黑成了锅底。 马向东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 他看到了社员们发自内心的高昂热情。 他看到了一个管理有序丶欣欣向荣的集体企业! 这哪里是问题? 这分明就是一个值得在全县推广的先进典型啊! 第97章 机遇 陈才领着他们检查一圈儿后,转身对站在一旁,一直安静记录着什麽的苏婉宁招了招手。 「婉宁,过来一下。」 苏婉宁放下手里的算盘和帐本,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乾净的蓝布罩衫,长发编成一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在嘈杂炎热的车间里,她就像一朵清雅的兰花,气质卓然。 她微微向马向东等人点了点头,不怯场,也不张扬。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主任,这是我们厂的会计,苏婉宁同志。」陈才介绍道。 「我们厂所有的帐目和生产数据,都由她负责。」 「把咱们这几天的生产报表,给马主任和各位领导过目。」 「好的,厂长。」 苏婉宁应了一声,将一本记得密密麻麻,但又无比清晰工整的帐本递了过去。 马向东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接了过去。 他只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就从随意,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凝重。 「主任……您看……」 他把帐本递给马向东。 马向东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帐本上不仅有每天的原料进货量丶产出量丶损耗率,甚至还有每个小组丶每个工人的计件数量和工资明细。 所有的数字,都用那个小巧的「洋玩意儿」计算器核算过,精准到了分毫。 特别是那条「损耗率」曲线,从一开始的百分之十几,在陈才推行新规后,断崖式地下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 这是一个什麽概念? 这说明这个年轻人,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为这个小小的工厂,挽回了上千斤猪肉的浪费,随着后续规模的扩大,甚至会更多! 「人才!真是人才啊!」 马向东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看陈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陈才同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在用科学的方法,为咱们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啊!」 他回过头,瞪了李干事一眼。 「看看!好好看看!什麽叫差距?这就是差距!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脑子里就剩下那几条条框框,出来一看,傻眼了吧!」 李干事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准备充分的「雷霆一击」,怎麽就变成给对方送表彰大会了? 马向东不再理他,而是亲热地拉着陈才的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陈厂长,了不起!你们红河食品厂,是我们红旗公社的骄傲!」 「我决定了!要把你们厂,树立为咱们公社的标杆企业!我要亲自写报告,向县里为你们请功!」 赵老根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感觉要被批斗,下一秒就成了公社的标杆? 他看向陈才的眼神变得十分精彩。 陈才依旧保持着谦虚的微笑。 「这都是马主任和公社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哎!你不用谦虚!」马向东摆了摆手,他凑到陈才耳边压低了声音,终于说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陈厂长,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来求援的。」 「过几天县里几位主要领导要下来视察工作。你也知道,咱们公社穷,年年垫底,实在拿不出什麽像样的东西。」 「所以……我想请你们厂,能不能紧急生产一批罐头,作为咱们公社的『慰问品』,送给县领导?」 「这不仅是展示咱们公社的成果,更是给你这个厂子,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天大机会啊!」 图穷匕见。 这才是马向东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政绩,需要一个能让他在县领导面前抬起头的亮点。 而红河食品厂,现在有可能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陈才心中了然。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马主任,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我们现在手里的订单,是省百货大楼的一万罐,生产任务已经排满了,恐怕……」 「哎呀!订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马向东急了,「省百货大楼那边,我去协调!先紧着咱们县里!」 「而且这批慰问品公社照价采购,绝不让你们吃亏!」 看到马向东急切的样子,陈才心里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既然是马主任开口了,那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把这个任务完成!」陈才立刻表态,一脸的郑重。 「好!!」马向东激动地拍着陈才的肩膀,「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一场由恶意举报引发的审查风波,就这样被陈才轻而易举地化解,并转化成了一次巨大的机遇。 送走了满面红光丶心满意足的马向东一行人。 李干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赵老根则像是喝醉了酒,走路都有些飘,他拉着陈才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厂长……我……我赵老根今天是真服了!您这脑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陈才笑了笑:「赵叔,别高兴得太早,活儿还在后头呢。」 「召集人手把最好的肉都挑出来,咱们给县领导的慰问品可不能出岔子。」 「是!厂长!」 赵老根立马挺直了腰板,领命而去。 …… 夜深。 陈才回到家时,苏婉宁还没有睡。 桌上的台灯亮着,她正捧着一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回来了?没事吧?」 「能有什麽事。」陈才脱下大衣,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 「喏,热乎的烤红薯,给你当夜宵。」 苏婉宁接过还烫手的烤红薯,脸上笑意盈盈。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透过窗户看到了。 她看到他如何面对诘难,如何从容应对,如何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危机化为转机。 「才哥,」她轻声开口,眼睛亮得惊人,「你今天真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陈才哈哈一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我的将军夫人,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奖励?」 苏婉宁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主动在陈才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够不够?」她仰着脸,小声问道,眸子里水光潋滟。 陈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窜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娇羞动人的小媳妇,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给县里的这批货必须一炮打响。 这窑厂现在还是太小了,没办法容纳太多人和设备。 是时候该考虑建一个真正属于红河村的,现代化的厂房了。 而且有了马主任这个靠山,有些以前不好办的事,现在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98章 新厂图纸 马主任一行人的吉普车卷着雪尘,在一片「马主任慢走」丶「常来指导」的声音中消失在村口的黑夜里。 车尾灯刚看不见,留在原地的红河村众人,就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一个个都有点发懵。 尤其是赵老根。 风一吹,他才觉着后背凉飕飕的——都是刚才出的冷汗。 但这会儿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又迅速涨红,激动地直搓手,两只脚在雪地里跺得通通响,活像年轻了二十岁。 「厂长!我的陈大厂长哎!」 赵老根几步追上陈才,那一双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陈才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我赵老根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这麽敞亮的场面!真的!」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唾沫星子横飞: 「刚才那个李干事张嘴闭嘴『资本主义』,差点没把我魂儿给吓飞了!我还以为……以为咱们这厂子今晚就要被贴封条了!」 「哪知道您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白的……呸!是把本来就白的事儿说得那是金光大道啊!」 「公社标杆!还要在县领导跟前露脸!我滴个乖乖,这事儿我以前做梦都不敢往这头上想,怕折寿!」 陈才不动声色地把被捏疼的胳膊抽出来,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替赵老根拍了拍肩头的雪。 「赵叔,把心放肚子里。这只是个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低矮的土房,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废窑厂,眼神深邃。 「咱们得趁热打铁,让县领导看到,咱们红河村不光能做出好东西,还能做出全县独一份丶全省都抢着要的好东西。」 赵老根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盲目的认可。 「对!厂长您说得对!独一份!」 现在的赵老根,对陈才那是一百个服气。 陈才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陈才说这石头能变成金子,他都敢连夜搬回家供起来。 「这事儿,得马上办!」赵老根立刻进入了状态,比谁都积极。 「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把库里最好的肉都给挑出来!!必须是顶顶好的里脊肉!」 「不光是肉。」 陈才叫住了正要往回跑的他。 「这批罐头,名义上是『慰问品』,实际上是咱们红河食品厂的脸面,更是马主任的成绩。」 「所以要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 赵老根眨巴着眼,有点没听明白。 陈才也不多解释,只说道:「赵叔,你先把人和肉准备好,明天一早咱们开个碰头会,我拿章程。」 「好嘞!」 赵老根领了命令,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风风火火地朝着厂子跑去,大老远就开始吆喝:「张大山!李铁柱!,过来商量个事儿!」 …… 夜,更深了。 外头北风卷着哨子,呜呜地灌,像是野兽在低吼。 村子后头的木屋里炉火却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苏婉宁把那本珍贵的高中数学复习资料翻到了新的一页,可心思却怎麽也集中不起来,哪怕这书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时不时地抬起眼帘,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男人。 陈才正就着台灯温和的光,在一张捡来的硬纸板上写写画画。 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 这一刻的他不像个下乡务农的知青,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工程师,或者……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苏婉宁的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填得满满的。 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有敬佩,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仿佛那个在灯下谋划大事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也有一缕照在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看什麽呢?我脸上有花?」 陈才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苏婉宁被抓了个正着,脸上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子都红了。 「没……没什麽……」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陈才放下笔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过她放在一旁的手。 灯光下,那双手虽然骨架纤细好看,但指节处因为连日在冷水里洗菜丶算帐,皮肤已经有些皴了,红通通的,看着就疼。 陈才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全化作了心疼。 「我的大会计,手都糙成这样了。」 苏婉宁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藏到袖子里,却被他握得更紧。 「没事,不疼,干活哪有不糙的……」她低声辩解。 陈才没说话,转身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圆形小铁盒。 这盒子做工极其精致,还会反光。 「这是什麽?」苏婉宁好奇地问。 「特供的蛤蜊油。」 陈才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那个战友从申城军区捎来的,说是部队里给文工团女同志专用的,效果比供销社卖的雪花膏还好,外面买不着。」 他说着拧开盖子。 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飘了出来,不像普通蛤蜊油那种油腻味,也不像雪花膏那麽冲鼻,是一种很高级的植物清香。 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看着就跟羊脂玉一样润。 陈才用指尖挑出一点,轻轻地丶仔细地涂抹在苏婉宁手背的乾裂处。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指腹带着凉丝丝的膏体,划过微痛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膏体很快就被吸收了,原本乾燥紧绷的皮肤,立刻变得滋润舒展,那股好闻的清香也萦绕在鼻尖。 苏婉宁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揣了只兔子。 她看着男人低垂的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专注的神情,让她一时间有些痴了。 「好了。」 陈才给她两只手都涂抹均匀,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那盒「特供蛤蜊油」硬塞到她手里。 「这东西金贵,但也别省着。以后每天晚上都记得擦,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我就打你手心。」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宠溺。 苏婉宁握着那还有些微凉的铁盒,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她是个识货的,这东西的质地和香气,比她家以前没落魄时用的进口货还好。 就像那个精致的暖水瓶,那个小巧的计算器…… 她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有太大的本事。 但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些秘密的背后是对她毫无保留的珍视。 「才哥……」她仰起脸,眼波儿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亮晶晶的。 「嗯?」 「你对我真好。」 陈才笑了,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我要宠一辈子的人。」 他拉着她在炉子边坐下,将那张画满了线条的硬纸板拿了过来。 「来看看,这是我给你,也是给咱们红河村画的『金饭碗』。」 苏婉宁凑过去,好奇地看着。 只见纸板上,画着一个规划整齐的大院落。 不再是现在那个破旧的废窑厂,而是有砖瓦围墙,有清晰的区域划分:原料处理区丶杀菌车间丶封装车间丶成品仓库,甚至还有会计室和临时的几个员工宿舍方便大伙儿落脚。 整个布局,比她见过的县里机械厂都要气派丶科学。 「这是……新厂房?」苏婉宁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错。」 陈才的眼里闪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废窑厂那个地方,终究是太小了,就是个草台班子。而且安全隐患也大,想扩大生产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要做大,就必须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丶现代化的正规工厂。」 「有了这个新厂房,我们就能上新的生产线,不止是做红烧肉罐头,以后还可以做水果罐头丶午餐肉……甚至,我们可以建一个自己的养猪场,从源头把控一切!」 陈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苏婉宁的心上。 她被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撼了。 在所有人都只想着怎麽多挣几个工分,怎麽填饱肚子不挨饿的时候,她的男人已经在谋划着名一个庞大的产业,帮助村集体一起富起来。 「可是……」苏婉宁到底是读过书的,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才哥,建这麽大的厂子得要多少钱?村里帐上可没钱了。」 「还有,公社能批下这麽大一块地吗?这可是占集体耕地的事儿。」 一连串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钱,我们有。那批罐头的定金,加上后续的回款,足够启动第一期工程了。」 陈才成竹在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至于地嘛,马主任今天不仅是来检查的,更是给咱们送枕头来的。」 他指了指那份图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图纸,就是我明天要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 苏婉宁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第99章 印刷厂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泛着青灰,废窑厂那间四面漏风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才丶苏婉宁丶赵老根,还有特意请来的钱德发总工,几人围坐在几块砖头架起的木板桌前。 本书由??????????.??????全网首发 虽是一宿没睡踏实,可大伙儿眼里都透着股子亢奋劲儿。 赵老根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往桌上一拍,震得灰尘直舞:「厂长您过目!这回俺可是下了血本,挑的都是一指厚的梅花肉和上好的里脊,把那层筋膜剔得乾乾净净,那肉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陈才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钱德发:「钱工,既然是给县领导的『慰问品』,光肉好还不够,咱得在技术上加点『料』。」 钱德发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身子前倾:「陈厂长,你有啥想法?」 「这年头,大家身子骨都亏。」陈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牛皮纸包,打开来,一股子药香味飘散开,「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当归和黄芪。熬酱料的时候加进去,这就不是普通的肉罐头,是『滋补药膳』。送给日夜操劳的领导,那是咱们红河村的一片红心。」 钱德发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寓意,没得挑!」 「还有面子工程。」 陈才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 不同于现在市面上那种贴张白纸印黑字的简陋包装,这张图纸上,大红色的底子,正中间是仿照像章风格设计的三个黄色大字——「红河牌」。 旁边两行小字更是点睛之笔:「红旗公社荣誉出品」丶「军民鱼水情」。 「乖乖……」赵老根眼珠子都看直了,伸手想摸又不敢摸,「这也太体面了!跟供销社里摆的那些洋气货比,咱这就是『正规军』啊!可……咱村哪能印出这花色?」 「县印刷厂。」陈才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我今天就去公社,找马主任化缘。」 「这事儿准成!马主任就好这口!」赵老根乐得直搓手。 陈才嘴角微扬,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张大图纸上。 「包装只是敲门砖。今天找马主任,我主要是为了这个。」 说着他将那张新厂房的设计图,「刷」地一声铺开。 原本还在琢磨药材配比的钱德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再也挪不开。 作为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行家,他太识货了! 这根本不是农村瞎凑合的作坊图! 原料区丶消杀区丶封装流水线丶成品仓储……动线设计科学严谨,甚至考虑到了风向对锅炉房的影响。 这分明就是一张标准的现代化食品加工厂蓝图! 钱德发的手哆嗦了起来,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参数,声音发颤:「陈……陈厂长,这……这是正经的工业级设计啊!这要是建成了,那就是全县独一份的『正规军』!」 赵老根虽然看不懂那些线条,但看钱工这副像见了鬼的表情,也知道这玩意儿厉害大发了,结巴道:「厂……厂长,您这是要……盖新厂?」 「废窑厂太小,施展不开。」陈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咱们要干,那就干个大的。」 「建一个能让红河村吃上几辈子红利的大厂。」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 日头高升,陈才坐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杀到了红旗公社。 马向东正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看文件,一听陈才来了,立马起身相迎。 「哎呀陈厂长,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马向东亲自给倒了杯水,「县视察组后天就到,你们那『原子弹』准备得咋样了?」 「马主任放心,弹药充足。」陈才笑着递过那张罐头包装设计图,「您先给把把关,看看方向对不对?」 马向东接过来一瞧,那大红底色和「军民鱼水情」几个字,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巴。 「好!太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这觉悟!这设计!既喜庆又大气,往县领导桌上一摆,那就是咱红旗公社的面子!陈才同志,你是个有心人呐!」 没等陈才开口,马向东直接抓起电话,摇通了县印刷厂:「喂?老刘吗?我是马向东!有个红河村的同志一会儿过去,你给我特事特办,优先印!」 挂了电话,马向东满面红光。 陈才见火候到了,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那份新厂房蓝图,轻轻压在桌面上。 「马主任,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立个军令状。」 「哦?」 「这慰问品只能露一次脸。要想让红旗公社年年露脸,甚至在全县丶全市当排头兵,光靠那个破窑厂肯定不行。」陈才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这是新厂房的规划,只要地皮到位,半年内,我给您造出一个全省一流的社队企业!」 马向东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不懂建筑,但他懂政绩! 要是真在他的治下,平地起了一座现代化工厂……这哪是工厂啊,这是他马向东青云直上的梯子! 「陈才……」马向东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两圈,「你这……这魄力……好样儿的!」 「马主任,只要您给批块地。」陈才适时加码。 「批!必须批!」马向东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村东头那片荒坡,靠着大路,运输方便,全划给你们!我明天亲自跑县里办手续,这是咱们公社的一号工程,谁敢拦着,我跟谁急!」 从公社出来,陈才怀揣着还热乎的批条,直奔县印刷厂。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却在车间门口碰了钉子。 负责接待的车间主任手里捏着马向东的批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茶。 「红河村的是吧?」那主任把批条往桌上一扔,语气里透着股子敷衍。 「不巧啊,厂里印彩色的那台机器,滚筒轴承刚断了。」 「你也知道,这都是精密件,省城机械厂都没现货,得打报告排队等。」 陈才眉头微皱:「那得等多久?」 「这就不好说了,十天半个月是它,三五个月也是它。」那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要不你们印个黑白的凑合凑合?反正就是个罐头皮嘛。」 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机器坏了?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他拿着马主任的特批条子来了,这就坏了? 而且还是这种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硬伤」。 哪有这麽巧的事儿。 看着那主任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陈才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背后要是没有那个李干事在捣鬼,他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100章 带你看机器 车间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斜飘出一股子高碎茶叶的茉莉香。 刘志国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蓝边搪瓷缸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上那张马向东亲笔签名的批条,被他随手压在厚厚的报纸底下,只露出一角。 「陈厂长是吧?」 刘志国往水面上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语气慢吞吞的,透着股子拿腔拿调的傲慢。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不给马主任面子。」 「这机器罢工了那就是罢工了。它是硬伤,是不可抗力,我也没辙。」 他说着放下茶缸子,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眼角漏出一抹看热闹的坏笑。 陈才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板着,眼神像两把锥子死死扎在刘志国脸上。 他也没急着说什麽,就这麽静静地盯着对方,直到把刘志国看得心里发毛。 刘志国心里犯嘀咕:一个下乡知青,咋这眼神比县革委的领导还瘮人?他乾咳一声,掩饰着缩了缩脖子。 「刘主任。」陈才开口了,声调四平八稳,「你是说,滚筒轴承断了?」 「对啊,断得透透的!」刘志国理直气壮,嗓门大了一圈。 「这可是德国进口的海德堡,金贵得跟祖宗似的。咱县里没人敢碰,得等省城的专家带配件。这一等,没个把月下不来。」 陈才不怒反笑,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着办公桌,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子常年混迹商场的枭雄气势,瞬间把刘志国这点官僚威风给盖住了。 「既然机器坏了,不如带我去瞧瞧。」陈才盯着他,一字一顿,「不瞒你说,我正好懂点洋机器的修理。」 刘志国像是听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了:「陈同志,饭能乱吃,牛皮可不能乱吹!」 「那是国家财产,摸坏了一个螺丝钉你都赔不起!车间重地,你个外行去凑啥热闹?」 陈才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却没散烟,只是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刘主任,马主任的脾气你是清楚的。这批罐头是公社的一号工程,县视察组后天就到。要是到时候因为你这儿掉了链子,让马主任在县领导面前失责……」陈才故意停了停,看着刘志国逐渐发青的脸。 「你说马主任是会怪我这个出肉的,还是怪你这个卡纸的?」 不等刘志国回嘴,陈才压低嗓子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昨晚起夜,咋眼瞅着李干事在国营饭店请你喝了大曲呢?」 刘志国手一哆嗦,搪瓷缸里的热水泼了一手,烫得他呲牙咧嘴:「你……你少满嘴喷粪!」 「行了。」陈才懒得看他演戏,一把将报纸底下的批条拽回来揣进兜里。 「带我去车间。要是轴承真断了,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可要是小毛病被人故意放大了……」陈才眯起眼,语气冷飕飕的。 刘志国咬着后槽牙,心想那机器确实卡死得厉害,连带了几十年的老钳工都没辙。 只要机器转不动,老子说它轴承断了,它就是断了! 你个泥腿子还能变出戏法来? 「行!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就去开开眼!」刘志国一脚踢开椅子,气冲冲地在前头带路。 「丑话说在前,弄坏了机器,你就等着吃挂失吧!」 …… 印刷车间里,油墨味儿和老纸的霉味扑面而来。 几台老旧的铅字机「哐当哐当」地震着地。 角落里,那台块头最大丶泛着冷光的海德堡胶印机,正像头生了病的铁牛,死气沉沉地趴在那儿。 几个老工人正围在一边抽旱菸,看着机器发愁。 「老张,别抽了!咱这位红河村的大厂长,要给这洋机器号号脉!」刘志国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嗓子。 周围的工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眼神里全是稀奇。 「哟,这后生谁啊?会修德国机器?」 「怕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这洋玩意儿摸错了地方,手都能给绞了!」 讥笑声此起彼伏,陈才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机器跟前。 他伸手摩挲着冰冷的机身,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上辈子为了省钱,厂里那些二手机械哪台不是他亲手拆洗的? 这种老式海德堡,在他眼里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结构清清楚楚。 「通电,试机。」陈才言简意赅。 带头的老张愣了,瞅了眼刘志国。 刘志国抱起膀子,冷笑:「让他试!让他死个心!」 电闸「咔哒」合上,电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咔咔咔」像是喉咙里卡了尖碎骨头。滚筒晃晃悠悠转不动,白纸刚塞进去一寸,就被扯成了烂纸屑。 「停停停!看见没?」刘志国心疼地大喊,「这就是轴承断了,传不动劲!你还要咋折腾?」 第101章 身体素质提升 印刷厂内。 陈才没理会刘主任的喊声,而是在机器停下的瞬间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机身侧面,仔细听着内部齿轮因惯性转动的馀音。 几秒钟后,他站直了身子,嘴角一撇。 「轴承断了?」 他转过身,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扎在那个叫老张的技术员脸上。 「要是轴承断了,声音应该是沉闷的撞击声,而不是现在这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吧。」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再说了,送纸辊的缝隙明显不对,一边高一边低。」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动了调节螺丝,让齿轮咬合错位,硬生生把机器给憋停了!」 这话一出,老张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是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这手脚确实是他按刘主任的授意动的。 但他做得极隐蔽,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毛病,只会当是机器老化。 哪成想这个乡下来的知青,光用耳朵听就把门道给听出来了? 「你……你放屁!」 老张恼羞成怒,指着陈才的鼻子骂道:「你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懂个啥!这机器我开了五年,它有啥毛病我能不知道?」 「你说有人动了螺丝,你拿出证据来!」 「没证据就是诬陷!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刘志国也立马跟着帮腔:「就是!陈才,我看你小子是诚心来捣乱的!赶紧滚蛋!」 陈才没搭腔,只是默默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随手扔在一旁的纸堆上。 他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卷到手肘,露出在乡下锻炼出的结实小臂。 那不紧不慢的劲儿,反倒比直接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怵。 「要证据,是吧?」 「行。」 「都把眼珠子瞪大点,看清楚了。」 陈才走到机器侧面的工具箱旁,像是对自己家东西一样熟悉,随手就挑出一把活动扳手和一把长柄螺丝刀。 他没半点犹豫,矮身就钻进了机器底部。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还夹着棘轮转动的「咔哒」声。 连五分钟都不到。 陈才从机器底下钻了出来,脸上蹭了道黑油,手里却捏着一个拇指大小丶已经挤压变形的金属垫片。 他把那个垫片往刘志国面前的桌上「当啷」一扔,声儿不大,却砸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这就是你们说的轴承断了?」 「这分明是有人把垫片塞进了传动齿轮的缝里!」 「不止这个,送纸飞达的气阀也被人拿棉纱堵了半截。」 陈才一边说,一边拿起块破布擦着手上的油污,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扫过老张那张惨白的脸。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这机器要是再硬转个半小时,齿轮非得崩了不可!到时候破坏国家财产的罪名,你们猜猜会扣在谁头上?」 周围的工人们「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不懂技术,可那垫片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 谁吃饱了撑的会往齿轮里塞这玩意儿? 这不明摆着是人为破坏吗! 「老张,这……」刘志国也傻眼了。 他只让老张使绊子,没让他干这种要坐牢的蠢事啊! 「行了,别演了。」 陈才把扳手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 「把机器给我调平,上墨,装版。」 「我要印一万张罐头封纸。」 「印得完,这垫片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马主任那边也只字不提。」 「印不完……」陈才捡起地上的军大衣重新披在肩上。 「这垫片就是你们故意破坏国家财产的铁证。我现在要是把它交到公安那儿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刘志国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张,又看了一眼气势逼人的陈才,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了。 这哪里是个知青啊?这分明就是个活祖宗! 「印!马上印!」 刘志国几乎是吼出来的,转头对着那帮看热闹的工人破口大骂:「都愣着干啥?等着吃席啊!谁耽误了红河村的任务,我扣他半年奖金!」 车间里瞬间鸡飞狗跳,比过年还热闹。 老张更是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调试机器,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陈才站在一旁,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台重新欢快运转起来的机器,听着那有节奏的轰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技术永远是硬通货。 在这个年代,只要手里有真本事,谁也别想在他陈才头上作威作福。 …… 两个小时后。 满载着一捆捆散发着油墨香的封纸,陈才走出了印刷厂的大门。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 刘志国带着几个工人,点头哈腰地一直送到了大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官威。 「陈厂长,您慢走!下次有活儿直接打个电话,我让车亲自给您送过去!」 陈才懒得搭理他,只是摆了摆手,坐上了早就在门口等着的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碾过积雪,向着红河村的方向驶去。 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陈才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包装纸的样张。 大红的底,金黄的字,「红河牌」三个字在昏暗中都像在发光。 这是他事业的第一块基石。 回到红河村时,已是后半夜。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偶尔划破夜空。 陈才让开拖拉机的社员先回去,自己则扛着两大捆封纸,回到了知青点的小院。 推开门,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炉子里的火已经封好,但屋里依旧暖和。 桌上扣着个大碗,不用看也知道是苏婉宁给他留的饭。 陈才心里一暖。 他没急着吃饭,而是轻手轻脚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绝对仓储空间。 这里没有黑夜,只有永恒的白昼和望不到头的物资。 陈才深吸了一口似乎都比外面清新的空气,径直走到空间中心的那眼灵泉旁。 原本乾涸的泉眼里此刻已蓄满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约莫一大碗的量。 这便是一个月才能凝聚一次的灵泉水。 上次喝还是刚重生那会儿,让他这具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脱胎换骨,拥有了相当于2.5个成年人的身体素质。 今天正好又是泉水聚满的日子。 陈才没犹豫,拿起旁边备好的玉碗,小心翼翼地舀起泉水,一饮而尽。 泉水入口甘甜清冽,刚入喉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股暖流变得滚烫,像一团火在体内轰然炸开。 陈才咬紧牙关,忍受着那股仿佛要将骨头碾碎重组的剧痛。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带着丝丝黑灰的杂质,顺着额头滚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撕裂后野蛮生长,变得更加紧实坚韧;血液奔腾如江河,心脏跳动得如同擂鼓! 这种痛苦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终于,灼热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通透。 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甜味的浊气。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这股力量感比上次提升得还要夸张! 他感觉自己现在这副身板硬得跟石头块儿似的,一拳头下去,恐怕真能打趴一头牛! 如果说普通成年男人的力量是「1」,那麽他现在至少达到了「4」,甚至接近「5」。 无论是力量还是抗击打能力,都相当于四五个成年人的身体素质。 在这个治安还没有完全规范丶以后还得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年代,这副强悍的身体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102章 时代的洪流 红河村尾的小木屋内。 陈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肤上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灰色油腻,那是灵泉伐经洗髓排出的深层杂质,难受得很。 他意念一动,从旁边的物资堆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大盆,又从静止空间的热水区调出一桶热水。 兑上凉水后试好水温。 他痛痛快快地擦洗了一番,直到把皮肤搓得发红,那股子油腻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皂角香。 然后换上一身乾净的内衣,陈才神清气爽地闪身出了空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一落地,就听见里屋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才哥?是你回来了吗?」 苏婉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陈才连忙应了一声:「诶!是我,把你吵醒了?」 帘子被掀开,苏婉宁披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就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在看到陈才的那一刻,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颗小星星。 「怎麽样?事情办成了吗?」她急切地走过来,想帮他拿东西。 陈才避开她的手,把那捆沉甸甸的封纸「哐」一声放在桌上。 「你对象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顿好的。 苏婉宁看着那一沓沓印刷精美的封纸,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微凸的油墨,眼中满是惊喜和崇拜。 「真好看……这要是贴在咱们的罐头上,肯定很气派!」 她抬起头,却忽然愣住了。 此时的陈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眉眼似乎更深邃了些,肩膀也更宽阔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而且……苏婉宁抽了抽鼻子。 他身上那股子赶路的风尘味和菸草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净的皂角香,混着点儿说不出的丶像雪后松针一样的清冽气息。 这味儿真好闻,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才哥,你……」苏婉宁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好像变了点。」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也太敏感了,灵泉水的效果太明显,看来以后得悠着点。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是不是变帅了?」 「在印刷厂跟老师傅喝了几缸子浓茶,帮着搬了会儿东西,出了一身透汗把乏劲儿都解了,人可不就精神了?」 苏婉宁脸一红,也没多想。 在她眼里陈才本来就是最好看的男人。 「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她说着就要往炉子那边走。 「不急。」陈才一把拉住她,顺势将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婉宁惊呼一声,羞得想要挣扎:「才哥……别……窗帘没拉严实……」 「放心,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陈才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丶让他安心的体香。 「婉宁,有东西给你。」 陈才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擦手的,有时候是一朵鲜花,总之从不会空手回来。 说这他就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又是那个战友送的?」苏婉宁对他那个神通广大的「战友」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这不是天冷了吗?这可是好东西,出口转内销的。」 陈才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套崭新的大红色保暖内衣。 这年头大家穿的都是臃肿的棉袄棉裤,风一吹就透。 而这两套内衣,面料柔软厚实,里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就暖和,绝对是稀罕物。 「这……这麽好的料子……」苏婉宁摸着那柔软的触感,爱不释手,「这得要多少布票啊?」 「没花票,战友给的残次品处理价,便宜得很。」陈才拿起那套女式的比划了一下,「去,换上试试。」 「现在?」苏婉宁有些难为情。 「就现在。屋里冷,你那旧棉裤早就不顶用了,别把腿冻坏了。」陈才催促道,眼神里满是心疼。 苏婉宁拗不过他,只好红着脸拿着衣服钻进了被窝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后,她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脸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才哥……这衣服真暖和,贴在身上软绵绵的,一点都不扎人。」 陈才笑着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暖和就行。」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等新厂盖起来,咱就住进带暖气的砖瓦房。到时候让你天天穿新衣裳,顿顿有肉吃,再也不让你跟着我挨冻受屈。」 苏婉宁靠在他宽阔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湿润。 她信,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信。 「对了,才哥。」苏婉宁像是想起了什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书,正是陈才上次给她弄来的那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 「这道函数题我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才一愣,随即失笑。 这丫头真是个书痴,这良辰美景的,居然要跟自己讨论函数? 可看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陈才哪忍心拒绝。 「行,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书扫了一眼题目。 这对一个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这道题其实有个小陷阱,你得先画个图,结合象限来看……」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耐心地讲着题,女人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抬头看一眼男人的侧脸,眼里满是崇拜和爱意。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 而此时此刻,几公里外的公社大院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马向东看着办公桌上那摞刚送来的丶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罐头封纸,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好!好啊!」 「这个陈才,果然是个能办大事的!」 他拿起一张封纸,对着灯光照了照,那鲜艳的红色就像一把火,烧得他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有了这个,两天后的视察他马向东稳了! 当然前提是罐头那边不出问题。 「小张!」马向东冲着秘书喊了一声。 「明天一早,你麻利儿地去通知陈才!」 「告诉他,那块地公社批了!让他放开手脚干!」 马向东顿了顿,眼里闪着精光,猛地一拍桌子。 「另外让他做好准备,后天县领导来了让他作为咱们公社的『致富带头人』,上台发言!」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红河村食品厂的命运齿轮,也终于在陈才的推动下,开始加速转动。 那些曾经看不起这个小作坊的人,终将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被狠狠地甩在身后。 第10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刚麻麻亮,红河村的公鸡才扯着嗓子叫了头一遍。 屋顶的积雪被风一卷,飘起一层冷飕飕的白雾。 陈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苏婉宁。 他体质好不怕冷,但媳妇可不行,屋里的炉子得烧旺点。 他麻利地通了通炉灰,往里添了几块硬柴。 火苗「呼」地一下窜高,映得他脸上轮廓分明。 意念一动,手里多了支拆掉包装的牙膏和一把软毛牙刷。 这年头大都用盐刷牙,满嘴的咸涩味儿,哪有这薄荷的清爽劲儿来得痛快。 洗漱完,他收好东西,套上厚实的军大衣。 今儿是紧要关头,不光那批给领导的「特供」罐头要封箱,还有几个要命的电话等着他。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老张头正跟那台冻得闹脾气的拖拉机较劲,摇把抡得呼呼生风。 「厂长!起这麽早?」老张头哈着白气。 「去趟公社,有急事。」陈才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张头乐得眼角皱纹都开了,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得嘞!您坐稳当!」 「突突突——」 拖拉机喷着黑烟,碾碎了清晨的寂静,一路颠簸着朝公社奔去。 …… 公社邮电所,接线员小刘正困得打哈欠,一瞅见陈才立马精神了。 这可是马主任跟前的红人,连印刷厂那帮牛鬼蛇神都让他给治得服服帖帖。 「陈厂长,来这麽早?」小刘赶忙招呼。 「等个电话。」陈才看了眼墙上的挂锺,七点五十。 屁股刚坐热,那台黑色手摇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小刘接起来「喂」了一声,立马捂住话筒,神色都恭敬了几分,把听筒递过来道。 「陈厂长您的电话,省城来的!」 陈才一接,里头就传来百货大楼张经理标志性的大嗓门。 「陈老弟!我是老张啊!」 「张经理,一大早来电话,有啥指示?」陈才稳得很。 「指示不敢当!」张经理笑得爽朗,「马向东主任昨天特意给咱们百货大楼发了函,说你们厂接了任务,要优先保障县里的视察工作!这可是给集体企业争光,咱必须支持!那一万罐的货期给你往后延十天!你先紧着县里头的大事办!」 陈才听完脸上带一抹微笑。 瞧瞧,这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的妙处。 马向东为了他自个儿的政绩,是真下本钱去疏通关系。 「那可太谢谢张经理体谅了。」陈才顺水推舟,「等这阵子忙完,我亲自上省城给您和刘科长赔罪。」 「哈哈哈,好说!那就祝你们红河厂旗开得胜,一炮打响!」 挂了电话,陈才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产能的压力暂时解了。 他刚想摸根烟,电话铃又急吼吼地响了。 这回接线员小刘的脸色变了,震惊里带着点敬畏,说话都有些结巴。 「陈……陈厂长……」小刘咽了口唾沫,「是省委……家属院打来的。」 陈才眉头一挑,迅速接过听筒。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小陈吗?」 「方老,是我。」陈才的声音瞬间沉稳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咳咳,听说你在下边搞得有声有色,连县领导都要去视察了?」方文博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门儿清。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让您见笑了,都是为了让村里人能吃饱饭,瞎折腾。」 「这可不是瞎折腾。」方文博话锋一转,严肃了几分,「民以食为天,你这本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说到这方文博顿了顿,话里有话:「小陈啊,跟你通个气。」 「您说。」陈才腰杆下意识挺直。 「我有个不成器的后辈,叫方正,刚调到你们县里。这次的视察组应该有他。」 陈才心里猛地一跳。 方老的后辈? 这哪里是通气,这是直接递了把尚方宝剑到他手里! 「那小子是个愣头青,读过几本书,但没在基层待过。」方文博继续道。 「我跟他提过你。你们年轻人思想活泛,可以多交流。至于其他的……」方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是去工作的,你配合好就行,别让他犯错误。」 这话滴水不漏,可陈才上辈子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话里的弯弯绕一听就懂。 这不光是让他帮忙「照看」,更是给红河村找了个还没露面的硬靠山! 「方老您放心。」陈才沉声承诺,「我一定配合好领导的工作,不给您丢脸,也不给咱红河村丢脸。」 「好,『水能载舟』这四个字,你要永远记在心里。」 电话挂断。 陈才握着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眼神里翻涌着的全是盘算。 方正。 这次视察比他想的更复杂,但也藏着更大的机遇! 要是搭上这条线,红河食品厂往后在县里基本就能横着走了,可以说是一路绿灯。 …… 回到红河村,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 废窑厂里热气蒸腾,霸道的肉香混着一股清淡的中药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厂长回来了!」 眼尖的工人吼了一嗓子,正围着锅炉的钱德发和赵老根立马迎了上来。 俩人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但那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 「怎麽样?成了吗?」陈才大步流星地走进车间。 「成了!成了!」赵老根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厂长,您这方子是神仙给的吧!」 他指着旁边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这批罐头用的是钱德发从机械厂弄来的马口铁,银晃晃的罐身看着就高级。 每个罐头都贴上了那张大红色的封纸。 正中间三个烫金大字——「红河牌」。 底下是「红旗公社荣誉出品」的醒目标语。 那股子「正规军」的派头,一下子就跟供销社里那些白皮罐头拉开了档次。 「开一个瞧瞧。」 钱德发拿来开罐刀,熟练地一转。 「嗤——」 铁盖揭开,一股被封印的浓香轰然炸开! 不同于普通红烧肉的些许油腻,这香味里带着黄芪和当归的甘冽,闻着就让人通体舒泰。 罐头里的肉块红亮,汤汁浓稠如胶,表面凝着一层漂亮的肉冻。 「这肉经过高温杀菌,软烂入味,连骨头都酥了。」钱德发推着眼镜,一脸陶醉,「加上那几味药材,补气血解油腻,那些坐办公室的领导谁能顶得住这一口!」 陈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药香和肉香在舌尖完美交融,回味悠长。 「好!」陈才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掷地有声: 「这三百罐就是咱们红河村砸开县里大门的『敲门砖』!」 「赵叔,立马安排人装箱!箱子里多垫稻草,一个都不能磕了!」 「钱工,再把封口机检查一遍,保准明天当着领导的面得万无一失!」 「好嘞!」 「放心厂长!」 众人轰然应诺,乱糟糟的应答声里透着一股子使不完的牛劲,震得房顶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第104章 领导 天刚蒙蒙亮,红河村就像是从一个灰扑扑的旧梦里醒了过来。 昨晚那场雪下得不小,房檐上挂着手指粗的冰溜子,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晶莹剔透的,看着冷,心里却透着股瑞气。 陈才轻手轻脚地掀开厚棉门帘,外头的冷气刚想往里钻,就被他回身一挡给关在了门外。 屋里的炉火昨晚封得好,这会儿捅开了,火苗子舔着壶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苏婉宁还在睡。 她蜷缩在两床厚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呼吸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陈才没急着喊她,从自己空间里摸出一包「光明牌」的麦乳精,兑着滚烫的开水冲了一大搪瓷缸子。 那股子浓郁的麦芽甜香,瞬间就占领了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土屋。 苏婉宁是被这股香味儿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翼动了两下,眼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醒了?」陈才坐在炉子边,正拿着个烤得焦黄的白面馒头往里头夹煎鸡蛋。 「什麽味儿啊?这麽香……」苏婉宁揉着眼睛坐起来,厚棉袄滑落一半,露出里头那件大红色的保暖内衣,衬得她肤色胜雪。 「战友给的好东西,麦乳精,尝尝。」陈才把搪瓷缸子递过去,顺手把馒头也塞她手里。 苏婉宁捧着热乎乎的缸子,小口抿了一下,甜滋滋丶热烘烘的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烫贴到胃里,整个人瞬间就活泛了。 「这也太甜了,得放了多少糖啊……」她有些舍不得喝,「这一杯,怕是顶咱家半个月的糖票了吧?」 「喝你的,咱家不缺这点儿。」陈才笑着指了指那瓶面霜,「待会儿洗完脸把这个抹上,今儿得在风口里站半天,别把脸冻坏了。」 苏婉宁拿起那个光秃秃的小瓶子,拧开一闻,一股淡雅高级的幽香扑鼻而来,比她以前在上海家里用的进口货还好闻。 她抬头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柔情,却也没多问。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惊喜和呵护。 吃过早饭,两口子收拾利索出了门。 苏婉宁今儿特意换上了那件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股知性干练的劲儿,不能给陈才丢份儿。 到了废窑厂,赵老根正背着手在场院里转磨盘。 老头子今儿下了血本,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脸上的胡茬也刮得乾乾净净,就是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我的个老天爷,你可算来了!」赵老根一见陈才,跟见了救星似的,三两步窜过来,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才公社小张来信儿了,说车队已经出发了!说是……说是县里的李副县长亲自带队!李副县长啊!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马主任了!」 赵老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两只手在衣摆上蹭来蹭去。 「赵叔,把心放肚子里。」陈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顺手给他点上。 「李副县长也是人,又不吃人。你是大队长,也是这厂子的元老,腰杆子挺直了。」 陈才这不紧不慢的态度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赵老根狠狠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哆嗦才算止住了点。 「厂长,你说咱们那罐头……领导能相中吗?」 「相不中我敢让你摆在这儿?」陈才笑了笑,目光投向场院正中央。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箱成品罐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特制的「礼品装」。 大红色的封纸,金色的「红河牌」三个字熠熠生辉,旁边印着「红旗公社荣誉出品」,还有那句极其醒目的宣传语——「源自深山,滋补养生」。 这包装一换,原本土里土气的铁皮罐头瞬间就有了档次,看着跟百货大楼玻璃柜台里的高档货没两样。 「工人们呢?」陈才问。 「都在车间里候着呢,按你交代的全都换上了白大褂,戴了帽子口罩,那叫一个……叫什麽来着?」 「正规化。」苏婉宁在一旁轻声提醒。 「对对对!正规化!」赵老根连连点头,「不过看着跟县医院的大夫似的!」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万事俱备,就等东风了。」 …… 同一时间,红旗公社大院。 马向东主任正站在大门口,满脸堆笑地看着缓缓驶入的两辆吉普车。 他今儿也是特意收拾了一番,头发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可是他马向东仕途上要放的一颗大卫星,成败在此一举!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着深蓝色干部服的中年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正是李副县长。 紧接着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李县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马向东赶紧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李副县长的手,摇晃得恰到好处。 「老马啊,搞得这麽隆重做什麽。」李副县长嘴上说着,脸上表情却舒缓不少,他转头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调到咱们县里负责工业发展的干事,方正同志。」 「虽然年轻,但这可是省城上下来的高材生,咱们得多向人家学习新思想啊。」 马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省城下来的?姓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陈才之前提过的那个省城关系。 这年轻人也是背景通天啊! 第105章 药膳? 「方干事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马向东的热情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度。 方正扶了扶眼镜,笑得很谦逊,但语气里却带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马主任客气了,我就是来学习的。听说咱们红旗公社有个村办企业搞得有声有色,产品都卖到省城百货大楼去了?」 「对对对!就是红河村的食品厂!」 马向东赶紧接过话茬,「这个厂子虽然刚起步,但路子走得正,管理也先进。」 「特别是那个厂长陈才,那是知青里的好苗子,脑子活,肯干事!」 「哦?陈才?」 方正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临来之前,家里那位老爷子可是特意叮嘱过,让他来看看这个叫陈才的年轻人。 老爷子一辈子眼高于顶,能让他赞不绝口的人,方正还真没见过几个。 「既然这麽好,那咱们就别在这儿站着了。」 李副县长看了一眼手表,「直接去红河村看看吧。」 「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搞工作的最忌讳听汇报,得看实效!」 「是是是!领导说得对!车队这就出发!」 马向东一挥手,几辆吉普车掉了个头,卷起一阵黄烟朝着红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路况并不好。 刚下过雪的土路泥泞不堪,吉普车颠得跟坐轿子似的。 李副县长皱着眉头,看着窗外萧瑟的荒野和远处低矮的土坯房,心里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能搞出什麽像样的企业? 大概率也就是个小作坊,几口大锅,一帮泥腿子,弄得脏兮兮的,稍微像点样也就是为了应付检查。 「老马啊,这种村办企业,精神是可嘉的,但食品安全是个大问题。」 李副县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上面对卫生抓得紧,要是搞得乌烟瘴气,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马向东坐在副驾驶,回头赔着笑:「李县长您放心,这个陈才搞管理有一套。」 「您到了就知道了,绝对不像个村办厂的样子!」 方正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对这个能让老爷子和百货大楼都另眼相看的陈才,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车队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拐过一个山坳,红河村那个标志性的废窑厂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马向东指着前面喊道。 李副县长抬眼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原本想像中脏乱差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废旧的窑厂虽然破旧,但周围的积雪被清扫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平整的黄土地。 大门口,没有搞那种虚头巴脑的欢迎队伍敲锣打鼓,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老农模样的,正紧张得搓手。 另一个年轻些,身穿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那种沉稳的气度,隔着车窗玻璃都能感觉得到。 「那个年轻人就是陈才?」方正突然开口问道。 「对,那就是陈才。」马向东答道。 车队在厂门口缓缓停稳。 车门刚一开,一股带着奇异药香的肉味儿就顺着冷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孔。 这味道…… 李副县长刚下车,脚还没站稳,鼻子就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他在县里吃过的小灶不少,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也尝过,但这股香味儿透着股说不出的醇厚和勾人,瞬间就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李县长,方干事,欢迎来到红河食品厂指导工作。」 陈才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常年干活的粗糙,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显得谄媚。 李副县长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气度,这谈吐,哪里像个插秧的知青,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干部。 「小陈同志,不用搞这些虚礼。」 李副县长摆摆手,「刚才马主任把你们吹得天花乱坠,我和方干事可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来的。」 「要是名不副实,我们可是要批评人的。」 「批评使人进步嘛。」陈才淡淡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不是名不副实,领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大门。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连方正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虽然有些是露天的场院,但规划得井井有条。 原料区丶清洗区丶加工区丶成品区,用白石灰画出了清晰的界线,互不干扰。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 清一色的白大褂,白帽子,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每个人手下的动作都麻利规范,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打闹,整个场面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种纪律性,就是县里的国营大厂也不过如此吧? 「好!好样貌!」 李副县长忍不住赞了一句,「这精气神,确实不一样!」 赵老根跟在后头,听到这句夸奖,激动得眼泪差点下来,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不少。 陈才引着众人来到成品展示区。 那里,堆成小山的罐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那张大红色的「红河牌」封纸更是抓人眼球。 「这就是你们的产品?」 方正拿起一罐,仔细端详着那张印刷精美的封纸,指腹摩挲过上面烫金的字迹。 「设计很大气,印刷质量也很高。光看这包装,就不输给省城的『梅林』。」 「方干事过奖了。」 陈才笑了笑,「包装是面子,里头的东西才是里子。」 说着,他冲旁边的苏婉宁点了点头。 苏婉宁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罐头,还有几双乾净的筷子。 「各位领导,这批罐头是我们针对冬季市场特意研发的新品。」 陈才指着罐头里色泽红亮丶汤汁浓稠的肉块介绍道。 「我们在传统红烧肉的基础上,加入了当归丶黄芪等几味中药材。」 「经过特殊工艺熬制,药材的苦味完全被去除,只留下了药香和补气血的功效。」 「现在讲究『药食同源』,这既是下饭的硬菜,也是滋补的药膳。」 「药膳?」 李副县长一听这词儿,眼睛顿时亮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保命养生那是头等大事。 平时想吃点补品还得去药店抓药自己熬,又苦又麻烦。 把补药做进红烧肉里?这可是个新鲜事儿! 第106章 支持! 说着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那肉块颤巍巍的,肥瘦相间,裹满了酱红色的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送入口中。 李副县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软!糯!香! 肥肉一抿即化,完全没有油腻感,瘦肉吸饱了汤汁,越嚼越香。 最绝的是那股回味,带着淡淡的草本清香,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股热气在往四肢百骸里散。 「神了!」 李副县长咽下口中的肉,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肥而不腻,药香入骨!我这老寒胃吃下去竟然觉得舒坦得很!」 旁边的方正也尝了一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对方老的话原本还信个七八分,现在是十分全信了。 这陈才,确实是个有能力的。 「陈厂子,」方正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看你这厂子的规模,这一天能产多少罐?」 「目前受限于设备和场地,一天也就一百来罐。」 陈才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全靠人工熬制,效率太低。其实省城百货大楼那边已经下了一万罐的订单,我们现在是愁啊,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这订单眼看就要违约了。」 这话一出,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下。 马向东在一旁急得直挤眼睛,心说你小子这时候哭什麽穷啊! 但陈才却目光坦荡地看着李副县长。 「一万罐的订单?」 李副县长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这年头一个县级机械厂一年的产值才多少? 这一万罐罐头,按现在的物价,那就是一两万块钱的流水啊! 这哪是小作坊,这分明是个下金蛋的鸡! 「这麽好的销路,怎麽能因为产能跟不上就丢了呢?」李副县长眉头一皱,官威自显,「这是对集体财产的不负责任!」 「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 陈才顺杆往上爬,「所以我们规划了一个新厂房,准备引进半自动化生产线。」 「只是这批地丶盖房丶买设备……都需要县里支持。」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新厂规划图,双手递了过去。 李副县长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被上面专业的绘图和超前的布局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麽规划图,这分明就是一张红河村未来的致富蓝图! 「好魄力!」 李副县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才,将图纸折好,郑重地放进口袋。 「这张图我带回去让人看看。」 「老马,红河村的事,你们公社也要尽力。」 他转头看向方正,「方干事,你在工业局,这方面你是专家,回头你跟小陈对接一下,看看怎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最大的支持!」 「没问题。」 方正冲陈才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也正想跟陈厂长好好交流交流一下。」 听到这两位大领导的表态,赵老根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成了! 这回是真的成了! 陈才脸上的笑容依旧谦逊,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却藏着这一场博弈获胜后的从容。 从这一刻起,红河食品厂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取缔的黑作坊,而是披上了官方外衣的正规军。 接下来的路,他可以跑得更快了。 送走了视察的车队,废窑厂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工人们虽然不知道领导具体说了啥,但看赵老根那笑成菊花的老脸,就知道肯定是好事。 「大家伙儿静一静!」 陈才站在高处,压了压手。 「领导说了,咱们的罐头好得很!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要大干一场!」 「等新厂盖起来,咱们不仅发猪肉,乾的好的还发自行车票,发缝纫机票!」 「好!!!」 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老鸦。 人群后头,苏婉宁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英姿勃发的男人。 风吹起他的军大衣衣角,猎猎作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瓶带着体温的面霜,心里头像是被灌了蜜,又像是有了主心骨,踏实得不得了。 这个男人真的在带着她,带着这个村子,一步步走向那个他说过的致富之路。 …… 是夜,红河村重新归于宁静。 陈才躺在炕上,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玉佩。 这是刚才方正临走时,悄悄塞给他的。 说是方老给他的礼物,让他以后去省城,拿着这个直接去家里坐坐。 陈才心中了然,要是今天自己没过关的话,恐怕是拿不到这玩意儿的。 思考间他把玉佩收进空间。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撒开了。 接下来除了要把厂子盖起来,还得防着点暗处的冷箭。 那个印刷厂的刘志国,还有公社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干事,这帮小鬼看着不起眼,坏起事来可不含糊。 「才哥,你想啥呢?」 苏婉宁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声音软糯。 「想怎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才翻身将她搂进怀里,手不老实地在那件保暖内衣的边缘摩挲着。 「这衣服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太贴身了。」 苏婉宁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那你……轻点儿……」 夜色温柔,炉火正旺。 这1976年的冬天,似乎也没那麽冷了。 ……… ps:加更一章,各位读者大大们,小作者在线求一波为爱发电。 第107章 一万三千块尾款! 送走县里领导的第二天,红河村废窑厂的气氛更加火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说之前是为挣钱挣公分丶为吃肉,那现在,每个工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那火,叫盼头。 县领导都点头夸奖的好东西,那还能有假? 陈厂长说的自行车票丶缝纫机票,那还远吗?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手脚麻利点!谁他娘的这时候偷奸耍耍滑,别怪我赵老根翻脸不认人!」 赵老根揣着手,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圈,腰杆子挺得像根旗杆。 陈才制定的「计件工资」和「出成率」考核,此刻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工人们的眼里没有闲聊,只有案板上的猪肉和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片刀。 张大山的小组依旧是全厂的标杆,他片肉的手法又快又准,肥瘦分离,筋膜剔得乾乾净净,下脚料桶里几乎看不到什麽好肉。 而之前被陈才点名批评过的刘三,现在比谁都精细。 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从猪皮上往下刮油的时候,那架势比绣花还认真。 这刮下来的不是油,是钱,是工分,是半斤肥膘! 整个废窑厂几十号人,就像一部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从天蒙蒙亮一直干到深夜。 滚烫的蒸汽笼罩着熬料的大锅,浓郁的肉香味几乎成了红河村的固定气味。 钱德发总工程师带着几个徒弟,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火候和封装。 每一个铁皮罐头封装好,经过高温杀菌,再贴上那张大红的封纸,就代表着一份实实在在的产值。 苏婉宁是最忙的人。 她的小桌子就摆在车间门口,面前的帐本堆得老高。 计件丶计重丶核算出成率丶登记每个人的工分和薪酬…… 每一笔都得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分差池。 晚上回到家,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皮直打架。 陈才就用热水给她烫脚,轻轻揉捏着她发酸的小腿。 「辛苦你了,我的大管家。」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煮鸡蛋,剥了壳,塞到她嘴里。 「等你考上大学,就不用这麽累了。」 苏婉宁嚼着鸡蛋,心里暖烘烘的,抬眼看着灯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不累。」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能帮着你,看着厂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陈才时不时能拿出一些「战友送的」稀罕玩意儿。 比如那盏不需要点煤油,拧一下就亮的「充电台灯」,再比如那支写出来的字迹均匀不用蘸墨水的笔。 她不问来路,只知道这是陈才对她的好。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家,这个厂子的帐管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半个多月后,当最后一批罐头封装下线,苏婉宁在帐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万! 整整一万罐红烧肉罐头,堆在临时搭建的库房里,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发货!」 陈才一声令下,整个红河村都沸腾了。 还是上次那三辆解放大卡车,是屠宰场的杨副厂长特意给陈才协调过来帮忙的。 全村老少都围在废窑厂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一箱箱地把罐头往车上搬。 那不是普通的铁皮罐头,那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白面馒头丶肥肉片子,是家里婆娘娃娃的新衣裳,是未来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赵老根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挨个拍着司机的肩膀,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大前门。 「同志,路上开稳当点!这可是俺们全村的身家性命!」 司机笑着接过烟:「放心吧大队长,我们杨厂长交代了,陈厂长的货,比拉我们自己的货还得上心!」 陈才跳上驾驶室,苏婉宁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骄傲。 「在家等我,我把钱给你们拉回来!」 陈才冲她一笑,发动了汽车。 「轰——」 三辆满载着希望的解放卡车,在全村人挥舞的手臂和震天的「陈厂长慢走」的喊声中,缓缓驶出了红河村。 …… 省城,百货大楼。 采购科的刘大山和新上任的张经理,这半个多月过得是抓心挠肝。 红河牌罐头上次一炮而红,口碑彻底发酵了。 天天都有人来柜台问,啥时候到新货。 有几个单位的后勤科长,甚至直接找到了张经理的办公室,就想提前预定。 「老张啊,这都快月底了,那红河村的罐头到底还来不来啊?」 「就是,上次买了两罐,家里老爷子吃了都说好,这回说啥也得弄个十罐八罐的当年货。」 张经理只能赔着笑脸应付。 「快了快了,乡下地方生产条件不够,速度有点慢,大家多担待。」 他心里比谁都急。 那一万罐的合同签在这儿,要是陈才那边掉了链子,他这个新上任的经理脸往哪儿搁? 这天下午,张经理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水发愁。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大山一脸狂喜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经……经理!来了!来了!」 「什麽来了?」张经理一愣。 「陈厂长!红河村的卡车!三辆大卡车!到楼下了!」 「啥?!」 张经理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楼下冲。 他跑到百货大楼门口,只见三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威风凛凛地停在门前广场上。 陈才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陈厂长!我的亲兄弟!你可算来了!」 张经理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握住陈才的手,激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张经理,刘科长,幸不辱命。」 陈才从容一笑,「一万罐,一罐不少,全给你们拉来了。」 「快!快卸货!清点入库!」 张经理大手一挥,百货大楼的装卸工们立刻蜂拥而上。 一箱箱贴着「红河牌」的罐头被搬进仓库,那场面,比过年分猪肉还热闹。 清点工作进行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刘大山拿着单子跑回办公室。 「经理,数完了!一万罐,整整齐齐!」 「好!」张经理一拍大腿,对财务科长说道:「马上给陈厂长结款!」 「合同上写的是一万八千块总额,上次预付了五千,这次要结一万三千块。」 第108章 方老的提点 「不过陈厂长还有七千块的猪肉钱,我们这边要直接打给屠宰场。」 财务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她点点头,从厚重的铁皮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沓又一沓用牛皮纸扎好的大团结。 一共六捆。 六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虽然抛开成本,剩下的钱并不多,但陈才真正做到了让红河村在富起来的道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而且主要是生产速度跟不上,等新厂建好了,速度上去了,产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陈才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将那六捆钱从容地装了进去。 然后,他拉上拉链,对着张经理微微一笑。 「张经理,合作愉快。」 「下次的货,估计要等我们新厂房盖好才有了。」 张经理看着陈才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年轻人,是干大事的料! 「陈厂长放心!新厂房要是有什麽需要我们百货大楼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现在已经把陈才当成了能带来滚滚财源的财神爷,态度比之前还要热情百倍。 …… 拿到钱,陈才没有急着回村。 他先去招待所开了个房间,将行李放好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门。 他先是去了省城最大的一家文体用品商店。 在柜台前仔细挑选了半天,买了一副用料考究的红木象棋,棋子是玉石的,温润厚重,手感极佳。 然后他便提着这副象棋,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省委家属大院。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 方文博正戴着老花镜,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棋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陈才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子,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方老,您这儿可是清静地,我怕来多了,扰了您的清净。」 陈才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红木象棋放在石桌上。 「知道您爱下棋,在外头跑的时候,淘换了这麽个玩意儿,给您解解闷。」 陈才心里清楚,方老这种老干部,你送他钱送他礼他都不会要,但如果是晚辈送象棋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一个象棋水平不输他的。 方文博看了一眼那副象棋,眼睛一亮。 「哟,好东西啊。」 他拿起一枚玉石棋子,在手里摩挲着,「这手感,纯正。你有心了。」 他没问价格,也没说客套话,只是挥了挥手。 「坐,陪我杀一盘。」 「好嘞。」 陈才在对面坐下。 两人摆好棋盘,楚河汉界,兵戈对峙。 棋盘之上,无声的硝烟弥漫。 方老的棋风沉稳如山,步步为营。 而陈才的棋路则天马行空,时而剑走偏锋,时而出其不意,总能在看似死局的地方,找到一线生机。 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旁边方老的保卫人员都看得入了迷。 一盘棋下了快一个钟头。 最终,陈才以一招「双车错」,巧妙地绝杀了方老的将。 「我输了。」 方文博哈哈大笑,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满眼都是欣赏。 「你这小子,棋艺又精进了。脑子里装的稀奇古怪的路数,太多了。」 「跟您下棋,不敢不尽全力。」陈才谦虚道。 方文博摆了摆手,让人收了棋盘,又让周秀云端来热茶。 「罐头厂的订单,完成了?」他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托您的福,今天刚交完货。」 「钱也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方文博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上次听你说,准备建个新厂?」 「是有这个打算。」陈才身子微微坐直,知道正题来了。 「图纸画好了,村里也开了会,就是这手续,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他没有提自己已经见过李副县长,也没有说县里已经口头支持。 在方老这种人面前,任何自作聪明都是班门弄斧。 方文博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叶沫子,慢悠悠地说道: 「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多交流,多学习嘛。」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才一眼。 「方正那小子,不是在你们县工业局吗?」 「他是省里下派的,对政策条文比那些老油条熟。」 「你也是个知青,又有文化,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去跟他聊聊,就当是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嘛。」 方老的话点到为止。 但陈才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去「聊聊」,这是方老亲自给他搭的桥,让他拿着自己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去找方正「办事」。 有了这层关系,方正帮起忙来就不是普通的公事公办,而是带着「自己人」的性质了。 「我明白了,方老。」 陈才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方文博摆摆手,「留下吃饭,你周阿姨可惦记你那口红烧肉好久了。」 …… 在方老家吃过一顿热情的便饭,陈才婉拒了方老留他过夜的好意。 他从大院里出来,看了看天色,直接坐车朝着县工业局的方向走去。 这个年代的政府办公楼,大多还带着苏式建筑的风格,方方正正,严肃庄重。 门口挂着「县革命委员会工业交通局」的牌子。 陈才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墨水丶旧纸张和淡淡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各个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 他找到「工业发展科」的牌子,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才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摆着两张桌子。 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正是方正。 第109章 实际的支持 工业局办公室里。 方正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陈才后愣了一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随即连忙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陈厂长?你怎麽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方干事,冒昧打扰了。」 陈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去省城送货,顺便过来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请教不敢当。」方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他给陈才倒了杯水,态度很客气。 陈才也不绕圈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张他亲手绘制的新厂规划图,在方正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方干事,这是我们红河食品厂下一步的发展规划,想请您这位专家给指导指导。」 方正的目光落在了图纸上。 只一眼,他脸上那份客气和疏离就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人士的审视和惊讶。 这张图纸太专业了。 从生产车间的布局丶流水线的设计丶原料库和成品库的温控要求,到排污系统的规划丶生活区的配套……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甚至比他看过的省里一些国营大厂的设计图还要先进和合理。 「这……这是你画的?」 方正抬头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陈才能搞出罐头,是走了狗屎运,碰巧得了什麽秘方。 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胸中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自己瞎琢磨的,让您见笑了。」陈才谦虚道。 「陈才同志,你这不是瞎琢磨。」方正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这是科学!是真正现代化的工业思路!」 他指着图纸上的排污设计:「就这一个污水三级沉淀过滤再利用的设计,我们全县的工厂,没有一家能做到!」 方正的内心是震撼的。 他作为省城下来的高材生,满脑子都是理论和抱负,可到了县里处处受制,感觉一身的本事没地方使。 而眼前这个知青,却在一个穷山沟里,悄无声息地搞出了这麽大的名堂,还规划了如此宏伟的蓝图。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陈才同志,你这个厂,我门县里肯定百分之百支持!」 方正的眼神变得灼热,「你说吧,需要局里帮你解决什麽问题?只要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一定尽力!」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第二步棋,也走对了。 「方干事,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相关的建筑批文。」 「建新厂需要征地,这需要土地部门的批文,不过马主任已经给我们解决了。」 「我们是社队企业,不知道有没有什麽扶持政策?还有,建设施工需要建委的许可,采购设备需要计委的指标……」 陈才将一系列的问题抛了出来。 方正听得连连点头,拿过纸笔,一条条地记录下来。 「你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陈才同志,你这个规划方案先留在我这儿。我需要根据你的方案,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 「关于土地的问题,我明天再去跟土地局的同志沟通一下。」 「我们县里今年正还好有一个『扶持优秀社队企业发展』的试点政策,我觉得你们红河村完全符合条件,我来帮你们争取这个名额。」 「至于其他的批文,我会帮你把流程梳理清楚,告诉你每一步需要准备什麽材料,该找哪个部门的哪位同志。」 方正的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才面前所有闭塞的门。 这比李副县长那句口头支持,要实在得多,也有效得多。 「那……就太感谢您了,方干事!」 陈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感谢。 「别谢我。」方正摆摆手,看着陈才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是在支持一个能为我们县带来税收和荣誉的优秀企业。」 「陈才同志,我希望我们以后,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陈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对这个时代,对未来的野心和期望。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方正的手。 「一定!」 离开工业局时,已是华灯初上。 陈才走在省城的大街上,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六千块钱,心里却比这钱还踏实。 新厂的路,已经彻底铺平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招待所。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陈才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在思考。 钱有了,政策支持有了,下一步就是大刀阔斧的建设。 但是他心里清楚,建厂的过程绝不会一帆风顺。 县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有……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光走阳关道。 也得备一些过独木桥的手段。 谁敢挡他的路,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什麽叫时代的铁拳。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可是相当于五个成年人,放在古代那都可以当千人斩的将军了。 第110章 批文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在红河村光秃秃的田埂上打着旋。 一辆解放卡车的灯光撕开黑暗,缓缓停在了村口。 陈才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将厚重的呢子大衣领子立起,遮住口鼻间呼出的白气。 他将车钥匙交给同行的司机,让他们先去村委凑合一晚,自己则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走到了村尾的小屋前。 土坯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橘色光晕。 是那盏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充电台灯」。 陈才心里一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苏婉宁正趴在炕桌上,借着灯光,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在一本数学复习资料上专注地演算着什麽。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陈才后,那警惕瞬间化为漫天的惊喜。 「你……你回来了?」 她连忙放下笔,想要下炕,却因为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晃了一下。 陈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外面带来的寒气,瞬间包裹了苏婉宁。 「嗯,回来了。」陈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紧了紧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怎麽还不睡?这都几点了。」 「等你。」苏婉宁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思念。 陈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松开她,借着灯光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鼻尖因为寒冷冻得微微发红,心疼得不行。 他将手里的黑色提包放在炕上,拉开拉链。 「哗啦——」 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从包里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力。 苏婉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长这麽大,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可这样多的现金堆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见。 足足六捆! 六千块!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万罐罐头的尾款,扣掉了屠宰场的肉钱,还剩这些。」 他将钱推到苏婉宁面前:「你点点,以后厂里的钱,家里的钱,都得你这个会计管。」 「不过家里和厂里的钱可得分开,不要搞混了。」 苏婉宁看着眼前的钱,又抬头看看陈才。 「嗯嗯,我知道的。」 她没有去碰那些钱,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上陈才的脸颊。 「路上……辛苦了。」 陈才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辛苦。」 他从提包的夹层里,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来是一块洁白的丶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香皂。 「这是省城友谊商店的买的,我听说是给外宾用的,你也试试。」他把香皂塞到苏婉宁手里。 这香皂的包装纸上印着漂亮的英文花体字,精致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好。」 苏婉宁捏着香皂,那细腻的质感和清雅的香味,让她爱不释手。 「明天,有大事要商量。」陈才将她揽进被窝,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嗯。」苏婉宁乖巧地应了一声,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夜的疲惫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赵老根和钱德发就被陈才叫到了家里。 屋里烧着煤炉,暖意融融。 苏婉宁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里面还奢侈地放了一勺白糖。 赵老根捧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甜得眉毛都舒展开了。 「陈才啊,你这大清早火急火燎的又是啥好事?」他笑呵呵地问道。 钱德发则是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目光落在了炕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上。 正是那张新厂的规划图。 「赵叔,钱总工。」陈才开门见山道。 「尾款的钱我已经拿回来了。昨天在省城我也跟县工业局的人碰了头。」 「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要商量一下,这新厂咱们到底该怎麽建!」 听到钱拿回来了,赵老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太好了!钱到位了,咱就有底气了!」 毕竟没钱还怎麽建设新厂? 他凑到图纸前,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框,只觉得头晕眼花。 「陈才,你给叔交个底,建这麽个大家伙,得花多少钱?」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又是砖又是瓦,又是钢筋又是水泥的,怕不是要把整个红河村卖了才够。 钱德发则看得更专业,他指着图纸上的生产线布局,激动得脸都红了。 「科学!太科学了!」 「这个布局,原料进口和成品出口完全分离,避免了交叉污染!」 「还有这个半自动化的封装和杀菌流水线,要是能建成,咱们的效率至少能翻十倍!」 「到时候的产量也能从一天一百罐左右翻到一天一千罐!」 陈才等两人激动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粗略算了一下。」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写画画。 「建厂最大的开销,一个是建筑材料,一个是人工。」 「建筑材料这块,砖丶瓦丶水泥丶钢筋丶木材。有的我们可以自己弄,剩下的话大概需要三千块左右。」 「这笔钱我们帐上足够了。」 「嘶——」赵老根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就盖个房子?」 「赵叔,这不是普通的房子,这是厂房,是能给咱们全村下金蛋的鸡。」陈才笑了笑,继续说道,「关键是人工。」 「要是从县里请专业的建筑队,那工钱可就没边了,没个一两千块下不来。」 赵老根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三千加两千,那就是五千块! 昨天刚拉回来的钱,还没焐热呢,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一大半? 他的心在滴血。 「那……那可咋办?」 「人工,我们自己来!」陈才的语气斩钉截铁。 「自己来?」赵老根和钱德发都愣住了。 「对!」陈才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挖地基丶和水泥丶搬砖丶上梁……这些活,咱们村里的爷们哪个干不了?」 「咱们不搞大锅饭,还是老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年底直接从厂里的分红换成钱!」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省下了一大笔工钱,还能让乡亲们在农闲的时候多一份收入,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陈才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老根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自己村里有的是力气! 让乡亲们自己建厂,建自己吃饭的家伙,那干劲还能小了? 「高!实在是高!」赵老根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这就去敲钟,把村里的壮劳力都给你叫来!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别急。」陈才把他按住,「还有设备的事。」 他看向钱德发:「钱总工,锅炉丶封装机丶杀菌釜……这些核心设备,你列个单子出来,这笔钱不能省。」 钱德发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些东西咱们县机械厂就能做,我去找找老夥计的话能省不少。」 「关键的几个部件,可能还得去省城想办法。」 苏婉宁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 这时,她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咱们帐上的钱付了材料款和设备定金之后,流动资金就不多了。」 「万一中途有什麽意外开销怎麽办?」 她的话让兴奋中的赵老根和钱德发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家有万贯,也怕断炊。 这厂子还没建起来,要是钱花光了,那可就转不动了。 陈才赞许地看了苏婉宁一眼。 他的婉宁已经不再是那个憨憨的,任人欺负的资本家小姐了,她开始有了当家人的思维。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陈才的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所以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还不是钱。」 「是什麽?」赵老根下意识地问道。 「是批文!」陈才一字一顿道。 「没有县里盖了红章的批文,我们这就是私搭乱建,随时能被人推平了!」 「到时候钱花了,厂子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老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光想着盖房挣钱了,压根没想过这一层。 在乡下盖个猪圈都要跟大队报备,建这麽大个厂子,那手续不得跑到县里去? 这一来一回,一层层打报告,没个一年半载能批下来?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那这可怎麽办啊陈才?你不是说跟县里领导搭上话了吗?」赵老根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半大的小子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探着脑袋喊道: 「陈厂长!陈厂长!村委的电话!说是公社打来的,指名道姓找你!」 陈才脸上一喜。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安抚地拍了拍赵老根的肩膀:「赵叔,别慌。」 「批文的事,或许已经解决了。」 说完他便在赵老根和钱德发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委走去。 红河村的村委就设在一间还算宽敞的泥坯房里。 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是全村最金贵的东西。 陈才走进去的时候,村支书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话筒,看到他进来,如蒙大赦。 「陈才,快!是工业局的方干事!」 陈才点点头,接过冰凉的话筒,贴在耳边。 「你好,我是陈才。」 话筒那头,传来方正清朗而高效的声音。 「陈才同志,长话短说。」 「你的报告我和李副县长连夜看了,县里主要领导今天早上开了个碰头会,一致通过!」 「你的红河食品厂被定为我们县『扶持优秀社队企业发展』的重点试点单位!」 「土地徵用批文丶厂房建设许可……所有相关文件,特事特办,今天下午就能盖好章!」 「明天一早就会派专人送到红旗公社!」 「你那边,随时可以破土动工!」 方正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陈才的耳边炸响。 即便是早有预料,陈才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太快了! 这简直是火箭般的速度! 在1976年这个凡事讲流程丶讲程序的年代,一个社队企业从提交报告到拿到所有批文,只用了一天时间!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这就是那张规划图的力量! 「谢谢各位领导。」陈才由衷地说道。 「不用客气。」方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县里等着你的厂子,给全县的社队企业带个好头呢!」 「好好干,陈才同志,别让大家失望。」 「一定!」 挂了电话,陈才手握着话筒,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屋外,赵老根和钱德发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陈才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怎麽样?公社说啥了?」 陈才看着他们紧张的面孔,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即将属于他们的荒地,深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冽的空气。 他笑了笑。 「赵叔,钱总工。」 「通知下去。」 「明天,咱们红河食品厂就可以正式破土开工!」 第111章 轰轰烈烈搞建设 清晨的红河村,是被一阵急促且亢奋的钟声敲醒的。 这钟声不像往常上工时那样拖泥带水,而是透着一股子要去打仗般的精气神。 昨夜刚飘了一层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google搜索twkan 陈才披着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脚踩黑面布鞋,手里还拿着昨天方正给的一沓子文件,站在村委大院的台阶上。 赵老根手里举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白气随着声音喷出来老远。 「都利索点!全村老少爷们,只要能扛动锄头的,都到村西头荒地集合!」 「这不是以前磨洋工混公分的时候了!陈厂长说了,今儿个开始建新厂,按天结算,一天三毛钱!管两顿饭!顿顿有油渣!」 底下原本还缩着脖子揣着手的村民们,一听「三毛钱」和「管饭」,眼睛瞬间就绿了。 三毛钱啊!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才记十个工分,年底折算下来顶多两一毛钱左右的年头,三毛钱那已经是巨款了。 更别提还管饭! 「厂长,真给三毛?」刘三挤在人群里,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陈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现结。只要活干得漂亮,不偷懒,晚上收工就领钱。」 「我看谁敢偷懒!」赵老根牛眼一瞪,「谁要是敢在新厂工地上耍滑头,老子把他在族谱上除名!这可是咱们红河村的金饭碗!」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把那片荒地给翻个底朝天。 安排好这边,陈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钱德发。 钱总工今天也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虽然领口洗得发白,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钱老,这边清理场地的事儿交给赵叔盯着,咱俩得跑一趟县里。」 陈才把那张手绘的图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砖瓦水泥,还有您列的那些设备,今天必须得敲定一部分,明天一早就得往回拉。」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谨:「水泥是紧俏货,没有批条,物资局那边连一斤都不会卖给咱们。」 「咱们虽然有县里的文件,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陈才拍了拍那个人造革的黑皮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吧钱老,批条我有,『敲门砖』我也有。」 …… 半小时后,一辆突突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载着两人驶出了红河村。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生疼。 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陈才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里头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 「钱老,含一块,补补热量。」 钱德发一愣,看着那还要凭票供应的高级奶糖,有些舍不得接。 「拿着吧,我这儿还有。」陈才硬塞给他,自己也剥了一块扔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那种甜蜜的滋味,似乎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两人到了县城,直奔县物资局。 这时候的物资局,那是全县最牛气的单位之一。 大门口停满了等着拉货的卡车和马车,办事员一个个鼻孔朝天,手里掐着那一丁点的物资指标,享受着被人求爷爷告奶奶的快感。 陈才带着钱德发挤进办事大厅。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织着毛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干啥的?今天水泥没货,红砖得排队到下个月。」 这台词,陈才上辈子听得多了。 他也不恼,从包里拿出方正昨天给盖好章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柜台上。 「大姐,辛苦您给看看,我们是红旗公社红河村的,县里特批的重点项目。」 那妇女瞥了一眼红头文件,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但语气还是那个死样。 「县里批的多了去了,库里没货我能变出来啊?等着吧。」 说着就要把文件推回来。 陈才手腕一翻,那张文件的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香菸,还有两张在这个年代极其实用的工业券。 妇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手速极快地将香菸和工业券扫进了抽屉里,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冰霜瞬间融化了一半。 「哎呀,刚才没看清,原来是扶持社队企业的项目啊。」 她拿起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既然是县里重视的,那咱们肯定得支持。」 「正好,刚到了一批标号500的水泥,本来是给纺织厂留的,既然你们急用,就先匀给你们吧。」 站在后面的钱德发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个搞技术的知识分子,虽然知道人情世故,但陈才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还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就是「懂事」的威力。 搞定了水泥和红砖,陈才直接交了钱。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这是计划内的价格,比黑市上便宜了一大半。 紧接着,两人马不停蹄地去了县机械厂。 相比于物资局的傲慢,机械厂那边因为有钱德发这个老总工的面子,倒是顺利得多。 看门的大爷一见钱德发,立马敬了个礼:「钱总工!您可算回来看看了!」 钱德发眼眶有些发热,摆摆手:「不当总工了,现在是红河食品厂的技术顾问。」 在这个年代,技术大拿虽然有时候会被排挤,但在真正干活的一线工人心里,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在钱德发的带领下,两人直奔废旧设备仓库。 「陈才,买新的太慢,而且还要指标。」 「这仓库里有不少前几年淘汰下来的设备,其实都是好东西,就是缺个零件或者有点小毛病。」 钱德发抚摸着一台生锈的巨大的立式锅炉,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台锅炉当年还是苏联援建时候留下的底子,钢火好得很,只要换几个阀门,通通烟道,比现在新造的还好用!」 陈才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但他懂人。 看着钱德发那自信的眼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买!钱老您说能用,咱们就拉回去修!」 最后他们以废铁的价格,淘换了一台大锅炉丶两台半自动封口机,还有好几百米长的输送带支架。 当然,这也是陈才又塞了两包烟给仓库主任的结果。 这一趟下来,花了一千多块钱,但买到的东西,如果按正价算,至少得四五千。 等到雇来的几辆马车和拖拉机,拉着满满当当的建材和设备回到红河村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村西头的荒地上,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那原本半人高的荒草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黑黝黝的冻土。 赵老根正带着人打夯。 那是真的原始打夯。 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周围系着八根粗麻绳,八个壮汉赤着膀子,哪怕是在零下的气温里,身上也腾腾地冒着热气。 「嗨哟!嘿!」 「嗨哟!嘿!」 号子声震天响,每一下落地,大地都跟着颤抖。 女人们也没闲着,拿着铁锹在那边挖排水沟,虽然力气不如男人,但胜在人多,一条沟渠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看到陈才带着车队回来,全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我的乖乖,那是水泥?那麽多!」 「那是锅炉吧?这大铁疙瘩,看着就气派!」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一车车的物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希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实实在在的东西最能安人心。 这一堆堆的红砖水泥,那就是未来好日子的保证。 赵老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着嘴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小子行啊!真给弄回来了!这下大家伙的心算是放到肚子里了!」 陈才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 「大家伙都辛苦了!今晚食堂加餐,红烧肉管够!另外,先把这些水泥盖好,别受潮了。」 一听红烧肉,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112章 兵分两路 很快,夜幕降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废窑厂改造的临时食堂里,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那是陈才特批的从之前的库存里拿出的五十斤猪肉,加上大白菜粉条炖的。 虽然肉不多,但油水足,每人还能分到两个二合面的大馒头。 蹲在地上吃饭的村民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过年才有的喜气。 陈才没有在那边多待,他端着一个铝饭盒,装了满满一盒最好的肉菜,又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回了家。 家里,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 苏婉宁正趴在炕桌上算帐。 她是会计,今天工地的记工丶采购的支出,每一笔都要入帐。 听到门响,她连忙抬起头,看到一身尘土的陈才眼里满是心疼。 「回来了?」 她放下笔起身要去接陈才手里的东西,却被陈才躲开了。 「别动,我身上脏,全是灰。」 陈才把饭盒放在桌上,自己先去外屋用热水擦了把脸和手,这才进了里屋,脱鞋上炕。 「快趁热吃,食堂刚出锅的。」 陈才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苏婉宁看着那满满一盒几乎全是瘦肉的菜,咬了咬嘴唇:「你吃了吗?」 「我在工地吃过了,跟赵叔他们一起蹲地上吃的,香着呢。」陈才笑着撒了个谎,其实他忙着卸货只啃了半个乾粮。 但他有空间,随时都能开小灶,倒也不饿。 苏婉宁哪里肯信,非要拿筷子夹给他吃。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陈才强势地把她按住:「听话,你用脑子多,得补补。」 「再说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他神神秘秘地把那个黑皮包拉过来。 苏婉宁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陈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热水袋。 这可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输液瓶子灌热水,而是那种橡胶的丶摸起来软乎乎的顶级货。 「这是……」苏婉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看你晚上算帐手老是凉,特意托朋友从海市那边带的。」陈才一边说,一边去灌了热水,用毛巾包好塞进苏婉宁的手里。 温暖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 苏婉宁握着那个热水袋,眼眶有些发红。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用玻璃瓶子暖手的村里,这样一个橡胶热水袋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但这还没完。 陈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红彤彤的丶甚至还带着水珠的大草莓! 这一下苏婉宁彻底惊呆了。 现在可是大冬天!是一九七六年! 北方的大冬天除了冻梨和烂苹果,哪里见过这种新鲜欲滴的草莓? 「这……这哪来的?」苏婉宁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 陈才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这也是那个海市的朋友,他是跑冷链运输的,专门给省里大领导送特供。」 「路过咱们县的时候我就截胡了一点。」 「快尝尝,这东西放不住。」 他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塞进苏婉宁嘴里。 苏婉宁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久违的新鲜水果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她好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太贵重了……」她咽下去后,心疼得不行,「这一盒得多少钱啊?」 「给媳妇吃,多少钱都不贵。」 陈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要在这种润物细无声中,一点点提高苏婉宁的生活质量,让她习惯这种「特供」,习惯他的能力。 苏婉宁看着眼前的男人。 外面的风雪呼啸,屋里的炉火正旺。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是在这艰苦的知青岁月里,哪怕是在这偏僻的红河村,日子也是甜的。 「帐算得怎麽样了?」陈才转移了话题,拿起那一沓帐本。 一提到工作,苏婉宁的神色立马认真起来。 「今天买了五吨水泥丶一万块红砖,加上旧设备和运费,一共支出了一千三百五十块。」 「再加上今天工地上五十个壮劳力,每人三毛,加上伙食费,人工支出了十五块左右。」 她指着帐本上的数字,秀眉微蹙。 「陈才,虽然咱们刚拿到一笔尾款,但照这个花法,如果不赶紧投产撑不了一个月。」 她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理性分析。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虽然落魄了,但那种管家的精明和眼界还在。 陈才赞赏地看着她。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不仅长得好看,脑子更好使。 「放心吧,这只是第一步。」 陈才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了几下。 「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两路。」 「赵叔带人继续搞基建,盖厂房。」 「钱老带人修设备,安装调试。」 「至于我……」 陈才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第113章 开始动工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 今天红河村的清晨不是被鸡叫吵醒的,而是被大队部那只带着滋滋电流声的高音喇叭给震醒的。 天还没亮透,启明星还挂在东边的山梁子上,广播里那激昂的《东方红》乐曲就已经穿透了窗户纸,在每一个社员的土炕头回荡。 陈才翻了个身,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探出头来。 屋里的炉火昨晚封得好,这会儿还透着暗红的光,屋里不算太冷。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一半。 陈才揉了揉眼,就看见苏婉宁正站在脸盆架子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身上披着那件半新不旧的棉袄,那是前两天陈才特意让赵婶子给改的,收了腰身显得不那麽臃肿。 听见动静的苏婉宁转过身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白毛巾,快步走到炕边。 「醒了?快擦把脸,水刚烧开,热乎着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软糯。 陈才接过毛巾,狠狠地在脸上搓了一把。 滚烫的水汽激得毛孔瞬间张开,那一股子困意瞬间就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几点了?」 陈才把毛巾递回去,顺手抓住了苏婉宁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微有些凉,但掌心却是热的。 「才六点刚过。」 苏婉宁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赵叔都在广播里喊了三遍了,说是六点半必须在西头荒地集合,迟到的扣工分。」 陈才笑了笑松开手,利索地穿上衣服。 「这老头,比我还急。」 他穿上那双厚实的千层底布鞋,跺了跺脚,感觉浑身的血都活泛了起来。 「我给你冲了麦乳精在桌上晾着呢,喝了再走。」 苏婉宁指了指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麦乳精这种金贵东西一般人家也就是来客人才舍得拿出来稍微晃一下。 而陈才端起缸子一口气就灌了大半,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可可味。 「你也喝点,别省着。」 陈才把剩下的小半缸递到苏婉宁嘴边。 苏婉宁抿了一小口,就推了回来:「我喝过了,这些你喝,你是厂长得出力气。」 陈才也没拆穿她,仰头喝乾,抹了一把嘴。 「走了!今儿个可是大日子。」 他披上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推开房门,一股子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扑面而来。 …… 一出院门,陈才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也就稀稀拉拉几个挑水的,大家都恨不得缩在被窝里省顿早饭。 可今天整个红河村像是开了锅的水。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直烟,那是婆娘们在给自家爷们烙饼子丶热剩饭。 通往村西头的土路上,到处都是扛着铁锹丶大锤丶钢釺的汉子。 他们虽然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甚至有的还露着棉花絮子,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厂长早!」 「陈厂长!今儿个是不是还现结帐?」 路过的村民看见陈才,大老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那叫一个亲热。 在这个穷乡僻壤,谁能带着大家吃上肉丶拿上钱,谁就是天王老子。 陈才笑着一一回应,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到了村西头的荒地,眼前的景象让陈才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原本长满枯草的乱石滩上此刻已经插满了红旗。 那一面面三角形的小红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看着就提气。 赵老根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手里举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铁皮大喇叭。 他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身上披着一件反穿的羊皮袄,那样子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老根的声音经过喇叭的放大,震得树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往下掉。 「咱们这是在干啥?咱们这是在搞建设!是在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虽然咱们是村办厂,但咱们要有正规军的精气神!」 「张大山!」 底下人群里,张大山光着个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他手里拎着一把十二磅的大锤,往前跨了一步,那气势跟座铁塔似的。 「有!」 张大山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你带着『青年突击队』第一组,负责这一片的冻土层!」 「别给老子省力气,今儿个中午猪肉粉条管够!」 「谁要是给老子拉稀摆带,别说吃肉,汤都别想喝一口!」 「是!」 张大山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一帮同样光着膀子的年轻后生一挥手。 「兄弟们!干了!」 「干!」 几十条汉子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天动地。 只见张大山抡起那把大锤,腰身一拧,大锤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砸在硬得跟铁板一样的冻土上。 「当——!」 火星四溅。 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疙瘩被硬生生砸裂开来。 「好!」 周围一片叫好声。 随着这第一锤落下,整个工地瞬间沸腾起来。 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嗨哟嗨哟的号子声,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加油声。 全都聚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原始且震撼的工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头也有些热乎。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人。 他们也许没文化,也许穷,但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怕苦丶不服输丶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劲头,是后世无论如何也复制不出来的。 这就是那股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劲儿! …… 第114章 春节特供 红河村工地上。 「厂长,这是刚入库的红砖数,你签个字。」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陈才的思绪。 苏婉宁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身上披着那件鲜红色的斗篷,在这灰扑扑的工地上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格外扎眼。 但此刻没人敢盯着她看。 因为她手里拿着那个决定大家工分和工钱的记功簿。 陈才接过帐本,扫了一眼。 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入库出库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损耗率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辛苦了。」 陈才掏出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辛苦。」 苏婉宁把帐本抱在怀里,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场面,眼里闪着光。 「才哥,我从来没见过大家这麽有干劲。」 「以前上工大家都是磨洋工,锄头举半天落不下去,现在这简直是在拼命。」 陈才把钢笔帽扣上,笑了笑:「这就是利益驱动。」 「咱们不搞那套虚的,钱给够,肉给足,大家自然就跟你一条心。」 正说着,不远处的大锅那边飘来了一股子辛辣的味道。 那是村里的妇女们一起熬的姜汤。 几个大婶正拿着大铁勺,往每个干活回来的汉子碗里盛汤。 「哎哎哎,二赖子,你慢点喝!烫死你个狗日的!」 「这就是你家那口子没福气,这麽好的姜汤,还得咱们厂里管!」 粗俗却热闹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苏婉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以前在资本家大院里长大,喝的是咖啡,吃的是西餐,那会儿她觉得这种生活离她很远,甚至有些鄙夷。 可现在闻着这混杂着旱菸味丶汗水味和姜汤味的气息,她竟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子像个野兔子似的,从村口那条路上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还没命地挥着手。 「陈厂长!陈厂长!」 那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差点跑丢了一只。 陈才眼皮一跳。 这小子是村委看电话的通讯员。 「慢点说。」 陈才走过去,一把扶住那小子。 「呼……呼……」 那小子喘得像个风箱,「电……电话!省城的!急电!」 「说是那个百货大楼的张经理,让你赶紧接,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省城?张经理? 陈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和苏婉宁对视了一眼。 苏婉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紧张:「不会是出什麽变故了吧?」 「别慌。」 陈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委大院走去。 …… 村委大院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听筒被搁在桌子上,仿佛一只等待审判的黑猫。 陈才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我是陈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一丝慌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经理那略显亢奋,却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哎哟我的陈老弟!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我这儿都快急得火上房了!」 「张经理,出什麽事了?是不是罐头质量有问题?」陈才问道。 「不是质量问题!是太好了!好得过头了!」 张经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震得话筒里的膜片都在嗡嗡作响。 「陈老弟,你那个加了药材的红烧肉罐头,昨儿个我送了几罐给省里的老领导尝鲜。」 「你猜怎麽着?」 「今儿个一大早,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领导说这罐头肥而不腻,药香入骨,吃了身上暖洋洋的,那是滋补佳品!」 「省里决定把你们这个『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列入今年的『春节特供礼品』名单!」 春节特供! 听到这四个字,陈才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在这个年代,什麽东西只要沾上「特供」这两个字,那意义可就完全变了。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政治地位!是护身符! 只要成了特供产品,以后谁想动红河食品厂,那都得掂量掂量。 「这是好事啊,张经理。」陈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好事是好事,可是任务重啊!」 张经理苦笑道,「省里下了死命令,因为要赶在年前发福利,所以必须在腊月二十五之前,再交三万罐!」 「三万罐?!」 陈才眉头紧锁。 现在离过年也就差不多两个月了。 老厂房那边现在一天顶多产两百来罐,就算把工人累死也完不成啊。 唯一的指望,就是正在建的新厂也出工! 「我知道你有难处。」 张经理显然也知道这任务有多变态,他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真正的诱惑。 「陈老弟,哥哥我也不让你白忙活。」 「为了支持你们完成这个政治任务,我跟上面申请了。」 「只要你们能按时交货,除了货款现结之外,我还额外给你一批指标!」 「五张自行车票!三张缝纫机票!两张上海牌手表票!外加五百斤全国粮票!」 陈才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年代,这一批票证的价值,甚至比那一万多块钱的货款还要诱人!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把红河村的核心骨干彻底笼络住,甚至能去黑市上换来更多急需的物资。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红河食品厂一飞冲天。 输了,那就是政治任务完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陈才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新厂房的地基已经在打了,只要人手够,一个月左右能封顶。 设备……昨天拉回来的那些旧设备只要修好,产能翻几倍不是问题。 「好!」 陈才猛地睁开眼,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经理,这个任务,我们红河食品厂接了!」 「腊月二十五,三万罐特供罐头,少一罐,你唯我是问!」 挂断电话,陈才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顾不上擦,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 回到工地,陈才直接抢过赵老根手里的大喇叭。 「乡亲们!先停一停!都停一停!」 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站在高处的陈才。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这厂长接了个电话回来咋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才环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道: 「刚才省城来了电话!」 「咱们红河食品厂生产的罐头,被省里领导相中了!」 「定为今年的——春节特供!」 这话一出,底下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省里领导」丶「特供」这些词,那是只在广播里听说过的遥远存在。 过了足足三秒钟。 「哄——!」 人群突然炸了。 「我的娘咧!特供?那不是给大首长吃的吗?」 「咱们做的猪肉能进省城给大领导吃?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老天爷!这下咱们红河村可是要在全县,不,全省露脸了!」 赵老根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陈才,你……你说真的?没哄叔?」 「千真万确!」 陈才举起拳头,「但是!省里有要求!」 「要在年前再交三万罐!」 「交不上,这光荣就没了!这特供的牌子就砸了!」 「咱能不能干?!」 「能!!!」 几百号人齐声怒吼,那声音简直要把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了。 这时候谁要是说不能干,估计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就是荣誉感,这就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集体荣誉感。 「好!」 陈才大手一挥,「从现在起,咱们两班倒!歇人不歇工!」 「赵叔,再去公社买猪肉!货款用省城百货大楼的条子先欠着!」 「咱们拼了!」 随着陈才的一声令下,整个工地瞬间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状态。 铁锤砸得更狠了,号子喊得更响了。 哪怕是平时最懒的二赖子,这会儿也扛着两袋水泥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这「光荣任务」。 …… 第115章 惊雷 腊月里的红河村,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可西头的工地上,却热得像口开了锅的沸水。 几百号人一块儿干活,那动静比夏天的闷雷还滚烫。 「号子那个一喊啊,嘿吼——!」 「大锤那个一抡啊,嗨哟——!」 张大山光着膀子,脊梁上的汗水顺着黝黑的肌肉沟壑往下淌,被冷风一激,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手里那把十二磅的大锤每一记砸下去,都能在冻得跟铁板一样的土地上砸出一个白印子,火星子四溅! google搜索twkan 这就是1976年红河村的精气神。 为了那个「省城特供」的名头,为了年底那让人眼红的工分和猪肉,这帮汉子连命都敢豁出去。 陈才披着军大衣站在高处的土堆上,目光沉稳。 看着地基一点点成型,红砖一车车拉进来,他心里那块石头稍微稳了稳。 照这个速度只要设备不出么蛾子,年底前新厂绝对能跑起来。 可怕什麽来什麽。 就在这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冲上顶峰的时候,意外来了。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突兀地从设备安装区炸开。 紧接着,原本震天的号子声戛然而止。 就像几百只打鸣的公鸡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整个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陈才眉毛猛地一跳。 出事了。 他二话不说,裹紧大衣就往核心区冲。 还没走近就看见大队长赵老根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煤渣的地上,手里的菸袋锅子甩出去老远。 这老汉那张经风吹日晒的老脸,此刻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哆嗦嗦,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面,跟丢了魂似的。 而在他对面,总工程师钱德发正跪在一个巨大的黑铁疙瘩面前。 那是他们刚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通过关系从县机械厂废旧仓库里淘回来的「心脏」——一台五十年代苏联老大哥支援的「史达林-4型」工业燃煤锅炉。 那三万罐的红烧肉能不能杀菌出厂,全指着它吐蒸汽。 可现在,钱德发满头大汗。 零下十几度的风口里,那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铁壳子上,摔得粉碎。 周围几个学徒工全都垂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怎麽回事?」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钱德发听见声音,浑身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这位一向傲气的总工,此刻眼里全是落寞。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个满是油污和锈迹的金属断茬。 「厂长……我有罪。」 钱德发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刚才准备试压吊装,我寻思最后检查一遍核心部件……这一拆,完了。」 陈才接过来一看。 一个是拳头大小的铜制阀门,内芯彻底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暗红色的陈年锈渣; 另一个是根细长的金属探针,腐蚀得只剩一层皮,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这是高压安全阀和深潜式温控探针。」 钱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满是油污的眼镜,用脏袖口胡乱擦着眼睛。 「这台史达林-4型是老毛子的特规货。这阀门是双向卸压的,跟咱们国产的规格完全不对路。」 「坏了这两个小玩意儿,这锅炉就是口铁棺材!」 「要是超压排不出去,这就是颗几吨重的大炸弹!别说生产罐头,咱们这一圈人连带这新厂房,都得上天!」 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胆小的村民吓得脸都绿了,连连后退。 赵老根更是一拍大腿,带着哭腔嚎了起来:「我的娘咧!这可咋整啊!」 「眼瞅着就要投产了,特供的任务都接了,公社马主任都把牛皮吹出去了!」 「这时候掉链子,这是要犯政治错误的啊!」 赵老根爬起来抓住钱德发的胳膊:「钱工!老哥哥!能不能修啊?」 「要不拿去县农机厂让师傅车一个?或者焊上?哪怕凑合用几天也行啊!」 「焊?那是找死!」 钱德发苦笑着把赵老根的手掰开,指着那个复杂的阀门结构,手抖得厉害。 「老根兄弟,这是承压几十个大气压的高精密合金!里面还有弹簧和密封圈,精度要求在两丝以内!」 「咱们县农机厂那几台晃荡的老皮带车床,车个拖拉机轴还行,车这个?」 「做梦!」 「要想配这个件,除非去省城找军工大厂,求八级钳工老师傅开模具定做。」 「可那是省城啊!人家搭理咱们这村办小厂吗?」 「就算肯做,排期丶开模丶试制,最快也得两个月!」 两个月。 这个词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腊月二十五就要交货。 现在离过年也就剩一个多月。 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透了! 特供任务完不成,那就是欺骗组织,搞不好陈才这个厂长得撤职,大伙儿的猪肉丶工分丶好日子,全得泡汤! 「完了……全完了……」 赵老根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漫天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化作冰凉的绝望。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从陈才手里拿走了那两个报废的零件。 大家抬头一看,是陈才。 这位年轻的厂长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慌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完了?」 陈才把玩着那个断裂的铜阀门,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白菜还是萝卜。 众人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希冀。 陈才把那两个零件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笃定: 「这苏联老大哥的东西虽然精贵,但在我那个搞边贸运输的朋友眼里,也就是堆破铜烂铁。」 「他那个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进口备件。」 「我隐约好像记得,就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见过这麽一箱子带着俄文的铜疙瘩。」 钱德发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厂长……你是说真的?!这可是五十年代早就停产的货!」 陈才耸了耸肩,一脸云淡风轻:「停产了那是对别人说。我那朋友路子野,这点库存底子还是有的。」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晦气!」 陈才提高嗓门,目光扫过全场:「只要这锅炉主体没漏气,这两个小零件我给你们搞定!」 说完他根本不给众人质疑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手扶拖拉机。 「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黑烟,陈才摇响了拖拉机,在那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中他回头喊道: 「赵叔,让大家伙先把外围的管道铺好,别停工!今天依然有肉吃!」 「钱工你带人把锅炉清理乾净,等着我的件!」 「我去去就回!」 在一众惊愕丶感激又半信半疑的目光中,陈才驾驶着拖拉机像个单骑救主的孤胆英雄。 就这样一头冲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第116章 朋友 拖拉机一路狂奔,黑烟在雪地里拉出一条长龙,颠得陈才屁股发麻。 但他不敢停,直到开出十来里地,拐进个四下无人的死山坳,这才猛地一脚刹车熄了火。 四周静得吓人,几只受惊的老鸹「哇哇」叫着飞远。 陈才警惕地扫视一圈,确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进。」 心念一动,连人带车瞬间消失。 再次睁眼已是温暖如春的「绝对仓储空间」。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陈才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什麽特供任务,什麽苏联老古董,在他这物资面前全是弟弟。 他熟门熟路直奔五金区。 这里整齐码放着他在现代扫荡机电市场的库存。 「史达林-4型……」陈才嘴里念叨着,那是没有原装货,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 他在货架上翻找片刻,眼睛一亮。 几盒现代高压蒸汽管道通用的全铜安全阀,精密铸造,耐压值是那个老古董的三倍。 还有高精度的电子温控探针,灵敏度比老式双金属片强了一百倍。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好了。 那黄铜阀门金灿灿闪着贼光,不锈钢探针亮得能当镜子照。 要是直接拿出去,钱德发那种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陈才嘿嘿一笑,拎起一桶废机油,又抓了把煤灰,对着那崭新的阀门狠狠涂抹。 没多会儿,金灿灿的阀门变得乌漆嘛黑油腻腻的。 随即他又找来细砂纸,在非关键部位打磨出搬运磨损的痕迹,最后用刻刀在底座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俄文编号。 「齐活!」 看着手里这两个「饱经沧桑」的零件,陈才满意点头。 但他没急着出去。 既然进了宝山就不能只拿这点东西。 外面可是零下十几度,刚才钱德发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连扳手都握不住; 张大山他们手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看着也心疼。 陈才转身来到劳保用品区。 直接搬了两大箱厚实的帆布线手套。 这玩意儿里衬加绒,耐磨又保暖,在现代是工地标配,在这会儿那就是让人眼红的高级货。 他又拎了两大桶五公斤装的医用凡士林,把外面的标签撕了个乾乾净净,这就是最顶级的防冻膏。 想了想又顺手拿了几包红糖和老姜。 把这一切塞进帆布包和拖拉机车斗,陈才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重新回到了冰天雪地的现实。 …… 「突突突突——」 一个小时后,当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再次在村口炸响,赵老根激动得差点给跪下,那动静比听见仙乐还亲切。 他顾不上腿麻,连忙迎上去:「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拖拉机还没停稳钱德发就冲了过来,眼珠子死死盯着陈才那个帆布包。 陈才跳下车没急着掏零件,先冲正在简易棚里算帐的苏婉宁招手:「婉宁,过来搭把手!」 苏婉宁放下笔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 陈才从车斗里搬下两个大箱子,冲赵老根喊道:「赵叔,叫大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赵老根心里咯噔一下:「咋?零件没搞到?」 「搞到了!」陈才拍了拍箱子,大声道「但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看大伙儿手都冻烂了,这麽干下去不行。」 说着他撕开箱子的封条。 哗啦一下,一双双崭新厚实的加绒帆布手套露了出来。 周围村民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时候干活要麽光着手,要麽戴自家破布缝的棉手套,哪见过这种做工的工业成品? 「这是我在朋友那顺道搞来的劳保手套,一人一双都给戴上!」 「还有这个!」 陈才掀开大铁桶盖子,一股淡淡的油脂香飘散开来。 那是纯度极高的凡士林,在这个连蛤蜊油都要扣扣搜搜省着用的年代,这麽两大桶简直就是奢侈品。 「这是防冻膏!不管是手裂了还是脸皴了,尽管抹!不够我再去拉!」 人群瞬间沸腾,炸开了锅。 「哎呀妈呀!这麽厚的手套?还带毛的?」 「这膏子真油润啊!比供销社那雪花膏都好使!」 「陈厂长真是活菩萨啊!」 几个大婶抹着凡士林,眼圈红红的。」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被领导这麽细致地心疼,那种滋味太戳心窝子了。 就连平时最爱偷懒的二赖子,捧着新手套也狠狠吸了吸鼻子,没舍得马上戴,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 看着苏婉宁一边分发一边露出欣慰的笑,陈才心里一暖,转头看向急不可耐的钱德发。 「钱工,接好了!」 他从油腻腻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两个「做旧」后的零件。 钱德发双手颤抖着接过去,根本顾不上油污,掏出随身卡尺就量。 「咔哒——」 严丝合缝。 钱德发伸出手指,在阀门内壁摸索了一下,那种光滑如镜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好钢……这可是好钢啊!」 钱德发猛地抬头,眼神狂热:「厂长,你这朋友神了!这哪是库存?这简直比当年的新件还要好啊!」 「这做工,这倒角……我的天,老毛子的军工技术什麽时候这麽精细了?」 陈才心里一笑。 但他脸上却没什麽变化:「我就说那是压箱底的好货。」 「行了钱工,能不能点火就看这一哆嗦!」 「得令!」 钱德发此刻像打了鸡血,也不喊累了,招呼着两个徒弟冲向锅炉:「快!生料带缠上!垫片加上!小心点,别磕着!」 半个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个螺母被拧紧,那台沉睡多年的黑色巨兽终于接通了血脉。 「张大山!填煤!」 「好嘞!」张大山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锹,一锹锹精煤送进炉膛。 「鼓风机,起!」 「嗡——」 电流声咆哮,炉膛火苗瞬间窜起老高,映红了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崭新的压力表。 指针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0.1兆帕……0.5兆帕……1.0兆帕! 当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安全区,纹丝不动时。 「哧——!」 高压安全阀发出一声轻微而悦耳的排气声。 压力平衡,系统正常! 「成了!成了!」 钱德发激动得跳起来,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压力稳定!温度可控!厂长,咱们的锅炉活了!」 陈才看着冒烟的烟囱,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三万罐特供?老子吃定了! 然而就在此时,陈才敏锐的直觉让他猛地转头。 目光穿过欢呼人群和飞扬的雪花,落在远处村口那片枯树林里。 那里似乎隐约有个穿着灰棉袄的人影,缩在大树后,像只耗子一样探头探脑。 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子阴冷的嫉妒。 陈才眯起眼。 身形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隔壁村的。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猛地一缩头,钻进风雪里消失不见。 陈才冷笑一声。 看来红河村现在的红火终究还是烧红了一些人的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工业券,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婉宁。」 陈才回过头,脸上寒意尽散,换上了一副宠溺:「记一下,今天所有参与抢修的,工分翻倍!」 「另外晚上加餐,开那几瓶我带回来的好酒!让大伙儿把这个冬天,给我烧热了!」 第117章 重点扶持! 夜。 红河村西头的工地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冷风刮过荒野,带着哨子般的尖啸,可半点也吹不散这里的热乎气。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一口从村里食堂借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里面是刚炖好的猪肉粉条,肉汤咕嘟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儿馋得人直吞口水。 汉子们干了一天的重活,此刻正围着火堆,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汤,啃着黑面馒头,脸上都泛着红光。 「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张大山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可不是咋的!有陈厂长在,咱们顿顿吃肉都不是梦!」 「来来来,喝一口!这是厂长特批的好酒,都暖暖身子!」 赵老根红光满面,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辛辣的苞谷烧。 村民们轰然叫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锅炉修好了,厂长又给发了那麽好的手套和防冻膏。 现在还有酒有肉,大伙儿心里那股劲儿比这篝火烧得还旺。 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已经伸出手,就等着他们去抓了。 可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负责赶马车去邻村拉砖的张二牛却端着碗凑到了赵老根身边。 他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压低了声音。 「叔,有点不对劲。」 赵老根呷了口酒,有点不乐意:「大喜的日子别跟个蔫茄子似的,有啥不对劲的?」 「我今儿个去上河村拉砖,听见那帮孙子在背后嚼舌根。」 张二牛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他们说咱们红河村这是在搞投机倒把,发不了几天财就要被抓去戴高帽!」 「还说……还说咱们工地排出去的泥水,把下游他们村的河水都给染浑了,他们村的牲口喝了都拉稀!」 赵老根的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疙瘩。 「放他娘的屁!咱们这厂房顶都还没盖呢,哪来的一滴废水?」 正说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张二牛的话音还没落乾净,村口那条黑漆漆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叫骂声。 「红河村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又横又野,一下子就把工地上热闹的气氛给戳破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七八条汉子歪歪扭扭地闯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瘦猴,颧骨高高的,一双三角眼贼忒兮兮的,正是隔壁上河村出了名的二流子——李二狗。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个个流里流气,身上那股子游手好闲的懒散劲儿,跟工地上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格格不入。 「咣当!」 李二狗走到工地门口,抬脚就踹翻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架。 铁锹丶镐头散了一地,刚好挡住了一辆满载着青砖,正要进场的马车。 这一下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工地上百号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扔,眼睛都红了。 李二狗却一点不怕,他拿指头抠了抠牙,斜着眼嚷嚷:「咋的?想打架啊?」 「我告诉你们!你们红河村建这破厂子,把我们上河村的水都给污了!我们村几十头大牲口喝了你们的脏水,现在还在兽医站躺着呢!」 「今天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 张大山血气方刚,第一个忍不住,抄起身边一把铁锹就往前冲。 「你个狗日的血口喷人!」 「就是!咱们这连个茅房都还没建呢,哪来的脏水!」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家伙,眼看一场高达百人的械斗就要当场爆发。 工地上喜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陈才排开挡在身前的村民,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军大衣,脸上没有一丝怒气。 「你说我们污染水源,证据呢?」 「我们厂房现在就是个地基,一滴生产废水都没排出去过,你是怎麽看见我们污染的?用你的千里眼吗?」 陈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二狗的心口上。 李二狗被问得一愣,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我……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你们干的!」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锋一转。 「行,这事儿先不说。」 「我听你刚才的意思,是想要个说法?」 他盯着李二狗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我猜,这个说法是不是跟水泥有关系?」 李二狗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嚷嚷:「咋的!我们牲口病了,你们赔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们『借』我们二十袋水泥,这事儿就算了!」 「借?」 陈才笑了。 「可以啊。」 「按照规定,村与村之间的物资调动,必须有公社开的正式批条。」 「你把公社盖了章的条子拿出来,我一个字不多说,立马给你装车。」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李二狗后面的话全都给堵死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没公社的条子,谁敢动用集体物资?那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李二狗被噎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来就是来敲竹杠的,哪有什麽批条? 恼羞成怒之下,他乾脆耍起了无赖。 「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 「我告诉你!我们村长老叔说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看你们这厂子还怎麽建!」 他以为搬出村长,就能压住陈才这个没根基的年轻知青。 谁知道陈才听完,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哦?你们村长说的?」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里。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掏出了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啪!」 陈才将文件猛地展开。 那是一张印着抬头的红头文件,最下方,一枚鲜红刺眼的印章,像烙铁一样烫在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阳山县革命委员会! 李二狗和他那帮混混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他们再浑,再不识字,也认得那个章! 陈才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经县革委会研究决定,为响应『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兹定红河村食品厂为『全县重点扶持社队企业试点单位』……」 「项目建设期间,受县工业局直接监督与指导!」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全县重点扶持! 县工业局直接监督! 这两个词砸下来,分量比泰山还重! 李二狗和他那帮小弟的脸,「刷」的一下,白得跟墙皮似的。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两个村子之间的纠纷,闹一闹,讹点东西就完事了。 谁能想到,这破厂子竟然是县里挂了号的! 他们这哪是找红河村的麻烦? 这他娘的是在公然对抗县革委会的决定!是给县里的政策下绊子! 这罪名谁扛得起? 别说他那个村长老叔,就是公社马主任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咕咚。」 李二狗狠狠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你……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冲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后掉头就跑。 那帮混混更是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抓起来批斗。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械斗,就这麽被一份文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工地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 「噢——!!!」 雷鸣般的欢呼声猛地炸开! 村民们看着陈才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了,那是近乎崇拜的狂热! 「厂长牛逼!」 「我的天爷!县里的红头文件啊!」 陈才收起文件,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李二狗那帮人逃走的方向,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凭李二狗那种没脑子的二流子,绝对想不出「污染水源」这种藉口,更不敢直接带人来冲击县里扶持的工地。 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 今天这场挑衅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第118章 密谋 腊月二十的早晨,天还蒙蒙亮。 红河村的公鸡刚扯着嗓子叫了第二遍。 外头的窗户纸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花,像是一幅幅没刻完的剪纸。 屋里头,炉火封了一宿,这会儿透着股子微温。 陈才睁开眼,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利索地套上那件褐色秋衣。 身边的苏婉宁睡得正香,几缕碎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陈才动作轻了些,下炕穿鞋。 他从搪瓷脸盆架上拿起牙刷,蘸了点那盒印着「天津」字样的老牌牙粉。 这牙粉刷在嘴里涩涩的,带着股薄荷味,但他没从空间里拿现代牙膏。 洗漱完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精瘦肉和一把细面条。 切丝丶炝锅丶下面。 没多会儿,一股子肉丝面的香气就在这间土坯房里弥漫开来。 苏婉宁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正把面条往大海碗里盛的陈才,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才哥,你怎麽起这麽早?这些活儿该我乾的。」 陈才把筷子递过去,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没事,你多睡会儿。」 「我吃完还得去工地盯着,昨晚风大,我不放心那些刚盘好的锅炉管道。」 苏婉宁心里甜滋滋的,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劲道,肉丝嫩滑,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吃过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村西头的工地边上,陈才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应该整齐的工地,这会儿乱得像刚被野猪拱过。 「天杀的啊!这是造了什麽孽哟!」 还没走近就听见大队长赵老根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跟死了亲爹似的。 陈才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赵老根正瘫在一堆乱石中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了的大纸袋子,手上脸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水泥。 而且是陈才费了好大劲,用红塔山香菸开路才批下来的高标500号水泥!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金贵得跟白面一样,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可现在这一垛水泥,足足二十多袋,全被人用刀子给划烂了。 风一吹,那灰白色的粉末漫天扬,跟下了一场白毛雪似的,全给糟践了。 旁边的一垛红砖也被推倒了,碎了一地,乱七八糟。 最离谱的是存放半成品罐头的简易棚子。 门锁被砸烂了,地上扔着几个被踩瘪的铁皮罐头盒,里面的红烧肉流了一地,冻成了红白相间的油块。 周围围了一圈早起上工的村民,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月,浪费东西是最大的罪过,更别说这还是全村人致富的希望。 「都别急。」 陈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走过去一把将赵老根从地上拉起来。 赵老根老泪纵横,举着两只满是水泥灰的手,哆嗦着说:「厂长……这可是用来打设备基座的啊!这帮畜生,他们怎麽下得去手啊!」 陈才没接话,而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几个破损的水泥袋。 切口平整,是从侧面最吃力的地方划开的。 只要一搬运袋子立马就会炸开。 他又看了看那倒塌的砖垛。 不是随便推的,是抽掉了最下面的承重砖,这是存心不想让他们顺利开工。 「看来昨天晚上的震慑,不仅没吓住某些人,反而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人群。 「厂长,这肯定是李二狗那帮孙子乾的!」 张大山手里攥着铁锹,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现在就带人去上河村,把那个李二狗的腿给卸了!」 「对!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群情激愤,那架势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械斗。 「站住。」 陈才淡淡地喝住了众人。 「你有证据吗?」 张大山一愣:「这还要啥证据?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没证据上门打人,那就是斗殴,是有理变没理。」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泥灰。 「再说了,李二狗那帮人就是群二流子,偷鸡摸狗在行,能搞这种精准破坏?」 他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枯树林。 「工地晚上有人巡逻,水泥堆在最里面,要是没人领路,没人报信,他们能摸得这麽准?能正好避开巡逻队?」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有内鬼。 赵老根也不哭了,瞪着眼珠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苏婉宁走到陈才身边,小声问道:「才哥,丢了多少罐头?」 「没细数,大概两三箱。」 陈才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罐头是小事,这水泥没了,设备基座就浇筑不了,特供任务要是延误了……」 他故意把话停在这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焦急和懊恼。 这表情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人群后方,那个穿着灰棉袄缩头缩脑的身影,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 陈才像是没看见一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了,都别愣着了!」 「先把现场清理一下,碎砖头挑出来铺路,剩下的水泥……扫起来,掺点沙子看能不能凑合用。」 「今天晚上必须加强戒备!」 说到这儿,陈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大事,脸色猛地一变。 他把赵老根和张大山拉到一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周围几米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叔,大山,今晚咱们得死守!」 「刚接到县里的电话,原本明天送的那批德国进口的核心电机,为了赶进度,今天半夜就要送过来!」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库房还没修好,只能先放在工棚里。」 「那可是价值上万块钱的宝贝疙瘩!要是再出了岔子,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赵老根一听「万把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吓得腿都软了。 「一……一万?那是金子做的啊?」 陈才一脸严肃地点头:「比金子还贵!那是给罐头封口用的精密电机,全县就这一台!」 「今晚我亲自守夜!」 「大山,你让巡逻队前半夜警醒点,后半夜……算了,后半夜大家都累,稍微轮换着歇歇,别把身体熬垮了。」 「只要那电机一到,咱们就算完事!」 说完陈才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张大山也是个机灵人,虽然一开始有点懵,但看到陈才那个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他大嗓门一吼:「放心吧厂长!今晚就算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第119章 瓮中捉鳖 陈才和赵老根的密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工地。 当然,也传到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 …… 夜幕降临。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刚过六点,天就黑透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北风呼呼地刮着,像是狼嚎。 红河村的工地上,那盏挂在高杆上的白炽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影子。 简易工棚里,堆着几个巨大的木头箱子。 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写着让人看不懂的洋文,看着就金贵。 陈才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工棚门口。 他面前生了一堆火,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时不时抿上一口热茶。 看起来他是真打算在这儿守一宿。 而在离工棚几十米外的几道乾枯的水沟里,黑压压地趴着一片人。 张大山带着五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身上盖着稻草和破麻袋,手里攥着铁锹把丶镐把,甚至还有从家里翻出来的粗麻绳。 这大冷天趴在雪窝子里,冻得骨头缝都疼。 但没一个人吭声,也没一个人乱动。 因为厂长说了,今晚要「关门打狗」。 谁要是敢出声把狗吓跑了,明天的红烧肉就没他的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到了后半夜两点多。 原本在周围巡逻的几个民兵,按照陈才的「吩咐」,打着哈欠钻进旁边的草棚子里「烤火」去了。 整个工地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陈才面前那堆篝火,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陈才似乎也熬不住了。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手里的搪瓷缸子歪在膝盖上,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 远处的枯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咔嚓。」 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了大半。 但陈才原本微闭的双眼,却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那种冰冷的戏谑。 来了。 几个黑影像是鬼魅一样,弯着腰,顺着墙根儿,一点点地朝着工棚摸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手里拎着根撬棍,动作熟练得很。 在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壮汉,一个个手里都提着空麻袋。 显然这是奔着把那万块的「德国电机」搬空来的。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个稍微有些迟疑的身影。 那人对工地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坑,哪里有砖,闭着眼都能绕过去。 陈才静静地看着这群人越靠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直到那个领头的瘦高个——也就是昨天那个嚣张的李二狗,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工棚门口。 李二狗看着椅子上熟睡的陈才,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举起了手里的撬棍,比划了一下陈才的后脑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先给这小子一下狠的。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指了指里面那几个大木箱子。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覆盖在木箱上的帆布时。 原本「睡死」过去的陈才,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这帆布也是公家的财产,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就像是炸雷一样,吓得李二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 李二狗惊恐地后退一步。 陈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你很久了,李二狗。」 「还有你……那个躲在后面的,不出来让大家伙看看吗?」 随着陈才的话音落下。 「呜——!!!」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猛地划破了夜空。 四周原本空无一人的雪窝子丶水沟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抓贼啊!!」 「别让这帮孙子跑了!」 五十多个红河村的壮汉,像是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饿狼,举着铁锹和木棒,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几盏早就布置好的大瓦数探照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几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将工棚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二狗那伙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一个个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 瓮中捉鳖。 这哪里是什麽疏于防范?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天罗地网! 陈才背着手站在灯光下,看着被吓瘫在地的李二狗,和那个已经被吓尿裤子的内鬼。 「赵叔,大山。」 「今天晚上咱们就好好跟这几位贵客算算水泥和罐头的帐!」 李二狗和他带来的五个泼皮无赖闻言背靠背挤成一团,手里胡乱挥舞着撬棍和木棒,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野狗。 周围五十多个红河村的壮汉手里攥着铁锹丶镐把,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嘴里喷着白气,那是恨不得把这帮贼人生吞活剥的怒气。 「都别过来!」 李二狗一张脸煞白,手里那根生锈的撬棍哆哆嗦嗦地指着众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谁过来老子弄死谁!杀人偿命,你们想吃枪子儿吗?」 他这一嗓子还真把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给喊住了,包围圈稍微顿了一下。 毕竟这年头谁都不想惹上命案。 李二狗一看这招好使,立马来了劲,三角眼里透出一股狠劲,目光死死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陈才。 擒贼先擒王。 这小白脸知青看着斯斯文文的,只要把他挟持了今晚就能冲出去! 「兄弟们,跟老子冲!废了姓陈的!」 李二狗大吼一声,带头就朝陈才扑了过去。 他身后那五个流氓知道今晚不拼命就得进局子,一个个怪叫着,抡起手里的家伙事儿,没头没脑地砸向陈才。 「厂长小心!」 张大山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手里的菸头就要往上扑,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 陈才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李二狗的撬棍带着风声砸向他肩膀的一刹那,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喝了灵泉水强化过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陈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咔嚓」一声,竟然被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不退反进,左手快如闪电,一把就在半空中抓住了李二狗手里的撬棍。 「嗡——」 那麽粗的实心铁棍,被这一抓居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震得李二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还没等李二狗反应过来,陈才右手成拳,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这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牙酸。 李二狗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九十度,眼珠子暴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雪堆里,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五个流氓都看傻了。 这他娘的是人? 可陈才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一个壮汉举着胳膊粗的槐木棍子当头砸下。 陈才不躲不闪,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坚硬的槐木棍子砸在他手臂上,竟然应声断成两截! 那壮汉看着手里的断棍,吓得腿都软了。 陈才反手一巴掌抽过去,那壮汉一百五六十斤的身子,就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满嘴大牙吐出来四五颗。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力量与速度的绝对压制。 一拳一个,一脚一双。 不到半分钟。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六个流氓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乾呕,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陈才站在雪地中央轻轻拍了拍大衣上沾的一点雪沫子,气息平稳,就像刚做了个广播体操一样轻松。 张大山举着铁锹僵在半路,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的陈厂长吗? 这身手就是公社武装部的部长来了也得跪啊! 陈才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钉在角落里那个试图往人堆里钻的身影上。 「王二赖子,你想去哪啊?」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阎王爷的点名。 那个叫王二赖子的村民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厂长……厂长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陈才没看他,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大山,拿绳子。」 「全都绑了。」 「去敲钟,把全村人都叫起来。」 陈才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硬气。 「把他们拖到打谷场去,咱们连夜——公审!」 …… 第120章 李干事 「铛!铛!铛!」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急促而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这是红河村遇到特大紧急情况才会敲响的钟声。 没多会儿,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披着棉袄的男女老少,举着火把提着马灯,慌慌张张地往村中央的打谷场跑。 打谷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堆巨大的篝火把场地照得通红。 李二狗等六个外村的流氓,还有本村的王二赖子,被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扔在台子上。 寒风一吹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合的污渍,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劲儿。 陈才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台子正中央。 大队长赵老根铁青着脸站在旁边,手里的大菸袋锅子敲得震天响。 「乡亲们!」 陈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儿个半夜把大夥叫起来,不为别的。」 他指着地上的王二赖子声音陡然拔高。 「就为了让大家看看,咱们村里出了个什麽样的白眼狼!」 「咱们红河村为了建这个厂,为了完成国家的特供任务,全村老少爷们起早贪黑手都磨烂了,脸都冻裂了!」 「可就是这个王二赖子!为了几个臭钱勾结外村的二流子,想要炸咱们的锅炉,毁咱们的水泥,偷咱们的设备!」 「这不是偷东西,这是在砸咱们红河村几百口人的饭碗!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什麽?炸锅炉?」 「这狗日的是要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 愤怒的村民们像潮水一样往台前涌,无数烂菜叶子丶土坷垃雨点般砸向王二赖子。 王二赖子被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地求饶。 陈才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说。」 陈才盯着李二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语气森寒。 「谁让你们来的?说了,算你立功;不说,就是破坏集体生产的主谋,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最少吃二十年牢饭,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我数到三。」 「一。」 「我说!我说!」 李二狗早就被陈才打怕了,一听要吃枪子儿,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是公社的李干事!还有……还有县印刷厂的一个姓刘的主任!」 「他们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搞破坏,说只要让你们干不成特供任务,他们就能把你们厂子整垮……」 哗—— 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是上面有人在使坏! 村民们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同时也对陈才更加信服。 要不是厂长设下这个局,咱们红河村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啊! 赵老根气得胡子乱颤,冲上前去狠狠踹了王二赖子一脚。 他转身面对村民,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赵老根以前瞎了眼,没管好村里人!」 「我现在宣布!」 「从今天起把王二赖子一家从食品厂的招工名单上永久除名!取消他们家今年的所有分红!以后村里有啥好事跟他们家没半毛钱关系!」 王二赖子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在这个年代就等于断了全家的活路,比杀了他还难受。 处理完内鬼,陈才接着宣布。 「张大山!」 「到!」 「天一亮你带几个人把这几个二流子押送到公社派出所!」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举报信,拍在张大山手里。 「这封信交给所长就说我陈才实名举报,有人破坏国家特供任务,意图颠覆社队企业改革试点!」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李二狗,就是背后的李干事和刘志国,不死也得脱层皮。 安排完惩罚,陈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 「罚要罚得狠,奖也要奖得足!」 「今晚参与守夜抓贼的五十三个爷们每人奖励一斤猪肉!明天去库房领!」 「哪怕是刚才出来喊了两嗓子丶帮着维持秩序的,每家发袋白糖!」 欢呼声瞬间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厂长万岁!」 「跟着陈厂长干,绝不含糊!」 …… 这一夜,红河村没人再睡得着。 等折腾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屋里炉火正旺,苏婉宁披着大衣坐在炕边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他。 看到陈才进来她急忙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眼圈发红。 「才哥,你没伤着吧?」 陈才笑了笑脱下满是雪沫子的军大衣。 「没事,就几个小毛贼,还不够我热身的。」 苏婉宁不信,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这一看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只见陈才的右手指关节处,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这是刚才揍李二狗那一拳太用力,被那小子的牙齿给蹭破的。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苏婉宁心疼坏了,赶紧翻出紫药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她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喷在陈才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才哥,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大山他们去干行不行?」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和依恋。 「我不想让你当什麽英雄,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陈才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媳妇。」 他轻轻抚摸着苏婉宁柔顺的长发,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在这个时代想要护住这份家业,想要让你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光靠脑子是不够的。」 「有时候必须要露出獠牙,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狼给打痛了丶打怕了,咱们才能真正安稳。」 苏婉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李二狗这步棋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公社那位李干事和印刷厂的刘主任,好好喝一壶了。 「睡会儿吧,明天还要去公社看大戏呢。」 陈才吹灭了煤油灯,将苏婉宁紧紧搂在怀里。 第121章 出气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红河村通往公社的土路上,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斗里不仅拉着那个被五花大绑冻得鼻青脸肿的李二狗,还坐着几个扛着枪神情严肃的民兵。 陈才裹着军大衣,就坐在驾驶座旁的挡泥板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红塔山。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他心里头却烧着一团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昨晚那场仗还没完。 抓几个小毛贼只是拍苍蝇,不把背后那个李干事和印刷厂的刘主任一锅端了,这厂子以后就别想安生! 到了公社大院门口,看门大爷刚把大铁门拉开一道缝。 「陈厂长?这一大早的……」看门大爷话没说完,就瞧见车斗里那一串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人,吓了一大跳。 陈才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紧了紧,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大爷,十万火急的事!我要找马主任!这事儿要是耽搁了,咱们公社明年的先进都得泡汤!」 这话的分量太重,看门大爷哆嗦了一下,二话没敢说直接放行。 马向东这几天也睡不安稳。 县里对红河村这个试点抓得紧,他这个公社一把手压力山大。 刚在办公室泡好一杯高碎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门就被人「砰砰砰」砸响了。 「进来!」马向东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陈才一阵风似的推门而入。 他没像往常那样客套地递烟,而是直接把一摞按着鲜红手印的供词放在了马向东那张刷着清漆的办公桌上。 「马主任,您再不给撑腰,我这活儿今天就得散夥!」陈才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却是压不住的火气。 马向东一愣,放下茶杯:「小陈,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厂里的锅炉是修好了,可有人不想让我们好!」 陈才指着桌上的供词,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片刻后,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了出来。 「砰!」 听完始末的马向东手里茶杯盖子狠狠磕在桌面上,震得茶水溅出来老高。 「反了天了!谁这麽大的狗胆?敢破坏县里点名的重点项目?!」 陈才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马向东看那份供词。 马向东抓起那几张皱巴巴的信纸,越看脸色越黑,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最后,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建国!」 马向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供词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李二狗亲口承认,是公社的李建国李干事给了钱让他去捣乱,目的就是为了让红河村完不成特供任务,好让他藉机接手厂子的管理权! 印刷厂的刘志国也没跑,在供词里成了提供情报和「技术指导」的帮凶。 这哪里是搞破坏? 这他娘的是在掘他马向东的政治前途!是在打县委领导的脸! 「好啊,好得很!」马向东把供词狠狠摔在桌子上,气极反笑。 「我说最近这李建国怎麽老在会上阴阳怪气的,原来根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使劲摇了几圈,吼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给我接派出所!让老张带人过来!立刻!马上!」 「还有,通知李建国让他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我有重要任务给他!」 十分钟后。 李干事哼着小曲儿,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进了马向东的办公室。 他今天心情不错,估摸着昨晚红河村那边应该已经鸡飞狗跳了。 只要陈才那个厂子一塌,他就能借着「整顿」的名义插手,到时候那油水…… 「马主任,您找我咧?」李干事推开门,脸上堆着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陈才正坐在马向东对面的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而在墙角的沙发上,派出所的张所长正带着两名公安,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 「李干事,来得挺快啊。」陈才淡淡地开口。 李干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哟,陈厂长也在啊?听说你们厂子昨晚不太平?啧啧,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这安保工作……」 「啪!」 一个茶杯狠狠地摔碎在他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李干事吓得一哆嗦,尖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马……马主任?」 马向东指着李建国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李建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的党性原则都喂了狗吗?」 「把国家财产当儿戏!把集体利益当私产!你这是犯罪!是现行反革命!」 在这个年代,「现行反革命」这个帽子扣下来,那就等于判了政治死刑。 李建国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主任!主任我冤枉啊!我不知道您说啥啊!」 「冤枉?」陈才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怀表,在手里晃了晃。 「这块表李干事不陌生吧?上海牌全钢防震,后面还刻着你的名字。」 「昨晚李二狗被抓的时候,兜里就揣着这块表,说是你给他的定金。」 看到那块表李建国彻底瘫了,两眼一翻,面如死灰。 那是他最得意的家当,前几天为了笼络李二狗那个亡命徒,确实忍痛给了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二狗那个废物竟然这麽快就栽了,还把他给卖了个底朝天! 「带走!」马向东一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李建国一眼,「给我严查!深挖!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像烂泥一样的李建国,直接拖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李建国杀猪般的哭喊声,听得整栋办公楼的人心里直发毛。 处理完李建国后马向东余怒未消。 他看向陈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小陈啊。」马向东递给陈才一根烟,语气缓和了下来,「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陈才接过烟,掏出火柴帮马向东点上,态度不卑不亢:「主任言重了。只要是为了集体,为了完成任务,这点委屈不算啥。」 「印刷厂那个刘志国……」马向东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虽然是县属企业的人,咱们管不着,但我会立刻给县纪委和工业局打电话。」 「这种害群之马,县里也绝不会容忍!」 陈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主任了。只要没了这些苍蝇嗡嗡叫,我有信心,年前一定把三万罐特供保质保量地交上去!」 「好!」马向东重重地拍了拍陈才的肩膀,「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我就一个要求,把咱们红河牌的牌子,给我打响喽!」 从公社出来后天已经大亮了。 张大山开着拖拉机,脸上全是解气的神色:「厂长,真他娘的痛快!你是没看见李建国那熊样,尿了一裤子!」 陈才坐在车斗里迎着凛冽的寒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是痛快了,但这只是开始。 「大山,回去告诉大家,】把心都收回来。」 「从今天开始,咱们红河村就是铁桶一块。」 「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李建国就是下场!」陈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扫清了路上的绊脚石,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 三万罐特供任务,必须拿下! 第122章 新厂完成 回到村里,已经是晌午。 苏婉宁早就站在村口那棵光秃秃的大槐树下等着了。 她穿着那件陈才送的蓝色碎花棉袄,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在灰蒙蒙的冬日里像一朵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格外亮眼。 看到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烟回来,她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才哥!」 陈才跳下车看她小脸冻得通红,眉头下意识一皱:「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这大风口上多冷。」 苏婉宁摇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我不冷。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陈才二话不说抓过她冰凉的小手直接揣进了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那口袋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以后,没人敢再给咱们使绊子了。」 苏婉宁感受着口袋里的温度和那只大手的力道,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两人并肩往家走。 路上没人的时候,陈才手一翻掌心突然多了个不起眼的小铝盒。 那是他在空间里早就备好的百雀羚,只是把外包装撕了,换了个朴实无华的盒子。 苏婉宁接过来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嗔怪地白了陈才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你就惯着我吧,上次放在家里的还没用完呢。」 「你是咱厂的大会计,这手就是咱厂的帐本,金贵着呢,哪能冻坏了?」陈才理直气壮地笑道。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风浪。 只有这七零年代独有的,笨拙却滚烫的温情。 ………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红河村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进入了玩命搞建设的阶段。 没了内鬼外贼的捣乱,全村上下的心气儿顺了,劲儿都往一处使。 公社的批文一路绿灯,县物资局的水泥钢筋也敞开了供应,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赵老根也没闲着,他把村里的妇女们组织起来,成立了后勤队。 每天中午,工地旁的大铁锅里猪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香味儿能飘出二里地。 今天是猪肉炖粉条明天是白菜熬油渣子,时不时还能见着白花花的大馒头! 在这大冬天能吃上这麽一顿热乎乎丶油水足的饭,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村民们干起活来,一个个嗷嗷叫,生怕自己干得慢了对不住厂长给开的这伙食。 陈才也没闲着。 白天他在工地上盯着进度,晚上就钻进屋子里借着电灯查资料丶优化图纸。 他用后世的经验结合眼下简陋的条件,硬是琢磨出了一套最科学的流水线布局。 哪里放清洗池,哪里放切肉台,哪里是锅炉区,哪里是封装线,每个环节都掐着秒表算过,绝不浪费一分力气。 为了解决罐头密封这个老大难问题,他又从空间里偷偷倒腾出一批耐高温的食品级橡胶密封圈。 这玩意儿在后世不值钱,可在1976年那就是国营大厂都搞不到的高科技。 有了它,红河牌罐头的漏气率从要命的百分之五,硬生生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千分之一! 大半个月后。 腊月初八,腊八节。 红河村西头的那片荒地上,一座崭新的红砖大瓦房拔地而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这就是红河食品厂的新厂房! 虽然墙面还没来得及刷白灰,红砖还裸露在外,但在村民们眼里,这比北京城的楼都要威风! 厂房大门口,挂着一块刚刷好油漆的木牌子: 【红旗公社红河食品厂】 这九个大字是陈才特意托关系,请省城的方老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谁也不敢小瞧的正气。 「放炮!」 随着赵老根扯着嗓子一声吼,张大山划着名一根火柴,点燃了挂在门口的一万响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厂房门口,一个个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的小媳妇捂着嘴,眼圈都红了,有的老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几辈子了,红河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穷山沟,谁敢想有朝一日咱也能有自己的厂子? 咱也能当上工人吃商品粮了? 「都静一静!静一静!」 陈才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声音洪亮。 「乡亲们!经过大家伙儿的拼命,咱们的新厂房今天正式落成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厂房不算本事,有设备也不算能耐,最重要的是咱们厂子得有规矩,有制度!」 陈才一挥手,苏婉宁抱着一个崭新的硬壳帐本走了上来。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冷的气质里透出几分干练和知性。 「下面由咱们厂的大会计——苏婉宁同志来宣布红河食品厂第一批正式工人的定级名单和工资标准!」 这话一出,底下几百号人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才是今天最要紧的戏肉! 虽然之前陈才画了大饼,但具体能拿多少钱,谁心里都没底。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翻开帐本,清脆又坚定的声音传遍全场: 「根据大家在建厂期间的表现,以及技术考核,厂里决定将岗位分为三级。」 「一级工,学徒期,每月基本工资18元,全勤奖2元,负责原料清洗丶搬运等基础工作。」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一个月十八块?俺们家壮劳力在队里刨一年地,分红还不到五十块!」 「这一个月顶俺们小半年啊!」 「二级工,正式操作工,每月基本工资26元,全勤奖3元,负责切肉丶熬制丶装罐等技术岗位。」 「轰——」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好多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二级工就二十六了?那不是跟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一个价了?」 「三级工,技术骨干和班组长,每月基本工资35元,岗位津贴5元,总计40元!负责设备维护丶质量把关和人员管理!」 这下子人群彻底沸腾了,跟烧开的水一样! 「啥?四十块?!俺的娘嘞!公社马主任一个月才多少钱?」 「一步登天了!这是!」 苏婉宁停顿了一下,等大家伙的惊呼声稍稍平息才开始念名字,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激动。 「三级工名单:钱德发(总工程师)丶张大山(车间主任)丶赵铁柱(锅炉班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下面就爆发出潮水般的羡慕和惊呼。 张大山挺着胸脯站在最前面,一张黑红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大老爷们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泥腿子也能有拿四十块钱工资丶当「主任」的一天! 「二级工名单:刘三丶王淑芬……」 「一级工名单……」 足足念了十分钟,一百多个名字全部念完。 除了王二赖子那一家子此时躲在人群最后面,脸色煞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其他被念到名字的全都喜气洋洋,跟提前过年似的。 陈才接过大喇叭看着这一张张被希望和干劲点亮的脸。 「我知道大家伙儿可能觉得这工资高得吓人。」 「但我告诉你们,这才哪到哪?」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这三万罐特供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把咱们『红河牌』的名声打出去!」 「以后咱们还要建分厂,盖家属楼!让咱们村家家户户都亮上电灯,姑娘们用上雪花膏,小伙子们蹬上永久牌自行车,手腕上戴着鋥亮的上海表!」 陈才的话像一把烈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堆乾柴。 「厂长万岁!」 「听厂长的!加油干!」 「谁敢拖后腿,老子第一个削他!」 震天的吼声汇成一股冲天的气势,仿佛要将这冬日的天空都给掀翻! 第123章 五福临门 腊月初八,天寒地冻。 红河村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劲儿。 这股热气不是从老天爷那儿来的,是从村西头那座刚落成的大红砖房里冒出来的。 新厂房落成了,鞭炮屑还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全村老少爷们的眼神都被那座冒着白烟的烟囱给勾住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时此刻,陈才正带着红河食品厂的四个核心骨干,坐在新厂房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里。 屋里还透着一股生石灰味儿。 中间是一个用红砖支起来的铁皮炉子,火烧得旺,炉盖上的开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张刚打好的长条木桌,五把椅子。 这就是红河食品厂的「指挥部」。 陈才坐在上首,手指间夹着根「大前门」,烟雾缭绕。 坐在他对面的是磕着大菸袋的村长赵老根。 左手边是总工程师钱德发,右手边是会计苏婉宁。 车间主任张大山像个门神一样,直挺挺地坐在最下首,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那是既紧张又兴奋。 「都别绷着了,喝水。」 陈才拎起暖壶给每人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倒满水。 赵老根吧嗒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个川字。 「厂长啊,咱们厂子是建起来了,但我这心里头既高兴又哆嗦。」 「你是不知道,今儿个早上公社马主任给我打电话,语气那是相当严肃。」 「他说县里领导可都盯着呢,这三万罐特供要是年前交不出来,咱们这『先进试点』的帽子,说不定还没戴热乎就得被摘喽。」 陈才弹了弹菸灰,神色平静。 「赵叔,帽子摘了是小事,要是耽误了大家伙儿走富贵路,那才是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块黑板前。 那是他昨天刚拿出来的,上面用粉笔画着整个厂区的概况图。 「今儿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这三万罐的任务。」 陈才拿起一根光溜溜的柳木棍,指了指图纸。 「先说一下家底。」 「咱们现在有两条生产线。」 「一号线是原来的旧设备改的,专门做红烧肉的初加工,切块丶焯水丶过油。」 「二号线是这次钱老带人组装的新线,负责装罐丶密封和高温杀菌。」 钱德发听到点名,立刻挺直了腰板,推了推鼻梁上那是拿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 「厂长,设备没问题!」 「那两台封口机我调试过了,以前那是每分钟封二十个,现在换了你给的那个……那个高强度弹簧,每分钟能封四十个!」 「只要电机不烧,人不停,机器就能转!」 陈才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张大山。 「大山,人呢?」 张大山腾地站起来,嗓门洪亮:「报告厂长!」 「这半个月按照您的吩咐,咱们从村里选了一百个手脚麻利的。」 「虽然都是庄稼把式,但经过这几天的培训,哪个岗位干啥,都门儿清!」 「谁要是敢掉链子,我张大山第一个踹他屁股!」 陈才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光有人和机器还不够。」 陈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了一圈众人。 「三万罐要在腊月二十五之前交货,满打满算还有十七天。」 「平均每天我们要生产将近一千八百罐。」 「这个产量放在国营大厂那是小儿科,但对咱们这个刚起步的村办厂,是场硬仗。」 赵老根倒吸了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一千八?那得杀多少头猪?咱们村那点钱哪够啊?」 「猪肉的事不用担心。」陈才语气笃定,「省屠宰场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每天一辆卡车送鲜肉过来。」 「我现在要说的是比产量更重要的事。」 陈才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个还没封口的铁皮罐头盒,「当」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这次是『春节特供』,是要送给领导尝的。」 「光拿几个铁皮罐头用网兜一装,显得太寒酸。」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苏婉宁一直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钢笔在记笔记,听到这儿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才哥,你的意思是……包装?」 陈才赞赏地看了媳妇一眼。 「对,就是包装。」 「我要做一种礼盒。」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五福临门』新春特供礼盒。」 陈才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五福临门」四个大字。 这年头虽然讲究破四旧,但过年图个吉利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 「五福?」赵老根愣住了,「哪来的五福?」 陈才伸出五根手指头。 「一个礼盒里,装五罐罐头。」 「两罐是咱们的招牌——红烧肉罐头,这叫『红红火火』。」 「另外两罐是咱们的新品——加了黄芪当归的药膳肉罐头,这叫『健康长寿』。」 「这不才四个吗?」张大山挠了挠头,一脸憨相。 陈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得靠第五罐了。」 「这一罐,不做肉,做水果。」 「水果?」 屋里四个人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大冬天! 外面北风呼呼地刮,滴水成冰,连地窖里的萝卜都冻得邦邦硬。 上哪儿弄水果去? 除了供销社里那几个乾瘪的苹果,也就是冻梨了。 可陈才既然说了,那就肯定不是冻梨。 「厂长您别开玩笑,这节骨眼上咱上哪弄鲜果去?」钱德发也是一脸不信。 陈才显得胸有成竹,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 那是他昨晚特意在空间里做的样品。 透明的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果肉浸泡在浓稠的糖水里色泽诱人,看着就让人嘴里冒酸水。 「这是……」苏婉宁眼睛一亮,「黄桃?」 「对,糖水黄桃。」 陈才把罐头推到桌子中间。 「肉罐头吃多了腻,特别是过年,大鱼大肉的。」 「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口清甜爽口的黄桃,那是啥滋味?」 赵老根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瓶罐头。 「那滋味……那是神仙日子啊!」 「可是厂长,这黄桃……」钱德发还是纠结来源。 陈才摆摆手,截住了话头。 「老渠道,我有几个战友在南方跑冷链运输,路子野。」 「这批黄桃是他们用冷藏车连夜拉过来的,虽然成本高点,但这玩意儿稀罕。」 「在这个季节只要咱们把这『黄桃罐头』往礼盒里一放,这档次立马就跟别人的拉开了!」 众人一听「战友」丶「南方」丶「冷链」,虽然不太懂具体啥意思,但都觉得不明觉厉。 陈才身上有太多路子,大家伙儿早就习惯了不深究,只要能带着大家发展就行。 「第五罐叫『甜甜蜜蜜』。」陈才总结道,「两荤两补一甜,这就是五福临门。」 「这一套礼盒加上精美的外包装,咱们不卖散货的价。」 「到时候给张经理的出场价就定在十块!」 「嘶——」 闻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块钱!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 这一盒罐头就要半个月工资? 「这……能卖出去吗?」张大山有点心虚。 陈才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大山,你记住。」 「这东西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用的。」 「这是礼品!是特供!」 「那些单位采购,那些想要办事送礼的,他们在乎的不是钱,是有没有面子,是稀不稀缺!」 「大冬天能拿出黄桃罐头送礼,那就是天大的面子!」 陈才这番话,听得众人恍然明悟。 「行了,别愣着了。」 陈才站起身,雷厉风行地开始分派任务。 第124章 新品 「钱老,你带着大山去新车间,把三号那台小锅炉清出来,专门用来熬糖水,做黄桃罐头。」 「赵叔你去安排后勤,把库房腾出来,准备接货。」 「我那战友送来的黄桃,下午就能到村口。」 所谓的黄桃自然是陈才从空间中拿出来的,这是他重生前就做好的准备。 在他之前准备物资的三天时间里,他不仅仅是搞物资,更计划了重生后的发展计划,所以现在才能一路顺利。 「大山,你去挑十个心细的女工,手要巧,专门负责水果削皮去核,这活儿不能马虎,果肉要完整,不能烂。」 三人纷纷领命,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陈才和苏婉宁。 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激烈,变得有些温软。 苏婉宁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陈才,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也带着几分心疼。 「才哥,这麽多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陈才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厂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宠溺。 「我是男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不过媳妇,确实有个顶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苏婉宁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你说。」 陈才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整套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绘画工具。 几十种颜色的水彩笔丶马利牌的颜料丶一大卷厚实的白卡纸,还有各式各样的尺子和圆规。 苏婉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出身大家闺秀,从小是学过画画的,只是后来家里遭了难,这些东西早就成了奢望。 此时看到这些熟悉的工具,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 「给你的武器。」陈才把笔塞进她手里。 「咱们的『五福临门』礼盒,光有好东西不行,还得有个好皮囊。」 「现在的包装都太土了,不是大红就是大绿。」 「婉宁你审美高,我要你设计一款包装。」 「既要符合现在的氛围,又要显得高档,让人一看就舍不得扔。」 苏婉宁抚摸着那些画笔,眼眶微红。 她知道陈才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找回曾经的自信和价值。 在这穷乡僻壤,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算工分的受气包知青,她是无可替代的设计师。 「好。」 苏婉宁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明亮,那是陈才最喜欢的样子。 「我一定设计出最好的包装,不给你丢人。」 陈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相信你。」 「行了,我也得去车间盯着了。」 「你就在这儿画,炉子火旺,冻不着。」 陈才说完披上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苏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铺开洁白的卡纸,拿起画笔。 脑海中那些沉睡已久的线条和色彩,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她要在这一九七六年的冬天,画出一抹最亮眼的红。 …… 从办公室出来后陈才直接拐进了生产车间。 刚进大门一股混合着肉香丶调料香和蒸汽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新厂房可是下了血本的。 地面全是打磨过的水泥地,虽然不如后世的环氧地坪,但这年头已经是顶级配置了。 头顶那几排日光灯把车间照得通亮。 「大家都加把劲儿啊!」 「这批货要是做好了,年底分红每家至少能割十斤肉!」 张大山正扯着嗓子在流水线上吆喝。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围裙,戴着白帽子和口罩。 这身行头也是陈才硬性规定的。 刚开始大家还不习惯,觉得捂得慌,可陈才说了这是「卫生标准」,谁不戴就扣谁工分,大家这才老实了。 一号流水线上,几十个壮劳力正在处理猪肉。 这里用的是陈才画图纸丶钱德发带人打造的「半自动传送带」。 其实就是几根滚轴加皮带,但这效率比人工搬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新鲜的猪肉被切成整齐的方块,顺着传送带滑入巨大的清洗池。 紧接着是焯水。 五口大锅一字排开,沸水翻滚,浮沫被撇去。 肉块捞出来,沥乾水分,紧接着就被送入最关键的「炒制区」。 这里是全厂最香的地方。 老师傅们挥舞着像铁杴一样的大铲子,在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翻炒。 糖色炒得红亮,大料丶桂皮丶香叶……陈才秘制的调料包往里一扔。 「滋啦——」 那是热油激发出香料灵魂的声音。 整个车间都弥漫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但工人们没人敢偷吃。 因为墙上挂着那个巨大的标语:「偷吃一口肉,全家丢饭碗!」 在这个年代,饭碗比命金贵。 陈才走到二号线。 这里是钱德发的宝贝疙瘩——装罐密封区。 「哐当丶哐当。」 机器有节奏地轰鸣着。 炒好的红烧肉被精确地称重后装进马口铁做的罐头瓶里。 然后是注汤。 浓郁的肉汤灌满瓶子,这是保证口感的关键。 接着就是那台被钱德发改得「像机关枪一样快」的封口机。 铁盖子一压,滚轮一转,「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最后是高温杀菌釜。 这玩意儿就像个巨大的高压锅,把罐头放进去蒸煮,既能把肉炖得酥烂,又能杀灭细菌,保证放个一年半载都不坏。 陈才检查了一圈,随手拿起一罐刚下线的成品。 烫手。 且沉甸甸的。 「厂长,您看这水果罐头的线,我也给整出来了。」 钱德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着角落里新辟出来的一块区域。 那是三号线。 此时陈才那批名以上从南方运来的黄桃已经到了。 那黄桃个顶个的大,金黄饱满,哪怕是削了皮,也透着一股子鲜灵劲儿。 村里的妇女们正围坐在长桌旁,小心翼翼地给黄桃去核。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大的桃!」 「这要是要在夏天,俺都能闻见香味儿。」 「嘘,别说话,快干活!这东西现在可是金贵的玩意儿,弄坏一个咱们赔不起!」 熬糖水的大锅里冰糖正在融化。 陈才特意嘱咐加了一点点柠檬酸防止氧化变色丶并且保持口感甜度适中的秘诀。 当金黄色的桃肉被装进透明的玻璃瓶,注入滚烫的糖水。 那一抹亮丽的黄色,在这灰扑扑的车间里简直像是一道光。 「封口!」钱德发一声令下。 第一批黄桃罐头封口完毕,送入杀菌釜。 二十分钟后。 出锅。 冷却。 陈才拿起一瓶黄桃罐头。 整个玻璃瓶晶莹剔透,里面的黄桃肉块悬浮在微稠的糖水中,在这冬日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这就是咱们的新品。」 陈才轻轻拍了拍瓶身道。 「太漂亮了……」张大山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我都舍不得吃,得留着过年给人多瞅瞅。」 「哈哈哈,越舍不得越说明咱们的东西好。」 第125章 包装定稿 红河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 苏婉宁坐在桌前,手里的画笔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都吸进肺里,去压一压心头那股子既紧张又兴奋的劲儿。 那是她久违的感觉。 自从家里遭了难,下了乡,这双手除了握锄头,拿镰刀,就是在冰冷的水里洗衣服。 画笔?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陈才就把这个梦,实实在在摆在了她面前。 而陈才则站在她身后,也不催,就那麽静静地看着。 他这会儿没抽菸,怕烟味呛着媳妇的灵感。 直到数个小时过去。 苏婉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勾线笔,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才,像是等着夸奖的小学生。 「才哥,你看看,这样行吗?」 陈才凑过去。 之间桌上的白卡纸上,已经有了一个礼盒的雏形。 不得不说,苏婉宁这大家闺秀的底子真不是盖的,审美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顶流。 整个画面的底色,她没用那种俗气的大红大绿。 而是选了一种沉稳大气的朱砂红。 画面正中间是一枝傲雪凌霜的红梅,枝头挂着几朵还没化完的残雪,一只喜鹊正展翅欲落。 左上角用行楷竖着写了两行诗: 【红梅报春晓,五福进家门】 右下角留白处则是这礼盒的名字——【红河食品厂·春节特供】。 「好!」 陈才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设计既有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红梅傲雪,象徵革命精神; 又有老百姓喜欢的喜庆寓意——喜鹊登枝。 关键是那股子书卷气,一下子就把档次给拉上去了。 这要是摆在百货大楼的柜台上,跟旁边那些傻大黑粗的油纸包比起来,简直就是凤凰站在了土鸡群里。 苏婉宁听到这声好,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脸颊边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也只是试着画画,主要是这颜料好,颜色正。」 陈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手指在画面上那两个肉罐头的位置点了点。 「媳妇,这画得已经很完美了。」 「不过咱们还得再加点东西。」 苏婉宁一愣,把脑袋凑过来:「加什麽?再加花样会不会太乱了?」 「不是加花样,是做减法。」 陈才从旁边拿起一支铅笔,在画面的中间位置,也就是那个原本画着黄桃罐头的地方,画了一个虚线的圆圈。 「这里,咱们不画图。」 「咱们把它挖空。」 苏婉宁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挖空?」 「对,开窗。」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是后世包装设计里最常用的「开窗设计」。 「你想想看,咱们这礼盒里现在最金贵的是啥?」 苏婉宁下意识地回答:「是那瓶在冬天难得的黄桃罐头?」 「没错!」 陈才打了个响指。 「那黄桃罐头金黄金黄的,糖水清亮,是个不错的招牌。」 「咱们要是把它画在纸上,画得再像,也是假的。」 「咱们就在这盒子正中间开个圆窗,贴上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让那瓶黄桃罐头直接露出来!」 「让买的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真材实料,看见那金子一样的果肉!」 苏婉宁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红色的礼盒,中间透出一抹诱人的金黄。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看向陈才的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才哥,你这主意……太绝了!」 「这要是摆在那,谁路过不得多看两眼?」 陈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 苏婉宁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赶紧低头去改图纸。 既然要开窗,构图就得微调。 那枝红梅得绕着窗口走,喜鹊的位置也得变一变。 又过了半个钟头。 新的设计图出来了。 这一次连一直守在门口没敢进来的赵老根都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的个乖乖!」 「这哪是装罐头的盒子啊?这简直就是装金元宝的!」 「就这盒子哪怕里面装的是石头,我也想买回去瞅瞅!」 陈才笑了笑,把设计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筒里。 「行了,图纸定了。」 「接下来就是把它变现。」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赵叔,钱老。」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两人立马立正站好。 「这包装是面子,罐头是里子。」 「里子要是烂了,面子再好看也是个笑话。」 「从今天开始,新车间实行全封闭管理。」 陈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的脸。 「特别是那批黄桃。」 「赵叔,你对外就咬死了说,那是我战友从南方冷链车拉过来的。」 赵老根把旱菸袋往腰里一别,拍着胸脯子保证:「厂长你放心,这事儿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填炉子!」 「钱老,质量这一块你盯着。」 「封口必须严实,杀菌时间一分钟都不能少。」 「咱们是要做特供,这要是吃坏了领导的肚子,那就是政治事故,是要掉脑袋的!」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表情比修锅炉时候还严肃:「我懂!我这就去车间打地铺,我不睡觉也得盯着!」 安排好家里这一摊子事。 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下午两点。 「婉宁,家里的帐上还有多少钱?」 苏婉宁愣了一下,赶紧翻开帐本。 「买了上次那批料,还有支付了部分工人的预支工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剩一千五百三十二块四毛。」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一千五百块。 这在现在的农村那是一笔巨款,能盖三间大瓦房还有富馀。 可对于一个要生产三万套高档礼盒的厂子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要知道这种高档白卡纸,还要烫金,还要覆膜,还要开窗贴玻璃纸。 一套盒子的成本,怎麽着也得两三毛钱。 三万套,那就是万把块! 这还不算印刷费和人工费。 赵老根听着这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愁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厂长,这点钱……恐怕连县印刷厂的大门都进不去吧?」 「听说那印刷厂的刘志国上次被处理之后,新来的厂长更难说话,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陈才却显得很淡定。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外面的冷风。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这东西好,我就能让它自己生钱。」 他走到苏婉宁面前,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你在家守好大本营。」 「钱的事我去解决。」 说完他拎起那个装图纸的牛皮纸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雪停了,风还在刮。 陈才跳上那辆属于集体的「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 黑烟冒起,拖拉机吼叫着碾过积雪,朝着县城的方向冲去。 …… 第126章 方正的决心 县工业局。 三楼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 方正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县里关于春节物资供应的报告。 情况不容乐观。 物资匮乏,尤其是副食品这一块,缺口很大。 作为主管工业和部分物资调配的干事,他这几天的压力很大。 虽然家里老爷子在省里有些人脉,但这县里的工作,还得靠实打实的成绩说话。 「笃笃笃。」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方正头也没抬。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方干事,忙着呢?」 方正一抬头,看到来人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陈才?」 「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放下茶缸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陈才坐下。 自从上次视察之后,他对自家长辈推荐的这个人也十分欣赏。 特别是听说陈才搞定了一万罐的大订单,还把工厂扩建得有模有样,他心里更是把陈才当成了自己在基层的「得力干将」。 陈才也没客气,把军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我是来给方干事送成绩来了。」 方正给他倒了杯水,笑着打趣:「你陈厂长可少给我戴高帽子。」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麽难处了?」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陈才喝了一口热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没直接提困难,而是把那个牛皮纸筒放在了桌子上。 「方干事,省里把我们红河食品厂的产品定为春节特供,这事儿您知道吧?」 方正点了点头:「听说了,这可是咱们县的光荣,李副县长在会上还特意表扬了你们。」 「既然是特供,那就代表着咱们县的脸面。」 陈才一边说一边把设计图抽出来,在桌子上缓缓铺开。 「您看看,这就是我们为这次特供准备的礼盒包装。」 当那幅【红梅报春图】完全展现在方正面前时,他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 出身书香门第,这点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好字!好画!好意境!」 方正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好。 手指在那个开窗的设计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设计……大胆啊!」 「直接把产品露出来,这不仅是自信,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陈才,这是你想出来的?」 陈才笑了笑:「是我爱人画的,我就是提了点小建议。」 「才子配佳人,不错不错。」 方正赞叹了一番,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才。 「图是好图,东西也是好东西。」 「不过要做出这种效果,一般的印刷厂可干不了。」 「而且,这成本不低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陈才也不藏着掖着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实话实说。 「确实不低。」 「而且,我现在帐上没钱。」 方正端茶缸的手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钱?」 「没钱你拿这个图纸来找我干什麽?」 「让我给你变出来?」 陈才看着方正的眼睛,神色极其认真。 「我是想请方干事给我做个保。」 「做保?」方正放下了茶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这可不是小事。 这年头做担保那是要担责任的。 「方干事,您听我算笔帐。」 陈才竖起两根手指。 「这次省里要三万套。」 「按照这个包装,出厂价我定的是十块钱一套。」 「这就是三十万的产值!」 「即使刨去所有材料和人工成本,这里面的利润也还有不少。」 「还怕付不起包装费?」 「我现在缺的不是盈利能力,是时间,是周转资金。」 「只要包装厂肯赊帐,等年前这批货一交,货款一结,我立马就能把钱给他们补上。」 方正闻言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权衡。 三十万的产值! 这在这个年代的县级企业里,绝对是个放卫星的数字。 如果这事儿成了,不仅红河食品厂火了,作为主管工业的直接领导,这也是他方正的一笔浓墨重彩的政绩。 可如果砸了…… 「你有把握能把这货按时交出来?」 方正盯着陈才,目光锐利。 「如果没有那批特殊的黄桃罐头,我不敢打这个包票。」 陈才声音低沉有力。 「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这股东风。」 「方干事,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红河厂成了标杆,对您以后在局里说话,分量也不一样吧?」 这话算是说到方正心坎里了。 他刚从省城调下来,虽然有背景,但毕竟根基浅。 急需一个拿得出手的典型来站稳脚跟。 红河食品厂就是他选中的那匹千里马。 「你小子……」 方正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 「走吧。」 陈才一愣:「去哪?」 「还能去哪?」 方正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卷好,然后塞给陈才。 「去县二轻局下属的包装纸箱厂。」 「那里的老厂长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技术也是全县最好的。」 「我这张脸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就陪你赌这一把!」 陈才心里一热。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这种敢担责的干部,那真是运气。 「方干事,您放心。」 「这一把,咱们赢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回荡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 第128章 大干二十天! 腊月的红河村,北风卷着雪沫子在乾枯的树梢上吹得呜呜作响。 但这寒风吹不进红河食品厂的新车间。 哪怕是大半夜,这片位于废窑厂改建的厂区依旧是灯火通明,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直冲云霄,被风一吹,散成一条长长的云龙。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动作都麻利点!这批肉刚出锅,趁热装罐!」 「封口机那边的,注意温度!要是封不严实,漏了一罐气,我扣你三天工分!」 车间主任张大山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在两条生产线之间来回穿梭。 整个车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 那是由大料丶桂皮丶丁香和陈才特批的「秘制酱料」混合着上好猪肉炖煮出来的味道。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让人上头。 工人们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红的。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刘三正蹲在墙角扒拉着饭盒里的夜宵,那是食堂刚送来的猪肉炖粉条,油水足得能照见人影,上面还盖着两个白面馒头。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流油的肥肉片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旁边的工友李铁柱也不含糊,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噎得直翻白眼,抓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 「我听会计说了,咱们只要干完这一票,过年保证每个人能分十斤肉,还有五块钱奖金!」 「乖乖,五块钱啊,够给我媳妇扯几身新衣裳了!」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 陈才披着军大衣,踩着厚底的大头皮鞋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立刻闭了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着敬畏。 现在的陈才在红河村那就是天。 「厂长!」 「陈厂长好!」 陈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他走到生产线旁,随手拿起一罐刚封好口的铁皮罐头。 这时候的罐头还是那种最原始的马口铁罐,银白色的罐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刚出炉的馀温。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易拉环,得用改锥或者菜刀硬撬,但这扎实的手感就是这个年代最硬的通货。 「赵叔,现在的产量怎麽样了?」 陈才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赵老根。 老村长赵老根这大半个月仿佛老了好几岁,眼袋耷拉着,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起了毛边的记事本。 「厂长,咱们这二十天可是真拼了命了。」 「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能动的,全都扑上来了。」 「一号线日产红烧肉罐头一千八,二号线日产药膳肉罐头一千二。」 「最关键的是那黄桃罐头……」 说到这赵老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和敬佩。 「您那位战友的路子是真野啊。」 「这大冬天的竟然真能弄来这麽水灵的黄桃,而且是一车一车地往这拉。」 「咱们到现在为止……」 赵老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激动得微微颤抖。 「各类罐头加起来,总共入库了六万五千罐!」 「按照咱们那个『五福临门』的套装标准,正好能凑出一万五千套!」 陈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也不禁泛起笑意。 六万五千罐。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流水线上,也就是一天的产量。 但在1976年的农村,靠着半机械半人工的土法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工业奇迹。 这背后是他每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空间,把成吨的黄桃转移到村外废弃的仓库里,再伪装成运输队送货的假象。 也是全村几百号人不眠不休,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用勤劳砸出来的战果。 「合格率呢?」陈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直守在旁边的总工钱德发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 「厂长,您给的那批密封圈太神了。」 「我干了半辈子机械,就没见过弹性这麽好丶耐高温这麽强的橡胶。」 「经过水检,六万五千罐,漏气的不到十个。」 「这合格率放在省城的军工厂里也是头一份!」 陈才拍了拍钱德发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周围几个骨干一人散了一根。 「好!」 「既然东西都备齐了,那这戏台子也就搭好了。」 他走到外面然后划着名火柴,点燃了香菸,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明天一早,我去县城拉包装。」 「让大夥再坚持两天。」 「等这批货送进省城百货大楼,咱们红河村就能过个肥年!」 「好嘞!」 众人的欢呼声差点把车间的房顶给掀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开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东方红」拖拉机出了村。 拖拉机的后斗里空荡荡的,只铺了一层乾草。 就这样一路颠簸到了县纸箱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厂长周志强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这半个多月他也过得提心吊胆。 毕竟是赊帐,而且一赊就是一万多块钱的货,这要是陈才跑了,或者是货砸手里了,他这个厂长也就干到头了。 所以一看到陈才那辆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周志强比看见亲爹还亲,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红河村堵你家门了!」 陈才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周叔,您这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货呢?做出来了吗?」 周志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一把拉住陈才的手腕就往库房走。 「做出来了!全都在这呢!」 「为了你这批货,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铜版纸都拿出来了,连夜让市里的老师傅开的模具。」 两人走进库房。 一股浓郁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红色的「小山」。 周志强随手从上面拿下来一套,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陈才面前。 「你看看,这成色。」 「说实话我干了一辈子印刷,就没见过这麽讲究的东西。」 陈才接过那张还没摺叠成型的包装盒。 入手顺滑,厚实的白卡纸表面覆了一层哑光膜,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的工艺。 朱砂红的底色正得让人心醉。 那枝傲雪的红梅是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在昏暗的库房里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绝的是中间那个圆形的开窗,贴着一层高透的玻璃纸,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陈才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叔,你们这手艺不错啊。」 「这烫金没有溢边,模切也没有毛刺。」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周志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但紧接着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陈厂长。」 「东西你是满意了,但这钱……」 「你也知道马上过年了,工人们都等着发钱买米买面呢。」 陈才看着周志强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手里的包装盒小心地放回去,转过身目光坦诚地看着周志强。 「周叔,我陈才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天我把货拉走。」 「三天。」 「最多三天,等省城百货大楼那边的款项一结,我亲自带着现金过来。」 「保证一分不少!」 周志强看着陈才那双沉稳的眼睛。 这年轻人的气场太足了,明明身上穿着一身旧军大衣,兜里可能连三千块钱都掏不出来,但这话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再加上还有方正那个干部的担保…… 周志强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行!」 「我就信你这一回!」 「来人!装车!」 …… 第129章 76年的二十二万 回到红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当陈才把那一捆捆精美的包装盒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时候,围观的村民们全都傻了眼。 在这个买糖都要用草纸包丶买肉用草绳提的年代。 他们哪见过这麽漂亮的东西? 「乖乖!这红得……比新媳妇的盖头还好看!」 「这上面还有金粉粉呢!这得多少钱啊?」 「这麽好的盒子,就是不装东西,摆在家里看着也喜庆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婉宁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产品,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烫金的梅花,转头看向陈才,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 陈才冲她笑了笑,随即转过身脸色一肃,大声喊道: 「都别看热闹了!」 「妇女同志们,戴上手套!」 「咱们开始组装!」 最后的组装工序,陈才没有让那些粗手大脚的大老爷们动手,而是全部交给了村里的妇女。 废窑厂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排长桌子。 几百号妇女穿着整洁的蓝罩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洗得乾乾净净,甚至有讲究的还抹了陈才发下去的蛤蜊油。 流水线迅速运转起来。 摺叠纸盒丶放入底托。 第一罐,红烧肉,放左上。 第二罐,药膳肉,放右上。 第三罐,红烧肉,放左下。 第四罐,药膳肉,放右下。 最后那一瓶晶莹剔透的糖水黄桃罐头,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盖上盖子,扣好卡扣。 透过那个圆形的玻璃纸窗口。 那一抹诱人的金黄色,就在朱砂红的底色和烫金梅花的映衬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红丝绒上的黄宝石。 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毁灭级的。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妇女们,此刻一个个手里捧着组装好的礼盒,竟然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仿佛她们手里捧着的不是吃的,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娘咧……」 张大山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看着那成品,咽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儿卖十块钱?」 「我觉得卖二十都不过分!」 「这要是谁家女婿上门提亲拎这麽两盒,丈母娘还不乐得把后槽牙都笑出来?」 陈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在这个物质匮乏丶审美单一的年代。 这「五福临门」礼盒,不亚于一颗核弹。 而且这价格他算了一下,之前定的确实有点低了。 光一套的成本都要八九块,所以他决定将出场价格上调到十五块,至于百货大楼那边卖多少就是他们的事了。 「装箱!」想到这里陈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准备进省城!」 …… 去省城的路并不好走。 尤其是刚下过雪,路面上全是硬邦邦的车辙印。 陈才从县运输队借来的三辆大解放卡车,轰鸣着在国道上艰难前行。 这三辆车除了司机,副驾驶上都坐着村里挑选出来的精壮民兵,一个个警惕地看着路边。 毕竟这一车货价值二十二万,在这个乱糟糟的年月,不得不防。 陈才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晃悠着身体,手里夹着半截香菸,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开了足足五个小时。 直到天都快黑透了,省城的轮廓才出现在视野里。 省百货大楼的后院仓库门口。 张经理正裹着一件厚呢子大衣,在雪地里急得团团转,脚下的菸头扔了一地。 「怎麽还不来?怎麽还不来?」 「这都二十三了!明天就是小年!」 「要是再不到货,我这特供的任务完不成,上面领导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张经理急得快要上火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沉闷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划破了夜色。 张经理眯着眼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 「来了!来了!」 车队缓缓驶入后院,停稳熄火。 陈才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但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 「张经理,久等了。」 「路上雪大,耽误了点功夫。」 张经理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怪罪,一把抓住陈才的手,那是真情实感地在用力。 「陈老弟!你可算是我的活祖宗啊!」 「我还以为你这批货赶不出来了呢!」 「快!快让我看看!」 「这次的特供可是省里点名要的,要是质量不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才笑了笑,转身走到车厢后面。 「张大山,卸货!」 早已等候多时的民兵们立刻翻上车厢,将一箱箱外包装已经很严实的瓦楞纸箱递了下来。 张经理有些迫不及待。 「拆开一箱我看看!」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刀,随手划开了一个大箱子的封箱带。 纸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套「五福临门」礼盒。 在那有些昏暗的路灯下。 那一抹抹朱砂红,就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整个后院。 张经理愣住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 作为省百货大楼的食品部经理,什麽茅台酒丶中华烟丶友谊商店的进口货,他都经过手。 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麽漂亮的食品包装。 这哪里是罐头? 这分明就是艺术品! 他颤抖着手从箱子里捧出一盒。 借着灯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开窗设计。 那瓶黄桃罐头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金黄的果肉纹理清晰可见,糖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在那一瞬间,张经理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敏锐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麽了。 在这个送礼还要送红糖丶送麦乳精的年代。 这个「五福临门」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 张经理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陈才,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老弟,这就是你说的……稍微改了一下包装?」 陈才靠在车厢板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怎麽样?张经理。」 「这东西摆在咱们百货大楼的柜台上,不给您丢人吧?」 丢人? 这简直就是长脸! 是天大的面子! 张经理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紧紧地抱着那个礼盒,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 「陈老弟,你这一手,绝了!」 「我原本还在担心你后面跟我商量的三万套能不能卖完。」 「现在看来……」 张经理看了一眼那一车车的货,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明天一开门,咱们百货大楼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了!」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搬运工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麽?!」 「卸货!轻拿轻放!」 「财务科的呢?赶紧过来!给陈厂长结帐!」 「现在就结!全款!」 陈才看着忙碌起来的后院,听着那一句全款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省城那略显繁华的夜空。 第130章 结帐 省城百货大楼财务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印泥混合的味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煤炉子也烧得正旺,就连铁皮烟囱被烧得微微发红。 房间里算盘珠子撞击的噼里啪啦声像是密集的雨点一样,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响个不停。 三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会计,手指头都要拨出残影来了。 张大山站在陈才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裤缝,那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生产队年底分红时候那几百块。 可现在摆在办公桌上的那个场面,让他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飞。 一捆捆用牛皮纸扎腰的「大团结」,像是盖房子用的砖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十块钱一张的第三套人民币。 「红河食品厂本次交付『五福临门』礼盒一万五千套,单价十五元。」 财务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他扶了扶眼镜拿出一张盖了大红章的单子。 「共计货款二十二万五千元。」 「扣除之前的预付款五千元,本次实结二十二万元整。」 听到那个数字,屋里的几个小会计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抬眼打量着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厂长。 二十二万。 这是个什麽概念? 一级工一个月才拿二三十块钱,这笔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乾一千年。 张经理站在一旁看着那堆钱,脸上的肥肉都笑圆了。 「陈老弟,这就是全部货款了,你点点。」 陈才神色淡然,仿佛面前摆的不是二十二万巨款,而是一堆废纸。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那根烟,划了一根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后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不用点了,我相信百货大楼的信誉,也相信张老哥的为人。」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有底气。 其实陈才是懒得点。 这麽多钱光是数完都得大半天。 而且除非是这些会计数错了,否则数量肯定是对的。 毕竟省百货大楼肯定不会故意在这个严打的年代弄这些事情出来。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早就看傻了眼的张大山和几个民兵招了招手。 「大山,拿麻袋。」 张大山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化肥袋子。 那是洗得乾乾净净的尿素袋子,上面还印着清晰的字样。 几个民兵一拥而上,像是装土豆一样把那一捆捆的大团结往袋子里塞。 那动作粗鲁得让旁边的老会计看着都心疼,生怕弄皱了一张角。 两麻袋钱沉甸甸的。 陈才单手提起一袋,那个分量坠得胳膊微微一沉。 「张经理,钱货两清。」 「剩下的货年后咱们再谈。」 张经理一听这话急了,一把拉住陈才的袖子。 「别介啊陈老弟!」 「这一万五千套虽然不少,但那是春节特供,省里那几家大单位稍微一分就没了。」 「柜台上根本剩不下多少。」 「你就说能不能为了老哥我加个班?」 陈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经理。 「张老哥,不是我不急。」 「工人们连轴转了二十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也要让人过个年不是?」 「况且只要这一炮打响了,年后的市场更广阔,饥饿营销知道不?」 张经理虽然没听过「饥饿营销」这个词,但他毕竟是搞销售的人精,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味道。 东西越缺,这就越金贵。 要是满大街都是,那就不叫特供了。 「行!我就听老弟你的!」 张经理咬了咬牙,松开了手,一直把陈才送到了楼下的卡车旁。 看着三辆大解放轰鸣着开出百货大楼的后院,张经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县城,二轻局纸箱厂。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周志强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菸灰缸里的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对面坐着财务科长和两个车间主任,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像是家里死了人。 「厂长,这都下午三点了。」 财务科长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说话尖酸刻薄。 「那个姓陈的要是再不来,咱们厂这个月的工资可就发不出来了。」 「上次给他弄那批货,我们可是垫了不少钱。」 「我可听说了,那红河村就是个穷山沟,别说六钱块钱,全村凑起来能有一千块就不错了。」 「您当初怎麽就昏了头,信了他的鬼话?」 一车间主任也跟着阴阳怪气。 「是啊厂长,虽然有方干事担保,但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 「那包装盒都拉走了,人家要是翻脸不认帐,咱们总不能去搬他们的破罐头抵债吧?」 周志强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按在桌子上。 「都先闭嘴!」 「还没到天黑呢!着什麽急?」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心里的鼓点敲得比谁都急。 那可是六千啊。 要是真打了水漂,他这个厂长也就别干了,直接去蹲笆篱子吧。 就在这时候,窗外传来了汽车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 「周叔!我来迟了!」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陈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军大衣的领子上还挂着雪沫子。 他身后跟着像铁塔一样的张大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周志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陈……陈厂长?」 陈才也没废话,转身从张大山怀里接过帆布包,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哗啦」一声。 帆布包的拉链被拉开,陈才抓出一把把扎好的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六千块。」 「这里还有两条烟,两瓶好酒,以及一箱罐头。」 「算是给厂里的同志们赔罪,让你们久等了。」 那一捆捆崭新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财务科长和车间主任,这时候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钱。 全是他娘的现钱! 周志强看着桌上的钱,感觉嗓子眼发乾,眼眶子一下子就热了。 他摸了摸那厚实的一摞钱,然后抓住了陈才的手。 「好小子!」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我就知道!」 陈才笑着拍了拍周志强的手背,力道沉稳。 「周叔,我们红河食品厂最讲究的就是信誉。」 「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 「年后我们把剩下的一万五千套直接改成五万套。」 「到时候还请周叔多多关照。」 五万套? 屋里的几个人听到这个数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将近两万块的大买卖啊! 这哪是什麽穷得叮当响的村办厂,这分明就是一尊活财神! 财务科长脸上的尖酸刻薄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给陈才倒了一杯热水。 「哎呀陈厂长,您坐,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刚才我们还在说呢,您肯定是个守信用的。」 陈才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财务科长讪讪地低下了头。 …… 第131章 时代 出了纸箱厂,陈才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肉联厂。 八万块的生猪款和各种加工费也是当场结清。 肉联厂的厂长本来还想留陈才吃饭,但被陈才婉拒了。 因为他知道红河村里还有几百号人在眼巴巴地等着他。 回村的路并不好走。 大雪封山,路面滑得像是抹了油。 三辆大解放像是老牛一样在山路上爬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车厢里坐着的民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怀里抱着枪,眼睛瞪得像铜铃。 屁股底下坐着剩下的十几万巨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敢拼命。 陈才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一仗打赢了。 不仅仅是赚了钱,更重要的是,把红河食品厂这个牌子立住了。 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提起红河村,那就是信誉和实力的代名词。 车队开进红河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按理说这个点,村里早就该黑灯瞎火睡觉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从村口的大柳树开始,一直到废窑厂改建的新厂房,路两边每隔几米就插着一个火把。 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如白昼。 全村老少爷们,几百口子人没有一个缺席的。 全都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跺着脚,眼巴巴地看着村口的方向。 看到那几道明亮的车灯光柱划破夜空。 人群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车队回来了!」 那欢呼声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下来。 村长赵老根穿着那件只有开大会才舍得穿的中山装,站在最前面。 看到陈才跳下车,这倔老头眼圈一红,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才子……怎麽样?」 虽然看这架势就知道成了,但他还是想听陈才亲口说出来。 陈才笑了笑,拍了拍那个装着钱的帆布包。 「赵叔,通知大夥。」 「去打谷场。」 「发钱!分肉!」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颗火星子,瞬间引爆了整个红河村。 打谷场上早就搭好了一个临时的台子。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挂在木杆上,把台子照得雪亮。 台子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在台子中央一张长条桌上。 苏婉宁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拿着帐本和算盘,显得格外清冷而干练。 在她面前,那一捆捆的大团结,像是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旁边还放着几个大箩筐,里面全是刚才从屠宰场拉回来的新鲜猪肉,切成了十斤一条的长条,肥膘足有三指厚。 看着那堆钱和肉,台下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才走上台拿起铁皮喇叭,轻轻拍了两下。 「喂!喂!」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这二十多天大夥都辛苦了。」 「我陈才之前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天,咱们就兑现!」 他转头看向苏婉宁,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开始念吧。」 苏婉宁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全场。 「第一生产小组,组长张大山!」 张大山挺着胸脯,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骄傲。 「张大山,一级工,基础工资十八元,加班费五元。」 「特别贡献奖,五元。」 「共计二十八元。」 「另发猪肉十斤!」 苏婉宁每念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惊呼声。 二十八块钱啊! 在生产队干一年,除去口粮,年底分红也就这麽多。 现在才干了一个月! 更别说那十斤猪肉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够一家人吃好几顿了。 陈才亲自从钱堆里数出两张大团结和八张一块的纸币,又拎起一条猪肉,递到张大山手里。 「大山,拿好。」 张大山双手颤抖着接过钱和肉,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着陈才就要磕头。 「厂长!俺……俺不知道说啥好!」 「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才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是干什麽?这是你凭力气挣的,不丢人!」 「站直了!拿着钱回家给老娘扯身新衣裳!」 接下来的分发过程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刘三,二级工,二十二元,猪肉十斤!」 「李铁柱,三级工,十六元,猪肉十斤!」 「赵婶子,后勤组,十五元,猪肉十斤!」 每一个走上台的村民不管是拿多拿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的妇女拿着钱,当场就哭出了声。 有的汉子抱着肉,笑得嘴都合不拢,露出一口大黄牙。 就连那些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老娘们,这时候也都闭上了嘴,看着陈才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拿上钱,谁就是他们的天。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王二赖子一家正缩在阴影里。 看着别人欢天喜地地领钱领肉,他们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王二赖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看着那堆钱眼里全是贪婪和悔恨。 要是当初不听李二狗的怂恿,现在那台子上也有他的一份啊! 分红一直持续到半夜。 当最后一个人领完钱和肉离开后,打谷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鞭炮屑和还未散去的肉香味。 陈才并没有急着回家。 他和苏婉宁丶赵老根丶还有钱德发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的火炉旁。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几个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苏婉宁正在拨弄着算盘,做最后的核算。 「才子,帐算出来了。」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 「这次货款二十二万。」 「扣除包装费丶原料费丶人工工资丶奖金,还有给村里的提留。」 「咱们这次的净利润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十二万三千五百元。」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赵老根手里的菸袋锅子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 「十二万?」 他这辈子经手的钱加起来,恐怕也没这个零头多。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钱德发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推了推眼镜,手都在哆嗦。 「厂长,这钱……咱们怎麽分?」 「是不是要按照那个是什麽股份来。」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盒还没抽完的中华烟,给几个人散了一圈。 然后他把剩下的钱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钱,我不打算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老根和钱德发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陈才。 苏婉宁倒是没什麽反应,她了解陈才,知道他肯定有更大的打算。 陈才划着名火柴点燃香菸,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野心勃勃的脸。 「十二万,看着是不少。」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个开始。」 「咱们现在的厂房是废窑厂改的,太破了,下雨还漏水。」 「设备也是拼凑的,产能已经到了极限。」 「这笔钱我要全部投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由于受潮而有些发黄的红河村地图前,大手一挥,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我要把这片荒地全都拿下来。」 「盖一座真正的现代化罐头厂!」 「引进新的生产线,不仅要做猪肉罐头,还要做水果罐头罐头,以及布局其他更多产业!」 「我要让红河牌,走出全省,卖到全国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冬夜里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老根看着地图上那个大圈,浑浊的老眼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干!」 「才子你说咋干就咋干!」 「我这把老骨头,这就去给你跑地皮的手续!」 钱德发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设备的事交给我!」 「我有几个老战友在省机械厂,只要有钱,我就能搞来最好的设备!」 陈才看着眼前这几个斗志昂扬的夥伴也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1977年的春节就要到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春天。 更是一个属于他的大时代的开始。 第132章 面子 一九七七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省城的天空虽然还飘着零星的小雪花,但那股子年味儿已经顺着家家户户的烟囱冒了出来。 一大清早的,省百货大楼的大铁门还没开,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穿着蓝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工人们,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在那儿跺脚取暖。 这年头买啥都要票,还得赶早。 要是去晚了别说紧俏的肥猪肉,就是稍微好点的瑕疵布都能被抢个精光。 「哎,老刘,你也来这麽早?」 队伍里,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碰了碰前头的人。 叫老刘的汉子转过头,把手插在袖筒里,吸了吸鼻子。 「那是,今儿个不是听说百货大楼那儿来了一批不要票的特供吗?我想着给老丈人家买点啥。」 「不要票?你听谁瞎咧咧呢?」 后头那人一脸不信,「这年头连买根针都要线票,还能有不要票的好东西?」 老刘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内部消息,听说是省里头特批的,叫啥……红河牌?」 「说是给咱们省城人民过个好年。」 正说着呢,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百货大楼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拉开了。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的一下就涌了进去。 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架势,要是没点身板,鞋都能给挤掉了。 大楼里的暖气烧得足,一进门那眼镜片上立马就起了一层白雾。 所有人都直奔二楼的食品柜台。 毕竟过年嘛,民以食为天,谁不想给家里老小整点好吃的。 可等大伙儿冲到食品柜台前的时候,一个个都傻了眼。 往常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丶拿着毛线织毛衣的胖大姐售货员,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站得笔直。 她身后的货架上原本乱七八糟摆着的饼乾桶和散装糖果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红彤彤的「墙」。 几百个朱砂红的礼盒码得整整齐齐,那是真的壮观。 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那些礼盒上烫金的梅花图案,闪烁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富贵气。 尤其是每个礼盒中间,那个圆圆的透明窗口。 就像是一只只眼睛,勾着人的魂儿。 老刘挤在最前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那礼盒,说话都有点结巴。 「同……同志,这是啥呀?」 胖大姐售货员今儿个心情显然不错,毕竟守着这麽体面的柜台,她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 她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老刘,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傲气。 「没见过?这可是省里特批的春节特供,『五福临门』大礼盒!」 「红河牌的,知道不?」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礼盒中间那个窗口。 透过那层亮晶晶的玻璃纸,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那个玻璃瓶。 琥珀色的糖水里,泡着几块金黄饱满的大果肉。 那种金灿灿的颜色,在这灰扑扑的冬天里简直比金子还要耀眼。 「那是……黄桃?」 老刘的声音都在哆嗦。 这大冬天的,外头滴水成冰,上哪儿弄这麽水灵的黄桃去? 就算是以前的地主老财,冬天也就只能啃个冻梨吧? 「算你识货。」 胖大姐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柜台上的样品。 「这可是南方运过来的,冷链!懂不懂啥叫冷链?」 「这一盒里头,两罐红烧肉,两罐药膳肉,中间坐镇的就是这罐糖水黄桃。」 「这就叫五福临门,五福捧寿!」 这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乖乖……这得多贵啊?」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胖大姐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 「十七块。」 「不收票!」 「嘶——」 柜台前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七块? 在场的虽然大多是省城的工人,工资不低,一个月能有二三十块。 可这十七块那是半个月的工资啊! 就买这麽五罐吃的?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也太贵了,抢钱呢这不是?」 「就是,猪肉才七毛八一斤,这十五块能买二十斤大肥肉了,够全家吃一个月的。」 「走走走,太贵了,买不起。」 人群里传来了几声抱怨,不少人摇着头,转身要去买别的。 老刘也犹豫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湿的大团结。 这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私房钱,本来是打算给老丈人买两瓶汾酒,再买条大前门的。 可看着眼前这个礼盒,他这脚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挪不动窝。 太漂亮了。 太体面了。 他那老丈人是个退休的老钳工,最讲究个面子。 要是拎着这麽两盒东西上门,往桌子上一放。 那红底金字的盒子一亮,中间那金灿灿的黄桃一闪。 别说老丈人了,就是那一帮子连襟小舅子,谁不得高看他老刘一眼? 这买的是罐头吗? 这买的是他在老丈人家一整年的家庭地位啊! 「给我来两盒!」 老刘猛地咬牙大喊了一声,把周围正准备散去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动作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狠狠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给我挑两个最好的!」 胖大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好嘞!这位同志是个识货的!」 她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拿下来两盒,还特意用那种红色的塑料绳给打了个漂亮的十字结。 老刘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礼盒,感觉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他也没急着走,而是故意拎着礼盒在人群里晃了一圈。 那种昂首挺胸的架势,就像是刚才受阅回来的将军。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那是老刘吧?钢厂的一级工?」 「这老小子行啊,出手这麽阔绰?」 「你看那盒子确实是真亮堂,拎在手里那是真有面子啊。」 这种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迅速蔓延开来。 国人最怕的就是个「比」字。 你老刘能买,我老张差啥了? 我虽然不吃,但我不能让我家亲戚觉得我混得不如你啊! 「娘的,今年过个肥年,给我来一盒!」 「我也要一盒!给我挑个桃大的!」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刚才还在嫌贵的人群终于在一个带头后开始逐渐卖出。 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口的张经理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头,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陈老弟啊陈老弟,你真是个神人。」 他抿了一口热茶,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丶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腋下夹着个公文包,一脸的严肃。 张经理一看赶紧放下了茶缸,迎了上去。 第133章 方老的电话 「哎呦,这不是省罐头厂的孙厂长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孙厂长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一把手,平时那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以往自己都得陪着笑脸。 可今天孙厂长的脸色有点难看,甚至可以说有点发青。 他也没客套,直接把手里拎着的一个东西往茶几上一放。 「老张,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个红河牌到底是哪路神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经理低头一看,茶几上放着的正是被拆开的一个「五福临门」礼盒。 那漂亮的包装盒已经被撕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瓦楞纸夹层。 孙厂长指着那个盒子,手指头都在抖。 「我刚才让技术科的人看了。」 「这印刷工艺,这覆膜技术,还有这个开窗的模切……」 「别说咱们省里的印刷厂,就是放到上海,那也是顶尖的审美水平!」 「咱们省什麽时候冒出来这麽个厉害的企业?我怎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不成是海归同胞带回来的新东西?」 孙厂长是真的急了。 作为罐头行业的大厂,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高枕无忧的。 虽然铁皮罐头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但毕竟我有国家计划,有稳定的销路。 可今天早上,当他看到自家职工都在偷偷议论这个「五福临门」,甚至有人请假去排队买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他让人买回来一个拆开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跟这个红艳艳金闪闪的礼盒一比,他们厂那种贴着白纸标签丶用网兜装的罐头,简直就像是叫花子。 这要是以后大家都认这个牌子,他这国营大厂的脸往哪搁? 张经理看着孙厂长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那个爽啊。 但他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 「孙厂长,这我也不太清楚啊。」 「这都是上面的意思,特供嘛,你也知道。」 「我也是前几天才接到的通知,让我全力配合。」 他这一推二五六,把锅全都甩给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上面」。 在这个年代,「上面」这两个字,那是最好用的挡箭牌。 果然,孙厂长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僵硬起来。 他狐疑地看了张经理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礼盒。 难道是省里哪位大领导亲自抓的项目? 或者是军工企业转民用的试点? 要不然谁能有这麽大的手笔,这大冬天的能弄来黄桃? 还能搞出这种即使是出口转内销都达不到的包装水平? 孙厂长越想越觉得水深,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找个理由,去工商那边告这个红河厂一个投机倒把,或者是扰乱市场秩序。 现在看来还得再仔细观察一下才行。 就怕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 「咳咳……」 孙厂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茶几上的礼盒又重新拎了起来。 「那个……老张啊,我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也想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你看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这位……红河厂的厂长?」 刚才还兴师动罪的孙厂长,现在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讨好。 张经理心里暗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个嘛……孙厂长你也知道,人家现在忙得很。」 「那三万套的特供任务都压得人家喘不过气来。」 「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着孙厂长的胃口。 「等年后吧,年后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行行行!那就麻烦你了!」 孙厂长连连点头,拎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礼盒走了。 看着孙厂长的背影,张经理冷笑了一声。 学习经验? 那是想去偷师吧! 不过可惜啊,那个陈老弟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庸人能学会的? …… 另一边。 此时的红河村并没有因为大赚了一笔而变得浮躁。 相反,整个村子比之前更加忙碌,也更加有秩序了。 新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 自从发了那笔巨款分红之后,村民们的干劲简直突破了天际。 都不用赵老根去催,一个个恨不得住在车间里。 谁要是敢在干活的时候偷懒磨洋工,都不用厂长说话,旁边的工友就能拿唾沫星子淹死他。 「这包装都给我仔细点!」 「那玻璃纸别弄皱了!!」 张大山现在也是抖起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包装车间里来回巡视。 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比以前的大队长还要威风。 陈才没有待在车间里。 他正坐在听一个十分重要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从容。 「是陈小友吗?」 陈才的神色微微一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方文博,方老。 也是他在省城结识的第一位贵人。 「方老,是我,陈才。」 陈才的声音谦逊而恭敬。 「呵呵,听方正说你那厂子最近生产的进度不错啊。」 「就连我那老伴儿,昨天去买菜都听人在议论你们那个什麽……五福临门?」 方老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就像是一个长辈在闲话家常。 但陈才心里清楚,像方老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个电话来夸你两句。 「都是瞎折腾,让您见笑了。」 陈才谦虚了一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别太谦虚。」 方老顿了顿,话锋一转。 「怎麽样?这几天忙完了没有?」 「要是得空的话,来省城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两盘棋?」 「上次你那一招『双车错』,我可是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总算是想出点破解的门道了。」 下棋? 陈才握着话筒的手稍微紧了紧。 在这个节骨眼上,方老特意打电话让他去下棋。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切磋棋艺。 随着「五福临门」的火爆,红河食品厂已经彻底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荣誉和金钱,肯定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和潜在的麻烦。 眼红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而方老这个时候的邀约,或许就是一个信号。 或者是某种保护,或者是……更大的机遇。 「既然方老有雅兴,晚辈敢不从命?」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 「刚好厂里的事也都上了轨道。」 「我也正想去省城给您和阿姨拜个早年。」 「好!那就这麽说定了!」 方老似乎很高兴,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 「明天上午,直接来家里。」 「我让你阿姨给你做红烧狮子头!」 挂断电话,陈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已经被他画满了标记的地图前。 省城。 既然已经搅动了这池春水,那就索性让这浪头来得更猛烈些吧。 「婉宁。」 陈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给我准备一套乾净的衣服。」 「明天我要去省城!」 第134章 议论 「呼呼呼。」 省城的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陈才穿着一件厚实的藏青色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虽然有些旧但洗得乾乾净净的雷锋帽。 帽耳朵放下来护着脸颊,手里提着两网兜红河村带来的土特产,就这样站在省城长途汽车站的站台上。 他刚从那辆浑身都在响丶唯独喇叭不响的老式客车上挤下来。 车厢里那股子混合着旱菸味丶鸡屎味丶汗馊味还有廉价雪花膏味道的暖气,熏得人脑仁疼。 陈才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再次打量着这个时代的省城。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 只有灰扑扑的水泥路,两旁刷着白色标语的红砖墙,还有电线杆子上挂着的黑乎乎的高音喇叭。 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穿着深蓝丶军绿或者灰色的棉袄,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着呢子大衣丶围着羊毛围巾的,那都是路人眼里的「体面人」。 陈才紧了紧衣领,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这时候前头两个并排走着的工人模样的汉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左边那个穿着钢铁厂的工作服,一脸的得意洋洋,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朱砂红的方盒子。 那红盒子在灰暗的人群里简直就像是一团火,扎眼得很。 「哎呦老张,你这还得瑟上了?」右边那个穿着纺织厂工装的汉子,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酸溜溜的味道。 「都显摆一路了,手不酸啊?」 叫老张的汉子嘿嘿一笑,不但没把盒子换手,反而提得更高了点,生怕别人看不见上面那烫金的「五福临门」四个大字。 「酸啥?这可是咱们厂评先进才发的福利!」 「全厂两千多号人,就发了五十盒!我有啥不能显摆的?」 陈才稍微放慢了脚步,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他想听听关于自家产品最真实的反馈。 纺织厂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盒子中间的透明窗口。 「我说老张,这包装是真带劲,看着就贵气。但这铁皮罐头……里头的肉咋样啊?」 「我看那说明上写着啥『药膳』,是不是一股子中药汤子味儿啊?别到时候肉没吃着,喝了一嘴苦水。」 老张一听这话立马停住了脚,把眼一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呸!你懂个屁!」 「我虽然舍不得吃,但昨天开了一罐让全家尝尝鲜。」 「你是没闻着那味儿!」 老张说着脸上就露出了陶醉的神色,仿佛那股肉香还在鼻尖上绕。 「那铁皮罐头盖子一撬开,好家夥,那油花子稍微一加热,那香味儿『滋溜』一下就窜出来了!」 「那肉炖得叫一个烂乎!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那是真真的五花三层!」 「关键是那个药味儿,它不是苦的!是一股子……咋说呢,一股子清香!吃到肚子里暖烘烘的,就连我那老寒腿的老娘吃了两块都说胃里头舒服!」 老张越说越带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不知道,以前咱们买的那肉罐头除了咸就是咸,那是为了下饭。」 「但这红河牌的不一样,那是真的香!」 「就那点汤汁儿我都没舍得扔,拌了三碗高粱米饭,我家那混小子把碗底都给舔乾净了!」 纺织厂的汉子听得直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真……真那麽邪乎?」 「那是!」老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更别提中间那罐黄桃了。」 说到这儿老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那玻璃瓶的黄桃看着跟金元宝似的。我还没舍得开呢,打算留着正月十五再吃。」 「但我听车间主任说了,那是南方运来的稀罕物,甜得跟蜜似的,一口下去能甜到心坎里!」 「这就叫啥?这就叫档次!」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陈才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果然。 包装只是敲门砖,产品力才是硬道理。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他特意在空间里调配的那些滋补药材,配合上足量的猪肉,对于大家来说那就是顶级的美味加补品。 这种口口相传的口碑,比任何gg都要管用。 陈才整了整衣领,迈开大步,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至少看见了四五个提着「五福临门」礼盒的人。 有人把它挂在自行车把上,骑得飞快,铃铛按得震天响。 有人把它抱在怀里,用衣服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每一次看到那抹朱砂红,周围都会投来艳羡的目光。 红河牌在这个1977年的春节,算是彻底在省城有了一席之地。 …… 省委家属大院,坐落在城东的一片闹中取静的地方。 高高的红砖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身姿挺拔如松。 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跟外头喧闹的大街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才走到门口,并没有直接往里闯。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介绍信,还有那本早就准备好的工作证,双手递给了哨兵。 「同志你好,我是红河村的陈才。」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打量了陈才几眼。 虽然陈才穿得不算多时髦,但那股子沉稳自信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哨兵转身进了传达室,打了个电话。 没过两分钟他就跑了出来,把证件递还给陈才后敬了个礼。 「陈同志,请进!方老家在三号楼二单元。」 陈才回了个礼,提着东西走进了大院。 大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鞭炮响。 路两边的梧桐树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树干粗壮,显得很有年头。 陈才按照指引,找到了三号楼。 第135章 卫生局 刚走到二楼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丶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系着个蓝布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正是方老的爱人。 「哎呦,是小陈吧?」 老太太一看见陈才,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热情地招呼着。 「快进屋,快进屋!老方都念叨你一早上了。」 陈才赶紧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笑着鞠了个躬。 「阿姨过年好!给您和方老拜个早年了!」 「这也没啥好东西,都是咱们村里自己晒的干蘑菇,还有两只风乾的野鸡,给您添个菜。」 老太太接过东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人来了就行!」 「快,进屋里来暖和。」 一进屋,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红烧狮子头的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水泥地面拖得鋥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是方老年轻时穿着军装的样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实木的棋盘桌。 方文博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到动静后他摘下眼镜,抬起头看了陈才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来了?」 方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才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搓了搓手,走到方老对面坐下。 「方老,新年好啊。」 方老摆了摆手,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归位。 「少来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现在在下面搞得挺红火啊?二十二万?」 方老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才心里一凛,这就是大佬的消息网。 陈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装傻,他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显得既恭敬又坦诚。 「是,侥幸做了一笔生意。」 「不算侥幸。」 方老拿起一枚红色的「帅」,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那包装我看过了,有点意思。」 「那个开窗的设计是你小子想出来的吧?」 陈才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道:「也是被逼出来的。咱的产品不是名牌,要想让人一眼看中,就得露点真家伙。」 「真家伙……」 方老咀嚼着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才一眼。 「来,手谈一局。」 方老执红先手,当头炮,起势凶猛。 陈才执黑后手,屏风马,稳扎稳打。 棋盘上,楚河汉界,硝烟弥漫。 起初几步两人下得都很快,那是试探。 等到中盘,局势渐渐胶着起来。 方老的棋风就像他年轻时候上战场一样,大开大合,不过看似堂堂正正之下,实则暗藏杀机。 陈才则像是他在商场上的风格,步步为营,寻找着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和老太太在厨房做饭的切菜声。 「那黄桃,哪来的?」 方老突然把一枚「车」推过了河,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在陈才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冬天,新鲜的黄桃比金子还稀罕。 如果解释不清楚来源,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陈才捏着一枚「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方老。 「我在南边的时候认识几个跑运输的战友。」 「他们路子野,专门跑冷链。这批货是从罐头厂直接拉出来的半成品,我在村里做的二次加工。」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逻辑上说得通,但经不起细查。 什麽战友能有这麽大能耐,把几吨黄桃在大冬天运到北方? 方老盯着陈才看了足足三秒钟。 那种压力,换个普通人早就冷汗直流了。 但陈才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马」跳了出去。 「将军。」 方老收回目光,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他的老帅被陈才的马和炮逼到了死角。 「路子野……」 方老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谁没点特殊的本事? 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没给国家造成损失,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你小子,这一步棋走得险啊。」 方老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并没有因为输了棋而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 「二十二万的货款,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一块大肥肉。」 「你就不怕有人眼红,给你扣个帽子?」 陈才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平静地说道:「怕。」 「但我更怕穷。」 「红河村穷了太多年了。老少爷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只要能让大伙儿过个肥年,哪怕是走钢丝,我也得走。」 「再说……」 陈才抬起头看着方老,眼神坚定。 「我是按照国家的政策来的。社队企业试点,那是县里批的红头文件。」 「我卖给的是省百货大楼,走的是正规公帐。」 「我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挣钱,腰杆子直。」 方老听着这番话,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好一个腰杆子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的熊猫烟,扔给陈才一根。 陈才赶紧双手接过,划着名火柴给方老点上。 方老深吸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刚过易折。」 「你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那个什麽『药膳』的概念,虽然是个噱头,但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卫生局那边如果有人较真,说你那是乱用药,你怎麽解释?」 这就是方老。 他在敲打陈才的同时,也在给他指路。 陈才心里一动,他知道今天的戏肉来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慌张,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给了方老。 「方老,您放心。」 「这配方我是请教过省中医学院的老教授的。」 「当归补血,黄芪补气,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 「而且我已经让县卫生局的同志来取过样了,化验报告就在这。」 陈才指了指本子里夹着的一张摺痕明显的纸。 那其实是他之前为了保险起见,专门跑的一趟手续。 方老接过那个本子并没有细看那张化验单,而是看着陈才那密密麻麻的笔记。 上面记录着每一次配料的比例,每一次试验的温度,还有工人们的反馈。 方老合上本子,把它还给了陈才。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 「连这步棋都算到了。」 陈才谦虚地低了低头。 「未雨绸缪罢了。」 方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越发喜爱。 有魄力,有手段,更有脑子。 最关键的是懂规矩,知道进退。 这样的人在这个即将变革的时代,注定是一条潜龙。 第136章 丰收年 方家客厅内。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 「行了。」 方老站起身拍了拍陈才的肩膀。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好好干。」 「工业局那边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 「只要你守法经营,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在这省城的一亩三分地上……」 方老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曾经的霸气。 「还没人能随便动得了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陈才站起身,深深地给方老鞠了一躬。 「谢谢方老!」 「嗯,吃饭!」 方老大手一挥,心情不错。 「让你尝尝你我家老太太的手艺!」 「这狮子头可是她的拿手绝活,一般人可吃不上!」 饭桌上,并没有什麽山珍海味。 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还有陈才带来的那两只野鸡炖的蘑菇汤。 方老特意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陈才倒了一小杯。 「陈才啊。」 酒过三巡,方老的脸有些微红,称呼也变得亲近了。 「眼下这形势,变幻莫测。」 「你那罐头厂虽然现在红火,但毕竟只是个开头。」 「铁皮罐头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等别的国营大厂回过味来,肯定会跟进。」 「到时候,你拿什麽跟人家拼?」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国营大厂有国家计划,有原材料配额,有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 一旦他们开始模仿,红河食品厂这种村办小厂,很容易被挤死。 陈才放下酒杯,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方老,您说得对。」 「拼规模,拼底蕴,我拼不过他们。」 「但我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方老来了兴趣:「哦?什麽东西?」 陈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灵活。」 「船小好掉头。」 「国营大厂做一个决定,要开十个会,盖二十个章。」 「而我,今天看准了市场,明天产品就能出厂。」 「而且……」 陈才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我也没打算只做罐头。」 「民以食为天。但这『食』字,文章大着呢。」 「罐头只是第一步。」 「等手里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地盘。」 「我要做的,是让全省甚至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吃上咱们红河产的东西!」 这番话如果换个人说,可能会被当成是吹牛。 但从陈才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方老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好!」 方老猛地一拍桌子,举起酒杯。 「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气吞山河的劲儿!」 「来,干了!」 一老一少,两只酒杯在空中清脆地碰在了一起。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但屋子里却是春意盎然。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非要给陈才塞一罐子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两瓶麦乳精。 「带回去给婉宁尝尝,那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说我就知道她肯定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陈才提着东西,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真正的长辈的关怀。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雪花飞舞得更加急促。 陈才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酒意散去了几分。 此行算是圆满。 方老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不仅仅是找到了一把保护伞,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了方老的「面试」。 只要红河食品厂能持续盈利,能带动一方经济,方老就会一直支持他。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陈才紧了紧大衣,大步流星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明天一早还要去见几个机械厂的朋友。 钱德发那边的生产线改造,还缺几个关键的东西。 既然来了省城,就得把事儿办透了。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陈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路边的一个供销社橱窗前,围着几个还没回家的市民。 他们正指着橱窗里摆着的那个红色的「五福临门」礼盒,议论纷纷。 「听说这玩意儿现在可紧俏了,百货大楼那边都快断货了。」 「是啊,我小舅子托人想买都没买着。」 「这红河厂到底是个啥来头啊?以前咋没听说过?」 「管他啥来头,东西好就行呗!」 听着这些议论,陈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 而他,已经走上了舞台。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新秀。 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光靠罐头还不够。 必须得有更深的护城河。 陈才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方老临走时写给他的条子。 那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人名。 省农业厅的一位处长。 这才是方老今天给他的最大「压岁红包」。 有了这个关系,红河村想要扩大种植规模,搞蔬菜大棚,甚至弄点良种,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原材料,才是食品厂的命脉。 陈才把手揣进兜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 这雪,下得好啊。 瑞雪兆丰年。 一九七七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第137章 蛰伏後的野望 北风卷着雪粒子,在辽阔的关中平原上肆虐。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红河村的村口,那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被冻得嘎吱作响。 树枝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倔强地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突突突突——」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柴油机轰鸣声,刺破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像两把利剑劈开了昏暗的夜色。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负责在村口放哨的民兵二柱子,扯着嗓子就往村部跑。 那一嗓子,比过年的鞭炮还响亮。 陈才跳下驾驶室。 脚上的大头皮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 这鬼天气,真冷。 「才哥!」 闻言一道倩影从村部的门帘子里钻了出来。 苏婉宁穿着那件陈才给她买的深蓝色碎花棉袄,脖子上围着大红色的羊毛围巾。 红白相间,衬得那张脸蛋儿越发晶莹剔透。 她手里还举着一把大黑伞,虽然跑得急,但步子依然稳当。 陈才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了她伸过来撑伞的手。 那手有点凉。 「这麽冷出来干啥?」 陈才嘴上责怪着,大手却直接把苏婉宁的小手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还不忘放在嘴边呵了口热气。 苏婉宁脸一红,想抽回来,却被陈才握得更紧了。 「听见车响,坐不住。」 苏婉宁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抬头看着陈才,眼睛亮晶晶的。 「事情办得咋样?」 「妥了。」 陈才另一只手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那里面揣着的是这趟带回来的汇票和批条。 「走,回屋说。」 村部大院里,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依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来的大队部,现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红河食品厂的指挥中心。 几间大瓦房里传出「哐当哐当」的机器声。 那是新上的封口机在运转。 院子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空罐头瓶和铁皮盖子。 赵老根披着那件掉了毛的老羊皮袄,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看见陈才进来,老头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的大厂长哎,你可算回来了!」 赵老根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焦急。 「省城那边现在催得紧,一天三个电话。」 「说是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都打起来了!」 「咱们剩下的那一万五千套,到底能不能供上啊?」 陈才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赵老根。 「叔,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次去把包装厂那边的生产线全包了。」 「明天一早,剩下的包装盒就能拉回来。」 「只要咱们这边的罐头能出来,那就误不了事。」 赵老根接过烟夹在耳朵。 「包装是不愁了,可肉……」 老头子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看。 「肉联厂那边的配额,有点吃紧啊。」 「毕竟快过年了,谁家都要吃肉,这生猪收购不上来。」 陈才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计划经济下,所有的物资都是按计划调拨的。 你有钱,有时候也买不到东西。 但他不慌。 因为他有空间。 空间里囤的那几千吨猪肉,足够支撑这个小厂子临时运转一段时间。 但这个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出处。 「肉的事,我解决了。」 陈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在省里找了关系,从兄弟省份调了一批冷冻肉过来。」 「虽然是冻肉,但做罐头,口感差不离。」 「明天中午就能到。」 赵老根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 「跨省调肉?」 「乖乖,你这路子也太野了!」 在这个连出县都要开介绍信的年代,跨省调拨物资,那简直就是通天的手段。 赵老根看陈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小子是真的成龙了。 「行了叔,让大伙儿加把劲。」 陈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告诉大家,那一万五千套礼盒出完每人再发十块钱奖金!」 「另外每家每户,再分五斤肉,两罐头!」 赵老根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没拿稳。 「十块钱?还要分肉?还要分罐头?」 「这……这是不是发得太多了?」 老一辈人,习惯了扣扣搜搜过日子。 陈才这麽大手大脚,让他看着都肉疼。 「不多。」 陈才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大伙儿跟着我干,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吃饱穿暖,过个好年吗?」 「再说了,咱们赚了那麽多,分这点,九牛一毛。」 赵老根吧嗒了两下嘴,最后狠狠一拍大腿。 「中!听你的!」 「我这就去大喇叭广播!」 「那帮兔崽子要是听到这消息,今晚都不带睡觉的!」 看着赵老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陈才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苏婉宁。 「走,去车间看看。」 新厂房的车间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大红标语。 几十个妇女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她们的手速极快。 一条长长的木案子上,流水作业。 这头是切好的大肉块,那头是称重装罐。 中间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烧着煤炭,咕嘟咕嘟地熬着秘制的酱汁。 酱汁里加了陈才特意配比的中草药。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把整个车间都腌入味了。 「现在的日产量能达到多少?」 陈才随手拿起一个刚封好口的铁罐头,掂了掂分量。 这年头的铁皮罐头,那是真材实料。 铁皮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个铁疙瘩。 苏婉宁翻开手里一直拿着的小本子。 「按照你的要求,现在的日产量能稳定在两千五百罐左右。」 「如果不缺原料,咱们肯定能完成任务。」 陈才点了点头,把罐头放回筐里。 「质量必须把好关。」 「封口这一块,让钱老亲自盯着。」 「哪怕慢一点,也不能漏气。」 「这是咱们红河牌的招牌,要是有一个坏的,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苏婉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钱老一直守在封口机旁边呢,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吃的。」 「他说这机器虽然是旧的,但经过改装,精度比新的还好。」 陈才看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那种朴实和认真,是后世很难比拟的。 只要你给够了待遇,他们真能把命都给你拼上。 「走,回办公室。」 陈才拉着苏婉宁走出了嘈杂的车间。 外面的雪更大了。 办公室里生着炉子,铁皮烟筒烧得通红。 陈才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 他从空间里——在外人看来是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个铝饭盒。 「还没吃饭吧?」 陈才把饭盒放在炉盖上热着。 「我也没吃。」 「咱们凑合一口。」 饭盒打开。 里面是白胖胖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虽然凉了,但放在炉子上一烤,那股子面香和肉香立刻就飘了出来。 苏婉宁看着那饺子,眼睛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别说平时,就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顿纯白面的肉饺子。 可跟着陈才,这好像成了家常便饭。 「你也吃。」 苏婉宁夹起一个饺子,送到了陈才嘴边。 陈才也不客气,一口吞下。 「香!」 两人就着炉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饺子。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温馨如春。 吃完饭陈才擦了擦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婉宁,你去把赵叔丶钱老,还有大山叫来。」 「咱们开个会。」 苏婉宁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 她利索地收拾好饭盒,转身出去了。 第138章 平反 红河村。 在陈才的召集下,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人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厂子的办公小屋。 赵老根还在盘算着分猪肉的事儿,脸上挂着笑。 钱德发手上沾着机油,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张大山更是满面红光,这小子最近谈了个对象,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都坐。」 陈才指了指炉子边的几把木椅子。 又给每人散了一根烟。 等到屋子里烟雾缭绕,陈才才缓缓开了口。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咱们这一炮,算是打响了。」 「等到后面钱一结,咱们厂帐面上估摸能趴着三十万的现金。」 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几个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三十万,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麽多钱,你们想过怎麽花吗?」 陈才看着几人,目光灼灼。 赵老根吧嗒了一口烟,试探着说: 「要不……把村里的路修修?」 「再给学校翻盖几间瓦房?」 「剩下的存起来,吃利息也够咱们村吃喝不愁了。」 这是典型的农民思维。 求稳。 陈才摇了摇头。 「存起来,那是坐吃山空。」 「这钱不仅不能存,还得花出去。」 「还得花个精光!」 几人面面相觑。 花光? 这败家也不是这麽个败法啊? 陈才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手绘地图前。 那是红河村及周边的地形图。 他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咱们现在做罐头,最大的瓶颈是啥?」 「不是销路,不是包装,也不是技术。」 「是原料!」 陈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猪肉要靠求爷爷告奶奶去批条子。」 「黄桃要靠我找野路子去搞。」 「这一次两次行,长久下去这就是被人卡脖子的命门!」 钱德发是搞技术的,脑子转得快。 他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厂长说得对。」 「没有稳定的原料供应,咱们这厂子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浪一来就塌。」 陈才赞许地看了钱老一眼,接着说道: 「所以,我的计划是——」 「明年开春,咱们要干三件大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搞蔬菜大棚!」 「大棚?」赵老根一脸懵,「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用塑料布把地扣起来,里面生炉子。」陈才解释得通俗易懂,「哪怕是数九寒天,里面也能种出黄瓜丶西红柿!」 「啥?冬天种黄瓜?」 张大山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才哥,你这不是说梦话吧?」 陈才笑了笑。 「不是梦话。」 「我在南方见过,那是真能成。」 「我已经托关系搞到了农业厅的批条。」 「咱们要在村西头那片荒地上,先搞十亩试点!」 「这……」赵老根有些迟疑,「那塑料布可金贵啊,万一搞砸了……」 「搞砸了算我的!」 陈才大手一挥,语气严肃。 「只要搞成了,咱们红河村以后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吃,还能卖到全省,甚至全国!」 「这第二件事。」 陈才手里的铅笔指向了后山。 「我要把后山那两百亩荒坡,全部包下来。」 「种果树!」 「桃树丶梨树丶苹果树!」 「三年挂果,五年丰产。」 「到时候,咱们就是全省最大的水果罐头基地!」 「第三。」 陈才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建养猪场。」 「不搞那种一家一户养两头的散养。」 「要搞规模化养殖!」 「一年出栏一千头那种!」 随着陈才的讲述,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陈才这宏大的蓝图给震住了。 种大棚丶包荒山丶建猪场。 这每一件,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这得花多少钱? 这得担多大风险? 在这个大部分人还在为公分斤斤计较的时候,陈才的想法简直就是疯狂。 「才子啊……」 赵老根磕了磕菸袋锅,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这要是让人举报咱们走资本主义道路……」 「那是以前!」 陈才打断了赵老根的话。 「叔,你看现在的报纸了吗?」 「风向变了。」 「上面现在鼓励社队企业搞副业,鼓励咱们多打粮食多产肉。」 「而且,我有尚方宝剑。」 陈才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红本本——《关于红河村开展农业多元化试点的批覆》。 虽然这只是个草案,但上面盖着的红章子却是实打实的。 「咱们是试点!」 「试点是啥?就是让咱们先闯一闯,试一试!」 「出了事,有文件顶着。」 「干成了,咱们就是先进典型!」 陈才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据。 赵老根盯着那个红章子看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 「妈了个巴子的!」 「这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也没刨出个金娃娃。」 「既然才子你有这本事,咱们就跟着你疯一把!」 「我也看明白了,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钱德发也点了点头。 「我看行。」 「只要原料跟得上,我有信心把罐头厂的产能再翻两番!」 苏婉宁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记录着。 此时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崇拜和坚定。 「帐上的钱够用。」 「我会把每一分钱都规划好。」 陈才看着眼前这几个最核心的夥伴。 这就是他的班底。 有魄力,有技术,有管家,有执行。 再加上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空间。 1977年注定是红河村腾飞的一年。 他将用这一年的时间将现在的规模在扩大十倍,甚至是百倍! 「那就这麽定了!」 陈才一锤定音。 「大山你明天带几个精壮劳力,先把西头那块地平整出来。」 「赵叔你去公社跑手续,把后山承包的事儿敲定。」 「钱老您辛苦点,列个设备清单,养猪场需要的粉碎机丶搅拌机,咱们自己造!」 「是!」 几人异口同声地答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那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好日子的奔头。 送走了几人,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才回到自己的小屋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恰好此时苏婉宁端来了一盆热水。 「烫烫脚吧。」 她蹲下身想要帮陈才脱鞋。 陈才赶紧把脚缩回来。 「别,我自己来。」 苏婉宁嗔了他一眼,却也没坚持,只是把毛巾搭在他腿上。 「你今天说的那些……真的能成吗?」 她毕竟出身大家族,虽然相信陈才,但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特别是那个蔬菜大棚,简直闻所未闻。 陈才把脚伸进滚烫的热水里,舒服地长叹一声。 「能成。」 「婉宁,你要相信这个时代正在发生巨变。」 「咱们不仅要赚钱,还要带着全村人致富。」 「更重要的是……」 陈才拉过苏婉宁的手,轻轻摩挲着。 「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等咱们有了钱,有了地位。」 「我就去帮你平反。」 「让你堂堂正正地回城,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丶欺负你的人,都得仰着头看你!」 提到「平反」两个字,苏婉宁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痛,也是最深的渴望。 她没想到陈才一直都记在心里,而且是当作最重要的事情在做。 「陈才……」 她扑进陈才的怀里没有继续说话。 陈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宠溺。 窗外的雪停了。 东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而对于红河村来说,一个新的时代也正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孕育。 …… 第139章 过个肥年 呼呼呼… 冬日下,整片关中大地都被厚实的白雪覆盖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红河村食品厂的车间里却是热气腾腾,像个巨大的蒸笼。 「咣当——」 随着最后一箱「五福临门」礼盒被张大山用胶带封死,重重地码在了货堆的最顶尖。 这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煤灰的汗珠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厂长!完活了!」 这一嗓子让整个车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二十多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没日没夜两班倒,连轴转。 机器不停,人不停。 就连那个平日里最爱偷懒的二流子,为了那一天三顿的大肉片子,也是咬着牙扛了下来。 陈才站在高处,看着这群面容憔悴却眼神发亮的乡亲们。 他穿着那件军大衣,抹了一把额头的大汗。 「行了行了。」 陈才的声音不大,但透过大喇叭依旧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开始装车!」 「去省城,换钱!」 …… 三辆解放大卡车,满载着红河村全村人的希望,再次碾过冰雪覆盖的土路。 这次陈才没开拖拉机。 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 苏婉宁坐在他旁边,缩在他的大衣里,随着车身的颠簸昏昏欲睡。 这半个月她这个会计比谁都累。 每一笔帐,每一分钱,每一个零件的进出,都要过她的手。 陈才心疼地紧了紧大衣,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舒服点。 车队抵达省城百货大楼后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食品部的张经理早就在那等着了。 这位平日里在省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冻得鼻涕在那吸溜,却一步都不肯挪窝。 看见车队那一刻,张经理那张胖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老弟!我的亲老弟哎!」 车还没停稳,张经理就冲了上来一把拉开车门。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红河村上吊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前面柜台都要被挤爆了!」 「那帮单位采购的,挥舞着支票就在我办公室堵着,我不躲出来都不行!」 陈才跳下车后把苏婉宁扶下来,这才笑着给张经理递了根烟。 「张哥,急啥。」 「好饭不怕晚。」 「剩下的这一万五千套,一套不少,全给你拉来了。」 卸货丶清点丶入库。 百货大楼的搬运工们累得直骂娘,但看着那些精美的红色礼盒,眼神里也透着羡慕。 这年头能提着这麽一盒东西走亲戚,那腰杆子能挺到天上去。 … 财务科。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苏婉宁坐在那,跟百货大楼的老会计核对着帐目。 她神情专注,手指纤细却有力,那熟练的拨珠手法,看得老会计都暗暗点头。 「陈厂长,这一批的货款还是二十二万五千。」 「扣除之前的预付款五千,实结二十二万。」 张经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给钱!」 还是那熟悉的场景。 一捆捆的大团结像砖头一样从保险柜里搬出来。 这时候的十块钱就是最大的面额。 二十二万堆在桌子上,像座小山。 那种视觉冲击力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血脉偾张。 陈才面不改色,只是示意张大山拿袋子装钱。 张大山这回有了经验,但这手还是忍不住哆嗦。 装好钱后陈才也没多留。 婉拒了张经理晚上请客吃饭的邀请,车队连夜赶回了红河村。 …… 回到村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部办公室的炉火烧得正旺。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烟雾缭绕。 赵老根丶钱德发丶张大山,还有苏婉宁,围坐在桌子旁。 桌子上,是从化肥袋子里倒出来的钱。 加上厂里之前剩下的十来万流动资金。 现在的红河食品厂帐面上,趴着足足三十二万多的巨款! 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苏婉宁,看着这一桌子钱呼吸也有些急促。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代。 这笔钱富可敌国谈不上,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就是通天的底气。 「咳咳。」 陈才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婉宁,报帐吧。」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帐本。 「这一个月,咱们原料成本支出了八万三。」 「工人工资,按双倍算,加上加班费,一共是一万二。」 「包装费丶运输费丶油费丶加上给各路神仙打点的菸酒钱,杂七杂八是一万五。」 「再扣除预留的设备维护费。」 「这三十二万剩下的净利润……」 苏婉宁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粗算大概在二十一万,详细的还需要等我后面仔细算一下。」 「嘶——」 赵老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菸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都顾不上。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二……二十一万了?」 老头子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的个乖乖……」 「地主老财家也没这麽多钱啊!」 陈才笑了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钱看着多,但咱们明年的摊子铺得大。」 「大棚丶果园丶养猪场,哪样不要钱?」 「更别说还要建新厂房,买新设备。」 「这二十万,我是打算全部投入到明年的扩建基金里的。」 众人都点了点头。 虽然眼馋这钱,但大家都知道,厂子是大夥的根。 根深了,才能叶茂。 「不过……」 陈才话锋一转。 「大伙儿跟着我拼死拼活干了几个月。」 「这马上过年了,总得让大家手里见着点响声。」 他伸手从钱堆里抓出了几捆大团结。 「这一千,是婉宁的。」 陈才把钱推到苏婉宁面前。 苏婉宁一愣,刚要推辞,却被陈才的眼神制止了。 「这是你应得的。」 接着他又抓起一捆。 「赵叔,这一千是你的。」 赵老根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不行不行!」 「这也太多了!」 「我一老头子,要这麽多钱干啥?」 「这一千块,够我在生产队干三十年的了!」 陈才强硬地把钱塞进老头子手里。 「叔,你是村里的定海神针。」 「跑手续丶平事儿丶镇场子,没你不行。」 「拿着!给你家孙子买糖吃!」 随后,他又分别给了钱德发和张大山各一千。 「钱老,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一千您拿得理直气壮。」 「大山,车间那一摊子事儿都是你在盯着,这是辛苦钱。」 剩下的三千块,陈才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是厂长,是核心,拿大头没有人有异议。 看着手里的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几个大男人的眼眶都红了。 一千块啊!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的年代。 这一千块那就是一夜暴富。 有了这钱,盖新房丶娶媳妇丶买自行车丶买手表,那都不是梦。 「行了,都别娘们唧唧的。」 陈才把剩下的钱重新装好,锁进保险柜。 「明天开始,全厂放假!」 「直到正月初八!」 「明天把工人的工资和奖金发了,也是每人多发十块钱过年费!」 「让大伙儿都过个肥年!」 …… 第140章 置办年货 第二天一大早。 整个红河村都沸腾了。 工人们再次领到了厚厚一沓过年奖金,还有那沉甸甸的五斤猪肉和两盒罐头。 那欢呼声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了。 那些当初因为怕担责任没敢进厂的村民,一个个站在墙根底下,肠子都悔青了。 眼巴巴地看着人家提着肉丶拿着钱,回家过好日子。 此刻的这种对比,比任何思想教育都管用。 陈才没管村里的热闹。 他正开着一辆破吉普车。 这是为了跑业务,前几天刚从县运输队淘回来的报废车,被钱德发修整了一下居然还能开。 副驾驶上此刻坐着苏婉宁。 两人打算去县城。 一方面是去给家里置办年货,准备在红河村过第一个年。 另一方面是要去拜访一个人。 县工业局的方正。 车子突突突地开在县城的柏油路上。 临近年关,县城的街道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灰扑扑的墙壁,穿着蓝黑灰的人群。 以及供销社门口贴着的红对联,处处都透着即将到来的年味。 「才哥,咱们买点啥?」 苏婉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小布包,那是她的一千块巨款。 「先去见方哥。」 陈才把车停在了工业局家属院门口。 然后从后座上提下来一个网兜。 里面是两盒「五福临门」礼盒,还有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重礼了。 但在陈才看来,这点东西换来方正的友谊和保驾护航,太值了。 片刻后。 陈才敲开了方正家的门。 此时的方正正穿着一件旧毛衣在屋里擦玻璃。 看见陈才方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迎了出来。 「哎呀!!」 「你这可是稀客啊!」 陈才笑着把东西放下。 「方哥,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来看看您。」 「也没带啥好东西,就是厂里刚出的礼盒,给嫂子尝尝鲜。」 方正看了一眼那礼盒,眼睛一亮。 「这就是那个在省城卖疯了的『五福临门』?」 「行啊老弟,你这动静搞得可是不小。」 「连县委书记都在会上点名表扬了咱们红河食品厂。」 两人坐在沙发上寒暄了一阵。 陈才并没有提什麽具体的要求,只是聊了聊明年的打算。 当听到陈才说要搞大棚和养猪场时,方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弟,你有魄力。」 方正给陈才倒了杯茶。 「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搞生产,为老百姓谋福利。」 「县里这边,哥哥我给你顶着。」 「那个印刷厂的刘志国,最近因为作风问题被调查了,估计是翻不起什麽浪花了。」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陈才心领神会。 「谢谢方哥!」 …… 两个小时后。 从方正家出来的陈才感觉浑身轻松。 有了方正这句话,再加上省里方老的关系。 红河村明年的发展,那就是一片坦途。 「走!媳妇儿!」 陈才拉起苏婉宁的手,豪气地一挥手。 「咱们消费去!」 县百货大楼。 这里是全县最繁华的地方。 虽然比起省城差远了,但对于县里人来说,这就是天堂。 陈才拉着苏婉宁直奔二楼的成衣柜台。 「把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拿下来看看。」 陈才指着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件大衣。 售货员本来还在那是磕瓜子,爱搭不理的。 一看这架势正要翻白眼说「你有票吗」,结果抬头一看陈才身上那件虽然旧但板正的将校呢军大衣,再看他那笃定的气势。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同志,这大衣可是上海货,要八十五块钱,还要十二尺布票和四张工业券。」 这价格,能吓死人。 苏婉宁一听,赶紧拉陈才的袖子。 「太贵了,别买了,我有棉袄……」 「买!」 陈才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还有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子票证。 这些票有的是跟张经理换的,有的是他在黑市上收的。 反正现在他陈才穷得只剩下钱和票了。 「试试!」 陈才不容分说,把大衣披在苏婉宁身上。 那鲜艳的红色,配上苏婉宁那清冷的气质和白皙的皮肤。 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连那个售货员都看呆了。 「好看!」 「真好看!」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神里全是羡慕。 「这闺女真俊啊!」 「这男的也是真舍得,八十多块钱一件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微微泛红。 自从家道中落,下乡插队。 她已经多少年没穿过这样的新衣服了? 以前在家里,这种衣服她是看不上眼的。 但现在这件大衣代表的不仅仅是温暖,更是尊严,是陈才对她的宠爱。 「就要这件了!」 陈才爽快地付了钱和票。 接着又是扫荡模式。 皮鞋丶围巾丶雪花膏丶大白兔奶糖丶富强粉丶花生油…… 只要是能买的,陈才那是绝不手软。 他和苏婉宁两人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他们两个简直就像是两个移动的百宝箱,走到哪都能吸引一片目光。 陈才也并不怕被人盯上,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一个打十个那是吃饭喝水般容易。 出了百货大楼,天色已经擦黑了。 雪又开始飘了起来。 陈才把大包小包扔进吉普车后座。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给,趁热吃。」 苏婉宁接过红薯,捧在手里暖呼呼的。 她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陈才。 这个男人的侧脸刚毅而认真。 外面的风雪再大,只要在他身边,就像是躲进了避风港。 「陈才。」 「嗯?」 「谢谢你。」 陈才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傻媳妇,跟自己爷们客气啥。」 「坐稳了!咱们回家!」 吉普车轰鸣着冲进风雪中。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是回家的路。 也是通往1977年,那个充满希望和机遇的新时代的路。 而在红河村的村头。 大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 瑞雪兆丰年啊。 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静! 第141章 灯火可亲 两道雪亮的车灯柱子像两把利剑,劈开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google搜索twkan 吉普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就让人觉得冷,但也透着一股子劲儿。 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上,挂着村里刚挂上去的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里的烛火晃晃悠悠,把雪地映得一块红一块黑。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小娃娃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声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就在村里响了起来。 这时候的鞭炮金贵,小孩子舍不得一挂全放,都是拆散了一个一个揣在兜里,点着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引爆一个,「啪」的一声,能乐呵半天。 陈才把着方向盘,看着这熟悉的村落,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年头有车就是不一样。 不管多大的雪,那是真能跑。 副驾驶上,苏婉宁怀里抱着那个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槽子糕的网兜,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在这个灰扑扑的驾驶室里,红得惊心动魄。 「到了,回家。」 陈才腾出一只手,在她那被暖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手感真好。 滑溜溜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苏婉宁没躲,反而像只猫一样,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这一趟进城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踏实了。 吉普车熟练地拐了个弯,回到了村尾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车刚停稳,陈才就先跳了下去。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二话不说直接把苏婉宁连人带大衣给横抱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 苏婉宁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 「地上雪厚,别把你这新皮鞋给弄湿了。」 陈才笑得一脸无赖。 苏婉宁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那是今天在百货大楼刚买的,海鸥牌的,真牛皮,花了好几十块。 确实舍不得踩雪。 「那……那你走稳点。」 苏婉宁把头埋在陈才那件军大衣的领口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心里甜得像是化开了一块蜜糖。 进了屋,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毕竟出去了一整天,炉子早就灭了。 陈才把苏婉宁放在那张铺着厚厚棉褥子的木床上,转身就开始忙活。 「你坐着别动,捂着被子,我先生火。」 这年头生火是个技术活。 但难不倒陈才。 他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几块沾着煤油的引火柴。 往炉膛里一塞,划着名一根洋火,「滋啦」一声。 火苗子窜了起来。 接着就是架木柴,添煤球。 那煤球是陈才特意弄来的优质无烟煤,耐烧,火硬。 没过几分钟铁皮炉子就发出了「呼呼」的声音,炉盖子被烧得微微泛红。 屋子里的温度,蹭蹭地往上涨。 苏婉宁也没闲着。 她脱了皮鞋,换上了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棉鞋,开始整理今天带回来的战利品。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满了那张这年代特有的三条腿圆桌。 「才哥,这麽多东西,咱们两个人吃到十五都吃不完。」 苏婉宁看着那几包富强粉,还有那一大桶花生油,有些发愁,又有些甜蜜。 以前愁的是没米下锅。 现在愁的是东西太多,没地儿放。 「吃不完就慢慢吃,反正咱们现在有的是底气。」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过来把那一兜子大白兔奶糖拆开。 抓了一把,塞进苏婉宁的口袋里。 「以后这就当零嘴,想吃就吃,别省着。」 苏婉宁剥开一颗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果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真甜。 这就是好日子的味道吧。 「咱们得收拾收拾屋子了。」 苏婉宁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简陋的小屋。 虽然有了炉子,有了新被褥,但墙壁还是大白灰的,看着空荡荡的,没个过年的样。 「听你的,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卷红纸,还有一瓶金色的墨水。 这也是今天特意买的。 「我媳妇那是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春联和窗花,不得露一手?」 苏婉宁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把红纸在桌上铺开,裁成合适的尺寸。 又找出一支毛笔在砚台里倒了点水,细细地研磨起来。 陈才就站在旁边给她磨墨。 昏黄的灯光下,苏婉宁的神情专注而宁静。 她微微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提笔,蘸墨,落纸。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红河浪涌千层雪」 「工厂春回万象新」 横批:「大展宏图」 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子韧劲,那是大家闺秀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陈才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字!」 「这也就是现在的风气变了,要是搁以前,这字都能拿去省城参展了。」 苏婉宁放下笔,看着这红彤彤的对联,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只觉得写字是消遣,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这用场。」 「这就叫技多不压身。」 陈才把对联小心翼翼地晾在一边。 「还得剪几个窗花。」 苏婉宁来了兴致。 她找出一把小剪刀,把红纸折了几折。 剪刀在纸上飞快地游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一会儿,一张展开。 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周围还围着一圈牡丹花。 寓意「金鸡报晓,花开富贵」。 「绝了!」 陈才这次是真的服了。 我这媳妇真是个宝藏。 「来,贴上!」 陈才搬了个凳子,踩上去。 苏婉宁在下面递浆糊。 浆糊是用白面打的,粘性大,还有股麦香味。 「左边点……对,再往上一点。」 「正了吗?」 「正了正了!」 两口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光秃秃的屋子就被这一抹抹鲜艳的红色给装点得喜气洋洋。 红色的对联,红色的窗花,还有那新买的大红喜字脸盆。 整个屋子瞬间就有了家的味道。 忙活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饿了吧?」 陈才跳下凳子,拍了拍手。 「今儿晚饭我来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就拎着一块五花肉进了外间的小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在过道里搭了个灶台。 但这灶台上的东西,要是让外人看见得馋掉下巴。 案板上放着一大块五花肉,足有五六斤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旁边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那是从空间灵泉里捞出来的,精神头足得很。 陈才手起刀落。 那刀工虽然没有大厨那麽花哨,但胜在利索。 五花肉被切成麻将块大小的方块。 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然后起锅烧油。 几颗冰糖扔进去,小火慢熬,炒出糖色。 肉块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就爆出来了。 陈才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泉水倒进锅里。 这灵泉水炖肉,那是真的香。 既能去腥,又能提鲜,还能让肉烂得更快。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飘到了村子里。 隔壁知青点的几个男知青,正围着火盆啃窝窝头呢。 闻见这味儿,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这……这是红烧肉的味儿吧?」 「操,陈才那小子又在放毒!」 「这也太香了,这是放了多少油啊?」 「忍忍吧,人家现在是大厂长,咱们是啥?」 「唉,同人不同命啊……」 几个知青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 第142章 放电影 红河村尾的小屋里。 陈才把炖好的红烧肉盛在一个大海碗里。 那肉块色泽红亮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又把那条鱼做了个红烧。 再加上一盘用猪油渣炒的白菜心。 最后是一盆白白胖胖的大米饭。 两人围坐在圆桌旁。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桌上摆着那瓶刚买的白酒,陈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给苏婉宁倒了一杯麦乳精。 「媳妇,来,碰一个。」 陈才举起酒杯,眼神温柔。 「这一年,你受苦了。」 「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苏婉宁端起杯子,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最初的防备,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深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却又那麽自然。 「我不苦。」 苏婉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荡漾开一抹笑意。 「有你在,我就不苦。」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那清脆的响声,像是给过去的苦难画上了一个句号。 夹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微甜的糖色,瞬间填满了整个味蕾。 苏婉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才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鞭炮声。 那是真正的大鞭炮,震天响。 紧接着赵老根的大嗓门就在大喇叭里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乡亲们!」 「我是赵老根!」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 「明天咱们杀年猪!」 「每家每户,按人头分肉!」 「不管男女老少,一人二斤!」 「另外,今天晚上咱们在打谷场放电影!」 「放《地道战》!」 「瓜子花生管够!」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红河村彻底炸锅了。 那欢呼声简直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杀年猪! 一人二斤! 放电影! 这对于一年到头难见荤腥丶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赵叔,还挺会搞气氛。」 陈才听着外面的动静,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苏婉宁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出身大家闺秀,但这种乡村集体的热闹,她还没怎麽经历过。 而且这是属于红河村的荣耀时刻,她也想去感受一下。 「行!穿上大衣,咱们走!」 陈才把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给苏婉宁披上,又给她围上一条雪白的羊毛围巾。 自己则裹紧了军大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的小屋。 外面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打谷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两根木杆子支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一束强光打在幕布上,引来一阵欢呼。 大喇叭里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口袋里装着平时舍不得吃的糖块。 大人们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对好日子的期盼,是对未来的希望。 当陈才和苏婉宁出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敬畏丶感激丶羡慕。 「厂长来了!」 「才子来了!」 「嫂子这衣服真好看啊,跟仙女似的!」 「那可不,这可是咱们全村的财神爷!」 大家纷纷打着招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陈才微笑着点头回应。 他紧紧牵着苏婉宁的手,没有松开。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是一种宣示,也是一种态度。 苏婉宁稍微有些害羞,但并没有挣脱。 她挺直了腰背,站在陈才身边。 那一抹红,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是那麽的耀眼,那麽的独特。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黑五类子女」。 她是红河食品厂厂长的爱人。 是带着大家致富的女诸葛。 赵老根挤过人群,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才子,婉宁,快,前面给你们留了最好的座!」 最好的座其实就是两条长板凳,上面铺了棉垫子。 但在今晚,这就是至高无上的c位。 陈才拉着苏婉宁坐下。 随着放映机「哒哒哒」的转动声,电影开始了。 黑白的画面在幕布上跳动。 虽然这片子大家都看过无数遍了,连台词都能背下来。 但大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陈才没怎麽看电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处的夜空。 1977年。 这是一个伟大的年份。 高考即将恢复。 改革开放的春风即将在不久的将来吹遍神州大地。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口上。 手里握着海量物资的空间,背后有着刚刚起步的红河食品厂。 身边坐着他最爱的女人。 这才是重生该有的样子。 一只柔软的小手,悄悄地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握住了他的手。 陈才回过神,侧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正看着电影,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但那只手却抓得紧紧的。 陈才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口袋里,两只手紧紧交缠。 就像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 电影放完,已经是深夜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才和苏婉宁踩着月色往回走。 回到小屋时炉火还在燃烧,屋里依旧温暖如春。 「累吗?」 陈才帮苏婉宁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不累,心里高兴。」 苏婉宁脸红扑扑的,那是兴奋的。 今晚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被尊重丶被接纳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让人沉醉。 「才哥。」 「嗯?」 苏婉宁突然转过身,直视着陈才的眼睛。 「我想……我想给你画幅画。」 「现在?」 「嗯,就现在。」 苏婉宁眼神坚定。 「我想把这一刻记下来。」 陈才笑了。 「好,模特听凭吩咐。」 于是,在这个1976年的除夕之夜。 在一盏昏黄的灯光下。 苏婉宁拿起画笔在洁白的画纸上,勾勒出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画里的陈才穿着军大衣,眼神坚毅,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自信微笑。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广阔的田野,和初升的太阳。 那是苏婉宁心中的陈才。 也是红河村的希望。 ……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的安宁。 空间里的绝对静止,仿佛也延伸到了这一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漫长。 第143章 守岁与饺子 小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是旺的时候。 红通通的炉盖映着两人的脸。 苏婉宁刚画完那幅画,手有点酸,脸蛋更是红扑扑的。 她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找了根红头绳系好,放进了那个平时装书本的樟木箱子里。 这箱子是她下乡时候带的,也是她现在最宝贝的家当。 陈才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 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这颗在后世商海里浮沉了太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才哥,几点了?」 苏婉宁转过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陈才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十一点半,还有半个钟头就是虎年了。」 (注:1974虎,75兔,76龙,77蛇。此处修正:1976年春节后是龙年,1977年春节后是蛇年。前文1976年腊月,过完年就是1977年,属蛇。) 陈才笑了笑,改口道:「不对,是蛇年,小龙年。」 「饿不饿?」 陈才坐直了身子,把军大衣披在肩上。 「有点。」 苏婉宁摸了摸肚子,晚上那顿红烧肉虽然吃得饱,但又忙活了半天,确实有点空落落的。 「包饺子!」 陈才从床上跳下来。 「我也来!」 苏婉宁赶紧去洗手。 案板是现成的。 面是陈才早就和好的,用的是空间里的精白面,劲道,白得像雪。 馅儿也是现成的。 猪肉大葱馅。 但这馅儿里陈才偷偷加了料。 他从空间里弄了点干海米,那是正经的海货,在这个内陆的小山村里,比金子还稀罕。 泡发了之后切碎了拌进肉馅里,那个鲜味儿,能把舌头吞下去。 「你会擀皮儿?」 陈才看着苏婉宁拿擀面杖的姿势,有点怀疑。 毕竟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别小看人。」 苏婉宁哼了一声,小下巴微微一扬。 「下乡这几个月,虽说没怎麽干过重活,但这面食还是跟村里的婶子学过的。」 说着她就把一个小面团按扁,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 虽然不如那帮老娘们儿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擀出来的皮儿中间厚边上薄,圆圆的一片。 「行啊媳妇儿,有两下子。」 陈才不吝夸赞。 两口子配合得默契。 一个擀皮,一个包。 陈才包饺子的手艺那是后世练出来的。 大馅儿,挤一下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大元宝。 不一会儿,盖帘上就摆满了一圈圈的白胖饺子。 炉子上的水开了。 水蒸气顶着壶盖「咕嘟咕嘟」直响。 陈才把水倒进大锅里,饺子下锅。 为了讨个彩头,陈才特意在一个饺子里包了一枚洗乾净的一分钱硬币。 「谁吃到钱,明年谁就掌管咱家的财政大权。」 陈才一边用勺子背推着饺子,一边坏笑着看苏婉宁。 苏婉宁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才不要管钱,那是管家婆干的事儿。」 嘴上这麽说,眼神里却透着股期待。 饺子在锅里翻滚,像是一只只小白鹅。 热气腾腾中,那股子面香混合着肉香丶葱香,还有海米的鲜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这就是年味儿。 「熟了!」 陈才把饺子盛出来,两大盘。 也没弄什麽蒜泥醋碟,就这麽干吃。 第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汤汁滋出来。 鲜! 太鲜了! 苏婉宁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吗?」 「嗯嗯!」 苏婉宁连连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突然。 「咯噔」一声。 苏婉宁愣住了。 她捂着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才。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我……我吃到了?」 陈才哈哈大笑。 「天意啊!」 「看来明年几百万的大帐,是非你管不可了!」 苏婉宁看着那枚硬币,又看了看笑得开怀的陈才。 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其实她刚才看见了。 那只包了硬币的饺子,捏了个特别的花边。 陈才盛饺子的时候,特意把那个饺子放在了她的盘子最上面。 这个男人啊。 总是用这种笨拙又细腻的方式宠着自己。 轰隆隆!!! 就在这时。 外面的鞭炮声突然密集了起来。 像是炸雷一样。 那是村里的知青点,还有赵老根家开始放「接神」的鞭炮了。 这代表着子时到了。 旧的一年过去了。 新的一年,来了。 陈才放下筷子,走到苏婉宁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苏婉宁嘴角的面粉擦掉。 眼神深邃而温柔。 「婉宁。」 「新年快乐。」 苏婉宁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柔情。 「才哥。」 「新年快乐。」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窗外风雪交加,寒风呼啸。 屋内灯火可亲,温暖如春。 这就是1977年的开始。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实。 按照老规矩,这叫守岁。 灯不能灭,火不能熄。 寓意着来年的日子红红火火,光明灿烂。 苏婉宁依偎在陈才怀里,听着他讲外面的世界。 讲南方的海,讲北方的雪,讲未来的高楼大厦,讲以后咱们厂子要开到国外去。 苏婉宁听得入迷。 虽然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但只要是从陈才嘴里说出来的,她就信。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打鸣了。 此起彼伏,叫醒了沉睡的红河村。 「起吧。」 陈才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这一宿虽然没怎麽睡,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这也是重生后的福利,身体素质杠杠的。 苏婉宁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那件新买的大红色呢子大衣,被她挂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脱下棉袄,换上这件大衣。 收腰的设计,把她那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陈才看直了眼。 「看什麽呢?」 苏婉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领子。 「看仙女下凡。」 陈才由衷地赞叹。 他又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直接塞到了苏婉宁手里。 「压岁钱。」 苏婉宁捏了捏那厚度,吓了一跳。 「这麽多?」 「不多,给媳妇压腰的。」 陈才不容她拒绝。 收拾停当。 两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昨晚的雪下得不小,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冷冽清新,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瞬间清醒。 此时的红河村,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烟。 大门上都贴着红通通的春联。 一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娃娃,手里拿着只有过年才舍得放的小鞭,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那衣服虽然有的不太合身,有的还打着补丁,但都洗得乾乾净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喜庆。 这也就是在红河村。 换了别的村,这会儿估计正愁着下一顿吃啥呢。 「陈厂长过年好啊!」 「给才哥拜年了!」 「嫂子这衣服真俊啊,过年好!」 两人刚走出巷子口,就被热情的村民围住了。 一个个笑脸相迎,拱手作揖。 那眼神里全是真诚的感激和敬佩。 陈才也是满面春风,见人就发烟。 大前门,牡丹,甚至还有中华。 谁碰上谁有份。 苏婉宁则从兜里掏出大把的大白兔奶糖。 看见小孩就抓一把塞过去。 「谢谢嫂子!」 「嫂子真好!」 小娃娃们拿了糖,一个个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都要票,平时哪舍得吃啊。 两人一路走,一路拜年。 很快就来到了村长赵老根家。 第144章 举报 红河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老根家是村里比较好的三间大瓦房。 此刻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全是人。 有些村里的几个干部,还有一些是家族里的晚辈,都来给赵老根拜年。 「哎呀!才子来了!」 赵老根正盘腿坐在炕头上抽旱菸,一眼看见陈才进院,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 「赵叔,过年好啊!」 陈才把手里拎着的两瓶茅台酒和两条中华烟递了过去。 这礼一露出来。 屋里那帮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茅台!中华! 这可是只有县里大领导才抽得起喝得起的好东西啊。 陈才这一出手确实是有些阔绰。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拿这麽贵重的东西。」 赵老根嘴上埋怨着,那张老脸却笑得跟菊花似的,褶子里都透着光。 这是面子啊! 全村最有本事的陈才,大年初一头一个来给他拜年,还拿这麽重的礼。 这说明啥? 说明他赵老根在这个村里,还是那个定海神针! 「快!快上炕!那里暖和!」 赵老根热情地招呼着。 赵婶子也从里屋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个大笸箩。 里面装了些瓜子花生,还有自家炒的崩豆。 「婉宁啊,快来吃,刚炒出来的,香着呢。」 赵婶子看着苏婉宁那一身红大衣,羡慕得直咂嘴。 「这闺女长得真跟画里的人似的,还是才子有福气。」 苏婉宁大方地叫了声婶子,抓了一把瓜子,也没客套什麽,直接就磕了起来。 这举动顿时让屋里的气氛更融洽了。 大家围坐在炕沿上,开始唠家常。 「才子啊,昨个儿我想了一宿。」 赵老根吧嗒了一口旱菸,神色变得有些感慨。 「咱们红河村这几十年,就属今年这个年,过得最像样!」 「往年这时候,大家伙都在愁开春的口粮。」 「你看看现在,家家户户有肉吃,有新衣裳穿,兜里还有几个闲钱。」 「我刚才去村头转了一圈,听见隔壁上河村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鞭炮声都没有。」 「那是他们没福气!」 旁边的一位本家侄子插话道。 「他们那个村支书死脑筋,就知道还要搞什麽运动,不像咱们才哥,带着大家一起为国家做贡献!」 「就是!咱们现在走到哪,腰杆子都硬!」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陈才笑了笑,给赵老根点了根中华烟。 「赵叔,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个开始。」 「等过了年,咱们的大棚搞起来,果树种上,养猪场建好。」 「到时候咱们红河村就不光是有肉吃那麽简单了。」 「我要让咱们村成为全县,甚至全省第一个万元户村!」 「每家每户都能盖起大瓦房,都能骑上自行车,都能看上电视机!」 陈才的话掷地有声。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万元户村? 自行车? 电视机? 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但看着陈才那笃定的眼神,大家又觉得,这事儿能成! 毕竟三个月前谁敢想咱们能做特供罐头? 谁敢想咱们能一次分几十块钱? 「好!有志气!」 赵老根激动地一拍大腿。 「才子,你就大胆地干!」 「只要我赵老根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给你当好这个后勤部长!」 「谁要是敢给你使绊子,我拿菸袋锅子敲碎他的脑袋!」 屋里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就在这时。 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从门外挤了进来。 那是赵老根的小孙子,还有邻居家的几个娃。 他们也不敢靠太近,就眼巴巴地看着陈才和苏婉宁。 眼神里全是渴望。 他们都知道这个漂亮姐姐兜里有大白兔。 苏婉宁看着这群孩子,心都要化了。 她招了招手。 「来,都过来。」 孩子们怯生生地围了上来。 苏婉宁把兜里剩下的大白兔全都掏了出来。 一人一个。 分得那个匀乎。 「谢谢姐姐!」 「姐姐真好看!」 孩子们拿了糖,嘴跟抹了蜜似的。 其中一个小胖墩,大着胆子拉了拉陈才的衣角。 「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厂里做罐头!」 陈才摸了摸他的虎头脑瓜。 「行啊。」 「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小胖墩眨巴着眼睛。 「得好好读书。」 「以后咱们厂子要用的都是高科技机器,不识字可开不了。」 陈才顺势给这帮孩子上了一课。 「听见没!」 赵老根在旁边虎着脸训道。 「都回去给我好好念书!谁要是考不上初中,腿给你们打断!」 虽然是训斥,但语气里全是希冀。 以前读书那是为了跳农门,那是万里挑一的难事。 现在不一样了。 村里有了厂子,有了产业。 读书是为了更好地建设家乡,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心气儿,顺了! 从赵老根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整个红河村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水,沸腾着,喧嚣着。 到处都是拜年的人群。 陈才和苏婉宁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两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才哥。」 苏婉宁突然停下脚步。 「怎麽了?」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苏婉宁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地。 那里即将建起全省第一批蔬菜大棚。 那里埋藏着他们未来的希望。 「这就满足了?」 陈才笑着帮她把围巾紧了紧。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省城逛逛,再去把你的户口问题给解决了。」 说到户口,苏婉宁的眼神微微一黯,但随即又亮了起来。 她相信陈才。 这个男人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过。 就在两人准备回家做午饭的时候。 远处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拖拉机声。 「突突突突——」 那声音很大,很急。 像是出了什麽大事。 陈才眉头微微一皱。 大年初一,谁会开拖拉机进村? 没过一会儿。 那辆拖拉机就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斗上跳下来一个人。 是张大山。 这家伙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有些焦急。 「厂长!出事了!」 张大山气喘吁吁地跑到陈才面前。 苏婉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才的胳膊。 陈才却很淡定。 他拍了拍苏婉宁的手背,示意她别慌。 「大过年的,能出什麽事?」 「慢慢说。」 张大山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 「是公社!」 「刚才我去公社给我丈母娘拜年。」 「听公社的看门大爷说,上面突然来了个调查组!」 「说是有人举报咱们红河食品厂投机倒把,还说咱们私分国家财产!」 「那帮人现在就在公社呢,点名要见你和赵叔!」 这话一出。 苏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投机倒把。 私分国家财产。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罪名哪一个扣下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红河村这棵大树太招摇了,终究还是引来了狂风。 陈才的眼睛眯了起来。 眼缝里透出一股子寒光。 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烟盒上墩了墩。 「大山,有点火吗?」 张大山手都在抖,好半天才划着名一根火柴。 陈才凑过去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举报?」 「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 「既然有人不想让咱们过个好年。」 「那咱们就去给他拜个年!」 「婉宁,你先回家。」 陈才转过身,语气变得温柔。 「把门锁好,我不回来,谁叫也别开门。」 苏婉宁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陈才。 「我不!」 「我是厂里的会计,帐是我做的,钱是我分的。」 「要去一起去!」 这一刻。 那个柔弱的大小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敢于和命运抗争的苏婉宁。 陈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咧嘴一笑。 「好!」 「那就一起去!」 「咱们两口子,今天就去会会这帮牛鬼蛇神!」 「大山!摇车!」 「去公社!」 拖拉机的黑烟再次喷涌而出。 第145章 泼脏水 拖拉机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寒风像刀子一样顺着车斗的缝隙往里灌。 苏婉宁紧紧抓着陈才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 她那件鲜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灰扑扑的冬日旷野里,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团在风雪中摇曳的火。 「别怕。」 陈才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了过来。 「咱们没偷没抢,靠本事吃饭,天塌不下来。」 陈才的声音很稳,混杂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张大山在前面开着车,握着把手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懑。 红河村好不容易过了个肥年,这帮孙子大年初一就来找茬,真他娘的缺德! 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开到了公社所在的镇上。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大年初一,供销社关门了,国营饭店也歇业了。 只有满地的鞭炮碎屑,证明着昨晚的热闹。 「大山,先不去公社大院。」 陈才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铁皮。 「去邮电局。」 张大山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方向盘一打,拖拉机就拐了个弯。 邮电局的大门半掩着。 虽然是过年,但这地方属于要害部门,必须有人值班。 陈才跳下车,把苏婉宁扶了下来。 「你在车上等着,我有几句话要说,你在旁边不方便。」 陈才给张大山递了根烟,眼神示意他在外面守着。 苏婉宁想说什麽,但看着陈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陈才这是要去搬救兵。 而且这救兵的级别恐怕不低,有些话确实不能让外人听见。 陈才推门走进了邮电局。 屋里生着炉子,但因为空间大,还是挺冷。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女接线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旁边放着一盘瓜子,还有个搪瓷缸子。 「同志,过年好。」 陈才敲了敲柜台。 女接线员迷迷瞪瞪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口的褶子印。 看见陈才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大年初一的,打什麽电话?长途还是市话?」 「长途。」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柜台上。 「省城的。」 看见那花花绿绿的高级奶糖,女接线员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年头的大白兔可是硬通货。 「号码?」 陈才报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这是方老留给他的私人宅电。 女接线员有些诧异地看了陈才一眼。 这号码是省委大院的号段,一般人可接触不到。 她没敢再怠慢,赶紧拿起听筒开始摇号插线。 「接通了,去一号隔间。」 陈才走进那个狭小的木制隔间,拿起听筒。 里面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对面才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哪位?」 「方老,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哦!是小陈啊!」 「你这个小滑头,大年初一不在家陪媳妇吃饺子,给我这个老头子打什麽电话?」 「怎麽,是不是想来讨红包啊?」 方老的心情显然不错。 陈才笑着回应:「红包哪敢跟您讨啊,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思想工作,顺便感谢您之前的照顾。」 「咱们厂里的『五福临门』在省城卖得不错,这也是托了您的福。」 两人寒暄了几句。 陈才的话术很有讲究,不急不躁,先聊家常,再聊成绩。 直到火候差不多了,他才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委屈。 「方老,其实今天给您打电话,除了拜年,还有个事儿想跟您念叨念叨。」 「怎麽了?听这语气,受委屈了?」 方老也是人精,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倒也不是委屈,就是有点困惑。」 陈才叹了口气。 「咱们厂子响应国家号召,搞生产,搞创收,好不容易让社员们吃上了肉。」 「可这大年初一的,公社突然来了个调查组。」 「说是有人举报我们投机倒把,私分国家财产。」 「还要查封我们的仓库,扣押我们的帐本。」 「我现在正在去公社接受调查的路上,心里没底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六秒,方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笑意,而是多了一份威严。 「大年初一搞突袭?」 「好大的官威啊。」 陈才没接话,静静地等着。 「小陈,你跟我交个实底。」 「你的帐,有没有问题?」 「你的罐头,经不经得起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陈才早就想好了说辞,回答得斩钉截铁。 「方老,我敢用脑袋担保!」 「帐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都有据可查。」 「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分给了社员,都用在了再生产上!」 「身正不怕影子斜!」 其实陈才心里清楚,他的物资来源确实是硬伤。 但在这个年代,只要你是为了集体,只要上面有人保你,这种「调剂」就是本事,就是灵活变通。 如果没人保你,那就是投机倒把。 这就是薛丁格的罪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方老的声音变得缓和了一些,但也更加坚定。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你没问题,那就挺直了腰杆子去!」 「改革嘛,总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总会有苍蝇蚊子嗡嗡叫。」 「你只管配合调查,实事求是。」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在咱们省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干将,我就决不允许有人给他泼脏水!」 听到这句话,陈才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谢谢方老!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麽做了!」 「行了,挂了吧。」 「别让人家调查组等急了,显得咱们心虚。」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陈才放下听筒,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大冬天的,后背竟然湿了一片。 但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方老既然说了「不允许泼脏水」,那就是给了承诺。 接下来就是从防守转为反击的时候了。 陈才走出邮电局,迎着冷风点了一根烟。 狠狠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 「走!」 他跳上拖拉机,大手一挥。 「去公社大院!」 …… 第146章 关系 公社大院里。 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就像是一块冻硬的铁板。 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车身上还挂着残雪,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的。 吉普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眼神里透着股傲慢和不耐烦。 公社主任马向东的办公室里,此时烟雾缭绕。 马向东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布鞋底子在水泥地上磨得滋滋响。 菸灰缸里也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愁啊。 这红河食品厂可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典型。 那红头文件还是他亲自跑县里批下来的。 要是陈才出了事,他这个公社主任也得跟着吃挂落。 搞不好还得背个「监管不力」丶「同流合污」的罪名。 「老马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深蓝色的干部服,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这人叫周卫国,是县里派下来的调查组组长。 此时他端着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浮沫,看起来慢条斯理,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老周啊,这事儿肯定有误会。」 马向东停下脚步,苦着脸解释。 「陈才那个小同志我是了解的,虽然胆子大了点,但觉悟是有的。」 「咱们公社这麽穷,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带大家致富的能人,咱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 「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 周卫国打断了马向东的话,语气冷冰冰的。 「群众既然举报了,而且是有实名有证据的举报,我们就必须得查。」 「向东同志,你要注意你的立场。」 「咱们是党的干部,不是某个人的保护伞。」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马向东瞬间不敢吱声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报告!红河村的陈才到了!」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周卫国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抹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让他进来。」 门帘一挑。 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陈才带着苏婉宁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军大衣,而是换了一身乾净的工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像章。 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腰杆笔直。 苏婉宁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 那是厂里的帐本。 「马主任,过年好啊!」 陈才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求情,不是辩解,而是大大方方地拜年。 他甚至还笑着冲坐在沙发上的周卫国点了点头。 「这位领导看着面生,也是来拜年的?」 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马向东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都什麽时候了还这麽贫! 「陈才!严肃点!」 马向东板着脸呵斥了一声,但眼神却是在给陈才递信号,让他别乱说话。 「这位是县里来的周组长。」 「专门来调查你们厂的问题的!」 陈才哦了一声,神色依旧淡然。 他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还从兜里掏出那盒开了封的烟。 「周组长。」 他递过去一根。 周卫国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才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 「说你们红河食品厂,打着集体的旗号,大搞投机倒把。」 「涉嫌套取国家计划物资。」 「甚至还私自给工人发高额奖金,破坏工农薪资体系。」 「这些问题,都很严重。」 「我希望你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周卫国一上来就摆出了审讯的架势。 每一条罪名都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苏婉宁听到这些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打开帐本解释。 但陈才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不慌不忙地把那根没递出去的烟塞进自己嘴里,划火柴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那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嘴角的冷笑。 「群众举报?」 「周组长,这群众怕不是群众里的蛀虫吧?」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咱们红河村的群众,这会儿正吃着肉看着大戏,感谢党的好政策呢。」 「谁会吃饱了撑的举报自己的饭碗?」 「这举报信恐怕是从省城寄来的吧?」 周卫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的小厂长,嗅觉竟然这麽敏锐。 确实。 那封举报信是从省里转下来的。 而且据说是省里某家大型国营罐头厂的领导实名举报的。 「不管是从哪来的,问题存在就是存在。」 周卫国避重就轻,猛地一拍桌子。 「陈才!你不要转移视线!」 「我问你,你们那些做罐头的铁皮是从哪来的?」 「那几千斤猪肉,又是从哪来的?」 「你们一个村办企业,哪来的路子搞到这些紧俏物资?」 「说不清楚,这就是投机倒把的铁证!」 这就是死穴。 铁皮,猪肉,在这个计划经济极其严格的年代,那是统购统销的物资。 除了国营大厂,谁也没资格大批量调动。 这一刻,马向东的手心里全是汗。 苏婉宁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陈才笑了笑,目光直视着周卫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嘲弄。 「周组长,您这就要定我的罪了?」 「我要是说这些物资都是经过上级领导默许的『协作物资』呢?」 「协作?跟谁协作?」周卫国逼问。 「这属于商业机密,也属于政策试点的特殊渠道。」 陈才开始扯虎皮做大旗。 「关于这一点,您可以去问问省里的领导。」 「如果不信,您现在就可以往省委大院打个电话。」 「正好我刚才来的时候,跟方老通过电话拜年。」 方老。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周卫国手里端着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上,但他却顾不上擦。 他在县里混了这麽多年,当然知道「方老」是谁。 那可是省里的定海神针! 这个小小的村厂,竟然能跟方老通电话? 还能拜年? 这是什麽通天的关系? 周卫国狐疑地看着陈才,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陈才太稳了。 稳得就像是一座山。 那副笃定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马向东也是一脸震惊。 他知道陈才有本事,但他没想到陈才的后台竟然这麽硬! 就在周卫国骑虎难下,不知道该继续审问还是该缓和语气的时候。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丁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向东看了一眼周卫国,见对方没动,便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马向东。」 「哪里?县工业局?」 「找周组长?」 马向东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话筒递给周卫国。 「周组长,找你的。」 「是县工业局的方科长。」 方科长。 方正。 方老的亲侄子。 现任县工业局的核心干部,也是周卫国的顶头上司之一。 周卫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接过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方科长,过年好!我是老周啊。」 「对,我在红河公社呢。」 「什麽?」 「您要过来?」 「这……」 「好的!好的!我明白!我一定慎重!」 挂断电话,周卫国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此刻再看向陈才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股子傲慢和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方正在电话里虽然没明说。 但意思很清楚:红河厂是县里重点关注的试点,让他「注意工作方法」,别搞出乱子,他马上就到。 这说明什麽? 说明陈才刚才没吹牛! 这小子的电话真打到省里去了! 而且上面的反应快得吓人! 这哪里是来查案的? 这分明是踢到了铁板上! 此时此刻。 远在百里之外的省城。 一栋幽静的小洋楼里。 方老刚刚挂断了给侄子方正的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陈啊小陈。」 「你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倒是漂亮。」 「也罢。」 「既然你要唱戏,那我就给你搭个台子。」 「让我看看,你这条小泥鳅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而在红河公社的办公室里。 陈才掐灭了菸头,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微笑着看着面色苍白的周卫国。 「周组长。」 「咱们的帐本就在这,您是现在看呢?」 「还是等方科长来了,咱们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看?」 …… 第147章 心慌的周组长 公社办公室里。 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铁锤一样敲打在周卫国的心上。 他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端着却不敢喝,放下又显得心虚。 那张刚才还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比窗外的雪景还精彩。 方科长要过来。 方科长的叔叔是方老。 而眼前这个乡下泥腿子出身的厂长,刚刚跟方老通过电话,还拜了年。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就像是一条冰冷的铁链,死死地勒住了周卫国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什麽铁板,而是一座藏在水面下的冰山。 红河食品厂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的社队企业! 「周组长?」 陈才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眼神里的戏谑却像针一样扎在周卫国身上。 「这帐本,还查吗?」 陈才说着,轻轻拍了拍苏婉宁一直紧紧抱着的那个帆布包。 苏婉宁也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周卫国,不再有丝毫的胆怯。 她现在看明白了。 才哥从一开始就挖好了一个坑,等着这些人自己跳进来。 「查……当然要查!」 周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不能怂。 尤其不能在马向东这个下级单位的干部面前怂。 否则他这张老脸以后在县里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但他说话的底气,已经没了。 「不过……」 周卫国话锋一转,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方科长马上就到,咱们等领导来了,再一起看,一起研究。」 「正好也让县里的领导,亲眼看看你们红河厂的优秀成果嘛!」 这话说得,要多圆滑有多圆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调查」,瞬间就变成了「视察指导」。 一旁的马向东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周卫国的鄙夷又多了几分。 但同时他看向陈才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丶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的复杂情绪。 这小子,到底是什麽神仙? 通天的关系都捅到省里去了! 自己当初帮助陈才的决定,真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行啊。」 陈才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掐灭了菸头慢悠悠斯地站起身,走到马向东的办公桌前,自己拿起暖水瓶,给苏婉宁的搪瓷缸子里续上了热水。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他就好像不是来接受调查的犯人,而是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这副做派看得周卫国眼皮直跳,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 他很想发作,可一想到马上要来的方正,就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办公室里的气氛,就这麽诡异地僵持着。 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和屋里炉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平稳丶更有力的闷响。 一辆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北京吉普车,顶着风雪,稳稳地停在了公社大院的正中央。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干部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正是县工业局的方正。 方正下车后甚至没看周卫国那辆车,径直就朝着办公室走来。 他走路带风,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方科长!」 周卫国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满脸堆笑地去掀门帘。 那副谄媚的样子,跟他刚才训斥陈才时判若两人。 「您怎麽亲自来了?这麽大的雪,路上多不好走啊。」 方正迈步走进屋,摘下被雪花打湿的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周卫国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就越过周卫国,落在了陈才身上。 下一秒。 方正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小子可真行啊。」 「大年初一的,就给我搞出这麽大动静。」 「我还想安生歇两天呢!」 这话说得像是埋怨,但那亲近的语气,屋里谁听不出来? 这哪里是上级对下级的口吻,分明就是朋友之间在开玩笑! 第148章 我检讨 公社办公室内 随着方正的进入,现场的气氛一度低沉起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周组长则萎靡了下来。 「方科长,过年好啊。」 陈才微笑着迎了上去。 google搜索twkan 「我这不想着给您送点新年贺礼嘛,没想到动静闹大了点。」 「贺礼?」 方正眉毛一挑,随即就明白了陈才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贺礼,确实够分量!」 「四十多万的产值可是全县独一份!这可是给咱们全县工业口脸上贴金的大好事!」 两人就这麽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完全把旁边僵成一根木头的周卫国当成了空气。 周卫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大耳光。 他现在终于百分之百确定。 陈才和方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自己这次是彻头彻尾地撞在了枪口上! 马向东也赶紧凑了上来,又是倒水又是让座。 「方科长,快坐,快坐下暖和暖和。」 方正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周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卫国同志。」 「怎麽回事?」 「我听说你们调查组大年初一就来公社加班,还要查封我们县的重点试点企业?」 「谁给你的权力?」 方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卫国的心口。 周卫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就流了下来。 「方……方科长,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们是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信,信是从省里转下来的,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 「举报信?」 方正冷笑一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巧了,我也刚收到一份文件。」 「省里对红河食品厂的『春节特供』任务,提出了嘉奖!」 「省领导说,红河厂在物资紧缺的情况下,灵活变通,积极生产,极大地丰富了节日市场,满足了人民群众的需求,这种敢闯敢干的精神,值得全省社队企业学习!」 方正顿了顿,目光如刀子一般剐过周卫国的脸。 「现在,你告诉我。」 「省领导要表彰的先进典型,在你这里怎麽就成了『投机倒把』的罪犯了?」 「周卫国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轰! 周卫国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省领导的口头嘉押…… 灵活变通…… 这八个字无疑就是上面给的尚方宝剑! 直接给红河厂的所有「出格」行为定了性! 那不是投机倒把,那是「灵活变通」! 他周卫国算个什麽东西,竟然敢质疑省领导的判断? 他这不是调查,他这是在跟省里的风向对着干! 「我……我……」 周卫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带来的那两个年轻手下,也早就吓得跟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 方正拿起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轻蔑地抖了抖。 「写这封信的人,其心可诛!」 「眼红我们县里出了成绩,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泼脏水!」 「这种人就是改革浪潮里的绊脚石,是破坏生产的阶级敌人!」 「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方正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马向东同志!」 「是!」 马向东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我建议由你们公社出面,立刻向县里丶市里,乃至省里,打一份报告!」 「就说有人恶意中伤丶蓄意破坏我们县的改革试点工作!」 「请求上级严查此事,把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给揪出来!」 「我们绝对不能让真心实意干事业的同志,流血流汗又流泪!」 方正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陈才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给方正竖了个大拇指。 高明! 太高明了! 方正这根本不是在帮他解释,而是在主动进攻! 直接把这件事从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上升到了「路线斗争」的高度。 把举报者直接打成了「破坏改革的阶级敌人」。 这麽一来,性质就全变了。 现在该害怕的不是他陈才,而是那个躲在省城写举报信的孙子了! 「是!我明白了!」 马向东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 「我马上就亲自写报告!」 处理完这件事,方正这才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走到苏婉宁面前,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苏婉宁同志吧?我听陈才提过你,厂里的大会计,了不起啊。」 苏婉宁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方科长好。」 「别紧张,坐。」 方正摆了摆手,然后转向陈才。 「行了,事情解决了。」 「你小子,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别总想着自己扛,也别总去麻烦我叔叔,他年纪大了。」 这话里的亲近和维护,已经毫不掩饰了。 周卫国听在耳朵里,只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恨不得当场给陈才跪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要是不做点什麽的话,算是已经彻底把方家给得罪了。 他未来的仕途恐怕是走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撑不住了。 「方科长!陈厂长!」 周卫国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悔恨和恐惧。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官僚主义!我……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要弯腰给陈才鞠躬道歉。 陈才侧身一步,避开了。 他看都没看周卫国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 「周组长言重了。」 「你也是按章程办事嘛。」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羞辱都让周卫国难受。 这代表着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一个小丑在拙劣地表演。 「行了。」 方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误会,那就解开好了。」 「周卫国,你的调查报告知道该怎麽写了吧?」 「知道!知道!」 周卫国点头如捣蒜。 「我一定把红河食品厂的先进事迹,原原本本地写清楚!突出宣传!」 「嗯。」 方正不再理他,转身对陈才和马向东说道: 「走吧,别在这待着了,一股子烟味。」 「正好我今天也没事,去你们红河村看看。」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们那个能下金蛋的罐头厂,到底是什麽样!」 …… 第149章 堂堂正正 回村的路上。 拖拉机在前面慢悠悠地开着。 方正那辆气派的北京吉普,就跟在后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就传回了红河村。 当车队开到村口的时候,村长老赵已经带着全村几百号老少,等在了那里。 村口甚至还拉起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灰水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县领导莅临我村指导工作!」 鞭炮声,锣鼓声,响成一片。 那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方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淳朴而兴奋的脸,看着那些手里挥舞着小红旗的孩子,心里也颇为感慨。 他知道这些社员不是在欢迎他这个科长。 而是在欢迎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财神爷」——陈才。 是陈才带着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车很快就停在了打谷场上。 陈才扶着苏婉宁下了车。 村民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厂长回来了!」 「才哥!你没事吧!」 「那些狗日的没把你怎麽样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眼神里全是真切的关心。 「没事。」 陈才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 「能有什麽事?」 「咱们是为国家做贡献,是先进典型,谁敢把咱们怎麽样?」 「今天县里的方科长亲自来咱们村视察,这是对咱们工作的肯定!」 「大家伙儿都把腰杆挺直了!」 「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之前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洋溢起了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喜悦。 方正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拥戴着的年轻人。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叔叔这次没有押错宝。 这个陈才,是一条真正的潜龙。 只要给他一片池塘,他就能搅动风云,一飞冲天!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 当初破坏工厂被抓的王二赖子一家,正远远地看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早就已经麻木僵硬了。 从今天起,陈才在红河村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而他们一家,也将在无尽的悔恨中,被这个沸腾的时代,彻底抛弃。 陈才陪着方正视察了热火朝天的罐头厂。 又带着他去看了那片即将开工建设的荒地。 中午就在赵老根家里,摆了一桌子农家菜。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那刚杀的年猪炖的酸菜,现磨的豆腐,还有自家小鸡下的蛋,都透着一股子城里尝不到的鲜美劲儿。 酒桌上,方正更是放下了架子,跟赵老根丶钱德发这些老农民丶老技术员们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方正才意犹未尽地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把陈才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举报信的事,我回去会继续盯着。」 「初步判断,应该是省里那家老牌的罐头厂搞的鬼,他们眼红你们的特供名额了。」 陈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意外的表情。 「这个我猜到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有他们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只要他们别来惹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方正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麽想最好。」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那个罐头铁皮和黄桃的来源,终究是个隐患。」 「现在有我叔叔罩着,没人敢深究。但万一以后政策有变,这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 陈才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道: 「方哥,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心里有数。」 方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和电话。 然后撕下来,塞进了陈才的口袋。 「这是省农科所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开春后,你想搞的蔬菜大棚和果园,需要良种和技术支持,都可以去找他。」 「把手续做扎实了,把来路弄正规了。」 「以后再有人拿这个说事,你就可以直接把文件拍在他脸上!」 陈才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才是方正今天来,送给他的最大的一份礼! 送走了方正,天已经彻底黑了。 喧闹了一天的红河村,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才和苏婉宁走在回家的路上。 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今天……谢谢你。」 苏婉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我什麽?」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苏婉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才。 「以前我总觉得,在这个年代出身就是一切,我们这样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不是的。」 「只要有本事,有头脑,有胆量,一样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 陈才笑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将苏婉宁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这就叫踩在脚下了?」 「婉宁,今天这只是开胃小菜。」 「那个周卫国,连当咱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省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咱们真正的对手,在省城呢。」 「不过你放心。」 陈才收回目光,温柔地看着苏婉宁,一字一句地说道。 「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堂堂正正地杀回省城!」 「把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踩在脚下!」 「让他们仰望我们!」 「嗯,我相信你。」苏婉宁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在乎这些,但是只要陈才想,她就想。 只要陈才想做的事,她就想做。 第150章 万象更新 一九七七年的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 google搜索twkan 红河村的热闹劲儿却一点没减,反而像是那被春风吹开的冻土,底下正翻涌着股子躁动的热气。 前些日子县调查组那一出闹剧,非但没把红河村吓趴下,反倒像是给大伙儿打了一针强心剂。 连省里的大领导都夸咱们是「先进典型」,那还怕个球? 地里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都露出了黑黝黝的土色。 村头的大喇叭一大清早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放的是《社员都是向阳花》。 那高亢激昂的调子,震得树杈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陈才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嘴里叼着根刚点的「大前门」,迈着方步走进了村部大院。 自从当了这个厂长,他身上的气质是越发沉稳了。 一进屋就看见老支书赵老根正蹲在炉子边上,手里那杆老烟枪吧嗒吧嗒抽得正欢。 屋里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睁不开眼。 「叔,这一大清早的,您这是要把屋子熏成腊肉房啊?」 陈才笑着调侃了一句,随手拉过那把掉漆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赵老根磕了磕菸袋锅子,那一脸褶子里藏着的都是笑意。 「你小子,现在是阔气了,抽的都是带嘴儿的烟,瞧不上叔这旱菸叶子了是不?」 「哪能啊。」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顺手扔到了赵老根怀里。 「这不,孝敬您的。」 赵老根也不客气,拿起来闻了闻,揣进了那件打了补丁的蓝棉袄兜里。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上摊开的一张大红纸。 「才子,年过完了,咱们得说正事。」 「昨儿个晚上我扒拉算盘算了半宿。」 「咱们厂子帐上现在趴着三十多万,这钱是不少,可也不能在那发霉啊。」 「你年前说的那个养猪场,还有大棚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动动了?」 赵老根是个务实的人。 钱只有花出去变成了东西,他这心里才踏实。 陈才点了点头,把菸头掐灭在炉盖上,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叔,我今儿来就是跟您商量这事儿的。」 「食品厂那边,我看现在运转得挺好。」 「大山那个人虽然粗了点,但是执行力强,看着那帮工人没问题。」 「现在咱们的红烧肉罐头和黄桃罐头,那是全省的紧俏货,生产线不能停,还得加班加点。」 「这一块儿,咱们暂时不用大动,只要把原料供上就行。」 赵老根点了点头,拿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罐头厂是咱们的命根子,这个我晓得。」 「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搞那个千头养猪场,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 「才子,你给叔交个底。」 「一千头猪,那是啥概念?」 「咱们公社养猪场加起来也就二百来头。」 「光是这猪崽子从哪来?母猪从哪来?还有这一千张嘴每天吃的饲料,那得多少粮食?」 「现在虽然政策松动了,可粮食还是统购统销,咱们要是拿人吃的粮食去喂猪,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赵老根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这个年代,人还没吃饱呢,哪有多馀的粮食喂猪? 陈才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这事儿他要是没琢磨明白,他就不叫陈才了。 「叔,您担心的我都想过了。」 「咱们不跟人抢粮食。」 「饲料的事儿,我有路子。」 陈才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我跟省城那边的糖厂丶酒厂都联系好了。」 「他们的酒糟丶糖渣,那是废料,以前都是倒掉或者烧掉。」 「我打算弄几辆拖拉机,专门去拉这些下脚料。」 「再加上咱们村那个粉条厂下来的红薯渣,还有开春之后大棚里的烂菜叶子。」 「把这些东西掺在一起,加上点米糠丶麦麸,发酵一下,那是最好的猪饲料!」 「猪吃了这玩意儿,长膘快,肉还香!」 赵老根听得眼睛直发直。 他是老把式了,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这事儿靠谱。 酒糟喂猪,那是古法子,只是以前没那个条件去省城大批量拉。 现在咱们有车有钱,还有介绍信,这不就是现成的便宜占吗? 「那猪崽子呢?」 赵老根又问到了关键点上。 「这也不是小数目啊。」 陈才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空间里那些猪,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静止虽然没变,但他只要拿出来,那就是现成的种猪。 而且他还真得去趟「外地」,做个样子把这批猪给「运」回来。 「叔,您忘了方老给我的那个条子了?」 陈才拍了拍上衣口袋。 「省农科所。」 「我已经跟那边打过电话了。」 「他们有一批改良的长白猪和约克夏,那是洋品种,长得快,瘦肉率高,正好适合咱们做罐头。」 「过两天,我就带车队去一趟,先把种猪拉回来。」 「只要有了种猪,咱们自己繁育,到了年底,这一千头的规模那是稳稳当当!」 赵老根听得热血沸腾,巴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拍。 「好!」 「既然你都有门路,那叔这就给你张罗人!」 「你说吧,这养猪场盖在哪?要多少人?」 陈才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红河村地图前。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村西头那片荒坡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就这儿。」 「背风向阳,离村子有点距离,味儿熏不着人。」 「而且这下面就是那条干河沟,方便排污。」 「咱们要把这养猪场建成半自动化的,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家一户就在院子里弄个泥坑。」 「要盖砖瓦房,要铺水泥地,还要修沼气池!」 赵老根看着那个红圈,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咱们村的壮劳力,现在大部分都在食品厂和窑厂。」 「开春还要准备春耕,这人手……」 陈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叔,咱们村不是还有那帮知青吗?」 听到「知青」这两个字,赵老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帮生瓜蛋子?」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干啥?」 「前阵子咱们招工,没要他们,那知青点里现在怨气可不小。」 「要是让他们去养猪……他们能乐意?」 在这个年代,知青是个特殊的群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让他们去工厂里上班,那是人人抢破头。 可要是让他们去铲猪粪丶喂猪食,那是丢了知识分子的脸。 陈才冷笑了一声。 「乐意?」 「叔,这世上就没有不想吃饱饭的人。」 「现在咱们食品厂的工人,一个月拿十八块钱工资,顿顿有肉吃。」 「他们知青点呢?」 「还要靠家里寄粮票,啃窝窝头。」 「您就放出口风去。」 「养猪场招饲养员,虽然脏点累点,但是工分按壮劳力算,一天十个工分!」 「而且,每顿饭管饱,只要干满一个月,每个月发两斤猪肉票,还有五块钱的津贴!」 赵老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块钱津贴?还有肉票? 这待遇,快赶上食品厂的学徒工了! 「这……这是不是给得太高了?」 赵老根有些心疼钱。 陈才摆了摆手。 「叔,养猪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 「那帮男知青,虽然干农活不行,但是脑子活,稍微一教就懂科学喂养。」 「再说了,咱们得给他们点盼头。」 「只要把这一千头猪伺候好了,咱们年底那点分红算什麽?」 说到这陈才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且,这也是给公社马主任一个面子。」 「知青一直在咱们村闲晃荡,那是给公社添乱。」 「咱们把他们安顿好了,那是帮国家解决就业,是政治任务!」 赵老根听得连连点头。 这小子,现在的政治觉悟是越来越高了,一套一套的。 「行!听你的!」 「我这就去大喇叭广播!」 …… 第151章 招工通知 两个小时后。 红河村知青点。 几间破败的土坯房里,气氛沉闷得像是一潭死水。 外面的雪化了,屋里的地面返潮,湿漉漉的。 几个男知青正围在炕上打扑克,一个个面黄肌瘦,胡子拉碴的。 「一对三。」 「要不起。」 「我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镜腿上还缠着胶布的男知青把牌往炕上一扔,叹了口气。 他叫刘建国,是这批知青里的老大哥,来了三四年了。 看着隔壁陈才家天天飘出来的肉香味,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乾巴巴的窝头,他这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还能咋办?」 另一个叫王强的知青嘟囔了一句。 「人家陈才现在是厂长,是大红人。」 「咱们呢?那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对象。」 「上次招工咱们没赶上,以后怕是更没戏了。」 就在这时,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赵老根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传了出来。 「各位社员同志们,各位知青同志们,注意啦!」 「咱们红河大队,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大搞副业生产。」 「现在决定,在村西头建设现代化万头……哦不,千头养猪场!」 「现面向全体村民和知青,招募基建工人和饲养员!」 「凡是录用者,每天记十个工分!管三顿饱饭!还是细粮!」 「每个月,只要干得好,额外发五块钱津贴,两斤猪肉票!」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广播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扔进了知青点的死水里。 屋里的几个男知青瞬间就从炕上弹了起来。 「我是不是听错了?」 「管饱?细粮?还有钱和肉票?」 王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刘建国更是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门口冲。 「快!快去村部!」 「这要是去晚了,连猪屎都抢不上热乎的了!」 之前那股子「知识分子的清高」,在红烧肉和白面馒头的诱惑面前,瞬间碎成了一地渣。 …… 此时的陈才已经离开了村部,来到了食品厂。 新盖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虽然只是半机械化,但在1977年的农村这绝对是高科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和水果的甜香味。 陈才背着手在车间里巡视着。 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白大褂,戴着白帽子,那是陈才特意要求的卫生标准。 见到厂长来了,大伙儿干活更卖力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红光。 「厂长好!」 「才哥来啦!」 陈才微笑着点头致意。 他走到封口机旁边。 老师傅钱德发正带着徒弟在调试设备。 现在的罐头用的都是从县五金厂订制的马口铁铁皮罐。 这玩意儿成本不低但是耐储存,运输也方便,看起来就比玻璃瓶子显档次。 也就是黄桃罐头为了好看,还在用一部分玻璃瓶。 「钱老,这封口怎麽样?漏气率能控制住吗?」 陈才大声问道。 钱德发直起腰,拿过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厂长,你就放心吧!」 「用了你给的那个密封圈图纸,咱们现在的封口那是滴水不漏!」 「昨儿个我们抽检了一百罐,放在水里煮了半个小时,一个冒泡的都没有!」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质量就是生命线。 尤其是做食品,一旦吃坏了人,那这一摊子买卖就全完了。 「还是得盯紧点。」 「咱们马上要扩大生产,这铁皮的供应,我已经跟县物资局打好招呼了。」 「以后每个月会有专车送过来。」 「您老就把这技术关把好,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偷奸耍滑,不管是村里谁的亲戚,立马让他滚蛋!」 陈才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的寒意让周围的人都心里一凛。 大家都知道,这平日里笑嘻嘻的陈厂长,真要狠起来,那是六亲不认的主。 巡视完车间,陈才来到了旁边的财务室。 这原本是一间堆杂物的仓库,现在收拾出来,刷了大白,摆了两张办公桌,就是全厂最核心的地方。 苏婉宁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 她穿着那件陈才给她买的红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钢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子认真劲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才没有出声,就这麽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人。 上辈子欠的,这辈子一定加倍补回来! 第152章 猪圈里的笔杆子 二月的风虽然不像腊月里那样跟刀子似的割脸,但吹在身上也是透心凉。 红河村的雪化了一半,地里全是烂泥塘。 可这丝毫挡不住知青点那一帮人的热情。 赵老根的大喇叭广播刚停。 知青点那几扇破木门就被「咣当」一声撞开了。 带头的是刘建国。 这小子平时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走路都恨不得拿着书,这会儿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脚上的棉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后面跟着王强和另外几个男知青。 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那不是饿的,是馋的。 十个工分! 细粮管饱! 还有肉票! 这哪是去养猪啊,这是去当神仙啊! 村部大院里。 陈才正坐在那把掉漆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沫子。 赵老根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个发黄的笔记本,手里捏着支钢笔严阵以待。 「慢点!都慢点!」 「像什麽样子!」 看着一群知青跟饿狼扑食似的冲进来,赵老根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拿出了支书的威严。 刘建国喘着粗气,扶了扶鼻梁上歪掉的眼镜,用袖子擦了一把流到下巴的鼻涕。 「支书……陈厂长……」 「我……我报名!」 「我身体好,能吃苦!」 后面王强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扒拉开刘建国。 「陈厂长,别听他瞎咧咧!」 「他平时挑两桶水都费劲,干活磨洋工那是出了名的!」 「选我!我力气大,在老家就干过农活!」 剩下的几个知青也七嘴八舌地吵吵起来,生怕把自己落下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写照。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面子和斯文,一文不值。 陈才放下茶缸子,磕哒一声轻响。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的陈才,身上那股子气场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二流子了。 那是真正管着几十号人丶手里过着几十万流水的厂长。 他扫视了一圈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知青。 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都想干?」 陈才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想!」 几个人异口同声,点头跟捣蒜似的。 陈才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在手背上磕了磕。 「丑话说在前头。」 「养猪场不是享福的地方。」 「那是跟屎尿打交道的地方。」 「别以为是知青,是读书人,就能在那指手画脚。」 「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让你们铲屎就铲屎,让你们拌料就拌料。」 「谁要是给我端架子,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受不了那个味儿。」 「趁早滚蛋。」 「我也没那个闲工夫伺候大爷。」 这话说的很难听,甚至可以说是不留情面。 要是放在半年前,这帮知青早就跳脚骂娘,说这是侮辱斯文,是看不起知识分子了。 可现在。 没一个人敢吭声。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他是真饿怕了。 知青点的粮食不够吃,每个月最后那几天,都要去地里刨冻白菜根煮水喝。 那种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能把人的脊梁骨都烧弯了。 「陈厂长,我不怕脏,也不怕累。」 刘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只要能吃饱饭,你让我睡猪圈里都行。」 陈才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有点意思。 能屈能伸,是个干实事儿的。 「行。」 陈才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刘建国,又指了指王强,还有另外两个看着稍微壮实点的。 「就你们四个。」 「剩下的,回去吧。」 没被选上的几个知青,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甚至有人眼圈都红了。 但在陈才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谁也不敢闹事,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赵叔,给他们登记。」 陈才指了指留下的四个人。 「刘建国是吧?」 「你以后就是这几个人的组长。」 「不仅要干活,还得给我记帐。」 「饲料进了多少,猪吃了多少,哪头猪生病了,哪头猪长肉慢了。」 「都得给我一笔一笔地记清楚。」 「少一笔,扣你一斤肉票。」 刘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不仅是让他干活,这是重用啊!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建国挺直了腰杆,那声音洪亮得像是刚入伍的新兵。 …… 第153章 养猪场 接下来的日子,红河村西头的那个荒坡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陈才虽然嘴上说要建千头养猪场。 但他心里有数。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第一期工程,他打算先建一百头规模的猪舍。 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已经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雪还没化乾净,地基就开始挖了。 陈才没让大家像以前那样盖土坯房。 那是糊弄鬼呢。 土坯房一下雨就返潮,猪容易生病,而且不结实。 他大手一笔,直接批了条子。 让张大山开着拖拉机,去县里的砖瓦厂拉红砖。 一车车的红砖,那是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看得村里的老人们直嘬牙花子。 「败家啊……真是败家啊……」 「给人住的房子都没几个舍得用红砖的,这给猪住这麽好?」 「这猪是金子做的啊?」 村头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太太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可谁也不敢当着陈才的面说。 工地现场。 那是热火朝天。 那四个知青现在干活比谁都猛。 刘建国也不戴眼镜了,怕干活碰碎了。 他穿着个破棉袄,腰里系着根草绳,扛着一百多斤的水泥袋子,走起路来呼呼带风。 王强更是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热气,挥着铁锹在和泥。 他们这麽拼命,不为别的。 就为了中午那一顿饭。 陈才说到做到。 工地的伙食,那是按照食品厂的标准来的。 大白馒头,那是富强粉蒸的,一个个跟婴儿拳头似的,白得晃眼,一按一个坑。 菜是大锅炖菜。 虽然没有顿顿大肉片子,但油水那是足足的。 全是猪油渣炒白菜,或者是粉条炖豆腐,里面还飘着几块肥肉丁。 那香味儿,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到了饭点。 刘建国捧着比脸还大的海碗,蹲在墙根底下。 一手抓着俩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菜。 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全是汗珠子。 「真香啊……」 他感叹了一句,感觉这几年的苦都值了。 什麽理想,什麽回城。 在此刻,都比不上这手里热乎乎的馒头实在。 陈才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虽然不干体力活,但也天天泡在工地上。 他在画图纸。 后世那种科学养殖的图纸。 什麽乾湿分离,什麽通风系统,什麽自动饮水。 虽然受限于现在的条件搞不了全自动,但搞个半自动还是没问题的。 最让赵老根看不懂的,是陈才让人在地底下挖的那个大坑。 圆滚滚的,用砖头砌好,还要抹上水泥。 「才子,这是弄啥?」 「给猪洗澡的池子?」 赵老根背着手,站在坑边上,一脸的纳闷。 陈才正蹲在地上看水平尺,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叔,这叫沼气池。」 「猪粪猪尿直接排进去,发酵了能产生气。」 「接上管子,能烧火做饭,能点灯。」 「剩下的沼渣沼液,那是最好的肥料,还没臭味。」 「到了夏天,这养猪场要是臭气熏天的,别说猪不长肉,人也受不了啊。」 赵老根听得云里雾里。 猪屎还能点灯?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他现在对陈才那是盲目迷信。 既然才子说能行,那就肯定能行! 「行,听你的!」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三月中旬。 红河村西坡上,三排崭新的红砖大瓦房拔地而起。 红砖墙,青瓦顶。 虽然不高,但看着就气派,透着股子结实劲儿。 地面全都打了水泥,还做了防滑处理。 为了省钱,也是为了保暖。 陈才让人在猪舍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帘子。 这就是全县第一座现代化养猪场。 虽然现在里面还是空的,连个猪毛都没有。 但赵老根看着这房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啊……真好啊……」 「这房子,给我住我都乐意。」 食品厂那边,也进入了正轨。 「五福临门」那一波虽然结束了,但常规的红烧肉罐头依然供不应求。 现在的红河牌,在省城那也是叫得响的名号。 很多单位开会丶发福利,都认准了这个牌子。 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声就没停过。 苏婉宁坐在财务室里,正对着帐本发愁。 不是愁没钱。 是愁钱太多,花得太快。 这一个月建养猪场,买砖买水泥,还有工人的工钱和伙食费。 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了一万多块。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简直是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门帘子一挑。 陈才走了进来。 他刚从工地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怎麽了?咱们的帐房先生怎麽愁眉苦脸的?」 陈才笑着走到苏婉宁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苏婉宁把帐本合上,叹了口气。 「我在算成本。」 「这养猪场是个无底洞啊。」 「光是基建就花了不少,接下来还要进猪崽,还要买饲料。」 「虽然食品厂那边一直有进帐,但这麽花下去,我怕资金炼太紧了。」 陈才低头,看着苏婉宁那白皙的脖颈。 这一个月,吃得好,睡得踏实,也不用乾重活。 苏婉宁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脸上有了红晕,皮肤也更细腻了。 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又慢慢养回来了。 「放心吧,我有数。」 陈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 「趁热吃。」 那是两个烤得流油的红薯,还带着温热。 这是他在工地边上,让知青顺手在灶坑里烤的。 苏婉宁心里一暖。 不管多忙,这个男人总能惦记着这一口吃的。 她剥开红薯皮,那股焦香味儿瞬间充满了屋子。 「对了,钱老那边刚才来找过你。」 苏婉宁一边吃,一边说道。 「说是铁皮不够了。」 「之前那一批用得差不多了,下一批物资局还没批下来。」 「现在咱们是要换成全铁罐,玻璃瓶不用了,这消耗量太大。」 陈才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物资调配就是这麽僵化。 哪怕你有钱,没有那个批条,你也买不来东西。 「铁皮的事儿,我明天去趟县里,找方正催催。」 「他既然想拿咱们当政绩,这点忙他得帮。」 陈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厂区。 「还有猪崽的事儿。」 「房子盖好了,总不能空着。」 「我打算过两天,带车队去趟省城。」 苏婉宁的手顿了一下。 「去省城?还是找那个农科所?」 陈才转过身,神色有些严肃,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 「对。」 「一百头猪崽,不是小数目。」 「这得去『那个』地方拉。」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两个字的语气。 其实哪有什麽农科所的猪崽。 那都是他空间里的存货。 他在重生前,可是囤了整整一个大型种猪场的种猪和猪苗。 都在空间里静止着呢,个顶个的健康。 但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来路不明就是罪。 所以他必须得去省城转一圈。 演一出戏。 还要把方老的那张条子用上,把这个谎给圆得天衣无缝。 「这一趟可能得去个三五天。」 「家里和厂子,就得靠你盯着了。」 陈才走到苏婉宁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 「辛苦你了,媳妇。」 苏婉宁放下手里的红薯,伸手帮陈才把领口的一颗扣子扣好。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不辛苦。」 「你去吧,家里有我。」 「还有赵叔和大山他们,出不了乱子。」 「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现在世道太平了不少,但带着车队跑长途,总是让人担心的。 陈才笑了笑,握住苏婉宁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放心。」 「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再说了,这次去,我不光是为了拉猪。」 「我还得给咱们厂子,谋划谋划未来。」 …… 三天后。 红河村村口。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一字排开。 这是陈才花了大价钱,从县运输队「借」来的。 当然,司机也是雇的,还要给人家塞好烟。 每辆车的车斗里,都铺了厚厚的稻草,还围了帆布,防风。 张大山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兴奋得直搓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这麽远的门。 陈才开着那辆破吉普车在前面带路。 苏婉宁站在路边,身上披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在一群灰扑扑的村民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才。 陈才降下车窗,冲着苏婉宁挥了挥手。 「回去吧!外面冷!」 「等着我带好东西回来!」 说完,他一脚油门。 吉普车轰鸣着冲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后面的三辆大卡车紧随其后。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红河村,朝着省城的方向奔去。 这一趟。 陈才不仅要带回那一百头早已在空间里沉睡的「优良种猪」。 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去下一盘更大的棋。 现在的红河厂,只是个开头。 真正的大时代,才刚刚掀开了一角门帘。 而他陈才。 就要做那个敢把门踹开的人! 第154章 方老的提醒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像三头喷着黑烟的铁牛,哼哧哼哧地碾过刚刚解冻的土路。 车斗子上盖着厚厚的帆布,虽然里面是空的,但那气势也足够吓人。 google搜索twkan 张大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把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可是省城! 对于红河村的大多数人来说,县城就是天边了。 省城?那是只能在广播里听到的地方。 他之前跟陈才去过的地方也就是省百货大楼这一个地方。 驾驶位上,陈才开着那辆破吉普在前面带路。 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夹杂着煤烟味儿灌进来,不仅不呛人,反而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这味儿是工业的味道,是时代的味儿。 进了省城地界,路面明显宽敞了,那是柏油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比乡下的泥汤子强百倍。 路两边的墙上,刷着巨幅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那红油漆经过一冬的风雪,有点驳落,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劲儿,依旧硬邦邦的。 街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叮铃铃的铃声汇成一片。 穿着蓝灰工装的人流,像是一条条灰色的河流,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机器里流淌。 陈才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七拐八绕,把车队带到了省委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吱嘎——」 刹车声响起。 陈才跳下车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倒灌的冷风。 张大山和另外两个司机也跳了下来,腿都在哆嗦。 一是冻的,二是激动的。 「厂……厂长,咱们在这吃饭?」 张大山指着那块挂着「国营第三饭店」的黑底金字招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玻璃窗擦得鋥亮,里面吊扇虽然没转,但看着就气派。 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那是大领导才坐得起的。 「咋?咱们红河食品厂的人,还吃不起个饭?」 陈才笑了笑,伸手帮张大山把歪掉的棉帽子扶正。 「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咱们现在口袋里有钱,兜里有票,走到哪都是爷!」 说着,陈才带头迈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弹簧门。 一股子混合着葱花爆油丶红烧肉和发酵面团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富裕的味道。 饭店里人不少,嘈杂得很。 几张圆桌都坐满了,划拳的丶吹牛的,唾沫星子横飞。 陈才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白帽子的女服务员,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爱答不理地走了过来。 那鼻孔恨不得朝天看,眼神里透着股子「国营大姑奶奶」的傲气。 「吃啥?赶紧点,后厨要下班了。」 这态度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早被投诉八百回了。 但在1977年,这就是常态。 你不吃? 不吃滚蛋,有的是人排队。 张大山缩了缩脖子,不太敢说话。 陈才却不以为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中华」,啪嗒一声扔在桌子上。 红色的烟盒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女服务员的眼皮跳了一下,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能抽中华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来五斤酱牛肉,切大片。」 「两只烧鸡,要肥的。」 「再来十斤富强粉的大馒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汤。」 「另外,每人再来一瓶『西凤酒』。」 陈才这菜点得,豪横! 周围几桌食客都忍不住扭过头来看。 这年头下馆子点个肉菜就不错了,这一上来就是五斤牛肉两只鸡? 这是哪来的暴发户? 张大山吓得在桌子底下踢陈才的脚。 「厂长……这……这也太贵了……」 「咱们出门虽然带了经费,可也不能这麽造啊。」 陈才没理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 粮票丶肉票,那都是全国通用的。 最后,他又拍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同志,够不够?」 服务员看着那堆票子,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模样。 「够了够了,您稍等,马上就来!」 …… 这一顿饭吃得张大山他们几个司机是满嘴流油,撑得直翻白眼。 西凤酒那是名酒,一口下去喉咙里像是有火线在烧,一直暖到胃里。 「跟着陈厂长干,这辈子算是值了!」 一个姓刘的司机,脸红得像猴屁股。 陈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盘棋。 这一趟来省城,拉猪只是个幌子。 吃完饭,陈才把张大山他们安顿在了附近的招待所。 拿出盖着县革委会红章的介绍信,开了三个标间。 「你们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大山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 「记住,少说话,别乱跑,这是省城,惹了麻烦我可保不住你们。」 陈才板着脸交代了几句。 张大山他们连连点头,现在陈才的话就是圣旨。 安顿好众人,陈才一个人开着吉普车消失在了省城的夜色里。 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早就放好了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 两坛子陈年的女儿红,那是他在后世高价收的,封泥都没动过。 两盒特供的「大红袍」,铁皮盒子上连个字都没有,但懂行的都知道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 还有一筐在这个季节绝对见不到的水果——草莓。 那草莓个个都有鸡蛋大,红艳艳的,上面还挂着露珠,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这是他空间里的产物,拿到这个年代,那就是无价之宝。 车子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哨兵持枪核查。 陈才递上证件,又提了「方老」的名字。 哨兵打了个电话核实,很快就放行了。 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 这里面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 两边是整齐的小洋楼,每一栋里住着的都是能跺跺脚让省城颤三颤的人物。 陈才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那种既谦逊又自信的微笑,上前按响了门铃。 这次开门的是保姆阿姨。 「陈厂长?快进来,老爷子在书房等着呢。」 随后方老的爱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迎了出来。 「哎呀,小陈来了,这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才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客气地打招呼。 「伯母,给您和方老带了点土特产,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 当那筐红艳艳的草莓露出来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草莓?」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这麽新鲜的草莓?」 陈才笑了笑,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是咱们村后续打算搞的那个试验大棚,虽然还没落地,但已经有了些门道。」 「我这不是寻思着先拿来给方老尝尝鲜,让他给把把关嘛。」 其实这时候红河村的大棚连骨架都还没搭起来呢。 但这并不妨碍陈才吹牛。 这就是「预期管理」。 先把成果摆出来,领导才会相信你的计划能成。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保姆去洗。 陈才则被请进了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 方老正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残局。 看见陈才进来,方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才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板挺直,但又不显得僵硬。 「方老,小子之前太忙,现在才来给您拜个晚年。」 方老摆了摆手,把菸灰磕在菸灰缸里。 「少来这套虚的。」 「你在下面搞得动静不小啊。」 「连县里的调查组都被你给怼回去了?」 方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审问。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方正科长主持公道。」 「我就是个干活的,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门。」 陈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方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赞赏,也有几分敲打。 「行得正?」 「你那个包装厂的赊帐,还有这次来省城拉猪的由头,经得起细查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 陈才后背微微出了一层汗。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 「方老,路是人走出来的。」 「有时候为了赶路,难免要借个道。」 「但我的目的地是明确的,就是为了让社员吃饱饭,为了给国家做贡献。」 「只要大方向没错,这中间的小沟小坎,我想组织上是能理解的。」 方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拿起一颗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说吧,这次来除了送这些『糖衣炮弹』,还想干什麽?」 陈才也不藏着掖着了。 跟这种聪明人说话,绕弯子那是找死。 「方老,我想搞个大的。」 「千头养猪场,还有百亩蔬菜大棚。」 陈才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利用酒糟做饲料,到沼气池循环利用,再到反季节蔬菜供应省城。 这一套组合拳,听得方老连烟都忘了抽。 尤其是听到「沼气发电」和「反季节蔬菜」这两个词的时候,方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在当时绝对是超前的概念。 如果真能做成,那不仅仅是一个村的富裕,那是全省农业的一面红旗! 「想法是好的。」 方老沉吟了片刻,眉头却皱了起来。 「但你想过没有,这一千头猪要是真养起来了。」 「那就是资本主义尾巴。」 「虽然现在风向松动了,但并没有明文规定允许集体搞这麽大规模的养殖。」 「枪打出头鸟啊,小陈。」 这是方老的肺腑之言。 也是陈才目前面临的最大风险。 陈才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才来找您。」 「我不要政策,也不要钱。」 「我只要一个名头。」 「什麽名头?」方老问。 「省农科院,农业副产品循环利用及反季节种植实验基地。」 陈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又长又拗口,但每一个字都是护身符。 既然是「实验」,那是为了科学,为了国家。 规模大点怎麽了?那是为了采集数据! 赚了钱怎麽了?那是实验经费自给自足! 哪怕以后政策有变,这也是科研项目,谁敢乱动? 方老愣住了。 他看着陈才,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这政治觉悟,这钻空子的能力,比那些在机关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要精! 「实验基地……」 方老反覆咀嚼着这几个字。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实验基地!」 「你小子,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也绑上你的战车啊!」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方老的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年代,就需要这样敢想敢干丶又有手段的年轻人来冲一冲。 「这事儿,行!」 方老掐灭了菸头,一锤定音。 「明天我就让秘书去农科院打招呼。」 「牌子你可以挂,但有一条。」 「必须给我干出个样来!」 「年底我要是看不到那反季节的黄瓜和西红柿,我就亲自带人去把你的猪圈给拆了!」 陈才大喜过望,立马站起来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是超额完成。 有了这块「实验基地」的金字招牌,以后红河村在全省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第155章 拉猪回村 接下来,方老又跟陈才聊了很多细节。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国际形势聊到省里的局势,从农业聊到工业。 陈才凭藉着前世的记忆和见识,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让方老惊叹不已。 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直到保姆进来催着休息,方老才意犹未尽地放陈才走。 临走前方老把陈才送到了门口。 这是极高的礼遇。 「小陈啊。」 方老拍了拍陈才的肩膀,语重心长。 「现在外面的风,是越吹越暖了。」 「但倒春寒也是会冻死人的。」 「你要记住,步子可以快,但根基一定要稳。」 「只要你手里握着粮食,握着老百姓的饭碗,谁也动不了你。」 陈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 离开方老家,陈才开着吉普车回到了招待所。 但他没有立刻睡觉。 而是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那个静止的世界。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他在后世囤积的各种物资。 陈才走到那个专门用来存放活物的区域。 他在一片围栏里选了一百头最健壮的「长白猪」猪苗。 这种猪长得快,瘦肉率高,抗病能力强,是后世最主流的肉猪品种。 在这个年代的土猪面前,那就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他还挑了两头公猪,十头母猪。 这就是红河村未来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带着张大山出发了。 「厂长,咱们去哪拉猪?」 张大山一边啃着昨晚剩的馒头,一边问。 「去省农科院的一个秘密基地。」 陈才一脸神秘。 「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管得严着呢。」 车子开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前。 这是陈才昨晚就踩好的点。 周围几里地都没有人烟,荒草丛生。 「停车。」 陈才让张大山把卡车停在路边。 「大山,你就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前面那个仓库有防疫要求,车子进不去,也不能见生人。」 「我开吉普车进去,把猪一趟一趟运出来,咱们再装车。」 张大山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为啥拉个猪还得像做贼似的。 但他对陈才那是绝对服从。 「行!厂长你放心,我就在这盯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陈才开着吉普车绕到了仓库后面。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大手一挥。 一百多头猪就这麽凭空出现在了仓库的空地上。 哼哼唧唧的叫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些猪刚从空间里出来还有点懵,挤在一起拱来拱去。 陈才又从空间里弄了些饲料撒在地上,把它们稳住。 然后,他开始演戏了。 他把吉普车开得飞快,来回在仓库和卡车之间倒腾。 每次吉普车后面都挂着个拖斗,里面装着十几头猪。 张大山和另外两个司机,就负责在路边把猪往大卡车上赶。 看着那一头头粉白粉白丶圆滚滚的笑猪崽子。 张大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乖乖!这省城的猪就是不一样啊!」 「你看这皮毛,多亮!」 「你看这屁股,多大!」 「这要是养大了,得多少肉啊!」 这就是这个年代农民最朴实的审美。 猪屁股大,那就是好猪!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 一百多头猪终于全部装上了车。 三辆大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哼哼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猪骚味。 但这在陈才和张大山鼻子里,那是比香水还好闻的味道。 这是钱的味道! 这是红河村崛起的味道! 「走!回家!」 陈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意气风发。 手里握着方老给的「尚方宝剑」,车上拉着未来的「金元宝」。 这一趟省城之行,圆满收官。 但陈才并不知道。 就在他离开省城的时候。 省百货大楼的食品部招待里。 那个国营罐头大厂的孙厂长正盯着手里一罐「红河牌」红烧肉,眼神阴鸷。 「查到了吗?」 「那个姓陈的到底什麽来头?」 旁边的一个小干事唯唯诺诺。 「查……查到了。」 「就是个村办小厂的厂长,以前是个下乡的知青。」 「不过……听说他和县里的工业局有点关系。」 孙厂长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罐头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有点关系就能骑在我们国营大厂头上拉屎?」 「有关系也是要讲原则的!」 「我就不信他一个村办厂,能一直这麽干净!」 「给我盯紧了!」 「一旦发现他们有什麽把柄,立刻举报!」 「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此时的陈才正开着吉普车,哼着小曲儿,带着他的猪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回红河村。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万分的1977年。 第156章 猪司令与科学饲料 红河村外。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哼哧哼哧地开进了红河村的土路。 那动静跟打雷似的。 车轮子碾过还没干透的泥坑,甩起一片泥点子。 整个村子都炸锅了。 大榆树底下的情报中心,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也不纳了,这会儿正抻着脖子往村口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乖乖,这是拉啥回来了?」 「听说是猪崽子!一百头呢!」 「一百头?才子这是要把咱们村变成猪窝啊?」 「去去去,说啥呢,那叫养猪场!那是肉!是油水!」 陈才开着吉普车打头阵,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这一响比公社的大喇叭都好使。 正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不少都扔下锄头,站在地头张望。 车队一直开到了村西头。 那片新盖的红砖瓦房前,早早就围了一圈人。 赵老根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端着菸袋锅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看着车停稳了,他第一个冲上去。 陈才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冲赵老根咧嘴一笑。 「叔,幸不辱命,拉回来了!」 赵老根没顾上理陈才,眼睛死死盯着卡车后斗。 此时,车上的帆布一掀开。 一股热烘烘的猪骚味儿扑面而来。 但没人嫌臭。 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这味儿甚至带着点香甜。 那是红烧肉的预备役啊! 「哼哧——哼哧——」 一百多头白白胖胖的长白猪崽子,在稻草堆里挤成一团。 这一亮相,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嘶——」 「我的老天爷,这猪咋这麽白?」 「这耳朵,耷拉着的?这是啥洋种?」 「这一头得有三十斤吧?这就叫猪崽子?这比我家那养了半年的还壮实!」 村民们哪见过这种后世改良过的优良品种。 他们养的土猪那是黑毛的,长得慢,一年到头也就百八十斤。 眼前这些是「长白猪」和「约克夏」的混血,基因里就写着「长肉」两个字。 陈才拍了拍车帮,大声喊道: 「都别看热闹了!」 「刘建国!王强!人呢?」 话音刚落。 四个穿着破棉袄戴着套袖的知青,跟出膛的炮弹似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刘建国那眼镜片子上全是雾气,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到!厂长,我们都在!」 陈才指了指车斗。 「卸猪!」 「轻拿轻放,别把我的宝贝疙瘩给摔着了!」 「每一头都要登记,公母分开,按之前分好的号入圈!」 「是!」 刘建国答应的那叫一个响亮。 这四个知青,现在可是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那是吃皇粮丶拿工分的「正式工」了。 他们动作利索地爬上车。 一人抱起一头猪,那架势比抱自己亲儿子还亲。 「这猪真沉手啊!」 王强抱着一头猪,嘿嘿傻笑,光着膀子的脊梁上全是汗。 猪崽子在他怀里乱蹬,蹄子上带着猪屎,蹭了他一身。 他也不嫌弃,反而觉得踏实。 这就是肉票,这就是白面馒头! 陈才站在边上,给赵老根递了一根「大前门」。 赵老根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才子啊,这猪……真是省里给批的?」 「这得多少钱啊?」 陈才给他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烟,压低了声音: 「叔,这是『实验猪』。」 「咱们是省农科院的试点,这猪种没花钱。」 「但是咱们得把数据给人家记好了,将来要汇报成果的。」 赵老根一听没花钱,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不要钱?我的个亲娘哎,这跟白捡金元宝有啥区别?」 他现在对陈才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厂长,这简直就是红河村的活财神! 卸猪这活儿,干得热火朝天。 一百多头猪,不到一个小时全都进了那宽敞明亮的红砖猪舍。 猪舍里铺着干稻草,下面是石头块儿,还带着倾斜角度。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个自动饮水嘴——这是陈才找钱德发那个老钳工专门做的简易版。 猪一进去就撒欢儿地跑。 刘建国拿着本子,一头一头地数,一头一头地记。 「一号圈,公猪八头,母猪两头。」 「二号圈,育肥猪十五头……」 他记得比考大学复习资料都认真。 这可是关乎他那二斤猪肉票的大事,错了一笔,那是要扣肉的! 等到一切安顿好,日头已经偏西了。 热闹看完了,村民们也都散了回家做饭去了。 但赵老根没走。 他看着那些哼哧哼哧找食吃的猪,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才子,这一百多张嘴,咱拿啥喂啊?」 「这一天光是粮食,就得吃进去多少?」 「咱们村虽然去年分了点粮,可也不敢这麽造啊。」 「要是让人知道咱们拿人吃的粮食喂猪,脊梁骨都得被戳断了。」 在这个年代,人吃饱都是个问题。 陈才笑了笑,转身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掩护着拿出来的。 拎出两个蛇皮袋子。 还有一个小玻璃瓶子。 「叔,咱们是『科学养猪』,哪能跟以前似的喂苞米面?」 「你看这是啥?」 赵老根凑过去一看。 袋子里是一些灰褐色的粉末,还有一些像是渣滓一样的东西。 闻着有一股子酸味,还有股酒味。 「这是……酒糟?」赵老根抽了抽鼻子。 「对,酒糟,还有糖厂的糖渣。」 陈才抓了一把那东西,在手里搓了搓。 「这玩意儿在城里那是废料,没人要。」 「但我有门路,能拉回来。」 「这些东西加上咱们大棚里不要的烂菜叶子,还有红薯藤丶花生壳打成的粉。」 「再配上我这个……」 陈才举起那个小玻璃瓶子,里面是一些浑浊的液体。 「这是省农科院给的『发酵菌种』。」 「把这些废料拌在一起,加上这个水,发酵一晚上。」 「那营养比纯粮食都高!猪吃了长得飞快,还不得病!」 赵老根听得一愣一愣的。 「烂菜叶子?酒糟?这能行?」 「猪能爱吃这破烂玩意儿?」 陈才也不多解释。 他直接招呼刘建国和王强过来。 「去,烧一锅开水,把这些料按我说的比例拌上!」 「就在院子里的大缸里拌!」 几个知青立刻行动起来。 虽然他们也怀疑这堆破烂能不能喂猪,但厂长的话就是命令。 第157章 风起云涌 没过多久,一大缸饲料就拌好了。 陈才把那瓶「神水」——其实里面兑了一点点空间灵泉水倒了进去。 然后盖上草帘子,闷了一会儿。 虽然还没完全发酵好,但因为有灵泉水的加持,那股子特殊的香甜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 陈才让人铲了一盆,倒进了食槽里。 「哗啦——」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饲料刚入槽。 原本还在在那哼哼唧唧丶懒洋洋的猪崽子们,像是疯了一样。 一个个把头拱进食槽里,抢得那是天昏地暗。 那进食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喜庆。 「吧唧吧唧——」 眨眼功夫,一盆饲料就被舔了个精光。 连食槽边上的渣子都被猪舌头卷得乾乾净净。 赵老根看傻了眼。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食槽: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就吃完了?」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一排排埋头苦吃的猪屁股,心里有了底。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当然,也加了点「狠活」。 「叔,这就叫科学。」 「以后咱们村的猪,不用跟人抢粮食。」 「咱们变废为宝!」 赵老根看着陈才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了。 这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连喂猪都懂这麽多道道! 「行!太行了!」 「才子,你说咋干就咋干!谁要敢说个不字,我拿菸袋锅子敲碎他的脑袋!」 安顿好了养猪场的事儿,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村部的大院。 现在这里已经成了食品厂的办公区。 以前那个破旧的四合院,现在修整得板板正正。 门口挂着「红河食品厂」的白底黑字牌匾。 院子里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车间里还是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那是封口机压合铁皮罐头的声音。 自从换了全铁皮包装,生产效率提上来不少,也不怕碎了。 陈才走到财务室门口。 透过窗户,看见苏婉宁正坐在桌子前。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艳丽得像一团火。 桌上摆着算盘和帐本。 她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弄着。 「噼里啪啦——」 算盘声清脆悦耳。 陈才没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 上辈子他拼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这辈子值了。 他推门进去。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上面还坐着个铝皮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 苏婉宁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陈才,她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像是冰雪消融,溢出了满满的笑意。 「回来了?」 她放下笔,站起身。 没有什麽激烈的拥抱,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但那语气里的关切,怎麽也藏不住。 陈才走过去,把军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嗯,回来了。」 「猪都安排好了,一百零二头,一头没少。」 苏婉宁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我听见动静了,全村都吵翻天了。」 「大山刚才过来说,那些知青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个刘建国,恨不得住在猪圈里。」 陈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那小子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麽叫审时度势。」 「只要给他口饭吃,给他个盼头,他比谁都好用。」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婉宁对面,看着桌上的帐本。 「咋样?帐上还有多少钱?」 说到这个,苏婉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重新坐下,把帐本推到陈才面前。 「钱是有,刚才我又核算了一遍。」 「前段时间卖礼盒的钱,除了盖养猪场和买设备的,还剩下大概十八万。」 「但是……」 苏婉宁指了指其中的一项支出。 「最近咱们进铁皮罐和原材料,花销太大了。」 「尤其是全铁罐,成本比玻璃瓶高了不少。」 「虽然省城那边回款还算及时,但咱们现在的步子迈得太大。」 「这养猪场刚建起来,还没产出,这就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如果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只要省城那边的订单断两三个月,咱们的资金炼就得紧。」 苏婉宁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受过良好的教育。 对数字的敏感度,比一般会计强太多了。 她看出了潜在的风险。 陈才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在陈才的大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媳妇,你的担心是对的。」 「但是做生意,尤其是现在的生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们不能光看着眼前的帐。」 陈才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那是养猪场的位置。 「那些猪不是无底洞,那是咱们的聚宝盆。」 「只要熬过这半年。」 「等第一批猪出栏了。」 「咱们的肉罐头,原料成本就能降下来一半!」 「到时候,哪怕国营大厂跟咱们打价格战,我也能把他们耗死。」 陈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和自信。 那是穿越者的底气。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只靠这几头猪。」 「这次去省城,我还谈了个新路子。」 苏婉宁好奇地看着他。 「什麽路子?」 陈才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在省城的时候,顺手记下来的。 「咱们既然有了这发酵饲料的技术。」 「光养猪是不是有点浪费?」 「我看村东头那个水库,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着,等天再暖和点,咱们撒点鱼苗下去。」 「这酒糟发酵的料,喂鱼也是一绝。」 「到时候,咱们不光有红烧肉罐头,还能出个『红烧鱼』罐头丶『豆豉鲮鱼』罐头!」 苏婉宁听着他这天马行空的计划,忍不住笑了。 「你啊,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这猪还没养大呢,又惦记上鱼了。」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她眼里的崇拜却是实打实的。 这个男人脑子里好像永远装着挖不完的金矿。 「对了,还没吃饭吧?」 苏婉宁站起身,走到炉子边。 揭开上面放着的饭盒盖子。 「我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让食堂给你留的。」 「猪肉炖粉条,还有两个大馒头,一直在炉边温着呢。」 香味儿飘了出来。 陈才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是真饿了。 这一天光顾着演戏丶搬猪丶忽悠赵老根,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子,吸满了汤汁的粉条,咬一口直冒油。 这才是生活。 陈才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媳妇,你也别光顾着算帐。」 「明天你也去挑两块好点的料子。」 「我这次看见省城的女同志,都开始穿的确良的裙子了。」 「你也做两身,别老穿这厚大衣,开春了该换季了。」 苏婉宁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在村里穿裙子,还不让人笑话死。」 「我就穿这个挺好。」 「谁敢笑话?」 陈才咽下一口馒头,一瞪眼。 「你是厂长夫人,你就是红河村的风向标。」 「你穿啥,她们就得跟着学啥。」 「咱们不光要富口袋,还得富脑袋,富审美!」 「回头我就让供销社进点花布,让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穿起来!」 「让咱们红河村,变成全县最洋气的村!」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村部。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红河村的雪地上,亮堂堂的。 远处,养猪场那边还亮着灯。 隐约能看见刘建国那个瘦弱的身影,还在猪圈里转悠。 陈才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1977年的春天,就要来了。 这一年,高考恢复。 这一年,风起云涌。 而他陈才已经坐在这个风口上,把猪都养起来了。 接下来。 就是让这股风,吹得更猛烈些吧。 「回家。」 陈才把军大衣披在苏婉宁身上,紧紧搂着她的肩膀。 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第158章相机 第二天一早。 天才蒙蒙亮。 红河村的大喇叭就响了。 但这次不是赵老根那个破锣嗓子。 而是刘建国。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这小子现在的身份是「养猪场技术组长兼播音员」。 「喂喂喂——」 「广大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广大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我是养猪场的刘建国。」 「现在播报一个好消息!」 「昨晚经过陈厂长的科学指导,咱们的一百零二头优良种猪全部适应了新环境!」 「早饭进食情况良好!平均每头猪进食三斤特制科学饲料!」 「没有一头生病!没有一头拉稀!」 「这标志着咱们红河村的现代化养猪事业,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刘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亢奋。 这哪里是播报猪吃食,简直像是在播报卫星上天。 村里的社员们端着饭碗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嘿,这知青说话就是不一样,猪吃个食儿都能说出花来。」 「不过听着是挺带劲,没生病就好啊,那可都是肉啊!」 而在养猪场里。 王强正光着膀子,哪怕早春的早晨还挺冷,他也干得热火朝天。 他正拿着大铲子,在搅拌新的一缸饲料。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股子酒香味更浓了。 「建国你快来闻闻,这味儿我都想尝一口了。」 王强吸溜着口水开玩笑道。 刘建国从广播室跑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一脸严肃地批评道: 「有点出息!」 「这是猪吃的!」 「咱们只要跟着陈厂长好好干,月底发了肉票,啥肉吃不上?」 「赶紧拌!一定要拌匀了!」 「每一铲子都是科学!每一铲子都是工分!」 看着这群曾经眼高于顶丶现在却为了养猪而疯狂内卷的知青。 刚走到门口准备视察工作的陈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就是这个时代。 这就是1977。 哪怕是在猪圈里,只要有希望,人们也能干出改天换地的劲头来。 他背着手像老干部一样踱步走了进去。 「大家都辛苦了。」 「今早给大夥加个餐。」 「我让食堂煮了一锅蛋,每人一个!」 「呜!」 养猪场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比那猪叫声还响亮。 陈才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心里盘算着。 现在猪有了,饲料解决了。 总算是可以先缓解一下压力了。 等到养猪场稳定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扩张计划了。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回笼资金,厂子里的资金已经要见底了,必须留着维持厂子的运转。 不过陈才自己手里还有三千多块钱,这是之前发工资和奖金攒下来的。 刚好他听说供销社最近进了一批紧俏的「海鸥牌」照相机。 正好弄一台回来,给媳妇拍几张照片,记录一下这美好的1977年。 这可都是难得的回忆啊。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用来保留某些证据。 ……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红河村的冰河刚开了个口子,岸边的柳树梢头已经泛起了一层朦胧的绿意。 阳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陈才家的土炕上。 陈才盘腿坐在炕头,面前摆着那个他在黑市上淘换来的铁皮饼乾盒子。 这盒子就是个百宝箱。 他把盖子掀开,「哗啦」一声倒在炕席上。 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还有一沓子崭新的「大团结」。 苏婉宁正坐在窗前的缝纫机旁,手里拿着个帐本在核算厂里的开支。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 「怎麽又数钱?」 苏婉宁笑着打趣道。 「是不是昨晚梦见钱长腿跑了?」 陈才嘿嘿一笑,手指沾了点唾沫,熟练地在那堆票据里挑挑拣拣。 「钱跑不了,我是找东西。」 「我想着咱厂子现在也走上正轨了,养猪场也建起来了。」 「这麽大的变化,光靠脑子记以后容易忘。」 「我想去县里买个大家伙。」 苏婉宁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好奇地凑过来。 「买啥大家伙?拖拉机咱们不是有了吗?」 陈才从一堆粮票丶布票底下,抽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丶有些泛黄的纸片。 他像献宝似的在苏婉宁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啥?」 苏婉宁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双好看的杏眼瞬间瞪大了。 「工业券?还是一整套的?」 在这个年代,买火柴要票,买豆腐要票,买工业品更是难如登天。 自行车丶缝纫机丶手表丶收音机,这就是着名的「三转一响」。 要想买这些,光有钱不行,必须得有工业券。 而陈才手里这张是他在省城来的高级工业券。 「媳妇,快去换衣服。」 陈才跳下炕把钱和票揣进兜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咱们进城,买照相机去!」 两人说走就走。 这一路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车,硬是被陈才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色的羊毛围巾。 虽然嘴上说着「太浪费钱了」,但苏婉宁眼角的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 照相机啊。 那是多少家庭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就算是在省城的大户人家,也没几家能拥有的。 以前苏家没落魄的时候,倒是有一台德国产的莱卡,那是父亲的心头肉。 后来被抄走了,父亲为此失落了好久。 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陈才竟然要圆她这个梦。 到了县百货大楼。 因为是刚过完年,柜台前的人不算多。 陈才带着苏婉宁直奔二楼的文体用品专柜。 那个年代的柜台很高,玻璃擦得鋥亮。 里面的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 「同志,拿那个海鸥相机看看。」 陈才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停下子手里的毛衣针,懒洋洋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眼。 看陈才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虽然看着精神,但也没那种干部的派头。 倒是旁边的苏婉宁,气质好得让人嫉妒。 「看哪款?」 售货员指了指柜台里仅有的两台样机。 「那个双反的,海鸥4b。」 陈才指了指那个长着两只「眼睛」的黑色方盒子。 这是国产相机的经典之作。 仿的是禄来双反,做工扎实,成像素质在这个年代那是相当能打。 「这玩意儿贵着呢。」 售货员没动地方,只是冷淡地报了个价。 「一百二十块钱,外加十二张工业券。」 「不还价,不赊帐。」 第159章 定格的春天 一百二十块钱。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足够一家五口人舒舒服服过大半年的。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google搜索twkan 最要命的是那十二张工业券,普通人家攒好几年也未必能攒够。 周围几个买钢笔和墨水的人都吸了口凉气,纷纷侧目。 心想这谁家的败家子,敢问这价? 陈才面色不变,直接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 一沓「大团结」和那一整套高级工业券,就整整齐齐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拿过那张工业券仔细看了看,又数了数钱。 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新的!」 「要不怎麽说您眼光好呢,这海鸥4b咱们县统共就分到了三台,这是最后一台了!」 售货员麻利地从后面的铁皮柜子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硬纸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深棕色皮套。 皮套里静静地躺着那台黑色的金属精灵。 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个镜头一上一下,透着一股精密机械特有的美感。 陈才拿起来,熟练地弹开顶部的取景盖。 他低头看去。 毛玻璃取景器里顿时浮现出柜台对面苏婉宁的倒影。 虽然画面是左右颠倒的,但那清晰度,那色彩,瞬间击中了陈才的心。 「就它了。」 陈才也不墨迹。 「再给我拿十卷胶卷,要公元牌的,120的那种。」 这下连售货员都咂舌了。 买相机是大件,买十卷胶卷那是烧钱啊! 一卷胶卷能拍12张,这得拍到猴年马月去? 结完帐,陈才把相机挂在脖子上。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这不光是个玩意儿。 这是这个时代的眼睛。 …… 出了百货大楼,陈才没急着回家。 他拉着苏婉宁去了县城的护城河边。 这时候河边的迎春花刚冒了几个黄骨朵。 「媳妇,站那儿,别动。」 陈才举着相机,像个专业的摄影师一样指挥着。 「身子稍微侧一点,对,下巴抬起来。」 苏婉宁有些害羞。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有人拿着相机拍照,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稀奇。 「这玩意儿能把人照进去?」 「那是,这叫照相机,高级货!」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苏婉宁脸有点红。 「才哥,要不别拍了,怪难为情的。」 陈才却不管那一套。 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取景器。 在这个小小的方框里,苏婉宁穿着红大衣,站在初春的柳树下。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去理,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咔嚓。」 快门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才转动过片手柄笑着说:「怕啥?你是咱厂子的门面,我得多拍几张。」 「等洗出来了,咱放大了挂墙上。」 「让以后咱儿子丶孙子都看看,他们奶奶年轻时候多漂亮。」 苏婉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再躲闪。 她站在那儿,让陈才记录下这一刻。 这一天,陈才带着苏婉宁在县城转了一大圈。 在老电影院门口拍了一张。 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拍了一张。 甚至在吉普车前面,陈才还找路人帮忙给两人拍了一张合影。 那是他们两辈子的第一张合影。 照片里,陈才笑得像个傻子,紧紧搂着苏婉宁的肩膀。 苏婉宁笑得含蓄,头微微靠在陈才的胸口。 背景是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还有那漫天飞舞的春日尘土。 却美得像一幅油画。 …… 下午回到红河村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吉普车刚进村口,眼尖的孩子们就看见了陈才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黑匣子。 「陈厂长买照相机啦!」 「能把魂儿摄进去那种!」 这消息比广播都快,眨眼功夫就传遍了全村。 等车开到食品厂门口,一大帮人已经围在那儿了。 正在车间里干活的女工们,听说厂长要给大家拍照,一个个激动得手里的活都停了。 「厂长,真给我们拍啊?」 一个大嫂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有些局促地问道。 「拍!必须拍!」 陈才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相机。 「咱们这一冬大干苦干,那是给国家做贡献。」 「这麽光荣的事儿,不留个影怎麽行?」 「大家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出来,就在厂门口,咱们拍大合照!」 这一喊不要紧,车间里顿时乱了套。 「哎呀妈呀,我头发乱了!」 「我脸上还有油呢!」 「谁带梳子了?快借我使使!」 平时干活比男人还猛的老嫂子们,这会儿一个个扭捏得像大姑娘。 有的跑去水龙头那洗脸,有的对着玻璃窗户抿头发。 还有人互相帮着整理衣领,把那个皱巴巴的工作服拽得平平整整。 这可是照相啊! 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拍身份证件照,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现在厂长要给大夥拍照,那是多大的体面! 好不容易折腾了半个钟头。 几十号工人终于在厂门口站好了队。 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虽然手上带着洗不掉的老茧。 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们身后是那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红河食品厂」。 那是他们的骄傲。 赵老根特意把他的旧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神情严肃地站在正中间。 钱德发师傅虽然驼着背,但也努力地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他说这是工人的武器。 「大家都看我!」 「别眨眼啊!」 「预备——」 「红河罐头,香不香?」 陈才大声喊道。 「香——!」 几十号人齐声大喊。 「咔嚓!」 这一瞬间,几十张灿烂朴实的笑脸,被定格在了胶片上。 背景是落日的馀晖,和那个正蒸蒸日上的小工厂。 …… 拍完工厂,陈才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养猪场。 这里的画风跟工厂截然不同。 刚靠近就闻到一股子混合着酒糟和猪粪的味道。 刘建国正带着几个知青在给猪喂食,一个个造得灰头土脸的。 那胶皮鞋上全是泥,袖子上还蹭着猪饲料。 看见陈才拿着相机来了,刘建国下意识地往后躲。 「厂长,我们就别拍了吧。」 「这……这一身猪屎味儿的,多给咱们厂丢人啊。」 其他的知青也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以前都是城里的学生,爱乾净,讲体面。 现在虽然为了吃饱饭养猪,但那种文人的自尊心还在。 让这一身狼狈样被照下来,以后回了城,怎麽跟同学朋友看? 陈才却板起了脸。 「丢人?」 「刘建国,你这就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 「劳动最光荣,这五个字你白学了?」 「你看看这猪,养得多肥?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这怎麽是丢人?这是勋章!」 「将来有一天,咱们红河村成了全省第一养猪大户,这照片就是历史见证!」 「赶紧的,都给我站好!」 「就站在猪圈前面,每个人手里拿个家伙什!」 陈才这几句话说得几个知青眼圈发红,热血上涌。 是啊。 我不偷不抢,靠双手劳动养活自己,建设国家,有啥丢人的? 刘建国一咬牙,也不躲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大步走到猪圈栏杆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本记录数据的烂本子。 王强把铁杴往地上一杵,挺起了光膀子的胸膛。 另外两个知青也拿着扫把和水桶凑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多头吃得滚瓜溜圆丶正在哼哼唧唧的长白猪。 夕阳给这群年轻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即使脸上带着灰,即使身上有着味儿。 但那种蓬勃的朝气,那种在逆境中不服输的倔强,比任何星星都要耀眼。 「建国,笑一个!」 陈才喊道。 刘建国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傻气,却无比真诚。 「咔嚓!」 陈才按下了快门。 这一张照片,后来被挂在了刘建国那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很多年后,当他已经成为全省着名的农业企业家时,他依然指着这张照片对别人说: 「这是我这辈子,拍得最帅的一张照片。」 …… 第160章 猪场风波 红河村。 春天的风一吹,日子过得就像那河边的柳条,一天一个样。 半个月的功夫,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红河村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一件事,是陈厂长的照片洗出来了。 陈才开着吉普车从县照相馆把照片取回来的时候,整个村部都沸腾了。 那可是整整一百多张照片。 黑白的,两寸的,也有放大的五寸的。 在这个除了黑白灰没别的大色的年代,这一张张清晰的照片,就像是一颗颗原子弹,把大伙儿的心都炸开了花。 陈才把给工人们拍的大合照,特意让人用那种深棕色的木相框给裱了起来。 就挂在厂区大门口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照片里,几十号工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赵老根站在最中间,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脸的严肃和自豪。 钱德发手里的扳手亮得反光。 后面是「红河食品厂」的招牌。 这照片一挂出去,好家夥,成了红河村的西洋景。 每天下了工,工人们都不急着回家。 非得拉着自家的男人婆娘,或者是别村来的亲戚,站在那照片底下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个第三排,笑得大牙露出来的,就是我!」 「哎哟,咱们厂长这相机真神了,把我脸上的痦子都照得这麽清楚。」 「那是,这可是给国家干活留的影,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那股子自豪劲儿,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足。 而陈才家里的那面墙上,也多了几张照片。 那是他和苏婉宁的合影。 有一张是苏婉宁的单人照。 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柳树下,发丝飞扬,眉眼弯弯。 陈才特意找县里的木匠,用上好的水曲柳做了个相框,摆在了五斗橱上。 每次苏婉宁经过,都要红着脸看上一眼,然后心里甜丝丝的。 在这个连结婚证都只是一张薄纸的年代,这几张照片,就是这辈子最重的定情信物。 …… 第二件大事,就是养猪场的那群猪。 这群猪崽,那是真的成精了。 一般的土猪,养个大半年能长个百十来斤就算不错了。 可陈才弄回来的这批「长白猪」,那是真的见风长。 再加上那个神乎其神的「科学发酵饲料」。 这才半个多月。 那一百多头猪看着就像充了气似的。 原本看着还有点瘦弱的猪崽,现在一个个皮毛鋥亮,粉嘟嘟的。 屁股圆得像磨盘。 那食欲简直吓人。 只要饲养员把那带着酒香味的饲料往槽子里一倒。 整个猪舍里全是「哼哧哼哧」的抢食声。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这哪里是养猪,简直就是在吹气球。 这天晌午。 太阳挺好。 陈才背着手溜达着去了养猪场。 离得老远,就看见几个老庄稼把式正扒着猪圈的墙头往里看。 一边看,一边还在那咂舌。 「我的个乖乖,这还是猪吗?」 「这也太能吃了吧?我家那口子那头年猪,养了三个月还没这一半大。」 「关键是没喂粮食啊!我都打听了,全是酒糟和烂树叶子。」 「啧啧啧,这就是科学?我看是妖法吧?」 陈才听着好笑,也没搭茬,直接走进了猪舍。 现在这养猪场的规矩大着呢。 门口竖着个牌子——「防疫重地,闲人免进」。 还要先在门口铺着石灰的池子里踩两脚,消消毒才能进。 这也是陈才定的规矩。 在这个年代,那是破天荒的讲究。 刘建国正蹲在猪圈里,手里拿着那个宝贝笔记本,神神叨叨地念着什麽。 他现在可是红河村的大红人。 「猪司令」。 这外号虽然土,但在知青点那可是实打实的地位象徵。 因为他手里握着每个月五块钱津贴和两斤肉票的分配权。 「厂长来了!」 王强正在拌饲料,一看见陈才立马扔下铁杴,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这小子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晒得黝黑。 「咋样?这一批长势如何?」 陈才掏出烟给王强扔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刘建国推了推那个胶布眼镜,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那个本子,跟捧着圣旨似的。 「厂长,数据我都记下来了。」 「过去十五天。」 「一号圈的二十头猪,平均增重十八斤。」 「二号圈稍微差点,也有十五斤。」 「这速度……要是传出去,怕是公社兽医站的人都要吓死。」 刘建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是读过书的。 知道这意味什麽。 按照这个速度,这批猪不用等到过年。 顶多四五个月,就能出栏! 那时候一百多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啊! 那是多少肉? 那是多少钱?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不得不说,这刘建国确实是个人才,字写得工整,帐记得明白。 「不错。」 陈才点了点头,很满意。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不仅仅是品种和饲料的原因。 最关键的还是他每隔几天就要往发酵缸里滴的那几滴灵泉水。 那玩意儿能改善体质,增强免疫力,还能促进吸收。 哪怕是喂石头,估计这群猪都能长二两肉。 「继续保持。」 「尤其是卫生,一定要搞好。」 「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苍蝇蚊子都要出来了。」 「沼气池那边也要盯紧了,那可是咱们以后烧水做饭的能源。」 陈才正叮嘱着。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干什麽呢?都让开!」 「公社兽医站检查!」 「把门打开!」 这声音听着就不善。 透着一股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僚气。 陈才眉头一皱。 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走,出去看看。」 …… 第161章 红河公社兽医站 养猪场门口。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横在那儿。 google搜索twkan 车门上印着「红河公社兽医站」几个白字。 几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正指着看大门的王老头大声呵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地中海发型,中间那一撮头发倔强地搭在脑门上。 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一脸的横肉,看着就油腻。 这人陈才认识。 公社兽医站的站长,吴有德。 这人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难缠。 谁家要是杀个年猪,或者养个大牲口,不给他送点礼,那检疫章是绝对盖不下来的。 你要是不送礼,他能给你挑出一万个毛病。 说你的猪有虫,说你的牛有病。 反正是怎麽恶心怎麽来。 平时陈才的食品厂跟他没啥交集,罐头厂归工业局管,肉联厂也是市里的单位。 这吴有德一直想插手,但没找着机会。 今天怕是冲着这一百多头猪来的。 「怎麽回事?」 陈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虽然穿着普通的军大衣,但那股子气势硬是把周围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小办事员给压了下去。 吴有德斜着眼看了陈才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陈大厂长吗?」 「生意做大了,架子也大了啊。」 「搞这麽大个养猪场,也不跟我们兽医站报备一声?」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这一上来就是大帽子扣下来。 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点头哈腰地递烟赔笑了。 但陈才是什麽人?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这点小场面,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陈才笑了笑,既没递烟,也没让路。 就那麽站在门口,堵着。 「吴站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们这是省农科院的试点项目。」 「手续都是直接在省里和县里批的。」 「文件我也给公社马主任看过了。」 「怎麽?吴站长觉得省里的批文,还得经过你这一关?」 这句话软中带硬。 像个软钉子,扎得吴有德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这厂子有背景。 但县官不如现管。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跟牲口沾边的事儿就得归他管! 这陈才搞了一百多头猪,那是多大一块肥肉? 居然连一瓶酒都没给他送过。 这让他心里怎麽能平衡? 再加上最近听到传闻,说这猪长得邪乎。 他更是坐不住了。 「少拿省里来压我!」 吴有德把脸一板,背着手摆起了官架子。 「省里的批文是让你搞试点,没让你乱搞!」 「我接到群众举报!」 「说你们这猪长得不正常!」 「怀疑你们用了违禁药物!甚至可能在饲料里掺了让人睡觉的安眠药!」 「这要是吃出人命来,谁负责?」 「今天我就是来执法的!」 「我们要进去采样!检查饲料!如果发现问题,这些猪全部都要扣押处理!」 这话一出。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啥?安眠药?」 「我说这猪咋光睡不叫呢,原来是喂了药?」 「那这肉还能吃吗?」 「这吴站长是不是在这瞎说啊,陈才不能干那事儿吧?」 村民们虽然信服陈才,但对于这种「专业人士」的恐吓,本能地还是感到害怕。 毕竟这年头,食品安全虽然没人提,但「投毒」可是大罪。 吴有德看着村民们的反应,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搞臭了陈才的名声。 再随便查出点什麽「问题」。 这一百多头猪哪怕最后没收个几头,那也是好几百斤肉啊! 再罚他个几千块钱,这年底的油水不就有了吗? 陈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眼神变得冰冷。 他最烦这种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阻碍生产力的蛀虫。 「吴站长。」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我喂药,你有证据吗?」 吴有德冷笑一声。 「证据?进去查查不就有了?」 「怎麽?不敢让我们进?」 「是不是心虚了?」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手下那几个办事员往里冲。 「我看谁敢动!」 一声怒吼,从陈才身后传来。 只见刘建国手里拎着一把铁杴,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王强和另外两个知青也拿着扫把丶扁担,跟金刚似的堵在了门口。 他们可是把这些猪当命根子看的。 谁敢动猪,那就是动他们的命! 「反了!反了!」 吴有德气得跳脚。 「暴力抗法!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信不信我让派出所把你们都抓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村民们都吓得不敢出声。 陈才却依旧淡定。 他伸手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示意他把铁杴放下。 「建国,别冲动。」 「咱们是文明人,是搞科学的。」 「跟这种不懂装懂的人动粗,那是掉了咱们的身价。」 说完,陈才转过头看着吴有德。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吴站长,你说我们的猪长得快是因为喂了药。」 「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科学养殖?」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长白猪的生长曲线?」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发酵饲料的转化率?」 这一连串的名词,直接把吴有德给问懵了。 他是兽医不假。 但他那个兽医水平也就是给牛接个生,给猪劁个蛋。 哪里听过这些洋词儿? 「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就知道,猪不可能半个月长二十斤!」 「这不符合常理!」 吴有德恼羞成怒,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陈才冷笑一声。 「常理?」 「那是你们那种落后的土法养殖的常理!」 「建国,把咱们的记录本拿过来。」 刘建国立马把手里那个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陈才翻开本子。 直接怼到了吴有德的鼻子上。 「看清楚了!」 「这是我们每天的喂养记录。」 「几点喂的,喂的什麽,配比是多少。」 「猪的体温多少,排泄情况怎麽样。」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饲料是用酒厂的酒糟,糖厂的废糖蜜,加上红薯藤粉,经过特殊菌种发酵而成的。」 「这种饲料蛋白质含量高,易消化。」 「这批猪也是省农科院改良的优良品种。」 「它们长得快,是因为吃得好,睡得香,基因好!」 「这就是科学!」 「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县里,去市里,找专家来鉴定!」 「看看是我的猪有问题,还是你的脑子有问题!」 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巴掌扇在吴有德的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虽然听不太懂什麽蛋白质丶基因。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人家陈才有理有据! 第162章 吴有德退走 红河村内。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 最主要的是那个本子,那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让人信服。 「就是!人家知青天天晚上不睡觉都在记这些,咋可能是喂药?」 「这吴站长我看就是眼红!」 「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吴有德拿着那个本子,手有点抖。 他看不懂那些数据。 但他看懂了上面的章。 每一页的下面,都盖着「红河食品厂技术科」的红章。 搞得跟真的一样。 而且陈才那句「找专家鉴定」,让他彻底虚了。 万一真是省里的什麽高科技。 他这一脚踢到铁板上,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吴有德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汗,强撑着面子。 「行……行啊。」 「既然有记录,那就算是……初步排除了嫌疑。」 「但是!」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茬。 「但是你们这饲料,来源合不合规?」 「那些酒糟丶糖蜜,都是国家物资!」 「你们这是不是套取国家资源?」 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 粘上了就不想撒手。 陈才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 他不慌不忙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信纸。 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是省糖厂和省酒厂开具的「废料处理协议」。 上面还有方老那个侄子,方科长的签字见证。 「看清楚了。」 「这是废料利用,变废为宝。」 「是县工业局方科长亲自牵线搭桥的。」 「是响应国家号召,节约粮食的模范行为。」 「怎麽?吴站长觉得方科长也是在套取国家资源?」 「轰——」 这下吴有德彻底没词了。 方科长。 那是他亲戚的顶头顶头上司。 也是县里管工业的实权人物。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方科长的不是。 吴有德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哪里是来执法的。 这简直就是来送脸给人打的。 他把那个协议书还给陈才,手都在哆嗦。 「误会……都是误会。」 吴有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手续齐全,那是最好。」 「我也是为了公社的安全着想嘛。」 「那个……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慢着。」 陈才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吴有德浑身一僵,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厂长还有事?」 陈才走上前两步,帮吴有德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动作看着亲热,却让吴有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站长,以后要想来指导工作,随时欢迎。」 「但是。」 陈才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要是再敢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或者是想伸手要点什麽不该要的。」 「我保证。」 「你这身皮,肯定保不住。」 「我能把这猪养起来,也能把你这站长弄下去。」 「你信不信?」 陈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戾。 那是上辈子在商海里厮杀出来的杀气。 吴有德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连连点头。 「信……我信……」 「那什麽,陈厂长您忙,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小跟班一溜烟跑了。 「哦——!赢喽!」 看着兽医站的车跑远了,知青们和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不仅仅是陈才的胜利。 更是他们这些老百姓,面对那种不讲理的官僚时一次痛快的胜利。 刘建国抱着那个笔记本,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第一次觉得。 知识是真的有力量的! 那个小小的本子,竟然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站长给怼回去! 陈才转过身,看着大伙儿。 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容。 「行了,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猪还没喂完呢。」 「建国,记住了。」 「以后不管谁来,只要咱们身正,就不怕影子斜。」 「数据,就是咱们的刀!」 「是!」 刘建国挺直了腰杆,大声答应道。 这一刻,他对陈才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 赶走了吴有德。 陈才并没有觉得轻松。 他站在猪圈旁边,看着那一头头肥硕的猪。 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吴有德的话,虽然是找茬。 但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这猪长得太快了。 再过几个月,这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肉。 怎麽卖? 现在是计划经济。 生猪属于统购统销物资。 虽然他是试点,可以自产自销一部分做罐头。 但如果要大规模屠宰。 必须要过屠宰场那一关。 而屠宰场……那是县肉联厂的地盘。 那里面的水,可比一个小小的兽医站深多了。 而且如果不解决「屠宰资质」的问题。 这些肉就永远只能在地下黑市里流转,上不了台面。 要想真正把「红河牌」做大做强。 要想让这些猪变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必须要拿下那个红色的检疫章! 陈才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太阳。 看来。 又得去一趟县城了。 这时候。 苏婉宁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轻轻披在陈才身上。 「怎麽了?」 「刚才看你挺威风的,怎麽人走了,反而愁眉苦脸的?」 她太了解陈才了。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陈才握住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转过身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 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就散了不少。 「没事。」 「就是想到了后面的一点麻烦。」 「这吴有德只是个小鬼。」 「后面还有阎王呢。」 苏婉宁笑了笑,帮他把衣领紧了紧。 「怕什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了。」 「你不是常说吗?」 「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咱们现在手里有这麽多肉。」 「这十里八乡,哪怕是县里。」 「谁能拒绝得了这一口肉呢?」 陈才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 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 肉,就是硬通货! 肉,就是通行证! 哪怕是阎王爷,估计也馋这一口红烧肉! 「媳妇,你说得对!」 「走,回家!」 「今天让食堂杀只鸡,咱们也庆祝一下!」 「庆祝咱们红河养猪场,首战告捷!」 夕阳下。 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猪舍里传来阵阵欢快的猪叫声。 而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一个更加庞大的商业版图,正在陈才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第163章 屠宰场的门槛 一九七七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红河村西头的桃花刚打了个骨朵,地里的雪还没化乾净,空气里就已经没了那种割脸的寒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湿润的泥土腥味,还有那让全村人都魂牵梦绕的——猪粪味。 这味道在别处是臭,在红河村那就是香。 那是大团结的味道。 距离赶走兽医站吴有德那事儿,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google搜索twkan 养猪场彻底成了红河村的「圣地」。 以前村里人教育孩子都说:「好好念书,将来进城当工人。」 现在变了。 那些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着穿大褂到养猪场的知青,眼神里全是羡慕,转头就拿菸袋锅子敲自家孙子的脑袋:「看见没?那个就是刘技术员!你要是以后能混进养猪场给猪拌饲料,那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不是瞎说。 现在红河养猪场的待遇,别说村里,就是放到公社也是独一份。 每天十个工分雷打不动,那白面馒头管够造,隔三差五还能闻见食堂飘出来的油渣味。 特别是那几个知青,以前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现在呢? 脸上有肉了,眼中有光了,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刘建国更是成了香饽饽,听说前几天邻村的媒婆都把知青点的门槛给踩平了,说是要给他介绍个闺女。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一百多头疯狂生长的猪。 …… 清晨。 陈才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站在养猪场的观察窗外头。 透过玻璃,能看见一号圈里的猪正在睡觉。 那真叫一个壮观。 一百多头猪个个皮光水滑,那脊背宽得能在那上面摆桌酒席。 按照刘建国的记录,这一批长白猪的平均体重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斤。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神话。 一般的土猪养一年也就这个数,还得是好饲料喂着。 陈才这批猪满打满算才拉回来一个月出头。 虽然这里面有空间灵泉水的功劳,但那种震撼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陈才自己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厂长,早啊。」 刘建国夹着那个宝贝笔记本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但眉宇间却带着点愁容。 「咋了?猪长得不好?」陈才吐了个烟圈,随口问道。 「好!太好了!」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急:「就是因为太好了,出问题了。」 「啥问题?」 「圈不够大了。」 刘建国指着猪圈:「当初咱们设计的时候,是按土猪的生长速度算的,预留的空间挺大。但这批猪长得太邪乎,现在睡觉都得挤着。再这麽长下去容易炸圈,而且密度太大容易得病。」 陈才眉头挑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幸福的烦恼。 「而且……」刘建国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厂长,饲料也有点跟不上了。酒厂和糖厂那边的废料虽然便宜,但咱们这猪胃口太大,昨晚我看库存,也就够吃三天的了。」 陈才点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行,我知道了。」 「圈小了就扩建,旁边不是还有空地吗?让大山带人去拉砖,先把围墙拉起来。」 「至于饲料,下午我让车队再去一趟省城。」 处理完这些琐事,陈才转身往回走。 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不是圈小,也不是饲料。 而是这些猪,快要出栏了。 一百五十斤,离出栏标准的二百斤,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儿。 这可是一百多头猪,那就是两万多斤肉。 怎麽变现? 这年头,猪肉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 农民自家杀年猪,那得大队批条子,还得给国家交一半的任务肉,剩下的一半才能自己留着吃或者是送人。 要是敢私自拉到集上去卖,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蹲笆篱子的。 红河食品厂虽然是试点单位,有权搞副业。 但这个「副业」也是有边界的。 你可以自己养,自己做罐头。 但问题是,做罐头你得先杀猪啊! 杀猪得有屠宰证,肉上得盖那个红得刺眼的检疫章。 没有那个章,这肉就是黑肉。 进了罐头厂的车间都算违规。 要是被人举报了,之前兽医站那点事儿就是小儿科,这次来的恐怕就是公安了。 掌握这个红章大权的,全县只有一个地方——县肉联厂。 那是真正的国营大老粗。 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陈才眯了眯眼睛,看着远处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 看来是时候去会会那帮手握生杀大权的大爷们了。 …… 回到村部。 苏婉宁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算盘。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虽然只是搭在椅背上,却依然显得格调不凡。 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钢笔。 那股子知性又干练的劲儿,让陈才百看不厌。 「回来了?」 苏婉宁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飞舞,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嗯,去看了看猪。」 陈才走到桌边,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帐上还有多少钱?」 苏婉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流动资金还剩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块六毛。」 「这麽多?」陈才笑了笑,「看来咱们罐头卖得不错啊。」 「是不错,省城那边的订单一直没断过,上周百货大楼又追加了五千箱。」 苏婉宁把帐本合上,表情却严肃起来:「但是才哥,咱们得花钱了。」 「你是想说猪的事儿吧?」陈才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苏婉宁点点头,眼神里透着担忧:「我算过了。咱们的罐头要想利润最大化,必须得用咱们自己养的猪。现在市面上的生猪收购价是七毛八一斤。咱们要是用自己的猪,成本能压一半多。」 「但是……」 苏婉宁顿了顿,一针见血地指出:「咱们没有屠宰资质。这一百多头猪要是拉到肉联厂去代宰,他们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要麽收高额的加工费,要麽就会卡咱们的脖子,强制收购。」 这丫头,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 陈才赞赏地看着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媳妇真聪明,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苏婉宁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道:「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 陈才收起嬉皮笑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咱们虽然有省里的试点批文,但那是农业厅的,管不到商业局和轻工局下属的肉联厂。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在他们碗里抢食吃的野狗。」 「那怎麽办?」苏婉宁有些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猪出栏了,活活憋死在圈里吧?」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陈才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军大衣,利索地穿上。 「收拾一下,带上公章和文件。」 「去哪?」 「进城。」 陈才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拜山头。我倒要看看,这县肉联厂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 第164章 会晤 隆隆隆!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了红河村。 这辆破吉普经过陈才几次改装,虽然外观看着还是那样饱经风霜,但里面的发动机早就被他换上了空间里囤的高性能机械件,跑起这种烂泥路来如履平地。 车窗外,春意渐浓。 田野里已经能看到零星劳作的社员。 大家伙儿挥舞着锄头,正在翻地。 这是春耕的前奏。 而在这一片灰黄色的背景下,陈才的吉普车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的村民看到车牌都直起腰来,满脸羡慕地行注目礼。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后生,吹着口哨喊:「陈厂长,进城啊!给带两包烟回来呗!」 陈才降下车窗随手扔出去半包大前门,顿时便引来同伴一阵哄抢和欢呼。 这就是排面。 在这个年代,能坐吉普车的那都是领导。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文件的帆布包。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配着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显得既庄重又不失身份。 「别紧张。」 陈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就是去谈个生意,又不是去上刑场。」 「我没紧张。」 苏婉宁嘴硬道,但身体却有些紧绷,「我就是担心。听说肉联厂的那个孙厂长跟咱们一直不对付。」 「上次咱们搞特供礼盒抢了他们的风头,他还在省里告过咱们的状。」 「这次咱们主动送上门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孙厂长那是省肉联厂的,管不到县里这一亩三分地。」 陈才笑了笑,语气轻松:「而且,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 …… 县城。 相比于红河村的宁静,县城里显然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的墙上刷着崭新的标语:「大干快上」丶「抓革命促生产」。 供销社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人们手里捏着花花绿绿的票证,眼神焦急地盯着柜台里那点物资。 陈才熟练地把车开到了城东。 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生肉味。 那是县肉联厂的味道。 作为全县唯一的定点屠宰企业,这里掌管着全县几十万人的肉食供应。 两扇巨大的铁门紧闭着,旁边是个岗亭。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丶戴着袖套的门卫正聚在一起抽菸聊天,那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看着比县委大院的门卫还牛气。 陈才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那几个门卫连头都没抬,依旧在那喷云吐雾。 在这个地界,只有求着他们办事的人,没有他们需要伺候的人。 陈才也不恼。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 这烟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硬通货,比钱还好使。 他走到岗亭边,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把烟往窗台上一拍。 「几位师傅,辛苦了。」 「打听个事儿,咱们厂主管业务的领导在吗?」 那几个门卫瞥了一眼那红色的烟盒,眼神瞬间就变了。 中华烟。 这可不是一般人抽得起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把烟拿起来揣进兜里,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找领导?哪个领导?我们厂领导多了去了。」 「主管生猪收购和屠宰业务的。」陈才递过去一根火柴,帮对方把烟点上。 那人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指了指里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那是生技科的事儿。找朱科长。他在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朱科长今天心情不太好,刚才好几个公社送猪来的都被骂回去了。」 「谢了师傅。」 陈才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上。 苏婉宁有些紧张地问:「怎麽样?让进吗?」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过只要肯花钱,小鬼也能推磨。」 陈才发动车子,大门缓缓打开。 吉普车驶入厂区。 院子里停着几辆运猪的大卡车,空气中弥漫着猪叫声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水和黑色的煤渣。 苏婉宁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 这种环境对于她这种爱乾净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陈才把车停在办公楼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车里等着,这种脏活累活男人去干就行。」 「不行。」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眼神坚定道:「我是厂里的会计,谈生意涉及到价格和帐目,我必须在场。再说……我也不是只能享福的大小姐。」 说完她率先推开车门,那双鋥亮的小皮鞋毫无顾忌地踩在了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陈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能跟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 第165章 失败 二楼,生技科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茶杯磕碰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陈才敲了敲门。 「进!」 一个粗嗓门喊道。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椅子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闭着眼睛哼着曲儿。 这就是朱科长。 典型的国营厂干部做派。 身上的中山装扣子都快被肚皮撑崩了,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捞油水。 看见有人进来,朱科长并没有把脚放下来的意思,只是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陈才和苏婉宁。 目光在苏婉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傲慢。 「哪个单位的?有预约吗?」 朱科长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红河公社,红河食品厂的。」 陈才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我是厂长陈才,这是我们会计苏婉宁。」 「哦——」 朱科长拖长了音调,这才慢悠悠地把脚放下来,「听说过,那个搞特供罐头的村办小厂是吧?」 这一句话,就把基调定下了。 轻视。 在他眼里这种村办企业就是小打小闹,跟他们这种正规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朱科长消息灵通。」 陈才拉过一张椅子,示意苏婉宁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今天来,是有笔生意想跟咱们肉联厂合作。」 「生意?」 朱科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麽笑话,「你们一个小厂子,能跟我们谈什麽生意?买下脚料?猪皮?还是猪血?」 「都不是。」 陈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们有一批生猪,大概一百多头,马上就要出栏了。想请咱们肉联厂代宰,顺便盖个章。」 「代宰?」 朱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僚特有的冷漠。 他连文件都没看,直接摆摆手: 「不行不行。我们厂的任务都是国家下达的,每天杀多少头猪那都是有计划的。哪有空闲工夫给你们搞代宰?」 「而且你们那是什麽猪?有没有检疫证明?有没有公社的证明?这万一要是病猪死猪拉过来,出了事算谁的?」 这完全就是推脱之词。 陈才心里明镜似的。 这年头,肉联厂的机器经常是一天转半天停半天,产能过剩那是常态。 所谓的没空无非就是钱没到位,或者是利益没谈拢。 陈才也不急,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朱科长,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这批猪那是省农科院的优良品种,长白猪,出肉率高,肉质好。而且所有的防疫手续都齐全,兽医站那边也都备过案。」 「至于费用方面……」 陈才顿了顿,抛出了诱饵:「我们愿意按每头猪五块钱的标准支付代宰费。」 这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这年头杀一头猪,人工费也就两三块。 五块钱算是比较高的价了。 果然,朱科长闻言眼皮跳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苏婉宁在一旁紧紧盯着朱科长,手心里全是汗。 要是对方答应了,那一切就好办了。 然而,就在气氛稍稍缓和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朱科长抓起电话:「喂?生技科……啊?是孙厂长啊!」 听到「孙厂长」三个字,陈才和苏婉宁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朱科长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起来,腰都弯下去半截:「是是是,我知道……红河厂?」 「对,就在我这呢……啊?」 「好,好,我明白!您放心,我有数!坚决执行!」 挂了电话。 朱科长的脸顿时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那一点点松动和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强硬,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他把陈才放在桌上的文件往回一推。 「陈厂长,这事儿没得谈。」 「为什麽?」陈才皱起眉头。 「没为什麽。」 朱科长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刚才我也说了,厂里任务紧,排不开班。」 「别说五块钱,就是十块钱,我们也杀不了。」 「不过嘛……」 朱科长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果你们实在急着出栏,我也能给你们指条明路。」 「什麽路?」 「咱们厂虽然不能代宰,但是可以收购。」 朱科长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按照国家规定的三等生猪收购价,七毛八一斤。你们有多少,我们收多少。这可是我给你们最大的面子了。」 七毛八! 苏婉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俏脸通红:「这怎麽可能?现在的市场价早就涨到一块钱了!而且我们的猪是优良品种,出肉率高,怎麽能按三等猪算?这简直就是……」 抢劫两个字,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这确实就是明抢。 按这个价格卖,除去饲料人工,红河厂这几个月基本就是白忙活,利润全被肉联厂吃掉了。 「嫌低啊?」 朱科长皮笑肉不笑地摊了摊手:「嫌低你们可以不卖啊。反正没有我们肉联厂的章,你们那一两万斤肉就是烂在猪圈里,也别想流出一斤到市场上!」 「我把话撂这儿。」 「在咱们县,只要我不点头,就没有一把杀猪刀敢动你们的猪!」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垄断者的傲慢。 那个电话显然是省城那位孙厂长打来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谈判了,这是一场针对红河厂的围剿。 陈才看着朱科长那副吃定他们的嘴脸,反而笑了。 怒极反笑。 他伸手拦住了想要争辩的苏婉宁,把桌上的文件慢条斯理地收回包里。 「朱科长,话别说得太满。」 「七毛八,您留着自个儿去收土猪吧。」 「这猪,我不卖了。」 「不卖?」朱科长冷笑,「那你就等着那些猪把你们厂吃垮吧!」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陈才拉起苏婉宁的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朱科长,眼神冰冷如刀: 「本来想给咱们县增加点税收,既然朱科长看不上这点小钱,那我只好换个地方花了。」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回到吉普车上。 苏婉宁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们怎麽能这样?这是国家的工厂,又不是他们家开的!」 「这就是现状。」 陈才递给她一块手绢,语气却异常平静,「只要手里有权,他们就觉得能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那个孙厂长,这是想借刀杀人,把咱们憋死在这一步。」 「那怎麽办?真不卖了?」苏婉宁擦了擦眼角看着陈才,「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咱们的猪……」 「卖,当然要卖。」 陈才发动车子就是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肉联厂的大门,溅起一地的黑水。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渐渐远去的厂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县里的路走不通,那是好事。」 「本来我还想给方科长留点面子,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既然他们想玩绝的,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媳妇,坐稳了。」 「去哪?」 「去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陈才把车拐向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此时的陈才并不知道。 就在他被拒之门外的同时。 省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小轿车正载着几位穿着中山装丶气度不凡的干部,朝着红河公社的方向疾驰而来。 而那一车的后备箱里,放着的正是一份关于「全省菜篮子工程改革试点」的红头文件。 这一九七七年的春风。 终究是要刮起来的。 第166章 破局的红烧肉 县城国营饭店。 这地界儿在七十年代,那是正儿八经的「脸面」。 门口挂着两个落了灰的大红灯笼,玻璃门上用红漆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还没进门,就能闻见一股子浓郁的葱花爆油味儿,还有那种陈年老汤特有的醇香,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陈才把吉普车往门口一停,带着苏婉宁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坐满了穿着蓝灰制服的工人干部,有的正在那儿吆五喝六地划拳,有的埋头苦吃,还有几个手里夹着菸卷,唾沫星子横飞地侃大山。 苏婉宁下意识地掸了掸衣服上刚才在肉联厂蹭的一点灰,神色还有些郁郁寡欢。 「两位?吃点啥?自个儿看黑板!」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白帽子的女服务员手里拿着抹布,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桌子,一边斜着眼问了一句。 那态度,跟刚才肉联厂那几个门卫如出一辙。 这就是这个年代国营单位的通病,铁饭碗端着,谁也不惯着。 陈才也不恼,拉着苏婉宁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红烧肉:一块二。 猪肉炖粉条:八毛。 大白菜熬豆腐:三毛。 富强粉馒头:五分(需粮票)。 「来个红烧肉,要肥点的。」陈才掏出钱票拍在桌上,声音洪亮,「再来个溜肥肠,一个醋溜白菜,四个馒头,一瓶本地产的『老白乾』。」 周围几桌食客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好家夥。 两个人点三个菜,还有红烧肉和溜肥肠这种硬菜,这手笔可不小。 服务员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一下,瞥了一眼桌上的钱票,特别是那几张崭新的全国通用粮票,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等着,我去后厨开票。」 苏婉宁看着服务员走远,忍不住低声说道:「才哥,咱们不是刚……那啥了吗,怎麽还点这麽多菜?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肉联厂受的气,还有那一猪圈等着出栏的猪。 这时候大吃大喝,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陈才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竹筷子,也不嫌弃油腻,在手里搓了搓,递给苏婉宁一双:「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吃好喝好。咱们要是愁眉苦脸的回去,村里老少爷们儿看见了,那心不得更慌?」 「咱俩得稳住。」 苏婉宁接过筷子,叹了口气:「我是怕……万一肉联厂真把咱们的路堵死了,那一百多头猪怎麽办?每天光饲料钱就得多少?要是卖不出去,资金炼一断,厂子可就……」 「堵死?」 陈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那茶水浑浊,漂着几根高碎梗子,但他却喝出了大红袍的架势。 「媳妇,你记住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他朱科长以为守着个屠宰证就能卡住咱们的脖子?他那是做梦。」 陈才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其实我今天去,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答应。」 「啊?」苏婉宁愣住了,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那你还去?」 「我去,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陈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把事情做绝。现在看来,那个省里的孙厂长确实是下了死手。」 「既然他们不想让咱们活,那咱们也就不用讲什麽江湖道义了。」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那红烧肉是用大海碗盛的,红通通丶亮晶晶,每一块都切得四四方方,颤巍巍的像是玛瑙。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 「吃!」 陈才夹起一块肉放进苏婉宁碗里:「先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干仗。」 苏婉宁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陈才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一些。 她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 这个年代的猪肉,那是真香啊。 ……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陈才没喝酒,把那瓶老白乾揣进怀里说是带回去给赵老根压压惊。 吉普车再次发动,驶出了县城。 回去的路上,陈才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春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气,还有路边杨树钻出来的嫩芽味儿。 路两边的田野里,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 远处能看见社员们赶着牛车在送粪,挥鞭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这就是生机。 也是陈才最大的底气。 「才哥,你到底有什麽办法?」苏婉宁实在忍不住了,这一路上她把陈才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八百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年头,私自杀猪那可是重罪。 就算是村里杀年猪,那也得公社批条子,还得交一半的任务猪。 他们那是几万斤肉,不是偷偷摸摸杀一两头能解决的。 陈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婉宁,你还记得方老给咱们那块牌子写的是啥吗?」 「记得啊。」苏婉宁脱口而出,「省农科院,农业副产品循环利用及反季节种植实验基地。」 「这就对了。」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重点就在这『实验』两个字上。」 「咱们既然是搞实验的,那是不是得有实验数据?」 「咱们的猪是用特殊饲料喂出来的,那肉质是不是得检测?」 「怎麽检测?是不是得杀了才能看肉质?」 苏婉宁脑子转得快,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这也只能杀几头做样品啊。咱们是一百多头呢。」 「只要口子撕开了,后面就好办。」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而且,咱们还有一个尚方宝剑。」 「咱们不光是种地养猪的,咱们还是食品厂。」 「食品厂有深加工的资质。咱们自己养猪,自己宰杀,自己做罐头,这就叫『全产业链闭环试点』。」 「只要肉不出村,不直接流向市场卖鲜肉,直接进罐头车间高温杀菌。」 「他肉联厂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咱们做罐头的工艺流程?」 苏婉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就是钻政策的空子啊! 把杀猪说成是「罐头生产的前置工序」,这脑回路,除了陈才也没谁了。 「可是……这能行吗?万一上面查下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才猛地一踩油门,吉普车轰的一声加速,卷起一路烟尘。 「只要咱们把既成事实做出来,把罐头做出来卖到省里去卖到国外去,给国家赚了外汇,创了收。」 「到时候就算有人想查,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 陈才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蓝天。 他知道。 一九七七年,风向已经在变了。 上面的某些领导,比谁都希望能看到有人敢哪怕是冒着风险,去闯出一条新路来。 …… 吉普车开进红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刚进村口,陈才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这时候,大柳树底下应该坐满了纳鞋底的老太太和下棋的老头。 今天却没几个人。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村民,看见陈才的车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甚至带着几分慌张。 「出事了?」苏婉宁心里一紧。 车子直接开到了村部大院。 还没停稳,就看见赵老根背着手在院子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圈,那个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老支书,这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还蹲着张大山和刘建国。 刘建国这小子眼镜都快掉地上了,一脸的如丧考妣。 「咋了这是?天塌了?」 陈才推门下车,把大衣往肩膀上一披,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稳。 看见陈才回来,这几个人就像是看见了救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我的大厂长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老根急得直拍大腿,手里那根旱菸杆子都在抖:「出大事了!我就说这事儿瞒不住,瞒不住!」 「刚才公社那个马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有人在县里看见你去了肉联厂,还是被人给轰出来的!」 「现在全村都传遍了!」 「说咱们的猪肉联厂不收,说咱们这是投机倒把,搞不好要被没收,还要抓人!」 赵老根急得满头大汗:「刚才好几个在厂里干活的社员都跑回家去了,说是怕受牵连。连养猪场那几个知青都在那嘀咕。」 这就是农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这个集体主义的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一场巨大的恐慌。 毕竟红河村穷怕了。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吃肉的日子,这要是突然没了,那种落差谁也受不了。 「慌什麽!」 陈才猛地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建国脸上:「刘建国,你是知青,是读书人。你也跟着慌?」 刘建国扶了扶眼镜,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厂长……不是我慌。是……是大家伙都在传,说咱们这猪要烂在手里了。那一万多块钱的饲料钱……」 「放他娘的屁!」 陈才直接爆了粗口。 他走到台阶上看着众人,从怀里掏出那瓶没开封的「老白乾」,往赵老根怀里一扔。 「老叔,把心放肚子里。」 「肉联厂不收那是他们瞎了眼,是他们没这个福气!」 「咱们的猪,咱们自己杀!」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把在场的人都给震懵了。 「自……自己杀?」赵老根手里的酒瓶子差点没拿稳,「才子,你可别胡来啊!这私自屠宰可是犯法的!那是要坐牢的!」 「谁说私自屠宰了?」 陈才从苏婉宁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拍了拍:「咱们这是『省农科院试点项目内部科研处理』,咱们这是『红河食品厂原材料自给自足深加工』!」 「大山!」 「到!」张大山下意识地立正。 「去!把咱们村杀猪的好手都给我叫来!尤其是东头的王屠户,让他带上家伙事儿!」 「建国!」 「在!」 「带着你们养猪场的人,在食品厂后院给我清理出一块空地来!搭棚子,架大锅,烧开水!」 「咱们要建咱们自己的屠宰车间!」 「既然肉联厂不给咱们盖章,那咱们就不要那个破章!」 陈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我就不信了,咱们把猪变成了罐头,变成了铁皮盒子里的一块块肉,他还能把罐头盖子撬开,看看里面那块肉有没有章?!」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这太疯狂了。 但这听起来……好像又真他娘的有道理! 「还愣着干什麽?动起来!」陈才一声怒吼,「告诉全村人,明天一早食品厂招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天一块钱,他就不信没人愿意干! 刚才那点恐慌瞬间就被贪婪和兴奋给冲散了。 张大山嗷的一嗓子,转头就跑去喊人了。 刘建国也是热血上涌,眼镜片直反光,带着几个知青就往猪场冲。 赵老根抱着酒瓶子,看着陈才那挺拔的背影,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妈了个巴子的!干了!大不了这队长我不当了,陪你小子疯一把!」 …… 第167章 对视 整个下午,红河村沸腾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食品厂的后院原本是一片荒地,堆着些杂物。 这会儿却是尘土飞扬。 几十号壮劳力光着膀子正在平整土地。 几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那是从大食堂借来的。 底下塞满了劈柴,火烧得旺旺的。 王屠户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这会儿正坐在磨刀石旁,「霍霍」地磨着他那把祖传的杀猪刀。 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他杀了一辈子猪,也没见过这种大阵仗。 陈才也没闲着。 他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线,规划着名区域:放血区丶退毛区丶分割区丶清洗区。 虽然简陋,但他完全是按照后世卫生标准来的。 必须做到脏净分离,必须保证流水线作业。 苏婉宁则带着几个妇女,在旁边缝制白大褂和口罩。 陈才说了,咱们虽然是土法上马,但样子必须做足。 要让外人一看,这就是个正规的「车间」,而不是农村杀猪的草台班子。 一直忙活到傍晚。 夕阳西下,把整个红河村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简易的屠宰棚子已经搭起来了。 虽然只是用竹竿撑着几块油布,但看着也有模有样。 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百多头长白猪在不远处的猪圈里哼哼唧唧,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命运的召唤。 陈才站在棚子底下,看着这一切。 在这个时代,你想成事,就得有一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 按部就班?那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才哥,喝口水吧。」 苏婉宁端着个大茶缸走了过来,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里满是心疼,但也多了几分崇拜。 这就是她的男人。 只要他在,好像真的没有什麽坎是过不去的。 「不累。」 陈才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刚想说什麽,突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滴滴——」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是吉普车,更不像是拖拉机。 倒像是那种高级的小轿车。 陈才眉毛一挑。 这时候,谁会来? …… 村口土路上。 一辆黑车正缓缓驶来。 这在这个偏僻的山沟沟里,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一样扎眼。 车牌号是省城的,而且还是那种特殊的「01」号段开头。 开车的司机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生怕磕了底盘。 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严肃。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着什麽。 「老唐,这里就是方老提过的那个红河村?」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意外。 「是的,赵厅长。」 那个被称为老唐的人点了点头:「根据方老提供的信息,那个搞『大棚反季节蔬菜』和『酒糟发酵饲料』试点的陈才,就在这个村。」 「方老对这个年轻人评价很高啊,说是有点『敢为天下先』的劲头。」 「敢为天下先?」 赵厅长不置可否地念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那文件封皮上印着一行鲜红的大字:《关于开展全省「菜篮子」工程改革试点的若干意见(草案)》。 「现在省里的阻力很大,保守派那些人盯着咱们的错处不放。」 「这次咱们就是要来看看,这个所谓的『试点』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个打着改革旗号投机倒把的骗子。」 「要是真有本事,咱们这把火就算点着了。」 「要是骗子……」 赵厅长眼中闪过一丝严厉:「那就别怪我挥泪斩马谡,拿他开刀祭旗了。」 说着,车子转过一个弯。 食品厂后院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还有那个刚搭起来的屠宰棚子,赫然映入眼帘。 还有那几个光着膀子丶拿着杀猪刀的汉子。 「停车!」 赵厅长眉头猛地一皱:「他们在干什麽?那是……私自屠宰?」 车子戛然而止。 赵厅长推开车门,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让他撞见这个「先进典型」正在搞违法的私宰勾当,那可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而不远处的陈才,也正好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九七七年的春风里,一场足以改变红河村命运,甚至影响全省农业格局的对话,即将展开。 第168章 过关 风雪初停的傍晚。 红河村食品厂的后院里,几十口子光着膀子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黑色的轿车,以及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人身上。 赵厅长站在泥地里,皮鞋上沾了些许泥点子。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还没来得及褪毛的肥猪,刮过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最后死死钉在陈才脸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边的秘书老唐手里捏着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赵厅长的脾气了。 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最恨的就是打着改革旗号搞资本主义复辟的那一套。 「这就是方老口中的试点?」 赵厅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抬手一指那流了一地的猪血,还有那个正在磨刀的王屠户。 「这就是所谓的农业副产品循环利用?」 「私设屠宰场,公然破坏统购统销政策。」 「陈才同志,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把人压死。 赵老根在旁边听得腿肚子直转筋,旱菸袋都拿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婉宁的脸更是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拉陈才的袖子,却被陈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 陈才没慌。 两世为人,他见过的风浪比这大得多。 「领导,您这帽子扣得太急,也不怕把我们这刚冒尖的嫩苗给压折了?」 赵厅长冷冷地看着陈才:「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这不是狡辩,是汇报。」 「在您眼里,这是私自屠宰。」 「但在我眼里,这叫『食品工业原料前置处理车间』。」 赵厅长气乐了:「好一个前置处理车间!换个名头,这就不是杀猪了?」 「当然不是。」 陈才把菸头掐灭,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领导既然来了,不如走近了看看。」 「看看我们这草台班子,跟您见过的那些正规肉联厂,到底有什麽不一样。」 赵厅长皱了皱眉,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还能翻出什麽花儿来。 一靠近那简易的棚子,赵厅长就愣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的恶臭。 地面虽然是泥地,但铺了一层厚厚的生石灰和乾草,血水被引流到了旁边挖好的深沟里。 更让他意外的是人。 那些正在干活的社员,虽然光着膀子,但下身都围着围裙。 手上戴着袖套,嘴上居然还戴着口罩! 就连负责分割猪肉的案板,也不是那种油腻腻的黑木头,而是铺了一层白铁皮,擦得鋥光瓦亮。 旁边还放着几盆水,那是用来洗手的。 「王师傅,刀具消毒了吗?」陈才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屠户虽然心里也怵这个大官,但听见陈才的话,条件反射地大声回道:「报告厂长!开水煮过三遍!烈酒烧过一遍!保证无菌!」 这词儿都是陈才教的。 虽然王屠户不懂啥叫无菌,但他知道,照着做就能拿双份工分。 赵厅长的眼神变了。 他是管农业和商业的,去过无数个县级肉联厂。 那些地方污水横流,苍蝇乱飞,工人也是邋里邋遢。 可在这个穷山沟沟里的露天大棚下,他竟然看到了一种只有在省城大医院里才能见到的「规矩」。 「领导,您看。」 陈才指着那一条流水线。 「放血丶褪毛丶开膛丶分割丶清洗。」 「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肉不落地,脏净分离。」 「这猪肉从杀出来到进罐头车间的高温杀菌锅,中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敢问领导,县肉联厂能做到这个效率和卫生标准吗?」 赵厅长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做不到。 县里那些大爷们,杀完猪往地上一扔就是半天,有时候都馊了才入库。 「这只是其一。」 陈才见好就收,话锋一转。 「其二,我们这不是卖肉。」 他从苏婉宁手里接过那个记帐本,递给赵厅长。 「这是我们的生产台帐。」 「这批猪,是我们自己养的。」 「宰杀后,不去市场流通一两肉,全部作为原料进入罐头生产线。」 「这就好比农民种了棉花自己纺纱,种了麦子自己磨面。」 「这是农业向工业的自然延伸,是产业链的闭环。」 「如果这也叫投机倒把,那公社食堂自己种菜自己吃,是不是也得抓起来?」 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尤其是「产业链闭环」这个词,听得赵厅长心头一跳。 这不正是省里最近开会一直在讨论的「社队企业发展方向」吗? 这个下乡的年轻人,居然有这种见识? 赵厅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板着脸。 「卫生搞得不错,嘴皮子也利索。」 「但是陈才,这猪的问题怎麽算?」 「一百多头猪,不到三个月就出栏,长得这麽肥。」 「我刚才在路上可是听说了,有人举报你喂了药,搞歪门邪道。」 陈才笑了。 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建国!」 「到!」 一直候在旁边的刘建国,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抱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本跑了过来。 这几天他被陈才逼着背数据,脑子里全是猪。 「给领导汇报一下咱们的『核心科技』。」陈才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 「报告领导!」 「我们采用的是省农科院推荐的长白猪与本地黑猪的三元杂交品种,具有生长快丶瘦肉率高的基因优势。」 「饲料方面,我们利用糖厂废弃的糖渣丶酒厂的酒糟,配合发酵菌种,制作高蛋白生物饲料。」 「根据记录……」 刘建国指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第一周,平均日增重一点二斤。」 「第三周,随着发酵饲料全面替代传统泔水,日增重达到一点八斤。」 「截止昨天,单猪平均体重一百六十八斤,料肉比达到二比一!」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 赵厅长直接听愣了。 他接过笔记本,翻看着那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记录。 每一头猪都有编号。 每天吃了多少,拉了多少,体温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猪舍的温度湿度都有记录。 这哪里是养猪? 这分明是在搞科研! 「糖渣……酒糟……」 赵厅长喃喃自语。 这些东西在国营厂都是当垃圾倒掉的,污染环境不说,还浪费。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变成了宝贝? 「这些都是你们琢磨出来的?」赵厅长合上笔记本,看着刘建国,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是……是陈厂长指导方向,我们具体执行的。」刘建国实话实说,脸涨得通红。 「我们知青小组,为了这个配方熬了十几个通宵。」 「好!好啊!」 赵厅长突然大笑起来,那种阴霾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又转身看着陈才。 「我就说方老那双眼睛毒得很,看人从来不错。」 「陈才,你小子行。」 「这一刀,杀得好!」 一句话,定乾坤。 旁边的赵老根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那是激动的。 过关了! 不仅过关了,还入了省里大领导的法眼! 苏婉宁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她看着陈才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子爱意和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总是能把绝路走出花路来。 「不过……」 赵厅长笑声一收,目光又变得深邃起来。 「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什麽不走正规程序?为什麽不送去县肉联厂?」 「非要搞这麽一出先斩后奏?」 陈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苦涩。 「领导,不是我想走独木桥。」 「是阳关道被人堵死了啊。」 他也不添油加醋,就把昨天在县肉联厂的遭遇,原原本本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朱科长的傲慢,到那个来自省城的神秘电话。 再到对方开出的七毛八的一口价。 「七毛八?」 赵厅长听完,脸色比刚来的时候还要难看。 「好大的官威啊。」 「上面三令五申要扶持农业,要搞活经济。」 「结果上面有好政策,下面就有歪和尚念经!」 「一头猪剥一层皮,到了老百姓手里还剩什麽?」 「怪不得下面的社员不愿意养猪,怪不得城市里吃肉难!」 「根子都在这儿!」 赵厅长越说越气,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筒,「啪」地一下打在掌心里。 「老唐!」 「在!」 「记下来!」 「回头给我好好查查那个县肉联厂,还有那个打电话的孙厂长!」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权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改革的脖子!」 说完,赵厅长转头看着陈才。 「你不用怕。」 「既然县里不给你盖章,省里给你盖!」 「从今天起,你们这个厂,直接挂牌『省农业厅定点实验基地』。」 「你的猪,只要符合卫生标准,不用过那一手。」 「你们的罐头,以后直接对接省供销总社!」 「我给你开路条!」 这一刻,陈才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县肉联厂设下的封锁线,在绝对权力的碾压下,崩塌的声音。 尚方宝剑,到手了。 「谢谢领导!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陈才立正,敬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行了,少来这套。」 赵厅长摆了摆手,看着那锅里翻滚的肉块,鼻子抽动了两下。 「折腾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 「这猪既然杀都杀了,不请我尝尝?」 陈才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大喊:「婉宁,快!把咱们备好的酸菜拿出来!」 「王师傅,切五斤最好的五花肉!」 「今儿个咱们全村吃杀猪菜,请领导验验货!」 …… 第169章 针对 这一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就在食品厂的院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没有山珍海味。 就是大盆的酸菜炖白肉,里面放了粉丝丶冻豆腐,还有切得薄薄的血肠。 那汤色奶白,肉香四溢。 赵厅长也没架子,坐在长条凳上就着大蒜,吃得满头大汗。 一边吃,一边还不住地点头。 「香!真香!」 「这才是猪肉味儿!比省城机关食堂那些木渣渣一样的肉强多了!」 「这就是科学养殖的成果啊!」 其实他不知道,这美味除了科学饲料,更离不开陈才空间里的那一瓢灵泉水。 但这不妨碍他对红河村印象大好。 酒过三巡。 赵厅长从包里掏出钢笔,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刷刷点点写了一张条子。 盖上随身携带的私章。 「拿着。」 他把条子递给陈才。 「明天你派人带着这个去省城,找省农资公司的老李。」 「就说我批的。」 「给你们厂批一吨马口铁,再批两台进口的封口机。」 「既然要搞,就给我搞出个样板来!」 「让全省看看,咱们农民也能搞大工业!」 陈才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一马口铁! 这意味着红河厂不仅解决了原料危机,产能还将翻上几番。 这哪里是条子,这分明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 …… 夜深了。 赵厅长的车缓缓驶离了红河村。 全村老少打着火把,一直送到了村口。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人群才慢慢散去,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麽也压不下去。 大家都知道,红河村这次是真的要飞了。 回到家里。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婉宁一边给陈才脱下沾满烟火气的外套,一边心疼地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 「才哥,今天吓死我了。」 她从身后抱住陈才的腰,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我真怕那个赵厅长当场翻脸。」 陈才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怕什麽。」 「我说过,只要咱们手里有真东西,谁也拦不住。」 「今天这一关过了,以后咱们红河厂,就是有御赐金牌的正规军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赵厅长写的条子,在苏婉宁眼前晃了晃。 「媳妇,你看这是啥?」 苏婉宁借着灯光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进口封口机?」 「有了这个,咱们的产量起码能翻三倍!」 「那咱们这一百多头猪,岂不是很快就能变成罐头卖出去了?」 「那是当然。」 陈才捏了捏她挺翘的鼻梁,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不过,这还不够。」 「既然省里给咱们开了绿灯,那咱们就得玩把大的。」 「那孙厂长不是不想让咱们的肉进省城吗?」 「咱们偏进。」 「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进。」 「婉宁,明天开始你把帐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盘出来。」 苏婉宁一愣:「你要干嘛?」 陈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崛起的商业帝国。 「咱们要打gg。」 「打什麽gg?」 「我要去省城日报,买最贵的版面。」 「我要让『红河牌』这三个字,一夜之间,贴满省城的大街小巷。」 「我要让那个孙厂长打开报纸,就能看见咱们的红烧肉罐头,馋得他流口水,气得他瞪眼珠子!」 苏婉宁看着意气风发的陈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哪里是个村办厂长。 这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不管是登报纸还是上电台,我都陪你。」 「咱们把动静闹大点!」 1977年的春天。 风更大了。 但对于红河村来说,这风不再是刺骨的寒风,而是助他们扶摇直上的青云。 陈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一把将苏婉宁横抱起来,走向那张温暖的大床。 「不过在干大事之前,咱们得先干点私事儿……」 「哎呀……一身猪肉味儿,快去洗洗!」 「这就叫男人味儿!」 …… 而此时的省城。 国营第一罐头厂的家属院里。 孙厂长正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朱科长的汇报。 「什麽?没去求你?」 「自己杀了?」 「哼,不知死活。」 孙厂长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私自屠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都不用我出手,工商那边就能把他们罚得倾家荡产。」 他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场针对他的丶来自降维打击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而那把尚方宝剑,正悬在他的头顶,摇摇欲坠。 第170章 省报大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缝隙钻进了烧得暖烘烘的小屋。 红河村的这个早晨,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 昨晚那一百多头大肥猪,连夜就进了加工车间。 为了赶进度,张大山领着一帮壮劳力,那是把眼珠子熬红了也没下火线。 陈才睁开眼,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被窝里还有馀温。 他披上军大衣,趿拉着棉鞋下了地。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一口铝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盖子上还压着一块红砖头,那是怕扑锅。 揭开盖子一看,是大米小米掺着的「二米粥」,里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桌子上扣着个盘子,掀开是两张烙得金黄的葱花油饼,旁边碟子里是一小撮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拌了香油和辣椒面。 这早饭放在七七年,那是县长来了也得竖大拇指的标准。 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才推门出去,一股子带着雪碴子的冷风扑面而来,顿时让人精神一震。 只见苏婉宁正蹲在井台边上,费劲地摇着軲辘打水。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但这会儿为了干活,袖子上套了一副蓝布做的套袖,腰上还系着围裙。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手挽了个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咋不多睡会儿?」 陈才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井绳,三两下就把那满满一桶冰凉的井水给提了上来。 苏婉宁被他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在那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上便绽开了一抹笑。 「厂里大伙儿都忙了一宿没睡,我这当会计的哪能睡懒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湿抹布往围裙上擦了擦。 「再说,今天不是要去省城办事吗?我想着早点起来,把昨晚的帐再核一遍。」 陈才看着她那双被冷水激得通红的小手,心里一疼,直接抓过来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军大衣口袋里。 「帐是算不完的,手冻坏了咋办?」 「我是娶媳妇,又不是娶帐房先生。」 苏婉宁感受着他口袋里的体温,还有那一层薄薄的菸草味,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怪道: 「大白天的,让人看见。」 「看见咋了?我疼自己媳妇,犯法啊?」 陈才厚着脸皮笑,把那双小手攥得更紧了。 「行了,快进屋吃饭,吃完咱们就出发。」 「今天这一仗,比杀猪还关键。」 …… 吃过早饭,陈才开着吉普车,载着苏婉宁和那个装满了钱和票证的黑提包,驶出了红河村。 村口的积雪已经被早起上工的社员们扫到了路两边。 食品厂的大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 还没出村口,就碰上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张大山。 这小子昨晚负责盯着罐头封口,这会儿满身都是机油味和肉味,咧着大嘴直乐。 「才哥!成了!」 张大山扒着车窗,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第一批样品出来了!三千罐!个顶个的结实,我和老钱试过了,从房梁上往下摔都摔不坏!」 「而且那味儿……啧啧,绝了!」 「老钱说了,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香的罐头!」 陈才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顺手扔给张大山。 「辛苦了,告诉弟兄们,坚持住。」 「等我和你嫂子从省城回来,每人发一块钱奖金,外加一罐肉!」 「好嘞!才哥你就瞧好吧!」 张大山接住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在这个每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一块钱奖金也不是小数目了。 吉普车轰鸣着卷起一阵雪沫子,冲上了通往省城的国道。 这一路不好走。 七十年代的国道大部分还是土路,只有靠近城市的地方才铺了柏油。 雪化了就是泥,冻上了就是冰。 也就是陈才这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能跑得这麽欢实。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提包。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才哥,咱们真要去报社买gg啊?」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听方老说,省报那是党报,平时登的都是国家大事,或者是先进模范的事迹。」 「咱们一个卖罐头的,人家能让登吗?」 「再说了……这一版面得多少钱啊?」 陈才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苏婉宁。 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又脆又甜。 「媳妇,你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就没有不爱钱的。」 「报社也是单位,他们也要发工资,也要搞福利。」 「以前没人登,那是没人敢吃这第一只螃蟹。」 「今天,咱们就拿钱把这扇门给砸开!」 陈才咬了一口空气,仿佛咬碎了那个僵化的旧时代。 「至于多少钱……」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提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带了三万。」 「我就不信,三万块钱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苏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万! 这在这个年代,足够在省城买好几套带院子的小洋楼了! 就为了在报纸上印几个字? 她觉得陈才疯了。 但看着男人那笃定的侧脸,她又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才和疯子的一线之隔。 …… 第171章 登首页头版 中午时分,吉普车终于驶入了省城。 作为全省的政治经济中心,省城的气象确实跟县城不一样。 宽阔的马路上,虽然汽车不多,但自行车汇成了蓝色的洪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穿着蓝灰中山装或者工装的市民们,行色匆匆。 无轨电车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叮叮当当地驶过。 路两边的梧桐树虽然光秃秃的,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大城市的庄重。 省日报社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的解放路上。 五层高的苏式建筑,灰色的墙砖,显得格外厚重威严。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还有持枪的门卫站岗。 一般人走到这儿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笔杆子们。 陈才把吉普车停在路边。 「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又帮苏婉宁把围巾系好。 「拿出咱们红河厂老板娘的气势来。」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提着包跟了上去。 门口的门卫拦住了他们。 「干什麽的?有介绍信吗?」 陈才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昨天赵厅长给开的那张条子,外加两盒「中华」烟。 烟是塞在条子下面的,动作隐蔽而熟练。 「同志,我们是省农业厅定点实验基地的,来找gg科谈点业务。」 那门卫也是个识货的。 手指一捏,就知道那硬邦邦的烟盒是什麽档次。 再一看条子上那鲜红的私章,还有「赵厅长」三个字,态度立马就软了下来。 「哦,是下面来的同志啊。」 「gg科在三楼左拐,不过这会儿估计正吃饭呢,你们上去等等吧。」 进了大楼,一股子油墨味混合着机关单位特有的茶水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静悄悄的。 两边的墙上贴着各种大字报和宣传标语。 陈才带着苏婉宁径直上了三楼,找到了挂着「gg科」牌子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几个人闲聊的动静。 「老李,听说没?肉联厂那个老孙,最近又在跟上面哭穷,说是生猪收购困难。」 「嗨,他那哪是哭穷,是想要政策呢。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谁手里有肉谁就是爷。」 陈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进!」 一个略带官腔的声音响起。 陈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报纸和文件。 三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盒。 中间那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有点秃顶的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眼。 看陈才穿得虽然整齐,但那身军大衣显然是旧款,而且脸上虽然乾净,但那股子常年在外面跑的风霜气是掩盖不住的。 至于苏婉宁,虽然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但这年代漂亮的农村姑娘也不少见。 秃顶男人放下面条,拿手绢擦了擦嘴。 「你们找谁?」 「您是李科长吧?」 陈才笑着走过去,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是红河食品厂的厂长,陈才。」 「这是我们厂会计,苏同志。」 「红河食品厂?」 李科长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省里有这麽个厂子。 「公社办的?」 「对,红河公社的。」 一听是公社办的,李科长眼里的兴趣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公社那种小作坊,能有什么正经事? 顶多也就是来登个「寻物启事」或者「挂失声明」什麽的。 「哦,公社的啊。」 李科长重新端起饭盒,漫不经心地问:「想登什麽?挂失五块,寻人十块,按字数算钱。」 「去那边找小王填个表,交了钱把条子留下就行。」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打毛衣的女干事。 那种轻慢是骨子里的。 在这个年代,省报那是喉舌,是金字招牌。 一个乡下泥腿子办的厂,能进这扇门都算是烧高香了。 苏婉宁看着李科长的态度,心里有点来气,刚想说话,却被陈才拦住了。 陈才也不恼。 他伸手进怀里,也没掏烟,而是直接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丶也是他临走前特意从空间里换出来的—— 「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的第三套人民币。 而且不是一张。 是一沓。 那是整整一百张,一千块钱。 啪! 这一沓钱被陈才随手拍在了李科长的办公桌上。 就在那一碗没吃完的面条旁边。 那沉闷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打毛衣的女干事手一抖,针都掉了。 李科长更是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戳进鼻孔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这是要贿赂国家干部?我告诉你,我可……」 「李科长误会了。」 陈才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 啪! 又是一沓。 「这是两千。」 啪! 「这是三千。」 三沓大团结,像三块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块的年代,这三千块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的三百万现金。 李科长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 报社过手的流水也不少。 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来办事的人,随身带着这麽多现金,而且像扔废纸一样往桌上扔。 这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亡命徒,一种是真财神。 「同志……陈厂长……」 李科长放下了饭盒,站了起来,语气里那股子傲慢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小心翼翼。 「咱们……有话好说。」 「您这到底是想干什麽?」 陈才靠在椅子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一沓沓钱。 「我不寻人,也不挂失。」 「我要买你们报纸的版面。」 「版面?」李科长一愣。 「对。」 陈才指了指桌上的一份《省日报》。 「明天,我要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了报纸最显眼的一版下半部分,那是通常用来刊登重要社论的地方。 「这一整个半版,我全包了。」 嘶——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科长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 「陈厂长,您开玩笑吧?」 「这可是头版!除了省里的重大决议,从来没登过商业gg!」 「这不合规矩!」 「规矩?」 陈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犀利。 「李科长,咱们省现在是不是在搞改革试点?」 「是不是号召要解放思想?」 「既然要搞活经济,那企业宣传产品,怎麽就不合规矩了?」 「再说了……」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心领神会,直接把那个黑提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赵厅长签批的《关于红河食品厂列为省农业厅定点实验基地的批覆》。 还有那张关于「特批马口铁」的条子。 陈才把文件往钱堆上一压。 「省农业厅赵厅长亲自批的试点单位。」 「为了响应省里『丰富菜篮子』的号召,我们要向全省人民汇报我们的实验成果。」 「这算是政治任务吧?」 「您要是觉得这也不合规矩,那我只好拿着这些钱和文件,去找赵厅长评评理了。」 「问问他,为什麽咱们省的报纸,连省里的先进典型都不支持?」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有钱(实利),有权(赵厅长的大旗),有理(改革春风)。 直接把李科长给打懵了。 他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又看,手都有点哆嗦。 第172章 空城计 办公室内。 李科长现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厅长的私章他是认识的。 那可是省里管经济的实权派大人物! 要是真因为这事儿得罪了赵厅长,他这个科长也就干到头了。 而且…… 他偷偷瞥了一眼那三千块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要是这一单做成了,报社今年的创收任务不仅能提前完成,还能超额好几倍! 到时候社长还不把他夸上天? 李科长咬了咬牙,脸上堆起了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 「哎呀,陈厂长!你看这事儿闹的!」 「既然是赵厅长批的试点,那肯定就是政治任务啊!」 「支持!必须支持!」 「您快请坐,小王!还愣着干什麽?赶紧给陈厂长倒茶!要我柜子里那罐好的龙井!」 …… 十分钟后。 陈才和苏婉宁已经被奉为上宾,坐在了沙发上。 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李科长手里拿着个小本本,那是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陈厂长,既然这版面咱们定下来了。」 「那这gg词……您想怎麽写?」 「是不是要写什麽『热烈庆祝红河食品厂成立』,或者是『红河罐头,味美价廉』之类的?」 「按照咱们报社的惯例,我们可以让编辑部那边给您润色润色,写得文采飞扬一点。」 李科长还是老一套思维。 在他看来,gg嘛,就是吹嘘两句,再配个厂房的照片。 陈才却摇了摇头。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不。」 「那些太俗。」 「我要的不是文采,我要的是——」 「炸弹。」 「炸弹?」李科长和苏婉宁都愣住了。 陈才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然后扯过一张白纸。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没有写密密麻麻的介绍。 整张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但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个时代的审美神经上。 陈才写完就把纸往李科长面前一推。 「就按这个排版。」 「字要大,要黑体,要加粗。」 「除了这几行字,剩下的地方全部留白。」 李科长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纸上写着: 【大标题:致全省人民的一封道歉信】 【正文:】 【对不起,我们要向全省人民道歉。】 【因为我们的产能有限,让大家吃了那麽多年的劣质肉,忍了那麽多年的注水肉。】 【今天,红河食品厂带着真正的纯肉罐头来了。】 【如果不香,不要钱。】 【如果有一点淀粉,赔十倍!】 【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只为懂肉的你。】 【落款:红河食品厂厂长陈才敬上】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科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这是gg? 这简直就是挑战书! 这简直就是往所有同行的脸上扇巴掌啊! 尤其是那句「吃了多年的劣质肉」,这不明摆着是在骂垄断市场的国营肉联厂吗? 「陈……陈厂长……」 李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这是不是太那个了?」 「太激进了?」 「万一……」 「没有万一。」 陈才站起身,眼神霸气无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明天报纸一出,我要让全省城的人,在吃早饭的时候都讨论这件事。」 「我要让那些还没看见罐头的人都知道红河牌。」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钱。 「三千块,不够我再加。」 「但这一个字都不能改。」 李科长看着陈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那诱人的钞票。 最终,贪婪和对「改革先锋」的政治投机心理占了上风。 他一咬牙,一拍大腿。 「行!」 「陈厂长有魄力!」 「我就陪您疯这一把!」 「这gg,明天见报!」 …… 走出报社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昏黄。 苏婉宁只觉得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样,有点不真实。 她紧紧抓着陈才的胳膊。 「才哥……咱们这麽干,真的没事吗?」 「那可是把省城肉联厂彻底得罪死了啊。」 陈才替她拉开车门,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得罪?」 「婉宁,商场如战场。」 「从咱们决定要在省城卖罐头的那一刻起,咱们跟他们就是死敌。」 「既然是敌人,那就别想什麽温良恭俭让。」 「我要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咱们的声势给淹死。」 他发动了吉普车。 车灯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带你去吃饭。」 「今天咱们在省城最好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庆祝咱们红河厂,明天名震全省!」 苏婉宁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自信的侧脸,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 而此时。 省城第一国营肉联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孙厂长正哼着小曲,喝着茶水,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 他刚跟几个供销社的主任通完电话,得知最近猪肉供应紧张,他手里的指标又成了香饽饽。 那种被人求着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 至于那个什麽红河村的小厂子? 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几个泥腿子,杀了猪又怎麽样? 没他的章,那猪肉就只能烂在锅里,或者在黑市上偷偷摸摸地卖。 成不了气候。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场由金钱丶权力和超越时代的营销思维编织成的巨大风暴。 已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成型。 只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那份《省日报》将会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他的大本营里炸开花! 「这一出《空城计》,唱得好啊……」 孙厂长哼哼唧唧的跟着收音机晃着脑袋。 却不知道,明天真正唱空城计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第173章 炸响省城的第一声惊雷 一九七七年的省城。 清晨总是伴随着淡淡的煤烟味和自行车的铃声醒来。 这一天,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国营大厂的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铝饭盒,行色匆匆地赶往厂区。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街道两旁的早点铺子冒着白气,刚出锅的油条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香味混着炸货的油烟味,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但在省日报社门口的几个报刊亭前,今天的情况却有点反常。 往常这时候,买报纸的大多是机关单位的干事,或者是戴着老花镜退休在家的老干部。 可今天,报刊亭还没开就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 因为昨晚就有人传出了小道消息——今天的省报上,有个极其罕见的大新闻,据说跟所有人的饭桌子有关。 早晨七点整。 送报纸的绿色邮政车准时停在了路边。 一捆捆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省日报》被卸了下来。 报刊亭的老张头一边用剪刀剪开捆报纸的草绳,一边还得应付着围观群众的催促。 「老张,快点啊!都要迟到了!」 「就是,听说今天头版不一样?赶紧拿一份我瞅瞅!」 老张头嘴里嘟囔着「急什麽」,手上动作却不慢,随手抽出一份报纸递给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工人。 那工人接过报纸,习惯性地往头版头条看去,本来以为又是哪位领导的讲话或者是农业学大寨的社论。 结果这一眼看过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就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 「咋了?看见啥了?」旁边的人急得伸长脖子往过凑。 毕竟他这幅模样实在是让人好奇不已。 就这样挤了半天之后,那年轻工人才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变调了道: 「道……道歉信?」 「谁道歉?给谁道歉?」 「给……给咱们全省人民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了锅。 ??? 不是,谁这麽大胆子!? 敢在省委机关报的头版上给全省人民道歉?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啊? 不会是哪个狗日的要被枪毙吧? 大伙儿一窝蜂地凑上去看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七嘴八舌地跟着念出了报纸下半版那几个加粗加黑的大字: 【致全省人民的一封道歉信】 【对不起,我们要向全省人民道歉。】 【因为我们的产能有限,让大家吃了那麽多年的劣质肉,忍了那麽多年的注水肉。】 轰! 这些字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里。 在这个含蓄保守丶说话都要绕三个弯的年代,谁见过这麽直白丶这麽辛辣丶这麽富有攻击性的文字? 「这……这说的是咱们平时买的肉吧?」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突然一拍大腿,「哎哟!说到心坎里去了!那肉联厂的肉,注水注得我都想骂娘,一斤肉半斤水,放到锅里噼里啪啦乱响!」 「这是谁写的?红河食品厂?」 「没听说过啊,哪个单位的?」 「这下面还有呢!」年轻工人继续念道。 「今天,红河食品厂带着真正的纯肉罐头来了。如果不香,不要钱。如果有一点淀粉,赔十倍!」 「赔十倍?!」 人群彻底沸腾了。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赔十倍」这三个字甚至比「纯肉」还要有冲击力。 「真的假的?吹牛皮不上税吧?」 「我看悬,现在的罐头哪有不掺淀粉的?不掺淀粉那还能叫午餐肉吗?」 「可人家敢登报啊!这是省报!要是敢撒谎,那就是欺骗组织,欺骗人民,那是要坐牢的!」 「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在哪卖啊?这上面写了吗?」 「写了写了!就在供销大厦门口的展销点!凭报纸还能领一张两毛钱的优惠券!」 一时间,整个报刊亭前的人群都骚动了起来。 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现在一个个都掏出了两分钱,争先恐后地要买报纸。 不为别的,就为了去看看这个敢在省报上叫板的「红河牌」到底是何方神圣。 更是为了去看看,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不掺淀粉的纯肉罐头! …… 与此同时。 省城最大的国营招待所,三楼的一间套房里。 陈才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菸。 他身上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外面披着那件军大衣,整个人显得挺拔而深沉。 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街道上,那明显比往常要嘈杂许多的人群,以及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报刊亭。 「才哥……」 苏婉宁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外面……好像很吵。」她小声说道。 陈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沙发旁,弯下腰,双手撑在苏婉宁的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吵就对了。」 「如果不吵,那咱们那三千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陈才看着妻子那双剪水秋瞳,语气温柔却坚定:「婉宁,从今天开始,你要习惯这种吵闹。」 「因为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咱们红河厂无论走到哪,都会是这种万众瞩目的焦点。」 苏婉宁感受着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心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才哥,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那个什麽『道歉信』,其实就是为了气那个孙厂长吧?」 陈才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梁。 「气他只是顺带的。」 「我是要借他的势,借全省人民对劣质肉积压已久的怨气,把咱们的牌子一次性打响。」 「这就叫——借力打力。」 说完,陈才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 上午八点半。 好戏,该开场了。 「走吧,陈夫人。」 陈才向苏婉宁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咱们去供销大厦收钱。」 苏婉宁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紧张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这个男人并肩作战的决然。 …… 第174章 颓然的孙厂长 省肉联厂,厂长办公室。 孙厂长今天的心情本来不错。 昨晚跟几个物资局的老朋友喝了顿酒,席间大家都捧着他,说现在肉类供应这麽紧缺,他这个管着全省「肉案子」的厂长,那就是真正的财神爷。 这让他很是受用。 他哼着京剧小调,晃晃悠悠地走进办公室,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茶缸往桌子上一放。 秘书小李立刻很有眼力见地过来给他泡茶。 「厂长,早。」 「嗯。」孙厂长鼻孔里哼出一声,舒服地陷进真皮转椅里,「今天有什麽安排吗?」 「上午十点有个全厂干部会议,下午要去二车间视察……」 小李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把刚送来的几份报纸整理好,放在孙厂长的案头。 《人民日报》在最上面,《省日报》在下面。 孙厂长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随手拿起《省日报》准备浏览一下省里的政策动向。 这一拿不要紧。 他的目光刚扫到头版下半部分,那个茶缸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紧接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李正准备退出去,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陪伴了孙厂长好几年的搪瓷茶缸,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茶叶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混帐!!」 孙厂长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养尊处优丶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报纸,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道歉?这他妈是道歉吗?!」 「这明明就是在大嘴巴子抽我的脸!」 「劣质肉?注水肉?」 「这是在骂谁?啊?!这是在骂谁?!」 孙厂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干了这麽多年厂长,从罐头厂到肉联厂,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孙厂长? 就连供销社的主任想多要两扇猪肉,那都得请他喝酒! 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村办小厂长,竟然敢在省报上公然骂他是做劣质肉的?! 这是什麽? 这就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厂长咆哮着,抓起桌上的电话机就要拨号。 「给我接工商局!接打办!」 「我要举报!我要让他们查封这个狗屁红河厂!」 「造谣中伤国营企业!投机倒把!破坏市场秩序!这每一条都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秘书小李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厂……厂长……」 「您……您先别急……」 「滚!你懂个屁!」孙厂长怒吼道。 「不是……」小李指了指报纸上的一行小字,声音抖得像筛糠。 「您看那……那下面写着……」 孙厂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封「道歉信」的角落里,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本产品系省农业厅「菜篮子工程」重点实验项目,批准文号:省农字[1977]00003号】 咯噔。 孙厂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怒火,瞬间就被这一行小字给浇灭了一半,只剩下透心凉的寒意。 省农业厅。 重点实验项目。 还有那个该死的批准文号! 他在体制内混了这麽多年,当然明白这行字的分量。 这那是gg词啊? 这分明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这说明人家是有备而来的,是上面有人点头的! 怪不得省报敢登这种gg!怪不得敢把话说得这麽绝! 原来背后站着大佛呢! 孙厂长突然地放下电话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双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 「陈才……陈才!」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瞧不起的那个乡下小老板,根本就不是什麽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而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厂长,那……咱们怎麽办?」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孙厂长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明着来不行,那就玩阴的。 他是地头蛇,是这行的老祖宗。 就算你有省里的批文,那也得在市场上见真章! 我就不信,你一个卖三块钱一罐的天价罐头,能卖得过我那一块五一罐的?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谁有钱烧得慌去买你的? 「备车!」 孙厂长咬着牙整理了一下领口。 「去供销大厦!」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这牛皮吹上天,到底能不能落地!」 …… 第175章 火了 上午九点半。 省城供销大厦门口的广场上。 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了。 陈才并没有选择把罐头摆进供销大厦的柜台里——那样太受制于人,而且不够显眼。 他直接利用那张「实验基地」的批文,在大厦门口的广场上支起了一个红色的遮阳棚。 棚子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红河食品厂省城首发仪式——不吃纯肉,誓不为人!】 这标语,狂得没边了。 但在那个压抑个性的年代,这种狂傲反而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张大山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帽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瞧一瞧!看一看啊!」 「真正的纯肉罐头!一滴水都没注!一点淀粉都没加!」 「省农业厅特批!省报头版头条推荐!」 「只要三块钱一罐!不要肉票!不要肉票啊同志们!」 「不要肉票」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终极大杀器。 在那个买一两肉都要凭票的年代,能用钱直接买到肉,这对很多手里有钱但没票的工人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展销台前。 一口巨大的铝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是陈才特意安排的试吃环节。 几十罐红烧肉罐头被倒进锅里,稍微一加热,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顺着风飘出了二里地。 那可不是一般的肉香。 那是陈才用了空间灵泉水喂出来的顶级猪肉,再加上后世精心配比的香料,那种复合的香气,对于肚子里缺油水的七十年代人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诱惑! 「咕咚……」 围在前排的一个老工人,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叫刘全有,是隔壁纺织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块,不差钱,就差肉票。 家里的小孙子刚生完病,正闹着要吃肉。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批判一下资本主义尾巴的。 可这味道一钻进鼻子里,他的腿就挪不动了。 「那……那个同志,这真能尝?」刘全有咽着口水问道。 「能尝!当然能尝!」 负责分发的王强用牙签插起一笑块颤巍巍丶红亮亮丶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递到了刘全有面前。 「大爷,您尝尝!不好吃您啐我脸上!」 刘全有颤抖着手接过牙签,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肥肉的油脂在舌尖爆开,瘦肉鲜嫩多汁,丝毫不柴,咸甜适中的酱汁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没有那种讨厌的面粉感,没有那种假惺惺的香精味。 就是肉! 纯粹的丶香得让人想哭的猪肉! 刘全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甚至都有点湿润了。 他嚼了两下,舍不得吞下去,但那肉炖得太烂了,顺着喉咙就滑进了胃里,激起一股暖流。 「好!好啊!」 刘全有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 「这才是人吃的肉啊!」 「以前那是啥?那是猪食!」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钱,看都不看就往桌子上一拍: 「给我来十罐!不!二十罐!」 「我有钱!我要给我的小孙子吃个够!」 这一声吼,就像是发令枪。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看到连那个最挑剔的老钳工都这麽说,瞬间就疯了。 「我也要!给我来五罐!」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我有钱!我有工业券!能不能多换两罐?」 「同志!那个红烧排骨的还有没有?我都包了!」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只手挥舞着钞票和各式各样的票证,像潮水一样涌向展销台。 负责收钱的苏婉宁,此刻已经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大铁盒子。 一分丶两分丶五分丶一毛丶两毛…… 一张张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盒子里。 甚至还有全国通用的粮票丶稀缺的工业券丶布票…… 因为陈才交代过,只要是硬通货,来者不拒! 苏婉宁的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这辈子哪怕是在没被抄家之前,也没见过赚钱像这麽赚的! 这就不是在做生意。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而且还是别人哭着喊着要把钱塞进你兜里! 陈才站在展销台后面的卡车顶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步。 他不仅要赚钱。 还要彻底摧毁国营肉联厂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他要让「红河牌」,成为这个时代质量和美味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广场的边缘。 车窗摇下一条缝。 孙厂长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被疯抢的红色展销台,以及站在车顶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真皮座椅里。 但他没有下车。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民意就像是一堆乾柴,已经被陈才那把火给点着了。 他要是现在敢下去捣乱,愤怒的群众能把他这辆车给掀了。 「走。」 孙厂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省商业厅。」 「我就不信,他这肉源能一直这麽充足。」 「只要切断了他的供应链,我看他拿什麽卖!」 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但陈才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 第一批拉来的三千罐罐头,连同两千斤散装猪肉全部售罄。 连装着试吃品的铝锅都被人拿馒头擦得乾乾净净。 当苏婉宁和陈才回到招待所,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包倒在床单上的时候。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苏婉宁直接捂住了嘴巴。 花花绿绿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是多少?」苏婉宁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才随手抓起一把大团结,在手里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初步估计,一万二。」 「一天,一万二。」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一天一万二是什麽概念? 这简直就是神话! 苏婉宁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她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才哥……咱们厂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陈才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把咱们之前的投入收回来了一部分而已。」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明天我要让全省的供销社,都来求着我们要货。」 「不过……」 陈才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孙胖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下一步就要在运输和原料上卡我们的脖子了。」 「可惜啊……」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高档红酒倒进两个搪瓷茶缸里。 「来,媳妇。」 「乾杯。」 「敬这个疯狂的时代。」 「也敬我们即将建立的商业帝国。」 苏婉宁接过茶缸,看着里面猩红的酒液,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强大得近乎妖孽的男人。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那是一种辛辣中带着回甘的味道。 就像他们现在的生活。 苦尽甘来。 而此时,远在红河村的赵老根,正拿着那份《省日报》,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 「这……这……才子这娃……」 「这牛皮吹得……咱们村那点猪,哪够卖啊?!」 「快!通知全村!」 「别睡觉了!都起来干活!」 「把那些半大的猪仔也都给我精细着喂!谁要是把猪养瘦了,我赵老根扒了他的皮!」 第176章 抽薪 夜色渐深。 省城国营招待所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房间正中央的地毯上,堆着一座花花绿绿的「钱山」。 大团结丶五元丶两元丶一元,一直到一分两分的毛票,混杂着各式各样的票证,散发出一种纸张与油墨混合的特殊味道。 这味道闻起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婉宁就坐在地毯边上,两只手撑着地,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到现在还没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看着那座小山,又扭头看看身边正慢条斯理分拣钱币的男人。 她从小也是见过大钱的,苏家鼎盛时,家里的金条都能装满一个保险柜。 可那种感觉和眼前这一堆零零碎碎丶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钱完全不一样。 那些金条是冰冷的,是家族里的。 而眼前的钱是滚烫的,是成百上千个陌生人用最质朴的热情,一张一张塞到她手里的。 这里面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他们对「红河牌」的信任,更有她和身边这个男人智慧与胆魄的结晶。 「才哥……」 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陈才头也没抬,手上动作飞快,将一沓沓的大团结码放整齐。 「傻丫头,这才哪到哪。」 「以后咱们的钱,会多到要用麻袋来装。」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情。 这种深入骨髓的自信,让苏婉宁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也学着陈才的样子,跪坐在地毯上,开始帮忙整理那些散乱的毛票和票证。 手指触碰到那些带着体温的钱,她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一个小时后。 所有的钱款和票证终于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苏婉宁拿着帐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现金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四块五毛三分。」 「全国粮票三百二十一斤,省内粮票一千二百斤,布票八十四尺,工业券……」 她念了一长串。 这些票证的价值如果拿到黑市去换,又是好几千块钱。 一天! 仅仅一天! 他们这个小小的村办工厂,就创造了一个足以让全省任何一家国营大厂都眼红的销售神话! 苏婉宁看着帐本上那个惊人的数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陈才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笑了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怎麽?被吓到了?」 苏婉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道:「不是吓到,是……是觉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陈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了深沉的夜色。 他的目光比这夜色还要深邃。 「你的感觉没错。」 陈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的风头出得太大了,钱也赚得太扎眼了。」 「孙厂长那种人睚眦必报,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舒舒服服地把钱装进口袋。」 苏婉宁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那……他会怎麽办?」 「明着来,他不敢。」 陈才走到桌边,从空间里拿出那瓶还剩下大半的红酒,给两个搪瓷茶缸都倒上。 「咱们有赵厅长的批文护体,工商税务他都动不了。」 「他要是敢找小混混来闹事,那就是自寻死路。」 陈才把一个茶缸递给苏婉宁,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猩红的酒液。 「所以,他只能玩阴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会从两个地方下手。」 「第一,运输。」 「咱们的车队从红河村到省城,几百里的路要经过好几个县,随便哪个路口找个理由把咱们的车扣下,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原料。」 陈才的眼神骤然变冷。 「咱们的猪是省农科院的『实验猪』,这个名头能唬住外行,但唬不住他这种内行。」 「他只要去相关部门一查,就会发现咱们根本没有生猪调拨指标,更没有跨区域采购资质。」 「这是咱们目前最大的软肋。」 「一旦被他抓住这一点,从根子上把咱们的猪源定性为『来路不明』,那咱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婉宁听得心惊肉跳,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她这才明白,今天的火爆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紧张地看着陈才:「那我们该怎麽办?」 陈才看着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举起茶缸,和苏婉宁的缸子碰了一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今天赚了这麽多钱,必须庆祝一下。」 「喝完这杯咱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杀回红河村。」 …… 第177章 市场检查 与此同时。 省商业厅的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厂长满脸堆笑,亲手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递上了一根过滤嘴香菸,又亲自给他点上。 「刘处长您尝尝这个,内部特供的,外面买不着。」 那个被称为刘处长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孙啊,你这麽晚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到底是什麽事?」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孙厂长搓着手,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刘处长,您是主管全省市场流通的领导,您可得为我们这些规规矩矩搞生产的国营企业做主啊!」 「今天发生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吧?」 「那个红河食品厂,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处长扶了扶眼镜,淡淡道:「我听说了。在省报上搞了个什麽道歉信,噱头搞得很大嘛。」 「听说他们那个罐头,卖疯了?」 孙厂长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都抽搐了一下。 「刘处长,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啊!」 「他一个村办小厂,哪来那麽多的猪肉?」 「咱们全省的生猪都是有计划调拨的,每一头猪从出生到上餐桌,那都是有数的!」 「他一天就卖出去几千斤猪肉,这背后要是没问题,我孙字倒过来写!」 「我严重怀疑,他这是在黑市上高价套购生猪,严重扰乱了我们的计划经济秩序!」 「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孙厂长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他才是那个捍卫真理的斗士。 刘处长弹了弹菸灰,不置可否:「可是我听说,他们有省农业厅的批文,是『菜篮子工程』的试点。」 「狗屁的试点!」 孙厂长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 「刘处长,这里面的道道咱们都懂。」 「农业厅那帮搞技术的,懂什麽市场?」 「肯定是那小子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搞了张虎皮扯大旗!」 「批文上只说了让他搞实验,可没说让他这麽冲击市场!」 「再这麽让他搞下去,我们肉联厂还怎麽完成国家任务?」 「底下的工人们还怎麽发工资?这可是关系到几千上万个家庭稳定的大事啊!」 刘处长沉默了,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知道孙厂长这是在挟私报复。 但孙厂长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计划经济的盘子就这麽大,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守规矩的,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受损。 维护现有秩序,符合他这个位子上的人的利益。 孙厂长见他有所松动,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地推到了刘处长面前的报纸下面。 「刘处长,我知道您工作忙,原则性强。」 「也不用您太为难。」 「您就让下面市场管理科的同志们,去查一查他们的运输通行证和生猪检疫证明。」 「一切按规定办。」 「只要他们手续不全,就先让他们的车队在红河村里待着,别出来乱跑了。」 「等他们什麽时候把手续补齐了,什麽时候再放行嘛。」 刘处长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那信封的厚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维护市场秩序,是我们商业厅义不容辞的责任。」 「老孙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我会让相关部门立刻跟进的。」 孙厂长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那我就先替全省的国营企业,谢谢刘处长了!」 …… 第二天,清晨。 陈才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苏婉宁和一整包的现金,踏上了返回红河村的路。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平坦许多。 苏婉宁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陈才看出了她的紧张,笑着说道:「放心吧,这年头敢在国道上抢劫的,还没生出来呢。」 苏婉宁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怕抢劫,我是怕……把钱弄丢了。」 这可是一万多块钱啊! 是全村人接下来几个月的希望。 车子颠簸在土路上,终于在中午时分,看到了远处红河村熟悉的轮廓。 还没进村口,就看到村头的大槐树下,站满了人。 赵老根丶张大山丶刘建国…… 所有工厂的骨干,村里的干部几乎都来了。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盼着亲人归来的孩子。 当看到陈才的吉普车出现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才哥回来了!」 吉普车一停稳,赵老根就第一个冲了上来扒着车窗,嗓音都有些沙哑。 「才子……咋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才。 他们都看了昨天的报纸,那牛皮吹得震天响。 可到底卖得怎麽样,谁心里都没底。 这要是卖不出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才没有说话,只是朝后座的苏婉宁递了个眼色。 苏婉宁会意,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从车窗里递了出去。 「赵叔,您拿稳了。」 赵老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帆布包一入手,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站稳。 「我的个乖乖!」 赵老根惊呼一声,「这里面装的是铁疙瘩吗?咋这麽沉!」 陈才这时才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赵老根和张大山一人递了一根。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所有人道: 「没什麽。」 「就是昨天一天卖了这麽一包钱而已。」 「具体多少,让咱们的苏会计给大家念念。」 苏婉宁的脸颊泛着红晕,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销售额,合计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四块五毛三分。」 轰! 整个村口,像是被扔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傻了。 一万……两千多? 三四个人,一天就能赚一万多块钱! 这是什麽概念…… 「噗通。」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会计,两眼一翻,直接幸福地晕了过去。 「快!快掐人中!」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等把老会计救醒之后,整个村口就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村民们把陈才和苏婉宁高高地举起来,抛向空中。 「厂长万岁!」 「财神爷下凡了!」 欢呼声丶口号声,响彻云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 陈才被放下来之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站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看着一张张淳朴而兴奋的脸,朗声宣布: 「所有参与这次省城展销的工人,每人奖金五块钱!」 「所有加班加点生产罐头的工人,每人奖金三块钱,再发两斤猪肉!」 「从今天起,咱们红河村,顿顿都要吃上肉!」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热烈。 然而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显得格外不和谐。 一辆蓝色的卡车,车头上挂着「市场管理」的牌子停在了村口,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丶戴着大盖帽的干部,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才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开口问道: 「谁是红河食品厂的负责人?」 陈才眉头一皱,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就是。」 国字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 「我们是省商业厅市场管理科的。」 「接到群众举报,并根据相关规定,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他将那张公文高高举起,一字一句地念道: 「因红河食品厂在生猪采购丶产品运输等环节,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嫌疑。」 「自即日起,暂停你厂的一切跨区域运输及销售活动,所有产品不得离开红河公社范围。」 「所有库存生猪及产品就地封存,等待我们进一步的调查。」 「请你们配合。」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刚刚还喧嚣震天的村口,刹那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178章 争执 红河村口的风卷着还没化尽的雪沫子。 原本敲锣打鼓丶喜气洋洋的红河村村口,此刻安静得就连那几条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土狗都夹起了尾巴。 那辆蓝色的解放卡车横在路中间就像一头拦路虎,挡住了全村人的喜悦,也挡住了红河食品厂的活路。 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国字脸干部,名叫张红兵,是省商业厅市场管理科的副科长。 他手里举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村民们脸上刮过,最后死死钉在陈才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婉宁站在陈才身后,手里那个装满了一万多块钱巨款的帆布包,此刻仿佛变成了几千斤重的大石头,坠得她胳膊发酸,心里更是突突直跳。 她太清楚这年代「投机倒把」四个字的份量了。 轻则没收非法所得,重则直接要把牢底坐穿。 赵老根的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旱菸袋杆子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了起来。 「哪来的领导?」 赵老根往前跨了一步,把陈才挡在身后,那股子从土里刨食练出来的倔劲儿上来了。 「咱们村办企业那是响应国家号召,那是省里都挂了号的!咋就违规了?咋就要封存了?」 张红兵斜眼看了看这个穿着旧棉袄丶满脸褶子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是大队长吧?」 「觉悟太低!」 「挂了号就能乱来?挂了号就能破坏国家统购统销的政策?」 张红兵把手里的文件抖得哗啦作响,声音提高八度,打着官腔道:「我们接到确实举报,你们红河食品厂未经许可,擅自跨区域运输大量生猪和肉制品,还在省城搞非法展销!」 「根据《关于打击投机倒把和加强市场管理的若干规定》,一定要严查!」 「现在,让开!」 「我们要去查封仓库和帐本!」 说着张红兵就一挥手,卡车后面又跳下来四个穿着制服的壮汉,一个个板着脸,腰里别着橡胶辊,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闯。 「我看谁敢!」 这一声吼不是赵老根喊的,是张大山。 张大山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 好不容易盼来个好日子,好不容易这几天看着厂子红火了,这帮人一句话就要给封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随着张大山这一嗓子,周围那百十号村民,「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手里还拿着刚从地里带回来的锄头,有人抄起了扁担。 刘建国和那几个知青更是冲在最前面,一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在猪圈里滚了一身泥,好不容易把猪养大,能看着这帮人来摘桃子? 「想进厂子,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刘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股子书生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拼命的狠劲。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 一旦动手,那就是「暴力抗法」,那就是性质变了。 张红兵也没想到这帮穷山恶水里的刁民这麽难缠,看着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他心里也犯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 「干什麽?想造反啊?」张红兵色厉内荏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都退下。」 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才从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慌乱。 他走到张大山身边,伸手把张大山举着的扁担按了下去。 「大山,咱们是正规企业,是文明单位。」 「别拿这些家伙什,显得咱们没理。」 陈才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整包烟往张红兵面前递了递。 「这位领导,抽菸。」 张红兵愣了一下。 他办过这麽多案子,见过的要麽是吓得尿裤子的,要麽是撒泼打滚的,要麽就是刚才那种想动手的。 唯独没见过陈才这种。 好像被查封的不是他的厂子,而是别人家的一样。 张红兵没有接烟,板着脸说道:「少来这一套!别想腐蚀干部!」 陈才也不尴尬,笑了笑把烟收回来,自己划着名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风中散开。 陈才隔着烟雾眯着眼睛看着张红兵,语气平淡道:「这位领导,您刚才念的文件是省商业厅发的吧?」 张红兵昂着头:「没错!主管全省市场流通,管的就是你们这种乱象!」 「嗯,商业厅,管市场,没毛病。」 陈才点了点头,就像是领导在听下属汇报工作一样。 随后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张红兵的眼睛。 「但是,您是不是忘了看一眼我们厂门口挂的那个牌子?」 陈才指了指不远处厂区大门口,那块被擦得鋥亮丶盖着红绸布的铜牌子。 「省农业厅,菜篮子工程,定点实验基地。」 陈才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张科长,我们这里的每一头猪,每一罐肉,那都是省农业厅赵厅长亲自批示的『科研实验对象』。」 「我们是在搞科学实验,是在探索新的养殖和加工模式。」 「既然是实验,那就要采集数据。」 「我们把肉拉到省城去,那是为了采集『市场反馈数据』,是为了验证实验成果。」 「这属于科研范畴。」 「您拿着商业厅的文件,来查封农业厅的重点科研项目……」 陈才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这就像是拿着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 「张科长,您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太长了?」 「这要是耽误了科研进度,让省里的实验数据出了岔子,赵厅长要是发起火来……」 陈才故意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红兵。 这番话绵里藏针,有理有据。 周围的村民虽然听不太懂什麽「管辖权」,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咱们厂是农业厅罩着的,商业厅管不着! 「说得好!才子说得对!」 赵老根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叫好。 张红兵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来之前孙厂长确实跟他提过那个批文的事儿,但他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个乡下小厂扯的一张虎皮。 可现在被陈才这麽一上纲上线,把「投机倒把」变成了「科研实验」,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真惹恼了农业厅的那位赵大炮,他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还真兜不住。 但看着周围村民那嘲讽的眼神,张红兵知道自己绝不能就这麽灰溜溜地走了。 要是现在撤了,那省商业厅的脸往哪搁? 孙厂长那边也没法交代。 第179章 大快朵颐 张红兵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陈才,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是不是科研,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们的文件是省里批的,具有法律效力!」 「既然你说是实验,那好!」 「为了防止实验数据造假,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我们更有理由进行封存保全!」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所有的生猪丶库存罐头,一律不得移动,不得销售!」 「这是底线!」 张红兵这是耍起了无赖,也是在用缓兵之计。 只要把东西封在这儿,切断了你的资金流,你这厂子拖也得拖死。 陈才看着张红兵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心知肚明。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跟这种执行层面的干部硬顶,没意义。 要破局,得从更上面找路子。 但在那之前,得先给这帮人一点教训。 陈才突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很配合。 「行啊。」 陈才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既然张科长一定要封,那就封吧。」 「为了配合省里的工作,我们红河食品厂,绝对服从。」 苏婉宁一听这话,急了,拽了拽陈才的衣袖:「才哥……」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陈才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拿着封条的壮汉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同志,受累了。」 「仓库在那边,猪圈在那边。」 「对了,张科长。」 陈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好心地提醒道:「既然封存了,那这些『实验对象』的安全,可就归你们负责了。」 「那些猪可都是洋品种,娇贵得很。」 「这要是饿瘦了,或者是吓病了,导致实验数据波动……」 「到时候农业厅的专家下来验收,少了哪怕一两肉……」 陈才指了指张红兵胸口的工作证:「您可得把这个证件揣好了,别到时候赔不起。」 张红兵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娘的是个坑啊! 封活物,那是大忌! 死了病了算谁的? 但他话都放出去了,现在骑虎难下。 「封!」 张红兵咬着后槽牙喊道:「我就不信了,几头猪还能翻了天!」 那几个壮汉立刻拿着封条冲进了厂区。 不一会儿,仓库大门上就被贴上了白纸黑字的封条。 就连猪圈的栏杆上,也被贴上了封条。 刘建国他们眼睁睁看着,气得直抹眼泪。 那猪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现在被人贴上了封条,连喂都不让随便喂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北风呼啸,气温骤降。 张红兵他们没走。 为了防止村民「偷运」物资,他们把卡车横在厂门口,几个制服男裹着军大衣缩在车斗里,准备通宵蹲守。 这就是要搞疲劳战术,要从精神上击垮红河村。 村部的大院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赵老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菸。 苏婉宁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提包的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才子,就这麽让他们封着?」 赵老根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些猪一天不吃就要掉膘,这可咋整?」 陈才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省城买回来的海鸥相机。 他在擦镜头。 动作很轻柔,很专注。 「叔,别急。」 陈才吹了吹镜头上的灰尘,「让他们封。」 「他们愿意在外面喝西北风,那就让他们喝个够。」 说完,陈才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大山!」 「在!」一直憋着火的张大山立刻应道。 「去!通知食堂!」 「把咱们今天拉回来的那一车东西,都给我卸下来!」 「起锅!烧油!」 「今天咱们打了胜仗,赚了大钱,这庆功宴,一顿都不能少!」 「而且,要把桌子摆到外面去!」 「就摆在厂门口!就摆在那个卡车前面!」 「我要让全村老少爷们儿吃开心!」 张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无比解气。 「好嘞!我就喜欢这调调!」 「馋死这帮孙子!」 …… 半个小时后。 红河食品厂的门口,原本冷清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几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直接架在了篝火上。 火焰舔舐着锅底,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锅里是白花花的猪板油,正在滋滋作响。 葱姜蒜爆锅的香味,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味道,瞬间像是长了腿一样,往四面八方钻。 陈才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从省城拉回来的那点存货,除了卖掉的,剩下的他全让人切了。 足足两百斤的五花肉! 切成麻将块大小,也不焯水,直接下锅煸炒,炒出糖色,然后倒进去半桶酱油。 那味道…… 绝了! 「咕嘟……咕嘟……」 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直接冲上了天。 那香味太霸道了。 它不讲道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勾引着肚子里最原始的馋虫。 而在大铁锅的旁边,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几张大圆桌。 桌子上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白面馒头,有炸花生米,甚至还有好几箱陈才从供销社买来的散装白酒。 「开饭!」 随着陈才的一声令下。 几百块口子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工人还是社员,全都拿着自家的碗筷围了上来。 大家伙儿谁也没客气。 这可是厂长请客!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赵老根端着个大海碗,里面倒了半斤白酒,脸上红光满面,那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同志们!乡亲们!」 陈才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举着那个搪瓷茶缸。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今天,咱们受了点委屈。」 「有人眼红咱们过好日子,有人想给咱们下绊子!」 陈才的声音很大,顺着风直接飘到了十几米外的那辆卡车上。 缩在车斗里的张红兵和那几个手下,此刻正冻得鼻涕横流,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们原本以为,这帮村民被查封了,肯定是在家里愁得哭爹喊娘。 谁能想到,这帮刁民竟然在这里开派对?! 那红烧肉的香味,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可是!」 陈才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咱们怕吗?」 「不怕!」底下的村民齐声高呼。 「对!不怕!」 「咱们不偷不抢,靠劳动致富,靠本事吃饭!」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封条贴上了,早晚得让他们自己乖乖地撕下来!」 「今儿个,咱们就只管一件事——」 「吃!」 「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生产!」 「乾杯!」 「乾杯!」 几百只碗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比刚才的锣鼓声还要响亮。 第180章 破晓前的吉普车 红河村的空地上。 村民们就着大锅开始大快朵颐。 那油汪汪的红烧肉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那白面馒头蘸着肉汤,简直比神仙吃的还香。 大家伙儿一边吃,一边还故意大声说话。 「哎呀!这肉太香了!肥而不腻啊!」 「张大山,你给我也来一块!别光顾着自己吃!」 「来来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更有几个调皮的后生端着满是肉的大碗,故意溜达到卡车边上。 「哟,几位领导,还没吃饭呢?」 「要不下来尝尝?这可是资本主义的肉,香着呢!」 车斗里。 张红兵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拿着的冷菜怎麽也咽不下去。 「混蛋!太嚣张了!」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想下去掀了桌子,但他不敢。 那个陈才太邪乎了。 而且看着那几百号吃得满嘴流油的壮汉,张红兵很清楚,这时候要是敢下去找茬,估计真的会被打黑拳。 「科长,要不……咱们也去买点吃的吧?这太遭罪了。」一个手下吞着口水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红兵狠狠地给了手下一巴掌。 「都给我忍着!」 「我就不信他们能狂到什麽时候!」 「明天一早,我就给厅里打电话调更多的人来!」 「我要把这个陈才,彻底钉死!」 然而,张红兵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在这里忍饥挨冻的时候。 陈才已经悄悄地离开了热闹的酒席。 他把所有的喧嚣都甩在了身后。 夜色中,吉普车并没有停在村里,而是静静地停在了村后的小路上。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钱袋子,但眼神已经不再慌乱。 「才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陈才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灯刺破了黑暗。 「去省城。」 陈才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张红兵只是个小卒子,跟他耗着没意义。」 「既然孙胖子想玩『以权压人』这一套。」 「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麽叫真正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咱们去找赵厅长。」 苏婉宁有些担心:「这麽晚了,去打扰领导,会不会……」 「就是要这个时候去。」 陈才打了一把方向盘,吉普车压过积雪,稳稳地驶上了国道。 「白天去,那是公事公办。」 「晚上去那是带着委屈去求救,是『自家人』被欺负了去找家长哭诉。」 「这性质不一样。」 陈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红河村,看了一眼那依然亮着火光丶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园。 「而且我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解封。」 「既然商业厅敢封我的门。」 「那我就要借着这次机会,把咱们的『户口』彻底落实在农业厅。」 「我要让以后全省所有的检查站,看到咱们红河厂的车不仅不敢拦,还得给咱们敬礼!」 吉普车直接加速,就像一头捕猎的豹子般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里。 陈才伸手握住了苏婉宁冰凉的小手。 「媳妇,睡会儿吧。」 「等天亮了。」 「咱们给他们演一出大戏。」 …… 与此同时。 省城,国营肉联厂厂长办公室。 孙厂长也没睡。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张红兵断断续续的汇报。 「封了?好!封得好!」 「还在那吃肉?哼,那是最后的晚餐!」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吃!」 「只要东西出不来,只要钱进不去,我看他能撑几天!」 挂断电话,孙厂长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 「陈才啊陈才。」 「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孙某人还在。」 「你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孙厂长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载着两个即将颠覆他命运的人,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朝着省委大院家属楼疾驰而来。 而那个被他视为靠山的省商业厅。 即将因为这次愚蠢的查封行动。 迎来一场来自省农业厅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1977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两虎相争。 必有一伤。 第181章 找救兵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有两束昏黄的车灯,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吉普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车轮碾过还没化净的冰雪渣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车厢里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冷,发动机的热浪顺着脚底板传上来,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上,样子看起来有些忐忑。 尽管车里开了暖风,可她的身子还是是不是地轻颤一下。 这不是冷,是怕。 在这个年代,民不与官斗的思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咱们只是个村办的小厂子,对方可是省里管着「投机倒把」的大衙门。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要去大象腿上咬一口,怎麽想都觉得悬。 「才哥。」 苏婉宁的声音有些乾涩,在轰鸣声中显得细若游丝。 「咱们这麽空着手去……赵厅长能见咱们吗?」 「而且现在都半夜了,万一……」 陈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自己那件军大衣往苏婉宁身上又裹了裹。 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媳妇,把心放肚子里。」 陈才的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眼神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树影,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笃定。 「咱们这叫『连夜汇报』,叫『求救』。」 「这时候带东西反而落了下乘。」 「咱们带的最好的礼物,就是那两张封条。」 苏婉宁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陈才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赵厅长是个要面子的人,更是个想干大事的人。」 「农业厅一直想搞『菜篮子』工程,想在全省树典型,想跟商业厅争夺农副产品的话语权。」 「这时候,商业厅的人把他的『试验田』给封了,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咱们越是惨,越是连夜跑去哭诉,赵厅长心里的火气就越大。」 「这火气越大,这一巴掌扇回去的时候,才越响亮。」 说到这,陈才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真的空手。」 「这一车的东西,还有你怀里抱着的咱们这一天一万多块钱的『战绩』,就是咱们给赵厅长递过去的『刀子』。」 「有了这把刀,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在省委会议上,狠狠地切商业厅一块肉下来。」 苏婉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陈才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那种慌乱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不管是面对村里的无赖,还是面对省里的干部,他永远都是这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当被子盖。 「睡会儿吧。」 陈才把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让车子颠簸得轻一些。 「等到了省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苏婉宁乖巧地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寒风呼啸。 车窗内,却有着这乱世中难得的安宁。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吉普车驶入了省城的地界。 一九七七年的省城,醒得很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特有的煤烟味,那是千家万户生炉子做早饭的味道,呛人,但也带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大街上穿着蓝色丶灰色工装的人群已经开始流动。 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像是汇成了一条灰蓝色的河流。 路边的国营早点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口巨大的油锅支在门口,炸油条的师傅手里拿着两根长筷子,把白色的面胚丢进滚油里,瞬间就膨胀成金黄酥脆的油条。 热腾腾的豆浆味丶刚出炉的烧饼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陈才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 「醒醒,媳妇。」 陈才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苏婉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有些恍惚。 昨天还在村里被人封了门,今天就到了这繁华的省城。 这大起大落的,跟做梦一样。 「饿了吧?」 陈才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早点铺子。 「走,先填饱肚子,再去办事。」 两人下了车。 陈才今天穿得很精神,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苏婉宁虽然穿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但因为坐了一夜的车,头发稍微有点乱,脸上也带着几分憔悴。 陈才没让她直接去排队,而是先拉着她进了旁边的一家国营理发店。 这时候的理发店开门早。 推门进去,里面热烘烘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傅正坐在那喝茶。 「师傅,受累。」 陈才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几位师傅一人散了一根。 「给我爱人简单收拾一下,洗个脸,梳个头。」 「待会儿我们要去见个重要领导,得精神点。」 那几个师傅一听「见领导」,再看陈才这派头和出手,立刻就不敢怠慢了。 一个女师傅赶紧站起来,热情地招呼苏婉宁坐下。 热毛巾敷在脸上,一扫夜里的疲惫。 等苏婉宁再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头发盘了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件红色呢子大衣衬得她肤色雪白,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花。 陈才看得眼睛都有点直了。 「看啥呢,没个正经。」 苏婉宁被他看得脸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我媳妇好看。」 陈才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走向早点铺子。 「两碗豆浆,四个烧饼夹肉,再来二斤油条!」 陈才把粮票和钱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 周围排队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这年头早饭能吃上烧饼夹肉的,那都是家庭条件顶好的。 一口气要四个,更是豪横。 苏婉宁有些心疼:「才哥,吃这麽多干啥?省着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仗。」 陈才拿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咔嚓咬了一口,满嘴酥脆。 「待会儿到了大院,那可是体力活。」 ……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陈才开着吉普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上。 路的尽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 红砖高墙,铁艺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身姿挺拔如松。 大门旁边挂着好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其中一块写着「省委家属院」。 这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这里住着的,是掌控着整个省份命脉的一群人。 苏婉宁看着那高墙深院,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才哥,咱们……没通行证啊。」 陈才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从手套箱里拿出一盒特供的「中华」,拆都没拆,直接放在了仪表盘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又把赵厅长之前开给他的那张批条,叠好放在了上衣口袋里,露出一个红色的角。 「坐稳了。」 陈才一脚油门,吉普车缓缓滑到了大门口。 卫兵立刻伸手示意停车。 陈才降下车窗,还没等卫兵开口盘问,他就先探出头,一脸焦急地说道: 「同志,我是农业厅下属实验基地的陈才。」 「有十万火急的情况,要向赵厅长当面汇报!」 「这是关于全省菜篮子工程能否按期完成的大事!」 一边说他一边有意无意地拍了拍那个露出来的红头文件角,又指了指副驾驶上抱着一堆帐本的苏婉宁。 这个年代人们对于「抓革命促生产」的大事,那是极其敏感的。 尤其是这种开着吉普车,穿着中山装,说话口气极大,还动不动就提「工程」「任务」的人,卫兵一般都不敢轻易得罪。 那个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包特供烟。 「有证件吗?」卫兵问道。 「出来的急,忘带了!」 陈才一脸的懊恼,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 「同志,我要不是急疯了,也不敢这个时候来闯门啊。」 「实在是下面的情况太严重了,有人在破坏生产,搞破坏啊!」 「要是耽误了汇报,让省里的试验田毁了,这责任谁都担不起啊!」 这一顶「破坏生产」的大帽子扣下来,卫兵也不敢拦了。 第182章 厅长的质问 门岗内。 卫兵拿起电话,拨通了里面传达室的内线。 「喂,这有个叫陈才的,说是农业厅下面基地的,有急事找赵厅长……对,开着吉普车……看起来挺急的……」 过了不到一分钟。 卫兵放下了电话,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陈才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赵厅长让你们进去。」 「三号楼,别走错了。」 大门缓缓打开。 陈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其实也出了一层细汗。 这一关,算是过了。 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只要你敢把动静闹大,小鬼有时候也不敢拦。 吉普车缓缓驶入了大院。 里面的环境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安静,整洁。 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一栋栋独立的小洋楼掩映在树丛中。 没有喧嚣,没有煤烟味,只有一种令人敬畏的静谧。 吉普车停在了三号楼前。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陈才刚停好车,小楼的门就开了。 赵厅长的秘书小王正站在门口,看见陈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这个陈厂长啊,胆子是真大。」 「大清早的就敢来堵领导的门。」 「也就是赵厅长看重你,换个人早让警卫连把你轰出去了。」 陈才连忙下车,满脸堆笑地握住王秘书的手。 「王秘书,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要是再不来,咱们省里的这点家底,就要被人连锅端了!」 王秘书愣了一下:「这麽严重?」 陈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走吧,厅长正在吃早饭,给你五分钟。」 …… 赵厅长的家里,装修得很朴素。 木地板被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大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 赵厅长正坐在餐桌边喝粥,身上披着一件旧军装。 看到陈才带着苏婉宁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没吃饭的话,一起吃一口。」 陈才也不客气,拉着拘谨的苏婉宁坐下,但并没有动筷子。 「厅长,饭我就不吃了。」 「这饭,我现在是咽不下去啊。」 陈才叹了口气,把那个装钱的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 赵厅长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包。 「怎麽?这是发财了来给我报喜?还是犯了错误来上交赃款的?」 赵厅长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陈才苦笑一声:「厅长,这钱,烫手啊。」 「这是昨天我们在省城试销一天的成果,一万两千多块。」 赵厅长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一天,一万二? 这个数字,哪怕是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听了也是心头一震。 这证明了什麽? 证明了市场对于肉制品的渴望是何等的强烈! 证明了他赵某人推行的「菜篮子」工程,是有着巨大的群众基础和经济效益的! 赵厅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你们的路子走对了。」 「是好事。」 陈才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悲愤起来。 「可是有人不觉得是好事啊!」 「就在昨天傍晚,我们带着这一万多块钱,还有几千张群众的订单回到村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省商业厅市场管理科的人,直接把车横在了我们厂门口!」 「不由分说,没有调查,没有取证,直接给我们扣了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把我们的仓库封了,把我们的猪圈封了!」 「还要扣押我们所有的生产工具!」 陈才猛地站起身,眼圈都有点红了。 「厅长,封了我的厂子事小,我陈才大不了回去种地。」 「可是那几万罐头的订单怎麽办?」 「那一两百头正处于生长关键期的种猪怎麽办?」 「那是咱们省农业技术的结晶啊!」 「他们封了猪圈,不让喂食,这要是饿死几头,那损失的是国家的财产,打的是咱们农业厅的脸啊!」 「而且……」 陈才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赵厅长的脸色,然后抛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那个带队的张科长还说了……」 「说什麽『农业厅的批文就是一张废纸』。」 「说什麽『在流通领域,商业厅才是天,农业厅管不着』。」 「他还说……」 「够了!」 还没等陈才编完,赵厅长猛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苏婉宁一哆嗦。 赵厅长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好大的口气!」 「好一个商业厅才是天!」 赵厅长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胸口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陈才这话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商业厅确实越界了!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部门之间的条块分割极其严重,权限之争从未停止。 农业厅辛辛苦苦搞出来的试点,刚有点起色,商业厅就跑过去摘桃子,甚至还要把树给砍了。 这是在挖他赵某人的根! 如果不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以后农业厅的工作还怎麽开展? 下面的试点单位谁还敢听他的? 「这帮坐办公室的老爷,正事不干,搞内耗倒是内行!」 赵厅长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抓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赵厅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寒意。 「给我接省商业厅刘厅长的办公室。」 「对,我是赵建国。」 …… 与此同时。 红河村,村口。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张红兵裹着军大衣,缩在卡车的驾驶室里,冻得鼻涕直流。 这一晚上,他是真遭罪了。 外面的村民就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连口热水都不给。 而且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半夜的往他们车斗里扔了好几个鞭炮。 噼里啪啦一顿响,吓得他们一宿没敢合眼。 「科长……咱们……撤吧?」 手下的一个小干事哆哆嗦嗦地说道:「这帮刁民太难缠了,而且……我怎麽总觉得心慌呢?」 「撤个屁!」 张红兵咬着牙,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现在撤了,以后还要不要在厅里混了?」 「我就不信了,那个陈才还能搬来救兵?」 「就算他认识几个人,还能大得过咱们商业厅的红头文件?」 就在张红兵给自己打气的时候。 突然,村部大院里,那个平时只有那是广播大喇叭才会响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赵老根那带着浓重方言丶但此刻却显得无比亢奋的声音,在整个红河村的上空炸响。 「喂!喂!」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下面播送一个重要通知!」 「刚刚接到省里的电话!」 「那个什麽……商业厅市场管理科的同志在吗?」 「请立刻!马上!去公社接听电话!」 「省商业厅刘厅长,亲自找你们!」 这一嗓子,直接把张红兵给喊懵了。 他手里的半个冷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厅长? 亲自找? 这陈才……到底是去省城搬救兵,还是去通了天啊? 张红兵的脸瞬间煞白,腿肚子都不由自主地转了筋。 而在不远处的食品厂里。 刘建国和张大山正趴在墙头往外看。 听到广播,张大山一拍大腿,乐得差点从墙头掉下去。 「哈哈!来了!才哥的反击来了!」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着那辆开始慌乱发动的卡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才哥这是给他们上了一课,什麽叫『降维打击』。」 …… 第183章 滚蛋 省城,赵厅长家。 赵厅长单手握着那只分量十足的红色话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这个电话他足足打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压抑得苏婉宁几乎无法呼吸。 google搜索twkan 「刘厅长,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吵架的。」 「我就问三个问题。」 「第一,省里的『菜篮子工程』,是不是我们两家牵头搞的试点?这个文件,你桌上应该还有一份。」 「第二,红河村食品厂,作为试点单位,它的业务指导归属,文件上写的是农业厅还是商业厅?」 「第三,市场管理科是个什麽级别的单位?」 「他们有权力查封一个由省里直接挂名的试点项目吗?谁给的权力?是你刘厅长,还是省里哪位我不知道的领导?」 话筒里传来商业厅刘厅长急促的辩解和道歉声。 赵厅长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才不咸不淡地补上一刀。 「老刘,咱们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 「基层干部有点官僚作风,可以理解。」 「但手伸得太长,踩了别人的田,还要拔人家的苗,这就不是作风问题了。」 「这是规矩问题!」 最后四个字,赵厅长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钉,透过电话线狠狠砸进对方的耳朵里。 那头的刘厅长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良久,他才继续道:立刻无条件解封!相关责任人一撸到底,严肃处理! 「啪。」 赵厅长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刚才那股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气场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依旧像标枪一样站着的陈才和苏婉宁,脸上的怒容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 「行了。」 赵厅长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电话打完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的封条,半小时内会有人去给你们撕。」 「以后记住我的话,只要你们是正规生产,手续齐全,就没人敢再这麽随便上门封你们的厂子!」 陈才和苏婉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两人齐齐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厅长!厅长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没你这麽大的儿子。」 赵厅长的眼神落在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下巴微微一扬。 「钱,拿走。」 「我赵建国的门,不是用钱能敲开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但是……」 话锋一转,赵厅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才面前。 他比陈才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陈才的灵魂看穿。 「陈才,你小子很聪明,也很会演戏。」 「但我今天帮你,不是因为你送的这点东西,更不是因为你那两句好话。」 「是因为你小子确实做出了成绩!确实让红河公社那几千口子老百姓,今年冬天能吃上肉,过个肥年!」 「这是天大的功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但你给我记住了!」 「权钱是把双刃剑!」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今天我能用这把剑帮你斩开眼前的荆棘。明天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搞那些坑害老百姓的歪门邪道……」 「这把剑照样会砍在你自己的脖子上!」 「我亲手砍!」 客厅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 陈才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他抬起手对着赵厅长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厅长放心!」 「我陈才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天,红河牌罐头坑了任何一个老百姓,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亲手把厂子砸了,然后去大牢里报导!」 赵厅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点点头,挥了挥手道。 「去吧。」 「滚回你的红河村去。」 「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把生产给我抓上去,今年年底我要是看不到一百万的产值,我就亲自去撤了你的职!」 「是!」 陈才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一把抄起桌上的钱袋子,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苏婉宁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出了省委大院的门。 冬日的阳光猛地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苏婉宁踉跄了一下,感觉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刚才在屋里那十几分钟,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都惊心动魄,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才哥……这就……完了?」 她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困扰了全村人,甚至可能让食品厂万劫不复的天大危机,就在这一顿早饭的功夫被解决了? 陈才没说话,他把钱袋子往吉普车后座上一扔,自己跳上驾驶室。 「咔哒。」 他熟练地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遮住了他半张脸。 当烟雾散去时,他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点痞气的笑容。 「完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 「早着呢。」 「这,顶多算是解了围。」 他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方向盘,眼神透过挡风玻璃,望向红河村的方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个叫张红兵的,还有他背后那个什麽孙胖子,害得我媳妇儿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这笔帐,本金是还了。」 「利息,还没算利索呢。」 「走!回家!」 他猛地一踩油门。 「回去看看,这帮作威作福的『大老爷』们,是怎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蛋的!」 老旧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欢快咆哮,在原地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掉转车头,化作一道绿色朝着红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它的身后。 省城的风,似乎在悄然之间改变了方向。 一场关于改革与保守,关于新旧体制的激烈碰撞,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年,是一九七七年。 是一个只要你有足够的胆量,和一颗不甘平凡的大脑,就真的能把这天捅出一个大窟窿的年代。 第184章 封条碎了,人心齐了 一九七七年的日头出得晚,雾气大,好半天才散开。 红河村公社的大院门口,那辆印着市场管理字样的解放大卡车早熄了火,灰扑扑地趴在路边。 张红兵手脚并用地从卡车里爬下来。 腿肚子似乎都还在转筋。 刚才在公社办公室接那个电话,他觉得耳膜都要裂了。 那是商业厅刘厅长的动静,隔着电话线,都能觉出那位要把人吞了的火气。 「刘……刘厅长,我这也是……」 「为了个屁!谁给你的胆子封红河厂?那是省里的试点!那是赵厅长的苗子!现在,马上,去赔礼道歉!然后滚回来写检查!」 刘厅长最后那一巴掌拍桌子的动静,还在张红兵脑仁里嗡嗡响。 他抬起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周围那些村民手里拎着扁担,眼神实在不算友善,看得他心里发虚。 赵老根这老汉倒是精神。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棉袄,两只手袖在袖筒里,吧嗒吧嗒抽着旱菸。 「张科长,电话接完了?这厂子……还要封?」 赵老根吐出一口黄烟,眼皮耷拉着,透着股老辣。 张红兵乾笑两声,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误会,赵队长,全是天大的误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我们也是接了瞎举报,现在核实了,红河厂是……是合规的样板。」 一边说,一边冲身后那几个手下使劲甩眼色。 「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把封条撕了!」 几个穿制服的干事大眼瞪小眼。 昨晚还吆五喝六,今儿就得当着全村人的面打脸。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厅长的话就是天条。 几个人磨磨蹭蹭挪到仓库大门前,手刚伸出去。 「慢着!」 一声急刹车在村口炸响。 那辆绿吉普猛地甩出一股土烟,硬生生横在了卡车和仓库中间。 车门推开,陈才跳了下来。 苏婉宁紧跟在后头,脸色红润了不少。 陈才身上那件中山装挺括,大冬天的日头底下,格外扎眼。 他手里拎着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张科长。这封条是你们贴的,想撕就这麽随手撕了?」 陈才走得不快,几步到了张红兵跟前。 个头高出一截,那股子气势压得张红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陈厂长……陈兄弟,您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张红兵腰都弯下去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烟。 「我不抽你的烟。」 陈才手一挡,把那盒烟推了回去。 他转过身,盯着红砖墙上那两道白纸。 「这两道纸贴上去的时候,封的是全村社员的指望,毁的是赵厅长的心血。你们说封就封,说撕就撕?拿这儿当什麽地界了?」 周围的社员们听了这话,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 张大山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就是!凭啥说撕就撕?把俺们当猴耍?得给个说法!」 张红兵鬓角的汗顺着往下淌。今天这关,不好过。 「那陈厂长……您的意思是……」 陈才冷笑一声,手指着仓库门口那块地。 「封条,你自己亲手撕。撕碎了,撒地上。然后给全村老少爷们鞠个躬,说一句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利息,我还没找你要呢。」 张红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好歹也是省城来的干部,当众服软,脸往哪搁? 可脑子里一闪过刘厅长那个要撤职的电话,那点虚得不行的自尊心瞬间就塌了。 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到仓库门前,吸了一口气。 刺啦! 厚实的白纸被猛地扯了下来。 两只手不停地搓,把那两张封条揉成了碎末,手一扬,白纸片在风里乱飘。 张红兵转过身,对着那几百个扛着农具的社员,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红河村的……老少爷们。是我张红兵工作没到位,听了小人馋言,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闭着眼,喊了出来。 「我在这儿,给大家赔不是了!」 声音不小,在静悄悄的村口传出去老远。 赵老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痛快劲就别提了。活这把岁数,还没见过省里的干部这麽低头。 陈才没再理这个小丑,转头看向赵老根。 「支书,厂子恢复生产!大山!去把猪圈那边的封条也撤了,给猪喂最好的料!刘建国,叫上所有知青,食品厂操场集合!我有大事宣布!」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去,红河村瞬间活了。 拖拉机突突冒起黑烟,大锅里的热水重新烧得滚沸。 张红兵灰头土脸带着人上了卡车,一脚油门,那是逃命的架势。 陈才盯着卡车远去的影子,眼神发深。 孙厂长的爪子是掰断了,但还没切到命脉。 没工夫去省城找那个孙胖子算帐,得先把红河村这把火烧旺。 食品厂的小操场上,这会儿全是人。 几十个工人,猪圈干活的知青,连村里的小媳妇老太太都围在栅栏外面伸着脖子看。 陈才站在一张破旧的木头桌子上,旁边放着那个帆布包。 苏婉宁站在他边上,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眼里全是柔情。 「大家静一静!」 陈才嗓门大,一下压住了喧闹。 「昨天咱们在省城卖了三千罐罐头!收了一万两千多块钱!」 哗啦一下。 帆布包的拉链被拉开。 一沓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油墨光。 「但是,昨晚咱们厂子差点让人给拆了!」 陈才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人群。 「有人眼红咱们挣钱,有人想让咱们过不上好日子!大家说,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张大山扯着脖子喊,嗓门震天响。 「对!不答应!」 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陈才点点头,随手从包里抓起一把钱。 「只要咱们心齐,谁也弄不倒咱们。刚才我说了,发奖金!」 他看向台下。 「张大山!这一晚上你在门口守着,没让那帮人进仓库一步。赏五块钱!」 张大山愣住了。 五块钱?那得干多少天活? 他晕乎乎地走上台,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又擦,这才接过那张崭新的五元大票。 「刘建国,王强!你们几个看猪圈的,昨晚没让实验猪受惊,一人两块钱奖金!」 几个知青闻言激动得脸通红。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着陈才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崇拜。 接着陈才给每个工人发了一块钱的辛苦费。 钱不多,不过可以买好几斤猪肉。 「最后,宣布个大事。」 陈才把包合上,语气变得正式。 「省农业厅已经正式把咱们厂挂牌为定点实验基地了。」 人群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听。 「明天咱们村会拉回来一吨马口铁皮,还有两台德国进口的封口机!咱们的产能要翻三倍!」 陈才挥了挥手。 「以后,咱们不光要在省城卖。咱们要把红河罐头卖到全省,卖到全国!」 这下子,整个操场彻底炸了锅。 第185章 领头的 大家伙以前觉得办厂子就是混口饱饭吃。 现在听陈才这麽一说,那股子劲头瞬间就被点燃了。 赵老根在一旁听得心里火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保下了陈才这个刺头。 散会后,人群慢慢散去,大家干活的节奏比以前快了不少。 陈才从桌子上跳下来。肩膀一沉。 苏婉宁把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才哥,歇会儿,这一天忙坏了吧?」 苏婉宁的声音轻,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味道。 「没事儿。」 陈才顺手握住她的手,发现还是凉。 「媳妇儿,跟着我受惊了。」 苏婉宁摇头,眼睫毛颤了颤,上面沾着点亮晶晶的水汽。 「我不怕,真的。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刚才你站在桌子上发钱……我看着你,觉得你特别像个英雄。」 苏婉宁说罢,脸颊瞬间红透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才笑出了声,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挪开手,惹得几个路过的老太太赶紧捂着嘴笑。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屋里暖烘烘的。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那瓶后世存的高档红酒。 又弄了几个午餐肉罐头和两根红肠。 1977年的日子虽然好过点了,但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苏婉宁早就习惯了他总能变出些稀罕货。 她利索地炒了个酸辣土豆丝,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两人对坐在炕桌边,橘黄色的灯影晃来晃去,屋里挺温馨。 「多吃点肉。」 陈才把红肠片夹进苏婉宁碗里。 「赵厅长那人,嘴上凶,心里其实护着咱们。」 「等马口铁到位了,咱们把品种弄多点,做红烧鱼,再弄点肉末酸豆角。」 苏婉宁喝了一小口红酒,被冲得咳嗽了两声,鼻尖红扑扑的。 「才哥,我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快,恍惚得很。」 「以前在省城,我爸总说得有个安稳的铁饭碗。」 「现在看到你我才明白,真正的饭碗在脑子里。谁也抢不走。」 陈才盯着她看,心里疼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苏婉宁受了那麽多罪。最后死得那麽凄惨。 这一世,他要让她过得比谁都好。 「婉宁,我有预感,这天……快要变了。」 陈才放下酒杯,表情严肃了一些。 「外面的风开始暖和了。有些以前不能干的事,往后估计都能干。」 「有些关上的门,也要开了。」 苏婉宁愣住。 「你指什麽?」 陈才没直接点透。 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高考恢复,统共也就剩几个月了。 「我是说,你闲着的时候尽量把以前那些书翻出来看看。那些琴棋书画别丢了,课本也多翻翻,没坏处。」 吃完饭,陈才的意识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 他走到灵泉边,捧起泉水喝了一大口。 凉气瞬间冲进身体。一宿的疲惫被压了下去。 他在库房里转了圈,以前攒下的那些物资,到现在也才用了个零头。 在这年月,手里有这些东西就是有底气。 他从货架上搬出几箱子高效发酵菌种,准备明天掺进猪饲料。 现在的猪长肉太慢,他得让那一白头猪在三个月内就长到出栏的重量。 只要肉源断不了,红河厂就能一直挣钱。 第二天一早,红河村响起了嘹亮的哨子声。 那是陈才让张大山吹的开工哨。 村口大路上,两辆刷着绿油漆的解放车拖着满满的马口铁进来了。 那铁皮银亮亮的,在一片欢呼声里进了村。 领头的卡车上挂着大红花,窗户里探出一个年轻干事的脑袋。 「哪位是陈厂长?省农业厅调拨的马口铁到了,签个字!」 社员们全围了过去。手摸着那凉飕冰冷的铁皮,跟摸着宝贝似的。 「我的娘嘞,这都是给咱们的?」 「有了这东西,罐头能做多少啊!」 陈才从人群里挤出来,利索地在单子上签了名。 他看着那些铁皮,心里盘算着帐。 孙厂长那边的国营厂,马口铁配额都是定死的。多一斤都求不到。 而他陈才现在是赵厅长扶持的典型,要多少有多少。 这叫特权。在1977年,这就是最管用的东西。 正忙着卸车呢,公社的赵老根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陈才!快!跟我去公社!」 赵老根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色有点古怪。 「怎麽了队长?又有找茬的?」 陈才皱起眉头。 「不是。」 赵老根凑近了,压低嗓子。 「是省城的消息。那个肉联厂的孙厂长……栽了!」 陈才眼神一变。 「出什麽事了?」 「今早省里直接进了财务科。说是有人举报,那姓孙的勾结外面,倒卖国家计划内的物资。」 「刚才张科长带人闹事那事,成了引子。赵厅长这回下了死手,要把这帮人一锅端!」 陈才冷笑一声。 赵厅长的手腕确实硬。孙厂长想封他的厂,结果把自己送进了牢里。 「走,去听听动静。」 陈才步子迈得极稳。属于他的时代,这回算是在红河村扎下根了。 走到公社门口,他停住了。 知青点的几个人正围着黑板报议论。 黑板报上写着夏收的口号。缝隙里不知道谁贴了一角报纸。 上面能瞧见几个词:人才丶知识丶青年。 刘建国盯着那几个字,眼神特别亮。 陈才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记好帐,养好猪。」 「你们的机会,快到了。」 刘建国转过脸,一脸纳闷。 「厂长,您是不是听到什麽风声了?」 陈才指了指天。 「天快亮了,总得有人先醒过来。」 说完他直接进了公社办公室。 这年的春天,红河村的冰雪化得极快。 地里的麦苗钻出了嫩尖儿,到处是绿。 红河厂烟囱里的黑烟往上窜,看着很有力气。 那是时代的动静。 停了这麽多年,终于开始跳了。 陈才站在窗口,看着下面忙活的卸车场面。 这只是个头。 等罐头发往全省的时候,他就要把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至于那些想踩他的人,往后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得是那个带头跑的人。 第186章 喝油的铁疙瘩与全村的酸味儿 红河村的早晨是被一阵比往常更嘈杂的轰鸣声吵醒的。 那不是拖拉机那股子哮喘似的动静,而是一种沉闷有力,甚至带着点威严的低吼。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屁股冒着黑烟,哼哧哼哧地停在了食品厂刚刚扩建出来的砖瓦房门口。 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鼓鼓囊囊的。 陈才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站在车边上指挥。 「大山!带几个人,把那几根圆木垫在车屁股底下!」 「动作轻点!」 张大山领着七八个壮小伙子,光着膀子,哪怕还是倒春寒的天气,脑门上也全是热汗。 一群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把油布掀开。 阳光一照,里面露出了泛着冷光的深灰色金属外壳。 那是两台德国造全自动真空封口机。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月,这两台机器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洋文,连个螺丝钉都透着股子精密劲儿。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老根背着手,手里捏着菸袋锅,围着那大铁疙瘩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 「才子,这就那个……啥德国来的宝贝?」 赵老根咽了口唾沫,他是见过世面的,可这玩意儿实在太稀罕。 「这玩意儿是不是得喝不少油啊?」 陈才笑了,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支书,这玩意儿不喝油,喝电。」 「只要通上电,这也就是个干活的牲口。」 「只不过这牲口乾活,顶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加一块儿。」 「真的假的?」 人群里传来质疑声。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裁缝,也是个手艺人,平时最看不上这种只知道嗡嗡响的机器。 「才子,你可别唬人。」 「那罐头盖子,得用手一个个压实了,还得用钳子咬边,这铁疙瘩没长手没长眼的,能行?」 陈才没解释,只是冲刘建国招了招手。 「建国,去,把电闸推上去!」 为了这两台机器,陈才特意让公社电管站给拉了一根专线。 食品厂的车间里,瞬间亮起了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把红砖墙照得通透。 几个德国机器上的指示灯,「啪」地一下亮了,红红绿绿的,像野兽睁开了眼。 陈才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他走到机器前,手指熟练地在几个按钮上啪啪按了几下。 这动作在村民眼里那就是在施法。 「嗡——」 机器启动了。 那种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带劲。 「上料!」 陈才一声吼。 几个早就培训过的女工,哆哆嗦嗦地把装满了红烧肉的半成品铁罐,放到了传送带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个铁罐顺着带子「滋溜」一下滑进机器肚子里。 「咔嚓!滋——」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一个封得严严实实丶边口圆润光滑的罐头,就从另一头吐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一连串的铁罐碰撞声,就像是过年放的一挂千响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老裁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个自家用的封口钳,看了看手里那玩意儿,又看了看那台正在疯狂吐罐头的机器,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停!」 一分钟后,陈才按下了红色按钮。 机器的声音缓缓停歇。 出料口的筐子里,已经堆满了整整六十个罐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开锅了一样,爆发出轰天的议论声。 「我的亲娘嘞!这一眨眼功夫,顶我干半天?」 「这那是机器啊,这是印钞机吧?」 「刚才谁数了?一共多少个?」 苏婉宁拿着个本子,站在陈才旁边,脸色也有点发白。 她是管帐的,最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以前全厂几十号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出个一两千罐。 现在有了这家伙,只要原料跟得上,一天万把罐那是玩儿一样! 她看着陈才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又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邃。 那洋机器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可陈才摆弄起来,比摆弄家里的收音机还顺手。 陈才抓起一个刚封好的罐头,还有点烫手。 他随手扔给赵老根。 「您给验验货?看看封得严不严实,漏不漏油。」 赵老根手忙脚乱地接住,把那罐头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抠了抠边缝。 那封口平滑得像镜面,连个毛刺都没有。 「好!好东西!」 赵老根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红河村要发了大财了!」 陈才却没怎麽激动,这也就是个半自动的老古董,在他眼里落后了几十年。 但在1977年的农村,这就是工业化的钢铁巨拳,足以砸碎一切小农经济的傲慢。 「大山,安排人倒班!」 陈才把大衣重新披上,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机器不能停,人歇机不歇。」 「只要电管站不停电,咱们就两班倒,把省城那些订单全给我吃下来!」 「好嘞厂长!」 张大山的嗓门比平时大了八度。 现在叫这一声「厂长」,那是真心的,不带半点虚的。 …… 中午,食品厂的大食堂。 那香味儿顺着烟囱飘出去二里地,把村里那些没进厂的社员馋得直骂娘。 今天是「开机饭」。 陈才发话了,杀了两头大肥猪,外加一百个罐头,全给炖了。 大盆的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粉条吸饱了肉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红色。 白菜帮子都被炖烂了,入口即化。 还有那一摞摞刚出锅的大白馒头,那是真正的富强粉,白得晃眼。 几十个工人蹲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一人抱着个大海碗,吃得稀里哗啦,头都抬不起来。 知青刘建国吃得最凶。 他眼镜片上全是热气,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嘴里塞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这日子……真他妈是神仙过的。」 他旁边坐着的一位女知青王红梅,平时挺斯文个姑娘,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了,嘴角沾着油星子。 「建国哥,你说咱们还能回城吗?」 王红梅小声问了一句。 刘建国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赵老根说话的陈才。 「回城?回城干啥?」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复杂。 「我在省城的同学来信了,说城里现在也就那样。」 「买肉得票,一个月半斤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咱们在这儿,这伙食标准,就是省委机关食堂也不一定比得上。」 「只要跟着陈厂长,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地儿。」 这话不是他一个人这麽想。 现在红河食品厂的名额,那是全公社最紧俏的东西。 哪怕是进来刷罐头瓶子,都有人抢破头。 陈才正坐在食堂里的一张独桌上,对面是苏婉宁和赵老根。 桌上多了个小菜,一盘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瓶西凤酒。 「才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赵老根喝了口酒,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你说。」 陈才给苏婉宁夹了一筷子瘦肉,头也没抬。 「那个……村东头的老李家,还有后街的二狗子,托我问问,厂里还招人不?」 赵老根搓着手。 「他们看着眼红啊。这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月底还发钱发票,村里其他人这心里不平衡,天天堵我家门口闹。」 「其实我是真不想管,但是他们家的日子都比较难过。」 这就是集体经济下的麻烦事。 不患寡而患不均。 陈才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叔,招人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咱们现在是正规厂子,不是生产队的大锅饭。」 「要把那种偷奸耍滑的弄进来,坏了一锅汤,那这机器转得再快也没用。」 「那是那是!」赵老根连连点头,「你放心,你点头要谁进谁才能进,那帮懒汉我一个不要!」 「还有个事。」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帐上现在的流动资金怎麽样?」 苏婉宁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翻开一页,声音清脆。 「十五万。」 陈才闻言眯了眯眼睛,目光看向窗外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是红河水库。 「光靠猪肉不行。猪长得再快,也得三四个月出栏。这机器一天能吞几十头猪,过几天咱们就得断顿。」 「得给机器找点别的吃的。」 苏婉宁愣了一下:「别的吃的?你是说……」 陈才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 「水库里那些鱼,养了有些年头了吧?」 赵老根一拍大腿:「那是!都有十来年没清过塘了!那里面可是有几十斤重的大青鱼!就是不好抓,水深,网不行。」 「没事,我有招。」 陈才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吃饱喝足,下午全村出动!」 「咱们去捞鱼!」 …… 第187章 洋人 下午两点。 红河水库的大坝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google搜索twkan 全村几百号人,除了走不动的和还在吃奶的,基本都来了。 陈才这人做事,讲究个声势。 他没让村民盲目下网,而是让人把那两辆大卡车开到了坝顶上,车头对着水面,大灯开着,虽然是大白天,但也显得气派。 他从空间里悄悄弄出来的「特制鱼饵」,早就拌在了大桶的麦麸里。 「撒窝子!」 随着陈才一声令下。 几个壮小伙子抬着大桶,站在船上,把那些拌好的饵料哗啦啦撒进水库中心。 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是开了锅。 无数的水花开始翻涌,那一圈圈波纹,看得人眼晕。 「鱼!鱼上来了!」 有眼尖的小孩尖叫起来。 只见一条条脊背黑亮的大鱼,争先恐后地往水面上窜,有的甚至直接跳出了水面,啪嗒一声砸在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那场面,壮观得吓人。 「下网!」 赵老根亲自指挥,几张百米长的大拉网,被几艘小船拖着,缓缓合围。 随着网口慢慢收紧,水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是成千上万条鱼在挣扎,在跳跃。 水花溅得拉网的汉子们满身满脸都是,但没人觉得冷,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一二!嗨哟!」 「一二!嗨哟!」 号子声震天响。 当那巨大的网兜被拖到岸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不是一网鱼。 那简直就是一座鱼山! 大的鲢鱼有一米多长,几十斤重的大草鱼甩着尾巴,啪啪作响,甚至还有几条罕见的红色大鲤鱼。 「我的个乖乖……」 张大山抱着一条比他还粗的大青鱼,笑得合不拢嘴,「厂长,这也太神了吧?这鱼是饿疯了还是咋地?」 陈才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灵泉的威力。 「别废话!分拣!小的扔回去,大的装车!」 「马上送回厂里,清洗,切块!」 「今晚咱们加个班,做新产品——红烧鱼罐头!」 …… 夜深了。 红河村却依然灯火通明。 食品厂的车间里,那两台德国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再是猪肉味,而是一股浓郁的丶带着酱香和微辣的鱼肉鲜香。 陈才和苏婉宁刚从车间里出来,两人身上都带着这股子烟火气。 苏婉宁有点累,脚步有些虚浮。 陈才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她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累坏了吧?」 苏婉宁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那件带着淡淡菸草味的军大衣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不累。看着那一箱箱罐头封箱,我心里踏实。」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月亮很大,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显得格外宁静。 回到家,屋里的炉子有点灭了。 陈才没让苏婉宁动,自己去捅开了炉子,又从空间里——假装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罐麦乳精,冲了两杯热腾腾的。 「婉宁,我有预感。」 陈才坐在炕沿上,把热乎乎的搪瓷缸子递给她。 「这几天,可能还会有大事发生。」 苏婉宁捧着缸子,热气熏着她的脸,显得格外柔美。 「还有什麽大事?咱们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厂里的事。」 陈才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起了今天在报纸夹缝里看到的那条不起眼的消息,那是关于教育部召开会议的简讯。 那是风暴前的第一声闷雷。 「从明天开始,厂里的帐你交给那个新来的小会计带一带。你每天抽出半天时间,看书。」 「看书?」苏婉宁一脸茫然,「现在看书有什麽用?又不让考大学。」 「听我的。」 陈才没法解释太多,只能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不光希望你是我的老板娘,我还希望……」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苏婉宁挺翘的鼻梁。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门,去圆你那个当科学家的梦。」 苏婉宁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大学。 这个词对于她们这一代成分不好的人来说,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丶甚至带着点禁忌的梦。 她看着陈才那双黑亮丶坚定的眼睛,眼圈突然红了。 她不知道陈才哪来的消息,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骗过她。 「才哥……」 她放下杯子,扑进陈才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两颗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 第二天一早。 陈才刚到厂门口,就被刘建国堵住了。 这小伙子今天没戴眼镜,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是一夜没睡。 但他精神却亢奋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厂长!我有事找你汇报!」 刘建国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怎麽了?猪瘟了?」陈才皱眉。 「不是猪!是人!」 刘建国把那张信纸举到陈才面前,那是从北京寄来的。 「我……我爸的朋友,在教育部工作……他信里说……」 刘建国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哪怕周围没人,他也像是怕被风听去。 「上面在讨论……要恢复高考了!」 陈才看着这个激动的年轻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终于来了。 历史的车轮,哪怕是在这偏远的红河村,也开始发出隆隆的声响。 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笑了笑,语气平淡得让刘建国发懵。 「知道了。」 「啊?厂长,您……您不惊讶?」刘建国傻眼了。 「惊讶什麽?」 陈才背着手,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红日,还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 「建国啊,回去告诉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 「白天好好养猪,晚上好好看书。」 「谁要是能考上大学,我陈才给谁包个大红包,敲锣打鼓送他上学!」 「但这几个月,谁要是敢因为看书耽误了养猪……」 陈才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扣发回城的路费!」 刘建国打了个激灵,随后立正,敬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刘建国像个兔子一样窜回去的背影,陈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两台正在轰鸣的德国机器。 工业化有了,钱有了,人脉有了。 现在连那张通往新时代的入场券,他也提前握在了手里。 「1977年。」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这精彩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赵老根那带着方言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焦急和古怪,传遍了全村。 「陈才!陈才!赶紧来大队部!」 「县里来人了!还带了个……带了个洋人!」 陈才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洋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难道是那两台德国机器惹来的麻烦? 他眯起眼睛把菸头扔在脚下,狠狠碾灭。 「有点意思。」 陈才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村部走去。 管他是洋人还是土人,到了红河村这一亩三分地,是龙是虫都得按他陈才的规矩来! 第188章 洋鬼子与土猪肉 村部大院门口,这会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的社员。 大伙儿连那两台正在轰隆隆响的德国机器都顾不上看了,全跑这儿来看稀罕景。 院子正中间,停着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比陈才那辆还要气派点。 车边上站着三个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穿着中山装,那是省里的翻译。 另外两个,高鼻梁,蓝眼睛,黄头发,那是真真正正的「洋鬼子」。 赵老根站在台阶上,手心全是汗,菸袋锅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揣。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那个还没倒台的孙厂长。 这一家伙来了两个外国人,他是真懵了。 「我说……那个谁,」赵老根结结巴巴地冲着翻译喊,「陈厂长马上就来,你们先……先喝口水?」 翻译是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了看这满地的黄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补丁衣服丶眼神直勾勾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喝什麽水?这地方的水卫生吗?」 翻译扶了扶眼镜,语气挺冲。 「这就是省农业厅说的重点实验基地?我看就是个土窝子!」 「海因里希先生和施密特先生是德国来的高级工程师,专门来调试机器的。」 「要不是赵厅长特批,这种山沟沟,请都请不来!」 赵老根被噎得老脸通红,想发火又不敢。 这可是省里来的,还带着洋人,万一惹恼了,那两台金贵的机器谁来摆弄?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噤了声。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大家伙儿也都知道,这洋人是来帮忙的,是客人。 就在气氛僵硬的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哟,这还没进门呢,火气就这麽大?」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了一条道。 陈才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婉宁,手里拿着帐本,一脸的平静。 那个叫海因里希的德国人,原本正皱着眉头在那儿用手帕捂着鼻子。 看到陈才走过来,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陈才没搭理那个翻译,径直走到两个德国人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没半点讨好,也没半点怯场。 这种眼神,让习惯了被中国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丶或者像神仙一样供着的德国人,感到了一丝意外。 陈才伸出手,嘴角挂着笑。 「weetohonghevige.(欢迎来到红河村)」 这一句洋文冒出来,全场都炸了。 赵老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翻译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社员们更是嗡嗡开锅了。 「我的娘嘞,才子还会说鸟语?」 「这厂长神了!还会跟洋鬼子说话!」 那个叫海因里希的德国人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握住了陈才的手。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德语。 旁边的翻译刚想开口翻译,陈才却摆了摆手。 「我不懂德语。」 陈才理直气壮地切回了中文,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 「我刚才那就是跟收音机里学的,就会这一句。」 他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翻译,似笑非笑。 「这位同志,麻烦你告诉这两位德国朋友。」 「水,我们这儿有山泉水,比城里的自来水甜。」 「饭,我们这儿有刚杀的年猪,比国宴也不差。」 「要是嫌弃我们这儿土,门在那边,车也没熄火,慢走不送。」 翻译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怎麽说话呢?这是外宾!」 陈才弹了弹菸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外宾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机器是国家花外汇买的,赵厅长让他们来,是履行售后服务合同。」 「咱们出钱的是甲方,他们干活的是乙方。」 「哪有甲方看乙方脸色的道理?」 这一套后世的商业理论抛出来,直接把那个年代习惯了「洋大人」思维的翻译给砸懵了。 他虽然不太懂什麽叫甲方乙方,但陈才身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却让他心里发虚。 最后,还是那个海因里希看出了气氛不对。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看懂表情。 这个年轻的中国厂长,很强势。 他拍了拍翻译的肩膀,示意他如实翻译。 翻译结结巴巴地把陈才的话大概转述了一下,当然,语气委婉了不少。 没想到,海因里希听完非但没 第189章 东西 既然定下了目标,陈才那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google搜索twkan 第二天一大早。 陈才就把厂里的事儿稍微安排了一下,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现在生产线已经顺了,有刘建国管技术,张大山管后勤,再加上那个精明的小会计管帐,出不了大乱子。 他开着吉普车,直接去了县城的废品收购站。 这时候的书店里,除了红宝书和几本农业手册,根本买不到高中的教材。 要想找复习资料,废品站是唯一的宝库。 看门的大爷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看见陈才递过来的一包大前门,眼睛立马笑成了缝。 「进去吧,进去吧,随便翻。」 「别弄乱了就行。」 陈才钻进了那一堆堆发霉的旧纸堆里。 空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的精神力一扫,那些埋在深处的丶有价值的书籍就像是发着光一样。 《数理化自学丛书》?收了! 50年代的苏联版《高等数学习题集》?好东西,收了! 还有那一套保存得还算完好的高中语文课本。 陈才就像个贪婪的松鼠,把所有能用的书全给扒拉了出来。 他在废品站里足足待了一上午。 出来的时候,吉普车的后座上已经堆满了半人高的书。 回到村里。 陈才并没有把这些书藏着掖着。 他把车直接开到了知青点门口。 正赶上知青们中午下工回来吃饭。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端着饭碗蹲在墙根底下。 看见陈才从车上搬下一捆捆的书,刘建国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把饭碗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厂……厂长,这是……」 刘建国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本《物理》的封皮。 就像是在摸情人的手。 周围的知青也都围了过来。 王红梅丶李爱国……这些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此刻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他们被困在这片黄土地上太久了。 虽然现在跟着陈才干,日子好过了,有肉吃有钱拿。 但回城丶上大学,依然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梦。 而这些书,就是通往那个梦的梯子。 陈才把书往石磨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了。」 「这些书,是我费了老劲弄来的。」 「从今天起,这些书就放在知青点的活动室里。」 「不管是知青,还是咱们村里念过书的后生,谁想看,随时都能看!」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这年头,这种复习资料那就是宝贝,谁有了不得藏着掖着? 陈才竟然要公开? 「但是,我有言在先。」 陈才表情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看书可以,不能耽误干活!」 「咱们红河食品厂还要养活全村人,还要给国家创汇。」 「谁要是为了看书,把猪养瘦了,把罐头封漏了。」 「别怪我把他踢出复习小组,书一页都不让他翻!」 「听明白了吗?」 刘建国带头,眼含热泪地吼了一嗓子: 「听明白了!」 …… 当天晚上。 知青点的灯光,破天荒地亮到了后半夜。 以前大家伙儿累了一天,吃完饭倒头就睡。 可今晚,活动室里挤满了人。 哪怕没有凳子,大家就席地而坐。 几个人凑在一盏煤油灯下,轮流翻看着那一本本发黄的课本。 有人在小声背诵公式,有人在草纸上疯狂演算。 那是一种久违的丶属于知识的氛围。 而在陈才家的热炕头上。 陈才也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历史书。 苏婉宁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讲那个「洋务运动」的背景。 「才哥,这个知识点很重要,以前老师说过,必考的。」 苏婉宁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敲了敲桌子,一副小老师的架势。 陈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行,苏老师,我背。」 「不过背完了,有没有奖励?」 苏婉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背不完不许睡觉!」 陈才哈哈大笑。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灵泉水,感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些枯燥的历史年代和事件,就像是印在了脑子里一样,看一遍就忘不掉。 这就是空间的逆天之处。 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开发大脑。 有这金手指在,别说是考大学。 就算是考个省状元,陈才觉得也不是什麽难事。 窗外,红河村的夜色深沉。 但在这一个个亮着灯的窗口里,一颗颗渴望改变命运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风,确实变暖了。 1977年的春天,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真正地来了。 决定既然下了,陈才的日子就换了个过法。 红河村的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陈才家那个带烟囱的小院就已经有了动静。往常这时候,陈才大多还搂着媳妇睡回笼觉,毕竟他是厂长,不用像社员那样听着鸡叫下地。 但今天不一样。 屋里的煤油灯没点,取而代之的是陈才从空间里——名义上是从省城淘换来的——一盏台灯。这年头村里虽然通了电,但电压不稳,灯泡总是昏黄得像个要断气的老头。陈才特意在那台灯里装了个一百瓦的大灯泡,照得里屋亮堂堂的,跟白天没两样。 苏婉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总是乾乾净净的碎花棉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她坐在炕桌前,手里捧着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分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才哥,你也起来。」 苏婉宁头都没抬,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陈才打了个哈欠,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他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女人,一旦认准了事儿,那股子狠劲儿比男人还足。昨晚那是说到做到,把自己那点「陈年老底」全给翻了出来,还要给陈才制定什麽「百日冲刺计划」。 「来了来了,苏老师。」 陈才披上棉大衣,也没去洗脸,直接盘腿坐在了苏婉宁对面。 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水。那是陈才特意兑了灵泉水的,提神醒脑,专治各种「一看书就困」。 「先把这几道题做了。」苏婉宁推过来一张纸。 那纸不是一般的草纸,是陈才从厂里财务室拿回来的那种白报纸,又厚又挺括。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着五道数学题,字迹娟秀,透着股子书卷气。 陈才拿眼一扫。 函数丶方程。 这要是放在上辈子,他早把这些玩意儿还给体育老师了。但这辈子不一样,一个是灵泉水把脑子洗得透亮,二是他有着后世那种经过信息大爆炸洗礼的思维逻辑。虽然公式忘了,但那种解题的思路还在。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那支笔是「英雄100」,金尖的,在这个年代那是身份的象徵,一支得十几块钱,还要票。写在纸上顺滑得像是抹了油。 苏婉宁原本还在看自己的书,听到对面笔尖划过纸张那急促的沙沙声,忍不住抬起头。 这一看,她愣住了。 陈才解题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像是个丢了书本好几年的庄稼汉,倒像是个整天泡在题海里的老学究。而且他的解题步骤很怪,有些中间过程直接省略了,直接跳到了结果,但逻辑却又是通的。 「才哥……你这……」 苏婉宁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函数的极值,你是怎麽看出来的?这里应该先求导,然后……」 「求导那是笨办法。」陈才把笔一转,像个转笔的小学生,「你看这个图,脑子里画个曲线,这就跟咱们厂那猪肉价格走势图似的,最高点在哪儿,一眼不就瞅出来了吗?」 苏婉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是天赋? 还是说,这男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真的跟常人不一样? 她心里那股子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原本她还担心陈才跟不上,想着要怎麽给他补课,现在看来,谁给谁补课还不一定呢。 「行,算你对。」苏婉宁哼了一声,把自己那本书往中间一推,「那咱们比比,这一章,看谁先复习完。」 「比就比。」陈才端起那杯灵泉水,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笑意,「输了的咋办?」 「输了的……」苏婉宁脸一红,想起昨晚的事儿,眼波流转,「输了的今晚负责烧炕丶倒洗脚水!」 「成交!」 …… 这一早晨,红河村的村民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往常大喇叭一响,陈厂长那是雷打不动地要去厂里转一圈,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可今天,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也没见着陈才的人影。 反倒是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刘建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拿着个扩音器,站在厂门口吆五喝六。 「那个谁!二狗子!把你那手洗乾净了再进车间!这是食品厂,不是你家猪圈!」 「包装组的!动作麻利点!今天要出一万罐红烧鱼,少一罐大家都别想吃饭!」 刘建国虽然喊得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子那是强撑着一口气。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猪肉和铁皮罐头上了,时不时就往那个放着书的知青点活动室瞟。 临近中午,陈才终于露面了。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而是换了一身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有些「文气」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 这一身行头,配上他那挺拔的身板,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那是相当扎眼。 「哟,厂长,您这是要去相亲啊?」 几个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娘们儿,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打趣。 陈才停下脚步,也没恼,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人给分了一块。 「相什麽亲?我都有婉宁了,还能看上谁?」陈才剥开一块糖塞进嘴里,奶香味瞬间在嘴里化开,「我是要去县里,办点正事。」 「啥正事还要穿这麽体面?」 「文化人的事。」陈才神秘一笑,也没多解释,转身上了那辆吉普车。 轰隆一声,吉普车卷起一阵黄土,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 那几个老娘们儿嚼着奶糖,面面相觑。 「这陈才,这是又要搞啥么蛾子?」 「谁知道呢,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跟咱想的不一样。」 …… 县城,新华书店。 这地方平时那是门可罗雀,除了几个还没死心的老知青,也就是些买小人书的孩子偶尔光顾。 但今天,陈才把吉普车往门口一停,那是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推门进去,直奔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戴着老花镜,正在那儿织毛衣。看见有人进来,也就是眼皮子抬了一下,带搭不理地问了一句:「买啥?」 「我想买点复习资料。」陈才也不含糊,直接开口,「高中的,数理化,语文,历史,地理,只要有的,我全要。」 那大妈手里的毛衣针一停,从眼镜框上沿看了陈才一眼。 「复习资料?小伙子,你是听见啥风声了?」 这年头,能在新华书店站柜台的,那消息都灵通得很。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味道,敏感的人早就嗅到了。 「没啥风声,就是想学习学习,进步进步。」陈才笑了笑,随手把一包「牡丹」烟放在了柜台上,「大姐,麻烦您给找找,哪怕是旧版教材也行。」 那大妈看了一眼那包烟,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你等着。」 她放下毛衣,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过了好半天,她才抱着一摞落满灰尘的书走了出来。 「就这些了,都是前几年压箱底的货。本来是要当废纸卖的。」大妈把书往柜台上一扔,尘土飞扬,「你要是都要,给个十块钱拿走。」 陈才翻了翻。 好家夥,有些书缺页少码,有些书皮都没了。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都要了。」陈才掏出十块钱,连价都没还。 「对了,大姐。」陈才一边把书往包里装,一边指了指柜台里的文具,「那个什麽鸵鸟牌墨水,给我拿一箱。还有那个白报纸,有多少拿多少。英雄钢笔,再给我拿五支。」 大妈这回是真的惊了。 「一箱墨水?你是要拿回去喝啊?」 「厂里人多,写字费墨。」陈才随口胡诌。 其实他是在为知青点的那些人准备。既然要带大家一起飞,那武器装备得给配齐了。这年头,很多人连墨水都买不起,都是兑水写字,那字写出来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泄气。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工业券丶文具票丶粮票……那是应有尽有。这些都是他在黑市上用物资换来的,或者是空间里囤的。在这个票证比钱金贵的年代,这一把票子拍在柜台上,那视觉冲击力,比后世拍出一张黑卡还要大。 大妈的手都有点抖了。 「行……行,我这就给你拿。」 她一边拿货,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年头,还有这麽「败家」的买法?这得是多大的干部家庭出来的啊? …… 从书店出来,吉普车的后座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书和文具,陈才还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大堆高热量的吃食。 麦乳精丶桃酥丶江米条,甚至还买了几斤平时难得一见的大白兔奶糖。 备考那是脑力活,费脑子就得补身子。陈才可不希望还没等到高考,苏婉宁和那些知青先把身体给累垮了。 回村的路上,陈才把车开得很慢。 他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看着田野里正在翻地的社员,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1977年。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又充满残酷竞争的年份。 几个月后,那场唯一的考试,将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有人会一飞冲天,成为时代的骄子;有人会黯然落榜,继续在这黄土地里刨食。 而他陈才,手里握着那个最大的作弊器,不仅要自己赢,还要带着他的人,赢得漂漂亮亮。 …… 第190章 备战 回到红河村,天已经擦黑了。 知青点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陈才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带着一群知青,围在那个磨盘当成的桌子前,因为一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不是摩擦力的问题!这是惯性!惯性懂不懂?」 「你懂个屁!书上说了,要考虑摩擦系数!」 看到陈才下车,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没说话,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墨水,一捆捆的白纸,还有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果点心。 「都愣着干啥?搬东西啊!」陈才喊了一嗓子。 知青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当那一本本虽然破旧但内容完整的教材被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好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她们摸着那书皮,就像是摸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厂长……这……这也太贵重了……」刘建国抱着一箱墨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些钱,以后从我们工资里扣!」 「扣个屁!」 陈才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别在了刘建国的中山装口袋上。 「这笔送你了。以后记技术参数用它,答考卷也用它。」 陈才环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厂里的活,实行轮班制。每个人每天只干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给我滚回来看书!」 「吃的喝的,我不缺你们的。笔墨纸砚,我也给你们管够。」 「我就一个要求。」 陈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狠狠地点了点。 「咱们红河村知青点,这次要是考不上十个大学生,你们就别管我叫厂长,我丢不起那个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厂长万岁!」 「才哥牛逼!」 这喊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村道上,几个下工回家的社员听着这动静,一个个撇着嘴。 「这帮知青是不是疯了?不想着怎麽多挣工分,整天瞎叫唤啥?」 「谁知道呢,跟着陈才那个疯子,能有个好?」 只有赵老根,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看着知青点那冲天的灯光,若有所思。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咯。」 …… 安顿好知青点的事,陈才回到家,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刚进屋,一股诱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苏婉宁没在看书,而是系着围裙,正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上炕桌。那是昨天刚出的新品,也就是所谓的「残次品」,其实就是鱼肉稍微碎了点。 但经过苏婉宁的手这麽一炖,那是色香味俱全。 「回来了?」 苏婉宁解下围裙,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妻子才有的温柔笑意。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这鱼我特意多放了点辣椒,给你驱驱寒。」 陈才心里一暖。 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厂长,是知青们的领路人,但回到这个小家,他就是个等着媳妇做饭的男人。 两人坐在炕上,就着那一盏明亮的台灯,吃着那盆红烧鱼。 鱼肉鲜嫩,辣味十足,配上大米饭,那是绝配。 「今天复习得咋样?」陈才一边挑鱼刺,一边问。 「还行。」苏婉宁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代数部分我看了一半,以前的底子还在,捡起来不难。就是有些生僻的公式得死记硬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才哥,今天我按照你昨晚教我的那个『快速记忆法』,试着背了一下历史年代表,你猜怎麽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怎麽着?」 「特别快!以前我要背半个小时的,今天十分钟就记住了!」苏婉宁兴奋得脸都有点红,「你那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怎麽能想出这麽多鬼点子?」 陈才心里暗笑。 那哪是什麽鬼点子,那是后世无数考研大军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一点灵泉水的辅助罢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陈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两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休息。 苏婉宁重新把书摊开,陈才也拿出了那本历史课本。 夜深了。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却暖意融融。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两人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才哥,你看这段,关于那个……那个特殊时期的评价,书上写的很含糊,你说考试的时候该怎麽答?」苏婉宁指着书上的一段话,眉头微皱。 陈才看了一眼。 那是关于这十年的一些论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确实是个大坑。 他放下书,握住了苏婉宁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苏婉宁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媳妇,记住一句话。」 陈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管书上怎麽写,不管别人怎麽说。」 「咱们答题,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春天来了,冰雪总会消融的。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迟早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苏婉宁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可以让她依靠丶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麽会这麽笃定。 但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嗯,我听你的。」 苏婉宁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对夫妻,正在为了同一个梦想,并肩作战。 而在不远处的食品厂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一罐罐承载着希望的红烧鱼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准备运往那个即将沸腾的广阔世界。 这一切,都在按照陈才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不过,在这个剧本里,除了金钱和权力,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知识。 也是未来。 ………… 一九七七年的四月,红河村的风里已经没了冬天的土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青草香和……浓烈肉香的怪味儿。 这味道,简直就是十里八乡的「路标」。 只要顺着这股子能把人馋哭的红烧肉味儿走,准能摸到红河食品厂的大门口。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西边没落下去,红河村就已经醒了。 现在的红河村,跟半年前那是大变样。 以前这时候,村里静得只有几声狗叫,社员们都还在热炕头上贪恋那最后的一点觉。 可现在不一样。 食品厂的大烟囱早早就冒起了黑烟,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那是锅炉房的老李头在烧水,为了供应那两台从德国来的「大家伙」。 陈才披着件军大衣,手里在那转着两个铁核桃,溜达进了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以前那种土作坊式的杀猪做菜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虽说简陋,但有了几分现代工业模样的流水线。 两台德国造的全自动真空封口机,像两个钢铁巨兽,蹲在车间的最里头。 「咔嚓——滋——」 伴随着有节奏的机械声,一个个银白色的马口铁罐头被传送带送出来。 这马口铁可是紧俏货。 那是在省里赵厅长的批条下,从省物资局硬抠出来的。 这玩意儿比玻璃瓶金贵,但也耐造。 不怕摔,不怕碰,能长途运输。 看着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铁罐头,陈才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就是钱。 这就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厂长,早啊!」 正在那儿盯着压力表的刘建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还捏着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分册。 这小子,现在是一心二用。 眼睛盯着机器的温度表,脑子里估计还在算着二元一次方程。 陈才走过去,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压力稍微大了一点,把阀门往回拧半圈。」 陈才指了指那个红色的阀门。 刘建国一愣,赶紧上手一试。 果然,这阀门稍微有点紧。 「厂长,您这眼睛是尺子啊?」刘建国一脸的佩服,「我刚才盯了半天都没看出来。」 「干活要用心,别光想着那是x还是y。」 陈才拍了拍那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就像是在拍自家的一匹良驹。 「记住喽,这机器现在是咱们全村的命根子,也是你们这帮知青能不能安心复习的保障。」 「要是它趴窝了,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别说考大学,连窝头都吃不上。」 刘建国赶紧把书往怀里一揣,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人在机在!」 陈才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炒黄豆,塞进刘建国手里。 「嚼着提提神,这一宿没睡吧?」 「昨晚轮到我看机器,顺便背了背政治。」 刘建国把黄豆扔进嘴里,嘎嘣脆。 「厂长,你说……那高考,真的会恢复吗?」 这个问题,刘建国已经问了八百遍了。 不光是他,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问。 虽然手里有了书,虽然陈才信誓旦旦,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像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毕竟,在那片广阔天地里蹉跎了太多年,希望变成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陈才收起笑容,目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东边的太阳正一点点冒头,把红河水染得血红。 「建国,你听过一句话吗?」 「啥话?」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但只要太阳升起来,谁也挡不住它的光。」 陈才转过身,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年冬天,我要送你们去北京,去上海,去那些你们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寄张明信片就行。」 刘建国听得热血沸腾,狠狠地点了点头。 …… 上午九点。 食品厂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候。 但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车间旁边,隔着一道墙的知青点活动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静。 死一般的静。 只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是只有在考场上才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陈才定下的规矩。 「三班倒」。 早班的工人去干活,晚班的知青就在这儿复习。 谁要是敢在复习室里大声喧哗,直接扣一天的伙食标准。 活动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陈才让人刷出来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xxx天?】 那个数字是空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确切的日子。 但那个大大的问号,就像是一条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婉宁坐在最前面的讲台上。 她今天没穿那件干活的工装,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背心。 头发也不再随意挽着,而是梳成了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整个人看起来,既清冷,又知性。 就像是一朵开在山沟沟里的高岭之花。 她在给大家讲语文。 讲那个古文观止里的《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炸雷。 底下的知青们,不管男女,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太久没有接触过这种纯粹的知识了。 那种乾涸的灵魂被雨露滋润的感觉,让人想哭。 陈才悄悄站在后门口,没进去打扰。 他看着讲台上的苏婉宁。 这时候的她,身上仿佛在发光。 那种自信,那种从容,跟之前那个在牛棚里瑟瑟发抖的落魄千金判若两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也是他陈才想要守护的东西。 正看得出神,大队会计老张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厂长!厂长!」 老张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焦急。 「出事了!」 陈才眉头一皱,把老张拉到墙根底下。 「咋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是公社!还有县里!」 老张喘着粗气,「刚接到电话,说是一会儿县工业局的领导,带着隔壁红星公社的一帮干部,要来咱们厂『参观学习』!」 「说是学习,我看就是来找茬的!」 陈才冷笑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 红河食品厂现在就是块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特别是隔壁红星公社。 那可是以前县里的标杆,一直压红河村一头。 现在红河村靠着罐头厂翻了身,又是买汽车又是进机器,那帮人眼睛早就红得像兔子了。 「来就来呗,咱们打开大门做生意,还怕人看?」 陈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装着灵泉水的军用水壶往腰上一挂。 「老张,去通知食堂,中午加菜。」 「把咱们新研发的那个『红烧牛肉罐头』拿出来几箱。」 老张一听,肉疼得脸都抽抽了。 「厂长,那可是用您弄来的好牛肉做的,还没上市呢,给他们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让他们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得他们怀疑人生。」 「只有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实力,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再去把刘建国叫出来,让他把那一身油泥的工作服换了,穿上我上次给他的那套新中山装。」 「既然是『技术交流』,那咱们就得拿出技术员的派头来。」 …… 第191章 沸腾的红河水与静默的读书声 半个小时后。 三辆吉普车卷着黄土,停在了红河食品厂的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 为首的一个,挺着个大肚子,头发梳得油光鋥亮。 那是县工业局的马科长。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又黑又瘦,眼神阴鸷的老头。 这人陈才认识。 红星公社的书记,王大拿。 这王大拿在县里也是号人物,出了名的「铁公鸡」,也是出了名的心眼小。 「哎呀,陈厂长!久仰久仰啊!」 马科长一见陈才,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脸上的笑那是皮笑肉不笑。 「咱们县里出了这麽个金凤凰,我这个管工业的居然今天才来,失职,失职啊!」 陈才也没拿大,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马科长的手,摇得那叫一个热情。 「马科长您这是哪里话!您是领导,日理万机,能来我们这小山沟指导工作,那是给我们脸上贴金啊!」 两人虚与委蛇了一番。 旁边的王大拿背着手,那一双三角眼像雷达一样,在厂区里扫来扫去。 当看到那个高耸的烟囱,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厂房时,他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陈厂长,听说你们这儿进了洋机器?」 王大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这洋玩意儿可不好伺候,别花了国家的钱,买回来一堆废铁吧?」 陈才松开马科长的手,转头看向王大拿。 「王书记这话说的,洋机器也是机器,只要咱们掌握了技术,它就得乖乖给社会主义建设出力。」 「再说了,这是省里赵厅长亲自批的条子,农业厅的技术员把过关的,要是废铁,那不是打赵厅长的脸吗?」 一句话,直接把王大拿给噎了回去。 搬出省里的大佛,看你个土公社书记敢不敢接茬。 王大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一行人进了车间。 当看到那两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德国封口机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速度,那效率。 「咔哒」一声就是一个。 一分钟几十个。 这要是靠人工,得多少人没日没夜地干? 马科长的眼睛也直了。 他是懂行的。 这设备,就算是县里的国营厂也没有啊! 「陈厂长,这……这产能,一天得有多少?」 马科长声音都有点抖。 「也没多少。」 陈才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满负荷运转的话,两万罐吧。」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万罐? 一罐一块钱,那一天就是两万块? 这是印钞机啊! 王大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从传送带上流下来的罐头,就像是看着一堆堆的大团结。 「陈才同志。」 王大拿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麽先进的设备,放在你们一个村办企业里,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我们红星公社,那是全县的先进集体,基础好,工人多。」 「你看能不能这样,咱们搞个『公社联营』。」 「机器搬到我们公社去,我们出人出场地,利润咱们对半分。」 图穷匕见了。 这是明抢啊! 陈才还没说话,旁边的刘建国先忍不住了。 这小伙子换了身新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显得文质彬彬,但此刻脸都气红了。 「凭什麽?」 刘建国往前一步。 「这机器是我们厂长跑断腿弄来的,技术是我们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你们红星公社除了想摘桃子,还会干什麽?」 「嘿!你这个小知青怎麽说话呢?」 王大拿脸色一沉,指着刘建国。 「我是跟你们厂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再说了,这是集体财产,为了资源的合理配置,怎麽就不能调拨了?」 「调拨?」 陈才伸手拦住了刘建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走到王大拿面前,个头比王大拿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书记,现在是一九七七年了。」 「不是以前那个谁大谁有理的年代了。」 「这机器,产权是省农业厅的,使用权是我们红河食品厂的。」 「我们是有正规合同,有红头文件的。」 「你要想『调拨』,行啊。」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慢悠悠地抽出一根,在手背上磕了磕。 「拿着省里的调令来。」 「只要赵厅长签了字,别说机器,我把这厂子都拆了给你送过去。」 「但要是没调令,光凭一张嘴……」 陈才把烟叼在嘴里,划着名一根火柴,「刺啦」一声。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那就请回吧。」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马科长一看这架势,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搞好生产嘛!」 「王书记也是急性子,陈厂长你也别介意。」 「咱们还是先参观,先参观。」 陈才也没真想撕破脸,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他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行,既然是参观,那就请各位领导去食堂尝尝咱们的新产品。」 「工作再重要,也不能饿着肚子不是?」 …… 食堂里。 当那一盆盆色泽红亮丶香气扑鼻的红烧牛肉端上桌时,王大拿的喉结也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猪肉都难得一见,更别说牛肉了。 而且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那帮本来还想找茬的干部,此刻一个个埋头苦吃,话都顾不上说了。 所谓的「下马威」,在绝对的美食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陈才端着酒杯,跟马科长碰了一个。 「马科长,其实我们厂现在的困难也不少啊。」 陈才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你也看见了,机器是好机器,但没人会用啊。」 「我们这帮知青,虽然有点文化,但到底不是科班出身。」 「我就想着,能不能请局里给协调一下,给我们派几个技术员来讲讲课?」 「或者,给我们搞点复习资料,让我们这帮土包子也学学文化?」 陈才这是在给马科长下套。 他想要的,不是什麽技术员,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学习」名头。 只要上面点了头,那知青点的复习班,就成了合法的「技术培训班」。 谁再想拿「不务正业」来说事儿,那就是阻碍生产力发展。 马科长吃人嘴短,这会儿正嚼着一块牛筋,含糊不清地点头。 「好事!这是好事啊!」 「重视技术,重视人才,这觉悟高!」 「回头我就让局里给你们发个文件,把你们这儿定为『全县职工技术培训试点』!」 「资料的事也好说,回头我去新华书店打个招呼,有啥新书给你们留着!」 得嘞。 陈才心里乐开了花。 这顿牛肉,没白请。 这顶「试点」的帽子一戴,以后知青们就算天天捧着书看,那也是在「响应号召」。 …… 第192章 斩断枷锁 送走了那帮「瘟神」。 陈才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他回到办公室,把自己摔在那张真皮沙发上——这也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对外说是省城淘的旧货。 苏婉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泡好的茶。 「解决了?」 她把茶放在桌上,顺手帮陈才按了按太阳穴。 「解决了。」 陈才闭着眼睛,享受着媳妇的伺候。 「那个王大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不过,这也给我提了个醒。」 陈才睁开眼,握住苏婉宁的手。 「咱们这树大招风,以后这种麻烦事儿少不了。」 「只有咱们自己真正硬起来,才不怕别人惦记。」 「婉宁,咱们的复习计划,得加速了。」 苏婉宁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 「刚才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麽消息?」 「教育部要在北京开会了。」 「好像是关于……科学和教育工作的座谈会。」 陈才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历史节点,终于要来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但当这件事真的在这个时空发生时,那种震撼感还是无与伦比。 「媳妇。」 陈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红河村的田野上,麦苗正长得郁郁葱葱。 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从明天开始,我要组织全厂搞『大练兵』。」 「不仅是技术练兵,更是文化练兵。」 「我要搞模拟考。」 「咱们自己出卷子,自己考。」 「谁考得好,谁就能拿奖金,谁就能当组长。」 「我要把这种学习的风气,刻进红河食品厂的骨子里。」 苏婉宁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这个男人,总能在迷雾中找到方向。 「好,出卷子的事,交给我。」 苏婉宁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立。 「我把以前高中老师寄给我的那些习题集都整理出来。」 「咱们不仅要考数理化,还要考语文政治。」 「我要让红河村,成为全省第一个『高考预备班』。」 就在夫妻俩豪情万丈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这回敲门的不是老张,也不是刘建国。 而是一个看着有点面生的邮递员。 一身绿色的制服,背着个大邮包。 「请问,陈才同志是住这儿吗?」 邮递员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是。」陈才转过身。 「这儿有您的一封挂号信。」 「加急的。」 「从省城寄来的。」 陈才愣了一下。 省城? 他和苏婉宁在省城除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赵厅长,并没有什麽深交的亲戚朋友。 难道是赵厅长的批示? 陈才接过信封。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牛皮纸的信封上,用那种很苍劲的毛笔字写着: 【红河公社红河大队陈才(收)】 但这字迹…… 陈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在那个冰冷的看守所里,曾经无数次在那张断绝关系的文书上看到过这字迹。 那是他父亲,陈建国的字。 那个为了小儿子,能把他这个大儿子当成抹布一样扔掉的父亲。 重生回来这麽久,他忙着赚钱,忙着宠媳妇,忙着搞事业。 几乎都要忘了那个所谓的「家」。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找上门来了。 陈才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信封捏出了一道褶皱。 苏婉宁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变化。 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似乎也猜到了什麽。 她轻轻握住陈才的手臂,无声地给予支持。 「才哥?」 「没事。」 陈才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种眼神,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小老板。 「看来,咱们红河村的肉香,飘得太远了。」 「连省城里的『苍蝇』都闻着味儿来了。」 他当着邮递员的面,直接撕开了信封。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什麽温情的家书。 而是一张…… 借条? 不,确切地说,是一张「索要赡养费」的通知单。 还有一张…… 陈才眯起眼睛,看着那张夹在里面的丶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时髦的确良裙子,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这是你李叔家的闺女,是省城纺织厂的正式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跟那个资本家的小姐离了,回城来跟她相亲。这是你回城的唯一机会。】 「呵。」 陈才气乐了。 这算盘打得,隔着几百里地都能听见响。 既想要他的钱,又想要他的人(工作名额),还想干涉他的婚姻? 这帮人,还活在梦里呢吧? 苏婉宁捡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才。 并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才哥,看来我在咱爸眼里,还是个『害人精』呢。」 「什麽咱爸?」 陈才把照片和信往桌子上一扔,就像是扔掉一团垃圾。 「我的字典里,早就没这个字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宁,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媳妇,看来模拟考之前,咱们得先处理一点私事了。」 「有些人,不打疼他,他是不知道什麽叫『断亲』的。」 「想吸我的血?」 陈才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象徵着权力的公章,重重地盖在一份文件上。 「那就崩掉他们的大牙!」 窗外,夕阳西下。 把红河村染成了一片血色。 在这个沸腾的年代,在这个充满希望与挑战的春天。 陈才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不仅仅是为了大学,为了未来。 更是为了…… 彻底斩断过去的枷锁,活出一个真正的人样来! 第193章 深邃的目光 陈才把那封厚厚的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办公室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得一丝温度。 「才哥,信里……他们说啥了?」 苏婉宁站在办公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李家闺女的照片,眼神里透着几分担忧。 她太了解陈才了,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疑的男人露出这种冷笑,信里的内容绝对不堪入目。 陈才点了一根大前门,辛辣的烟雾在肺部转了一圈。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能说啥,老掉牙的戏码。」 「我那个亲爹陈建国,在信里给我算了笔帐。」 「他说这些年供我读书丶吃饭,一共花了家里三百六十八块四毛五分钱。」 「让我一个月内把这钱寄回去,还得额外加两百块钱给他小儿子,也就是我那个宝贝弟弟陈宝买自行车的工业券。」 陈才说到这,嘴角抽动了一下。 「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让我跟你离婚,说李叔家的闺女能给我弄到一个回城当工人的正式指标。」 苏婉宁听完,娇躯微微一震。 在这个一九七七年的春天,一个城里正式工的指标,那简直比金子还贵重。 多少知青为了回城,哪怕是在公社里把大腿跳断了都求不来。 她看着陈才,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才哥,其实……你要是真想回城,我不怪你。」 「我成分不好,会拖累你的,那李家的闺女……」 没等苏婉宁把话说完,陈才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苏婉宁面前,粗糙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让苏婉宁感觉有些生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的安全感。 「苏婉宁,你看着我的眼睛。」 陈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陈才这辈子,哪怕是在红河村种一辈子地,哪怕是饿死在路边,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指标?我陈才想要指标,需要靠卖老婆去换?」 「他们那是活在梦里,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任他们捏圆搓扁的受气包呢。」 陈才看着苏婉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他伸手,温柔地揩掉她眼角的晶莹。 「至于我那对父母,他们不是想要钱吗?」 「他们不是想要回城名额吗?」 「我这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才重新坐回桌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稿纸。 他握着那支英雄金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断亲书已留底,卖名额的钱已存,再敢骚扰,我便带着断亲书去省城纺织厂找保卫科,聊聊陈建国同志是如何在家里搞『剥削压迫』丶『买卖婚姻』的。】 写完,陈才从空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一张上次断亲时偷偷拍下的合影照片。 那是他拿着断亲书,陈建国一脸铁青的画面。 他把这张照片和那张索要赡养费的信纸装在一起。 「老张!老张!」 陈才喊了一嗓子。 会计老张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厂长,啥吩咐?」 「去公社邮局,把这封信寄了,记得发挂号信,还要那种加急的。」 陈才把信封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 「另外,去食堂装两罐咱们刚出的红烧牛肉罐头,给邮局那个老所长送过去。」 「让他给我盯着点,要是省城那边再有寄给我的信,先拦下来,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老张缩了缩脖子,他感觉现在的陈才比那天面对张红兵时还要吓人。 「好嘞,我这就去办。」 等老张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婉宁有些迟疑地问道:「才哥,这样……会不会太绝了?」 在这个讲究「百善孝为先」的年代,陈才这种做法,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陈才拉过苏婉宁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婉宁,你记住,有些人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他们骨子里就是吸血鬼。」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疼了,他们才会在你面前装得像个人。」 「现在,咱们没工夫跟他们扯皮。」 陈才指了指桌上那本被苏婉宁翻得发皱的代数书。 「现在,这玩意儿才是咱们的战场。」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全省的眼睛都会盯着咱们红河村。」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回城,是因为我能考上全省最好的大学,去全中国最好的城市,带着你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苏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 与此同时。 省城,纺织厂平房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门槛上剥着毛豆。 她就是陈才的母亲,李翠花。 「老陈,你说那孽障能寄钱回来吗?」 李翠花看着屋里正在喝茶的陈建国。 陈建国冷哼一声,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他不寄试试看!」 「我是他老子,生他养他,他现在在乡下当了啥劳什子厂长,发了财就想不管家里?」 「那回城名额多金贵啊,老子费了多大劲才跟老李家谈好。」 「只要他回来相亲,老李说了,能给咱们陈宝也弄个厂里的临时工乾乾。」 陈建国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孽障在农村找了个资本家小姐,那是自毁前程!」 「我是为了救他,他得感恩戴德!」 就在老两口在那做着美梦的时候。 一个五短身材丶长得歪瓜裂枣的青年晃悠着走了回来。 那是陈家的小宝贝,陈宝。 「爸,妈,我那自行车啥时候能买啊?」 「李家那小闺女说了,我要是骑个二八大杠去接她,她就跟我钻小树林。」 陈宝一脸的不耐烦。 李翠花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快了快了,你哥这几天就该寄钱回来了。」 「他那个厂子听说大得很,卖的那啥罐头,连咱们省城的供销社都见着了。」 「一罐要三块多呢!那是抢钱啊!」 老陈家的一家三口,此刻都在盘算着远在红河村的陈才。 他们完全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封足以让他们在纺织厂彻底身败名裂的「炸弹」。 …… 红河村。 日子在密集的机器轰鸣声和朗朗书声中飞快流逝。 陈才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生产报表。 「厂长,这批红烧牛肉罐头,马口铁不够用了。」 刘建国跑进来,满头大汗,那身新中山装的袖口都被油渍染了一块。 「省物资局那边说,这个月的配额已经超了,再要的话,得县里的一把手签字。」 陈才揉了揉眉心。 随着红河食品厂的名声越来越大,这原料供应的问题成了最大的瓶颈。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铁皮。 「县里一把手……」 陈才沉思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那天马科长临走时的神态。 马科长虽然贪,但他也怕红星公社那帮人真的把红河厂搞黄了,那样他就没地方吃红烧牛肉了。 「建国,去仓库装十箱新出的铁皮罐头。」 「记住,是那种特供的,肉块最大丶油水最足的那种。」 「再从我那个带回来的黑包里,拿两瓶茅台,两条大前门。」 陈才站起身,套上那件笔挺的军大衣。 「我亲自去县里跑一趟。」 「顺便,咱们那个复习资料的事,也得让局里正式下个文件了。」 还没等陈才走出厂门,就看见赵老根火急火燎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冲了过来。 「陈才!陈才!出大事了!」 赵老根嗓门极大,震得厂区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陈才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赵叔,啥事把你急成这样?难不成是猪圈塌了?」 赵老根跳下车,气都没喘匀,一把拉住陈才的胳膊。 「不是猪圈!是……是省里来人了!」 「这回不是农业厅,也不是商业厅,是……是教育局的!」 「还有县里的教育局领导,说是要来看咱们那个『知青学习班』!」 陈才心里一咯噔。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高层关于恢复高考的讨论,已经到了最后落地的阶段。 这些人,是来考察基地的? 还是有人举报他们「不务正业」? 「带头的是谁?」 陈才冷静地问道。 「听说是县中学的校长,姓周,以前还在咱们这儿下放过呢。」 赵老根一脸的忐忑,「陈才,你说咱们这天天不让知青干活,就顾着看书,上面会不会查办咱们啊?」 陈才拍了拍赵老根的肩膀。 「赵叔,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是好事。」 「是天大的好事。」 陈才转身对苏婉宁喊道:「婉宁,去把知青点那几个复习劲头最猛的,还有刘建国,都叫到活动室去。」 「把咱们这段时间做的模拟卷子,还有整理的那些习题集,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另外,把那两台德国机器也转起来,声音要响!」 陈才眼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人家来看,咱们就得让人家看看,啥叫『抓生产,促学习』。」 …… 第194章 内部消息 半个小时后。 两辆带着泥巴的212吉普车停在了知青点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者。 他下车后,先是深吸了一口这村里弥漫的肉香味,随后看向那排整齐的知青点。 「周校长,这就是那个红河食品厂搞的学习班。」 旁边的一个随行干部介绍道。 周校长没说话,他径直走进活动室。 此刻,活动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建国带着十几个知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笔,正在那儿埋头苦干。 桌面上,是一份份油印出来的卷子。 周校长走过去,轻轻拿起一份正在做的物理卷子。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题目: 【已知一物体做匀加速直线运动,初速度为……求位移。】 周校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题目,现在的县中学都不一定能出的出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正在做题的女知青,笔尖几乎没有停顿,公式列得清清楚楚,字迹娟秀有力。 周校长转过身,看向门口站着的陈才。 「你就是陈厂长?」 陈才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 「我是陈才,欢迎领导视察。」 周校长摘下眼镜,用手绢仔细地擦了擦。 「这卷子,是谁出的?」 苏婉宁从一旁走出来,大方地回答:「报告领导,卷子是我和我爱人,参考了以前的一些教材和苏联的习题集,共同整理的。」 周校长的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又看了一眼陈才。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里竟然有几分湿润。 「好啊……好一个红河村。」 「我在县城里都听说了,有个小厂长,不仅带着村民致富,还供着一群知青读书。」 「本以为是沽名钓誉,没想到……」 周校长看着那些渴望知识的面孔。 「陈才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给咱们国家,留根呐!」 周校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还没干透的报纸,递给了陈才。 「看看吧,这是内部参考消息。」 陈才接过报纸,眼神扫过头版。 虽然没有正式宣布恢复高考,但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推倒『白卷英雄』,重新审视选拔人才制度的社论。】 这预示着,那个冰封了十年的大门,缝隙越来越大了。 「陈才,你这个学习班,我们要把它挂牌。」 周校长严肃地说道。 「挂什麽牌?」陈才问。 「县第一中学,校外科研基地。」 周校长掷地有声,「以后,谁敢说你们是不务正业,谁敢说你们搞投机倒把,就让他先来找我周长青!」 陈才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了这张护身符,红河食品厂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学术特区」。 「多谢周校长。」 陈才不卑不亢地道谢,「不过,我们现在最缺的,还是纸和墨水。」 「另外,我们的工人也需要识字,我打算在全厂搞夜校,还请领导支持。」 周校长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要资源的机会啊!」 「行!纸张配额,我回县里就给你批!」 …… 当天晚上。 红河村大食堂。 周校长和县里的领导们,吃着软糯的红烧牛肉,赞不绝口。 「这罐头,要是能给咱们县里的老师们也补补营养,那该多好。」 周校长感慨了一句。 陈才在一旁笑了笑。 「周校长放心,只要原料够,咱们红河厂,每个月免费给全县的高三老师,送两箱肉罐头!」 这种投资,陈才从来不觉得亏。 等送走了周校长一行人。 陈才和苏婉宁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洒在土路上,银晃晃的一片。 「才哥,我觉得天真的要亮了。」 苏婉宁挽着陈才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那是肯定的。」 陈才握住她的手,「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是说……高考?」 「不,是咱们那个红烧牛肉罐头的出口问题。」 陈才眼里闪过一抹算计,「我打算,把咱们的罐头,卖到德国去。」 苏婉宁惊呆了。 「卖给那些洋人?他们能买吗?」 「他们不但会买,还得求着咱们买。」 陈才拍了拍怀里的那个笔记本,「那两个德国工程师走的时候,可是把他们那儿的供货商名片留给我了。」 「咱们得趁着这个时候,赚一笔外汇,到时候去省城,咱们得住大别墅。」 正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 却发现,一个黑影正蹲在篱笆墙根底下,瑟瑟发抖。 「谁?」 陈才眼神一冷,瞬间把苏婉宁护在身后。 那黑影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淤青。 竟然是村里的张大山。 「厂长……才哥……救救我!」 张大山声音里透着绝望,「我二叔……张老二他在县里的黑市,被人扣下了!」 「说是咱们厂的罐头,被人调了包,吃坏了人!」 陈才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在背地里捅刀子? 而且是针对黑市那一块? 陈才冷笑一声,安抚了一下紧张的苏婉宁。 「该来的总会来。」 「看来,这县城的黑市,也该换个主人了。」 …… 凌晨两点。 陈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从空间里取出的后世战术匕首。 还有一捆特制的绳索。 「婉宁,在家等我。」 「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苏婉宁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才哥,你小心点。」 陈才亲了亲她的额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一战,他不打算动用公家的人。 他要用他那个小老板的手段,给那个背后使绊子的人,来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 第195章 黑夜里的刀 县城的土路全是坑。 google搜索twkan 吉普车没开灯,黑漆漆的车身压过路面,只有轮胎碾压泥土的细微声响。 车厢里,陈才盯着前方,面无表情。 脑子里盘算得飞快。 往罐头里掺东西,再借着黑市把事儿捅大。这招够毒。 红河罐头吃坏人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尤其是在黑市这种看重信誉的地方,刚打下的销路就得断。 一般的混混想不出这主意。 背后有人。 那个下台的孙厂长?还是那个吓破胆的张红兵? 或者是……哪个新冒出来的红眼病? 陈才嘴角扯了一下。 管他是谁。 既然敢动他的厂,动他的人,就得准备好被人连根拔起。 车停在郊区废弃砖窑厂的远处。 这是县里黑市交易的老据点,白天没人,晚上有人影晃动。 陈才抓起副驾上的军绿帆布包,推门下车。 他不急着进,先绕着砖窑走了一圈。 空间灵泉强化过身体,耳目灵敏。 夜色深重,但他听得清里面压低嗓门的说话声,看得见暗处的动静。 窑口两个,草垛后面蹲着一个。 全是生瓜蛋子。 陈才摸出包里的细麻绳,顺手在腰后确认了一下匕首的位置。 身子压低,顺着阴影摸到砖窑后墙。 墙上有个高处的通风口,底下堆着乱砖。 陈才退了两步,起速助跑,脚尖在墙面一蹬,借力上窜。双手扣住通风口边缘,翻身入内。 落地无声。 窑洞里昏沉沉的。 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半空晃荡,人影在墙上乱晃。 地上生了火,几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正围着喝酒。 满脸横肉的男人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 「豹哥,那姓张的嘴太严实了,刚才那是真打啊,愣是不松口,罐头厂的底细一个字不漏。」 叫豹哥的男人三十来岁,皮夹克有点紧,绷在身上。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扯到嘴角。 他仰脖子灌了口酒,冷笑。 「硬?我看他能硬到什麽时候。等天一亮,把他舌头割下来……我看他还硬不硬。」 「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地盘上卖假货?害得顾老板那宝贝儿子拉了一宿肚子,这事儿不算完!」 身后的柱子上,捆着个张老二。 嘴里塞着破布,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渗着血。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盯着豹哥。 旁边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人搓着手,满脸馋相。 「豹哥,那顾老板是真舍得给钱,这一出手就是三百,还说事儿成了再给三百。」 豹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瞧你那点出息!三百块钱就把你魂儿勾走了?」 「人家顾老板发话了,只要咱们把那什麽……红河罐头的名声搞臭,以后县城黑市的肉食,全归他罩着。咱们跟着喝汤,那是一点小钱的事儿吗?」 「红河厂?哼,村里弄的破作坊,也敢跟顾老板抢食吃?那是找死。」 阴影里,陈才眯起眼。 顾老板。 顾同舟。 县食品公司的采购科科长。上辈子靠倒卖物资起家,后来成了县里的企业家。 这辈子倒是碰得早。 行吧。 陈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砖窑里听得清楚。 「几位,聊得挺开心啊。」 声音平淡,脸上带笑。 火堆边几个人猛地扭头。 看见陈才,愣神。 豹哥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铁棍指过去。 「哎!你他妈谁啊?怎麽进来的?」 陈才没搭理,眼神越过人堆,看向被捆着的张老二。 那一身伤。 陈才眼里的笑没了,只剩冷意。 「我是红河食品厂厂长,陈才。」 「来接人。」 「顺道,跟几位谈个生意。」 豹哥咧嘴就笑,声音震得窑洞顶往下掉土渣。 「谈生意?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上!把他给我摁那儿!」 横肉男和那瘦子提着短棍,一左一右扑上来。 脸上的表情跟见了羊羔差不多。 就这麽个小白脸,不够塞牙缝的。 张老二在柱子上挣扎,嘴里呜呜直叫,急得眼泪乱飙。 这是来送死啊! 短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陈才侧身。 身子一偏,棍子擦着衣服边落空。 就在那一瞬,他右手扣住了横肉男的手腕。 发力,反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紧跟着就是杀猪一样的惨叫。 没等其他人反应,陈才左脚已经踹了出去。 正中瘦子的膝盖骨。 瘦子连声都没坑,噗通跪倒,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前后不到两秒。 窑洞里一下静了。 剩下的几个混混,包括豹哥,眼珠子定住。 手里的酒瓶子滑落。 啪。 碎了一地,没人敢动。 这哪是小白脸? 这身手,练家子啊。 陈才松手,横肉男瘫在地上。 他迈步朝豹哥走去。 「现在,能好好谈了吗?」 豹哥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乾净了。 「你……你别过来!」 他往后缩,铁棍在手里打颤。 「我跟你说,我大哥是……是……」 陈才没听废话。 几步上前,近身。 豹哥眼前一花,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匕首已经贴在皮肉上。 「我问,你答。」 陈才贴在他耳边,语调很轻。 「那个顾老板,全名叫什麽,住哪。」 「罐头怎麽换的。」 「错一个字,我就在你脸上再开个口子。」 那只手太稳了。 豹哥咽了口唾沫,感觉喉结都刮到了刀刃。 「我说!我说!别动手!」 嗓音带了哭腔。 事情倒得很快。 顾同舟,食品公司采购科科长,住县政府家属院三号楼。 眼红红河罐头生意好,抢了他们食品公司的风头。 买通了黑市的小贩,趁张老二不注意,用装着变质猪下水的罐头换了真货。 再安排人买走,闹事,说吃坏了肚子。 全套设计好的。 陈才点头。 「行。」 收刀,在豹哥那件皮夹克上蹭了蹭。 豹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现在谈谈第二笔生意。」 陈才看着他。 「从今天起,县城黑市所有肉制品生意,归红河厂。」 「你们几个,替我卖货,替我收钱。」 「每个月,三百块钱辛苦费。」 「有意见没?」 豹哥猛地抬头。 以为要掉脑袋,结果给发工资? 三百块! 比跟着顾同舟一年捞的油水都多。 「没!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豹哥爬起来跪好。 「才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指哪我打哪!」 陈才没搭理,走到柱子边,挑断绳索。 「二叔,没事吧?」 张老二搓着手腕,眼眶红了。 「才子……二叔给你丢脸了。」 「一家人不说这个。」 陈才扶住他。 「回家,让婉宁给你煮碗面。」 转身,看向豹哥。 「明天一早,带着你的人,拿着那个假罐头,去县食品公司门口蹲着。」 「知道干什麽吗?」 豹哥脑子转得快。 「懂!我去负荆请罪!当着全县城的面,把顾同舟那个王八蛋抖出来!」 「嗯。」 陈才从包里摸出两沓大团结,扔过去。 「这里两百。」 「一百给兄弟们看伤。」 「剩下一百,明天找几个嘴碎的老娘们儿,去食品公司门口给我把这事儿传开了。」 「记着,往惨了说。就说红河厂的工人怎麽被顾同舟设计陷害,怎麽被打得半死。」 「明白!」 豹哥捧着钱,眼睛发亮。 这大哥,能打,有钱,还懂道上的规矩。 跟对了! 第196章 顾同舟 凌晨四点。 陈才开着吉普车,载着张老二,回到了红河村。 村里静悄悄的。 只有陈才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陈才推开院门,苏婉宁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外套,看到陈才安然无恙地回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才哥!」 她扑进陈才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陈才感受到怀里娇躯的颤抖,心里一阵刺痛。 「我回来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快进屋,外面凉。」 进了屋,苏婉宁才看到跟在后面的张老二。 她连忙擦乾眼泪,关切地问道:「二叔,您没事吧?」 张老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圈红了。 「没事,侄媳妇,让你们担心了。」 「快坐,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苏婉宁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肉丝面就端了上来。 浓郁的肉香和葱花香,驱散了后半夜的寒意。 张老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把今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苏婉宁说了一遍。 当听到陈才一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了五六个拿家伙的混混时,苏婉宁端着碗的手都停住了。 她看向陈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丶后怕,还有一丝……崇拜。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很聪明,很有本事。 但她从不知道,他竟然还这麽……能打。 陈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一点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 吃完面,安顿好张老二去休息。 屋里只剩下陈才和苏婉宁两个人。 苏婉宁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陈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心,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吓坏了吧?」 「嗯。」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我一晚上没睡,就坐在窗户边上看着路口,怕……怕你回不来。」 陈才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她转过来,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婉宁,你记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要带你站在世界之巅,就一定会做到。」 苏婉宁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红河村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 「所有在厂里上班的工人,今天上午放假半天!」 「想去县城看热闹的,到村口集合,厂里派车送!」 这一下,整个红河村都炸了锅。 看热闹还有专车接送?这可是头一回!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很快,张老二昨晚在县城黑市被顾同舟陷害,陈才单枪匹马闯龙潭,把人救回来的英雄事迹,就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一听,顿时义愤填膺。 「他娘的!敢欺负咱们红河村的人!」 「走!去县城!给二叔讨个公道!」 「让那姓顾的王八蛋看看,咱们红河村不是好惹的!」 不到半个小时,村口就聚集了上百号青壮年劳力,个个手里都拿着扁担丶锄头,群情激奋。 陈才站在吉普车上,看着这副场景,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人心,齐了。 「乡亲们!」 他拿起铁皮喇叭,大声喊道。 「今天咱们去县城,不是去打架的!」 「咱们是去讲道理的!是去让全县城的老百姓看看,谁对谁错!」 「都把家伙放下!咱们是文明人,不动手!」 「一会儿到了县城,大家就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喊啥,你们就喊啥!」 「咱们要让那个姓顾的,在全县人民面前,抬不起头来!」 「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两辆解放大卡车,一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进发。 而此刻的县食品公司家属院。 采购科长顾同舟,正哼着小曲,刮着胡子。 他昨晚就收到了豹哥的消息,说事儿已经办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红河食品厂倒闭,陈才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场景了。 「老顾!老顾!不好了!」 他老婆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把咱们楼给围了!」 「什麽?」 顾同舟心里一咯噔,连忙跑到窗户边。 只见楼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着打扮像农民的人。 而在人群的最前面,豹哥和他的几个手下,正跪在地上,身上绑着荆条,面前还放着一个打开的罐头。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高声喊着什麽。 顾同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 第197章 公司 县食品公司家属院楼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九七七年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霜冻的凉意。 可这片空地,却被上百号人围得热气腾腾。 红河村来的汉子们,虽然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但一个个都梗着脖子,瞪着眼,像一群护食的狼。 他们没说话,光是那股子从土里刨食丶跟天斗跟地斗攒出来的精气神,就压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城里人不敢大声喘气。 人群中央,陈才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乡亲们,同志们!」 「我叫陈才,红河食品厂的厂长。」 他先自报家门,坦坦荡荡。 「我们红河村,响应国家号召,搞生产,谋发展,想着让乡亲们能吃上一口不掺假的纯肉,有错吗?」 「没错!」人群里,张大山吼了一嗓子,立马引来一片附和。 「我们辛辛苦苦养的猪,做成的罐头,凭良心做事,卖良心价钱,有错吗?」 「没错!」 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也开始交头接耳。 「这红河罐头我晓得,供销大厦门口卖疯了的那个。」 「是啊,那肉香的,我家娃吃了还想吃。」 陈才等声音小了点,喇叭口一转,对准了跪在地上的豹哥。 「可就是有那麽些人,眼红我们农民过好日子!」 「他们自己占着国家的位置,不给老百姓办实事,生产出来的肉,不是注水就是劣质!」 「现在我们自己搞出了好东西,他们不反思,不想着怎麽跟我们学,反倒在背后捅刀子,使绊子!」 「他们买通了人,用坏了的猪下水,换了我们真材实料的红烧肉,想把我们红河厂的名声搞臭!想让我们红河村几百口人,重新回去喝西北风!」 话音刚落,豹哥就跟排练好了一样,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见了红。 「我有罪!我对不起红河厂!对不起陈厂长!」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都是顾同舟!食品公司的顾科长!」 「是他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带人去黑市找茬,用假罐头换了张二叔的真罐头!」 「他说我们把事情闹大了,以后县城黑市的肉食生意,就全归他罩着!」 「那个吃坏了肚子的,也是他找的托儿!就是为了讹人,为了把红河厂往死里整啊!」 豹哥一边哭喊,一边把他面前那个打开的罐头往前推了推。 一股酸臭腐败的味道,瞬间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离得近的人,闻到那味儿,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脸的嫌恶。 真凭实据。 人证物证,全摆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看热闹的人群,这下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原来是这麽回事!」 「我说食品公司卖的肉咋越来越差,原来根子烂在这了!」 「顾同舟?就是那个肥头大耳的顾科长?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麽不是东西!」 「拿变质的东西害人,这跟杀人有啥区别?!」 群众的怒火,一点就着。 尤其是对这种关系到自家饭桌子的事,谁都不能忍。 「咣当」一声。 三号楼二单元的门被推开。 顾同舟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扣好的干部服,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吵什麽吵!都想干什麽?!」 他一出来就摆出官架子,指着陈才的鼻子骂。 「你个泥腿子,带着一群刁民来这里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才放下喇叭,冷冷地看着他。 「王法?顾科长,你派人恶意中伤,用变质食品栽赃陷害的时候,怎麽不想想王法?」 「你血口喷人!」顾同舟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诬告!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告我?」陈才笑了。 他拍了拍豹哥的肩膀。 「去,把你跟顾科长怎麽接头,在哪儿拿的钱,假罐头是在哪个仓库里装的,一五一十地,跟大伙儿都说说清楚。」 豹哥得了令,立马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细节都抖了出来。 时间,地点,接头的暗号,甚至顾同舟当时穿的什麽衣服,说了什麽话,都讲得清清楚楚。 顾同舟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想反驳,可看着豹哥那副「坦白从宽」的架势,还有周围群众那要吃人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家看!他心虚了!」 「抓起来!把他送公安局去!」 「这种害群之马,不能让他再祸害老百姓了!」 群情激奋。 几个性子急的大妈,已经冲上去要抓顾同舟的胳膊。 顾同舟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食品公司的领导和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终于闻讯赶了过来。 「都让一让!让一让!怎麽回事!」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厉声喝道。 陈才迎了上去,不卑不亢地递上一根烟。 「同志,你好。」 「我们是红河村食品厂的,我们来举报。」 他指了指地上的顾同舟,又指了指跪着的豹哥和那个发臭的罐头。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怀疑食品公司的采购科长顾同舟同志,涉嫌严重投机倒把,并蓄意破坏集体企业生产经营,我们请求组织介入调查,还我们红河村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把事情直接定性在了「公事」上。 那公安同志看了看现场这架势,又闻了闻空气里的臭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走到顾同舟面前。 「顾同舟,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同舟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麽多双眼睛底下,在「破坏生产」这顶大帽子面前,他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两个公安同志架起顾同舟,把他带走了。 食品公司的领导,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走到陈才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厂长,这件事……是我们单位管理出了问题,我代表食品公司,向你们红河厂,向红河村的乡亲们,道歉!」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陈才,对着那上百号红河村的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才扶住了他。 「领导,您言重了。我们相信组织,相信政府,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一场足以让红河厂万劫不复的危机,就这麽被陈才用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当着全县城人民的面,彻底化解。 不仅化解了,还顺道把「红河牌」罐头「真材实料丶童叟无欺」的牌子,给死死地立住了。 …… 回村的解放卡车上,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村民们扯着嗓子,唱着革命歌曲,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兴奋。 「才哥,你真牛!」张大山坐在陈才旁边,满脸的崇拜,「刚才那场面,比看电影还过瘾!」 陈才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给张大山点上一根。 「人心齐,泰山移。」 「今天这事儿,不是我牛,是咱们红河村上百号人,拧成了一股绳,谁见了都得怵。」 回到村里,赵老根已经带着没去县城的男女老少,在村口等着了。 看到车队回来,鞭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陈才跳下车,直接被兴奋的村民们给举了起来,高高地抛向空中。 「陈厂长万岁!」 「红河厂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婉宁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丈夫,眼眶有些湿润。 她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当天中午,陈才自掏腰包,让食堂宰了两头猪,全村摆流水席,庆功。 饭桌上,陈才当众宣布。 「从今天起,所有参与了今天『县城之行』的同志,每人记五个工分,再发三块钱奖金!」 「哗!」 全村沸腾。 五个工分,三块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拿着沉甸甸的奖金,村民们看着陈才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尊敬了,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 只要陈厂长一句话,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 第198章 城区 夜里。 喧嚣散去。 陈才家里,灯光温馨。 苏婉宁给陈才倒了一杯用灵泉水泡的茶。 「今天,吓坏我了。」她坐在陈才身边,声音很轻。 「我怕你吃亏,怕那些人不讲道理。」 陈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傻丫头,这个世界,有时候拳头就是道理。」 「但光有拳头不行,还得有脑子。」 「顾同舟这种小角色,翻不起大浪了。接下来,咱们该办正事了。」 苏婉宁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正事?」 陈才从炕柜里,抱出了一摞厚厚的书和卷子,放在桌上。 油印的墨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对,正事。」 陈才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县城的麻烦解决了,厂里的生产也走上了正轨。」 「从明天开始,我们两个,还有知青点的所有人,都得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上面来。」 他指着那堆复习资料,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考。」 这个词,像是带着一股魔力。 让苏婉宁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陈才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一团比厂里锅炉火还要旺的火焰。 她忽然明白了。 丈夫的战场,从来不只是小小的红河村,甚至不只是那个县城。 他的心里,装着一个更广阔,更辽远的世界。 而高考,就是通往那个世界的第一扇门。 「好。」苏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柔情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我们一起考。」 …… 第二天开始,红河村呈现出了一副极其奇特的景象。 白天,食品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冲天,一箱箱印着「红河牌」的罐头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装上卡车,运往省城。 整个村子,都弥漫在一股富裕而忙碌的肉香里。 可一到晚上,画风就全变了。 知青点的活动室,灯火通明。 原本用来开大会丶搞活动的屋子,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自习室。 几十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课桌,摆得满满当登。 陈才丶苏婉宁,还有刘建国他们十几个知青,人手一支钢笔,埋头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空气里,再没有了白天的肉香。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墨水味,和一种无声的,却能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氛围。 陈才成了这个「高考冲刺班」不折不扣的核心。 他那被灵泉水改造过的大脑,简直就是个超级计算机。 无论是复杂的数学公式,还是绕口的物理定律,他看一遍就能记住,想一想就能理解。 更可怕的是,他总能用一些后世总结出来的,极其简单粗暴的解题方法,去解决那些在七十年代看来难如登天的题目。 「这道题,别跟着参考书上那个方法绕。」 陈才站在小黑板前,用粉笔画着辅助线。 「你们记住这个口诀,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套进去,一步出答案。」 刘建国和几个理科好的知青,看着陈才的推导过程,眼睛都直了。 还能这样解题? 这比苏联专家的习题集还厉害啊! 而苏婉宁,则当仁不让地成了文科组的「总教官」。 她底子本就好,加上陈才教给她的「思维导图」丶「关键词记忆」等「歪门邪道」,背起那些枯燥的历史年份和政治条文,效率高得吓人。 她会把厚厚的书本,整理成一张张清晰的表格和脉络图,再用红蓝两色笔标注出重点。 那些原本看起来乱成一锅粥的知识点,被她这麽一梳理,瞬间就变得井井有条。 整个知青点,形成了一种你追我赶,互相较劲的学习风气。 今天你多背了两个单词,明天我就要多刷三道物理题。 就连吃饭的时候,大家讨论的都不是工分和厂里的八卦,而是「那道解析几何的第三问你做出来没」或者「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你怎麽看」。 这种氛围,甚至感染了村里的其他人。 有些脑子活络的年轻村民,干完活也不去扎堆聊天了,而是会凑到知青点窗户外面,悄悄地听里面讲课。 时间,就在这种白天机器轰鸣丶夜晚墨香四溢的奇特节奏中,飞快地流逝。 转眼,就到了一九七七年的十月下旬。 这天傍晚,村里的大喇叭在沉寂了一天后,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通知开会,也不是播放革命歌曲。 广播里,传来的是一个字正腔圆,带着无比激动情绪的男播音员的声音。 「中央决定!」 「恢复从一九六六年起中断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凡是工人丶农民丶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丶复员军人丶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符合条件者,均可报考!」 「报名时间,即日开始!考试时间,定于今年冬季!」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在红河村的上空炸响。 知青活动室里,正在埋头做题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笔。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嗷——!」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着,整个屋子都沸腾了! 刘建国这个平日里最沉稳的知青组长,猛地跳了起来,把手里的书扔向空中,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王红梅等几个女知青,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们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这黄土地里了。 他们做梦都想回去,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可现在,希望,就这麽毫无徵兆地,砸在了他们脸上!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是唯一能让他们堂堂正正,凭自己本事,走出这片大山的机会! 在这片狂喜和泪水的海洋中。 只有陈才和苏婉宁,对视了一眼,平静地笑了。 他们等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陈才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因为激动而又哭又笑的年轻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挂在门口的铁皮喇叭。 「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狂热的知青们,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陈才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很激动,我也替你们高兴。」 「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从今天起,到考试那天,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我要求你们,把命都给我拿出来拼!」 「厂里的活,我会安排人顶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学习!往死里学!」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给我掉链子,别怪我陈才翻脸不认人!」 「我把话放这儿!」 陈才举起一根手指。 「这次高考,咱们红河知青点,目标,全员上榜!」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考上大学,滚出这个山沟沟!」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几十个年轻人,用嘶吼,用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着他。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仿佛要将这知青点的屋顶,都给掀翻。 夜色深沉。 但红河村的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一盏盏煤油灯,在每一个窗口亮起。 一个被禁锢了十年的梦想,在今夜,被彻底点燃。 而陈才,这个点燃火焰的人,正站在家门口的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苏婉宁从身后,轻轻地为他披上了一件军大衣。 「才哥,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京都的冬天,应该会很冷。」陈才回过头,握住妻子的手,笑着说。 「咱们得提前多准备几件厚衣服了。」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疑问。 仿佛去京都上大学这件事,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苏婉宁的心,也跟着这笃定的话语,飞向了那个遥远的,只在书本和画报上见过的,祖国的首都。 京都。 那将是他们崭新的人生,开始的地方。 第199章 三十天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清晨。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河村的大喇叭破天荒地在早上六点就响了起来。 播音员沙哑又激动的声音在整个山沟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恢复高考的中央文件。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霜里。 陈才推开屋门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冷空气顺着脖领子灌进绿军大衣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转身回到里屋。 苏婉宁正盘腿坐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小棉袄。 白皙的脖颈上绕着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 手里还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苏联版几何习题集。 陈才走过去一把抽走她手里的书。 「天刚亮仔细伤了眼睛。」 苏婉宁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才哥我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公式和年代。」 陈才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微凉的脸颊。 「睡不着也得吃早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公社报名。」 他转身走到屋角的红漆木柜前。 借着身子的遮挡意识迅速沉入绝对仓储空间。 他在那堆积如山的现代物资里扒拉了一下。 拿出一袋高纯度核桃粉和两盒深海鱼油。 他又用意识剥掉这些东西的现代塑料包装。 把核桃粉倒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里。 鱼油胶囊则装进了一个空掉的上海牌蛤蜊油铁盒子里。 陈才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牛皮纸里装的是托人从省城弄来的补脑粉。」 「每天早上拿开水冲一碗。」 「那个铁盒子里是鱼肝油丸。」 「一天吃两粒对眼睛好。」 苏婉宁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 「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现在谁家连饭都吃不饱你还弄这些精贵东西。」 陈才一边用搪瓷缸子兑着热水一边随口扯谎。 「拿厂里的特供罐头跟省里大医院的主任换的。」 「只要能让你考上大学这点东西算什麽。」 苏婉宁眼眶一红低头接过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小口喝了起来。 核桃粉醇厚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陈才转身去厨房生火。 他从灶台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这是红河食品厂最新出炉的红烧肉罐头。 外表是银光闪闪的马口铁皮。 陈才拿起配套的一枚带长条孔的小铁片。 熟练地卡住罐头顶部的铁皮凸起。 他用力捏着铁片顺着罐头边缘一圈一圈地卷。 锋利的铁皮被卷成一个小圆筒。 「呲」的一声轻响。 罐头里被抽成真空的负压瞬间被打破。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立刻飘散出来。 陈才把里面油汪汪的红烧肉全部倒进大铁锅里。 又切了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扔进去一起炖。 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白菜吸饱了红烧肉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这年代谁家早上能吃上这等硬菜绝对是地主老财的日子。 吃过早饭。 陈才发动了停在院子外面的北京212吉普车。 刘建国带着十几个知青早就等在村口了。 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有的男知青头上还戴着破了洞的狗皮帽子。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那是被压抑了十年的渴望。 「上车!」 陈才大手一挥。 吉普车装不下这麽多人。 红河厂的一辆解放牌卡车就跟在后面。 知青们手脚并用地爬上卡车车厢。 车队迎着清晨的寒风直奔红星公社。 红星公社的大院里今天已经是人山人海。 除了各个大队来的知青还有很多在土里刨食的复员军人和老三届。 人群把大队部的几间土坯房围得水泄不通。 公社的院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巨大标语。 「抓革命促生产迎接科学的春天!」 报名点设在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后面。 一个戴着黑套袖留着中分头的公社办事员正拿着钢笔登记。 队伍排了老长。 到处都是叽叽喳喳对答案和讨论政策的声音。 陈才护着苏婉宁排在队伍中间。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他们。 苏婉宁从军挎包里掏出户口本和红河大队开的介绍信。 双手递给那个戴套袖的办事员。 办事员接过材料翻开户口本看了一眼。 他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脸色突然一板。 「苏婉宁?」 「这家庭出身一栏写的是资本家啊。」 办事员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很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苏婉宁。 在那个年代成分不好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 苏婉宁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骨子里的清高让她不愿意低头但现实的压力又让她感到窒息。 办事员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扔。 「你这成分有问题啊。」 「上面虽然说全面恢复高考但主要还是招收贫下中农和表现好的工人子弟。」 「你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凑什麽热闹?」 「政审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拿回去吧不能报。」 苏婉宁眼圈顿时红了。 她没日没夜地苦读为的就是这一个翻身的机会。 现在连名都不让报。 刘建国在后面急了。 「同志文件上没说成分不好就不让考啊!」 「苏婉宁在我们红河大队表现极好她还是厂里的骨干!」 办事员翻了个白眼。 「你懂政策还是我懂政策?」 「我说不符合就不符合别在这捣乱!」 「下一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本户口本。 陈才面无表情地站在办事员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陈才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办事员被他盯得心里一突。 但他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梗着脖子反问。 「你想干什麽?冲击公社办公吗!」 陈才没理他。 直接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那是今天早上刚送到的《人民日报》。 陈才把报纸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 手指重重地点在头版头条的黑体大字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中央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 「招生工作要重在表现不唯成分!」 「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青年都有报名资格!」 「你在这里拿成分卡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是对中央的决策有意见还是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公社办事员比国家定的政策还大!」 陈才这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 字字诛心。 办事员当场就懵了。 他哪里敢接这种话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你……你别胡搅蛮缠……」 「我这是对革命队伍负责!」 办事员还在死鸭子嘴硬。 就在这时公社办公的里屋门被推开了。 红星公社的书记王大拿背着手走了出来。 「吵什麽吵!报名就好好报大声喧哗像什麽样子!」 王大拿皱着眉头走过来。 等他看清桌前站着的人是陈才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可没忘记前阵子去红河村想摘桃子结果被陈才拿省农业厅赵厅长压得灰头土脸的事。 这个姓陈的泥腿子背后可是有大佛撑腰的。 「陈厂长啊。」 王大拿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 「这是怎麽了发这麽大脾气?」 陈才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吓傻的办事员。 「王书记你手底下的人不学无术曲解中央精神。」 「居然敢公开违背重在表现的原则拒绝给我们大队的考生报名。」 「要不要我现在去县委办公室打个电话让省厅的领导来给这位同志上上课?」 王大拿一听「省厅」两个字后背猛地一紧。 他一巴掌拍在办事员的后脑勺上。 「瞎了你的眼了!」 「陈厂长媳妇那是咱们县出了名的先进生产工作者!」 「她要是不符合条件全县就没人符合了!」 「还不赶紧登记盖章!」 办事员吓得手都哆嗦了连连点头哈腰。 抓起钢笔刷刷刷几下就填好了报名回执。 重重地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公社大印。 双手递给苏婉宁。 「同……同志收好这是准考回执。」 苏婉宁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厉害。 她转头看向陈才眼里全是崇拜和依赖。 陈才把准考回执仔细叠好揣进苏婉宁的内兜里。 转头看着王大拿。 「王书记那我们就回去备考了。」 「咱们厂里每天还得给省里交一万罐的红烧肉任务重得很。」 王大拿连连点头陪着笑脸。 「陈厂长慢走生产千万不能耽误。」 周围排队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在这年头敢这麽指着公社干部鼻子骂还能让公社书记低头认错的人简直就是神仙。 刘建国他们几个知青更是觉得热血沸腾。 跟着这样的厂长干真是连腰杆子都比别人硬气。 报完名回到红河村。 整个知青点和陈才家里彻底进入了地狱级的备考状态。 距离考试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丶 第200章 状元郎 陈才把食品厂的管理工作全部交给了赵老根和张大山。 张大山拍着胸脯向陈才保证。 「才哥你只管带着嫂子考状元去!」 「厂里的机器就是转冒烟了我也绝不让它停一下!」 台湾小説网→??????????.??????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张大山敲断他的腿!」 村里的老百姓虽然不懂高考有多难。 但他们懂感恩。 是陈才带着他们过上了顿顿吃肉拿大把钞票的好日子。 现在厂长要考大学全村人自发地搞起了后勤保障。 谁家母鸡下了蛋都舍不得吃。 攒上几个就偷偷塞到知青点的窗台上。 村长赵老根甚至派了几个壮劳力每天专门去山上砍最好的硬木柴。 保证知青点和陈才家里的火炕十二个时辰都是滚烫的。 在这种绝对安定的后方支持下。 所有人的潜力都被逼到了极限。 陈才家里。 煤油灯换成了两百瓦的大灯泡。 这是陈才特意从厂里接出来的电线。 光线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苏婉宁正趴在桌上做一套厚厚的理综模拟卷。 遇到解不开的物理大题她就会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这时候陈才就会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走过来。 茶水是用空间里那口神秘灵泉稀释过的。 喝下去不仅能瞬间驱散疲劳还能极大地提升脑力清醒度。 陈才接过苏婉宁手里的笔。 在草稿纸上刷刷画了两条极其精简的受力分析辅助线。 「别用书上那个繁琐的公式代入。」 「看这里整体法隔离法交替使用直接求加速度。」 苏婉宁看了一眼茅塞顿开。 「才哥你到底是怎麽想到这种解法的呀?」 「这简直比县中学的老师讲得还要清楚一百倍。」 陈才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没说话。 后世经过几十年应试教育提炼出来的解题套路放在这七十年代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在他的魔鬼特训和灵泉水的暗中滋养下。 苏婉宁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飙升。 她的记忆力变得极其恐怖。 政治和历史课本上的内容几乎做到了过目不忘。 理科的逻辑思维也彻底被打开。 知青点那边更是疯魔。 刘建国他们几个人困了就拿雪擦脸。 饿了就啃两口陈才特供的红烧鱼罐头。 王红梅有几天发了高烧。 硬是裹着两床破棉被一边打冷战一边背外语单词。 陈才发现后直接回屋从空间里拿了一盒现代的特效退烧药。 剥去糖衣碾成粉末掺在一大碗姜汤里给她灌了下去。 第二天王红梅就生龙活虎地爬起来继续刷题。 知青们都私下里惊叹陈厂长配的偏方简直是神药。 时间在一张张废弃的草稿纸中飞速流逝。 日历翻到了一九七七年的十二月初。 距离全省统考只剩下最后两天。 天公却在这个时候变了脸。 一场罕见的大寒潮席卷了整个北方。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花下了一整天一夜。 红河水库被冻得结结实实。 整个大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地上的积雪足足埋过了成年人的膝盖。 红河村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考前最后一天的傍晚。 刘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陈才家里。 推开门的时候他眉毛上全是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陈厂长出大事了!」 刘建国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 「刚才公社来电话说大雪封山了。」 「县里的班车全部停运咱们明天去县中学的考场根本过不去!」 屋里正在整理文具的苏婉宁手猛地一顿。 英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从红河村到县城有整整四十里的山路。 平时坐马车也得颠簸两个小时。 现在大雪齐膝靠两条腿走过去非冻死在半路上不可。 这不仅是路被封死了这是把所有人改变命运的希望给封死了。 知青点里已经有女知青绝望地哭了起来。 陈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起军大衣披在身上把雷锋帽的帽耳拉下来系紧。 「哭什麽天还没塌下来呢。」 「走跟我去厂里!」 陈才带着刘建国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里。 来到食品厂大院。 赵老根和张大山正带着工人们在扫雪保护厂房。 陈才直接下达死命令。 「大山把厂里那两辆解放卡车的车棚子给我蒙严实了!」 「找村里的铁匠把库房里那几卷粗铁链子全部截断!」 「绕着车轮胎给我死死地绑上去打成防滑链!」 张大山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才的意图。 「才哥你要自己开车冲过去?」 「这雪太深了山路又滑搞不好连车带人都要翻进沟里啊!」 陈才眼神冷得像冰刀。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 「老子今天就算是一路把这雪推平了也得把人送进考场!」 整个厂院顿时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风雪夜里响彻云霄。 男人们光着膀子在火炉边敲打防滑铁链。 妇女们则在食堂里连夜烙死面大饼煮白水鸡蛋给考生们准备乾粮。 晚上十点。 两辆解放卡车和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全部改装完毕。 轮胎上缠满了婴儿手臂粗的防滑铁链。 十二月十日清晨五点。 天还黑得像锅底。 风雪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陈才站在院子里。 苏婉宁穿着最厚实的军大衣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紧紧跟在他身边。 所有的知青都背着书包站在卡车旁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才走到第一辆卡车前。 气温太低机油都被冻住了摇把子根本摇不动发动机。 「把火把拿来!」 陈才大吼一声。 张大山赶紧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跑过来。 陈才毫不犹豫地钻进卡车底下。 拿着火把对着发动机的油底壳直接开烤。 这是北方老司机冬天启动卡车的野路子操作。 极其危险搞不好就会引燃整辆车。 陈才烤了足足十分钟。 听见油底壳里的机油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从车底爬出来扔掉火把。 一把抄起摇把子插入卡车车头用力一摇。 「轰隆隆——」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解放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终于启动了。 陈才如法炮制把另一辆卡车和自己的吉普车全部点火成功。 三台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寂静的风雪。 「所有人上车!」 陈才跳上吉普车的驾驶室。 苏婉宁坐在副驾驶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准考证和文具的人造革提包。 「陈厂长小心点开啊!」 村长赵老根站在风雪里挥舞着旱菸袋。 全村没上工的老少爷们都举着火把站在路边给他们送行。 火光映红了那一张张朴实的脸。 陈才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挂上四驱轮胎上的铁链在积雪上绞出一道深深的车辙。 车队顶着狂风犹如一头钢铁巨兽。 硬生生地在这片没有任何道路痕迹的雪原上犁出了一条通往县城的路。 车外的风雪如同鬼哭狼嚎。 车内的暖风机开到了最大。 陈才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雪路。 遇到深坑和暗冰全靠他过人的精神力和超越时代的驾驶技术生生救回来。 四十里的山路。 平时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整整开了五个半小时。 等终于看到县城那种灰扑扑的低矮平房时。 时间已经指到了上午十点半。 距离下午的第一场考试只剩下三个小时。 吉普车和卡车带着一身的冰甲轰鸣着停在了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校门口已经被同样从四面八方艰难赶来的考生堵满了。 有不少人是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鞋子都走丢了半边脚冻得像胡萝卜。 陈才率先跳下车。 反身把苏婉宁从副驾驶抱了下来。 刘建国他们也从卡车车厢里纷纷跳下。 虽然颠簸得七荤八素但看到「考场」两个大字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陈才看着身边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拍了拍身上厚厚的积雪。 「走。」 「进考场。」 「去把属于咱们的大学通知书拿回来。」 周围看热闹的城里人和考生看着这群从钢铁怪物上跳下来的农村知青。 眼神里全都充满了震撼。 而在人群的后方。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乾瘦男人正死死盯着苏婉宁的身影。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盖着公章的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的内容赫然写着:苏婉宁隐瞒海外关系企图利用高考潜逃出境。 陈才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锁定了那个乾瘦男人的位置。 风雪中。 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和隐秘的交锋同时拉开了序幕。 第201章 题目 风雪中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 陈才前世是从尸山血海的商战里杀出来的。 他对这种下三滥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苏婉宁肩膀上落着的雪花。 「媳妇你先带着刘建国他们去校门口避避风。」 「我去撒个尿马上就回来。」 苏婉宁冻得小脸通红鼻尖都在打颤。 她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装满准考证的人造革提包朝人群走去。 陈才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双手插在绿军大衣的口袋里看似随意地朝着那个乾瘦男人走去。 那个乾瘦男人叫李长贵是县化肥厂的一个临时工。 他今天是被省城肉联厂孙胖子以前的手下重金收买来的。 兜里揣着五块钱和两张珍贵的肉票。 任务就是趁着高考开考前的混乱把这封捏造的举报信交到县招生办。 只要这封信递上去资本家出身的苏婉宁绝对进不了考场。 李长贵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心里正盘算着晚上去国营饭店吃个溜肉段。 他根本没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面前。 「同志借个火。」 陈才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挡住了李长贵的去路。 李长贵吓了一哆嗦抬头看到陈才那张冷峻的脸。 「没火让开别挡道我还要办正事!」 李长贵心虚地把拿着举报信的手往身后藏。 陈才冷笑一声眼尖的他早就看清了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隐瞒海外关系企图利用高考潜逃出境。」 陈才语气平淡地念出了信封上的抬头。 李长贵大惊失色像见鬼一样看着陈才。 「你你你怎麽知道这上面写的什麽?」 陈才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一把攥住李长贵枯瘦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拧。 李长贵疼得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手里的信纸直接掉在雪地上。 陈才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踩在举报信上。 他脚下用力碾了两下直接把那张带着恶毒心思的废纸碾进了烂泥和雪水里。 「回去告诉让你来送死的人。」 陈才揪住李长贵的旧中山装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有什麽下三滥的招数尽管冲我陈才来。」 「要是敢在背后搞我媳妇我让他全家连过年的饺子都吃不上。」 李长贵被陈才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他感觉裤裆里一热竟然直接尿了裤子。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是别人给我钱让我乾的啊!」 陈才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进旁边的雪堆里。 「滚远点别脏了这考场的地方。」 李长贵连滚带爬地钻进风雪里瞬间跑得没影了。 解决完这个小跳蚤陈才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翻不起多大风浪。 他转身朝着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走去。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气温低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考场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从各个公社赶来的考生。 大家全都冻得原地直跺脚不停地往手里哈气。 刘建国他们几个知青正缩在学校的大铁门旁边避风。 有人从兜里掏出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窝窝头用力啃了一口。 结果连牙齿都差点崩掉根本咬不动。 为了赶路大家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陈才快步走过去借着大衣的遮挡意识迅速沉入绝对仓储空间。 他在空间里找到了一笼屉早就囤好的肉大葱包子。 这都是用灵泉水浇灌的白菜和顶级黑猪肉包的。 放进空间时是什麽样拿出来就还是什麽样热气腾腾烫手得很。 陈才用一个乾净的粗布口袋把包子装好提溜着走了过去。 「都别啃那破石头了过来垫垫肚子!」 陈才打开粗布口袋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寒风中飘散开来。 刘建国几个人眼睛都直了。 「陈厂长这大雪天的你从哪弄来这麽热乎的肉包子啊?」 王红梅咽着口水满脸不敢置信。 「别管从哪弄的赶紧吃吃饱了进去给我拿个好成绩出来!」 陈才一人塞了两个大包子。 白白胖胖的包子皮暄软无比一口咬下去全是滋滋冒油的肉馅。 这在缺油少肉的一九七七年简直就是神仙吃的美食。 知青们狼吞虎咽眼眶都红了。 苏婉宁手里也捧着两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看着陈才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才哥你也吃。」 苏婉宁把咬了一口的包子递到陈才嘴边。 陈才笑着凑过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真香媳妇喂的包子就是不一样。」 苏婉宁羞得脸颊更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下午两点整考场的大铁门终于哐当一声打开了。 学校的大喇叭里开始播放激昂的《东方红》乐曲。 「排好队拿出准考证和介绍信依次进场!」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监考老师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着。 人群开始缓慢挪动。 每一个考生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忐忑和对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 这就是一九七七年的高考也是一场改变无数中国人的大决战。 陈才牵着苏婉宁的手跟在队伍后面验过准考证后踏入了校园。 考场设在一排陈旧的土坯房教室里。 窗户上的玻璃烂了好几块上面糊着泛黄的旧报纸。 风一吹报纸哗啦啦直响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教室中间虽然生着一个铁皮煤炉子但根本起不到多大御寒的作用。 陈才被分在第二考场苏婉宁在第四考场。 进门前陈才用力握了握苏婉宁的手。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在家里做那几套卷子。」 「字写工整点写完多检查两遍。」 苏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全是坚定。 「才哥我们顶峰相见。」 陈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大步走进了第二考场。 教室里摆着几十张老旧的木头课桌。 桌面上坑坑洼洼用小刀刻着各种字迹。 陈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股寒意从凳子一直凉到脚底板。 下午两点半一阵清脆的预备铃声响彻校园。 监考老师拆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倒出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试卷。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所有考生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考场只能听到沙沙的翻纸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有的人刚看了一眼作文题目就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的人手冻得僵硬连钢笔盖都拧不开急得直跺脚。 甚至有人手里的蓝黑墨水都被冻住了只能不停地放在嘴边哈气。 陈才显得极其平静。 他拧开那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英雄牌钢笔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记忆加上这段时间灵泉水对大脑的极限改造让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知识库。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太简单了。 这些题目放在后世连高中的期末考试都比不上。 陈才下笔如有神字迹遒劲有力在卷面上飞速游走。 填空题选择题阅读理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顺利。 最后到了作文题。 题目非常具有时代特色要求围绕抓革命促生产写一篇议论文。 陈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篇后世总结出的满分范文。 他结合自己重生后在红河村搞食品厂的实际经历。 把政策大义和基层生产完美融合在一起。 通篇辞藻并不华丽却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踩在时代跳动的脉搏上。 仅仅用了一个小时陈才就答完了所有题目并且检查了两遍。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开始观察考场里的其他人。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男青年正揪着自己的头发对着一道默写题抓耳挠腮。 旁边的女孩紧张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橡皮擦把卷子都快擦破了。 这就是真实的七十年代这就是被压抑了十年的渴望。 陈才并没有提前交卷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直到开考两个小时后交卷铃声响起。 此时的第四考场里苏婉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自己填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心里踏实无比。 这些题目她几乎全都会。 甚至有几道题陈才在前几天晚上专门给她划过重点让她死记硬背。 「才哥简直是个神仙他怎麽什麽都能猜到。」 苏婉宁在心里默默感叹着对丈夫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第202章 理综 交卷走出教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雪终于停了天空中挂着一轮清冷的弯月。 陈才站在学校那棵老榆树下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燃的香菸。 看到苏婉宁和知青们陆续走出来他大步迎了上去。 「考得咋样!」 刘建国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陈才的肩膀。 「陈厂长稳了绝对稳了!」 「这语文卷子比你给我们出的模拟题简单多了!」 王红梅也激动得直抹眼泪。 「陈厂长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逼着我们背那些范文我今天作文肯定要交白卷。」 知青们叽叽喳喳地围着陈才分享着考试的喜悦。 大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陈才笑着拍了拍手打断了大家的喧闹。 「行了都别在这傻乐了这才是第一门呢。」 「走我带你们去县城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把肚子填饱再回去休息!」 陈才大手一挥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国营饭店。 这年头去国营饭店吃饭得要粮票和肉票。 很多从乡下来的考生根本拿不出这些精贵东西只能回拖拉机斗子里啃乾粮。 但陈才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空间里囤的全国通用粮票和副食券足够买下十个国营饭店。 推开国营饭店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夹杂着菜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服务员正板着脸拿着抹布擦桌子。 墙上贴着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非常有年代感。 陈才直接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和厚厚一沓粮票。 「同志来三张大桌。」 「每桌上两盆猪肉白菜炖粉条再加一只烧鸡两条红烧鱼!」 「大白馒头管够敞开了上!」 服务员被陈才这财大气粗的架势震住了。 这年头敢这麽点菜的不是县里的大领导就是搞投机倒把的倒爷。 但看到那一沓真金白银和粮票服务员也只能赶紧去后厨报菜名。 很快热气腾腾的硬菜端了上来。 知青们坐在桌前看着那一盆盆泛着油光的红烧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平时连点荤腥都难见。 今天沾了陈厂长的光终于能敞开肚皮大吃一顿。 「大家都别客气敞开吃吃饱了明天接着干!」 陈才端起装满高碎茶水的搪瓷缸子以茶代酒敬了大家一杯。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连平时最斯文的苏婉宁也吃了整整一大碗白米饭和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吃饱喝足后大家面临着住宿的问题。 因为大雪封山很多考生回不去县城里大大小小的招待所全部爆满。 不少人甚至直接在学校的走廊或者教室里打地铺冻得瑟瑟发抖。 陈才当然不可能让苏婉宁受这种罪。 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在这场考试前他暗中指使县城黑市的头目豹哥提前半个月包下了县农机局的内部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虽然不大但胜在乾净而且每个房间都有暖气片。 陈才带着大家来到农机局招待所。 前台的胖大妈核对了陈才提供的名字后立刻拿出一大把挂着木头牌子的钥匙。 「房间都烧得热热乎乎的热水在楼道尽头的老虎灶自己去打。」 胖大妈虽然态度生硬但这在当时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刘建国他们分到钥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热乎饭吃有暖气房睡这哪里是来高考简直就是来疗养的。 大家对陈才的敬佩和感激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夜深了招待所里静悄悄的。 陈才和苏婉宁住在二楼最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刷着绿漆的铁架子床一张脱漆的三屉桌。 苏婉宁坐在桌前正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看着明天的复习资料。 陈才从楼下打了一盆热水端进来放在她脚边。 「媳妇泡泡脚去去寒气。」 陈才蹲下身子不由分说地脱下苏婉宁的厚棉鞋和袜子。 苏婉宁的脚很白很小但是因为受冻脚后跟有一点红肿。 陈才心疼地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动作极其轻柔地揉捏着。 「才哥你真好。」 苏婉宁看着灯光下陈才专注的侧脸眼眶有些泛酸。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才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天考数学和理综你千万别慌。」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要是没思路就直接写解和基本公式能蹭一分是一分。」 「理综要注意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别丢了冤枉分。」 陈才耐心地叮嘱着一些后世考场上的应试技巧。 苏婉宁一边泡脚一边认真地点头把陈才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无比踏实。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才带着大家吃过早饭再次浩浩荡荡地开进考场。 上午考数学下午考理化。 对于有着逆天金手指和后世经验的陈才来说这两门考试比语文还要轻松。 数理化的答案是唯一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陈才凭藉着灵泉水改造出的恐怖计算能力简直像一台无情的人形计算机。 复杂的几何题他甚至不需要画辅助线就能直接看出答案。 繁琐的物理大题他几笔就写出了最优的解题步骤。 整整一天的考试波澜不惊地度过了。 当下午最后一声交卷铃声响彻校园时。 整个县一中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考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有人大哭有人狂笑有人把手里的破书本狠狠扔向天空。 十年寒窗十年的压抑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苏婉宁被人群挤着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吉普车旁边抽菸的陈才。 她像一只归巢的燕子一样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扑进了陈才的怀里。 「才哥我考完了!」 苏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打湿了陈才大衣的胸口。 「媳妇好样的咱们赢了。」 陈才紧紧搂住怀里柔弱却坚韧的身体拍了拍她的后背。 刘建国王红梅等十几个知青也围了上来大家抱头痛哭。 这场改变命运的战争他们终于打完了。 「行了都把眼泪擦乾咱们风风光光地回红河村!」 陈才踩灭菸头大手一挥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两辆套着防滑链的解放卡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队迎着夕阳沿着来时那条被压实的雪路朝着红河村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知青们唱起了激昂的革命歌曲歌声在雪原上空回荡。 陈才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满眼憧憬的苏婉宁。 他知道高考结束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用不了多久当成绩公布的那一天整个省城都会因为他们这群泥腿子而震动。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那些在背后放暗箭的小人。 都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无情碾压。 而属于他陈才在这个大时代的商业帝国才刚刚拉开序幕。 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未来的路已经在他们脚下无限延伸。 第203章 叫花鸡 吉普车在雪地里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陈才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副驾驶上的苏婉宁因为考完试精神放松已经沉沉睡去。 后排的刘建国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两辆挂着防滑链的解放卡车轰鸣着紧跟其后。 四十里的雪路在夜色降临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红河村的村口亮起了一大片火把。 村支书赵老根披着破羊皮袄站在最前面。 张大山带着十几个精壮小伙子手里举着火把翘首以盼。 看到吉普车大灯扫过来的那一刻全村人都沸腾了。 「回来了回来了!」 「厂长他们考完试回来了!」 欢呼声震碎了冬夜的寒风。 陈才把车稳稳停在村口的大榆树下。 苏婉宁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媳妇到家了。」陈才凑过去帮她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苏婉宁看着车窗外那些淳朴热情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陈才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赵老根赶紧迎上来递过旱菸袋。 「陈厂长这大雪天的路上没出啥岔子吧?」 陈才摆摆手掏出大前门给赵老根点上。 「有惊无险全都平平安安带回来了。」 刘建国他们从卡车上跳下来冻得直跺脚但精神头十足。 「老支书咱们这次肯定能给红河村争光!」刘建国大声喊着。 村民们一拥而上帮着拿行李嘘寒问暖。 张大山凑到陈才跟前压低声音汇报。 「才哥你走这两天厂里机器一分钟都没停。」 「库房里那批铁皮罐头都堆成山了就等着往外发货呢。」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 「干得不错今晚让食堂加个菜杀两口大肥猪犒劳大夥!」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年头谁家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 但在红河食品厂只要跟着陈厂长干顿顿都能见荤腥。 回到家里屋里的土炕早就被烧得滚烫。 苏婉宁脱下厚重的棉衣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才哥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咱们真的把高考考完了。」 陈才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一暖瓶热水倒进搪瓷盆里。 「这才哪到哪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他把苏婉宁按在炕沿上不由分说地帮她脱鞋洗脚。 苏婉宁白皙的脚丫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直叹气。 「你说我那道历史论述题会不会扣分啊?」 她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毕竟这关系到能不能去北京。 陈才一边给她捏脚一边笑着宽慰。 「就你那脑子加上我给你画的重点闭着眼睛都能上清华北大。」 这可不是陈才吹牛有灵泉水改造大脑苏婉宁现在的智商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洗完脚陈才像变戏法一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叫花鸡。 这是他提前在空间里做好的保温效果极佳拿出来还烫手。 「哇好香啊!」苏婉宁咽了咽口水。 「赶紧吃补补这段时间耗费的脑细胞。」 陈才撕下一个大鸡腿塞进苏婉宁嘴里。 两人坐在热炕头上吃着烤鸡聊着未来的打算。 「等通知书下来咱们就去北京。」 「到时候我带你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去全聚德吃烤鸭。」 陈才描绘的蓝图让苏婉宁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北京是所有人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吃饱喝足两人相拥而眠睡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红河村的大喇叭准时响起《东方红》。 陈才精神抖擞地起床穿上那件标志性的将校呢大衣。 苏婉宁还在熟睡他没有吵醒媳妇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陈才径直来到了食品厂。 刚进院子就听到车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两台德国进口的全自动真空封口机正在高速运转。 一排排鋥亮的马口铁皮罐头在传送带上排着队。 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法娴熟地往里装填红烧肉。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的香气在整个车间里弥漫。 张大山戴着个红袖章正在车间里巡视。 看到陈才进来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才哥你看这洋机器就是牛逼!」 「一天两万罐轻轻松松连个次品都没有。」 陈才拿起一个刚封好口的铁皮罐头仔细端详。 封口平滑严实没有任何漏气的地方。 罐体上贴着红河牌的商标红底黄字非常醒目。 「库房里现在存了多少货?」陈才问道。 「足足有十万罐了!」张大山兴奋地比划着名。 「省城供销社那边催着要货好几次了。」 「县里的百货大楼也派人来蹲点就等着咱们发车呢。」 陈才冷笑一声把罐头放回传送带。 「先别急着发货晾他们几天。」 「这叫饥饿营销越是买不到他们越觉得这是好东西。」 张大山虽然听不懂饥饿营销这个词但也知道陈才的手段高明。 「那咱们这十万罐就这麽堆着?」 「把省农业厅赵厅长批的那个条子复印几百份。」 「每个包装箱里塞一张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 陈才的这招狐假虎威用得炉火纯青。 有了这层官方背书谁还敢说他们是投机倒把。 在七十年代政策就是命脉陈才把政策玩得明明白白。 第204章 责任 离开车间陈才溜达着来到了知青点。 考完试后知青们已经重新投入了工厂的劳动。 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刘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每一斧子都乾脆利落。 google搜索twkan 王红梅坐在屋檐下缝补着一件破棉袄嘴里还哼着歌。 看到陈才过来大家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 「陈厂长你咋没多休息一天?」刘建国擦了把汗。 「我在家待不住过来看看你们。」陈才掏出烟散了一圈。 「考完试了心里都踏实了吧?」 几个男知青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踏实是踏实了就是这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不上这辈子估计就交代在这红河村了。」 一个戴眼镜的知青苦笑着说道。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别想那麽多尽人事听天命。」 「就算考不上红河食品厂也永远有你们的一口饭吃。」 这番话给知青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在这个年代能有一份按月发工资顿顿吃肉的工作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了。 王红梅咬断手里的线头抬起头看着陈才。 「陈厂长要是我们都考走了这厂子咋办?」 陈才哈哈大笑指了指那两台轰鸣的机器。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厂子有机器有村里的老少爷们垮不了。」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大城市里学真本事。」 「将来出息了别忘了红河村就行。」 陈才的大格局让知青们肃然起敬。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厂长绝不是池中之物。 接下来的日子红河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大雪融化后通往县城的土路重新通车。 陈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发货。 一辆辆满载铁皮罐头的解放卡车驶出红河村。 换回来的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和成堆的全国通用粮票丶工业券。 陈才把财务大权全部交给了苏婉宁。 苏婉宁每天坐在炕头上拨弄着算盘珠子记帐。 看着帐本上那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她经常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才哥咱们现在是不是全县首富了?」 苏婉宁把一沓钱锁进那个装满票证的铁皮盒子里。 陈才正在旁边剥着从空间拿出来的砂糖橘。 「全县首富算个屁咱们的目标是全国首富。」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苏婉宁嘴里惹得她一阵娇笑。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陈才很少把空间里的现代高科技物品拿出来。 他只是利用空间的无限保鲜功能大量囤积这个时代的紧俏物资。 比如东北的黑木耳新疆的葡萄乾还有各种名贵中药材。 他偶尔会拿出一些伪装成托人从南方买回来的特产改善伙食。 村里人都知道陈厂长路子广有本事谁也不会多问。 就在红河村闷声发大财的时候县城里却并不平静。 那个在考场外企图递交举报信的李长贵被陈才教训后并没有死心。 他虽然不敢再招惹陈才但把这笔帐记在了孙胖子的馀党头上。 县食品公司虽然倒了一个顾同舟但还有不少眼红红河厂的人。 他们暗中勾结企图利用即将到来的年底查帐给陈才使绊子。 一天下午赵老根急匆匆地跑到陈才家里。 「陈厂长县税务局和工商局的人来了说要查咱们的帐。」 赵老根急得满头大汗这年头被这两个部门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才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喝着茶缸子里的高碎。 「慌什麽让他们查。」 「咱们的帐本比他们的脸都乾净。」 陈才早就防着这一手苏婉宁做的帐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而且他手里还握着省农业厅的定点实验基地批文。 这两个县级部门根本没有权力直接查封他们。 陈才披上大衣带着苏婉宁慢悠悠地来到村部。 几个穿着制服的干部正坐在长条桌前板着脸。 带头的是个姓王的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 「你就是陈才?有人举报你们红河食品厂帐目不清偷税漏税。」 王主任拍着桌子语气严厉。 陈才没有废话直接把苏婉宁手里的帐本扔在桌上。 「王主任帐本在这你随便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们厂是省农业厅赵厅长亲自抓的菜篮子工程试点。」 「你要是查不出什麽问题耽误了省里的生产任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陈才一句话就把王主任架在了火上烤。 王主任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红河厂的背景。 但他也是受人指使硬着头皮翻开了帐本。 越看他的冷汗就越多。 苏婉宁的帐目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进出都有凭有据。 而且所有的税款都是按月足额上交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这帐本没问题。」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才冷笑一声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没问题就请回吧我们这庙小伺候不起各位大神。」 王主任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连口水都没敢喝。 赵老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陈才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厂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连工商局的人都敢怼。」 陈才点上一根烟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再说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咱们手里有真家伙谁也动不了咱们。」 时间进入了腊月红河村迎来了传统的腊八节。 按照村里的规矩腊八这天要喝腊八粥祭祀祖先。 陈才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在厂里搞个大活动。 他从空间里调出了一大批上好的红小豆丶桂圆丶莲子和糯米。 让食堂的大师傅熬了整整五大锅香气扑鼻的腊八粥。 不仅全厂工人免费喝还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难户送去了一大盆。 这天中午食品厂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工人们端着搪瓷碗蹲在墙根下喝得满头大汗。 「陈厂长这腊八粥真甜里面还有大枣和桂圆呢!」 一个年轻小伙子抹了抹嘴大声喊道。 陈才站在台阶上笑骂道:「喝你的吧少废话!」 苏婉宁端着一碗粥走到陈才身边递给他。 「才哥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陈才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甜香软糯直透心底。 「媳妇等去了北京我带你去喝最正宗的腊八粥。」 苏婉宁温柔地笑了笑靠在陈才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张大山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来。 「才哥才哥公社邮递员来了!」 张大山手里举着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信上。 陈才心里一动快步走下台阶接过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印着四个鲜红的大字:北京大学。 这是一封来自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苏婉宁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知青们更是激动得扔掉了手里的饭碗围拢过来。 陈才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用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苏婉宁同志经全国统一考试你已被我校历史系录取。 「考上了!婉宁考上北大了!」 陈才举起那张通知书大声宣布。 红河村的上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建国等人更是抱头痛哭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陈才紧紧拥抱着泣不成声的苏婉宁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他自己的通知书。 他知道自己的成绩绝对不会比苏婉宁差。 果不其然下午邮递员又送来了一封挂号信。 同样是北京大学不过录取的是经济管理系。 陈才和苏婉宁双双考入北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红星公社。 连县委书记都亲自打来电话表示祝贺。 红河村出了一对北大状元夫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第205章 通知书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距离去北京报到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陈才开始着手安排工厂的交接工作。 他不可能把这个日进斗金的印钞机丢下不管。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村部的大会议室里陈才召集了所有的核心骨干。 赵老根丶张大山丶刘建国还有几个老成持重的车间主任。 「各位我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这厂子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陈才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赵老根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眼眶有些发红。 「陈厂长你这一走咱们这心里没底啊。」 张大山更是急得直挠头。 「才哥我就是个大老粗让我干活行让我当厂长我怕把厂子搞砸了。」 陈才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虽然去了北京但厂子还是红河村的厂子。」 「大山你担任代理厂长负责日常生产和发货。」 「老支书你负责把控大方向协调村里和公社的关系。」 「建国你脑子活络负责帐目和外面的销售渠道。」 陈才把每个人的职责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发展规划书递给张大山。 「这是我制定的未来一年的生产计划和销售策略。」 「只要你们严格按照这个执行厂子绝对出不了问题。」 「另外我每个月会给你们打一次长途电话有什麽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汇报。」 陈才的安排滴水不漏让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之所以敢这麽放权是因为他掌握着最核心的机器和原料渠道。 那两台德国封口机的核心技术只有他懂。 而且他早就和省农业厅签了长期合同猪肉供应完全不用愁。 只要机器转着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红河村的帐户。 交接完工作陈才带着苏婉宁去了一趟县城。 他们要采购一些去北京的行头和生活用品。 七十年代的供销社里人头攒动。 陈才手里攥着大把的布票和工业券毫不吝啬。 他给苏婉宁买了两身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和一条卡其布裤子。 又买了一双鋥亮的牛皮小皮鞋。 苏婉宁穿上这身行头瞬间从一个乡下村妇变成了城里的摩登女郎。 那清冷孤傲的气质配上精致的五官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陈才自己则买了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一双三接头皮鞋。 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才哥这太破费了咱们去北京还得花钱呢。」 苏婉宁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心疼。 陈才霸气地揽住她的腰。 「我陈才的媳妇就得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他的自信和霸气让苏婉宁彻底沦陷。 采购完东西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铜锅涮肉。 热气腾腾的羊肉片在清汤里一滚蘸上麻酱韭菜花那叫一个地道。 在这个即将离开的冬天他们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一些。 红河村的冰雪开始融化柳树抽出了新芽。 陈才和苏婉宁提着两个大号的人造革提包站在了村口。 全村老少几百口人都来给他们送行。 赵老根眼含热泪把一个红布包塞进陈才手里。 「陈厂长这是全村人凑的一点心意穷家富路你们拿着。」 陈才捏了捏红布包知道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零钱和各种地方粮票。 他没有推辞郑重地装进口袋里。 「老支书大山建国厂子就拜托你们了。」 「大家伙好好干年底我回来给大家发大红包!」 陈才挥了挥手带着苏婉宁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客车。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渐行渐远红河村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苏婉宁靠在陈才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才哥你说北京是什麽样的?」 陈才握紧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北京啊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那里有最聪明的脑袋有最激烈的竞争也有最广阔的舞台。」 「咱们去了不仅要读书还要在那个舞台上唱一出大戏。」 陈才的野心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他有着重生的先知先觉有着无限容量的空间金手指。 他要在那个即将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高考只是他拿到的一张入场券 客车抵达县城他们换乘了去省城的火车。 绿皮火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况且声喷吐着白烟驶向远方。 车厢里挤满了操着各地口音的人。 有背着铺盖卷去城里打工的农民有穿着旧军装探亲的军人。 还有像他们一样怀揣着梦想去远方求学的青年。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时代。 陈才把苏婉宁护在里座自己挡住了外面拥挤的人流。 他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一罐午餐肉用随身带的军用匕首撬开。 「媳妇饿了吧吃点东西。」 苏婉宁吃着香喷喷的午餐肉看着陈才坚毅的侧脸。 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无论去哪里她都不怕。 火车在铁轨上狂奔时代的巨轮已经悄然转向。 属于陈才和苏婉宁的北京故事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那些企图阻挡他们脚步的极品。 都将在历史的车轮下被碾成粉末。 陈才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电线杆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微笑。 「北京我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一场席卷整个七十年代末的商业风暴正在陈才的脑海中酝酿。 铁皮罐头只是第一桶金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从服装倒卖到电器走私从房地产开发到网际网路布局。 他要用自己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搅动整个时代的商海。 把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绝美资本家小姐宠上世界之巅。 列车的汽笛声在广阔的华北平原上长鸣。 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206章 商业土壤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况且声。 车厢里的空气异常浑浊。 旱菸味丶汗酸味和廉价肥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头顶绿色的铁皮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 过道上挤满了穿着打补丁蓝布衣裳的人群。 有人背着铺盖卷。 有人手里提着装满热水的绿色大玻璃瓶。 陈才用高大的身躯把苏婉宁挡在靠窗的角落里。 苏婉宁穿着县城供销社买的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她外面披着陈才的将校呢大衣。 她清冷绝美的气质在这乱糟糟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陈才不准任何人挤到他媳妇。 他一瞪眼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煞气就能把周围人逼退半步。 中午饭点到了。 车厢里的人纷纷解开化肥袋子。 大部分人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 陈才从军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烧肉铁皮罐头。 这当然是他掩人耳目从绝对仓储空间里取出来的物资。 铁皮罐头上印着红河食品厂的红底黄字商标。 陈才掏出一把缴获来的军用匕首。 他顺着铁皮罐头的边缘熟练地撬开一条缝。 浓郁的纯肉香气瞬间顺着热气飘满大半个车厢。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大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九七八年的老百姓肚子里严重缺油水。 过年能吃上一顿白菜炖猪肉都是奢侈。 这一整罐纯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诱惑。 陈才无视那些快要冒绿光的眼睛。 他从铝制饭盒里拿出早上在站台买的白面馒头。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红烧肉直接被递到了苏婉宁的嘴边。 「媳妇张嘴。」 陈才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婉宁脸颊微红。 她当着满车厢人的面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非常软糯。 「好吃你也吃。」 苏婉宁把剩下的半块肉推到陈才嘴边。 陈才笑着一口吞下。 两人这番亲昵又奢侈的举动惹得旁边人一阵眼热。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老汉穿着破黑棉袄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铁皮罐头。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袱。 陈才眼神冷漠并没有发善心分肉。 他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露富容易招灾。 他敢当众吃肉是因为他有底气兜底。 斜对面靠过道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他们留着中分头穿着有些反光的化纤裤子。 这两人一直在暗中打量陈才座位底下的那个人造革提包。 那个提包里装着红河村全村人凑的零钱和厚厚一沓粮票。 陈才早就注意到了这两条杂鱼。 火车轰隆隆地钻进了一个长隧道。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苏婉宁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才的胳膊。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他常年饮用空间灵泉水。 他的视力和听力早就远超常人。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清晰地看到一只脏手摸向了座位底下。 那只手非常灵活且迅速。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拉开提包的拉链。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突然伸出右手死死捏住了那只手腕。 陈才的手劲大得惊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火车终于钻出了隧道。 车厢里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只见陈才单手反扭着那个中分头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的脸憋得通红。 他疼得五官扭曲冷汗顺着额头直冒。 「哥们儿你认错人了吧。」 年轻人还在咬着牙狡辩。 他的同夥立刻挤了过来。 同夥伸手去掏口袋里隐藏的锋利铁片。 「赶紧松手你弄疼我兄弟了。」 同夥大声叫嚣着企图制造混乱。 周围的乘客吓得纷纷往后缩。 七十年代的火车上盲流子横行老实人根本不敢管闲事。 陈才坐在座位上连腰都没抬。 他冷着脸直接一脚踹在同夥的膝盖骨上。 同夥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跪在了过道上。 陈才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 被扭住胳膊的中分头年轻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右胳膊被陈才硬生生扭脱臼了。 陈才掀开将校呢大衣的下摆。 他直接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 他眼神里透着杀过猪见过血的煞气。 「手脚不乾净就别要了。」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狠劲。 这两个盲流子瞬间就怂了。 他们常年混迹火车站一眼就看出自己惹到了硬茬子。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乘警提着警棍从隔壁车厢挤了过来。 「干什麽干什麽都别动。」 乘警大声呵斥着场面。 陈才随手把脱臼的年轻人推到走道中间。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介绍信。 「乘警同志这两人是车匪路霸。」 「他们刚才在隧道里想偷我的集体公款。」 「这是省农业厅开的介绍信我们是去北京报到的。」 陈才用大白话讲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乘警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立刻变了脸色。 这可是省委级别的红头文件。 乘警狠狠地一脚踹在那个扒手腿上。 「给我铐起来带去乘警长车厢。」 两个盲流子面如死灰被乘警拖走了。 周围的乘客看向陈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畏惧。 再也没人敢盯着他们手里的铁皮罐头看了。 苏婉宁刚才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现在危机解除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洁白的手帕心疼地给陈才擦了擦手。 陈才顺势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陈才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小妻子。 这护犊子的双标模样让苏婉宁心里甜滋滋的。 这时坐在他们斜对面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人开了口。 这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兄弟好俊的身手啊。」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主动搭话。 陈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茬。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大前门香菸。 他抽出一根递给陈才。 陈才摆摆手拒绝了。 「我不抽陌生人的烟。」 年轻人也不觉得尴尬自己点上抽了一大口。 「我叫陆国强是东北建设兵团的返城知青。」 「听口音你们也是去北京报到的大学生吧。」 陆国强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的底细。 陈才挑了挑眉看向他。 「你怎麽知道?」 陆国强指了指陈才刚才装进兜里的那份红头文件。 「这节骨眼上能有省里批条去北京的年轻人基本都是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 陈才觉得这人脑子转得挺快观察力也不错。 「我叫陈才这是我爱人苏婉宁。」 陆国强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 苏婉宁的绝美容貌在整个车厢里实在太出挑了。 但他很懂规矩马上收回了冒犯的目光。 「陈老弟也是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陈才靠在椅背上随口回了一句。 「我们俩都考上了北大。」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两口子都考上北大这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陆国强也是一愣随即伸出大拇指。 「牛实在是牛。」 「我折腾了半条命只考上了个大专跟你们没法比。」 陈才见这人谈吐不错便顺口打听起北京的底细。 「陆老哥你是老北京人吧。」 「现在北京城里是个什麽风向。」 陆国强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现在底下的政策慢慢松动了。」 「四九城的胡同里有不少人在偷偷倒腾不要票的土布和粗粮。」 「虽然面上工商局还抓得很严但大家都想搞点钱改善生活。」 陈才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商业土壤。 他拥有绝对仓储空间里面的现代化物资多得数不清。 去了北京他肯定要大干一场先把黑市的水搅浑。 第207章 四合院 「那现在北京的四合院,是个什麽行情?」 陈才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听着像是在拉家常,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准的狩猎感。 陆国强正吧唧着嘴回味罐头味儿,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 他瞪大眼,看着陈才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好家夥,这外地来的小兄弟,胃口大得吓人。 旁人进京想的是吃口全聚德,他一张嘴就是要买房子,还是四合院。 google搜索twkan 「兄弟,你这心思……够野的啊。」 陆国强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现在的四合院,那叫一个乱。」 「头几年抄进去的,现在陆陆续续都在平反,房产正往下发呢。」 「可问题就在这儿,房主是回来了,可里头挤满了当年『大串联』住进去的祖宗。」 「一间房住三代,赶不走,骂不动,这就是活生生的马蜂窝。」 说到这儿,陆国强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也有些房主急着买命或者是想出国投亲。」 「那种独门独院的,主人家手里有红契,急着出手的,几千块钱就能拿下来。」 几千块。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手心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在这个万元户还没满大街跑的年代,几千块确实是巨款。 可在他的记忆里,以后这玩意儿的单位得按「亿」来算。 这不是买房,这是在满地捡黄金。 他提包里那一万多块现金,加上空间里静静躺着的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这波北京之行,稳了。 「多谢老哥指点,这罐头你拿好,权当个酒菜。」 陈才顺手又掏出一个红烧牛肉铁皮罐头,直接塞进陆国强怀里。 陆国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外贸货,王府井百货大楼里都得凭特种票才见得到的稀罕物。 这小兄弟,手笔真大。 苏婉宁在旁边瞧着丈夫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劲儿,眼里全是崇拜。 她不关心四合院值多少钱,她只知道,只要陈才在,她的天就不会塌。 火车又哐当哐当晃悠了大半天。 次日清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北京站到了。 舱门一开,那股子夹杂着煤烟味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1978年的北京,天空还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庄严而厚重。 陈才一手拎着沉甸甸的人造革大包,一手死死攥着苏婉宁的小手。 「跟紧我,别走散了。」 苏婉宁乖巧地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在陈才高大的影子里。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清一色的蓝丶绿丶灰。 不远处,巨大的罗马式钟楼正沉稳地鸣响。 刚到出站口,气氛就变得紧绷起来。 几个戴着红袖章丶脸色冷得像冰块的工作人员,正在挨个搜身查件。 这种年代特有的威压感,让不少远道而来的乡下人腿脚发软。 「下一个!磨蹭什麽呢?」 一个横肉脸的工作人员冷喝一声。 陈才面不改色,带着苏婉宁走上前。 「介绍信,户口本,快点。」 横肉脸接过陈才递过去的省厅文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当他看到「红河村食品厂」几个字时,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乡下盲流?来北京干什麽?回原籍去!」 他大手一挥,就要把介绍信往地上扔。 这股子城里人的傲慢,像刀子一样直接捅在人脸上。 周围排队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幸幸。 苏婉宁的脸白了白,陈才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弯腰去捡文件,反而从怀里不慌不忙地摸出两张硬邦邦的纸。 「啪!」 两张印着红底黑字丶盖着硕大防伪钢印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重重拍在桌面上。 「睁开眼看清楚,我们是来上学的。」 「不识字就回小学重读,别在这儿给北京丢人。」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那横肉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两份通知书,钢印的触感错不了。 北大!还是两个! 在这文曲星下凡的年代,这两张纸就是两道免死金牌。 「走……走吧。」 横肉脸咽了口唾沫,语气瞬间软了,像泄了气的皮球。 陈才冷哼一声,捡起文件,带着苏婉宁扬长而去。 广场另一侧,各校迎新点的红旗迎风招展。 北大的接站处,在一排长条桌后面显得格外醒目。 几个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学生干部正坐在那儿,一个个眼高于顶。 负责登记的是个大背头,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子,那二郎腿翘得快到天上去了。 「哪儿的?档案拿来。」 大背头连头都没抬,语调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陈才把两人的材料推过去。 大背头随手翻了翻,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在翻到苏婉宁那一页时,猛地僵住。 「成分:资本家。」 这三个字在那个年代,就像是一个被烙上的红字。 大背头猛地抬头,刚想发作,可目光却撞上了苏婉宁那张倾城倾国的脸。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贪婪和欲念直接从他那双猥琐的眼里溢了出来。 陈才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直接把苏婉宁挡在身后。 这孙子的眼神,让他想杀人。 「看够了吗?」 大背头被打断了意淫,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地猛拍桌子。 「这位女同志,你的家庭背景很不单纯!有严重的阶级问题!」 「按照规定,你得跟我走一趟,去那边的独立办公室接受深度政审谈话。」 他指了指后方一个阴暗的转角。 几个同伴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这种利用手中职权刁难丶占女同学便宜的勾当,他们干得显然很顺手。 这波操作,直接把陈才气乐了。 真是什麽年代都有这种脑残反派。 「独立谈话?」 陈才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场陡然炸裂,像一头苏醒的野兽。 「北大是国家的学府,不是你家开的后花园。」 「中央政策明文规定,高考不唯成分论,通知书下了,就说明政审已过。」 「你一个学生,有什麽资格越权审查?」 「你想干什麽?想搞打击报复,还是想搞不正之风?」 陈才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大背头给整蒙了。 「你……你个乡巴佬胡说什麽!我这是例行公事!」 大背头心虚得大叫,伸手就要去抓苏婉宁的手腕。 「滚!」 陈才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扇开对方的手,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 「砰!」 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直接飞了出去,滚烫的热水溅了大背头一身。 「你敢动武?保安!保安呢!」 大背头惨叫着往后躲。 陈才冷笑一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正中间,那一枚省委办公厅的圆形大印,红得夺目,红得惊心。 这是农业厅赵厅长临行前,特意去省里求来的「保命符」。 陈才本不想动用这种大杀器,可这小鬼实在跳得太欢了。 「看清楚上面的戳。」 陈才把信封直接拍在对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这是省委一把手亲笔签发的特殊人才推荐信。」 「你今天要是敢把人带走,我保证你明天就能从北大的学籍里消失。」 「不信,你就试试。」 大背头看着那枚刺眼的红印,两条腿像是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省委一把手的公函…… 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瞬间让他那点可笑的官威碎成了粉末。 他脸色从惨白转到铁青,最后变成了死灰。 谁懂啊,本想调戏个乡下妹子,结果踢到了一块核武器级别的铁板。 陈才伸手,一把将两人的档案拽了回来。 「手续,现在办。」 「还是说,你要我亲自给你们保卫处挂个电话?」 大背头满头冷汗,颤颤巍巍地抓起红笔,连头都不敢抬。 「办……这就办……」 第208章 猥琐 对不起这位同志,是我对政策理解有失误,工作方法太教条了! 大背头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漏风的旧风箱。 他原本那张写满官威和猥琐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 这哪里是普通学生,这分明是揣着王炸下凡的爷。 他弯着腰,脊梁骨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那双刚才还用来拍桌子的手,现在抖得像在筛糠。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录取通知书,笔尖在名册上划了好几次才对准位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登记。盖章。 那枚鲜红的通过章压下去时,因为用力过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一枚印章,对他而言,更像是把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救命稻草。 周围原本被他呵斥得不敢出声的新生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刻意压低的抽气声,随后是控制不住的议论。 谁懂啊,这大哥刚才那一甩信封的动作,简直帅爆了。 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一封信直接让北大迎新办的刺头变孙子。 大家看向陈才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看同龄人的那种平视,而是带着一种对未知强者的敬畏和崇拜。 苏婉宁躲在陈才高大的背影后,只觉得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格外迷人。 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眼里全是陈才那宽阔的肩膀。 这就是她的男人。 在秦家村能带着全村致富,到了皇城根下,依旧能一巴掌拍碎所有的刁难。 大背头男生双手捧着材料,像是递送什麽稀世珍宝,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了脖子里。 手续办好了,陈同志,您慢走,路上小心。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才连眼角馀光都没施舍给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信封。 那种无视,比刚才的痛斥更让对方感到羞辱和不安。 走了。 陈才言简意赅,一手拎起重达几十斤的行李箱,轻若无物。 另一只手,则是霸道地扣住了苏婉宁的小手,十指紧扣。 不远处,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那是这年代最拉风的交通工具。 车厢后座已经塞了十几个人,个个穿得土气却精神。 陈才拉着苏婉宁走到车边,根本不用开口,后排几个男生就忙不迭地往里挤。 哥,坐这儿!这儿挡风,快带嫂子上来! 陈才也不客气,长腿一迈先跨上车箱,然后躬身将苏婉宁抱了上来。 他刻意选了最靠里丶最避风的角落,自己像一座铁塔般挡在风口。 卡车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汽车摇晃着,在这条承载着无数梦想的长安街上缓缓起步。 苏婉宁像个好奇的小猫,清澈的眼眸里装满了繁华的倒影。 红墙,黄瓦,那座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天安门城楼巍峨耸立。 五星红旗在蓝天下猎猎作响,路边全是清一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洪流。 才哥,这马路真宽,比咱们县城的主道宽了十倍不止。 苏婉宁拽着陈才的衣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陈才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大衣兜里。 傻媳妇,这才刚开始,以后带你见更宽的路。 陈才凑近她晶莹的耳垂,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等安顿好了,先去全聚德,给你点两只最肥的烤鸭。 然后,咱们就在这北京城的二环里,挑几个最大的四合院买下来。 苏婉宁听得直接愣住了,一双桃花眼瞪得圆滚滚。 买房?还是那种大院子? 才哥,你那食品厂挣的钱,难道还够在北京买房?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北京的房子那是给大领导住的。 陈才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那些尚未开发的胡同。 他很清楚,现在的四合院还是「大杂院」或者「累赘」。 但过不了几年,这一块块地皮就是寸土寸金。 他随手摸了摸兜里的信封,心里已经开始构建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 有空间里的万吨物资作为底牌,加上他脑子里超前四十年的见识。 这四九城的风云,也该由他陈才来搅动一番了。 车轮滚滚,一个多小时后,卡车稳稳停在了北大的西校门。 校名牌匾那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才先跳下车,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跳下来的苏婉宁。 落地时,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插旗宣誓主权的霸气。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味道。 这个大时代,终于向他敞开了最核心的一道大门。 那些未来会出现在教科书上的顶级大佬,现在可能正和他挤在一个食堂。 那些掌控未来命脉的资源,正等着他去收割。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狩猎者进入猎场后的笑容。 媳妇,咱们进校,这北京城,以后就是咱们的家。 他牵着苏婉宁,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座象徵着最高学府的圣殿。 属于陈才的京圈崛起之路,在这一刻,正式狂飙起航。 第209章 燕园 燕园的初春风里还夹着倒春寒的凉意。 路两边两排老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陈才双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人造革大皮包走在最前面。 苏婉宁裹着宽大的将校呢大衣紧紧跟在丈夫的侧后方。 北大的校园道路是由有些年头的青砖铺成的。 路面上随处可见被铲掉一层皮的大字报标语痕迹。 周围到处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绿色棉衣的新生。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对改变命运极度渴望的狂热神情。 经济管理系的老教授正指点着干事给这批大龄新生分宿舍。 这里的规矩死板得没有任何商量馀地。 男女生宿舍楼被严格分在东西两个不同的生活区。 陈才把苏婉宁一路送到二号女生宿舍楼的台阶下面。 门口戴着红袖章的宿管大妈立刻横着眼睛扫视过来。 这种眼神带着七十年代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男生止步这四个大字用红漆刷在旁边的木板上。 陈才放下手里的皮包。 他意念微动悄无声息地从绝对仓储空间里取出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个红富士苹果和两个牛皮纸包着的铁皮肉罐头。 这在当时绝对是拿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营养品。 陈才把网兜直接塞进苏婉宁的手里。 「媳妇进去安顿好床铺。」 陈才说话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谁要是敢拿你的成分或者衣服说事儿你别惯着。」 「出了事直接去男生楼找我给你平事。」 苏婉宁感受着丈夫言语里的霸道和宠溺。 她用力点了点头提着网兜独自走上二楼。 204寝室的木门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已经提前到了四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女生。 屋子里弥漫着廉价蛤蜊油和樟脑丸混合刺鼻味道。 四张高低铁架子床靠着斑驳的石灰墙摆放着。 苏婉宁身上那件在县城供销社买的崭新的确良衬衫实在太扎眼。 她那张白皙透亮的绝美脸蛋更是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靠窗下铺坐着一个扎着粗麻花辫的女生正纳着鞋底。 这女生叫王红梅是北方某生产大队推荐上来的老知青。 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长得漂亮穿得好就是一种原罪。 王红梅手里的顶针停住了眼神里立刻翻涌出掩饰不住的嫉妒。 「哟这穿得跟剥削阶级资本家大小姐似的哪来的呀?」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外三个女生也是纷纷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苏婉宁早就不是在红河村任人欺负的那个软弱千金了。 陈才给她的底气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坚韧。 她直接把手里沉甸甸的网兜砰的一声砸在中间的木桌上。 「衣服是我男人用工资买的成分组织上查过没问题。」 「你那双眼睛要是不想要就自己抠出来别在这儿乱瞪。」 苏婉宁的声音清脆有力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王红梅直接被这句话噎得满脸涨红。 她怎麽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姑娘脾气这麽硬。 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生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的大龄女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以后就是睡一个屋的同志了别伤了和气。」 苏婉宁也不想第一天就闹大。 她冷着脸转身开始利索地收拾自己分到的那个上铺床位。 与此同时陈才也走进了三号男生宿舍楼。 302寝室里这会儿已经是烟雾缭绕。 辣嗓子的劣质旱菸味道直冲人的脑门。 屋里五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报纸讨论着国家大事。 这届新生的年龄跨度大得离谱。 有十五六岁的天才少年也有三十多岁拖家带口的老三届知青。 陈才高大的身躯推门进来。 他随手把巨大的人造革皮包扔在靠门的下铺木板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直接打断了屋里的争论。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带着浓重社会气息的新面孔。 对床坐着一个小个子男人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小个子叫赵德彪是北京四九城胡同里长大的油条子。 「哥们儿哪来的这靠门位置风大漏气。」 赵德彪的眼睛滴溜溜直转透着一股子精明。 陈才摆摆手直接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南边红河县来的坐门口挺好方便进出。」 陈才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皮包的拉链。 他双手插在包里实则是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了两条红塔山香菸。 啪啪两声两盒没开封的好烟被他随手扔在桌子上。 「初来乍到陈才给大家散个烟。」 在这个大多数人只能抽八分钱一包大雁塔的困苦年代。 红塔山绝对是能拿去托关系走后门的硬通货。 几个大龄室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刚才还有些生分排外的寝室气氛立刻变得无比热络。 这就是陈才一贯的行事风格。 能用物资摆平的人情世故就绝不动嘴皮子。 赵德彪赶紧凑过来拆开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 「才哥你这出手够敞亮的家里是有关系还是跑销售的啊。」 陈才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给自己点上。 「乡下弄了个村镇食品厂赚了点大家糊口的辛苦钱罢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这个充满计划经济思维的宿舍里宛如平地惊雷。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知青推了推镜片。 「现在政策虽然有点松动但私人办厂子也是有割尾巴风险的吧。」 陈才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眼神深邃。 「只要能让乡亲们吃上肉担点风险算个屁。」 他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江湖气势直接震住了全宿舍。 再也没人敢拿他当普通的乡下土包子看待。 第210章 六爷的说法 中午十二点整校园里的大喇叭准时响起了高亢的东方红。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饭的时间到了。 陈才穿上大衣锁好箱子直接下楼去大食堂汇合。 苏婉宁早就在食堂门口翘首以盼。 她手里攥着两个从老家带来的旧铝制搪瓷饭盒。 大食堂里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数不清的蓝绿色身影正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缸子在窗口排队。 空气中飘荡着常年不变的白菜水和玉米面的酸涩味。 苏婉宁跟着队伍排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挪到橱窗前。 打饭师傅戴着白口罩手里的铁勺沾满了黄色的面糊。 苏婉宁把几张面额极小的菜票和全国通用粮票递过去。 「师傅打两份棒子面糊糊要两个高粱面窝头。」 师傅眼皮都不抬极其敷衍地舀了两勺糊糊重重扣在饭盒里。 两人端着清汤寡水的伙食找了个靠边上的破烂木桌坐下。 苏婉宁看着那两个硬得能当板砖用的高粱面窝头微微皱眉。 这一路火车颠簸她的胃口本来就很差。 陈才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宽大的将校呢大衣口袋。 周围人声鼎沸根本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他意念直接沟通绝对仓储空间。 一个沉甸甸的红河牌铁皮肉罐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他自家厂子生产的装满红烧猪肉的特级货。 陈才把铁皮罐头放在饭盒旁边。 他随手掏出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沿着罐头铁皮边缘他动作熟练地开始用力一划。 伴随着铁皮撕裂的声音一股极为浓郁的醇厚肉香瞬间炸裂开来。 那是一种经过高温炖煮和香料融合后最纯粹的猪油香气。 在物资匮乏到极致的1978年这股味道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原本正埋头啃着发酸窝头的周围学生纷纷猛地抬起头来。 一大片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附近的桌子上接连响起。 陈才完全无视周围那些饿狼般冒绿光的眼神。 他拿着筷子直接从罐头里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 纯肥肉相间的汁水顺着筷子往下滴。 陈才把肉直接塞进了苏婉宁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小嘴里。 「媳妇多吃点这些天吃苦了补补身子。」 陈才的话语温柔到了骨子里。 苏婉宁脸颊绯红轻轻咀嚼着口腔里爆开的丰盈肉汁。 在这个大家连半滴香油都舍不得放的年代。 这对夫妻当众吃纯肉罐头的行为简直是对所有人进行了降维打击。 隔壁桌几个穿着破棉袄的高年级男生实在熬不住了。 一个男生端着饭盒凑到陈才桌边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个铁皮罐子。 「这位新同学你这罐头是老家带来的吗要不要用全国粮票换点。」 陈才头也没抬继续往苏婉宁的糊糊里倒着浓浓的肉汤。 「不好意思自己家媳妇吃的不换不卖。」 陈才的语气极其生硬直接把那个男生的话堵死了。 男生咽了口唾沫满脸失望地退了回去但还是舍不得走远就为了闻闻味儿。 一顿堪称奢侈的午饭吃完陈才心里的计划也彻底成型了。 「媳妇下午咱们出校门去办件大事。」 陈才拿着手帕仔细地给苏婉宁擦去嘴角的油渍。 苏婉宁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不解。 「咱们刚来北京路都不熟能去办什麽事呀。」 陈才站起身帮她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 「去买一套独门独院的北京四合院。」 陈才的话说得极其平静仿佛是在说去菜市场买根大葱一样随便。 下午一点多两人挤上了一辆带着巨大黑色连接布的大通道公交车。 公交车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车窗北京城的古老风貌尽收眼底。 没有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满眼都是低矮的青砖胡同和平房。 大街上如潮水般涌动的全是一水儿的飞鸽和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陈才此行的目的地是前门大栅栏。 在这个投机倒把罪名还能随时压死人的时期。 大栅栏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早就有了大量暗流涌动的鸽子市。 这也是陈才了解到的北京城最早的黑市交易网点。 公交车到站后陈才牵着苏婉宁熟门熟路地扎进了一条逼仄的死胡同。 巷子口靠墙蹲着一个戴着破雷锋帽的乾瘦老头。 老头双手抄在袖筒里微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陈才走上前去连废话都没有半句。 他直接从兜里拽出两张面额伍市斤的全国通用粮票。 在这个必须凭介绍信出门的年月全国粮票就是能在任何地方换取保命粮食的硬通货。 其实际购买力和流通性比人民币还要夸张。 陈才把粮票卷了卷直接塞进老头手边的破碗里。 「大爷扫听个道儿这片哪有倒腾黄鱼和方块的大户。」 陈才一口京片子黑市黑话吐得字正腔圆。 黄鱼是金条方块指的是成套的房产大院。 乾瘦老头猛地睁开眼睛那种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考究身板硬朗的陈才。 感受着陈才身上那股子真见过血的骇人煞气老头最终指了指胡同最里面。 「往死胡同走到底左拐第二个带石狮子的红漆大门自己进去找六爷。」 陈才根本不废话转身带着苏婉宁径直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石狮子前面的红漆大门半掩着漆面已经斑驳脱落。 陈才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直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里面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四合院。 院子里停着两辆改装过的三轮倒骑驴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抽菸。 正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盘着手里一对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生面孔啊朋友混哪条道上的。」 六爷并没有起身只是抬着眼皮扫了陈才一眼。 苏婉宁有些害怕地抓紧了陈才的手臂。 陈才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直接拉过一条长板凳让她坐下。 他自己则大大咧咧地站在院子正中央。 陈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人造革大皮包直接甩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拉链被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拉开。 整整十个红底黄字的红河牌纯肉铁皮罐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这个连买半块肥皂都要工业券买一两肉都要排队半天的极端年代。 这十个没有任何票证限制的纯肉罐头就是绝对无法抗拒的顶级财富。 六爷手里的核桃嘎巴一声停住了转动。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死死锁定在皮包里。 周围原本蹲着抽菸的几个大汉也纷纷站起身眼神贪婪地围拢过来。 「这位兄弟真是好手段这货现在市面上可是见不着的好东西。」 六爷披着军大衣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罐头仔细端详着封口。 「兄弟开个实诚价吧你想怎麽个换法是大团结还是紧俏工业券。」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掌控力的冷笑。 他伸手把那个铁皮罐头从六爷手里拿了回来重新扔进包里。 「不要大团结也不要废纸一样的票证我要换房。」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六爷愣了一下随即像看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你这十个罐头虽然精贵但也绝换不来一套四九城里的大宅子啊。」 陈才没有理会他的嘲笑。 他把手伸进大衣贴身内袋实则是再次沟通了绝对仓储空间。 两根沉甸甸的黄灿灿的小黄鱼直接被他掏了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金条被他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青石桌面上。 金子撞击石头散发出的那种致命光泽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粗重。 六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骇然。 在这个敢私自藏匿金条就敢按反革命论处的要命时期。 敢把金条直接拍在鸽子市桌子上的人要不就是疯子要不就是有通天背景的狠角色。 这两根金条是陈才重生前作为避险资产存在空间的。 他早就细心地用砂纸把上面的现代防伪印记全部打磨乾净了。 现在看起来就是两根地地道道的民国时期老金条。 第211章 六爷 「六爷这两根硬货加上十个罐头我要南锣鼓巷最好的院子。」 陈才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桌发出哒哒的声响。 「必须是独门独院绝不要乱七八糟的大杂院而且要有马上能过户的红契。」 六爷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常年混迹黑市自诩见过世面但今天也真的被这个年轻人震住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兄弟你这胃口可够大的但我六爷手里还真有一套能满足你的现成货。」 六爷压低了嗓音左右看了看手下。 「南锣鼓巷深处有一处老宅子房主是个刚刚被平反发还财产的老教授。」 「这老头急着要弄硬通货买机票去美国投奔亲戚一天都等不了了。」 「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三进四合院地段极其讲究。」 陈才眼睛微眯三进的四合院这在后世起码价值几个亿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废话少说带路现在就去验房交易。」 陈才做事永远是这般雷厉风行乾脆利落。 六爷也是个痛快人直接安排手下锁好院门亲自带着陈才夫妻俩走出了胡同。 苏婉宁跟在陈才身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男人在乡下有本事但绝没想过他手里竟然还藏着真金白银。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让她对陈才的崇拜感再次爆棚。 半个小时的步行后三人站在了南锣鼓巷一处幽静的深巷门前。 这里非常隐蔽没有外面街道的喧嚣。 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虽然斑驳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大户人家的威严。 高高的青石门槛已经被磨得光可鉴人。 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虽然因为常年缺乏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连影壁墙都塌了一角。 但陈才一眼就看穿了这套宅子极其完美的骨架和风水。 抄手游廊丶倒座房丶正房丶耳房样样俱全。 最重要的是这院子里没有那些霸占房屋几十年赶都赶不走的租户大爷。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正蹲在廊檐下整理一堆破书。 看到六爷领着人进来老教授立刻站直了佝偻的身子。 「六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手里有硬通货的主顾。」 老教授看着陈才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狐疑。 陈才根本不玩虚的直接大步流星走到老教授面前。 「老爷子咱们长话短说你要能出国的本钱我要这套清净的宅子。」 陈才再次解开大衣的扣子。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两根小黄鱼摆在了廊檐的木台上。 紧接着他拉开手提包的另一层拉链。 整整十沓用白色皮筋捆扎好的十元大团结现金被他全部倒了出来。 一万块钱在这个城镇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钱和金条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刺痛了老教授的眼睛。 老教授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急促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要赶飞机出国的路费和安家费有了这些东西就彻底有了着落。 「这院子是我爷爷那辈儿在琉璃厂发迹后花重金置办的产业。」 老教授抚摸着旁边一根粗大的红松明柱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酸。 「如今家道中落我要是不走留在这也是个念想的祸害。」 陈才眼神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同情。 商业交易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他可不是来当圣母散财童子的。 「地契和产权平反证明都在手里吗。」 陈才直指最核心的问题。 老教授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老棉袄里层摸出一个油纸包。 层层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民国老地契和一张盖着街道办事处大红公章的产权退还证明。 陈才拿过证明仔细核对上面的印章和位置。 一切手续乾净利落没有任何手尾可以留下。 没有任何还价的环节陈才当场拍板买下。 在六爷这个黑市中间人的亲自见证下双方极其痛快地按了手印签了转让契约。 一万块钱丶两根金条和十个肉罐头买下未来价值数亿的京城核心四合院。 从看房到交易完成前后仅仅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六爷拿着陈才给出的一百块钱中介费乐呵呵地告辞离去。 老教授也背着行囊匆匆离开去准备出国的最后手续。 太阳渐渐落山冬日的晚霞将四合院的青灰屋脊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残红。 苏婉宁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地契整个人依旧处在巨大的恍惚之中。 「才哥我们在北京这就有了这麽大的一套院子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极不真实的梦幻感。 陈才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周围属于自己的房产。 他走过去把苏婉宁散落的一缕鬓发轻轻别到耳后。 「媳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等政策彻底放开的风声一到我要把这四九城里最好的地皮全给你买下来。」 陈才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吞噬时代的狂野野心。 这片庞大的商业土壤已经踩在他的脚下。 有绝对仓储空间里的万吨物资作为最硬的底牌。 这个激荡的七十年代注定要被他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第212章 藏金进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亮起了零星的昏黄灯光。 陈才反手锁上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他带着苏婉宁站在清冷空旷的第一进院子。 这里现在彻底属于他们了。 虽然满地枯叶和积雪,连回廊的彩绘都剥落得模糊不清,但在陈才眼里,这全是金子铺就的底座。 「媳妇,先别愣着了,咱们得把这儿简单收拾出个能睡觉的地方。」 陈才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语气轻松。 苏婉宁此时才回过神来,她紧紧抓着那个装满地契和现金的手提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才哥,咱们今晚不住学校宿舍吗?要是被查宿的老师抓着……」 她毕竟是当了十几年唯唯诺诺的资本家小姐,骨子里对这种「违规」的事还有些本能的畏惧。 陈才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他伸手捏了捏苏婉宁白嫩的脸蛋。 「北大校规虽然严,但我刚才交钱的时候顺便打听了,这届新生情况特殊,很多拖家带口的都在外面租房,咱们这叫『改善住房条件』。」 「再说,那宿舍四个人挤一间,我想抱抱自家媳妇都费劲,我可受不了那个委屈。」 苏婉宁脸上一热,轻啐了一口。 陈才拉着她径直穿过垂花门,走进了中院的正房。 这房子的骨架极好,厚实的砖墙在这个年代就是最好的保暖层。 正房里除了一张满是灰尘的酸枝木大床和一套落满灰的桌椅,几乎被搬空了。 陈才把苏婉宁支到院子里去打水,实则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意念沉入绝对仓储空间。 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中,他精准锁定了几样东西。 一套后世那种极其厚实却被他特意换成大红牡丹图案的老式棉被。 两个装满液化气的钢瓶和配套的炉灶——这东西虽然在1978年算新鲜货,但在北京部分高级干部家里已经开始试用了,陈才提前做了伪装。 还有一箱用来取暖的优质无烟煤。 最重要的,是一大包早就洗乾净丶晾乾的纯棉床单和洗漱用品。 等苏婉宁拎着半桶冰凉的井水进屋时,她彻底傻眼了。 屋子里已经变了个样。 灰尘被陈才用空间里的高功率手持吸尘器(趁苏婉宁在外面弄出的杂音遮掩)迅速清理乾净了。 那张古色古香的大床上,铺着红彤彤丶软绵绵的厚被子。 一只铁炉子已经在墙角架了起来,里面红通通的火光映着屋子。 「才哥,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苏婉宁目瞪口呆,看着桌上那热气腾腾的搪瓷盆。 里面竟然盛着几个白花花的肉包子。 陈才顺手把吸尘器收进空间,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汗。 「刚才那老教授临走前,把存在地窖里的老家当都留给我了,我刚翻出来的。」 「至于这包子,是大栅栏那边买的,还热乎着,快趁热吃。」 苏婉宁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但陈才带给她的神奇事实在太多了。 她乖巧地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炸开。 这是她在北京吃到的第一顿安稳饭。 「才哥,明天开学典礼,咱们得回学校了。」 她一边吃,一边有些忧心地看着那张崭新的地契。 陈才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眼神里满是算计。 「回,当然要回。不但要回,还得风风光光地回。」 「明天一早,咱们先把宿舍那些没长眼的东西给处理了。」 第213章宿舍的下马威 第二天清晨,北大校园里响起了嘹亮的哨声。 陈才骑着一辆刚刚在大栅栏旧货市场淘换来的丶擦得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苏婉宁侧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两本书,裙角在微风中轻轻飞扬。 这种出场方式,在全是一水儿蓝灰色中山装的新生群里,简直比后世开着法拉利还招摇。 两人在女生宿舍楼下拉开距离。 陈才递给苏婉宁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里面装着两个红河牌铁皮肉罐头,还有几个黄澄澄的红富士苹果。 这苹果是他在空间里刚摘出来的,香气透着兜都能闻到。 「去吧,谁要是敢再说你成分不好,直接把罐头甩她脸上。」 陈才帮她紧了紧围巾,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横劲儿。 苏婉宁抿着嘴笑了,转身上了楼。 刚进204寝室,那股子刺鼻的煤烟味和汗臭味就扑面而来。 王红梅正盘腿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块乾巴巴的窝头,正跟旁边两个室友显摆。 「我跟你们说,我老家生产队的队长跟我关系可好了,走的时候特意给我批了五斤粮票。」 「像咱们这种根正苗红的,到哪儿都是国家的主人。」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往苏婉宁那个空着的床铺上斜。 当她看到苏婉宁推门进来,特别是看到那件一尘不染的呢子大衣时,心里的酸水简直要溢出来了。 「哟,苏大小姐回来了?昨儿晚上哪儿野去了?」 王红梅把窝头往桌上一拍,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 「这可是北大,神圣的学府,不是你以前那种搞腐化堕落的公馆。」 「宿管大妈昨晚查铺,我可如实汇报了,你这种夜不归宿的行为,小心被开除学籍!」 苏婉宁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桌前。 她把那个装着罐头和苹果的网兜往桌上一搁。 当当两声闷响。 铁皮罐头和木头桌子撞击的声音,沉重得像是在王红梅心口砸了两锤。 那诱人的苹果香气,瞬间压过了寝室里的酸臭味。 另外两个女生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王红梅的叫嚣声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在这个连买个烂苹果都要排半天队的年代,这几个硕大圆润的红苹果简直就是奢侈品。 苏婉宁转过头,眼神清冷地盯着王红梅。 「第一,我昨晚是在校外合法申请的临时居留,手续在教务处挂了号,不劳你费心。」 「第二,你说开除我学籍?我苏婉宁是全省第三名考进来的,你是怎麽进来的?推荐指标?」 这句话直接捅到了王红梅的肺管子上。 她是典型的推荐工农兵大学生转过来的考生,成绩虽然过了线,但比起苏婉宁这种实打实的学霸差了一大截。 「你……你这个资本家的小姐,你敢看不起劳动人民!」 王红梅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要动手。 苏婉宁冷笑一声,直接把那个铁皮罐头拎了起来,作势要砸。 「你动一个试试?我男人就在楼下等着,他脾气不好,弄死个把人跟玩似的。」 「红河县食品厂听说过吗?那是省里的试点,他就是厂长。」 寝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还想帮王红梅说话的两个女生,这会儿已经被「厂长」这两个字给镇住了。 在这个年代,厂长那就是妥妥的领导阶层。 王红梅愣在那儿,手举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涨得像猪肝。 苏婉宁没理她,径直撕开一个苹果的表皮,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 她把剩下的一罐肉罐头推到那个年纪最大的老生面前。 「大姐,以后寝室的事多关照,这点心意给大夥加个菜。」 那一瞬间,寝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老生眉开眼笑地收起罐头,看向王红梅的眼神也带了丝厌恶。 「行了红梅,大家都是同学,婉宁同志家里条件好点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别整天揪着成分不放。」 第213章 大咧咧的 而陈才此时,正大大咧咧地坐在经济管理系的一号大教室里。 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堂专业课。 讲台上坐着的是国内经管界的泰斗——吴老教授。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这位老先生刚从农场平反回来没多久,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依然烫得笔挺。 教室里坐满了各种年龄段的学生。 大家都拿着本子,如饥似渴地记录着吴教授说的每一句话。 在这个崇尚计划经济丶分配指标的年代,吴教授讲课非常谨慎。 「目前的经济形势,还是要以计划为主,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更有效地分配生产资料。」 吴教授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声音有些沙哑。 底下的学生纷纷点头,有人提问:「教授,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如何进一步限制自由市场的投机倒把?」 这个问题引起了一阵共鸣。 陈才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棍,听得直摇头。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前排几个「三好学生」的不满。 「那位同学,吴教授在讲课,你有什麽不同的意见吗?」 提问的学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吴教授也停下了教鞭,隔着层层烟雾(那时候教室内允许抽菸),看向了最后面的陈才。 陈才吐掉草棍,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这一群营养不良的学生堆里显得鹤立足群。 「意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咱们的方向可能有点偏差。」 陈才一开口,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分配生产资料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竞争,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能叫『指标』,不叫『商品』。」 「现在的红星公社,一斤猪肉要排三个小时队,黑市的价格却是供销社的两倍。」 「这说明什麽?说明需求在这里,而计划没能满足它。」 陈才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 吴教授的眼神猛地一亮,那种久违的丶属于学者的锐利瞬间回归。 「那你觉得,出路在哪?」 吴教授紧紧盯着陈才。 陈才没有任何避讳,直截了当地吐出了四个字: 「市场,放开。」 哗——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是对集体主义的背叛!」 愤怒的指责声四起,刚才那个学生更是气得脸色煞白,指着陈才就要喊保卫处。 陈才冷笑一声,环视全场。 「别跟我扣帽子。我老家红河村食品厂,去年产值翻了三倍,全村人顿顿能吃上肉,那是靠我领着大家在地里抠出来的吗?」 「那是靠我带着罐头卖到了省城,卖到了全省每一个需要肉的工人家里!」 「不谈利益谈情怀,那是对老百姓肚子最大的耍流氓。」 吴教授重重地拍了拍讲台,止住了骚乱。 他看着陈才,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欣慰。 「这位同学,你叫什麽名字?」 「陈才。」 「好,陈才。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吴教授合上教案,那一堂课后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再讲。 但他看着陈才的背影,心里却在疯狂地咆哮: 春雷,真的要响了。 第215章黑市的王 下课后,陈才并没有去吴教授的办公室。 他知道现在火候还没到,得先让这位老人家自己琢磨几天。 他骑着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出了北大南门。 他的目的地是月坛。 那里有北京城此时最大的鸽子市。 陈才穿着那身压箱底的将校呢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把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他刚一踏进月坛附近的那个隐秘胡同。 那种独属于地下交易的丶紧绷而疯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巷子两边蹲满了人。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饿狼一样,盯着路过行人的布兜。 「大前门,两毛一包,不要票!」 「的确良料子,三尺换两斤全国粮票!」 陈才无视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买卖。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胡同最深处,在一个挂着烂门帘的民房前站定。 这里是这片鸽子市的「总闸」——外号叫「佛爷」的领地。 陈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菸味。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堆旧零件中间剥花生。 「生面孔,要出货还是吃货?」 那人头也没抬,手里玩着一把弹簧刀。 陈才没说话,他把随身带的人造革包往桌上一搁。 那是他刚才在没人的死胡同里,偷偷从空间里调出来的东西。 拉链一拉开。 一排排整齐的丶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子表露了出来。 这在1978年的北京,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时候的大多数人,连上海牌的机械表都得攒几年的票。 电子表这种不用上弦丶还会亮红光的稀罕玩意儿,只有极少数归国人员手里才有。 佛爷手里的弹簧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扑到桌边,拿起一块电子表,颤抖着手按下侧面的按钮。 一道鲜红的时间数字跳跃出来。 「这……这是美利坚的货?」 佛爷的眼睛里喷出了贪婪的火光。 陈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产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而且,我能大批量供应。」 陈才伸出五个指头。 「五十块钱一块,现金,不还价。」 佛爷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拿到友谊商店门口,转手就能卖一百! 「你有多少?」 佛爷压低了声音,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带了丝颤音。 陈才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冷笑。 「那得看你兜里有多少大团结了。」 「除了表,我这儿还有更硬的货。」 陈才说着,又从包里翻出一块还没开封的巧克力,还有一包印着英文字母的进口速溶咖啡。 这些都是他在空间物资堆里特意挑出来的丶符合这个时代的「高端洋货」。 在这个渴望与世界接轨,却又处处受阻的1978年。 这些东西就是开启京城财富大门的万能钥匙。 「爷,您是这个!」 佛爷直接对着陈才竖起了大拇指,姿态瞬间放低到了尘埃里。 「这买卖,我接了。今儿晚上,南城老磨坊,我带钱,您带货。」 陈才点点头,收起包,转身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他知道,这京城的黑市,从此以后要姓陈了。 第214章 四合院里的烟火气 傍晚,南锣鼓巷。 陈才推着自行车回到院子里。 屋檐下,苏婉宁正穿着那件淡青色的确良衬衫,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吃力地清扫着落叶。 夕阳洒在她的侧脸上,那一瞬间的美,让陈才这个重生一世的硬汉都看得有些痴了。 「媳妇,别干了,我来。」 陈才一把夺过扫帚,直接把苏婉宁横抱了起来。 「哎呀,这在院子里呢,被人看见……」 苏婉宁羞得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咱们自家的院子,谁敢乱看?」 陈才抱着她进了里屋,把两个鼓囊囊的纸袋扔在桌上。 「今天黑市试了试水,反响不错。」 苏婉宁疑惑地打开纸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全是整齐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沓,起码有五六百块! 这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了。 「才哥,这……这麽多钱,万一被抓住……」 陈才捂住她的嘴,眼神温柔却坚定。 「没那个万一。这时代要变了,你男人我是踩着风口回来的,只有我抓别人的份儿,没人能抓我。」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贺一下咱们在北京的第一天。」 陈才变魔术似的,又从空间里端出一盘切好的秘制卤牛肉。 还有一瓶在后世价格不菲,但在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茅台。 「可惜了,这院子现在还没通自来水。」 陈才叹了口气,他盘算着,得尽快找个藉口,把空间里的那些高科技抽水泵和发热设备一点点给这宅子装上。 他要让他的婉宁,哪怕在1978年,也能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煤炉子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 苏婉宁给陈才倒上一小杯白酒,香气溢满了整个正房。 「才哥,你说,咱们真的能在这儿一直待下去吗?」 苏婉宁看着窗外的四合院缩影,眼神有些迷离。 陈才跟她碰了一下杯,辛辣的酒液下肚,豪情万丈。 「不只是待下去。我们要让这北京城,到处都留下咱们的名号。」 「婉宁,你要做北大的学霸,要做未来的大历史学家。」 「而我,要做这激荡时代里最强的那个掌舵人。」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寂静的京城之夜,一段属于他们的商业传奇,已经悄然撕开了华丽的序幕。 而在北大的寝室里,王红梅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红苹果香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那个「资本家小姐」之间的差距,似乎并不是一张出身证明就能抹平的。 甚至,这种差距,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越拉越大。 第217章第一笔大订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才并没去上课。 经管系的课程对他来说,就像是博士生在读幼儿园。 他现在要做的,是收拢京城黑市的势力,为接下来的「副业创收」打基础。 南城,老磨坊。 这里是清朝留下的一处废弃磨房,围墙塌了大半,杂草丛生。 佛爷已经带着三个五大三粗的手下,蹲在墙根底下等着了。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用挎包。 看到陈才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出现,佛爷立刻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屁颠儿地迎了上来。 「陈爷,您可准时!」 佛爷这声「陈爷」,喊得那是心悦诚服。 陈才单脚支地,把挎包往桌上一搁。 「货都在这儿,一共五十块电子表,巧克力的量我也加了倍。」 佛爷迫不及待地拉开包,当看到那一排排在晨光中闪着光芒的红色数字时,眼睛都红了。 「快,给陈爷过钱!」 佛爷一挥手,三个手下立刻走上前来,把挎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石台上。 全是散发着油墨味的「大团结」。 陈才没去数,他那超越时代的脑子,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就知道钱数对不对。 「陈爷,您这货真够硬。但我佛爷多句嘴,除了表,您那儿还有没有『大家伙』?」 佛爷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什麽叫大家伙?」 陈才点了根红塔山,烟雾后面,眼神深不可测。 「缝纫机,电视机……最好是那种能放彩色影儿的!」 佛爷嘿嘿笑着,「您知道的,这城里的大户人家,现在娶媳妇都讲究这个。」 陈才心里冷笑。 空间里的彩色电视机多得是,但他知道,现在拿出来,那是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没拒绝。 「电视机先放一放。缝纫机,我能弄到一种不用蹬的,叫全自动。」 其实就是空间里后世的电动缝纫机,他只需要把外壳换成现在的生铁壳子就行。 「另外,我手里有一批『的确良』的上好料子,颜色是现在市面上见不到的军绿和亮蓝。」 「你能吃下多少?」 佛爷猛地一拍大腿,「有多少吃多少!这年头,布票比命还金贵,您这不要票的料子,简直就是金疙瘩!」 两人正商量着。 磨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 「不许动!戴红箍的来了!」 一个负责放哨的手下惊恐地大喊一声。 佛爷脸色瞬间惨白,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表就要跑。 陈才却极其冷静。 他一把按住佛爷的手,那种眼神让佛爷瞬间像被冰水浇过一样。 「慌什麽?」 陈才从容不迫地收起石台上的现金,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摸了摸腰间的军用匕首。 随后,他竟然大步走向磨坊门口。 「佛爷,跟我走。今天这事儿,我有办法平。」 陈才心里清楚,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普通的治安管理,只要有足够的「硬货」,其实比任何法律都好使。 他兜里,还揣着那份足以让京城各部委都礼让三分的「省委人才推荐信」。 他倒要看看,谁敢动他陈才的财路。 这一章到此结束,伏笔已经埋下,陈才的黑市势力正式成型,而更大的商业机遇和来自「官方」的碰撞,即将在下一章爆发。 第215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磨坊外的积雪被凌乱的脚步声踩得咯吱作响。 领头的是个戴着红箍丶披着军大衣的汉子,姓张,是这片街道办事处治安组的小组长。 张组长那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珠子里,透着股贪婪的狠劲儿,手里那根橡胶棍在大腿上轻轻敲着。 「佛爷,长能耐了啊,在大白天就敢在老磨坊聚众搞投机倒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张组长呸的一声,往雪地上吐了口黄痰,眼神却在石台上的那一堆大团结上挪不开了。 佛爷刚才还横行霸道,这会儿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正琢磨着往哪个豁口钻。 陈才却像没看见这阵仗似的,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红塔山掐灭。 他把石台上的现金抓起来,当着张组长的面,直接塞进了自己那个人造革挎包里。 「你……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还敢藏赃款?」 张组长被气乐了,一挥手,身后的两个狗腿子就拎着绳子扑了上来。 「这位同志,说话得讲证据,什麽叫赃款?」 陈才侧身一闪,躲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麽。 「我这儿有省委和教育部的双重联合介绍信,是来这儿进行『社会生产关系现状调研』的,你确定要拦我?」 陈才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封盖着省委鲜红大印的特殊人才推荐信,还有那张北大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两张纸在晨光下晃得张组长有些眼晕。 在这个年代,北大这块招牌就是免死金牌,而省委的大印那就是尚方宝剑。 张组长原本那张写满官威的脸,在看清大印的一瞬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 他那双常年在大栅栏混迹丶见风使舵的招子,一下子就瞧出这封信的含金量了。 「这……这是省里一把手的签章?」 张组长喉咙剧烈蠕动,那根原本要抽向陈才的橡胶棍,被他极度尴尬地塞进了大衣兜里。 陈才没理会他的惊恐,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子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气场,逼得张组长连退了三步。 「我是吴老教授特批的调研员,专门来看北京基层市场是如何在计划体制下运行的。」 「张组长,你刚才说我们在投机倒把,是在质疑吴教授的研究方向,还是在质疑省委的眼光?」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组长汗都下来了,顺着两鬓啪嗒啪嗒往下掉。 「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也不是存心刁难,这不是有人举报嘛……」 张组长脸上堆起了极其谄媚的笑,那变脸的速度,比佛爷倒腾电子表还快。 「既然是省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在办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您接着忙!」 张组长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钻出了老磨坊,连头都没敢回。 佛爷整个人都看傻了,手里的巧克力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他原以为陈才只是个有货的阔主儿,没成想,人家背后蹲着的竟然是这种通天的大佛。 「陈爷……您这手段,我佛爷这辈子算是服了!」 佛爷对着陈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眼神里除了贪婪,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陈才拍了拍挎包,眼神冷厉地盯着佛爷,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以后这买卖,张组长不但不会查,还会给咱们看门。」 「但佛爷你记住了,我的货,只能流向我允许的地方,谁要是敢私自扣留或者掺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佛爷连声称是,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背心给浸透了。 第216章 四合院里的生活品质 解决完黑市的后顾之忧,陈才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一篮子新鲜蔬菜回了南锣鼓巷。 这些菜,其实都是他在回家的胡同口,趁着没人从空间里现取出来的。 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在这个北京城连大白菜都要定量供应的冬末春初,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苏婉宁正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用冷水洗着两件旧衣裳,那双手被冻得通红。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陈才看得一阵心疼,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抢进自己的手心里。 「不是说等我回来弄吗?这天儿水还结冰呢,冻坏了怎麽办?」 苏婉宁仰起头,看着陈才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小声嘀咕着。 「我这不想着多干点儿,让你回来能吃口现成的嘛。」 陈才把她拉进屋,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取出一支包装精美的护手霜。 这玩意儿是他在现代囤积的顶尖货色,只是撕掉了外面的塑料标签。 他细心地给苏婉宁涂抹着,那种清新的香气,一下子就在昏暗的正房里散开。 「媳妇,咱这院子得改,下午我找人来,把那地窖通上火道,再弄个淋浴间。」 苏婉宁听得云里雾里的,在这个年代,淋浴间那是只有高级友谊饭店才有的配置。 「才哥,那得花不少钱和工业券吧?咱刚买房,别太张扬了。」 陈才把她揽进怀里,看着这间虽然空旷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眼里全是算计。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今天我在黑市把那批电子表出了,挣了这一沓。」 陈才把那一叠整齐的大团结拍在桌上,那种视觉冲击力,让苏婉宁这种曾经的富家小姐都看呆了。 这可是五百多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陈才没告诉她,他的空间里,这种表还有整整几箱,这种钱,他只要愿意,每天都能挣。 吃过午饭,陈才拿着介绍信去了房管所。 凭藉着那张「省委特殊人才」的虎皮,他轻而易举地申请到了改建四合院内部管道的批条。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空间里的物资,在大栅栏的旧货摊上,换到了几台生锈的旧电机。 在苏婉宁看不见的时候,他把这些旧电机扔进空间,把里面的零件全部换成了现代静音的高压水泵。 等下午几个老师傅进门的时候,陈才已经把图纸都画好了。 这种跨时代的居住体验,是他送给苏婉宁在北京站稳脚跟的第一份大礼。 第220章燕园的第一次碰撞 第二天,北大经济管理系的阶梯教室里。 吴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陈才昨天在课上发表的那番「市场论」草稿。 教室内,王红梅几个知青正聚在一起,眼神阴鸷地盯着最后一排的陈才。 她们刚才听说苏婉宁在宿舍里不仅吃苹果还吃肉罐头,心里那股子陈年老醋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教授,我不服气!」 王红梅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份油印的红头文件,声音尖锐刺耳。 「陈才同学昨天的言论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是走资本主义的老路!」 「他在乡下办厂,那是利用集体的资源为个人捞好处,这是对红星精神的背叛!」 教室内嗡的一声乱了,不少学生都看向陈才,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在这个转折的年代,任何关于「个人利益」的讨论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陈才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正拿着一根金笔,在笔记本上勾画着京城的黑市布点图。 吴教授压了压手,示意王红梅坐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投向了陈才。 「陈才同学,你怎麽看这些指责?」 陈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反问了王红梅一个问题。 「王红梅同学,你昨天中午在食堂吃的是什麽?」 王红梅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高粱面窝头和咸菜,怎麽了?」 「好吃吗?」陈才接着问。 王红梅咬了咬牙:「革命不是为了吃喝享乐,是我们要为了伟大的……」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陈才直接打断了她的口号。 「如果你手里有肉罐头的票,你会去换肉吃吗?」 王红梅语塞了,那是肯定的,谁肚子里没馋虫? 「红河食品厂去年给省里交了三万吨铁皮罐头,那是给全省工人改善伙食的。」 陈才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像是一柄大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如果没有这种『投机倒把』,你们今天在食堂连那根咸菜都吃不上!」 「你说我办厂是捞好处?我带出来的五个知青,今年全部考上了大学,路费是厂里出的,复习资料是厂里买的。」 「你口中的背叛,是让乡亲们从喝稀汤变成顿顿有肉,这叫哪门子的背叛?」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把王红梅问得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吴教授在讲台上带头鼓起了掌,枯瘦的手掌拍打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好一个『肚子里没食,谈什麽情怀』!」 吴教授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赞赏:「陈才,你到前面来,今天这堂课,你来讲讲你的红河模式。」 陈才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 他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效率。 这一节课,陈才没有谈那些枯燥的教条,而是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销售,用黑市和公社的真实案例,揭开了计划经济下资源浪费的血淋淋真相。 底下的学生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些超前的商业逻辑,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书,却又该死的合情合理。 王红梅坐在台下,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手心里,她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能把她烧成灰的红烙铁。 第221章黑暗中的大鱼 下课后,陈才还没走出校门,就被一个穿着中山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拦住了。 这人虽然低调,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气息,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陈才同志,有时间聊聊吗?我姓宋,是计委的。」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计委?那可是现在掌握全国经济命脉的实权部门。 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宋处长身后,进了一辆路边停着的黑色大轿车。 车内的真皮座椅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在这个全是自行车的年代,这车就是权力的象徵。 「你今天的讲座很有意思,特别是关于『隐性市场』的分析。」 宋处长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的大中华,递给陈才一支,陈才礼貌地拒绝了。 「宋处长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夸我课讲得好吧?」 宋处长笑了笑,那是老狐狸看见小狐狸的笑容。 「听说你能弄到一批德国原装的精密轴承?还有那种全自动的缝纫机?」 陈才心里一惊,自己的货虽然在黑市走得快,但从没露过大宗的马脚。 看来这北京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燕园景色,语气里带了一丝试探。 「宋处长,我只是个学生,您说的这些大件儿,我可没听过。」 宋处长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才同志,你不用紧张。有些事,官方不方便出面,但国家需要这些东西来搞现代化。」 「只要路子正,我们可以给你的红河厂提供额外的外汇券和指标。」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闯入了那些大人物的视野。 「我要考虑一下。」陈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寒风中,看着黑色轿车远去的背影,拳头微微握紧。 空间的万吨物资是他最大的底牌,但他现在需要一个更合法的身份,来把这些物资变成搅动风云的杠杆。 回家的路上,陈才在供销社门口,特意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今天他要给苏婉宁做顿补身体的,顺便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在这场权力与利益的博弈中,为两人谋取最大的福利。 南锣鼓巷的家门口。 苏婉宁正披着一件碎花棉袄,像只小兔子一样在门口张望着。 当她看到陈才身影的那一刻,原本满是忧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才哥,你可算回来了,学校没出什麽事吧?」 陈才提起手里的老母鸡,一把搂住自家媳妇。 「没事,你男人是谁?以后咱们在这北京城,横着走!」 第222章澡堂子与秘密 当晚,陈才亲手宰了那只母鸡,又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两百年野山参。 这种参在他空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在外面,那是救命的宝贝。 浓郁的鸡汤香味,顺着四合院的瓦片缝隙往外钻,馋坏了隔壁几个邻居。 「才哥,你今天请的那些师傅真厉害,咱家那个小屋子,现在居然能流水了!」 苏婉宁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陈才往后院新改的小隔间钻。 陈才嘿嘿一笑,那是他亲手改装的「土法太阳能+空间水泵」。 外面看着是几根漆黑的生铁管子,其实核心技术全是后世的。 「以后不用去挤大澡堂子了,在那儿洗澡,还要被那些大妈盯着看,我不乐意。」 陈才从背后环住苏婉宁的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里。 苏婉宁羞得浑身发软,半倚在陈才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你这人,心思怎麽这麽多。」 陈才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 在这个动荡而充满希望的1978年,他不仅要给苏婉宁一个稳定的生活,更要给她一个在这个时代想都不敢想的梦。 鸡汤炖好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 陈才给苏婉宁盛了一大碗,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满是成就感。 「媳妇,今天计委的人找我了。」 陈才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苏婉宁的手一抖,汤匙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计委?那是大官啊,他们找你干什麽?」 陈才把今天在车里的对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他想听听苏婉宁的意见。 苏婉宁虽然性格温柔,但由于出身资本家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对局势有着一种天然的敏锐。 「才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但也是个坑。」 苏婉宁放下碗,看着陈才的眼睛。 「他们要的是货,但其实要的是你的『路子』。一旦你把路子交出去,咱们就没用了。」 陈才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发现自己的媳妇,远比他想像的要聪明。 「所以,咱们不能直接给货。」 陈才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 「咱们得跟他们谈合作,把红河厂的名头打到北京来。」 「咱们要做的是『技术换指标』,而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 夜深了,南锣鼓巷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陈才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脑子里却在疯狂地推演着接下来的布局。 大栅栏的佛爷需要更多的新奇玩意儿,而计委的宋处长需要的是核心工业设备。 他手里的绝对仓储空间,就像是一个无限的武器库,只要操作得当,他就能在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上,炸开一道通往财富巅峰的裂缝。 而苏婉宁,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才哥,将正式开启那段在京城呼风唤雨的逆天征程。 第217章 浪费口水 初春的北京城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意。 南锣鼓巷的这套三进四合院里却暖意融融。 陈才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那床厚实的碎花大棉被。 google搜索twkan 苏婉宁还在熟睡。 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透着健康的红晕。 陈才帮她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他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才走到自己用生铁管子伪装好的水龙头前。 他拧开阀门接了半盆冒着热气的温水。 这其实是他昨晚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太阳能热水器连着的。 只不过外面全用铁皮和稻草包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家家户户大冬天只能倒热水瓶洗脸的年代。 陈才家这水管子里直接出热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陈才洗漱完转身进了厨房。 他关紧门窗意念一动。 四个热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和两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就凭空出现在灶台上。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隔壁院子的三大妈正端着夜壶出来倒。 三大妈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这年头谁家大清早能吃得起纯肉馅的包子。 三大妈隔着半截土墙阴阳怪气地扯开嗓门。 「呦这新搬来的大学生就是阔气啊。」 「大清早的这肉香味都飘出二里地了。」 「也不知道这买肉的票是从哪儿投机倒把弄来的。」 陈才端着一盆洗菜水直接泼在墙根底下。 水花溅得三大妈连退两步。 陈才冷笑一声看着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三大妈您这鼻子比前门大街那缉私犬还灵。」 「我这是用省里发的特级劳动模范津贴买的。」 「您要是也想吃就多去街道办领点糊火柴盒的活儿。」 「别整天盯着别人家锅里那点东西看。」 三大妈被噎得老脸通红。 她端着夜壶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院子。 陈才推门回屋的时候苏婉宁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沿上扣着那件淡青色的一件的确良衬衫。 这种料子在七八年的北京城可是稀罕物。 穿在苏婉宁身上更显得她气质清冷高贵。 苏婉宁闻着肉包子的香味眼睛亮晶晶的。 「才哥你又起这麽早弄好吃的。」 陈才把热腾腾的粥端到她面前。 「多吃点这几天复习功课费脑子。」 「咱们红河厂的事情今天我就能敲定。」 「等批文一拿下来我就让张大山发一车皮肉罐头过来。」 苏婉宁咬了一口满嘴流油的肉包子。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男人。 「计委的宋处长真能给咱们批条子吗。」 「那可是天大的官儿。」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只要我手里的东西是他们急缺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们开绿灯。」 两人吃过早饭陈才骑着那辆鋥亮的二八大杠把苏婉宁送到了北大校门口。 苏婉宁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走向女生宿舍。 她刚推开二零四宿舍的木门。 一股刺鼻的劣质蛤蜊油味道就迎面扑来。 王红梅正坐在这宿舍中间的木桌子旁。 她手里拿着一把缺了齿的木梳子用力梳着那头乾枯的头发。 看到苏婉宁走进来王红梅的眼珠子死死盯在苏婉宁那件的确良衬衫上。 那嫉妒的目光恨不得在衬衫上烧出个窟窿来。 王红梅把梳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有些人啊就是资本阶级作风不改。」 「来北京上大学是来吃苦学知识的。」 「整天穿得妖里妖气的像个什麽样子。」 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低着头不敢搭腔。 苏婉宁把书放在自己的床铺上。 她连正眼都没看王红梅。 「这衣服是我男人用正当途径买的。」 「你要是看不惯可以去系里告我。」 「但你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我就去保卫处告你诽谤。」 苏婉宁的话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资本家小姐了。 王红梅气得咬牙切齿。 「你别得意陈才昨天在吴教授课上放那种大逆不道的厥词。」 「迟早要被抓去批斗。」 「你们那种农村来的暴发户长久不了。」 苏婉宁冷冷一笑转身走出了宿舍。 她懒得和这种井底之蛙浪费口舌。 第218章 搪瓷 与此同时陈才已经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经济管理系吴老教授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极具年代感的屋子。 靠墙摆着几个高大的刷着绿漆的木头书柜。 里面塞满了各种发黄的文献和报纸。 吴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看文件。 桌子上放着一个掉漆的大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郁的茉莉花茶。 陈才礼貌地敲了敲开着的门。 「吴老您今天气色不错。」 吴教授抬起头看到是陈才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小陈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探讨一下你昨天说的那个效率论。」 陈才大步走进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吴老探讨理论是次要的。」 「我今天来是想给咱们系里拉一个大项目。」 吴教授放下报纸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 「什麽大项目你小子又憋着什麽坏水。」 陈才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想把我们红河村的食品厂当做咱们经管系的一个实践调研基地。」 「我想让红河牌铁皮肉罐头正式进入北京的市场。」 「这不仅是搞活地方经济更能为咱们国家的市场经济改革提供一份真实的数据样本。」 吴教授浑身一震。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才。 「你知不知道你这想法有多大胆。」 「现在外面的风向还没彻底定下来。」 「你把一个村办企业的东西弄到首都来卖这叫抢占国家计划统购统销的份额。」 陈才毫不退缩地迎上吴老教授的目光。 「所以这更需要像您这样的学术泰斗来掌舵。」 「只要有了北大的这块实践调研招牌。」 「那些工商税务的人就不敢随便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吴教授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这一辈子都在研究计划经济但越研究越发现这路子越来越窄。 陈才的红河模式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 「好小子你这盘棋下得真够大。」 吴教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才。 「我可以给你写一份学术调研的批文盖上咱们系的公章。」 「但这东西只能保你名义上过关。」 「真要在北京铺开场子没有计委的红头文件你寸步难行。」 陈才站起身深深给吴教授鞠了一躬。 「吴老这就足够了。」 「计委那边的红头文件我今天就能拿到手。」 吴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陈才那自信的背影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水太深了。 离开北大陈才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他确认四周没人后意念一闪。 一台崭新的现代全自动电动缝纫机出现在他的脚边。 这是他昨天晚上在空间里精挑细选的货色。 这种缝纫机的核心马达和电子主板在七八年绝对属于降维打击的外星科技。 为了不引起怀疑陈才花了大半夜时间进行改装。 他去大栅栏的旧货市场高价买了一个燕牌缝纫机的生铁外壳。 然后把现代缝纫机的塑料外壳全部拆掉。 把核心电机和线路巧妙地塞进了这个笨重的生铁壳子里。 接口处他还特意用煤灰和机油做了旧。 现在这台机器外表看就是个有点怪异的铁疙瘩。 但只要一通电它的速度和精度能把这个时代的老缝纫机秒成渣。 陈才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宋处长留下的号码。 「宋处长我是陈才。」 「你要的东西我弄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处长明显有些激动的声音。 「这麽快你确定是国外最新技术吗。」 陈才轻笑一声。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咱们在朝阳区那个废弃的第三机修厂碰头。」 一个小时后陈才蹬着借来的一辆平板三轮车把那个沉重的生铁疙瘩拉到了机修厂。 这个废弃仓库里阴冷潮湿散发着机油发霉的味道。 宋处长已经带着三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技术员等在那里了。 看到陈才拉来这麽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宋处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才这就是你说的全自动先进设备。」 陈才没说话他把那台机器搬到一张旧工作台上。 从兜里掏出一根电线直接接在了仓库墙壁上的插座上。 三个技术员凑上来看来看去满脸的怀疑。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技术员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生铁机头吗。」 「连皮带轮都没有这能转得起来。」 陈才从三轮车上拿出一块厚实的牛仔布。 他把布塞进压脚下按下了隐藏在铁壳下面的开关。 「各位看好了。」 陈才脚尖轻轻一点那个连在外面的踏板。 机器内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机蜂鸣声。 紧接着机针就像是装了幻影一样上下翻飞。 哒哒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块坚硬的牛仔布就被缝出了一条笔直且极其绵密的双排线。 仓库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老技术员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扑到工作台前双手颤抖着摸着那条缝线。 「这怎麽可能这速度起码是咱们现在脚踏式的一千倍。」 「而且这针脚的密度人工绝对踩不出来。」 宋处长手里夹着的半截大中华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几步走到机器前看着那没有皮带却能飞速运转的机器呼吸都急促了。 「老李这东西国内能仿造吗。」 老技术员绝望地摇了摇头。 「宋处长这外壳是生铁的但里面的动力系统咱们听都没听过。」 「这绝对是欧美国家最核心的机密技术。」 宋处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才。 他现在看陈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陈才你到底是从哪弄来这宝贝的。」 陈才拔掉电源慢条斯理地把机器盖上帆布。 「宋处长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只负责搞货不问出处。」 「这种机器我手里还有十台。」 「我想用这十台机器跟国家做笔买卖。」 宋处长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十台这种跨时代的机器如果送到科学院去研究。 国家的轻工业起码能跨越十年的技术鸿沟。 这对于急需外汇和工业现代化的国家来说是无价之宝。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十万还是二十万。」 宋处长觉得在这个数字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陈才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要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计委给我批一份红头文件允许红河村食品厂的铁皮罐头在北京各大供销社合法上架。」 「第二我要两辆解放牌卡车的特批指标另外免去红河厂今年所有的跨省流通税。」 宋处长眉头紧锁这个条件比要钱还要苛刻。 这等于是在坚如磐石的计划经济壁垒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私人企业的缺口。 如果这事出了差错他这个处长都要担政治风险。 陈才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加码。 「宋处长您想想十台这样的机器能为咱们国家提高多少纺织品的出口创汇。」 「而我只是要卖几罐肉罐头给首都人民改善伙食。」 「吴老教授那边已经答应把我们厂作为北大的改革调研试点。」 「有了北大的背书您这叫扶持基层产业革新绝对是履历上光彩的一笔。」 听到北大吴老教授的名字宋处长的眼神亮了。 这就是陈才高明的地方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得严丝合缝。 「好小子你真是有备而来。」 宋处长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这事我做主了答应你。」 「批文和车子的指标明天上午我去北大当面交给你。」 「但这十台机器明天下午必须原封不动地交到我手上。」 陈才伸出手和宋处长重重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离开机修厂陈才觉得浑身舒畅。 这北京城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终于被他用降维打击的方式啃下来了。 他蹬着三轮车径直来到了西单的邮电局。 第219章 长途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是个麻烦事得经过总机一遍遍转接。 陈才足足在长途电话亭里等了四十分钟才终于听到了那头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 「喂这里是红河村大队部找哪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是赵老根那熟悉的大嗓门。 「赵叔我是陈才。」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赵老根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厂长啊您可算来电话了。」 「您和婉宁在北京咋样啊村里人都惦记着你们呢。」 陈才心里一暖这群朴实的乡亲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赵叔我们在北京挺好的。」 「您赶紧去把大山叫来我有紧急任务交代。」 不一会儿张大山那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才哥我在这儿呢厂子这几天两班倒又攒了五万罐存货了。」 陈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大山你听好了。」 「立刻点出一万罐特级红烧肉铁皮罐头。」 「明天一早就装车。」 「你拿着我给你的那张省农业厅赵厅长的名片去找他。」 「让他务必给咱们批一个货运车皮直接发往北京丰台货运站。」 张大山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罐直接发北京这是要捅破天的大买卖啊。 「才哥发北京卖给谁啊咱们在那边可没有供销社的路子啊。」 陈才豪气干云地笑了两声。 「路子我已经蹚平了。」 「计委的红头文件明天就到手。」 「咱们红河厂的肉罐头以后要堂堂正正摆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上。」 「你告诉厂里的兄弟们只要这批货在北京打响名气。」 「年底我陈才给全厂每人发一台缝纫机当奖金。」 电话那头张大山激动得连连吼叫保证一定按时把货发出去。 挂断电话陈才走出邮电局。 午后的阳光洒在长安街宽阔的马路上。 到处都是穿着绿军装和蓝工装骑着自行车的人流。 这是一个充满勃勃生机的年代也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陈才刚回到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就看到一瘸一拐的佛爷正蹲在那个大石狮子旁边抽闷烟。 看到陈才出现佛爷像看见了活祖宗一样猛地扑了上来。 「我的陈爷您可算回来了。」 佛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棉袄冻得鼻涕直流。 陈才把自行车停稳瞥了他一眼。 「出什麽事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 佛爷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陈爷您昨天给我的那批『的确良』和那些带响的电子表昨天半夜就在黑市全卖空了。」 「现在整个南城的大院子弟都在找我要货。」 「特别是那些当兵回来的只要绿色的『的确良』料子有多少要多少。」 说着佛爷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三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 全是十元面值的整版新钞。 「陈爷这儿是一万五千块是昨天那批货的款。」 「您过过目。」 一万五千块在1978年绝对是一笔能在北京买下几套四合院的惊天巨款。 陈才却连数都没数直接把布包塞进了自己的军用挎包里。 这种钱在他的空间里早就失去了数字的意义。 但他需要这些钱在这个时代打通更多的关节。 陈才从兜里掏出两块崭新的上海牌机械手表扔给佛爷。 这两块表虽然没有他空间里的电子表值钱但在这个年代是真正的身份象徵。 佛爷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表盘上闪烁的光芒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陈爷这太贵重了我不敢要。」 陈才拍了拍佛爷的肩膀。 「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你回去告诉那些大院子弟货要多少有多少。」 「但我以后不收现金了。」 佛爷一愣不收钱那收什麽。 陈才眼神深邃地看着胡同深处。 「我要他们手里多馀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还有各种罕见的重工业机器配件。」 「另外帮我盘下大栅栏附近最大的一间临街铺面。」 「我要开北京城第一家个体户商店。」 佛爷被陈才的野心吓得双腿一软。 在这还是计划经济统购统销的年代开私人商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陈爷这风头还没过呢工商局能查封了咱们啊。」 陈才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吴老教授今天刚给他盖好章的那份文件在佛爷眼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北大经管系的社会实践调研基地。」 「再过两天我还要在门面上挂上计委特批的牌子。」 「谁敢查封我我就让他这辈子穿不上裤子。」 佛爷彻底折服了他知道自己这是抱上了一根真正的通天金大腿。 打发走佛爷陈才推着自行车走进了自家院子。 厨房里苏婉宁已经下课回来了正在煤球炉子上炖着什麽。 陈才走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闻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媳妇干嘛呢这麽香。」 苏婉宁转过头脸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煤灰。 「才哥我用你放在柜子里的干蘑菇炖了一只野鸡。」 「今天红梅在宿舍里说风凉话被我狠狠怼回去了。」 「我看她气得中午连窝头都没吃下去。」 陈才哈哈大笑在苏婉宁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我媳妇就是霸气。」 「等过几天我把咱们红河厂的招牌挂在这北京城最繁华的街上。」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连酸都酸不出来。」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即将迎来剧变的七十年代末陈才的商业巨轮已经正式在北京城鸣响了起航的汽笛。 第220章 锣鼓 清晨的北京南锣鼓巷四合院。 陈才起得很早。 炉子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 屋子里暖烘烘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婉宁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陈才轻手轻脚穿上军大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隔壁院子传来倒马桶和生炉子的声音。 浓浓的煤烟味飘在胡同上空。 这就是七十年代末老北京独有的烟火气。 陈才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几样早点。 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汁儿。 四个外焦里嫩的焦圈。 外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这是他昨天在黑市让佛爷专门去老字号弄来的正宗北京早点。 放在空间里一点热气都没散。 苏婉宁闻着香味醒了过来。 她穿上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藏青色毛线衣。 陈才把早点端到炕桌上。 吃完早饭两人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陈才跨上车座。 苏婉宁侧身坐在后座上。 她双手紧紧搂着陈才的腰。 两人迎着朝阳朝北京大学骑去。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蓝布工装和绿军装的工人。 偶尔开过一辆老旧的公交车。 这年头能骑上一辆崭新自行车的绝对是街上最亮眼的风景。 到了北大校门口。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 两人分开各自去上课。 陈才直接去了经管系吴老教授的办公室。 吴老教授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他桌子上放着一份刚刚盖好鲜红公章的文件。 看到陈才进来吴老教授指了指那份文件。 陈才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文件上面写着将红河村食品厂设为北大经管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 这可是实打实的官方护身符。 陈才把文件仔细叠好装进军用挎包里。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刹车声。 计委的宋处长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大步走进来。 宋处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宋处长看到吴老教授也在场赶紧客气地打招呼。 随后他把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才。 信封里装着计委特批的红头文件。 允许红河村食品厂的铁皮罐头在北京各大供销社和指定门市合法销售。 信封底下还有两张盖着钢印的提车单。 那是两辆崭新解放牌卡车的特批指标。 这在七八年绝对是用钱都买不到的核心战略物资。 陈才把东西收好。 宋处长压低声音说那十台机器他已经安排人秘密运走了。 上头对这批机器非常重视。 以后陈才只要不触碰法律底线计委会全力保他。 陈才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彻底在北京站稳了脚跟。 中午下课。 陈才在学校二食堂门口碰到了苏婉宁。 苏婉宁眼眶有点发红。 陈才脸色一沉拉住她的手问怎麽回事。 苏婉宁叹了口气说起了宿舍里的事。 今天上午没课。 那个工农兵学员王红梅带着系里的辅导员去了204宿舍。 王红梅指着苏婉宁铺位上的的确良衣服和柜子里的红苹果。 她大声嚷嚷说苏婉宁成分不好还搞资本主义享乐做派。 辅导员是个思想比较保守的老教师。 当场就要求苏婉宁交代这些高档物资的来源。 还要苏婉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不然就要上报学校给苏婉宁记过处分。 陈才听完冷笑一声。 他拉着苏婉宁直接转身往经管系办公室走。 他倒要看看谁敢给他媳妇穿小鞋。 两人来到办公室。 吴老教授正好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 陈才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吴老教授气得一拍桌子。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乱扣帽子的人。 吴老教授立刻叫人把那个辅导员和王红梅都叫到了办公室。 辅导员一进门看到吴老教授发火吓了一跳。 王红梅跟在后面还在用眼角狠狠瞪着苏婉宁。 吴老教授指着王红梅的鼻子直接开骂。 他大声宣布苏婉宁的生活物资全都是红河村食品厂的合法分红。 而红河村食品厂现在是北大经管系的重点调研项目。 苏婉宁作为厂长家属享受这些待遇完全符合国家政策。 吴老教授还当场拿出那份刚刚盖好公章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辅导员看清上面的公章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连连道歉说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就乱下结论。 王红梅整个人都傻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被她看不起的乡下食品厂居然成了北大的重点项目。 吴老教授严厉警告王红梅以后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要是再敢搞这种歪门邪道就直接取消她的工农兵学员资格。 王红梅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辅导员逃出了办公室。 打发走这些碍眼的人陈才带着苏婉宁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下午陈才旷课直接去了大栅栏。 佛爷办事效率极高。 他在大栅栏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间足足有一百多平米的临街铺面。 这铺面以前是公家的供销合作社。 现在政策松动原先的负责人急着转手套现。 佛爷花了一千块钱的转让费外加每个月五十块钱的租金拿了下来。 这在当时绝对是个天价。 但陈才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大团结甩给佛爷。 佛爷双手接过钱激动得直哆嗦。 陈才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开始规划。 这年代不讲究什麽豪华装修。 陈才让佛爷找几个泥瓦匠把墙面重新刷白。 再去旧货市场拉几排结实的木头货架回来。 最关键的是招牌。 陈才找了个老木匠用上好的红松木打了一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红河村特色食品直营店几个大字。 底下还特意用小字刻着北大经管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 这块牌匾挂上去那就是金字招牌。 谁敢来查封那就是跟北大作对。 三天后。 丰台货运站打来电话。 红河村发来的一万罐铁皮肉罐头到了。 这年头火车皮运输极慢能三天运到北京全靠省厅赵厅长亲自打招呼。 陈才带着佛爷雇了三辆脚踏三轮车直奔货运站。 到了货运站负责登记的调度员还不让提货。 他看着提货单上的红河村三个字满脸不屑。 说这种乡下大队的东西不能随便进首都的市场。 非要陈才出示各种繁琐的检验证明。 陈才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计委宋处长给的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 调度员拿起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鲜红钢印。 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亲自带着陈才去仓库办理了提货手续。 一万个铁皮罐头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子里。 沉甸甸的压得三辆三轮车轮胎都瘪了下去。 货物运到大栅栏的铺面里。 佛爷带着几个手下把罐头一箱箱搬进仓库。 铺面外面的木板门已经拆掉。 红松木的牌匾高高挂在门头上。 红绸带一扯露出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 周围的街坊邻居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可是大栅栏第一家私人挂牌营业的铺面。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大妈立刻凑了上来。 她们手里拿着本子气势汹汹地要来查投机倒把。 带头的胖大妈指着牌匾大声嚷嚷。 说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要封店抓人。 陈才从铺面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气场十足,手里拿着那份北大的文件直接递到胖大妈眼前。 胖大妈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北大两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加上上面那个大大的红色公章。 胖大妈立刻泄了气。 第221章 牙痒痒 陈才大声向围观的群众宣布。 这是北大和计委联合搞的利民试点项目。 今天第一天开业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不要肉票。 两块钱一罐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七八年的北京城老百姓肚子里都没什麽油水。 过年过节才能凭票买点肉渣。 现在居然有不要肉票的纯肉罐头卖。 虽然两块钱不便宜抵得上普通工人几天的工资。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块红烧肉啊。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铺面里挤。 佛爷带着几个手下拼命维持秩序。 苏婉宁今天下午没课也跑来帮忙收钱。 她穿着漂亮的的确良衬衫坐在柜台后面。 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用来装钱。 一张张大团结和两块一块的纸币像雪花一样飞进铁盒子里。 短短两个小时货架上的一千罐罐头就被抢购一空。 后面没买到的人还在大声叫嚷着要货。 陈才让佛爷出去安抚群众。 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限量发售一千罐。 人群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店铺关上门。 苏婉宁把铁盒子里的钱倒在柜台上。 整整两千块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这些钱眼睛都瞪圆了。 在红河村食品厂一天能赚两万她没亲眼看到。 今天在这大栅栏短短两个小时就赚了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陈才走过去把苏婉宁搂进怀里。 他笑着说这才哪到哪这只是个开始。 他要用这一万罐罐头彻底打开北京的高端市场。 佛爷在旁边看着陈才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他觉得自己祖坟上绝对冒青烟了才能跟上这麽一位活财神。 晚饭是陈才用空间里的食材在四合院的厨房里做的。 一个大葱爆羊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主食是白得发亮的东北大米饭。 苏婉宁吃得津津有味。 她一边吃一边跟陈才讲学校里的趣事。 自从王红梅在办公室被吴老教授骂了之后。 她在宿舍里彻底老实了。 看到苏婉宁连头都不敢抬。 其他几个室友现在对苏婉宁也是客客气气的。 谁都知道苏婉宁背后有大背景。 陈才给苏婉宁夹了一筷子羊肉。 嘱咐她好好上课不用操心赚钱的事。 他负责在外面赚钱养家她只负责在学校里发光发热。 接下来的几天红河直营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 两块钱一罐的肉罐头不要肉票的消息传遍了半个北京城。 每天还没开门外面就排起了长龙。 甚至有黄牛开始雇人在队伍里排队。 把买到的罐头转手加价卖给那些大院子弟和有钱人。 佛爷看着这些黄牛恨得牙痒痒想带人去收拾他们。 陈才却摆摆手拦住了他。 陈才说水至清则无鱼有这些黄牛炒作红河罐头的名气只会越来越大。 他让佛爷开始留意北京城里其他地段的铺面。 这一万罐罐头卖完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他必须赶在政策彻底放开之前把北京城最好的几个商铺地段全拿下。 同时陈才也没忘了宋处长给的那两张卡车指标。 他让佛爷跑了一趟汽车厂。 凭着计委的红头文件顺利提出了两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 陈才立刻去邮电局给红河村打了长途电话。 他让张大山派村里技术最好的两个老司机坐火车来北京把车开回去。 以后红河村的罐头进京就不用再看铁路货运的脸色了。 自己家的车队想拉多少就拉多少。 张大山在电话那头听到自己厂里居然有了两辆大卡车激动得嚎啕大哭。 这年代一个村办企业能有自己的卡车那可是公社书记都没有的待遇。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才在北大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吴老教授经常在课堂上拿红河村食品厂的销售数据做案例。 陈才对市场经济的超前理解让所有师生叹为观止。 他俨然成了北大经管系的风云人物。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陈才乡下人身份的学生现在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才一边在学校里巩固着自己天之骄子的人设。 一边在暗地里疯狂扩张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他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现代物资随便拿出来一点都能在这个时代掀起惊涛骇浪。 这天下午陈才刚下课。 佛爷急匆匆地跑到学校门口等他。 佛爷的脸色有些慌张。 他把陈才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说出事了。 县食品公司也就是原先统购统销的主管部门盯上他们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今天去店里查帐。 说他们店里的流水太大怀疑他们倒卖国家战略物资。 要求他们立刻停业整顿并上交所有的帐本和货款。 这摆明了是看他们赚钱眼红想要明抢。 陈才眼神一冷。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麽一天。 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那些既得利益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钱赚走。 但陈才最不怕的就是找麻烦。 他手里捏着计委和北大的双重护身符。 只要对方敢伸手他就敢把那只手连根剁下来。 陈才让佛爷先回去稳住那些人。 他自己则跨上自行车直奔计委大楼。 这北京城的水该搅得更浑一点了。 第222章 阳光 正午的阳光照在长安街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陈才双腿用力蹬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冷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灭他心头的冷笑。 他知道县食品公司的那些蛀虫早晚会找上门来。 这群靠着统购统销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家伙最见不得别人赚钱。 陈才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计委大院的门口。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伸手拦住了他要求出示证件。 陈才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省委大印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警卫员看清楚上面的鲜红公章后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陈才推着自行车大步走进这栋充满威严的苏式大楼。 踩着水磨石的地板他径直来到了二楼宋处长的办公室门外。 门没关严宋处长正戴着老花镜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陈才抬手敲了敲门。 宋处长抬起头看到是陈才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他赶紧站起身招呼陈才在待客的绿皮沙发上坐下。 还亲手拿暖水瓶给陈才泡了一杯上好的高碎茶。 陈才没有端茶杯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宋处长听到县食品公司的人居然敢去封北大的调研门市部顿时眉头紧锁。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骂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门市部可是他顶着压力特批的改革试点项目。 县食品公司去查封那不就是打他宋处长的脸吗。 宋处长立刻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的号码。 没过三分钟两名穿着四个兜蓝色制服的保卫干事就推门走了进来。 宋处长脸色铁青地给这两名干事下达了死命令。 必须跟着陈才去大栅栏把这股破坏国家经济调研的歪风邪气给压下去。 陈才微微一笑站起身向宋处长道了谢。 他带着两名气场强大的保卫干事大步走出了计委大楼。 此时的大栅栏红河直营店里正是一片乌烟瘴气。 县食品公司的马科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市部的柜台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香菸眼神贪婪地盯着那个装钱的铁盒子。 佛爷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说什麽也不肯撒手。 马科长冷笑一声挥手让手下几个穿着灰布工作服的人上去抢。 佛爷毕竟在南城混过身上带着一股子狠劲。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凑上来的喽罗大骂他们是披着官皮的土匪。 马科长勃然大怒指着佛爷的鼻子大声呵斥。 说佛爷这是暴力抗法罪加一等必须马上扭送公安局。 门外围观的老百姓都不敢吱声只能同情地看着佛爷。 这年头老百姓对穿着制服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畏惧。 就在马科长准备强行砸开柜台锁头的时候。 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砸北大的社会实践调研基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围观的老百姓纷纷让开一条路。 陈才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不怒自威的计委保卫干事。 马科长看到陈才这副派头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但他仗着自己是食品公司的科长立刻又挺直了腰杆。 他指着陈才大声质问是不是这家黑店的老板。 马科长一口咬定陈才在这里搞投机倒把倒卖国家战略物资。 陈才连看都没看马科长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佛爷身边。 他拍了拍佛爷的肩膀示意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佛爷看到陈才回来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样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才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马科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计委红头钢印的特批文件。 直接把文件重重地拍在了马科长的脸上。 马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懵。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当他看清文件抬头那个刺眼的红色国徽印章时。 他夹着香菸的手指猛地一哆嗦菸头掉在了地上。 陈才冷笑一声问马科长看清楚这是哪个部门盖的章了吗。 马科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伪造的公文。 跟在陈才身后的那两名保卫干事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其中一名干事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马科长眼前晃了晃。 干事厉声喝问马科长是不是连计委的公文都敢质疑。 马科长看清那本工作证上的大字双腿瞬间软得像面条一样。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陈才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马科长。 他说干扰国家重点经济调研项目这罪名够你进去蹲十年了。 保卫干事毫不客气地走上前直接反扭住马科长的胳膊。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马科长和他的手下全都押出了铺面。 门外围观的老百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老百姓心里能压住这群恶霸的那绝对是真正的大干部。 陈才站在门口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大声宣布红河直营店是受国家保护的合法经营单位。 今天为了给大家压惊店里的红烧肉罐头再拿出五百罐敞开供应。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年代只要有肉吃老百姓才不管你跟谁斗法。 危机解除后陈才让佛爷赶紧把店门关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铺面里安静下来佛爷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把那个装满钱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陈才面前。 佛爷激动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说陈爷您这手段简直是通了天了连计委的人都能叫来干活。 陈才没有接茬而是直接掀开铁盒子的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皱巴巴的大团结和各种零钱。 陈才抓起一大把大团结直接塞进了佛爷的怀里。 他告诉佛爷这是今天的辛苦费让他拿着买几身好行头。 佛爷捧着这笔相当于普通工人几年工资的巨款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发誓这辈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跟着陈爷混。 陈才点了一根红塔山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他让佛爷别激动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红河罐头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光靠卖罐头太扎眼。 他必须迅速把资金转化为更隐蔽但也更值钱的资源。 陈才让佛爷立刻发动南城所有的眼线去大肆收购票证。 不管是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是紧俏的布票和工业券。 只要有人敢卖红河店就敢拿钱收哪怕价格高出黑市两成。 佛爷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年代票证有时候比钱还要金贵。 特别是工业券那是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必备的硬通货。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太清楚七十年代末的商业命脉在哪里了。 他手里有无限空间的后世物资现在缺的就是在这个时代流通的合法凭证。 只要掌握了海量的票证他就能把空间物资合理地洗白。 陈才拍了拍佛爷的肩膀让他放手去干出了事有计委兜底。 打发走佛爷陈才把剩下的几千块钱营业款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他走出大栅栏跨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黄昏的夕阳把老北京的胡同染成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 街道上到处都是下班回家的自行车大军。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勃勃生机。 陈才特意绕路去了一趟东单菜市场装作买菜的样子。 其实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从空间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一块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带着漂亮的肥瘦相间纹理。 两根鲜嫩的顶花带刺黄瓜还有几个圆溜溜的大西红柿。 在这刚开春的北方这种新鲜蔬菜简直比金子还稀罕。 第223章 妻子的分析 陈才把东西装进网兜里挂在车把上,优哉游哉地骑回了四合院。 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前院的三大妈。 三大妈正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盆往墙根泼脏水。 她眼睛尖,一眼就盯上了陈才网兜里的那块大肥肉和新鲜蔬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三大妈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哟,陈家大学生又买肉了啊。」 「这资本家的大小姐就是会享受,这日子过得比厂长还滋润呢。」 三大妈话里话外都在点苏婉宁的成分问题。 陈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瞥了三大妈一眼。 他根本不屑跟这种胡同串子吵架掉价。 「我凭本事拿的劳模津贴,你要是眼红就让你家老头也去考个北大。」 这句话精准踩在了三大妈的痛脚上。 她家那个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还是个二级工的老伴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三大妈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陈才没理会她在背后恶毒的嘀咕,推着车径直回了自家的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才走到厨房,熟练地生起了蜂窝煤炉子。 淡蓝色的火苗很快舔舐着黑色的铁锅底。 他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准备做一道正宗的红烧肉。 厨房里很快弥漫出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味。 这股香味顺着墙头飘到了隔壁院子,馋得好几个小孩哇哇大哭。 陈才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袋精白面,开始和面准备蒸几个大白馒头。 没过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婉宁穿着那件裁剪得体的藏青色外套下课回来了。 她手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苏联经济学专着。 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陈才,苏婉宁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她放下书,走到陈才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苏婉宁把脸贴在陈才宽阔的后背上。 「才哥,你今天去大栅栏一切都顺利吗?」 陈才转身在苏婉宁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有你男人出马,那几个跳梁小丑还能翻起什麽浪花。」 陈才一边炒着菜,一边把今天马科长带人来查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宁听得眉头微蹙。 「这会不会把人得罪得太狠了?」 她毕竟出身不好,经历过动荡岁月,骨子里总是带着一分谨慎。 陈才把香喷喷的红烧肉盛到大粗瓷碗里端上桌。 他握住苏婉宁白皙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婉宁,你记住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股浪潮彻底掀起之前把最结实的船造好。」 吃完饭后,陈才给苏婉宁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洗脸烫脚。 在昏黄的钨丝灯下,两人坐在炕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苏婉宁拿出她在北大图书馆查阅到的一些内部参考资料。 她指着报纸上的一篇关于轻工业放权的短评分析给陈才听。 「国家很快就会允许集体企业跨省调度生产资料了。」 陈才听着妻子的分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顺着她的话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明天红河村派来的老司机就会开着那两辆特批的解放卡车进京。」 「我准备让这两辆车满载着北京最紧俏的工业品返回东北。」 夜深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第二天清晨,北京站那座钟楼敲响了八点钟的钟声。 陈才站在出站口的人群中搜索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两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工装丶背着破旧帆布包的汉子。 正是张大山从红河村挑出来的两个退伍汽车兵,大壮和猴子。 大壮一眼就看到了陈才,激动得拼命挥手。 「厂长!我们可算见到您了!」 猴子更是眼圈泛红,声音都哽咽了。 陈才大步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 他没多废话,直接带着两人坐公交车前往丰台汽车机修厂。 那两辆特批的崭新解放牌大卡车就停在机修厂的空地上。 大壮和猴子看到这两辆庞然大物,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扑上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铁皮,像是在摸媳妇一样温柔。 在红河村那种穷乡僻壤,几辈子也没人见过这麽气派的大卡车。 大壮激动得半蹲在地上,摸着黑色的橡胶轮胎眼圈都红了。 陈才笑着把两把崭新的车钥匙分别扔给他们。 「以后这两辆车就归你们管了,给红河村好好跑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两人连连点头,发誓就算把命丢在路上也得把车护好。 陈才带着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大肉包子管饱。 吃饱喝足后,佛爷带着一帮小兄弟赶到了机修厂。 这几天佛爷按照陈才的吩咐,在黑市上大肆扫货。 几十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被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卡车。 还有几百匹颜色单调但结实耐磨的粗棉布。 陈才又趁着没人的时候,从空间里倒腾出来一箱打火机和上百块电子表。 这些东西全部混装在破旧的纸箱子里,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陈才站在卡车旁边给他们详细交代了路线和沿途需要打点的关节。 他塞给大壮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五百块钱现金和一堆全国粮票,出门在外别抠门,该打点的路政和招待所千万别省钱。」 大壮把信封紧紧贴在胸口的内衣口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辆吐着黑烟的解放卡车缓缓驶出了机修厂的大门。 处理完车队的事情,陈才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北大。 他直接去了大礼堂,吴老教授特意邀请了计委和轻工业部的几位领导来做报告。 陈才走进大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穿着朴素的学生。 大家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政策条文。 陈才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婉宁此时就坐在前排的历史系方阵里。 讲座很快开始,一位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领导开始在台上念稿子。 内容无非是强调在保证计划经济主体的前提下允许部分企业搞活。 这种充满官腔的套话对普通学生来说听得昏昏欲睡。 但陈才却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关键的字眼。 自主定价权,利润自留比例,以及鼓励出口创汇。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这三个词,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一张庞大的商业网络。 红河罐头的产量已经快要达到顶峰,他必须寻找新的突破口。 陈才的目光盯上了刚刚买下的大栅栏铺面。 光卖吃的不够,他要在这条街上开一家涵盖衣食住行的百货大楼。 第224章 礼堂 陈才坐在礼堂后排。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讲台上领导正念着长篇大论。 前排却不消停。 王红梅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她从军绿色挎包里摸出一叠纸。 劣质油墨味散开。那是连夜印出的小字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标题惊悚。直指苏婉宁。 暗示苏婉宁用资本家手段腐蚀干部。 王红梅咬了咬嘴唇。掩饰不住眼底的恶毒。 她把纸条塞给右边的男同学。 用气声说往下传。 苏婉宁坐在第一排。脊背笔直。正专注做笔记。 背后的暗流她毫无察觉。 陈才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敢动我老婆真是找死。 陈才停下敲击。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 重重拍下。 啪的一声脆响。 在安静的礼堂里犹如炸雷。 台上的领导停了嘴。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回头。 陈才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他没看任何人。大步顺着阶梯走下。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步步催命。 走到王红梅那一排。 那个男同学正拿着字报发懵。 陈才一伸手。直接夺过。 油墨味刺鼻。陈才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王红梅吓得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鹌鹑。缩在椅子上。 她脑子嗡嗡响。怎麽也想不到陈才这麽狂。 这麽多部委领导在场他不想混了。 陈才没理她。他将小字报举过头顶。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极具穿透力。 这位同学。 你似乎对国家计委特批的调研项目意见很大啊。 全场死寂。 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主席台上吴老教授眉头紧拧。 他认出了两人暗道不好。 那位部委领导皱着眉。脸沉如水。 问下面怎麽回事。 陈才毫不怯场。直接转身面向主席台。 领导同志这里有人公然散发造谣传单。 污蔑计委特批的红河村改制试点。 说这是资本主义复辟。 人群炸了。倒抽冷气声连成一片。 这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压死人。 王红梅疯了。她猛地跳起来。 你放屁陈才你血口喷人。 她指着陈才。手指剧烈颤抖。 眼泪鼻涕全出来了。这波操作纯属作死。 可惜没人信。她的慌乱太明显了。 部委领导气得胸口起伏。 叫保卫处把那纸条拿上来。 两个穿制服的干事跑过去。接过字报递上主席台。 领导接过来扫了两眼。 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茶缸掀翻。茶水流了一桌。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们现在要实事求是搞活经济。 这种极左的毒瘤思想必须严查绝不姑息。 雷霆之怒压下。 王红梅双腿一软。扑通瘫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保卫干事冲下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她。 王红梅凄厉惨叫。被人一路拖出大礼堂。 她的工农兵学员资格今天算是走到头了。 苏婉宁回头。望着过道上的陈才。 男人身姿挺拔。犹如战神。 她心跳加速。眼底全是柔情。 别人眼里陈才是魔王在她心里那是天。 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风波平息讲座继续。 只是再没人敢开小差。 学生们偷偷打量后排的陈才。眼神全变了。 那是深深的敬畏。 这哥们太狠了谁惹他谁倒霉。 散会后。未名湖畔。 夕阳洒在水面。薄薄的浮冰泛着金光。 岸边杨柳抽出嫩芽。微风拂面。 苏婉宁把头靠在陈才肩上。 她声音轻柔问是不是又要搞大动作。 陈才低头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 指尖传来温热。 陈才笑了。眼中光芒闪烁。 婉宁我要把大栅栏那条街的铺面全盘下来。 苏婉宁倒吸一口冷气。 一整条街那得多少钱。要通多大的关系。 陈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钱不是问题。关系咱们用真金白银砸出来。 他揽住苏婉宁的腰。 今天下午佛爷那边就收网了。 第一批票证马上到手。 我要用这批票证加上咱们特供的物资。 在黑市打一场歼灭战。 把四九城地下交易的大佛爷全部收编。 只要掌握了地下物资流通网。 国营商场的供货就得看我的脸色。 苏婉宁听得心潮澎湃。 她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注定要翻江倒海。 她反握住陈才的手。十指紧扣。 不管你做什麽我都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复苏的大时代这是属于他们的独家浪漫。 傍晚。南城。 老磨坊废弃仓库。 四周杂草丛生。大门锈迹斑斑。 陈才推着自行车走进去。 仓库里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佛爷和十几个精壮汉子站得笔挺。 角落里堆着五个大麻袋。沉甸甸的。 看到陈才佛爷眼睛一亮。 他摸了一把光头。快步迎上来满脸谄媚。 陈爷您交代的活儿办妥了。 这几天南城黑市。全国通用粮票和布票。 全被兄弟们扫空了。 陈才点头走到麻袋前。 解开扎口的麻绳拉开袋口。 满满当当。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全国粮票。 半斤的一斤的十斤的。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能跨省兑换物资的无形资产。 除了粮票旁边还放着个牛皮纸袋。 佛爷双手递过来。 陈爷这里头是自行车票缝纫机票。 还有极其罕见的电视机票您收好。 陈才接过随意翻了翻嘴角上扬。 这些票证就是洗白空间物资的最佳载体。 陈才挥挥手让底下的兄弟出去在外面守着。 汉子们恭敬退下。 仓库门关上只剩陈才和佛爷两人。 陈才走到马灯照不到的暗处。 监控死角夜色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空间瞬间释放。 空旷的地上凭空出现一大片钢铁疙瘩。 两百台全自动落地电风扇整整齐齐排列着。 外壳全是不锈钢材质。流线型设计。 后世的高端货静音马达。透明塑料扇叶。 没有任何生产厂家的标识。 在八十年代初老百姓夏天还摇着蒲扇。 这玩意儿简直是外星科技妥妥的降维打击。 佛爷正搓着手等吩咐。 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见鬼了这什麽法术神仙显灵了。 他浑身发抖看着那些散发金属光泽的怪物连磕三个头。 陈才走出来面无表情。 起来别丢人现眼。陈才声音发冷。 这是海外特供渠道你烂在肚子里。 佛爷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站起来。 陈爷放心我懂规矩。 陈才拍了拍电风扇的外壳。 听着今晚叫人把这些货拉出去。 找大院子弟找那些有权有势的。 不要钱。 佛爷愣了问怎麽不要钱。 陈才目光如炬。 要他们手里多馀的房子地契。 或者特批的进口钢材指标拿这个换。 佛爷倒抽一口凉气脑子转得飞快。 大买卖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这电风扇只要一露面。 那些怕热的老干部和军区大院绝对抢疯了。 陈才看着佛爷的表情。敲了敲电风扇底座。 用这批货给我把四九城的核心资产撬过来。 技术代差完成资源垄断。这就是陈才的第二步棋。 佛爷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点头。 陈爷您看好嘞办砸了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交代完一切陈才推车走出仓库。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机油味。 陈才跨上二八大杠踩下踏板。 南城的路灯昏黄一闪一闪拉长了他的影子。 此时的四合院里炉火正旺。 铁水壶发出呜呜的蒸汽声。 苏婉宁坐在台灯下认真核对着白天的课堂笔记。 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等门外的脚步声。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旧事物。 而陈才已经牢牢握住了方向盘。 第225章 交易 大礼堂里的风波,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久久未散。 陈才收拾完王红梅,就像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波澜不惊。 他牵着苏婉宁的手,走在未名湖畔的石子路上。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夕阳的馀晖给燕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苏婉宁把头轻轻靠在陈才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才哥,那个王红梅……学校会怎麽处理她?」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毕竟在这个年代,「极左思想」丶「破坏经济调研」这顶帽子太重了,能压垮一个人的一辈子。 陈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放心,这种跳梁小丑,蹦躂不了几天。」 「吴老教授和计委的领导亲眼看着,她这是往枪口上撞,谁也保不住她。」 他伸手理了理苏婉宁被风吹乱的额发。 「以后在学校,再也没人敢拿你的出身说事。谁敢伸爪子,我就给它剁了。」 霸道又直接的话,却让苏婉闻心里暖烘烘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回到南锣鼓巷的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才刚把二八大杠推进院子,前院的三大妈就端着个空碗,跟幽灵似的从月亮门后头探出个脑袋。 她鼻子抽了抽,贼溜溜的眼睛在陈才和苏婉宁身上打转。 「哟,大学生两口子回来了?」 「今天礼堂的事儿,我们院里可都传遍了。听说你们把一个工农兵学员都给告了?」 三大妈的语气酸溜溜的,满是幸灾乐祸。 陈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锁着车。 苏婉宁则是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拉着陈才就想回自家院子。 三大妈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可跟你们说,那王红梅家里可不是一般人,她叔是在区武装部工作的。你们把人得罪这麽狠,以后可得当心点。」 这哪是提醒,分明是等着看好戏的威胁。 陈才锁好车,终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三大妈。 「是吗?区武装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让三大妈心里发毛的笑容。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台上的一个是计委的处长,一个是轻工业部的副司长?」 「他们要是在区武装部和我这个北大调研员之间选一个,你猜他们会保谁?」 三大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计委?轻工业部? 这些衙门口对她这种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比天还大。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才没再理她,牵着苏婉宁的手,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咣当」一声,院门关上,隔绝了三大妈那张由青转白的脸。 院子里,陈才早就偷偷用空间里的无烟煤换掉了原本的劣质煤球。 炉子烧得旺旺的,一点菸味都没有。 厨房里,下午从空间拿出来的五花肉还剩下半块。 陈-才系上围裙,叮叮当当开始做晚饭。 苏婉宁坐在小马扎上,帮着择菜,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有烟火气,有安全感。 饭桌上,陈才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苏婉宁碗里。 「婉宁,大栅栏的铺子,我想扩大经营。」 苏婉宁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现在生意不是很好吗?每天都排大队。」 「光卖罐头,目标太小,也太扎眼。」 陈才喝了一口从空间拿出来的二锅头,眼神深邃。 「我要把它做成一家百货商店。衣服丶鞋帽丶日用品,什麽都卖。我要让『红河』这个牌子,在北京城里彻底扎下根。」 苏婉宁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你是想用大栅栏的店做掩护,把空间里的东西合理地拿出来卖?」 「不愧是我媳妇,一点就透。」 陈才笑着赞了一句。 「佛爷那边已经把第一批票证收上来了,咱们现在有钱有票,就缺一个合法的渠道。」 「开百货商店,再挂上咱们北大调研基地的牌子,谁也说不出什麽。」 苏婉宁听得心潮澎湃,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才。 「才哥,你的步子迈得很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虽然帮不上你太多,但学校图书馆有很多关于商业和政策的内部资料,我可以帮你整理出来,让你能更清楚地看到未来的方向。」 陈才心中一动,他知道,他这块璞玉一样的妻子,正在被他一点点打磨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柔弱千金了。 她正在成为能与他并肩看风起云涌的战友。 「好。」陈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深夜,当整个胡同都陷入沉睡时。 南城一个废弃的机修厂里,却灯火通明。 佛爷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十几个弟兄,正围着那两百台崭新的电风扇,一个个跟看神仙下凡似的。 「佛爷,这……这玩意儿真能换大宅子?」 一个光头汉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电风扇光滑的不锈钢外壳,满脸的不敢置信。 佛爷狠狠瞪了他一眼。 「废话!这是陈爷给咱们指的金光大道!」 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但对陈才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陈爷说能,那就一定能! 按照陈才的吩咐,佛爷通过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联系上了几个大院里专门帮领导倒腾稀罕物的「掮客」。 凌晨一点,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机修厂。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专门替某位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办事的,人称「刘秘书」。 刘秘书看到仓库里那两百台一模一样的电风扇,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推了推眼镜,围着电风扇转了一圈,又蹲下身子仔细研究了底座和电机。 「没有厂牌,没有编号……这东西,不是国内任何一家厂子能造出来的。」 刘秘书当即作出了判断。 佛爷嘿嘿一笑,凑上前递上一根大前门。 「刘秘书好眼力。这可是从南边过来的『洋落儿』,总共就这麽一批。」 刘秘书没接烟,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什麽价?」 佛爷伸出五根手指头。 「不要钱。」 刘秘书愣住了。 「那你们想要什麽?」 佛爷搓了搓手,按照陈才教的话术说道: 「陈爷说了,这东西不沾钱,太俗。我们就想换点实在的。」 「听说西城根儿底下,有几套空出来的老宅子,没人住怪可惜的。我们陈爷心善,想收拾出来给手下的兄弟们当个宿舍。」 刘秘书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用这些闻所未闻的奢侈品,换那些因为主人被打倒或者出国而空置丶暂时还无法正常交易的房产。 这是一笔风险极高,但回报也极大的买卖。 老干部夏天怕热,每年都得用大冰块降温,费事又不方便。 要是能搞到这种不用冰丶插上电就能吹风的宝贝,领导一高兴,以后自己办事就更顺了。 刘秘书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后海那边,确实有两套院子,一套两进,一套三进,都是空着的,但手续有点麻烦……」 「手续我们陈爷自己想办法。」佛爷立刻打断他,「您只要能把老地契和钥匙拿来,这五十台风扇,您现在就可以拉走。」 五十台! 刘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来以为能换个三五台就顶天了。 这手笔,太大了! 「好!一言为定!」 刘秘书不再犹豫,当场拍板。 「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我带东西来换。」 第226章 街道办检查 送走刘秘书,佛爷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陈爷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接下来的两天,佛爷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接触了好几个类似刘秘书这样的人物。 这些代表着京城最顶层圈子的「白手套」,在见到这些跨时代的电风扇后,无一例外地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用几套暂时无法变现丶甚至还有些烫手的老宅子,换取能讨好上级丶改善生活质量的顶级奢侈品,这笔帐谁都会算。 第三天晚上,陈才再次来到南城老磨坊。 佛爷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一见面,佛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陈爷!神了!全办妥了!」 陈才让他起来,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叠泛黄的丶带着墨香的纸。 足足七份! 每一份都是一套四合院的老地契! 其中五套在后海和南锣鼓巷附近,都是独门独院。 还有两套,竟然是王府井边上的临街铺面! 陈才看着这些地契,即便早有预料,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未来价值几十亿的财富。 而他付出的,仅仅是空间里多到用不完的工业垃圾。 「干得不错。」 陈才拍了拍佛爷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足有上千块,直接塞进他怀里。 「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剩下的,拿去把大栅栏隔壁那家酱菜铺子盘下来,打通,咱们的百货商店要扩建。」 佛爷捧着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跟着陈爷,不仅有肉吃,还有天大的前程! 陈才把地契收进空间,骑着车,迎着凌晨的寒风回了家。 他没有惊醒熟睡的苏婉宁,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京城的根,算是彻底扎下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颗种子,长成一棵无人可以撼动的参天大树。 第二天一早,陈才刚把早饭端上桌,院门就被敲响了。 是吴老教授的秘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生。 「陈才同学,吴老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才并不意外,他知道那天礼堂的事情,吴老肯定会找他。 他安顿好苏婉宁,让她先吃饭,自己则跟着秘书去了办公楼。 吴老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老人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到陈才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吴老开门见山:「王红梅的事情,学校已经有处理结果了。开除学籍,遣返回原籍。」 陈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吴老叹了口气:「你那天,太冲动了。」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一闹,让一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人,好好清醒了一下。」 他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欣赏。 「我看了你提交的关于红河村的调研报告,写得非常深刻。特别是你提出的『市场调节』和『按劳分配』相结合的模式,很有启发性。」 吴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北大公章的介绍信。 「这是我给你开的介绍信。你不是想开百货商店吗?光有计委的批条还不够,你还需要一个更名正言顺的身份。」 陈才接过介绍信,只见上面写着:兹介绍我校经济管理系特聘调研员陈才同志,前往北京市各单位进行社会经济实践活动,请予接洽。 特聘调研员! 这个身份,比一个普通学生的分量重太多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在外面搞任何商业活动,都可以披上「北大官方学术研究」的外衣。 这是一张效力惊人的护身符! 「谢谢吴老。」陈才由衷地说道。 「别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吴老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最近弄出来的那个电风扇,动静不小。已经有人找到我这里来打听你的来路了。」 陈才心里一凛。 来了。 「是上面的人?」 「嗯。」吴老点了点头,「能量不小。他们对我说是想采购一批用来做技术研究,但我感觉,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你的『货源』在哪里。」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这种东西,连我们都只在外国画报上见过。」 陈-才沉默了片刻,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但同样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他未来的路,将会平坦百倍。 「吴老,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处理。」 陈才站起身,向吴老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从吴老办公室出来,陈才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棋局,越来越大了。 回到四合院,他看到苏婉宁正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阳光洒在她身上,岁月静好。 看到陈才回来,苏婉宁立刻放下书迎了上来。 「吴老跟你说什麽了?」 陈才把那张「特聘调研员」的介绍信递给她,然后把电风扇引起高层注意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苏婉宁听完,秀眉微蹙。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冷静地分析起来。 「才哥,就像上次宋处长要你的缝纫机技术一样,你绝对不能把『货源』这个底牌交出去。」 「一旦他们掌握了源头,你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 陈才赞赏地看着她。 「那依你看,该怎麽办?」 苏婉宁停下脚步,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拖。」 「就说你的货源在南方,是一个身份神秘的『港商』,一年只联系一次。把东西交给他们可以,但要用他们手里的资源来换。」 「他们想要技术,我们就用技术换政策丶换指标丶换我们需要的任何东西。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珍贵但又难以掌控的渠道,这样他们才会一直重视你。」 陈才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苏婉宁揽入怀中。 「我的好媳妇,你真是我的诸葛亮!」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中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地契,像变戏法一样在苏婉宁面前展开。 「婉宁,看看,这是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苏婉宁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看着上面用毛笔字写的地址和名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 「七套院子,两间铺子。」 陈才的声音里充满了豪情。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四九城里最大的包租婆。」 「喜欢吗?」 苏婉宁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是为这些财富,而是为这个男人给她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和安全感。 她扑进陈才怀里,用力地点着头。 「喜欢……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陈才抱着她,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三大妈那尖酸刻薄的声音,还夹杂着几个陌生男人的呵斥声。 「就是这儿!他们家肯定在搞投机倒把!你们看,天天吃肉,穿的都是的确良,钱哪来的?肯定来路不正!」 「开门!街道办联合派出所检查!」 一个粗暴的声音吼道。 陈才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看来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非要来打扰他的好日子。 第227章 北大的学生 院门外,三大妈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人的耳膜。 「就是这儿!他们家肯定在搞投机倒把!」 「天天吃肉,穿的都是崭新的的确良,哪来的钱?肯定来路不正!」 一个粗暴的男声紧跟着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开门!街道办联合派出所检查!再不开门我们可就撬锁了!」 「哐哐哐!」 老旧的院门被拍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苏婉宁刚从拿到七套地契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才的胳膊。 她不怕吃苦,却怕极了这种戴着红箍丶打着官方旗号的阵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陈才脸上的温情早已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别怕,有我呢。」 他没急着去开门,而是转身回到屋里,从挂在墙上的军绿色挎包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他才牵着苏婉宁的手,走到院门后。 「婉宁,你站我身后,看我怎麽让这些苍蝇自己滚蛋。」 说完,他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阵仗不小。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丶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干部服,胳膊上戴着「街道办」的红袖箍,一脸官僚式的傲慢。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制服丶腰间配着武装带的年轻民警,眼神里透着警惕。 而最碍眼的,莫过于缩在干部身后的三大妈。 她此刻像只斗胜了的乌鸦,斜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等着看陈才两口子倒大霉。 「你们是干什麽的?」陈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们是街道办治安组的!」那干部往前一步,习惯性地挺了挺肚子,下巴抬得老高,「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生活作风奢靡,资金来源不明!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给陈才辩解的机会,直接一挥手。 「进去!搜!」 那两个年轻民警对视一眼,正要往里闯。 「我看谁敢动!」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他身形未动,只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弥漫开来。 两个民警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们从陈才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在寻常老百姓身上绝对没有的压迫感。 那街道办干部脸色一沉,觉得面子挂不住了,厉声喝道:「怎麽?你还想拒捕抗法不成?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三大妈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张干事,您可别被他唬住了!这小子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横着呢!您看他媳妇,穿金戴银的,比电影明星还讲究,这钱要不是投机倒把来的,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陈才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目光直视着那位张干事。 他慢条斯理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两本红色塑料皮的小本子。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麽。」 他手一甩,两个小本子精准地飞到张干事面前。 张干事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北京大学学生证」几个烫金大字,在昏暗的门洞里依旧闪闪发光。 他猛地翻开,一张是陈才的照片和信息,经济管理系77级。 另一张是苏婉宁的,历史系77级。 钢印清晰,照片崭新,绝无伪造可能。 张干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北大的学生?还是两口子都是? 这年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能考上北大的,更是文曲星下凡一般的人物。毕业之后,最低也是国家干部,前途无量。 这可不是能随便拿捏的「盲流」! 旁边那两个年轻民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态度立刻软了下来,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几分客气和尴尬。 三大妈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还在那嚷嚷:「大学生怎麽了?大学生就能搞投机倒把了?」 张干事心里把三大妈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这麽多人看着,他也不能就这麽灰溜溜地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学生证递回去,语气生硬地强撑着场面。 「就算是北大的学生,群众举报了,我们就得按规章办事。查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们自然会给你们一个清白。」 「规章?」 陈才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收回学生证,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纸。 「那你再看看,这是什麽规章!」 陈才直接把那张纸拍在了张干事的胸口。 「大点声,念给大夥听听!」 张干事被他这一下搞得胸口发闷,又惊又怒,但还是忍不住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纸的最上方,是加粗的黑体字——《关于扶持红河村食品厂作为经济改革试点的批覆》。 而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印章,赫然是「北京市计划委员会」! 计委! 这可是掌管着全北京物资调配和经济命脉的核心部门! 张干事只觉得两腿发软,手里的这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他哪里还敢念,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 「红河村食品厂,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大栅栏的直营店,是计委宋处长特批的改革试点项目!」 陈才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 「我作为厂长和项目负责人,家里的肉罐头是我厂里发的福利!我爱人穿的的确良,是我用卖罐头的钱,在百货大楼堂堂正正买的!」 「你说我投机倒把?你是在说我厂的试点项目是投机倒把,还是在说给我们下批文的计委领导在搞投机倒把?!」 「这个责任,你一个街道办的小小干事,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陈才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干事「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计委……宋处长……改革试点……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今天不是来查个投机倒把的小贩,他是来查封一个市级领导亲自抓的改革项目! 这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那两个民警也是一脸惊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跟张干事划清界限。他们看向陈才的眼神,已经从客气变成了敬畏。 而始作俑者三大妈,已经彻底傻眼了。 她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厂长?计委? 这……这怎麽可能? 这个她眼里的乡下小子,怎麽会有这麽通天的背景? 院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陈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干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对付这种小鬼,就必须一次性把他打死,打到他永世不敢再起歹念。 于是,他拿出了最后一件,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那是一封介绍信。 陈才将它展开,缓缓递到其中一个尚能站立的民警面前。 「同志,麻烦你,再看看这个。」 那年轻民警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定睛一看,手一抖,差点把介绍信掉在地上。 《关于特聘陈才同志为我校经济管理系特聘调研员的介绍函》 落款:北京大学。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该同志将就我国社会经济实践课题展开调研活动,请北京市各单位予以接洽配合。 特聘调研员! 这意味着,陈才现在做的所有事,都可以被定义为「北大的学术研究活动」! 这已经不是护身符了,这是免死金牌! 年轻民警脸色发白,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陈才,哆哆嗦嗦地把介绍信递还给他。 「陈……陈老师,误会,这全都是误会!」 一声「陈老师」,称呼彻底变了。 陈才收回介绍信,看都没看地上的张干事一眼,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三大妈身上。 「你,过来。」 三大妈双腿一软,差点也跪下去。 「我……我……」 「你不是举报我资金来源不明吗?」陈才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地契,像甩扑克牌一样,一张张甩在三大妈的脸上。 「看清楚!这,是后海的院子!」 「这,是南锣鼓巷的!」 「还有这个,王府井的铺面!」 「我需要投机倒把?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大栅栏那条街,都得改姓陈!」 「你这种嚼舌根的长舌妇,也配打听我的事?!」 啪!啪!啪! 泛黄的地契纸张,带着陈才的怒火,一下下抽在三大妈那张老脸上。 三大妈被抽得连连后退,最后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倒,发出一声惨叫。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地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套院子……两间铺子…… 这个年轻人,不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他……他就是个活财神! 不,他是个魔王! 「滚!」 陈才一声断喝。 地上的张干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拽着两个已经吓傻的民警,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地上的帽子都忘了捡。 三大妈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哭爹喊娘地逃回了自家院子,重重地关上了门,再也不敢露头。 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228章 狼狈 陈才重重地关上院门,将外面的狼狈与不堪彻底隔绝。 他一转身,脸上所有的冰冷和煞气瞬间融化,只剩下对身后女孩的满眼心疼。 苏婉宁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圈红红的,但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满满的崇拜和爱意。 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的男人,如何将一场泼天大的风暴,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这就是她的天。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手撑住。 陈才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吓到了?」 苏婉宁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口,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我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陈才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今晚过后,在这条胡同里,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们家说三道四。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让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彻底断绝。 第二天,陈才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骑车去了计委大院。 他没有去找宋处长,而是直接找到了计委的办公室主任。 他递上了自己的学生证和那份试点项目的批文。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主任,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只是想请示一下,我们这个北大和计委联合搞的试点项目,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接受街道办的『检查』?」 「如果基层单位对计委的红头文件有疑义,我们这个项目,是不是应该先暂停,等内部协调好了再进行?」 「我个人怎麽样无所谓,但不能因为这些误会,影响了市领导亲自抓的改革大计。」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他把个人的小事,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问题丶组织纪律问题。 办公室主任听得冷汗直流,他深知宋处长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这要是让宋处长知道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搞破坏,非掀了桌子不可。 他当即表态,一定会严肃处理,给陈才一个交代。 当天下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开进了南锣鼓巷。 街道办主任亲自登门,带着那个张干事,向陈才和苏婉宁鞠躬道歉。 张干事被撤销了治安组组长的职务,调去看公共厕所。 而那位三大妈,则被街道办点名批评,说她造谣生事,破坏邻里关系,破坏经济建设,扣了她家三个月的供应粮票。 在这个人人靠票证活着的年代,这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从此,陈家小院成了整个胡同的「禁地」,再没人敢往这边探头探脑。 解决了后顾之忧,陈才的计划开始全面提速。 他找到佛爷,将到手的两间王府井铺面地契交给他。 「佛爷,这两家铺子,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打通,装修。」 「罐头店那边继续卖,但要限购。新店这边,我要开一家全北京独一无二的百货商店。」 佛爷看着那两张金贵的临街铺面地契,手都在抖。 「陈爷,开百货商店,那得多少货来填啊?进货渠道……」 「货源不用你操心。」陈才打断他,「我给你什麽,你就卖什麽。」 「你的任务,一是把店开起来,二是继续给我收票证,有多少收多少,尤其是工业券丶布票丶自行车票这些,价格可以再往上抬一成!」 「明白!」佛爷重重点头,他知道,自己这是要跟着陈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宁在学校里,因为陈才上次在礼堂的那番操作,和王红梅被开除的后续,彻底没人敢再拿她的出身说事。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同时,泡在图书馆里,疯狂地查找所有关于国内外经济政策丶商业案例的内部资料,整理成册,为陈才提供理论支持。 而陈才,除了偶尔去学校上上吴老教授的课,和他探讨一些超前的经济理念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自己的商业帝国布局。 就在这天下午,陈才刚从学校回到四合院,吴老教授的秘书就找上了门。 「陈才同学,有两位同志要见你。」 秘书的表情很严肃,「他们是从工业部来的。」 陈才心里一动,来了。 他跟着秘书,来到吴老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吴老,还坐着两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看到陈才进来,其中一个年长些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了起来。 「你就是陈才同志吧?」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姓钱,工业部技术司的。」 陈才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钱司长好,吴老好。」 钱司长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你弄到的那批电风扇,它的核心电机技术,你能不能搞到?」 他没有问货源,而是直接问核心技术。 这个问题,比直接问货源更加刁钻。 陈才脑中飞速闪过苏婉宁之前的分析——拖,并且不能交出底牌。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钱司长,不瞒您说,这批货,是我托一个南方的朋友,从一个港商手里弄来的。」 「那个港商身份很神秘,一年也就能搭上线一两次。他只卖整机,从来不谈技术。我上次提了一句,差点把关系搞僵。」 这个半真半假的「港商」说辞,是陈才早就准备好的完美挡箭牌。 钱司长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这种能领先国内技术十几年东西,别人怎麽可能轻易交出核心机密。 「那整机呢?」另一个稍年轻的干部问道,「还能不能再搞到?」 陈才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很难。不过……下个月,我那个朋友说港商可能会再来一次。如果价格合适,或许能再弄到一批。」 「价格不是问题!」钱司长立刻说道,「我们需要一百台,作为年底广交会的技术展品。只要你能弄来,条件你开。」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钱司长,钱我一分不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希望工业部能给我下一个批文,允许我成立一家『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并且,能给我一批进口电子元件的内部采购指标。」 「维修厂?」钱司长和吴老都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都凤毛麟角,他居然想直接开厂?还是最尖端的电子厂? 陈才微微一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没错,维修厂。港商的货我不敢保证每次都有,但如果能把一些坏的丶旧的机器拆解研究,或许……我们自己也能摸索出一些门道来。」 「而且,我向您保证,这个厂子一旦有了成果,所有技术,无偿与国家共享!」 这句话,掷地有声。 钱司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才,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如果陈才要钱丶要官,他都不会这麽惊讶。 可他居然要开厂搞研究,还承诺技术共享!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会倒腾物资的「倒爷」,他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和格局!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赌赢了,或许真的能为国家的轻工业技术,趟出一条新路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吴老教授在一旁,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 他知道陈才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的野心和魄力,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许久之后,钱司长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 「一百台电风扇,换一个厂子的批文,再加每年十万美元的进口元件指标!」 「陈才同志,这个赌,我跟你下了!」 他伸出手,「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陈才也伸出手,与他有力地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而陈才,已经稳稳地拿到了那张,通往未来,搅动风云的,最关键的入场券。 第229章 棋局落定 钱司长和那位年轻干部走后,吴老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吴老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眼神复杂地盯着陈才。 「你小子,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心眼多。」 吴老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再加上工业部的内部采购条子,这东西在京城能让多少人打破头?」 陈才坐在对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意。 「吴老,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咱们国家的技术腾飞,出那麽一丁点微薄之力吗?」 吴老笑骂了一句:「少跟我在这儿耍贫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他正色道:「批文我帮你留着,但这事儿不能急,你得先把那一百台电风扇给我稳稳当当地弄回来。」 陈才站起身,利索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咱们北大丢脸。」 从办公楼出来,初春的燕园风里还带着一丝料峭。 陈才骑上那辆亮闪闪的二八大杠,直奔南锣鼓巷。 胡同口的国营副食店门口,正排着老长的队。 大妈们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票证,伸长了脖子往柜台里看。 「哎,今儿这带鱼瞧着新鲜,可惜我这鱼票上个月用光了。」 「谁说不是呢,攒了半年的工业券,想换个缝纫机还得排号。」 陈才从这些喧闹声中穿过,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帐。 回到院子,苏婉宁正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 她穿着陈才给买的那件浅蓝色修身的确良衬衫,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陈才走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苏婉宁惊呼一声,回头见是陈才,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 「才哥,今天怎麽回来得这麽早?」 陈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嘿嘿一笑:「想你了,就回来了。」 苏婉宁俏脸微红,推了推他:「别闹,三大妈在隔壁墙根儿指不定听着呢。」 陈才冷哼一声:「她?借她三个胆子现在也不敢往咱家门口吐唾沫。」 两人进了屋,陈才从空间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盒在这个时代想都不敢想的巧克力。 那是后世的高级货,外面包着亮闪闪的金箔纸。 「尝尝,南方那个『港商』刚送过来的样机带的。」 苏婉宁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陈才:「才哥,那个工业部的事儿,真的没问题吗?」 陈才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放心吧,你男人手里握着的是王炸,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宝贝供着。」 第二天一早,陈才就去了大栅栏。 原本那间只有三十平米的罐头铺子,现在已经把隔壁的酱菜店彻底打通了。 佛爷正指挥着几个穿着蓝布工服的小伙子在里头忙活。 墙皮被刷得雪白,原本昏暗的柜台全撤了,换成了陈才要求的「开放式货架原型」。 在这个还没听说过超市概念的年代,这种陈列方式简直是惊世骇俗。 「陈爷,您瞧瞧,这按您说的,玻璃柜台全挪到后头去了。」 佛爷跑过来,递上一根大前门,被陈才摆手推开了。 陈才环顾了一周,指着最显眼的位置说:「那儿,留出一个专门的柜台,挂上『先进电子产品展示区』的牌子。」 佛爷眼睛一亮:「就是那电风扇?」 陈才点了点头:「不止是风扇,过几天我再给你弄点新鲜玩意儿。」 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摩托车轰鸣声。 两辆带着侧斗的长江750摩托车猛地扎在大门口,激起一片尘土。 几个穿着军大衣丶歪戴着雷锋帽的顽主从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道疤,手里晃悠着一把摺叠扇,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哟呵,这地界儿挺热闹啊,听说是卖不要票的罐头?」 疤脸男晃悠进屋,一巴掌拍在还没钉好的木架子上。 佛爷脸色一变,赶紧堆着笑迎上去:「几位爷,今儿还没开张呢,买罐头得等明儿早起。」 疤脸男斜着眼看了佛爷一眼,一口浓痰吐在乾净的地板上。 「爷不是来买罐头的,爷是来谈买卖的。」 他用扇子指了指这宽敞的铺面,冷笑道:「大栅栏这片儿,谁想开大买卖,都得跟咱哥几个打个招呼。」 「我看你这生意红火得很,以后每个月,分两成红利出来,保你这店平平安安。」 佛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显然是遇上收保护费的顽主了。 这些人在京城胡同里横行霸道,背后大多有点关系,极难缠。 陈才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正愁没机会在这一片彻底立威呢,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他缓步走上前,没理会疤脸男,而是对着佛爷淡淡地说了一句。 「佛爷,我不是告诉过你,店里进苍蝇了要直接拍死吗?」 疤脸男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合上摺叠扇就想往陈才心窝子上戳。 「你个乡下巴子,哪儿冒出来的……」 陈才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侧身避开,左手如闪电般扣住疤脸男的手腕,右手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疤脸男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了过去。 「啊——!」 惨叫声瞬间贯穿了半条街。 剩下几个顽主见状,纷纷从怀里抽出菜刀和三角刮刀,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弄死他!」 陈才冷笑一声,身体经过灵泉水的长年改造,反应速度早已超越了常人。 他在人群中闪转腾挪,动作极其干练利落。 每一拳下去,必然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不到一分钟,四个身强力壮的顽主全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陈才踩在疤脸男那个断了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你是哪个大院的?还是哪条胡同的?」 疤脸男疼得满脸冷汗,嘴硬道:「你有种弄死爷……爷大哥是在分局……」 陈才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带着工业部钢印的批文,在他眼前晃了晃。 「分局?你可以去问问你们分局局长,看他敢不敢动计委和工业部联合挂名的试点厂子。」 看到那鲜红的钢印和上头「特聘调研员」的字样,疤脸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虽然浑,但这种能跟部委挂上钩的字头,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是踢到钢板上的钢板了。 「爷……陈爷,我眼瞎,您饶了我这次……」 陈才冷哼一声,像踢垃圾一样把他踢到一边。 「滚,以后在大栅栏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断条胳膊这麽简单了。」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摩托车,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佛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陈才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陈爷,您这手儿……真是绝了。」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平淡。 「装修快点儿,明儿个我要看到第一批货上架。」 交代完店里的事,陈才骑车去了一趟丰台货运站。 大壮和猴子在那儿守着刚运到的两辆解放卡车,正在给车头擦得鋥亮。 「陈哥,这两台大家伙真是带劲,一踩油门感觉浑身都有劲。」 大壮看到陈才,兴奋地跳下车。 陈才点了点头,递给他们一叠钱和各种路条。 「车厢里我已经装了一部分『样机』,你们今晚辛苦点,趁着天黑运到南城那个废弃机修厂。」 那是工业部划给陈才的临时厂址,虽然破旧,但地方够大。 第230章 刚刚开始 半夜时分,陈才独自一人来到机修厂。 他在厂房周围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绝对仓储空间。 在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中,他挑选了一批在这个时代看起来高端但又不会太突兀的电子元件。 还有那一百台专门用来应付工业部的静音电风扇。 白光一闪,空旷的厂房里瞬间堆满了整整齐齐的木板箱。 陈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套现代化的精密工具机,当然,这东西他没打算直接拿出来。 他用早已准备好的破麻布和生铁壳子,把这些精密仪器伪装成是从「港商」那里弄来的二手旧设备。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拖着有些疲惫但亢奋的身体回到四合院。 苏婉宁竟然还没睡,屋里的电灯还亮着。 她坐在写字台前,手边是一叠厚厚的英文文献。 那是她通过北大图书馆的关系,找来的关于微电子发展的研究。 「怎麽还不睡?」陈才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苏婉宁合上书,揉了揉眼:「想帮你多分担点,这些资料我整理好了,明天你带去工厂。」 陈才心中一阵感动,他在这个时代打拼,最大的动力就是给这个女人一个最安稳的港湾。 「婉宁,等百货公司开业,我带你去王府井买件最贵的貂皮大衣。」 苏婉宁噗嗤一笑:「我才不要呢,太显眼了,会被人当成资本家太太的。」 陈才坏笑着咬了下她的耳朵:「你本来就是我的陈太太。」 接下来的日子,陈才忙得脚不沾地。 「红河百货商店」在大栅栏正式挂牌了。 除了罐头,货架上还多了很多稀奇玩意儿。 不锈钢的保温杯丶不需要煤油的电子打火机丶还有那种穿着的确良都透不出的超薄内衬。 每一件商品都精准地打击在京城老百姓的痛点上。 开业那天,门口排队的队伍足足折了三个弯。 苏婉宁坐在收银台后面,两只手点钱都快点抽筋了。 全北京的票证,像是雪花一样涌进了陈才的口袋。 而与此同时,南城机修厂那边也热闹了起来。 工业部派来的几个老技术员,围着陈才弄来的那些「旧机器」抓耳挠腮。 「陈厂长,这电路板的走线,我们以前真是见所未见啊!」 钱司长也经常过来视察,每次看到那些新奇的玩意儿,眼神都像在看金矿。 陈才却表现得不紧不慢,他知道,这种东西急不来。 他利用空间的灵泉水,偷偷给几个老技术员的茶水里加了一点。 原本几个累得老眼昏花的专家,突然觉得神清气爽,研发进度竟然莫名其妙地快了一大截。 这一天,陈才正在工厂里教几个工子操作那台「伪装」后的磨床。 大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哥,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从老家红河村那边过来的。」 陈才眉头一皱,老家?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那堆烂摊子甩掉,甚至当初是断了亲才走的。 他走出厂房,看到两个穿着土黄色中山装丶脚下踩着老布鞋的男人站在门口。 看到陈才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陈才!哎呀,真的是你!咱们可是找你好久了!」 陈才冷冷地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丝记忆。 这是他那个偏心到骨子里的父亲陈大河,还有他那个总是躲在父母身后吸血的弟弟陈宝。 陈大河此时一脸谄媚,搓着手,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工厂设施。 「儿啊,听说你在北京发了大财,连部里的领导都听你的?」 陈宝也凑上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廉价菸草的味道。 「哥,你看我在村里窝着也是浪费,能不能在这儿给我安排个主任当当?」 陈才看着这两张令他作呕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前世已经为这家人付出了生命,这一世,他只想让他们滚得越远越好。 「大壮,把这两个搞破坏的社会闲杂人员给我轰出去。」 陈才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大河愣住了,随即脸色涨得通红,在大门口撒起泼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生你养你,你现在当了大官就不认老子了?」 「大家都快来看看啊!北大才子陈才,不认亲爹了!」 周围路过的工人和技术员纷纷侧目。 陈才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当初签好的「断亲书」复印件。 他走到陈大河面前,直接把纸拍在他脸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要是再敢在这儿闹,我不介意请保卫科的人把你送到派出所待几天。」 「正好,我在这儿搞的是军工保密研究,你这叫窥探国家机密。」 听到「国家机密」四个字,陈大河吓得腿一软。 他看着陈才那杀人般的眼神,知道这个大儿子已经彻底变了,变得让他感到恐惧。 陈宝见势不妙,拉着陈大河就想溜。 陈才却没打算就这麽放过他们。 「大壮,去查一下,是谁告诉他们我在这儿的。」 他知道,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陈家人,不可能这麽精准地找到这儿。 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大壮领命而去,不到半天就带回了消息。 「陈哥,是那个王红梅。她被开除后没回原籍,一直在京城黑市附近转悠,听说是搭上了个什麽顽主。」 陈才点了一根烟,靠在厂房门口。 王红梅,这只苍蝇还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她想玩,那就陪她玩个大的。 就在陈才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个更让他意外的消息传了过来。 苏婉宁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刚下发的内部通报。 那是一份关于第一批出国考察名额的选拔通知。 而带队的负责人之一,竟然是她苏家当年的一个旧部,现在已经彻底平反,身居要职。 苏婉宁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才时,声音都在发抖。 「才哥,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我父亲他们……是不是就有希望平反了?」 陈才紧紧抱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止是平反,我要让苏家当年失去的所有东西,全都成倍地拿回来。」 一个关于苏家回归丶商业帝国进一步扩张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一夜,南锣鼓巷的小院里,灯火彻夜未熄。 而此时的大栅栏,虽然夜色已深,但「红河百货商店」的招牌在月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它像是一头即将觉醒的巨兽,等待着在1978年的春风中,彻底改写这个时代的商业法则。 陈才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故宫轮廓。 这个时代,终究是属于他的。 他的身后,苏婉宁已经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空间里,万吨物资在静止的时间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他征服星辰大海的最强底牌。 陈才熄灭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 明天,又是一场全新的博弈。 而在不远处的胡同阴影里,王红梅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院子,身后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就是这儿,那个小贱人就住里头。」 她手里的手绢都快被绞烂了。 「今儿晚上,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院子的围墙阴影下,几个穿着便衣的保卫处干事,早已将枪口对准了她们。 陈才从不需要亲自动手去处理垃圾,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垃圾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这一晚的京城,风声鹤唳,却又孕育着无限的生机。 属于陈才的帝国,已经在地基之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那个远方的港商,那个他随口编造出来的身份,也将以一种震撼的方式,正式登陆。 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231章 锣鼓巷 夜色如墨,南锣鼓巷深处的胡同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王红梅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漆院门,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身旁,站着三个从黑市上花大价钱雇来的顽主,为首的是个刀条脸,手里正百无聊赖地盘着两颗铁胆。 「梅姐,就这儿?那娘们儿真住里头?」刀条脸吐了口唾沫,不耐烦地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就是这儿!」王红梅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待会儿你们进去,手脚利索点,别弄出人命,但那张脸,必须给我划花!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当个丑八怪!」 她被北大开除,被顽主纠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苏婉宁和陈才! 她不好过,他们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知道了。」刀条脸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过说好了,事成之后,那五十块钱……」 「少不了你们的!」王红梅不耐烦地打断他。 刀条脸得了准话,立刻来了精神,冲身后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三人猫着腰,如同三只夜行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院墙下。 其中一个蹲下身,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伸手就扒住了墙头。 眼看就要翻身进去。 王红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而期待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 胡同两头,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不许动!」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七八个穿着便服,但神情肃杀丶动作干练的男人从黑暗中涌出,瞬间就将王红梅和那三个顽主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脑门。 扒在墙头上的那个顽主腿一软,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哼。 刀条脸手里的铁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再浑,也分得清什麽是街头斗殴,什麽是国家暴力机关。 眼前这夥人的气势,比分局的公安同志还要吓人! 王红梅也懵了,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大脑一片空白,裤裆里瞬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才负手站在门口,神情冰冷地看着眼前这幕闹剧,仿佛在看几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身后,苏婉宁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为首的一名便衣快步走到陈才面前,利索地敬了个礼。 「陈厂长,按照您的吩咐,人赃并获。这几个人怎麽处理?」 陈才的目光落在吓得瘫软在地的王红梅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意图破坏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人员的家庭,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这种行为,该怎麽定性,你们比我清楚。」 他甚至懒得提对方是来伤害苏婉宁的。 因为他知道,把事情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才是对付这种人最致命的武器。 便衣负责人心领神会,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属于敌特破坏行为!我们会把人带回去,严肃审理,一定挖出幕后黑手!」 「敌特」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红梅的心上。 她瞬间崩溃了,涕泪横流地爬向陈才。 「不……不是的!陈才,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嫉妒苏婉宁!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一条想咬人的疯狗,他从不会有半分怜悯。 几个便衣动作麻利地用麻绳将四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用破布堵上嘴,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胡同的黑暗中。 从头到尾,没超过五分钟。 胡同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两颗掉在地上的铁胆,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才关上院门,转身将还在发愣的苏婉宁紧紧搂进怀里。 女孩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别怕,都解决了。」陈才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苏婉宁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才哥,那些人是……」 「工业部派来保护咱们这个『维修厂』的,算是项目的安保人员。」陈才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早就料到王红梅不会善罢甘休,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调动工业部的人。 这些人,是宋处长私下里介绍给他的,几个刚从部队退伍的硬茬子,平日里帮着看护厂子,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他给的钱和票,足够让他们办任何事。 听了陈才的解释,苏婉宁揪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和崇拜。 自己的男人,总是这样,运筹帷幄,不动声色间就将一切风暴化于无形。 这一夜,王红梅这个名字,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据说,她因为牵扯上「敌特」嫌疑,被送往了某个偏远的劳改农场,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 解决了王红梅,陈才以为能清净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更大的麻烦找上了门。 他和苏婉宁刚在北大食堂吃完饭,准备去图书馆,就被一个同学给拦住了。 「陈才,你快去校门口看看吧,有两个人自称是你爹你弟,在那儿又哭又闹,说你不孝,要学校领导给他们做主呢!」 陈才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拉着苏婉宁,快步走到北大西门。 果然,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陈大河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考上北大了,当大官了,就不认我们这些乡下穷亲戚了啊!」 陈宝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对着围观的学生和老师卖惨。 「我哥现在是国家干部,住大院子,吃商品粮,就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连门都不让进啊!」 兄弟俩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不少不明真相的学生都开始指指点点,看向陈才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异样。 在这个时代,「孝道」这顶帽子,足以压死任何人。 苏婉宁气得小脸通红,刚要上前理论,就被陈才一把拉住。 「别去,看我来。」 陈才拨开人群,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两个戏精面前。 陈大河一见他来了,哭得更来劲了,伸出手就想去抱陈才的大腿。 「儿啊!你可算来了,你跟大伙儿说说,爹哪点对不起你……」 陈才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纸。 正是那份当初在红河村,由大队书记见证,签了字按了手印的「断亲书」。 他将那张纸展开,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大河同志,陈宝同志。」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请你们看清楚,白纸黑字,红手印。从去年十月起,我陈才,与你们再无任何血缘和法律上的关系。」 「我当初为了一个回城的工作名额,被你们逼着签下这份东西。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北大,你们又想贴上来当我的爹和弟弟?」 「天底下,有这麽便宜的事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围观群众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原来不是儿子不孝,而是爹娘为了给小儿子换工作,把大儿子给「卖」了! 这叫什麽事儿啊! 陈大河和陈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陈才会把这东西随身带着,还敢当众拿出来! 「你……你胡说!」陈大河垂死挣扎,「那都是你逼我们签的!」 陈才冷笑一声,又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本是他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另一本,是工业部颁发的「特聘调研员」工作证。 他将两本证件直接递给闻讯赶来的学校保卫科干事。 「同志,我是省里特招的人才,目前在工业部钱司长的领导下,参与一项重要的技术攻关项目。这两个人,三番五次骚扰我,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学习,甚至昨天还找到了我们的保密厂区。」 「我严重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有可能是想窃取情报。我请求学校保卫科,将他们扭送公安机关,严查他们的背景!」 又是「保密项目」!又是「窃取情报」! 保卫科的干事一听,脸都绿了。 这年头,什麽事儿只要跟「保密」沾上边,那就是天大的事。 他们哪敢怠慢,当即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发愣的陈大河和陈宝。 「走!跟我们去保卫科走一趟!」 陈大河这下是真的吓尿了,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我不是啊!我就是来找儿子的!我不是特务啊!」 可已经没人信他了。 在众人鄙夷和唾弃的目光中,父子俩被保卫科的人拖进了校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陈才收好断亲书和证件,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拉起苏婉宁的手,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他都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闹,这对无耻的父子,再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他们会被学校和派出所记录在案,只要再敢靠近他,就会被当成「不安定分子」直接控制起来。 他用最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给自己换来了一劳永逸的清净。 「才哥……」苏婉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里的爱意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陈才回头,捏了捏她的手,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走,去图书馆。你不是说,找到了关于那个出国考察团的内部资料吗?」 …… 第232章 刊物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里。 苏婉宁将一本内部刊物推到陈才面前,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何卫东。」 「他就是我父亲当年的秘书,也是这次赴欧考察团的副团长之一,主管轻工业技术引进。」 苏婉宁的语气有些激动。 「我查过了,何叔叔为人最是正直,也最念旧情。如果能联系上他,我家的事,或许就有转机了!」 陈才看着那个名字,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也清楚,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绝不是靠「念旧情」三个字就能打动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苏家落魄这麽多年,对方若是真有心,早就该有动作了。 现在找上门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婉宁,你先别急。」陈才沉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麽空着手去找他。」 「那……那我们该怎麽办?」苏婉宁有些六神无主。 陈才微微一笑,将另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何卫东的个人简介,是陈才托宋处长帮忙弄到的内部档案。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不起眼的记录。 「其父何敬亭,患有严重的心脏杂音,常年需要依赖进口药物『地高辛』维持。」 苏婉宁看着那行字,有些不解。 陈才的手指在「地高辛」三个字上点了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种药,现在在国内属于严格管制的顶级特效药,只有部级领导的配额里才有,而且经常断货。」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空间里,有的是纯度更高丶副作用更小的第三代产品。」 「我们不去找他求情。」 陈才看着苏婉宁,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 「我们去找他,做一笔交易。」 「用他父亲的命,换你苏家一个清白的前程!」 苏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被陈才话语里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震撼得无以复加。 …… 三天后,大栅栏,「红河百货商店」。 佛爷正指挥着夥计,将一箱箱贴着「红河牌」商标的铁皮罐头摆上货架。 自从上次陈才收拾了那帮顽主,整个大栅栏的地下势力,都对这家店退避三舍。 生意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陈才没在店里,他带着苏婉宁,坐在一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里。 开车的是宋处长派来的司机。 车子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一个警卫森严的大院门口。 这里是轻工业部的家属院。 陈才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网兜,里面装着两罐红烧肉罐头和一包红糖。 但在红糖下面,藏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面,是足以改变苏家命运的「特效药」。 两人在门口登记后,由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秘书领着,走进了一栋二层小楼。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丶面容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正是何卫东。 他看到苏婉宁的瞬间,拿着报纸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意气风发的恩人,太像了。 「何……何叔叔。」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何卫东放下报纸,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了,坐吧。」 他的态度,客气,却也疏离。 没有想像中的热情,更没有故人相见的激动。 苏婉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才却依旧平静,他将网兜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说道:「何叔,听说您爱吃我们红河村的罐头,特地给您带了两罐尝尝。」 何卫东的目光从陈才脸上扫过,带着审视。 「你就是那个北大的高材生,陈才?」 「是我。」 何卫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压抑。 他既不问苏家的近况,也不提当年的旧事,就像在接待两个毫不相干的晚辈。 陈才心中了然。 这位何叔叔,是在等他们开口求他。 只要他们一开口,就落了下风,变成了求人办事。 到时候,他帮与不帮,帮到什麽程度,就全凭他一句话了。 但陈才,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从牛皮纸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何叔,冒昧了。」 「我从一个港商朋友那里,弄到一点欧洲的新药,听说对老年人的心脏特别好。」 「这东西金贵,想着您可能用得上,就给您带来了。」 何卫东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上,眉头微微皱起。 「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不能收。」 「何叔,您误会了。」陈才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不是来求您办事的。」 「我只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何卫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陈才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手里,有这种药的稳定渠道。而您手里,有能让我未婚妻一家沉冤得雪的权力。」 「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宁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她没想到,陈才会这麽直接,这麽大胆!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谈判,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何卫东死死地盯着陈才,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他久居高位,还从没有一个年轻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许久之后,他拿起那个药瓶,缓缓站起身。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只是拿着药,走进了里屋。 陈才知道,这场赌局,他已经赢了一半。 因为里屋,就住着那位离不开「地高辛」的何老先生。 接下来,就是等待药效验证的时刻。 而这,也将是苏家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陈才的商业帝国,与这个时代的权力,第一次正面交锋的开始。 第233章 目的达到 何卫东拿着那个白色药瓶走进里屋,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客厅里只剩下陈才和苏婉宁两个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苏婉宁的手心全是汗,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她看了一眼陈才,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 陈才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别急,等着就行。」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表情跟在自己家里坐着没什麽两样。 里屋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开了。 何卫东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层客气又疏离的面具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震惊。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瓶,走到沙发前站定,目光死死盯着陈才。 「这药,你从哪儿弄来的?」 嗓音比之前沉了半个调。 陈才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 「我说了,港商朋友的渠道,欧洲最新的配方。」 「怎麽,有效果?」 何卫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坐回对面的沙发上,将药瓶放在茶几正中间,手指在瓶盖上摩挲了两下。 「我父亲的心脏杂音,犯病的时候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呼吸困难,脸色发青。」 「地高辛这两年越来越难弄,上个月断了一次药,老爷子在医院躺了四天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多了一样东西——渴求。 「刚才我让他含了半粒,不到五分钟,心跳就稳下来了,呼吸也顺畅了。」 「他现在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 苏婉宁猛地攥紧了陈才的手。 陈才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把胜负判定了。 药效一验,这事就成了七成。 剩下三成,看谈的技术。 「何叔,您也看到了,这药确实比国内的地高辛好用。」 陈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我那位港商朋友手里有稳定的渠道,但每批货的量不大,我也不能保证次次都能拿到。」 「目前这一瓶,够用三个月。」 何卫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个月。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断药的老人来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的命。 「你的条件,再说一遍。」 何卫东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架子。 陈才直起身,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第一,苏家的案子,我需要您在考察团出发之前,以个人名义向相关部门递交一份补充证明材料,内容是关于苏老先生当年在公私合营期间对国家轻工业的实际贡献。」 「这份材料不需要您出面说情,只要有您的签字,分量就够了。」 何卫东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接话。 陈才继续说。 「第二,考察团出访欧洲期间,如果有机会接触到轻工业领域的设备采购项目,我希望红河村食品厂能列入候选供应商名录。」 「第三,关于这药的后续供应,只要苏家的事有实质性进展,我保证何老先生不会断药。」 他说完了,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客厅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苏婉宁几乎不敢呼吸,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嗓子眼里跳。 何卫东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按在肚子上,眯着眼睛看陈才。 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什麽人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跟他坐在这儿,不卑不亢地开条件,口吻和气势却像是坐在谈判桌对面的老狐狸。 而且条件开得极其精准。 没有狮子大开口要钱要官,没有让他公开站台得罪人。 就是一份补充材料,一个候选名录,一个长期供药。 每一条都恰好卡在他能做到丶又不至于冒太大风险的线上。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你调查过我。」何卫东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只是做了点功课。」陈才不否认,也不心虚。 「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两手空空上门,那不是诚意,那是添麻烦。」 何卫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比你岳父年轻时候还狠。」 他用了「岳父」两个字。 苏婉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在心里认了这层关系。 何卫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是家属院的小花园,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干部在散步,走得很慢。 「婉宁。」 他忽然开口。 苏婉宁立刻站起来。 「何叔叔。」 何卫东没有转身,声音低了下来。 「你父亲当年的事,我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那时候的形势你也清楚,自保都来不及,我要是站出来替他说话,不光帮不了他,我自己也得跟着进去。」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宁,眼里有了几分真切的愧疚。 「但现在不一样了,风向变了。你父亲的案子,按现在的政策,本来就该重新审理。我递一份补充材料,是顺水推舟的事。」 陈才心里冷笑了一声。 顺水推舟? 要真是顺水推舟,你早就做了,还用等到今天? 说白了,还是药的分量够重。 但这种话他不会说出来。 做生意的第一条铁律:让对方有台阶下。 「何叔说得对,现在正是好时候。」陈才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我们也不求一步到位,只要事情能推动起来就行。」 何卫东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个决心。 他走到书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笺纸和一支钢笔。 「你说的第一条,补充材料,我今晚就写。」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看着陈才,语气严肃了几分。 「苏家的案子涉及的面不小,光靠我一个人的签字推不动。你还得再找几个当年的当事人联名,分量才够。」 「这个我知道。」 陈才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何卫东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棋要走。 「另外,你说的那个候选名录的事。」何卫东犹豫了一下。 「考察团的行程和项目清单是保密的,我不能直接把你塞进去。但我可以在出发前,把你的厂子资料递到商务组,让他们优先考虑。」 「够了。」陈才干脆利落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口子。 只要资料能进到那个圈子里,剩下的事,他自己能搞定。 何卫东放下笔,走回茶几前,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陈才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各自松开。 何卫东的目光又落到苏婉宁身上,语气柔和了不少。 「婉宁,你爸妈现在还在西北?」 苏婉宁用力点头,嘴唇紧抿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上次听到消息是去年冬天,托人带了封信,说身体还撑得住……」 何卫东叹了口气。 「你放心,只要材料递上去,以现在的形势,快的话三五个月就会有消息。」 他走到柜子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前阵子整理旧档案的时候翻出来的,里头有你父亲当年在轻工部任职期间的几份工作报告副本。上面有签字有公章,留着,以后用得上。」 苏婉宁双手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 「谢谢何叔叔……」 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陈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行了,咱们该走了,别耽误何叔休息。」 他从网兜里把那两罐红烧肉罐头和红糖留在茶几上,又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张大团结。 「何叔,这是给老爷子补身体用的,您别嫌少。」 何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回去。 陈才已经拉着苏婉宁往门口走了。 「药的事您放心,下个月我再送一瓶过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苏婉宁出了门。 身后,何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林荫道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白色药瓶,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老苏啊老苏,你生了个好闺女,找了个更厉害的女婿。」 …… 第234章 计委试点 伏尔加轿车在长安街上往东开。 苏婉宁一直在车后座抹眼泪,抹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才哥,你说何叔叔他真的会帮忙吗?」 「不是帮忙。」 陈才纠正她。 「是交易。只要他爸还需要这药,他就一定会做。」 「人情靠不住,利益才靠得住。」 苏婉宁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如果不是陈才提前做了那麽多功课,如果不是他手里握着那些别人弄不到的药,何叔叔连门都不一定让他们进。 大恩不言谢,她把陈才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 陈才另一只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两下。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何卫东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但苏家的事不能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还得再找两三个当年跟苏老爷子共事过的人,凑齐联名材料,才能真正推动审查程序。 这些人现在散在全国各地,有的刚平反覆职,有的还在观望。 要打通这条线,光靠药还不够,得拿出更硬的东西。 钱丶物资丶关系,缺一不可。 好在这些东西,他最不缺。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胡同口的路灯还没亮,夕阳的最后一点馀晖把老墙染成了暗红色。 陈才下了车,看到自家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佛爷。 佛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夹着根烟,看到陈才就蹦起来了。 「陈爷,可算等着您了!」 「什麽事?」 「大栅栏那边出状况了。」 佛爷的表情有点紧张。 「今天下午来了一拨人,说是东城区工商所的,带着介绍信,要查咱们百货商店的货源登记。」 陈才皱了下眉。 「谁牵的头?」 「一个姓周的副所长,据说跟原来县食品公司那帮人有交情。」 又是这帮人。 陈才冷笑了一声。 之前县食品公司的马科长被计委的人拖走以后,他以为那条线已经断乾净了。 没想到换了个马甲又冒出来。 「他们查出什麽了?」 「没有。」佛爷赶紧摆手。 「店里的帐本和手续都是齐的,计委的批文丶北大的公章,我全挂在墙上呢。那个周副所长翻了半天也没挑出毛病,就说'改天再来'就走了。」 「但是陈爷,我总觉得他们不是冲着查帐来的。」 佛爷压低了声音。 「那个周副所长走之前在店里转了好几圈,眼睛一直盯着货架上的电子表和打火机看。」 「我怀疑他们是想摸清楚咱们到底从哪儿进的货。」 陈才沉默了几秒。 货源,永远是他最大的软肋。 所有东西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根本经不起深挖。 他之前编的那套「港商渠道」的说辞,在宋处长和钱司长面前管用,是因为那两位要的是技术和实物,不会追着源头查。 但工商所不一样,他们要的就是进货单据丶发票丶运输凭证。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拿不出来。 「佛爷,明天你去找六爷,让他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外贸公司,最好是有港资背景的。」 「我需要一套完整的进口手续,品名丶数量丶报关单,全套。」 佛爷一愣。 「陈爷,您的意思是……」 「给咱们的货找个合法的'出生证明'。」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做到吗?」 佛爷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六爷那边门路广,应该不成问题。就是这种手续,得花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三十张递过去。 「先拿这个打点,不够了再跟我拿。」 佛爷接过钱,眼睛都直了。 三百块。 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两年。 陈才这人出手从来都是这样,大气得让人心惊。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陈才喊住了要走的佛爷。 「那个周副所长的底细给我查清楚,他跟县食品公司那帮人到底什麽关系,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佛爷用力点头,转身消失在胡同的暗影里。 陈才推开院门,看到苏婉宁已经把堂屋的灯点上了。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像一团暖融融的火。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何家的线搭上了,百货商店的麻烦冒出来了,机修厂那边还等着他去盯进度。 三条线同时推进,哪一条都不能松。 他走进堂屋,看到苏婉宁正坐在桌前翻看何卫东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的手指在一份泛黄的文件上慢慢划过,嘴唇微微颤动。 「这是我爸的笔迹……」 陈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材料先收好,明天我去找宋处长问问,看看现在走平反审查的流程具体需要哪些东西。」 「咱们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苏婉宁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 她抬起头,看着陈才的眼睛。 「才哥,今天谢谢你。」 「谢什麽,你是我媳妇,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去灶房。 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块五花肉和一把新鲜的蒜苗,架上铁锅就开始炒。 油花在锅底炸开,滋滋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四合院里传出老远。 隔壁院子的三大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闻到那股子肉香味儿,恨不得把自家的墙啃两口。 但她连探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上次被街道办扣了三个月口粮的教训,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晚饭后,苏婉宁在灯下整理何卫东给的那些旧文件。 陈才则坐在另一边,拿着一个笔记本在写东西。 他在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事情。 第一,通过六爷搞定一套外贸进口手续,给百货商店的货源上一道「合法保险」。 第二,机修厂的一百台电风扇必须在月底前交付工业部,这是他跟钱司长的承诺。 第三,利用何卫东的关系,在考察团出发前把红河食品厂的资料递进商务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开始着手收集苏家平反所需的联名证明材料。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节点和负责人。 苏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心疼。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学校那边还有课呢。」 「放心,课不会落下。」 陈才把笔记本合上,搂着她靠在床头。 「吴老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经管系的课我可以灵活安排,只要期末考试过了就行。」 「那你可别考倒数第一,丢我的脸。」苏婉宁难得开了句玩笑。 「倒数?」陈才嗤笑了一声。 「你老公要是考第二,那就是出题的人水平不行。」 苏婉宁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亮挂在南锣鼓巷的老槐树梢上,清冷的光洒在青砖灰瓦上面。 1978年的北京,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而在这个古老的四合院里,一盏灯,两个人,已经悄悄开始撬动这个时代的底盘。 陈才闭上眼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周副所长查货源的事,三天后佛爷会带回消息。 如果这背后真的有人在下棋,那他不介意把棋盘掀了,连人带桌子一起踹翻。 他从来不等着挨打。 ……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个夜晚,东城区工商所那间灰暗的办公室里,周副所长正对着一个人汇报今天的情况。 那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藏在台灯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桌上摆着一份手抄的进货清单,和一张从大栅栏红河百货商店门口拍下来的照片。 「你确定,他那些货没有正规的进口手续?」 「确定。」周副所长点头哈腰。 「柜台上的东西我看了,那些电子表和打火机,国内根本没有这种型号。他说是港商渠道,但连一张正经的报关单都拿不出来。」 阴影里的人慢慢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好。」 「先别急着动手,让他再飘几天。」 「等他的尾巴露得再长一点,我们一把薅下来。」 周副所长诺诺连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个人。 他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照片上,大栅栏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红河百货商店」几个大字旁边,还挂着「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的牌匾。 那人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陈才,北大77级,红河村食品厂,计委试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锁进了抽屉里。 铁抽屉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好一阵。 第235章 出生证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南锣鼓巷的老槐树上停着两只灰喜鹊,叫得又尖又脆。 陈才已经起了。 他蹲在灶房里,从空间里摸出四个热腾腾的鲜肉包子和一锅小米粥,搁在灶台上用棉垫子捂着。 苏婉宁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肉香。 」又是包子?」 google搜索twkan 」换个口味,今天的馅儿是猪肉荠菜的。」 苏婉宁坐下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 她没再问这包子从哪儿来的。 跟陈才过了这麽久,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能在任何时候变出任何东西。 吃饭的时候陈才跟她交代了今天的安排。 」上午我去趟六爷那边,百货商店的货源手续得赶紧落实,拖不得。」 」下午去机修厂盯一趟,月底前一百台风扇必须交出去。」 」你今天课多吗?」 苏婉宁想了想。」上午两节古代史,下午没课,我去图书馆查资料。」 」查什麽?」 」何叔叔给的那几份文件里提到了几个人名,我想顺着这些名字查一查,看看他们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已经平反覆职的。」 陈才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用他说,自己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麽。 」行,你查到了先记下来,回头咱们一起合计。」 他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塞进一个乾净的手帕里,递给苏婉宁。 」中午食堂的饭你别吃了,垫垫肚子。」 苏婉宁接过来,低头把手帕包好放进挎包。 」才哥。」 」嗯?」 」你也别太累了。」 陈才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把苏婉宁送到北大西门,看着她走进校园才掉头骑车往南城去。 …… 六爷住在前门外的一条老胡同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子还是光秃秃的。 陈才到的时候,六爷正蹲在院子里拿砂纸磨一个紫砂壶。 」陈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六爷把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倒茶。 陈才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六爷,我需要一套外贸公司的进口手续,品名涵盖电子元件丶日用百货丶纺织面料三大类。」 」报关单丶装箱单丶发票,全套都要有。」 」最好挂在一家有港资背景的公司名下。」 六爷的手顿了一下,倒茶的水溅出来几滴。 他慢慢把茶壶放稳了,抬头看着陈才。 」陈爷,您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工商那边有人盯上我了,货源手续再不补齐,早晚出事。」 六爷沉吟了几秒。 」港资公司的手续……我认识一个人,姓梁,广州过来的,在蛇口那边有一家中港合资的贸易公司,专门做小商品进出口。」 」这人路子野,胆子也大,只要价钱到位,什麽手续都能给你办出来。」 」靠谱吗?」 」我跟他打过三回交道,每回都乾净利索,没出过岔子。」 六爷顿了顿。 」就是贵。一套全套手续,光是报关单和公章的费用,至少得五百块。」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着整整一千块。 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五百块办手续,剩下五百块是您的辛苦费。」 六爷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一千块。 搁在1978年的北京,这数目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再搭两台缝纫机。 」陈爷,您这……」 」事情急,越快越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成品。」 陈才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爷把信封收进怀里,用力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我今天就给广州那边拍电报,最迟后天,东西就能到您手上。」 」还有一件事。」陈才把杯子放下。 」帮我打听一个人,东城区工商所的周副所长,跟原来县食品公司的马科长是什麽关系。」 六爷愣了一下。 」您也在查这个人?」 」怎麽,你知道?」 六爷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嗓门。 」前两天佛爷来找过我,也问的这事。我让底下人去打听了一圈,查出来一点东西。」 」说。」 」那个周副所长,跟马科长是老乡,都是河北保定人。马科长被计委的人带走之后,他在背后活动了好一阵子,想把人捞出来,没捞成。」 」后来他就把火气撒到您的百货商店上了。」 」就这些?」 六爷摇了摇头。 」不止。」 他伸出手指往上面指了指。 」我底下的人说,周副所长最近跟东城区商业局的一个副局长走得很近。那个副局长姓刘,叫刘富民。」 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刘富民?」 」对。这人以前是县食品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出来的,跟马科长那帮人是一个系统。马科长倒了之后,他表面上没吭声,暗地里一直在找您的麻烦。」 」上次派周副所长去查帐,八成就是他授意的。」 陈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商业局副局长。 级别不算高,但管着整个东城区的工商登记和商铺审批,手里的权力不小。 如果这人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光靠计委的批文还真不一定能顶住。 毕竟宋处长不可能天天派人给他站岗。 」六爷,这个刘富民的底细还有没有更详细的?」 」家住哪儿,平时跟什麽人来往,有没有什麽把柄。」 六爷搓了搓手。 」这个我得再花点时间,他那个级别的人不太好查。」 」一个星期够不够?」 」够了。」陈才站起来。 」查到了第一时间通知佛爷。」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住脚步。 」对了,那个姓梁的广州人,手续办好之后让他别急着走。」 」我可能还有别的生意要跟他谈。」 六爷一愣,随即嘿嘿笑了。 」陈爷您放心,有钱赚的事儿,姓梁的跑都跑不掉。」 …… 第236章 天津? 从六爷那儿出来,陈才骑车直奔丰台。 机修厂在一片旧仓库区里面,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就在铁皮大门上用红漆刷了」红河电子维修厂」几个字。 走进车间,三个老技术员正围着工作台忙活。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车间中央的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组装好的不锈钢电风扇,银光闪闪的,跟这间破旧的厂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陈才扫了一眼,心里默数了一下。 七十六台。 还差二十四台。 」老赵,进度怎麽样了?」 领头的赵师傅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用袖子擦了把汗。 」陈厂长,电机部分没问题,都是您带来的成品组件,我们装上去就行。外壳打磨和喷漆也跟上了。」 」就是最后一步的安全测试有点慢,我得一台一台过,不敢马虎。」 」月底之前能交齐吗?」 赵师傅想了想。 」加加班的话,二十五号之前没问题。」 陈才点了点头。 他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三个搪瓷饭盒,里头装着白米饭和红烧排骨。 」赵师傅,你们几个中午别出去吃了,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三个老技术员打开饭盒一看,眼珠子差点掉进去。 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盖着整整齐齐的红烧排骨,肉皮油亮,酱色浓郁,香气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这丶这……」赵师傅咽了口唾沫。 他在国营厂子里干了二十年,食堂最好的伙食也就是白菜炖粉条里多放两片肥肉。 什麽时候见过这种排骨? 」陈厂长,这也太破费了吧?」 」吃吧,吃饱了干活才有劲。」 陈才说完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几台成品的做工,又翻了翻库房里的零件存量。 空间里还有足够的电机组件,这批一百台交完之后,他手里至少还能再出两百台。 但他不打算一次性全拿出来。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从机修厂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陈才骑车经过王府井,特意拐进去看了一眼。 那两间铺面已经找了泥瓦匠在打通隔墙,门口用竹竿架子挡着,几个工人在里头叮叮当当地敲。 佛爷守在外面,看到陈才立刻迎上来。 」陈爷,装修顺利,照这个进度,十天之内就能完工。」 」隔壁那家国营副食店的人今天又来探过头了,问咱们开什麽买卖。」 陈才扫了一眼街对面的国营副食店,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的货架,上面摆着几袋粗盐和一排空了大半的酱油瓶子。 跟他准备摆出来的东西比,这国营店简直是小儿科。 」不用管他们,咱们该干什麽干什麽。」 」对了,六爷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外贸手续三天内到位。手续到了之后,你马上把店里所有货品的进货来源全部改成这家公司的名头。」 」帐本重新做一份,每一笔进货都得有对应的单据,一分钱都不能差。」 佛爷用力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还有。」陈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大栅栏那边的店面,后门仓库的锁换一把,钥匙只留两把,你一把我一把。」 」以后补货全走后门,白天不许往店里搬东西,都安排在晚上十点以后。」 佛爷接过钥匙,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他跟着陈才干了这麽久,知道这位爷最忌讳的就是货源曝光。 晚上补货,就是为了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 」陈爷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不出岔子。」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骑车走了。 …… 傍晚,陈才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苏婉宁已经在家了。 她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稿纸,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旧杂志。 」查到东西了?」 陈才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走进屋。 苏婉宁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查到了。」 她把其中一张稿纸推到陈才面前。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备注。 」第一个,吴培元,原轻工业部计划司副司长,我父亲的老搭档。去年年底已经平反,现在在天津轻工研究所任所长。」 」第二个,郑学义,原公私合营评估委员会委员,跟我父亲当年一起做过民族资本家资产评估工作。目前状况不明,最后一次有记录是在1975年,还在甘肃的一个农场。」 」第三个……」 苏婉宁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 」第三个叫周明远,原轻工部办公厅的干事,是当年经手我父亲案件材料的人之一。」 」他现在在哪儿?」 」北京。」 苏婉宁咬了咬下唇。 」他现在是东城区商业局的副局长。」 陈才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麽?」 」东城区商业局副局长,周明远。」 苏婉宁指着稿纸上的备注。 」我在图书馆翻到一份1974年的内部通讯,上面刊登了一批干部调任名单,里面就有这个名字。从轻工部办公厅调到东城区商业局,先是科长,后来升了副局长。」 陈才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东城区商业局副局长。 六爷今天说的那个在背后给周副所长撑腰的人,也姓刘——刘富民。 两个副局长? 还是六爷的情报有误? 不对。 陈才眯起眼睛。 如果这个周明远就是当年经手苏家案件的人,那他盯上红河百货商店这件事,可能就不仅仅是因为马科长那条线了。 也许……他是冲着苏婉宁来的。 」婉宁,你确定这个周明远就是当年参与你父亲案件的那个人?」 」百分之百确定。」苏婉宁的语气很笃定。」我小时候见过他,他来我家拿过文件,我母亲还给他倒过茶。」 」那时候他还叫我'小宁'。」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陈才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苏婉宁。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婉宁。」 」嗯?」 」六爷今天告诉我,工商所那个查咱们店的周副所长,背后有个东城区商业局的副局长在撑腰。」 」六爷说那人姓刘。」 」但现在看来,真正在背后下棋的,可能不是姓刘的。」 」是这个周明远。」 苏婉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是说……他认出我了?」 」不一定认出了你,但他一定注意到了'苏婉宁'这个名字。」 陈才转过身,目光沉如深水。 」你的名字印在北大的录取名单上,印在红河百货的股东登记表上,只要他有心查,两分钟就能查到。」 」一个当年经手苏家案件的人,突然发现苏家的女儿不但没有老老实实待在乡下改造,还考上了北大,还嫁了个在京城开店搞买卖的男人——」 」你觉得他会怎麽想?」 苏婉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些年的记忆像冰水一样从脊梁骨上淋下来。 抄家的时候被翻得底朝天的柜子。 母亲跪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照片。 父亲被人按着脑袋推上卡车时回头看她的最后一眼。 」他怕了。」苏婉宁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怕苏家翻案之后查到他头上。」 陈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 」所以他不是在查红河百货的货源。」 」他是在找一个罪名,一个能把你丶把我一起按死的罪名。」 」只要咱们先倒了,苏家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苏婉宁攥紧了手里的稿纸,指节发白。 陈才走过去,把她的手掰开,把稿纸抽出来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子。 」他要下棋,我就陪他下。」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不喜欢慢慢下。」 」我喜欢直接掀桌子。」 苏婉宁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照在陈才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才哥,你打算怎麽办?」 陈才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周明远。东城区商业局。当年经手苏家案件。」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又写了两个字。 」反杀。」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外贸手续三天到位,货源合法化的问题先解决。」 」然后,我要通过何卫东的渠道,拿到当年苏家案件的完整卷宗。」 」只要卷宗到手,周明远在里面签过什麽字丶做过什麽批示丶有没有捏造证据——一清二楚。」 」到时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陈才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 1978年的北京城,暗流涌动。 有人想把他摁在泥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才这个人,从来都是被人摁得越狠,反弹得越凶。 三天后,六爷的外贸手续会到。 五天后,机修厂的一百台风扇会交付。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要亲自去一趟天津。 去见苏婉宁稿纸上写的第一个名字——吴培元。 那个已经平反覆职的轻工业部老司长,苏老爷子当年最铁的搭档。 苏家翻案所需要的第二份联名证明,就在这个人手里。 陈才看了一眼苏婉宁。 」后天跟学校请个假,我带你去趟天津。」 苏婉宁一愣。 」去天津?」 」去见你吴伯伯。」 苏婉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237章 冬天 苏婉宁那晚没睡好。 陈才侧过头,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动静,没出声,只是把厚棉被往她那边拢了拢。 灯早就灭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培元这个名字对苏婉宁来说不只是一个证人,是她父亲当年最信任的搭档,是苏家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头里少数几个没有彻底割席的人之一。 陈才翻个身,把手臂压在枕头下,闭上眼。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去天津,不能空着手去。 吴培元现在是天津轻工研究所的所长,刚平反覆职不到一年,正是最谨慎最怕惹事的时候。 这种人你去找他,一开口就谈苏家的案子,他八成会往后缩。 要让他愿意签字,得给他一个足够硬的理由,或者足够稳的保障。 两样东西,陈才手里都有。 …… 第二天早上,苏婉宁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梳妆台前,拿木梳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才从空间悄悄取出两个热包子搁在她手边,蛋黄馅的,是苏婉宁向来爱吃的甜口。 「吃了再梳。」 苏婉宁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的确良棉袄,领口压得平整,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低髻,插着陈才早先从空间给她掏出来的玛瑙发簪,素净又体面。 陈才看了一眼,没多评价。 苏婉宁懂得分寸,去见吴培元这种老干部,穿太时髦招眼,穿太寒碜又显得落魄,这个火候她拿捏得比他还准。 早饭吃完,陈才把要带的东西逐一清点了一遍。 牛皮纸信封里的那批文件,一份不少。 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两盒药,用旧布仔细包好,往布包底下压实。 还有两罐红河牌特级红烧肉,铁皮罐头,去走访老干部,带这个合适。 最后把那个北大特聘调研员的介绍信和计委的红头文件叠好,夹在外衣内袋里。 一切齐备,陈才去教务处把两人的请假条办了,理由填的是「参与计委经济调研项目」,盖了系办的章,请了三天假。 吴老教授的秘书见是陈才来,二话没说就签了字,还叮嘱「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 下午两点整,两人在北大西门碰头。 苏婉宁背着一个藏蓝色的粗布包,里头装着何卫东给的牛皮纸信封,还有她自己整理的那三张稿纸。 陈才骑着二八大杠把她捎到北京站,锁好车,买了两张去天津的快车硬座票,一块二一张。 站台上人不少,大多是拎着网兜和竹篓的,竹篓里装的是腌萝卜丶粗布头,或者用稻草捆好的咸鱼干。 空气里混着煤烟丶汗味和粗棉布洗不掉的硷水气。 车厢里更挤,连过道都站了人,行李架上堆满了鼓胀的蛇皮袋子,一个扛着编织袋的大汉靠在车门边,皮帽子压到了眉毛,打着响亮的鼾声。 陈才护着苏婉宁找到座位,把两个布包塞进座位底下,坐定了。 对面是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个两岁出头的娃娃,娃娃睡着了,沉甸甸地挂在她肩上。 苏婉宁侧过脸看了那娃娃一眼,目光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陈才从包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饭团,塞了一个给她。 「吃,到天津还得走一段路。」 苏婉宁接了,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眼睛望着车窗外发呆。 窗外是北京郊外的冬天,田里的麦茬子一排排黄黄的,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白烟,天色灰蒙蒙的,不像要下雪,但也一点阳光都没有。 「才哥,你说吴伯伯……还记得我吗?」 苏婉宁的声音很低,差点被车轮轧过铁轨的声音盖住。 陈才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吃剩的半个饭团捏在手里,想了想才开口。 「记得。但记得归记得,能不能开口是两码事。」 「我知道。」苏婉宁攥紧了腿上的布包带子。「所以要你去谈。」 陈才低头把饭团吃完,用手指擦了擦嘴角。 「你等下见到他,别急着开口说案子的事,让他自己把话题引过来。」他说。「这种老干部,如果还记挂着你父亲,他会主动问的。如果他先问,说明他心里有愧,那事就好谈。」 「如果他不问呢?」 「那我就换一套说法。」 苏婉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哥,我们能给他什麽?」 「药。」陈才说,声音不大,但清楚。「还有一个他需要的保障。」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做事向来是有准备的,问了也是白问。 …… 火车在天津站停下来的时候快五点了。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站台上已经点上了几盏昏黄的电灯,灯泡不亮,把人脸都照成了灰色。 陈才带着苏婉宁出了站,站前广场上摆着几个卖熟玉米的小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苞米的香味飘出来老远。 陈才拦住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汉打听路,顺手递了根红塔山过去。 老汉接过烟,指着东边说,天津轻工研究所在河东区那片大院子里,从这儿走的话要个二十分钟出头,要坐车就得等公共汽车,不好等。 两人决定走着去。 路过一个国营炸货摊,陈才花两毛钱买了一纸袋炸麻花,酥脆焦香,刚出锅的,用旧报纸卷着兜底。 苏婉宁捏了一根,咬了一口,发出咔哒一声。 「好吃。」她说,语气难得松动了一点。 「天津的麻花比北京的好。」陈才说。「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桂发祥的本店尝尝正宗的,十八道弯那种,面里加了芝麻和花生,咬下去能掉渣。」 苏婉宁眼睛弯了弯,没说话,但手里的麻花又咬了一口。 天津街上的房子跟北京不一样,少了那种灰墙深院的沉气,多了些租界年代留下的旧建筑,斑驳的外墙丶圆顶的气窗,夹杂在一排排新刷白灰的筒子楼之间,说不上什麽味道,就是旧。 走到河东区那片,陈才一眼认出了挂着蓝底白字牌子的院子,字是手刷的,漆有几处掉了皮,但「天津市轻工业研究所」这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院门口坐着个门卫,五十来岁,戴着黑色棉帽子,手里捧着一缸子热茶,看到两个陌生面孔走过来,先摆了摆手。 「干什麽的?」 陈才从内衣口袋里取出北大特聘调研员的介绍信,展开递过去。 门卫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着没有动作。 「北大的介绍信,那也不是随便进的,得通报才行。」 「麻烦您通报一下,我们是来拜访吴培元吴所长的,就说北京来的学生,有轻工部的事情要汇报。」 陈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但把「轻工部」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门卫看了他一眼,进去摇了摇电话,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挂上听筒,把侧门推开了一条缝。 「进去吧,二楼,207。」 …… 第238章 吴培元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油毡地板,踩上去没什麽声音。 207的门关着,陈才敲了两下。 「进来。」 里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靠在椅背上戴着老花镜翻一叠技术报告,桌上摆着一个旧台灯,灯泡瓦数不够,把整张脸照得有些暗。 他抬起眼,先看到的是陈才,随后目光移到陈才身后的苏婉宁身上。 停了整整三秒。 老花镜从他手里慢慢滑落,被他伸手接住,搁在桌上。 「婉……婉宁?」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麽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苏婉宁站在门口,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慢慢松开,眼眶红了。 「吴伯伯。」 吴培元从椅子后面站起来,脚步有点慢,但很稳。 他走到苏婉宁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动。 苏婉宁记得小时候的吴伯伯,头发是黑的,身板挺直,喜欢穿白衬衫,每次来苏家喝茶都带着一叠厚厚的报告,父亲一边喝茶一边跟他争论数据,声音大得能传到隔壁院子里。 眼前这个老人,白头发,弯了一点背,脸上的褶子比记忆里深了许多,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长大了。」吴培元的声音还是有些沙。「你小时候老是跟着你父亲去我家蹭饭,那会儿还没你现在这麽高,就知道问我家那只猫叫什麽名字。」 苏婉宁抿着嘴,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坐。」吴培元收拢情绪,转向陈才伸出手。「这位是……」 「陈才,苏婉宁的爱人。北大经管系77级。」陈才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 吴培元看了他一眼,有一点评量,很快收回去。 他从书柜后面掏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拣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搪瓷缸子,倒上热水,搁在陈才面前。 搪瓷缸是白底蓝边的,缸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缸口的漆磕掉了一块,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陈才端起来抿了一口,等着吴培元自己开口。 没等太久。 吴培元在对面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婉宁,慢慢说话了。 「你父亲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他说,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放出来。「但那些年……我自顾不暇。」 苏婉宁低着头,没说话。 「前年我刚平反的时候,就想着要替他说话,但是没有证据,什麽都说不了。」吴培元停了一停。「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办法,但当年的卷宗被封存了,正规程序根本调不出来。」 陈才放下搪瓷缸,接过了话头。 「吴所长,我这次来,是因为苏家的案子有了能动起来的口子。」 吴培元看向他。 「何卫东。」陈才说出这个名字。 吴培元的眼皮动了一下。 「轻工部的何卫东?」 「对。他已经答应以个人名义向上递补充说明材料,证明苏老先生当年在公私合营期间对轻工业的实际贡献。但仅凭他一个人的签名力度不够,需要当年与苏老先生共事过的人联名。」 吴培元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好像在心里过一遍什麽东西。 陈才没有催他。 苏婉宁也没动,只是把手帕攥在手心里。 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远了又近了,又远了,最后完全消失。 「你们是什麽时候见的何卫东?」吴培元开口,声音平了很多。 「五天前。」陈才说。 「他答应得很痛快?」 「不痛快,但他答应了。」 吴培元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眼。 「你们给他什麽了?」 「他父亲需要的地高辛。是效果更好的新型制剂,副作用小,药效长。」 吴培元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种药你手里怎麽会有?」 陈才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港商的关系。」 吴培元没再追问。 他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什麽话该深问,什麽话到这里就该打住,他比谁都清楚。 「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他慢慢开口,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高血压,吃了十几年降压药,最近药不太好买。」 陈才把布包搁到桌上,拉开袋口,取出一个用旧布包好的小纸盒,搁在搪瓷缸旁边。 「进口的钙拮抗剂,降压效果好,副作用比国内的药轻。」他说。「够吃三个月的。」 吴培元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盒,没动,但眼睛里有些什麽东西松动了。 「你这个小陈,」他说,声音里带出一点苦笑。「做事跟你岳父当年一个路数,把话都留给别人说,自己只摆条件。」 陈才没接这个夸,直接说:「我们的条件很简单,请您签一份联名材料,证明苏老先生当年对公私合营推进工作的贡献。材料由何卫东那边拟定,您只需要署名和盖私章。全程不用您公开站台,也不需要出面做任何其他的事。」 吴培元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苏婉宁把手帕拽得更紧,指节发白。 陈才坐在那里,没动,像是有无限的耐心。 窗外的暮色完全压下来了,研究所大院里的电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最后,吴培元叹了一口气。 「拿来吧。」 苏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吴培元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 「婉宁,你父亲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的人,那些年受了委屈,是我们这些人欠他的。」他顿了顿。「这份材料,我签。」 苏婉宁再也忍不住,把脸扭过去,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陈才没说话,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递过去,搁在她手边。 吴培元让人去打了三份饭,食堂的粗粮窝头丶白菜炖豆腐和一小碗猪油炒萝卜,用搪瓷盆端上来搁在桌上。 陈才从布包里取出那个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的铁皮罐头,用随身带的开罐器撬开,把罐头里的肉一块块分进三个搪瓷碗里,每碗码得整整齐齐的,酱色浓郁,油花在灯光下泛着光。 吴培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没说话,碗里的肉吃了个乾净。 第240章 把柄? 慢车到北京站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站台上的汽灯已经开了,把候车的人脸都照成了灰白色。 苏婉宁是被刹车的震动晃醒的,撑着椅背坐起来,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 「到了。」 陈才把搭在她肩上的棉袄取下来折好,塞进布包里。 他自己一宿没合眼,靠着椅背把该想的事情过了好几遍,现在比睡着的人还清醒。 两人跟着人群出了检票口。 北京站外的广场这个时辰人不多,几辆三轮停在路边等活儿,送客的骑着二八大杠,夹在人群里慢慢蹬。 天色灰蒙蒙的,路边几棵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柳树,树干上缠着旧棉絮防冻,风一吹,棉絮边角翘起来,扑扑地拍着树皮。 陈才拦了辆三轮,报了南锣鼓巷的地址,把苏婉宁扶上去,自己坐在旁边。 三轮夫蹬车,铁链子一圈一圈地转,过了条结了薄冰的水沟,车身轻晃了一下。 苏婉宁没抓扶手,直接攥住了陈才的衣袖。 陈才低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 四合院的门推开,院子里的老槐树枯着,昨天扫过的砖地,霜把缝里残留的水渍冻成了细细的冰线,踩上去轻轻响一声。 三大妈家的窗户还黑着,整条胡同安静得很。 苏婉宁进屋坐下,把外衣挂好,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 陈才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个热包子搁在她手边,是蛋黄馅的,甜口,苏婉宁向来爱吃这个。 「吃了睡。」 苏婉宁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皮软而不粘,里头的蛋黄馅是热的,香味顺着鼻腔往上走。 她把整个包子握在手心里,慢慢吃,眼睛还是有点空的。 陈才在对面坐下,把昨天在车上理好的几条线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吴培元的签名拿到了,是进展,但离结果还差得远。 冯守正在上海,是第三份联名,这趟还得专门去跑一趟,不能说走就走,得提前备好筹码和由头。 六爷那里的外贸手续是三天期限,现在已经耗掉一天,剩两天,要去催一下进展。 机修厂的一百台风扇,赵师傅说二十五号前完工,要过去盯一趟。 大栅栏的百货店,货源合法化没到位之前不能进新货,这口子拖不起。 周明远。 陈才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把它压在心里,没急着动。 这个人既盯着红河百货,又是当年苏家案子的经手人,两条线压在一起,是个麻烦,但麻烦归麻烦,不是没办法,急着出手反而容易出错,要等对方先漏尾巴。 苏婉宁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抬头看陈才。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陈才说,是哄她的,实际上一眼都没合。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站起来进里屋去了。 陈才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开,把今天要做的几件事一条条写下来,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一刻钟的神。 …… 上午,苏婉宁睡了三个钟头,起来梳洗过,自己去北大图书馆了。 临走前跟陈才说,要去查当年财政系统和轻工系统的历史资料,顺带把冯守正的公开信息整理一下,等陈才安排上海行的时候手头有底。 陈才叮嘱她回来的路上顺道买两斤白面,目送她骑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 陈才出门,先去六爷那里。 六爷住在前门外的胡同里,院子不大,门口堆着几块旧砖,是修墙剩下的,搁了好些年没人挪。 陈才拍了两下门,开门的是六爷的小徒弟,十六七岁,脸上有块红痣,见到陈才立刻往里让。 六爷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圆木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 他把斧头竖着插在木墩上,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廊檐下,声音压低了一档。 「陈老板,是来问手续的事?」 「嗯。」陈才说,直接。 「广州那个老梁昨天托人带了信过来,说港资挂靠可以做,但手续费要再加两成,说是批文这阵子管得紧,跑一趟要过的人太多。」 陈才算了一下,两成就是多出来一百五十块,这个价不算离谱。 「能加快到三天吗?」 「他说急件三天,但要再加五十块跑腿费。」 「加。」陈才说,乾脆利落,没有废话。「告诉他,格式要跟正规外贸公司一样,品类批文要覆盖电子元件和日用百货两个大类,缺一个都不行。」 六爷点头,让小徒弟进去拿纸记下来。 陈才交代完,转而开口。 「周明远那边查到什麽了?」 六爷的神情动了一动,往廊柱边靠了靠,声音更低。 「这个人在东城商业局是第二把手,顶头那个局长快退休了,基本靠边站,实际很多事是他在拍板。他在那块儿扎根有十几年,底下有条线,从区里扯到市里,走的是商业系统的老关系网。」 「有没有把柄?」 「面上乾净,」六爷顿了一下,「但有人说他底下几个国营食品公司的帐目不对,出入有问题,只是还没查实,得找到里头的人配合才行。」 陈才把这话压在心里,没再追着问。 帐目这种东西,没有内部人配合,从外头查不进去,不急。 「你继续盯着,有动静就给我递信。」 六爷应了声,亲自把陈才送到院门口。 …… 第241章 如何思考 从前门出来,陈才骑车往丰台去。 路过一段正在施工的路段,地上铺着碎石,车轮滚过去颠簸不停,陈才把车把握稳,慢慢推过这段路。 路边有几个工人在测量地桩,旁边停着一辆东风牌卡车,车斗里的钢筋缠着红布条,在冬天的灰白天色里格外显眼。 一个工人冲旁边的人说了句什麽,对方哈哈一笑,把路边正啄食的麻雀惊飞了。 机修厂的临时厂址是工业部划拨的旧仓库,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头手写的「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几个字,字歪了一点,但看得清楚。 门口停着辆三轮货车,后头的板车上摆着几个木条箱,是送零件来的。 陈才推车进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厂房里灯光打得很亮,老赵带着四个工人在流水线前检验成品。 见陈才进来,老赵把手里的检验表递过去。 「截到今天是七十九台,有五台验出来叶片平衡不到位,转起来偏,返工了,明天能出来。这七十九台没问题,月底前一百台绝对齐。」 陈才把检验表翻了一遍,合格的打了红钩,返工的单独标注了问题点,记录得清楚。 「外壳伪装没出问题?」 「没有。」老赵说,「燕牌铁皮外壳切割丶打磨丶重新喷漆,看上去跟旧货没区别,里头的电机藏得稳,不拆开看不出来,拆开了也看不出是新的,铭牌上没有品牌字样。」 陈才把检验表还给他,在厂房里走了一圈。 成品区那排风扇整整齐齐地摆着,他在前头站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放在1978年是货真价实的「稀罕货」,静音丶精密丶省电,比市面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铁皮电扇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工业部那边一旦拿到开始研究,短期内是研究不出来的,但研究的过程会让他们觉得「值得研究」,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技术保密,他要的是这批货换来的外汇指标和批文,那才是真正的核心筹码。 陈才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老赵。 「让工人们晌午加个菜。」 老赵接过来掂了掂,里头是两斤猪肉,沉甸甸的,油纸包的外面都透出一点油花的痕迹。 他没客气,朝陈才点了个头。 「您放心,月底前交货,一台不少。」 …… 从丰台回来,陈才直接往大栅栏去。 大栅栏这条街这会儿最热闹,供销社的柜台前排着队,是来买劳动布的,一米五毛四,要布票,前头的人一人买两米,把带来的布票用完了,收拾着零布角儿走,下一个立刻补上来,队伍里有人嗑着瓜子,嗑完的壳随手撒在地上,随风转两圈,卡进砖缝里。 红河百货商店的门面在街边,一百多平米,两块招牌挂得整整齐齐,路过的人常常抬头看两眼,有认识字的把招牌念出来,旁边的人跟着嗯了一声,又各自散开。 佛爷在店里守着,见陈才进来,把门虚掩上,低声汇报。 「周副所长这两天没来,但我让人盯着,他在工商所内部调了材料,查的是我们的营业登记原件和去年的税票记录。」他停了一下,「还有,昨儿傍晚,街道办那个刘干事带人来了一趟,说是例行卫生检查,但在里头转了半个钟头,专门盯着货架问价格,还问进货渠道。」 陈才扫了一眼货架上的存货。 红河牌肉罐头丶几样乾货,货柜里的电子表和打火机,两侧货架上留着空位,是等新货到了再补的。 「下次刘干事来,招待好,热茶备着,问什麽都老实回答,把计委的红头文件拿出来给他看,让他抄清楚带回去。」陈才说。 佛爷愣了一下,没想明白。 「就这样?」 「就这样。」陈才说,「让他抄,让他带回去,让他的上级都看清楚这里是计委试点项目,动这块地方要掂量掂量。」 这是把盾当矛用,来查就让他查,越查越清楚,反而把这块地方的来头查明白了,自然缩手。 佛爷想了想,明白过来,点了头。 「还有件事。」佛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本子,翻到最新的记录页,推过来,「票证这边攒起来的,全国通用粮票三千六百斤面值,布票两千一百米面值,工业券四十五张,肉票一百八十二斤面值,还有各省通用粮票一批,折合全国通用约八百斤。」 陈才看完,把本子推回去。 「下周开始,收票证的口子再开大一点,全国通用粮票是重点,工业券也是,有多少收多少,价格比市面上高一成。」 佛爷拿笔记下来,抬头问:「加价收,我们这边能回本吗?」 「能。」陈才说,这是实话,空间里的货每一件出来都是净利润,票证是洗货渠道,洗得越快,货物流通就越顺,不存在亏。 交代完,陈才在店里坐下来,把最近的帐目翻了翻。 红河肉罐头这段时间断过一次货,重新运了五百罐进来,两天卖完,再等补货,进出记录清楚。电子表和打火机出了八十多块,来买的大多是大院里的年轻人,一人买两三块,当稀罕玩意儿带回去显摆。 这块利润不低,但量上不去,因为货源手续还没落定,不敢铺太大。 陈才把帐本合上,起身出门。 …… 下午,陈才骑车回南锣鼓巷的时候,苏婉宁已经到家了。 她带回来半斤白面,还有一张从借阅室抄来的资料。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来,苏婉宁把那张纸展开,上头是她的笔迹,工整紧凑,字里行间的密度跟她的人一样,没什麽废话。 「我查了冯守正的公开资料。」她说,「他是解放前就在财政系统的老人,五二年进轻工部,和父亲共事有七年,后来档案记录断了一截,去年平反后在上海财经学院挂了顾问职务。学院那边有对外接待程序,外来访客要提前递函,正规程序是两周。」 「但是,」苏婉宁顿了一下,「吴伯伯给了介绍信,如果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去,不走正式程序,提前寄信告知就行,他那边确认了再去,时间快得多。」 陈才点了头,往后靠了靠。 「你有没有查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苏婉宁摇头。 「公开资料查不到这种,得有内部渠道。」 「让宋处长那边帮着查一下内部档案。」陈才说,「这种小事开口不难。」 苏婉宁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布包里,抬头看他。 「才哥,上海那趟,什麽时候去合适?」 陈才想了想。 「先把外贸手续落定,机修厂的货也要交了,等这两件事稳住,再安排上海,大概还要十天到半个月。」 苏婉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院子里的老槐树枯着,地上是昨天扫过的,薄薄一层霜气把砖缝里残留的水渍冻成细细的冰线。三大妈家的院门虚掩着,这几天老实了很多,自从上次被计委那边压过一回,短时间内不敢乱动。 苏婉宁进屋,出来的时候端着两个搪瓷碗,是用带回来的白面烙的糊塌子,趁热端上来,里头放了点盐和葱花,香味散出来,把院子里的冷气都压住了一些。 陈才接过碗,把糊塌子吃了。 味道是家常的,没有空间里那些东西那麽出奇,但苏婉宁做的,他吃起来比什麽都顺口。 …… 吃完饭,陈才坐在桌边,把笔记本翻开,把接下来几件事的顺序重新捋了一遍,在每一条后头写了个大概的时间节点。 第一,外贸手续三天内到,货源缺口就能堵上,周明远再来查,什麽把柄都抓不着。 第二,机修厂一百台风扇月底前交货,工业部那边拿到货,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批文就彻底落地了,后头的事才能顺着走。 第三,上海的冯守正,是苏家平反所需的第三份联名,绕不过去,等前两件事稳住,立刻出发。 第四,周明远这边,等通过何卫东的关系把当年苏家案子的完整卷宗调出来,这个人在卷宗里签过什麽字丶做过什麽批示,一清二楚,到时候不是他查陈才,是陈才查他。 棋还没走完,但方向是清楚的,节奏在手里,没乱。 陈才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 当天夜里,东城区商业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周明远把桌上的文件摞好,单独抽出一份,在台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是他让工商所那边盯来的,陈才和苏婉宁这两天去了天津,几时出发丶几时回来,动向记录在上面。 他放下文件,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冷掉的茶。 天津。 这两个人去天津干什麽,他现在还没查清楚。 但他有预感,这件事跟苏家的案子有关系。 周明远把搪瓷缸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家的案子当年他参与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那批案子里有些是确实有问题的,有些是当时情况特殊,经手人照单执行,但无论哪种,一旦翻案彻查,经手人的名字就会跟着出现在调查范围里,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在上头写了几个字,折好,往旁边推了推。 这是他准备让人送出去的信,里头写的是红河百货商店「货源存疑丶涉嫌投机倒把」的问题,要递给市里某个部门,让他们出面来查。 他不急,他等。 等陈才漏出第一个把柄,他再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里,南锣鼓巷那间四合院里,陈才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了笔记本的单独一页上,底下跟着几行字: ——外贸手续落定,货源堵口。 ——何卫东渠道,调取苏家案卷宗,寻周明远签字记录。 ——上海,第三份联名。 三件事,同步推进,一件不差。 周明远以为自己在等猎物露出破绽,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猎物,早已把他的名字摆进了棋局里,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棋局差一步就要翻过来了。 而他送出去的那封信落到了谁的手上,又会不会按照他预想的路子走,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 第242章 手续 六爷办事利索,第三天头上就递了信过来。 送信的是那个脸上有红痣的小徒弟,骑着一辆掉了漆的飞鸽牌自行车,天还没大亮就到了南锣鼓巷。 陈才正在院子里蹲着刷牙,搪瓷缸里的水冒着热气,是从空间里取的温水,冬天早上刷牙不遭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小徒弟隔着门缝递了个牛皮纸包进来,说了句「六爷让给您的」,转身就走,连院门都没进。 陈才把牙刷搁在水缸沿上,拆开牛皮纸包。 里头是一摞文件,最上面盖着一个椭圆形的红色印章,繁体字,写的是「港华贸易有限公司」。 进口报关单丶品类审批表丶代理经销授权函,从电子元件到日用百货,两个大类,一应俱全。 格式是正规外贸公司的制式,纸张也对,连盖章的位置都精确到毫厘。 陈才翻到最后一页,授权函上签的名字叫「梁锦辉」,就是六爷介绍的那个广州老梁。 落款日期填的是两个月前,这是倒签的,意思是这批货早就有了来路,不是临时起意。 陈才把文件一页页看完,折好放进空间里。 货源的口子堵上了。 从今天起,红河百货商店里的每一件电子表丶每一只打火机丶每一匹的确良,都有了一条「从港华贸易进口丶经广州口岸入境丶再由红河百货代理零售」的完整链条。 谁来查都查不出问题,因为链条是真的,只是货不是从这条链条上走的。 这就够了。 陈才把搪瓷缸里的水倒掉,进屋换了件乾净的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苏婉宁还没醒,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额头和散在枕边的黑发。 陈才没叫她,从空间里取了两个热豆沙包和一碗小米粥,搁在桌上,拿碗扣着保温,在旁边压了张纸条:粥凉了别喝,倒掉我回来重做。 出门。 骑车直奔大栅栏。 这个点儿街面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条在铁锅里翻滚,老远就闻见油烟味。 路边有个穿蓝布罩衫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面前铺着块塑料布,上面摆了十几双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底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老手艺。 陈才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没停。 红河百货商店的铁皮门还锁着,佛爷在里头等,听见拍门声,从后门绕出来开锁。 「陈老板,您来得早。」 「手续到了。」陈才把从空间里取出的那摞文件拍在柜台上。 佛爷翻了两页,眼睛亮了。 他虽然不怎麽识字,但红色的公章看得懂,外贸公司的抬头看得懂,「授权经销」四个字也认得。 「这下稳了。」佛爷把文件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底下锁着的铁盒子里。 「货今天晚上补。」陈才说,「你找两个靠得住的人,天黑以后从后门进货,电子表五十块,打火机三十块,的确良布料按尺卖,六块钱一米,不要票。」 佛爷拿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 「价格比供销社高?」 「高一倍。」陈才说,「但供销社的货要票,我们的不要。这就是区别。」 佛爷记完,犹豫了一下。 「陈老板,有件事我拿不准,想跟您说一声。」 「说。」 「昨天傍晚,有两个人在店门口站了快一个钟头,不买东西,就看。穿的是便衣,但皮鞋是公家发的那种,我认得。」 陈才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盯着就盯着,让他们看。」他说。「手续齐全,计委批文挂着,北大的招牌立着,他们要是想进来查,就让他们查,查完了请他们喝杯茶再走。」 佛爷应了声,把本子收好。 陈才在店里待了半个钟头,把货架上的陈列重新调整了一下。 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铁皮罐身上的红色标签擦得乾乾净净,「红河村食品厂出品」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这罐头在北京已经有了名气,不要肉票丶纯肉实料,两块钱一罐,贵是贵了点,但排队的人从没断过。 陈才走到门口,把那块「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的铜牌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出门。 骑车往北大去。 今天是吴老教授的课,缺了两天,得露个面。 北大的校门口这个点正是学生进出的高峰,骑自行车的丶步行的丶三五成群说话的,都穿着差不多颜色的棉袄,深蓝丶深灰丶军绿,像是从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 陈才把二八大杠锁在车棚里,往教学楼走。 路上碰见经管系的一个同学,姓李,戴副眼镜,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进来的,家里是东北的,父亲在粮库做保管员。 「陈才!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吴老头找你好几回了。」 「出差。」陈才说。 「出差?你一个学生出什麽差?」李同学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你那个大栅栏的店我听说了,这两天有人在系里嘀咕,说你搞投机倒把,让人举报了。」 陈才脚步没停,面上也没什麽表情。 「谁嘀咕的?」 「不知道,反正话传开了。」李同学跟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忧,「你自己留个心。」 陈才点了点头,走进教学楼。 吴老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里头飘出一股茉莉花茶的味道。 陈才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吴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油印的材料,老花镜搁在鼻梁上,正用红笔在上头划线。 「回来了?」吴老头也不抬头,声音不咸不淡的。 「回来了。」陈才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吴老把手里的红笔搁下,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才。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往系里递了封信?」 陈才没动。 「什麽信?」 「匿名的。」吴老说,「说你以北大学生的身份为掩护从事非法商业活动,涉嫌投机倒把,要求学校配合调查。」 陈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信是从哪个渠道递进来的?」 「校办收的。」吴老说,「校办那边不敢压,转到了系里,系里转到了我这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第243章 百货大楼 陈才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信纸是普通的学生作业纸,字迹是用左手写的,故意写得歪歪扭扭。 内容很简单:北大77级经管系学生陈才利用学术调研名义在大栅栏开办私人商店牟取暴利涉嫌严重投机倒把行为要求学校予以调查处分。 没有署名,没有单位,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线索。 但陈才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水。 「您怎麽看?」他问吴老。 「我怎麽看不重要。」吴老说,「重要的是校办那边已经知道了,如果有人追着不放,系里迟早要给个说法。」 陈才把信封搁回桌上。 「吴老,这封信是周明远安排的。」 吴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陈才说,「但八九不离十。这个人是东城区商业局的副局长,之前派工商所的人查过我的店,没查出东西,现在改了路子,从学校这边下手。」 吴老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没说话。 陈才接着说:「您手里有计委的红头文件,店是改革试点项目,这一点校办那边核实一下就清楚了。匿名信这种东西站不住脚,但如果校办那边要走程序,就让他们走,我配合。」 吴老放下茶杯。 「我已经跟校办的老齐说过了,你的情况特殊,是计委那边点名要的调研项目,不能拿一封匿名信当证据。老齐那边暂时压住了,但他跟我说了句话——」 吴老顿了一下。 「他说,最近上头的风不太定,有些事能低调就低调。」 陈才听懂了。 这不是老齐在为难他,是老齐在提醒他。 1978年的北京,改革的口子已经撕开了一条缝,但缝的两边各有各的力量在拉扯。有人往前推,有人往回拽,站在缝里的人两边都不能得罪。 陈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站起来,从布包里取出两个铁皮罐头搁在吴老桌上。 「这是新到的一批,肉质比之前的好,您尝尝。」 吴老看了一眼罐头上的红色标签,没客气,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那个店的手续齐全吗?」他问了一句。 「齐全了。」陈才说,「外贸公司的进口授权函今天到的,品类批文覆盖电子元件和日用百货,从源头到终端的链条完整,经得起查。」 吴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陈才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见苏婉宁,她从图书馆那边过来,怀里抱着两本书,头发用黑色皮筋扎成一束马尾,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的蓝色棉袄。 「才哥。」她走过来,声音不高,「你去见吴老了?」 「嗯。」 「怎麽说?」 陈才把匿名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宁的脸色变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收紧。 「是周明远?」 「目前没有证据,但方向对得上。」陈才说,「他最近盯着店里查不出东西,改从学校这边迂回过来,想让校办给我施压。」 苏婉宁低头想了一会儿。 「才哥,这个人不会只下这一步棋。匿名信校办压得住,但他要是直接往市工商局递材料,走正式程序呢?」 陈才看了她一眼。 苏婉宁的判断越来越准了。 「所以外贸手续今天到了,」陈才说,「货源链条补齐了,他就算递到市工商局去,查出来的结果也是我手续齐全丶合法经营。」 苏婉宁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没有完全舒展。 「他针对你不止是因为店的事。」她说得很轻。 陈才知道她在说什麽。 周明远针对红河百货,表面上是商业利益的冲突,但底下还压着一层——苏家的案子。 这个人当年经手了苏家的案件,如果苏家平反成功,翻案彻查的时候他签过的字丶做过的批示会全部翻出来。 他不是在对付一个开店的知青,他是在堵一个可能翻到他头上的案子。 「我知道。」陈才说,「所以他越急,我越不急。」 苏婉宁抬起头,看着陈才的侧脸。 他站在楼梯口,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冬天的日光,照在他的肩膀上,灰色中山装的领子笔挺,脸上没有一丝多馀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安心。 这种安心不是因为陈才说了什麽保证的话,而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把棋盘上每一步都算过的人。 「走吧,上课了。」陈才说,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书,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 经管系的大教室里坐了四十来号人,吴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到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价格形成机制,黑板上写满了粉笔字,从「统购统销」写到「价格双轨制」,逻辑严密但用词谨慎。 陈才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苏婉宁在他旁边,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他没怎麽听课,脑子里在排这几天的事。 外贸手续到了,这是第一件,堵上了最大的漏洞。 机修厂那边月底前交货,还有不到十天,老赵说没问题,但他打算后天再去盯一趟。 上海的冯守正是苏家平反的第三份联名,这趟绕不开,得亲自去跑。但去上海之前,有两件事要先办:一是让宋处长帮着查一下冯守正的身体状况和近况,掌握筹码才好谈判;二是通过何卫东的渠道把苏家案子的原始卷宗调出来,看看周明远在里头留下了什麽痕迹。 第二件事更要紧。 有了卷宗,周明远就不再是暗处的敌人,而是一个把把柄写在纸上的对手。 陈才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下午找宋处长。 下课铃响的时候,吴老教授叫住了陈才。 「你那个红河厂的罐头,王府井百货那边有没有跟你接触?」 陈才站在讲台前,微微一愣。 「还没有。」 吴老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压低声音。 「我有个学生在王府井百货做副经理,前两天跟我提了一嘴,说他们注意到大栅栏那个不要肉票的罐头店生意很好,百货大楼那边有人提议引进,但卡在审批流程上。」 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244章 启动反击 王府井百货大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那是整个北京城最大的国营商场,能上百货大楼的柜台,等于在首都的核心位置插了一面旗。 「他叫什麽名字?」陈才问。 「姓方,方建国。」吴老说,「你要是有兴趣,我让他找你聊聊。」 「有兴趣。」陈才说,「麻烦您了,吴老。」 吴老摆了摆手,把老花镜放回鼻梁上,拿起讲义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匿名信的事我替你压着,但你自己也注意分寸,别给人留把柄。」 陈才站在讲台前,看着吴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棋盘上一个新的位置。 红河罐头要是进了王府井,那就不是一个大栅栏的小店面能比的了,那是正儿八经的国营渠道,是计划经济体制内部的合法通道。 有了这条通道,他就不再是一个在体制边缘游走的个体户,而是一个被体制认可的供应商。 周明远再想从「投机倒把」这个角度攻击他,就彻底没有着力点了。 陈才把笔记本收进布包里,出了教室。 苏婉宁在走廊里等他。 「吴老说什麽了?」 「好事。」陈才说,「王府井百货那边可能要引进红河罐头。」 苏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审批能过吗?」 「能不能过,先见了人再说。」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走过一排光秃秃的白杨树,树皮上还贴着上学期的宣传标语,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字迹模糊。 食堂里午饭的钟声敲了,学生从各个方向往食堂涌。 陈才没去食堂,让苏婉宁先回教室等他,自己骑车出了校门,直奔计委大院。 宋处长不在办公室,秘书说出去开会了,下午两点回来。 陈才没等,在门卫那里留了张纸条,上头写了三件事: 第一,请帮忙查询上海财经学院顾问冯守正的个人近况及健康档案。 第二,请协助联络轻工业部档案室,调阅1966年至1968年间苏姓企业家相关案件的原始卷宗副本。 第三,方便的时候请宋处长回个话。 纸条折好,封口处用钢笔画了个小圆圈,这是他跟宋处长之间约定的标记,表示内容机密,只能本人拆看。 从计委出来,陈才骑车在长安街上走了一段。 冬天的北京城灰扑扑的,马路两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像一排乾枯的手指。 路上跑的汽车不多,偶尔过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喇叭按得响亮。 更多的是自行车,黑压压的一片,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挤在一起,铃铛声此起彼伏。 陈才骑在车流里,脑子里把今天的进展过了一遍。 外贸手续到位了,大栅栏的货源合法化问题解决了。 吴老那边帮他压住了匿名信,校办暂时不会追究。 王府井百货的线头露出来了,方建国这个人值得见一面。 宋处长那边递了条子,等回话。 事情一件一件地往前推,没有哪一件是一口能吃完的,但每一件都在按他的节奏走。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胡同里飘着炊烟。 各家各户都在做午饭,有炒白菜的味道,有煮棒子面糊糊的味道,偶尔飘来一缕炖萝卜的香气,那就算是这条胡同里数得上的好伙食了。 陈才推车进院,把门栓插好。 三大妈家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又放了回去。 陈才连看都没看。 他进屋,从空间里取出两块卤好的猪蹄,一碟花生米,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搁在桌上。 猪蹄是用老抽和冰糖焖的,皮已经酥了,筷子一碰就颤,香味从铁皮饭盒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窗缝往外飘。 他知道这味道会飘到院子里,飘到三大妈的窗户底下。 但那是三大妈的事。 陈才坐下来,一口猪蹄一口白米饭,吃得不紧不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拍了两下。 陈才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佛爷,鼻尖冻得通红,棉帽子歪在一边,气喘吁吁的。 「陈老板,出事了。」 陈才的脸沉了一下。 「进来说。」 佛爷进了屋,站在门口没坐,搓着手急急忙忙地说。 「下午工商所来了两个人,不是上次那个周副所长,是新来的,带了一份正式的检查通知书,说要查红河百货的进货渠道和税务登记。」 「通知书是哪个部门开的?」 「市工商局。」佛爷说,「盖的是市局的章。」 陈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市工商局。 周明远终于动了。 不是匿名信那种小手段了,是正式的行政程序。 「通知书上写的检查时间是哪天?」 「后天。」 陈才点了点头。 后天。 正好,外贸手续已经到位了,所有的文件齐齐整整,后天来查,查出来的结果只会是手续合规丶来源清晰。 周明远以为他在下一步好棋,但他不知道这步棋走晚了两天。 两天前来查,或许还能让陈才手忙脚乱。 现在来,只会帮陈才做一次免费的「合法认证」。 查完没问题,以后谁再想动红河百货,市工商局的检查记录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陈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回去把所有手续准备好,计委批文丶北大调研基地公文丶港华贸易的授权函丶进口报关单,按顺序摆在柜台上等着。」 他顿了一下。 「茶叶也备上。好茶。」 佛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头,转身出门。 陈才坐在桌前,把剩下的猪蹄吃完,拿热水把碗冲了冲。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周明远以为自己在猎杀一只兔子。 但他不知道,兔子已经在他家门口挖好了陷阱。 市工商局的检查通知一旦下来,正式的行政程序就启动了。 查完没有问题,这份检查报告就会存档。 而存了档的东西,将来调卷宗的时候就能翻出来,跟周明远的名字放在一起看。 一个商业局的副局长,反覆动用行政资源针对一个手续齐全的改革试点项目,这本身就是一个把柄。 陈才把窗帘拉上,把碗筷收进空间。 笔记本翻开,在周明远那一页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市工商局检查,后天。准备齐全,正面接招。 笔尖顿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查完之后,启动反击。 第245章 负担 后天变成了今天。 陈才五点半就醒了,窗外还黑着,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没开灯,躺在床上把今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市工商局的人上午来,检查通知书上写的是九点。 佛爷昨晚已经把所有手续按顺序摆好了,计委批文放最上面,北大调研基地公文放第二层,港华贸易的授权函和进口报关单放第三层,税务登记和营业执照垫底。 一套组合拳,从上到下,从官到商,滴水不漏。 陈才翻身下床,从空间里取了热水倒进搪瓷盆里洗了把脸。 苏婉宁也醒了,披着棉袄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眼睛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 「今天是不是工商局来查?」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陈才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你今天去图书馆,把冯守正在上海财经学院的公开发表文章都找出来,看看他最近在研究什麽方向,去上海之前我得知道他关心什麽。」 苏婉宁想了想,点了头。 她知道陈才不是不让她去,是给她安排了更重要的事。 陈才从空间取出四个肉包子和两碗白粥,包子是鲜肉馅的,咬开一口汤汁直往外冒,搁在这年头任何一个食堂里都算顶配。 两人吃完早饭,陈才把碗筷收进空间,换了那件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 苏婉宁帮他把领子理了理。 「别跟他们起冲突。」她说。 「不会。」陈才说,「今天是他们来给我送礼,我客客气气收着就行。」 苏婉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才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已经有人在生炉子了,煤球的烟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三大妈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着,自从上次被扣了三个月口粮之后,这位老太太见了陈才跟见了阎王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屋里。 陈才骑上二八大杠,车轮碾过胡同里的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到大栅栏的时候刚过七点,街面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豆汁的摊子支起来了,焦圈在油锅里炸得金黄,老板娘一边捞焦圈一边跟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拌嘴,说他的山楂不新鲜,大爷不服气,举着一串糖葫芦说你闻闻这是不是刚蘸的糖。 陈才从后门进了红河百货商店。 佛爷已经到了,正蹲在柜台后面擦地板,看见陈才进来立刻站起来。 「陈老板,都准备好了。」 陈才走到柜台前,翻开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检查了一遍。 计委批文,红头钢印,日期清楚,内容明确——「批准红河村食品厂作为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单位在京设立直营零售网点」。 北大经管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公文,吴老教授的签名和系里的公章都在。 港华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经销函,梁锦辉的签名,椭圆形红章,品类覆盖电子元件和日用百货。 进口报关单,广州口岸的入境章,品名丶数量丶金额一一对应。 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全部齐全。 陈才把文件按顺序重新摆好,合上铁盒。 「茶叶呢?」 佛爷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让陈才闻了闻。 是茉莉花茶,不是什麽好茶,但在这年头已经算体面了。 「行。」陈才说,「再准备几个搪瓷杯子,乾净的。」 佛爷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头找杯子。 陈才在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占了最显眼的位置,铁皮罐身上的红色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旁边是电子表专柜,一排排银色的电子表整齐地码在玻璃柜台里,每一块都擦得鋥亮。 再往里是日用百货区,打火机丶保温杯丶的确良布料,分门别类,标价清晰。 门口那块「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的铜牌擦得能照出人影。 陈才站在门口,看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八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后面,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苹果,慢慢啃着。 佛爷在旁边坐立不安,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陈老板,万一他们不认这些手续呢?」 「不认?」陈才咬了一口苹果,「计委的红头文件他不认,那他去跟计委说。北大的公章他不认,那他去跟北大说。港华贸易的授权函他不认,那他去跟广州海关说。」 佛爷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陈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拿手帕擦了擦手。 「记住,等会儿他们进来,你就站在柜台后面,别说话,别动,什麽都别做。我来应付。」 「明白。」 九点整。 大栅栏街面上走过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很亮。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夹着个黑色公文包,女的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三个人在店门口停了一下,打头的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招牌,又看了看旁边的铜牌,然后推门进来。 「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陈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 「我是。陈才,红河村食品厂厂长,北大经管系77级。」 他没伸手,也没笑,就那麽平平淡淡地站着,语气跟报自己门牌号似的。 打头的中年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店的负责人这麽年轻,更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北大77级。 「我是市工商局商业管理处的,姓孙。」中年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检查通知书,例行检查,请配合。」 第246章 信息调查 陈才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通知书搁在柜台上。 「孙同志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佛爷,倒茶。」 佛爷手脚麻利地倒了三杯茉莉花茶,端到三个人面前。 孙处长没坐,站在柜台前环顾了一圈店面,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排电子表上。 「这些电子表是从哪里进的货?」 陈才没急着回答,而是弯腰从铁盒子里取出那摞文件,一份一份摊在柜台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是北京市计委关于红河村食品厂作为经济体制改革试点的批文。」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孙处长面前。 红头纸,钢印,计委的大章盖得方方正正。 孙处长的眼神变了一下。 「这是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的公文。」 第二份。 北大的公章,吴老教授的签名。 孙处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放下了。 「这是港华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经销函和进口报关单。」 第三份。 港资公司的椭圆形红章,广州口岸的入境戳记,品类丶数量丶金额,清清楚楚。 孙处长把报关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身后拿本子的女同志。 女同志低头抄了几行字,抬头看了孙处长一眼。 孙处长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不是因为查出了问题,恰恰相反,是因为什麽问题都没有。 计委的批文他惹不起,北大的公章他不敢碰,港资公司的外贸手续他没资格质疑。 三层护甲套在一起,铁桶一般。 他来之前显然接到了某种暗示,以为这个店是个野路子的个体户,查一查就能揪出毛病。 结果一进门,对方把底牌全摊在桌面上了,每一张都比他的级别高。 「税务登记和营业执照也在这里。」陈才把最后两份文件推过去,「孙同志可以逐项核对。」 孙处长沉默了几秒钟,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店里弥漫开来。 「陈同志,手续很齐全。」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进门时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们例行检查,走个程序。」 「理解。」陈才说,「该查的查,该记的记,我全力配合。」 孙处长让那个男同志把文件编号和内容逐一登记在册,女同志则在店里转了一圈,对照货架上的商品和报关单上的品类做了比对。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陈才就坐在柜台后面,不催不急,偶尔回答几个关于进货数量和销售价格的问题,语气始终平稳。 佛爷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跟根木桩似的。 检查结束,孙处长在登记表最下面签了字,盖了市工商局的章。 「检查结果:手续齐全,经营合规,未发现违规行为。」 他把登记表的副本撕下来递给陈才。 「这份您留好。」 陈才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张纸比什麽护身符都好使。 市工商局亲自来查,亲自盖章,亲自认定合规。 以后谁再想拿「投机倒把」说事,这张纸往桌上一拍,对方就得闭嘴。 「孙同志辛苦了。」陈才站起来,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个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这是我们厂的产品,不值什麽钱,给同志们尝个鲜。」 孙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铁皮罐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有分量。 「陈同志,你这个店……」孙处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货架,欲言又止。 「有什麽问题孙同志直说。」 「没问题。」孙处长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个年纪,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不简单。」 他带着两个下属走了。 皮鞋踩在大栅栏的石板路上,声音渐渐远了。 佛爷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陈老板,我这辈子没这麽紧张过,比当年被人追着跑三条街都吓人。」 陈才把那张检查合规的副本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两秒,收进空间。 「紧张什麽,他们是来给咱们办事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佛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陈才没笑。 他走到门口,看着孙处长三人消失的方向。 周明远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件事推到市工商局的层面,结果查出来的结论是「手续齐全,经营合规」。 这个结论会存档。 存了档的东西就是白纸黑字,将来谁都能调出来看。 一个商业局的副局长,反覆动用行政资源针对一个计委特批的改革试点项目,查了又查,结果什麽都没查出来。 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不是陈才的问题,是周明远的问题。 陈才回到柜台后面坐下,从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周明远那一页。 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字,每一行都是一步棋。 他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市工商局检查合规报告已存档。第一颗钉子,钉好了。 笔尖顿了一下。 又写了一行。 ——下午见方建国。 合上笔记本,收进空间。 中午陈才没回南锣鼓巷,在大栅栏街口的国营饭馆要了一碗炸酱面,酱是黄酱,面是手擀的,上头搁了几根黄瓜丝和两瓣蒜。 一毛五分钱加二两粮票。 他吃面的时候脑子没闲着。 王府井百货大楼,方建国,副经理。 吴老教授的学生,这层关系是天然的信任背书。 但光有信任不够,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引进一个新产品要过采购科丶质检科丶财务科,最后还得分管副经理签字。 方建国是副经理,签字的权力有,但他不会为了一个罐头冒风险。 除非这个罐头能给他带来看得见的好处。 什麽好处? 陈才把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放下筷子。 业绩。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摆的都是凭票供应的东西,老百姓排队排到腿软也不一定买得着。 红河罐头不要票,纯肉,两块钱一罐,在大栅栏已经卖疯了。 要是放到王府井的柜台上,那个销量能翻几倍都不止。 销量上去了,业绩就上去了,业绩上去了,方建国的位子就稳了。 这就是筹码。 陈才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嘴,起身出门。 下午两点,北大校门口。 陈才在车棚里锁好车,往经管系教学楼走。 走到半路碰见苏婉宁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 「查到了?」 「查到了。」苏婉宁把资料递给他,「冯守正去年在《经济研究参考》上发了一篇文章,讲的是公私合营时期民族资本的历史贡献,措辞很谨慎,但立场很明确——他认为当年那批案子有相当一部分是冤案。」 陈才翻了两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篇文章等于冯守正公开表了态。 一个在财政系统干了几十年的老人,敢在这个时候发这种文章,说明他判断风向已经变了。 这种人不需要你用感情打动他,你只需要让他看到,跟你合作是顺势而为,不是冒险。 「还有一件事。」苏婉宁压低声音,「我在期刊索引里查到,冯守正的夫人姓唐,是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退休医生,去年因为糖尿病并发症住过院。」 第247章 能力 陈才看了苏婉宁一眼。 她现在的情报能力越来越强了。 糖尿病。 空间里有的是降糖药,比这个年代的任何药物都先进一个时代。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又一张牌。 「干得漂亮。」陈才说。 苏婉宁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低头把资料整理好。 两人往教学楼走,刚到楼门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迎面走过来。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活络,一看就是在国营单位里混得开的那种人。 「请问是陈才同志吗?」 「我是。」 「我叫方建国,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吴老师让我来找您。」 来得比预想的快。 陈才跟他握了握手。 「方经理,找个地方坐坐?」 「好,我知道附近有个安静的地方。」 三个人走到未名湖边的一个石凳旁坐下来。 湖面结着薄冰,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蹲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方建国开门见山。 「陈同志,我在大栅栏看过你的店,红河牌的罐头我也买了两罐尝过,肉质确实好,比供销社的甲级罐头强不少。」 「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方建国推了推眼镜,「我跟你说个情况,百货大楼食品柜台的罐头一直是从市食品公司调拨的,品种单一,供应也不稳定,顾客意见很大。我们内部开会讨论过引进新品种的事,但卡在一个问题上。」 「什麽问题?」 「来源。」方建国说,「百货大楼是市属国营单位,柜台上的每一件商品都要有完整的供货链条和资质证明。你的罐头在大栅栏卖得好,但大栅栏是你自己的店,性质不一样。要进百货大楼,得有正规的供货合同丶质检报告丶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上级单位的批文。」 陈才从布包里取出那份计委的红头文件,摊在石凳上。 方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明显亮了。 「这是计委的特批?」 「对。」陈才说,「红河村食品厂是计委认定的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单位,产品在京销售有正式批文。质检报告我可以补,供货合同随时签,数量稳定,保证供应。」 方建国把批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同志,我再问一个问题。」 「您说。」 「你的罐头不要肉票,这一点在大栅栏是卖点,但在百货大楼不一样。百货大楼的商品都是凭票供应的,你的罐头进去之后怎麽定性?要票还是不要票?」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陈才早就想过了。 「不要票。」他说,「红河罐头走的是改革试点的特殊通道,不纳入票证体系。进了百货大楼的柜台,标价两块五一罐,现金购买,不收票。」 方建国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不要票的纯肉罐头摆在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上,那个画面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什麽场面。 排队的人能从柜台排到大门外。 「我需要回去跟采购科和分管领导汇报。」方建国站起来,「但我个人的意见是,这个事值得推。」 他伸出手。 「陈同志,合作愉快。」 陈才握了握他的手。 「方经理,等你消息。」 方建国走了之后,苏婉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他会推成的。」 「为什麽这麽肯定?」 「他的皮鞋。」苏婉宁说,「擦得很亮,但鞋底磨得很薄了,没换新的。说明他在意体面但手头不宽裕,在百货大楼的位子上需要拿得出手的业绩。红河罐头就是他的业绩。」 陈才看着苏婉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宁同志,你这个观察力要是放到商场上,能吃掉一半的对手。」 苏婉宁别过头去,耳朵又红了。 傍晚回到南锣鼓巷,陈才刚把车停好,院门就被拍了。 不是佛爷,是宋处长的通讯员,一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骑着军绿色的摩托车,油门还没熄。 「陈同志,宋处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您托他查的两件事,第一件,上海那位冯顾问的情况已经摸清了,详细材料明天送到。第二件——」 通讯员压低了声音。 「轻工业部档案室的苏姓案件卷宗,调出来了。宋处长说,里面有些东西,您看了会很感兴趣。」 陈才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卷宗调出来了。 周明远当年签过什麽字,做过什麽批示,白纸黑字全在里头。 「替我谢谢宋处长。」陈才说,「明天我亲自去取。」 通讯员骑着摩托车走了,排气管的突突声在胡同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 陈才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着,像一张网。 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灯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昏黄的,暖的。 陈才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冷得割嗓子。 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落下去了。 市工商局的合规报告,第一颗钉子。 王府井百货的入驻意向,第二颗钉子。 苏家案件的原始卷宗,第三颗钉子。 三颗钉子钉下去,周明远的棺材板就快盖上了。 陈才转身进屋,苏婉宁正在桌前整理白天从图书馆带回来的资料,听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麽了?」 「卷宗调出来了。」陈才说,「明天去取。」 苏婉宁的手停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陈才走过去,把她的手握住。 「快了。」他说,「你爸的事,快了。」 第248章 卷宗 第二天一早,陈才没让苏婉宁跟着去。 「你今天去学校,下午有吴老的课别缺了。」 苏婉宁站在门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麽都没说,点了点头。 她知道陈才是怕她看到卷宗里的东西受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陈才骑车出了南锣鼓巷,穿过鼓楼大街往西,路上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国营摊子前排着长队,一个穿蓝布罩衫的大姐端着搪瓷缸子接豆浆,旁边的老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油条,油渍顺着手指往下淌。 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上班的工人骑着车子成群结队地往工厂方向涌。 陈才到计委大院的时候刚过八点。 宋处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飘出来一股子烟味。 陈才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宋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旁边的菸灰缸里摞了四五个菸头。 看样子他也是一早就到了。 「坐。」宋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档案袋往陈才面前推了推。 「东西在这儿,我昨晚看了一遍。」 他掐灭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太好看。 「陈才,这个案子比你想的要脏。」 陈才没急着打开档案袋,先看了宋处长一眼。 能让一个计委处长说出「脏」这个字,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是一般的有问题。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共三十七页,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还算清晰。 最上面是一份《关于苏德昌涉嫌隐匿资产案的调查报告》,落款日期是1966年9月。 陈才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几页是常规的调查流程记录,措辞生硬,套话连篇,看不出什麽名堂。 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陈才的手指停了。 这是一份证人证词记录,证人栏写着「王德发」,职务是「原苏德昌私营纺织厂会计」。 证词内容是王德发指证苏德昌在公私合营期间私藏黄金三十二两丶美元现钞若干,并通过地下渠道转移至香港亲属名下。 证词下方有王德发的签名和手印。 再往下翻,第十二页。 审核人签字栏里,三个名字排成一列。 第一个:刘志强,轻工业部办公厅科员。 第二个:赵国平,轻工业部办公厅副主任。 第三个:周明远,轻工业部办公厅干事。 陈才的目光在「周明远」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签字日期是1966年9月17日。 他继续往后翻。 第十五页,又一份证人证词。 这次的证人叫「李桂花」,职务是「苏德昌家中保姆」。 证词内容是李桂花指证苏德昌家中藏有大量金银首饰和外币,并多次目睹苏德昌深夜与不明身份人员接头。 审核人签字栏里,同样三个名字,同样的排列顺序。 周明远的签字赫然在列。 陈才把这两页证词并排放在桌上,仔细看了看。 两份证词的笔迹不同,但措辞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私藏黄金」「转移至香港」「深夜接头」——这些关键词像是从同一个模板里套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两份证词的签署日期只差一天。 一个会计,一个保姆,两个完全不同身份的人,在相隔一天的时间里,用几乎相同的措辞指证同一件事。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统一口径。 陈才又翻到第二十三页。 这是一份《关于苏德昌案处理意见的请示》,内容是建议将苏德昌定性为「隐匿资产丶里通外国」,没收全部财产,本人及直系亲属下放劳动改造。 请示的起草人一栏写着:周明远。 陈才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起草人。 不是审核人,不是签字人,是起草人。 这份直接决定苏家命运的处理意见,是周明远亲手写的。 陈才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宋处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出声。 「宋处长,这两份证人证词,王德发和李桂花,现在人在哪儿?」 宋处长摇了摇头。 「王德发七零年病死了,李桂花下落不明,户籍档案上写的是迁出,但迁往何处没有记录。」 陈才点了点头。 证人一死一失踪,死无对证。 但证词还在,签字还在,起草人的名字还在。 白纸黑字,抹不掉。 「还有一件事。」宋处长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张纸,「我让人查了一下苏德昌案当年的抄家清单,清单上写的是查获黄金十二两丶美元现钞折合人民币八百元。」 他把纸推过来。 「但证词里写的是三十二两黄金和大量美元。查获的数目和指证的数目对不上,差了整整二十两黄金。」 陈才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两黄金。 1966年的金价,一两黄金大约值一百五十块钱。 二十两就是三千块。 三千块在那个年代是什麽概念?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都攒不出来。 证词里说苏德昌藏了三十二两,实际只查出十二两,剩下的二十两去哪儿了? 要麽苏德昌确实转移了,要麽根本就没有那麽多,证词是虚报的。 如果是虚报,那虚报的目的是什麽? 陈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说出来。 「宋处长,这份卷宗我能带走吗?」 「副本你拿走,原件我替你锁着。」宋处长把档案袋重新封好,「陈才,我多说一句,这个案子牵扯的人不止周明远一个,你要动手就动乾净,别留尾巴。」 「明白。」 陈才把副本收进布包里,站起来。 「对了,冯守正的材料呢?」 宋处长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上海财经学院在职顾问,去年刚恢复的聘任,住在学院分配的教职工宿舍。身体还行,就是他夫人身体不好,糖尿病,去年住过一次院。」 跟苏婉宁查到的信息吻合。 陈才把信封也收进包里。 「谢了,宋处长。」 「别谢我。」宋处长重新点了根烟,「你那一百台电风扇月底能交吧?」 「二十五号之前,一台不少。」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陈才出了计委大院,骑车往北大方向走。 路过东四的时候,他在一个国营副食店门口停了一下。 店门口排着二十多个人,都是来买豆腐的。 一个穿棉袄的大妈跟旁边的人嘀咕:「听说了没,大栅栏那个红河百货,肉罐头不要票,两块钱一罐,纯肉的。」 「真的假的?不要肉票?」 「千真万确,我邻居上礼拜买了两罐,打开全是肉,一点面都没掺。」 「那可了不得了,供销社的罐头三毛五一罐还得要票,打开一看全是土豆。」 陈才听了一耳朵,没停留,继续往前骑。 现在口碑已经传开了。 第249章 详细情况 到北大的时候快十点了,陈才先去经管系找吴老教授。 吴老不在办公室,系里的小刘说吴老去校办开会了,让陈才等一等。 陈才没等,留了张纸条说下午再来,转身出了教学楼。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迎面碰上方建国。 方建国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工作证,手里夹着个牛皮纸信封。 「陈同志,我正找你呢。」 方建国的脸上带着笑,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有好消息要说的那种笑。 「方经理,巧了。」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站着说话。 方建国把信封递过来。 「采购科通过了,分管副经理也签了字。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首批上柜五百罐,不要票,标价两块五,百货大楼抽一成五的柜台费。」 陈才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 王府井百货大楼商品引进审批表,品名丶规格丶价格丶供货方丶柜台费比例,一项一项填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盖着百货大楼的公章和分管副经理的私章。 「这个速度不慢。」陈才说。 方建国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不瞒你说,我把你那个计委批文的事跟领导汇报了,领导一听是计委特批的改革试点,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再加上大栅栏那边的销售数据我也带过去了,两小时卖一千罐,这个数字摆在桌上,谁都知道这东西放到王府井会是什麽场面。」 陈才把审批表折好收进布包。 「五百罐是首批,后续供货量我可以保证,一个月三千罐没问题。」 方建国眼睛一亮。 「三千罐?你那个厂产能跟得上?」 「跟得上。」陈才说,「红河村食品厂现在有两条生产线,原料供应稳定,运输走的是铁路车皮加两辆解放卡车,京津线一天一个来回。」 方建国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三千罐,两块五一罐,一个月就是七千五百块的柜台流水。 百货大楼抽一成五,一个月就是一千一百多块的柜台费收入。 这还只是一个品类。 要是以后再加别的品种…… 「陈同志,你那个厂除了红烧肉罐头,还有别的品种吗?」 「有。」陈才说,「红烧排骨丶梅菜扣肉丶午餐肉,都在试产阶段,口味不比红烧肉差。」 方建国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一拍。 「等首批五百罐的销售数据出来,我马上跟领导申请扩大引进品类。」 「不急。」陈才说,「先把红烧肉罐头的口碑打出来,一个月之后再上新品,节奏不能乱。」 方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说得对,稳扎稳打。」 两人又聊了几句供货细节,方建国就急匆匆地走了,说要赶回去安排柜台陈列。 陈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从布包里摸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在「市工商局检查合规报告已存档」和「下午见方建国」下面,他又加了一行: ——王府井百货大楼引进审批通过,首批五百罐,公章已盖。 第四颗钉子。 合上笔记本,陈才往图书馆走。 苏婉宁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期刊和手抄笔记。 她看见陈才进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 陈才在她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卷宗拿到了。」 苏婉宁的手指攥紧了钢笔。 「里面……有什麽?」 陈才没有把卷宗拿出来。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不是看这个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把关键信息一条一条说了。 两份证人证词,措辞高度雷同,签署日期只差一天。 审核人签字栏里都有周明远的名字。 处理意见请示的起草人是周明远。 证词指证的黄金数量和实际查获数量差了二十两。 苏婉宁听完,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钢笔,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不只是经手人,他是主笔。」 「对。」陈才说,「你爸的案子,定性报告是他写的,证人证词大概率也是他统一安排的口径。两个证人一死一失踪,但纸面上的东西全在。」 苏婉宁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那二十两黄金呢?」 「这个暂时没法查实。」陈才说,「但数目对不上本身就是问题,等苏家案子正式进入复查程序,这个差额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周明远要麽解释清楚黄金去哪儿了,要麽就得承认证词是虚报的。不管哪条路,他都跑不掉。」 苏婉宁沉默了很久。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有人轻声咳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苏婉宁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陈才。」 「嗯。」 「谢谢你。」 陈才伸手把她攥皱的笔记纸抽走,重新铺平。 「别说这个,说正事。冯守正的资料你整理得怎麽样了?」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收了回去,从笔记本里翻出几页手抄的内容。 「冯守正去年发的那篇文章我仔细看了,他的核心观点是公私合营时期对民族资本家的定性存在扩大化问题,措辞虽然谨慎,但引用了大量财政数据做支撑,学术功底很扎实。」 「他现在在上海财经学院挂的是什麽职务?」 「顾问,不带课,主要做内部研究。但我在索引里查到他今年三月份还参加了一个内部座谈会,主题是'历史遗留经济案件的复查标准'。」 陈才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复查标准。 这说明冯守正不只是在学术层面关注这个问题,他已经参与到实际的政策讨论中去了。 这种人不需要你求他,你只需要让他看到,苏家的案子正好是他研究方向上的一个典型样本。 学术价值加上旧交情分,再加上一瓶能救他夫人命的降糖药。 三张牌叠在一起,够了。 第250章 拉开帷幕 下午两点。图书馆二楼。 阳光透过木格窗棱洒在桌面上。 「机修厂那边风扇进度怎麽样了?」苏婉宁压低声音。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握着英雄牌钢笔。笔尖在纸上悬停。 陈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沿习惯性地轻叩两下。 「七十九台。月底前一百台没问题。」 「外贸手续呢?」 「已经到了。全套齐全。」陈才语气平静。 苏婉宁松了一口气。笔尖落下。 她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清晰的竖线。力道透纸背。 待办事项被分成了两列。 左边写着「商业线」。右边写着「翻案线」。 商业线下面列了三条。 一,王府井百货首批供货。 二,大栅栏百货扩品类。 三,机修厂风扇交付。 翻案线下面同样列了三条。 一,上海见冯守正拿第三份联名。 二,通过何卫东正式递交补充材料。 三,卷宗证据整理归档。 字迹娟秀挺拔。透着股韧劲。 陈才扫了一眼。伸手把笔记本推了回去。 「加一条。」 苏婉宁抬眼看他。「什麽?」 「周明远。」陈才眸光微冷。「单独列。」 苏婉宁抿了抿嘴唇。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在两列之间画了一个醒目的方框。写下三个字。周明远。 略一思索。她又在方框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不急,等牌够多再打。 陈才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学聪明了。知道不打无准备的仗。 「走吧。」陈才站起身。「下午还有吴老的课。」 两人收拾好书本卷宗。并肩出了图书馆。 走到教学楼台阶前。陈才忽然停下脚步。 初秋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对了。有个好消息忘了跟你说。」 苏婉宁转头看他。「什麽好消息?」 「王府井百货大楼。红河罐头上柜的审批通过了。」陈才看着她的眼睛。 「首批五百罐。公章已经盖了。」 苏婉宁愣住了。 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府井?」她声音有些发颤。 「对。就是王府井百货大楼。」陈才挑了挑眉。 从大栅栏的街边店。到王府井的国营核心柜台。 这不仅仅是换了个卖货的地方。这是跨越阶层的降维打击。 红河这块牌子。算是结结实实地砸开了北京城的大门。 苏婉宁站在台阶上。阳光毫无保留地打在她脸上。 她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起初很淡。随后慢慢绽放开来。 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陈才。你真的很厉害。」 陈才随手把泛黄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动作透着股散漫。 「这才哪到哪。」他笑了笑。「等着吧,王府井只是个开始。」 一帮子重生者还在为三转一响发愁。他已经在国营商业的心脏插上了旗帜。 这波操作只能算基操。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熙熙攘攘。不时有眼熟的同学跟陈才打招呼。 陈才点头回应。脚步却一刻没停。 距离吴老的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陈才直奔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冷透的白面馒头。毫不嫌弃地咬了两大口。 嘴里嚼着粗糙的面食。脑子里算着几万块钱的大帐。 王府井首批五百罐。听着多。 按大栅栏那边的恐怖销售速度。放进王府井那种人流量。三天内绝对见底。 一见底,方建国必定要追加订单。 这老小子眼光毒得很。绝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 追加订单。就要产能。 红河村的生产线必须立刻扩建。张大山那边得提前拍电报打招呼。 不能掉链子。 然后是运输。 目前两辆解放卡车跑京津线。满打满算勉强够用。 但要是后续排骨罐头和午餐肉上线。卡车绝对拉不过来。 必须走火车。车皮申请得提上日程了。 陈才掏出钢笔。在笔记本背面刷刷写下几个关键词。 车皮丶扩建丶招人。 合上本子。窗外正好传来清脆的上课铃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最后归于平静。 吴老教授夹着厚厚的讲义。大步走进教室。 他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 视线落在后排的陈才身上时。吴老微微点了点头。 陈才立刻坐直了身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他太懂吴老这个微表情的意思了。 关于陈才的匿名举报信。老头子用自己的威望暂时压住了。 但这事没完。无数双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 盯着他出错。盯着他万劫不复。 所以这课。得好好上。北大这面金字招牌。现在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教室里鸦雀无声。吴老转身。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计划与市场。 粉笔灰簌簌落下。 陈才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变得幽深。 对于这间教室里的天之骄子们。这是一个宏大的学术命题。 但对于1978年的中国。对于他陈才。 这是他正在用真金白银。用冷汗和算计。一步步蹚出来的血路。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重点。 馀光扫过前排。 苏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 她正低着头认真做笔记。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陈才收回目光。眼神重归冷峻。 与此同时。东城区商业局。 二楼朝北的办公室内。光线昏暗沉闷。 周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像一尊泥塑。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市工商局商业管理处送来的检查报告副本。 页面最下方。一行蓝色的钢笔字十分刺眼。 「检查结果。手续齐全。经营合规。未发现违规行为。」 合规。 周明远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两下。 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最后。他冷哼一声。将文件反扣在桌面上。 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倒出里面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颗粒很粗。但画面很清晰。 背景是天津火车站的出站口。 一男一女并肩走着。正是陈才和苏婉宁。 这是他花钱找人一路跟拍下来的。 天津。 轻工研究所。 吴培元。 这三个词在周明远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们去找吴培元了。 周明远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捏住照片边缘。骨节处因为用力失去血色。 吴培元是什麽人。 那是当年苏德昌最铁的搭档。当年那批黄金的去向。除了他周明远。只有吴培元最清楚。 如果吴培元被他们说动。在翻案材料上签了字。 再加上一个四处活动跳脚的何卫东。 这火。就真要烧到他眉毛上了。 周明远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阴鸷。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泛旧的黑色塑料壳电话本。 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拿起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响了很久。 每一秒都让周明远的烦躁增加一分。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赵。是我。明远。」 周明远捂住半边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像暗处吐信的毒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麽这时候找我?」 「帮我查一件事。」周明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点燃火柴。深吸了一口。「上海财经学院。有个叫冯守正的顾问。」 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查查最近有没有北京过去的人去找过他。」 老赵沉默了几秒。 「冯守正?那老学究成分不乾净。你查他干什麽?」 「别问那麽多。」周明远不耐烦地打断。吐出一口浓烟。 「帮我死死盯着就行。要是有人去找他。第一时间往我这儿挂长途。」 「行。知道了。」 电话挂断。传出嘟嘟的盲音。 周明远把电话本塞回抽屉。上锁。拔出钥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工具机厂下班刺耳的汽笛声。 陈才。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小子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从大栅栏到王府井。从北京到天津。甚至还要拉上上海的冯守正。 但他周明远在这个吃人的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想翻案。 周明远看着桌上那份刺眼的检查报告。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我就让你翻不了。让你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他猛地伸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一场绞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51章 上柜 吴老的课上了将近两个钟头。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黑板上「计划与市场」四个粉笔大字被擦掉又重写了三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老讲到激动处拍了两下讲台。 粉笔灰扬起来落在他藏蓝色中山装的袖口上。 「同学们记住一句话。」吴老站定。 「任何经济体制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计划不是铁板一块,市场也不是洪水猛兽。关键在于,谁能在转变的窗口期抓住机会。」 陈才坐在最后一排。 钢笔停在笔记本上。 这话说得好。 但在座的七十多号人里,真正听懂的不超过五个。 下课铃响。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课。 更多的人聊的是食堂今天打饭排不排得上队。 「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茄子,得早去。」 「茄子有什麽好抢的,又不放肉。」 「有油水就不错了,你还想吃肉?」 陈才合上笔记本。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苏婉宁已经收拾好书本在门口等他。 她怀里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的期刊。 「饿不饿?」陈才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书。 「还好。」 「走,不去食堂了,回家吃。」 两人出了教学楼。 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风一吹下来几片。 落在水泥路面上被来来往往的自行车碾过去。 一个穿军绿色棉袄的男生骑车从身边掠过。 车后座上绑着一捆从图书馆借的旧报纸。 车龙头上挂着搪瓷杯子。 杯子里的水随着颠簸往外溅。 「陈才同志!」 身后有人喊。 陈才转头。 是经管系的李同学。 小伙子跑过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 「方……方建国方经理又来了,在系办公室等你。说有急事。」 陈才跟苏婉宁对视一眼。 「你先回去。」陈才把书递还给她。 「我去看看。」 苏婉宁点头。 没多问。 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饭我来做,早点回来。」 陈才应了一声。 大步往系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方建国正站在窗边。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 搪瓷已经磕掉了好几块。 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铁胎。 茶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方经理。」 方建国一看见陈才。 放下茶缸。 「陈同志,有个情况得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 「百货大楼那边,领导决定提前上柜。」 「提前?提前到什麽时候?」 「后天。」 陈才眉头微微一动。 「怎麽突然提前了?」 方建国苦笑了一下。 「不瞒你说,计委那边有人给我们领导打了个电话。不是催,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红河罐头是改革试点产品,百货大楼作为国营商业标杆应该带头支持。领导一听这话,当天下午就拍板提前上柜。」 陈才心里有数。 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宋处长安排的。 老宋做事从来不留痕迹。 一个电话就把百货大楼的领导推到了前台。 到时候红河罐头卖得好那是百货大楼响应政策有魄力。 卖得不好也是国营单位带头搞试点的成绩。 怎麽算都不亏。 「后天上柜,货来得及吗?」方建国问。 「来得及。」陈才语气笃定。 大栅栏店里还有库存。 空间里更不用说。 「五百罐我明天就能送到百货大楼仓库。」 方建国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安排人在一楼食品柜台腾出两节货架。对了,你那个罐头要不要做个gg牌?」 「做。」陈才想都没想。 「红底白字。就写'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不要肉票,现金两块五'。字要大。让站在门口的人都能看见。」 方建国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还有。」陈才补了一句。 「上柜当天每人限购两罐。」 方建国愣了一下。 「限购?你不是巴不得多卖吗?」 「越限越抢。」陈才说。 方建国琢磨了两秒。 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 他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脑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敲定了几个货运交接的细节。 方建国走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 陈才从窗口看着他骑车出了校门。 车子蹬得飞快。 链条哗哗响。 估计是赶着回去布置柜台。 陈才关上窗户。 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想了一会儿。 王府井百货大楼。 1978年的王府井百货大楼。 全北京城最气派的国营商场。 每天人流量上万。 五百罐红烧肉罐头放进去。 限购两罐。 最多一天半就能清空。 到时候方建国必然追加订单。 追加就得签长期供货合同。 一旦签了合同红河罐头就从「试点产品」变成了「国营商场常驻供应商」。 这个身份比计委批文还硬。 因为它代表的是市场认可。 老百姓用钱投了票。 谁都翻不了。 陈才从办公室出来。 没急着回家。 骑车拐去了丰台。 机修厂的院子里堆着废铁和旧木箱。 老赵领着两个徒弟正在车间里紧组装。 电焊的弧光一闪一闪。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燃烧的焦糊味。 「赵师傅。」陈才站在车间门口。 老赵抬起头。 焊接面罩往上一推。 满脸汗。 脸上被面罩勒出两道红印子。 「陈厂长来了。」 「进度怎麽样?」 「八十三台了。」老赵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 「剩下十七台零件都齐了,就差组装和调试。二十五号之前肯定交齐。」 陈才走进车间。 一排排组装好的电风扇靠墙码着。 不锈钢外壳擦得鋥亮。 但每台都按照陈才的要求做了做旧处理。 磨砂纸蹭过的痕迹。 边角故意留的小磕碰。 不仔细看就是用过几年的半旧货。 没人会怀疑这是从未来带回来的东西。 「调试过的机器声音怎麽样?」 「静。」老赵竖起大拇指。 眼里满是技术人的自豪。 「比咱们国产的任何一台风扇都静。我干了三十年钣金,头回见这种电机。陈厂长您那个港商朋友是真有本事。」 陈才没接话。 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四个白面馒头和一大块卤牛肉。 馒头是从空间里拿的。 热乎乎的。 在这个白面比金子还金贵的年月,四个白面馒头往桌上一放就是最实在的犒劳。 「吃吧赵师傅。辛苦了。」 老赵愣了一下。 鼻子一酸。 没推辞。 招呼两个徒弟过来一人分了一个。 自己掰了半个馒头夹了一大筷子牛肉。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眼眶就红了。 「多少年没吃过这麽实在的白面馒头了。」 陈才没说什麽。 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转身出了车间。 院子里停着两辆解放牌卡车。 大壮靠在车门上抽菸。 猴子蹲在地上用扳手拧轮毂螺丝。 「大壮。」 大壮一个激灵站直了。 菸头赶紧掐了。 「厂长。」 「明天早上五点,你开一辆车去大栅栏店里装货。五百罐红烧肉罐头,全部送到王府井百货大楼后门仓库。找一个姓方的采购科长签收。」 「五百罐?」大壮眼睛瞪圆了。 「咱那罐头要进王府井?」 「嗯。」 大壮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老天爷,王府井百货大楼啊!我在村里跟人说都没人信!」 「少废话。」陈才面无表情。 「装车的时候小心点,铁皮罐头磕碰了卖相不好看。每箱之间垫上旧棉布,路上开慢点。」 「保证完成任务!」大壮啪地敬了个军礼。 猴子在旁边跟着咧嘴傻笑。 陈才交代完事情骑车往回走。 路过西单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在马路牙子上。 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个大铁锅。 一个穿白围裙的师傅在炸油饼。 油烟翻滚。 香味飘出去老远。 排队的人拐了两个弯。 手里都攥着粮票和毛票。 一个瘦高个男人排在队尾。 手里拿着搪瓷饭盒。 饭盒上印着「首钢」两个字。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跟他唠嗑。 「听说了没?大栅栏那个红河百货要开到王府井去了。」 「真的?」 「千真万确。我二姨夫在百货大楼上班,说后天就正式卖。不要肉票,两块五一罐。」 「两块五贵是贵了点,但不要票啊。你知道现在肉票多难搞?我上个月的肉票全让我丈母娘截走了,一两都没剩。」 「可不是嘛。有钱没票你也买不着肉。人家这个好,拿钱就行。」 陈才从他们身边骑过去。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口碑这东西就是这样。 一传十十传百。 不用打gg。 老百姓自己就是最好的gg牌。 第252章 一传十十传百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安静静的了。 三大妈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自从上次被扣了三个月口粮以后这个女人老实多了。 见着陈才绕道走。 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推开自家院门。 屋里亮着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苏婉宁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子酱香味往外冒。 「回来了?」苏婉宁没回头。 手上的动作没停。 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 陈才走过去看了一眼。 西红柿炒鸡蛋。 旁边的搪瓷盆里还泡着一把粉条。 「还做了粉条?」 「嗯。猪油炒的。」苏婉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坐着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陈才没坐。 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青皮橘子放在桌上。 这东西在北京冬天根本见不着。 苏婉宁扭头看见了。 眼睛弯了弯。 没说话。 继续炒菜。 两人吃了晚饭。 苏婉宁洗碗的时候陈才在堂屋里摊开笔记本。 灯泡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提笔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那一栏后面加了两行字。 后天上柜,五百罐,限购两罐。 大壮明早五点装车送货。 翻到下一页。 机修厂:八十三台完成,二十五号前交齐一百台。 再翻一页。 苏家翻案。 何卫东——补充材料(已答应)。 吴培元——联名签字(已拿到)。 冯守正——上海,待访。 周明远——卷宗铁证在手,按兵不动。 陈才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按兵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牌还差一张。 冯守正的联名签字拿到手以后三份材料凑齐。 何卫东从体制内递上去。 翻案程序正式启动。 到那个时候周明远想拦都拦不住。 因为卷宗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 起草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指控都重。 苏婉宁擦乾手走过来。 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时候去上海。」 苏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机修厂交货和王府井上柜这两件事稳了以后再走。」 「嗯。我也是这麽想的。」陈才合上笔记本。 「最快十天。」 苏婉宁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今天下午我在图书馆又查到一个信息。」 陈才接过来看。 是一段手抄的文字。 摘自今年第三期的某份内部参考刊物。 内容是上海财经学院的一次内部研讨纪要。 冯守正在会上发言的原话被记录了下来。 「对1956年至1966年间民族工商业者的贡献应当实事求是地评价,既不拔高也不抹杀。部分案件存在证据不足丶定性过重的情况,建议组织力量逐案复查。」 陈才把这张纸看了两遍。 折好收进布包里。 「这句话等于他提前表了态。」 「对。」苏婉宁说。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案子做突破口。」 陈才看着她。 灯光下苏婉宁的面容平静而坚定。 跟半年前在红河村那个小心翼翼丶不敢多说一句话的落魄千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爸的案子就是那个突破口。」陈才说。 苏婉宁没接话。 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光不是激动。 是压抑了十二年的希望终于有了着落。 夜深了。 胡同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一下一下。 沉闷而悠长。 隔壁院子里有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很快被哄住了。 陈才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脑子里把接下来十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明天:大壮送货王府井。 后天:红河罐头正式上柜。 二十五号前:机修厂一百台风扇交付工业部。 交付之后:拿批文,拿外汇指标,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正式挂牌。 然后——去上海。 见冯守正。 拿第三份联名。 三份材料凑齐的那一天就是苏家翻案正式启动的那一天。 也是周明远末日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天。 身边苏婉宁的呼吸已经均匀了。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 陈才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东城区商业局二楼。 周明远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市工商局那份「手续齐全经营合规」的检查报告副本。 另一样是下午刚收到的一份手写报告。 报告是工商所的人送来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王府井百货大楼采购科已签署红河牌罐头引进审批表。首批五百罐,后天上柜。」 周明远把这句话看了很久。 大栅栏的街边铺子他管得着。 王府井百货大楼他管不着。 那是市里直管的国营商场。 级别比他高两级。 一旦红河罐头站进王府井的柜台,这块牌子就彻底钉在了国营体系的货架上。 他再想用「投机倒把」去扣帽子就是在打王府井百货大楼的脸。 打百货大楼的脸就是打市商业局的脸。 打市商业局的脸就是嫌自己命长。 周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拉开抽屉。 摸出那张天津火车站的照片。 照片上陈才和苏婉宁并肩走着。 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年轻丶从容丶不知道什麽叫怕。 周明远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的那些字还在。 陈才,北大77级,红河村食品厂,计委试点。 他拿起铅笔。 在最后面又加了一行。 王府井百货大楼。 笔尖在纸上用力划了三道。 纸面几乎被划破。 周明远放下铅笔。 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大前门。 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遮住了他阴沉的表情。 上海那边还没有回音。 但他相信老赵的效率。 只要冯守正那头出了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到时候—— 周明远掐灭菸头。 站起身。 拿起挂在门后的灰色大衣。 关灯。 锁门。 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冰冷的回响。 一步一步。 往下走。 走进十一月北京城刺骨的寒风里。 第253章 王府井 天还没亮透。 大壮已经在丰台机修厂院子里发动了卡车。 十一月的北京凌晨冷得邪乎。 柴油发动机第一下没打着火。 大壮骂了一句脏话。 搓了搓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又拧了一下。 引擎嘶吼两声终于轰隆隆响了起来。 猴子从门卫室里跑出来。 棉袄外面套着军大衣。 脖子上缠了条灰扑扑的毛线围巾。 脸冻得通红。 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壮哥,这得几点啊。」 「四点半。」大壮看了一眼手腕上陈才送的电子表。 绿色的萤光数字在黑暗中闪烁。 「厂长说五点到大栅栏装货,咱提前半小时,路上万一堵了呢。」 猴子缩着脖子爬上副驾驶。 两人开着解放牌大卡车出了院子。 车灯在空旷的马路上打出两道白光。 路上几乎没有车。 偶尔有一辆赶早班的公共汽车从对面开过来。 车窗上糊着厚厚一层哈气。 里面挤满了上早班的工人。 大壮把车开得很稳。 陈才昨天交代过。 罐头是铁皮的。 磕碰了卖相不好看。 每箱之间要垫旧棉布。 路上不许急刹车。 五点差十分。 卡车停在大栅栏红河百货商店后门。 佛爷已经等在那儿了。 穿着件黑色棉袄。 双手揣在袖筒里。 脚边放着两个手电筒。 「来了?」佛爷打开后门锁。 仓库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 每箱二十罐。 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 铁皮罐身上印着红底白字的商标。 图案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红河。 简单。 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讲究了。 二十五箱。 五百罐。 大壮和猴子搬了四十分钟。 每箱之间都塞了旧棉布隔开。 车斗上盖了帆布。 拿麻绳绑紧。 佛爷递过来一张单子。 上面写着收货人的名字和仓库位置。 「方建国。王府井百货大楼。后门仓库。」 大壮接过单子看了一遍。 叠好塞进胸口口袋里。 拍了拍。 「放心吧爷,保证一罐不少送到。」 佛爷点点头。 目送卡车发动驶出胡同。 转角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 六点二十。 解放牌卡车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后门。 大壮熄了火。 跳下车。 眼前的建筑把他看傻了。 四层楼。 水泥外墙刷得乾乾净净。 正门那边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为人民服务——王府井百货大楼」。 门口的台阶宽得能并排走十个人。 玻璃橱窗里摆着缝纫机和暖水瓶的展示样品。 虽然天还没大亮。 已经有零星几个老头老太太拎着布袋子往门口那边走了。 这是来排队的。 「我的天。」猴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壮哥你看那橱窗,那缝纫机是蝴蝶牌的吧?」 「别看了。干活。」 大壮紧了紧棉袄扣子。 绕到后门。 敲了三下。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很亮。 但鞋底磨得很薄。 「红河食品厂的?」 「对。我是司机大壮。这是送货单。」 方建国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来,跟我走。仓库在一楼东头。」 大壮和猴子开始搬货。 方建国站在仓库门口清点。 每搬进来一箱他都拿钢笔在本子上画一道杠。 二十五箱。 一箱不多一箱不少。 方建国拆开一箱检查。 铁皮罐头排列整齐。 罐身没有磕碰。 商标印刷清晰。 他拧开一罐。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罐头里全是大块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 酱汁浓稠。 看一眼就知道是实打实的好货。 方建国咽了一下口水。 把罐头盖拧回去。 在送货单上签了名。 盖了采购科的公章。 「回去跟你们陈厂长说一声,明天上午九点正式上柜。我在食品柜台给腾了两节货架,gg牌今天下午就能做好。」 大壮点头。 「方科长,我们厂长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什麽话?」 「每人限购两罐。」 方建国笑了。 「你们厂长的脑子是真好使。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柜台上会立个牌子。」 大壮和猴子出了百货大楼后门。 猴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四层大楼。 「壮哥,咱村里产的罐头真要摆到王府井了?」 「嗯。」 「那我回去能跟我妈说不?」 「随便你。」大壮发动卡车。 「但别说是我说的。厂长不让到处张扬。」 猴子点头如捣蒜。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可是全中国最大的商场。 他们红河村的东西能摆到那儿卖。 这事搁一年前打死他都不敢想。 —— 同一时间。 南锣鼓巷。 陈才已经起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包子是昨天放进去的。 空间绝对静止。 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苏婉宁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大壮应该到了。」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六点四十。 「嗯。」苏婉宁坐下来。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今天你什麽安排?」 「上午去学校。吴老说有个关于企业管理的内部讲座,计委那边来人。下午去机修厂盯一下进度,赵师傅说二十五号前一百台没问题,我得亲眼看着。」 苏婉宁点点头。 「我今天继续在图书馆查冯守正的资料。他今年三月参加过一个关于历史遗留经济案件复查标准的座谈会,我想找找有没有会议纪要的详细版。」 陈才停下筷子看她。 「你打算找什麽?」 「他在座谈会上的具体发言内容。」苏婉宁放下包子。 「如果能找到他对某一类案件的具体态度和措辞,我们去上海见面的时候就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让他觉得我爸的案子正好是他研究方向的典型样本,而不是我们在求他帮忙。」 陈才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军师了。」 苏婉宁抿了一下嘴唇。 没接话。 但脸上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 胡同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隔壁赵大爷蹬着二八自行车去上班。 车把上挂着搪瓷饭盒和一个军用水壶。 经过陈才家院门口的时候点了下头。 没多说话。 自从上次街道办的事以后整条胡同的人对陈才家都客客气气的。 第254章 电机技术 再往前走。 卖早点的国营小铺子门口排了十几个人。 油条豆浆的香味飘过来。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一个穿灰色棉袄的大妈端着搪瓷碗排在队尾。 嘴里跟前面的人聊天。 「哎你听说没?大栅栏那个卖不要票罐头的铺子,要搬到王府井去了。」 「搬?不是搬,是王府井百货大楼主动要进他们的货。」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儿媳妇她堂姐在百货大楼搞清洁,亲眼看见昨天下午有人腾货架。说是明天就正式卖。」 「两块五一罐是吧?」 「对,不要肉票。」 「不要票那可太好了。现在肉票一个月才四两,够干什麽的。」 陈才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口碑传播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大栅栏那边两小时卖空一千罐的火爆场面已经传遍了半个北京城。 现在王府井上柜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 民间就已经开始传了。 明天正式上柜。 限购两罐。 以王府井百货大楼每天上万的客流量。 五百罐根本不够填牙缝的。 最多一天。 方建国就得打电话追加订单。 陈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库存。 大栅栏店里还有三百罐现货。 空间里随时能取。 但取太多要找理由。 红河村那边的生产线必须尽快扩建。 张大山那边得拍电报催一催了。 到了北大校门口。 陈才和苏婉宁分开。 她往图书馆走。 他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苏婉宁忽然叫住他。 「陈才。」 陈才转头。 苏婉宁站在梧桐树下。 初冬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 领口露出里面灰色毛衣的边。 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扎在脑后。 乾乾净净的。 「明天王府井上柜,你去不去现场?」 「不去。」陈才说。 「为什麽?」 「我要是去了,方建国心里就有底了。知道我紧张。」陈才把手揣进裤兜。「让他自己看数字,自己急。他比我急的时候谈判就好谈了。」 苏婉宁看了他两秒。 点了点头。 转身往图书馆走了。 背影在光秃秃的校园小路上显得又瘦又直。 —— 上午的讲座在经管系二楼的小会议室。 来的人不多。 经管系的老师坐了一半。 剩下的位子给了几个成绩好的学生。 陈才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讲座的人是计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个副处长。 姓孟。 三十来岁。 戴副金丝边眼镜。 说话慢条斯理。 但内容扎实。 他讲的是1978年下半年以来国家在经济领域试行的几项改革措施。 包括扩大企业自主权丶利润留成制度丶以及部分地区试行的集体企业自负盈亏。 陈才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这些内容对他来说是新鲜事。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未来十年中国经济会走向何方。 他认真听是因为需要掌握这些政策的官方措辞和文件编号。 这些东西是护身符。 跟人打交道的时候随口说出一个文件编号。 比拍桌子管用十倍。 讲座进行到一半。 孟副处长提到了一个陈才非常关心的内容。 「关于个体经济的定位问题。」孟副处长推了推眼镜。 「目前中央的态度是,在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的前提下,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发展个体经济和集体联营经济,作为社会主义经济的补充。」 陈才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这句话。 一字不差。 「补充」两个字他划了双线。 这意味着个体经济暂时还不是主流。 但已经有了合法的空间。 红河百货商店的定位就卡在这个缝隙里。 挂着集体企业的牌子。 走着计委试点的路子。 卖着个体户的货。 三层身份叠在一起。 谁来查都不好下口。 讲座结束以后陈才没走。 等其他人散了他走到讲台前。 「孟处长您好,我是经管系77级的陈才。」 孟副处长打量他一眼。 「你就是陈才?」 「您知道我?」 「吴老教授提过你。」孟副处长笑了笑。「那个在大栅栏搞改革试点的学生。」 「是。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关于集体联营企业的自主定价权,目前有没有明确的政策文件?我现在手里的批文是计委特批的,但覆盖面有限。如果要扩大经营品类,是不是还需要额外的审批?」 孟副处长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像在看一个学生。 更像在看一个已经摸到政策边界的人。 「你问的很具体。」孟副处长沉吟了一下。「目前没有统一文件。但我知道计委正在起草一份关于试点企业扩大经营范围的指导意见。估计年底前会有初稿。」 年底。 陈才在心里算了算。 还有不到两个月。 「如果您方便的话,初稿出来以后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可以写份调研报告配合。」 孟副处长笑着摇头。 「你这年轻人做事还真不含糊。行,到时候我让人给吴老那边递个信。」 陈才道了谢。 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年底那份指导意见他太清楚了。 1979年初正式下发。 里面有一条关键内容——试点企业可以在原有品类基础上申请扩大经营范围。 包括日用百货丶轻工产品丶甚至部分农副产品。 这条政策一落地。 红河百货商店就能从卖罐头的食品铺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综合百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卡位。 把货架铺满。 把品类占住。 等政策一到直接吃满红利。 下午两点。 陈才骑车到了丰台机修厂。 院子里比早上热闹了不少。 老赵带着两个徒弟在车间里忙活。 电焊的弧光闪个不停。 空气里全是金属焦糊味和机油味。 陈才走进车间。 靠墙码着的风扇又多了几台。 「多少了?」 「八十六。」老赵把焊接面罩推上去。 脸上全是汗。 「剩下十四台零件今天到齐了。明天开始最后一批组装。二十四号之前肯定全部完成。」 「比计划提前一天?」 「嗯。这几天加了班。」老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您给的伙食太好了,干活有劲。」 陈才没接话。 他走到新组装好的风扇前蹲下来。 伸手拨了一下扇叶。 转动顺滑。 几乎没有声音。 做旧处理也到位。 磨砂痕迹自然。 看上去就是用过两三年的旧货。 没人会怀疑这东西是全新的。 更不会有人猜到这台风扇的电机技术比这个时代领先了至少三十年。 第256章 王府井炸了 十一月下旬的北京城,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 早上八点,王府井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到处是穿着灰色丶蓝色棉袄,骑着二八自行车的上班人群。 百货大楼作为全中国最扎眼的供销地标,门口更是早早地就聚起了一小撮人。 这些人有的是来排队买处理布料的,有的是等副食柜台开门买点心渣的,也有纯粹是路过看热闹的。 但今天,所有路过的人,目光都被百货大楼食品区入口处的一块新牌子给吸住了。 红色的底板,用白油漆刷着一行大字,每一个字都足有脸盆那麽大,隔着马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今日上柜!」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点的字。 「不要肉票,现金两块五一罐,每人限购两罐!」 一个戴着绒线帽的老大爷停下自行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不要肉票?」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全是怀疑。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接了话:「可不是嘛,我瞅了半天了,就这几个字最扎眼。现在的肉票金贵得跟什麽似的,一个月那点定量,家里来个客人都凑不出一盘菜。」 「两块五一罐,贵是贵了点。」另一个穿着工人蓝布棉袄的中年男人咂了咂嘴,「可这是王府井百货大楼啊,敢摆在这儿卖,那还能有假?」 「我听说过这个牌子!」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忽然开了口,一脸的得意,「大栅栏那边有个铺子就卖这个,我同学上礼拜去买过,两小时就卖光了!说是里头全是实打实的肉,一点淀粉疙瘩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看那块牌子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怀疑和观望,瞬间变成了蠢蠢欲动。 不要票。 纯肉。 这两个词,在这个年代,就是最硬的招牌,比任何gg都有用。 八点五十五分,方建国站在食品柜台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晚上没睡好。 把红河罐头引进百货大楼,是他工作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 计委的电话是起了作用,可真要卖得不好,砸了王府井的招牌,他这个采购科长也别想好过。 他特意看了陈才的要求,把那块「每人限购两罐」的牌子立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两个售货员大姐也是一脸紧张。 她们在百货大楼干了快十年,从没见过哪个商品敢这麽卖。 「方科长,这能行吗?」一个姓李的大姐小声问,「两块五,顶咱半天工资了。」 方建国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九点整。 百货大楼开门营业的电铃声「叮铃铃」地响彻整栋大楼。 门口排队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出乎方建国意料的是,大部分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布料柜台或者副食品区。 超过一半的人,直奔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同志,那个红河罐头在哪儿卖?」 「就是那个不要票的肉罐头!」 人群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方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赌对了! 「在这边!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方建国扯着嗓子喊,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第一个冲到柜台前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穿着像是个工厂里的技术员。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同志,给我来两罐!」 李大姐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货架上取下两罐红烧肉罐头,又手忙脚乱地找钱。 汉子拿到罐头,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挤出人群走了。 这一下,就像点燃了导火索。 后面排队的人彻底疯狂了。 「给我两罐!」 「我也要两罐!」 「同志,快点!我还要赶着去上班!」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所有人都往前挤,生怕自己买不到。 两块五一罐的「天价」,在「不要肉票」和「纯肉」的诱惑下,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方建国和另外两个售货员大姐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收钱,一个拿货,一个找零。 三个人配合着,速度依然跟不上人群的热情。 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金字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同志,别挤了!都有!都有!」李大姐的嗓子都喊哑了。 可她越是这麽喊,人群就越是焦虑。 「限购」两个字,成了最厉害的催化剂。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好东西,又是限量的,不抢就没了! 方建国看着眼前这副堪比抢购处理品的疯狂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他预想过会卖得不错,但从没想过会是「火爆」。 这哪是火爆,这简直是疯抢! 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脸色发白地跑过来:「方……方科长,没……没了!」 「什麽没了?」方建国正忙着维持秩序,一时没反应过来。 「罐头!五百罐,一罐都没了!」 方建国猛地回头。 身后那两节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此刻空空如也,连个罐头影子都看不见。 只剩下那块红底白字的gg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排在后面没买到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怎麽就没了?」 「我排了半天队了!你们怎麽搞的!」 「同志,你们这就不对了,备货也太少了吧!」 一个大妈气得直拍柜台:「我班都没去上,专门跑来排队的!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方建国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边陪着笑脸安抚群众,一边心里已经把陈才骂了八百遍。 这小子,神了! 他是怎麽算到会这麽火的? 还限购两罐! 这不限购还好,一限购,所有人的购买欲望都被提到顶点了! 「各位同志,各位同志静一静!」方建过拿起一个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今天的确实卖完了!我们也没想到大家这麽热情!大家放心,我们已经紧急联系厂家补货了!明天!明天肯定有!」 人群闹哄哄地抱怨着,但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也只能不甘心地慢慢散去。 方建国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冲到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摇,接通了总机。 「给我接北大!找经管系的吴老教授!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找到陈才!立刻!马上! 不管用什麽办法,都得让他再送货来! 不,不是送货!是求他送货! 就今天这阵仗,别说五百罐,就算来一千罐,也照样给你卖光! 这哪里是罐头,这简直是印钞机! …… 第257章 未来的机会 同一时间,北京大学,经管系二楼小会议室。 陈才正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着计委孟副处长的讲座。 他手里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好几条关于「扩大企业自主经营权」的政策原文和文件编号。 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枯燥无味,但在他眼里,全都是未来可以撬动地球的支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讲座的内容有些催眠,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已经开始钓鱼了。 陈才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添上几笔自己的理解和规划。 他完全不知道,几十里外的王府井,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已经烧遍了整条大街。 讲座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才刚走出会议室,迎面就碰上了经管系的李同学。 李同学一脸的兴奋,抓着陈才的胳膊。 「陈才!你家的罐头是不是在王府井卖了?」 「嗯。」陈才点了下头。 「我的天!你可真是神了!」李同学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妈今天去百货大楼,刚才托人给我传话,说你那罐头九点开卖,九点半就抢光了!五百罐啊!整个百货大楼都炸锅了!没买到的人堵在柜台那儿不肯走,说你们是搞饥饿营销!」 陈才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就『哦』一声?」李同学都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麽样了?都说你这罐头是神仙吃的肉!我妈让我问问你,能不能从你这儿走个后门,给她留两罐?」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吃去大栅栏买,那边货源足。」 说完,他便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李同学看着陈才不紧不慢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人吗? 换了自己,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可陈才呢? 就跟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陈才走到图书馆门口,苏婉宁正抱着几本书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陈才,眼睛亮了一下。 「我听说了。」苏婉宁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上午去了王府井,回来一直在说,抢疯了。」 「意料之中。」陈才接过她手里的书,「走吧,去吃饭。」 苏婉宁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天大的风浪,到了他这里,都变成了「意料之中」。 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那麽胸有成竹。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苏婉宁忽然开口。 「方科长肯定急疯了。」 「让他急。」陈才说,「他越急,我们后面的新品就越好谈。」 苏婉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知道,商业上的事,陈才心里那本帐,比谁都清楚。 …… 下午,陈才骑车去了丰台机修厂。 老赵师徒三人正热火朝天地进行最后的组装。 车间里,九十多台崭新的电风扇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每一台都按照陈才的要求,做了精细的做旧处理,看上去就像是仓库里放了两三年的旧货。 「厂长!您来了!」老赵看见陈才,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您看,就差最后四台了!今天晚上加班,保证给您弄完!明天一早就能交货!」 「辛苦了,赵师傅。」陈才拍了拍一台风扇的外壳,入手冰凉坚硬,「工业部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钱司长派来的秘书一早就来过了,说明天上午九点,他们派车来厂里拉货验收。」 陈才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百台风扇交付,意味着那张「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批文和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就正式到手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猪头肉和几瓶二锅头。 「今天完工,晚上大家好好喝一顿,我请客。」 老赵和两个徒弟眼睛都放光了,连声道谢。 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陈才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电子维修厂的牌子一挂,佛爷手底下那帮人就可以从黑市的「倒爷」,正式转为有编制的「技术工人」。 而那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就是他撬动整个电子产业的第一个杠杆。 从录音机,到电视机,再到后来的个人电脑……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序幕。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条幽深的弄堂里,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蹲在一个烟纸店的角落里。 他叫赵建军,是周明远安插在上海的眼线。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盯住上海财经学院的顾问,冯守正。 今天早上,他看到邮递员给冯家送了一封信。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警惕起来。 等到中午,冯家的保姆出来倒垃圾,他假装上去搭讪,三两句话就套出了消息。 信是冯守正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寄来的,那个女儿现在是北大的学生,也姓苏。 姓苏,北大学生,从北京来…… 赵建军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立刻意识到,周明源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不敢耽搁,立马跑到弄堂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北京拨了一个加急长途。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汇报。 「周局,人要来了。」 「信已经到了,姓苏,北大的学生,就是那个苏婉宁。」 「冯守正看了信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多小时没出来。我估计,最多不出三天,北京那边的人就会到上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赵建军甚至能听到周明远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周明远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了。」 「你盯紧了。」 「不管他们用什麽方法,绝对不能让他们和冯守正见上面。」 「必要的时候……」周明远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冷无比,「可以用点手段。」 「明白。」 赵建军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弄堂深处冯家的那扇窗户。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变得凶狠起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上海滩,正式打响。 第258章 筹码与刀 王府井百货大楼,采购科办公室。 方建国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菸头已经扔了七八个。 他手里的电话摇了一遍又一遍,总机那头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吴老教授不在办公室」。 「不在,不在,怎麽就总不在!」 方建国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不多的头发,将听筒重重地摔回电话机上。 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 一场让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梦。 九点开售,九点二十八分,五百罐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一扫而空。 这个速度,比副食品柜台卖处理点心渣都快! 他被没买到罐头的群众围着,嗓子都喊哑了。 等他好不容易安抚完人群,回到办公室,还没喘口气,百货大楼的一把手刘经理亲自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刘经理先是狠狠地表扬了他,说他「有魄力丶有眼光,为百货大楼的经营创新立下了头功」。 可话锋一转,刘经理就提了要求。 「小方啊,这个红河罐头,是个好东西,是咱们百货大楼的门面商品!」 「供货渠道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断!」 「明天,不,今天下午!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必须让厂家再送一千罐过来!」 方建国当时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哪有这个本事。 他和那个叫陈才的年轻人,总共就见过两面。 人家卖不卖给他,卖多少,全凭人家一句话。 可领导的命令就是军令状,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结果呢? 一下午,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去大栅栏的红河百货商店找,人家店员就一句「厂长不在,我们联系不上」。 打电话给北大,吴老教授又一直找不到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无形的火烤着。 「不行,等不了了!」 方建国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中山装外套就往外冲。 坐办公室里等消息,那是等死。 他必须亲自去北大! 就算是在北大校门口蹲一晚上,也必须把陈才给蹲出来! …… 与此同时。 陈才正骑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丰台机修厂往城里赶。 老赵师徒三人已经把最后几台电风扇组装调试完毕。 一百台外观做旧丶内芯却领先时代三十年的静音电风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车间角落,盖着厚厚的帆布。 只等明天一早,工业部的人来拉货验收。 这件事一了,他手里就握住了进入七十年代工业领域的入场券。 迎面的风有些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陈才心里却一片火热。 他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而是绕了个圈,拐到了王府井大街。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了百货大楼。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过去。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能清楚地看到,食品柜台那个位置,货架空了。 几个售货员正无聊地靠着柜台闲聊。 时不时还有市民走过去,指着空货架问几句,然后失望地摇着头离开。 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做生意,尤其是和国营单位做生意,不能上赶着去求。 你得让他来求你。 你手里得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红河罐头,就是他递给方建国,递给整个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筹码。 一个让他们欲罢不能的筹码。 他慢悠悠地调转车头,朝北京大学的方向骑去。 他知道,方建国现在一定像疯了一样在找他。 但他不急。 鱼已经咬钩了,现在要做的,是慢慢地收线。 等他回到北大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苏婉宁正抱着一摞书,安静地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等他,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都办妥了?」苏婉宁迎上来,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嗯,明天交货。」陈才接过她手里的书,入手很沉。 两人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树影里冲了出来。 「陈……陈才同志!」 来人正是方建国。 他头发凌乱,中山装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哪还有半点国营大商场采购科长的体面。 「方科长?」陈才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你怎麽在这儿?」 「可算找着你了!」方建国看见陈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抓住陈才的胳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才同志,我的好同志!你可真是神了!」 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你们那个罐头……炸了!彻底炸了!」 「不到半小时,五百罐,抢购一空!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阵仗!」 「我们刘经理下了死命令,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再进一批货!」 方建国紧紧盯着陈才,眼神里全是恳求。 「陈才同志,你给句准话,明天还能不能供货?一千罐!不,两千罐都行!只要你点头,价格丶帐期,都好商量!」 陈才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稳如泰山,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方科长,不是我不帮忙。」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 「你也知道,我们这是计委的试点项目,生产规模是受限制的。」 「红河村那个食品厂,总共就那麽几口锅,十几个工人,一天一夜连轴转,产量也就那麽多。」 「这五百罐,已经是我们厂里半个月的库存了。」 这话半真半假。 红河村的生产线确实存在,但产量哪有这麽低。 他真正的生产线,是他那个无限大的空间。 他这麽说,就是要吊着方建国的胃口。 果然,方建国一听,脸都白了。 「产量有限?这……这可怎麽办?」 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要是供货跟不上,那今天这火爆的场面就成了昙花一现,他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搞饥饿营销,戏耍广大人民群众?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起。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陈才同志!是生产跟不上,还是原料运输跟不上?」 他到底是搞采购的,脑子转得快。 「我听你说,你们厂子在红河村,那是个小地方,交通不便吧?是不是往北京运猪肉的卡车不够用?还是说,申请火车车皮有困难?」 陈才心里暗赞一声,这方建过,是个人才。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说:「都有一些困难。」 方建国一拍大腿! 「我来解决!」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百货大楼在铁路系统有关系!申请车皮,我帮你去跑!保证给你申请计划内的专列指标!」 「运输卡车不够,我们单位车队有富馀的解放卡车,我跟领导打报告,借调给你们用!」 「只要你那边能保证生产,后续所有的运输和物流问题,我们王府井百货大楼全包了!」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个「个体户」,想要大规模地调动火车皮和卡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挂靠在王府井百货大楼这棵大树上,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看着方建国那张写满「急迫」和「真诚」的脸,陈才「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 「既然方科长都这麽说了,那我再回去跟厂里想想办法,让工人们加加班。」 「这样,三天后,我再给你凑一千罐出来。」 「另外,我们厂里最近还试产了红烧排骨和梅菜扣肉两个新品,到时候可以先拿几十罐,给你们柜台试试水。」 「一千罐!还有新品!」 方建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紧紧握住陈才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谢谢!太谢谢你了陈才同志!你放心,以后你们红河食品厂的事,就是我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事!」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方建国,陈才骑上车,载着苏婉宁,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你早就料到他会帮你解决运输问题?」苏婉宁坐在后座,轻声问道。 「他比我更需要红河罐头。」陈才蹬着车,语气平淡,「一个能让他稳坐科长位置,甚至更进一步的业绩,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苏婉宁没再说话,只是从后面轻轻环住了陈才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份坚实和温暖。 这个男人,总是能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 第259章 上海滩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丰台机修厂的院子里,停着两辆挂着军绿色帆布棚的解放卡车。 车身上,印着「中国工业部」的白色大字。 钱司长带着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亲自来到了现场。 「陈才同志,东西呢?」钱司长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都在车间里。」 陈才领着他们走进那间简陋的厂房。 当盖在上面的帆布被一把掀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台电风扇,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每一台的外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磨损和磕碰痕迹,看上去就像在仓库里积压了好几年的旧货。 「好,好啊!」钱司长走上前,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连连点头。 光是这批货的外观,就让他放下了大半的心。 这要是崭新鋥亮的,他回去还真不好跟领导交代。 「通电,试一台看看。」钱司长吩咐道。 一个技术员立刻上前,将其中一台电风扇的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按下开关。 没有传统电机启动时那种「嗡」的一声巨响。 风扇的扇叶,几乎是在一片死寂中,悄无声息地转动起来。 只有当技术员把手伸到前面时,才能感受到那股强劲而平稳的风。 「这……这怎麽可能?」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师傅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他搞了一辈子电机,从没见过这麽安静的。 这根本不像是机械在转动,倒像是……像是一片羽毛在风中飘。 钱司长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快步走到风扇前,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杂音。 「拆!」 他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立刻拆开一台!我要看看里面的电机到底是什麽构造!」 陈才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技术员们立刻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台风扇的外壳拆了下来。 当那个被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电机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电机的外壳是铸铁的,焊缝粗糙,带着明显的手工焊接痕迹,完全符合这个年代的工艺特徵。 几个技术员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下手的突破口。 「这……这是全密封的?」 「这怎麽可能?散热问题怎麽解决?」 他们对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电机的核心技术,在于材料和内部的磁场结构,而不是他们所理解的线圈和滚珠轴承。 那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降维打击。 钱司长看着技术员们束手无策的样子,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 越是看不懂,就说明这技术越是金贵! 他拍了拍陈才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小子!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国家立了大功了!」 他转身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郑重地交到陈才手里。 「这是你要的东西。」 陈才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盖着工业部红色大印的批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同意成立「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 另一份,是一张外汇使用批条,额度一栏,填着一个刺眼的数字:$100,000。 陈才将文件收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从消费品到工业制造,他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级跳。 …… 就在陈才拿下工业部批文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个叫赵建军的男人,正躲在火车站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站口。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了。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北京来的那趟车,马上就要到站了。 他的任务很明确,绝不能让北京来的那一男一女,和冯守正见上面。 周明远的指示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手段。」 赵建军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根半尺长的钢管,眼神变得阴冷。 很快,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 赵建军的目光像鹰一样,在人群中飞快地搜索着。 突然,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的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气质沉稳。 女的身材高挑,面容清丽,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书卷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就是他们! 赵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悄悄地对不远处的几个地痞流氓打了个手势,然后将头埋进馄饨碗里。 那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立刻会意,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紧不慢地朝着陈才和苏婉宁的方向围了过去。 一场刻意安排的「意外」,即将上演。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纸条,塞进旁边一个卖香菸的小男孩手里。 「送去和平饭店,交给一个姓宋的先生。」 说完,他丢下几毛钱,转身混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而此时,陈才和苏婉宁刚刚走出车站的阴影,沐浴在上海的阳光下。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去拜访冯老先生。」陈才拎着行李,对身边的苏婉宁说道。 苏婉宁点了点头,紧了紧怀里抱着的文件袋。 里面,是她父亲十二年的冤屈,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海的空气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和北京的乾燥凛冽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张为他们精心编织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另一张看不见的网,也正在反向包抄。 上海滩的风云,因他们的到来,即将搅动。 第260章 上海的局 上海火车站出站口。 人流如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才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在前面。 苏婉宁紧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装有父亲案件卷宗副本的牛皮纸袋。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从北京到上海,硬座车厢坐了一夜,腰都直不起来。 但她的眼神却格外坚定。 这一趟,是她父亲平反的最后一块拼图。 「先找个地方住下,下午再去拜访冯老先生。」 陈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苏婉宁点点头。 她知道,陈才已经提前给冯守正寄了信。 信里没有直接提苏家的案子,只是以「北大学生」「吴培元介绍」的名义,说想请教关于公私合营时期民族资本家定性问题的学术问题。 这是陈才的策略。 不求人,而是给对方一个「学术交流」的台阶。 两人刚走出站台的阴影,迎面就是上海冬日的阳光。 比北京暖和一些,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汽。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文件袋。 就在这时。 陈才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一个馄饨摊后面。 那里蹲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碗假装吃馄饨。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出站口的方向。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在盯梢。 他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拉了一下苏婉宁的手腕。 「走快点。」 苏婉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出车站广场,迎面就有几个穿着破旧棉袄丶头发乱糟糟的青年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 「哎,同志,借个火。」 他拦在陈才面前,嬉皮笑脸地伸出手。 陈才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没有。」 「没有?」那青年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就要去抓苏婉宁怀里的文件袋。 「那你媳妇怀里抱的是啥?让哥几个看看呗!」 苏婉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陈才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那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周围几个同夥一看,立刻围了上来。 「你他妈敢动手?」 「兄弟们,给我上!」 陈才面无表情,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盖上。 对方应声倒地。 紧接着,他侧身一闪,躲过另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反手一肘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前后不到十秒钟。 三个地痞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周围的路人全都吓傻了,纷纷后退。 陈才拉着苏婉宁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拖住他们,或者抢走苏婉宁怀里的文件袋。 而能在上海提前布局的人,只有一个。 周明远。 陈才的眼神更冷了。 他低声对苏婉宁说:「加快速度,先去和平饭店。」 苏婉宁紧紧跟着他,心跳得飞快。 她知道,这一趟上海之行,比她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 与此同时。 火车站对面的馄饨摊后面。 赵建军看着陈才和苏婉宁消失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那个叫陈才的年轻人,身手这麽利落。 三个人,十秒钟就全放倒了。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下时间和方向。 然后转身朝附近的公用电话亭跑去。 他必须立刻向周明远汇报。 第一次拦截失败了。 但他还有第二套方案。 冯守正那边,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只要陈才和苏婉宁敢去拜访,他就有办法让他们见不到人。 …… 和平饭店。 陈才带着苏婉宁走进大堂。 这是上海最有名的饭店之一,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陈才掏出北大的介绍信和计委的红头文件,递给前台。 「我们是北京来的,需要住两天。」 前台看了一眼文件,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北大的同志啊,请稍等,我这就给您安排房间。」 很快,两人被安排进了三楼的一间双人房。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 窗户正对着黄浦江,能看到对岸的外滩。 苏婉宁一进门,就瘫坐在床上,脸色苍白。 「刚才……刚才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吧?」 陈才点点头,没有隐瞒。 「周明远在上海有眼线。」 「他知道我们要来见冯守正,所以提前布了局。」 苏婉宁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袋,指节都发白了。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 陈才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沉默了片刻。 「按原计划走。」 「下午去拜访冯老先生。」 「周明远越是想拦我们,就越说明他怕。」 「怕我们拿到冯守正的签名,怕苏家的案子翻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宁。 「你爸的案子,卷宗里有两份证人证词,一份是会计王德发的,一份是保姆李桂花的。」 「两份证词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签署时间只差一天。」 「证词里说你爸私藏黄金三十二两,但实际抄家只查到十二两。」 「差了整整二十两。」 「这二十两黄金,折合三千块钱,相当于工人十年工资。」 「黄金去哪儿了?」 陈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婉宁的心上。 「要麽证词是假的,要麽有人中饱私囊。」 「而这两份证词的审核人,都是周明远。」 「处理意见的起草人,也是周明远。」 苏婉宁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只要冯老先生愿意签字,加上何叔叔和吴伯伯的联名,三份材料一起递上去,我爸的案子就能进入正式复查程序。」 「到时候,周明远签过的字丶批过的文,全都会被翻出来。」 「他跑不掉。」 陈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去。」 …… 第261章 刀架脖子上 下午两点。 陈才和苏婉宁从和平饭店出来,打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冯守正住的弄堂。 冯守正住在虹口区一条老弄堂里。 弄堂很窄,两边都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 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陈才和苏婉宁走进弄堂,很快就找到了冯守正家的门牌号。 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铜制的门环。 陈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冯老先生在家吗?」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我是北京大学经管系的学生,叫陈才。」 「前几天给您寄过一封信。」 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陈才?」 「是我。」 陈才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北大的学生证和吴培元的介绍信。 「这是吴老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信。」 冯守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你是……苏德昌的女儿?」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是,冯老先生,我是苏婉宁。」 冯守正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让两人进了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发黄的书籍。 冯守正让两人坐下,自己倒了两杯热水。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苏德昌的案子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陈才点点头。 「是的,冯老先生。」 「我们已经拿到了何卫东和吴培元两位的联名签字。」 「现在只差您这一份。」 「只要三份材料凑齐,就可以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启动苏家案件的复查程序。」 冯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 「苏德昌的案子,我知道。」 「当年那批案子,很多都是扩大化了。」 「证据不足,证人证词前后矛盾,甚至有些是逼供信。」 「但那个时候,谁敢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深深的无奈。 苏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冯老先生,我爸他……他真的是冤枉的。」 「他一辈子兵兵业业,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可他就这麽被冤枉了十二年。」 「我妈也因为这个案子,在下放的第三年就去世了。」 「我求求您,帮帮我们。」 冯守正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放下茶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去年写的一篇论文。」 「里面提到了一个案例,证人证词指证三十二两黄金,实际只查获十二两,差额二十两始终未查清。」 「这个案例,说的就是你父亲。」 苏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陈才也愣了一下。 冯守正苦笑了一声。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这个案子翻过来的机会。」 「现在,你们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我签。」 「不仅签,我还会在联名材料上附一份补充说明。」 「说明当年那批案子的证据链漏洞,以及证人证词的不合理之处。」 「这样一来,复查的时候,就能直接指向关键问题。」 陈才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朝冯守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冯老先生。」 冯守正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我只是做了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 他在联名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 然后又拿出一张信纸,飞快地写下一份补充说明。 字迹苍劲有力。 写完后,他将材料和说明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郑重地交给苏婉宁。 「拿好了。」 「这是你父亲的清白,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欠他的。」 苏婉宁接过文件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您,冯老先生,谢谢您……」 冯守正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麽,看向陈才。 「你们来上海,有人跟着吧?」 陈才点点头,没有隐瞒。 「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有人想动手抢文件袋。」 「我猜是周明远在上海的眼线。」 冯守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明远……」 他冷笑了一声。 「当年经手苏家案子的人里,就数他最狠。」 「别人只是签个字走个程序,他倒好,直接起草处理意见,把苏德昌一家往死里整。」 「现在风向变了,他怕了。」 陈才眼神一冷。 「他怕得对。」 「等这份材料递上去,他当年签的字丶批的文,全都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冯守正看着陈才,忽然笑了。 「你这个年轻人,有魄力。」 「老苏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个女婿,一定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今晚别住外面了。」 「就住我这儿。」 「周明远的人既然盯上你们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儿虽然简陋,但街坊邻居都认识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陈才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冯老先生了。」 …… 同一时间。 上海虹口区某个阴暗的小旅馆里。 赵建军正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汇报。 「周局,他们已经见到冯守正了。」 「我的人在弄堂口盯着,看到他们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见到了?」 「废物!」 「我让你拦住他们,你就是这麽拦的?」 赵建军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周局,那个陈才身手太好,我安排的几个人全被他放倒了。」 「而且他们现在住在和平饭店,那地方我们的人不好动手。」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既然拦不住,那就换个办法。」 「你去找冯守正。」 「告诉他,如果他敢签字,他老婆的糖尿病药,以后就别想拿到了。」 「还有他儿子在纺织厂的工作,也保不住。」 赵建军愣了一下。 「周局,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麽?」周明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狠意。 「苏家的案子要是翻过来,我就完了。」 「到时候别说局长的位子,牢都得坐。」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赵建军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周明远这是要他去威胁冯守正。 可冯守正是什麽人? 那是上海财经学院的顾问,是有名的老学者。 威胁他,万一闹大了…… 但他不敢不听周明远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帽子,推门走进了上海的夜色里。 …… 冯家。 陈才和苏婉宁在冯守正家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冯守正的老伴做了一锅青菜豆腐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虽然简陋,但很温暖。 吃完饭,陈才从空间里取出一盒进口降糖药,悄悄放在桌上。 「冯老先生,这是我托港商朋友带回来的降糖药。」 「比国内的副作用小,效果也更好。」 「您让师母试试。」 冯守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才的意思。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急促。 冯守正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正是赵建军。 「冯老先生,我有话跟您说。」 赵建军压低声音,眼神阴冷。 冯守正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有话就说。」 赵建军扫了一眼屋里的陈才和苏婉宁,冷笑了一声。 「冯老先生,我劝您最好别管苏家的闲事。」 「您老婆的糖尿病药,您儿子在纺织厂的工作,都不容易。」 「别因为一个死人,把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 冯守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赵建军耸了耸肩。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 「苏德昌的案子,水很深。」 「您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陈才忽然开口。 「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赵建军。 「你是周明远的人吧?」 赵建军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麽?」 陈才冷笑了一声。 「火车站那几个地痞,也是你安排的吧?」 「周明远让你盯着我们,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见冯老先生。」 「可惜,你没拦住。」 「现在冯老先生已经签字了。」 「三份联名材料已经凑齐。」 「你回去告诉周明远,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才,眼神里全是恶毒。 「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冯守正关上门,脸色有些难看。 「周明远这是狗急跳墙了。」 陈才点点头。 「他越急,就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看向苏婉宁。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北京。」 「材料交给何卫东,让他从体制内递上去。」 「到时候,周明远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苏婉宁紧紧攥着那个装有三份联名材料的牛皮纸袋。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爸的清白,终于要回来了。」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 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迎来最后的决战。 而陈才手里的那把刀,已经架在了周明远的脖子上。 第262章 回京 清晨五点。 上海的天还没全亮。 弄堂里的煤炉刚生上火,隔壁传来铁锅铲子碰锅底的响声。 冯守正已经起了。 他穿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 「趁热吃两口再走。」 陈才接过碗,三口扒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苏婉宁小口吃着,眼睛有些红。 昨晚她几乎没睡,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翻来覆去,生怕出什麽岔子。 冯守正的老伴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饭团,塞进苏婉宁手里。 「路上吃,火车上没什麽好东西。」 苏婉宁喉头一哽,叫了声「师母」。 冯守正摆了摆手。 「别耽搁了,早走早安全。」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弄堂口的方向。 昨晚赵建军走后,他就知道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陈才也注意到了。 他把牛皮纸袋从苏婉宁怀里接过来,拆开,将三份联名材料分成两份。 何卫东和吴培元的签字材料装进苏婉宁贴身的棉袄内兜。 冯守正的签字材料和补充说明折好,塞进自己左脚鞋底的夹层里。 苏婉宁愣了一下。 「你什麽时候……」 「昨晚让冯老先生帮忙做的。」陈才拍了拍鞋底,「皮鞋底掏个槽,塞进去踩实,外面看不出来。」 冯守正看他这手段,微微点头。 「心细。」 「走吧。」 陈才拎起帆布包,拉着苏婉宁出了门。 弄堂里的晨雾还没散。 几个早起倒马桶的大婶裹着棉袄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这年头人人自扫门前雪,外地人来来去去见多了。 出了弄堂口,陈才没有直接往火车站方向走。 他拐进隔壁一条更窄的弄堂,穿过一片晾满被单和衣服的竹竿阵,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大马路上。 苏婉宁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时候问为什麽。 两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在路边拦了一辆早班三轮车。 「去火车站。」 蹬三轮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腿脚利索得很。 车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飞快地跑起来。 陈才一边坐着,一边用馀光扫后面的路。 没有人跟。 至少目前没有。 他判断赵建军昨晚回去汇报之后,周明远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在火车站再动手。 上次已经打草惊蛇了,火车站人多眼杂,再闹一次容易引来公安。 周明远不是蠢人。 但也不能大意。 七点十五分,两人到了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地上铺着报纸和行李卷,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丶汗味和酱菜味。 广播里反覆播着「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的通知,声音嘶哑得像上了年纪的老喇叭。 陈才买了两张回北京的硬座票。 七点五十的车,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没有坐下来等。 拉着苏婉宁走到候车大厅最靠墙的角落,背靠墙壁,视线能看到所有入口。 苏婉宁把饭团掏出来递给他一个。 「吃点。」 陈才接过去咬了一口。 米饭紧实,里面裹着一块咸菜和半个咸鸭蛋黄。 上海人做饭团确实有一手。 他一边吃一边扫视四周。 候车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丶抱着孩子的妇女丶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丶戴帽子的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没有昨天那种刻意蹲守的感觉。 七点四十五分,检票开始。 两人随着人流挤进月台。 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身沾满了灰尘和锈迹。 车厢里的座位是硬邦邦的木头椅子,靠背只到腰部。 陈才让苏婉宁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 对面是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出差的机关干部。 其中一个正在翻一份《解放日报》。 头版的标题赫然写着:「全国科学大会筹备工作有序推进」。 陈才扫了一眼。 科学大会。 他记得这件事。 明年三月,全国科学大会召开,邓公亲自讲话。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句话将从那个会上传遍全国。 而那之后,知识分子的地位将彻底翻转。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婉宁。 她正低头整理棉袄内兜里的文件,手指轻轻按了按,确认材料还在。 陈才心里微微一动。 苏家翻案,已经不只是冤案平反的问题了。 明年的政策走向丶经济改革试点丶甚至出国考察团的名额——每一步棋都在加速。 他必须在政策窗口彻底打开之前,把所有棋子落到位。 八点整,火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苏婉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上海一点一点后退。 弄堂丶工厂丶烟囱丶晾衣绳丶灰色的天际线。 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在上海住过两年。」 陈才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但没有发抖。 …… 第263章 大栅栏 火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对面那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下车了,换上来一个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村大婶。 大婶往座位上一坐,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始跟旁边的人唠嗑。 「我跟你说,我们那公社今年的粮食是真不够分。」 「工分扣来扣去,年底分红还不够买两斤盐的。」 「我大姑家那闺女嫁到城里去了,每个月有定量粮,三十斤。」 「三十斤!搁咱们村里,那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苏婉宁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红河村下放的那几年。 工分丶口粮丶红薯干丶窝窝头。 那些日子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直到遇见陈才。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陈才正闭着眼,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她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 他一只手搭在帆布包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腿上,身体微微侧向过道那一边。 随时可以站起来。 这是他的习惯。 在任何地方都保持警觉。 …… 下午四点半,火车在颠簸中缓缓驶入北京站。 月台上的广播念着接站须知,寒风从车门灌进来。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冷得刺骨。 苏婉宁裹紧棉袄下了车。 陈才拎着帆布包走在她前面,目光扫了一圈月台。 没有异常。 出了站,他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 「南锣鼓巷。」 三轮车在胡同里穿行。 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和黑色的瓦顶。 偶尔有几个穿棉袄的大爷蹲在墙根下晒太阳丶下棋。 煤炉的烟从院墙里飘出来,带着呛人的煤球味。 到了四合院门口,门虚掩着。 陈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乾乾净净的,佛爷正蹲在檐下抽菸,一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 「才哥,回来了!」 「嗯。」陈才把帆布包放下,「这两天有什麽事?」 佛爷掐灭菸头。 「两件事。」 「第一件,方科长昨天又来找过两趟。」 「王府井那边的罐头,五百罐第一天就卖光了,第二天百货大楼开门前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东安市场路口。」 「方科长说他们领导发了话,追加订单两千罐,问什麽时候能到货。」 陈才不动声色。 「让他等着,我明天去找他。」 「第二件呢?」 佛爷压低了声音。 「大栅栏那边来了个陌生面孔,在店对面的茶馆坐了一整天,盯着咱们店门口看。」 「六爷派人查了,不是工商所的,倒像是外面来的。」 「穿灰色中山装,四十来岁,口音带点上海味儿。」 陈才眼神一冷。 上海口音。 赵建军。 他居然追到北京来了。 陈才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周明远在上海没拦住,火车站也没拦住,冯守正已经签了字。 按常理来说,周明远这时候应该想办法从体制内截断递交渠道,而不是继续派人在店铺外面蹲点。 除非—— 他还想抢文件。 陈才想到这一层,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 「知道了。」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苏婉宁已经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棉袄内兜里的文件。 「你都听到了?」陈才问。 她点了点头。 「赵建军跟来了?」 「大概率是他。」陈才从鞋底夹层里取出冯守正的签字材料,抖了抖灰,铺在炕桌上。「不过无所谓,材料已经在我们手里,他抢不走。」 「明天第一件事,去何卫东家,把三份材料交给他。」 「交完材料,球就踢进体制这一边了。」 「何卫东的身份够格从内部走正式渠道递交,到时候进了系统,周明远一个区商业局副局长,想拦都拦不住。」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 「好。」 陈才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热乎乎的排骨面,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苏婉宁接过筷子。 排骨炖得软烂,面条劲道,汤上飘着一层油花。 这碗面在这个年头,够一家四口吃三天了。 她默默吃完,把碗放下。 「陈才。」 「嗯?」 「谢谢你。」 陈才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 次日。 天刚亮,陈才就起了。 他从空间取出两屉包子丶一锅小米粥丶几碟小咸菜,摆在桌上。 苏婉宁洗漱完出来,看见满桌子的早饭,没多说什麽,坐下就吃。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早晨。 别人家的早饭是窝头咸菜配白水,她家的早饭是大肉包子配小米粥。 这辈子能跟陈才在一起,光这一项就值了。 吃完饭,两人出门。 陈才骑自行车,苏婉宁坐在后座上。 二八大杠在胡同里咣当咣当地响。 路上遇见几个邻居大妈出门倒垃圾。 「哟,小陈两口子出门啊?」 「嗯,上学去。」 「你们家那个红河罐头,我听说进王府井百货大楼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大妈一脸羡慕。 「了不得啊,王府井那可是全北京最气派的商场。」 「啥时候能再便宜点卖给咱们邻居?那罐头是真香。」 陈才笑了笑。 「等过阵子的确良到货了,给婶子留两块。」 大妈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还是小陈有心!」 两人骑出胡同。 没有直接去北大。 拐了个方向,往何卫东家的方向骑。 何卫东住在西城一个机关家属院里。 两排红砖楼,楼道里贴着「注意防火」的告示,地上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 陈才把车锁在楼下,带着苏婉宁上了三楼。 敲门。 何卫东的爱人开的门。 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妇女,穿着藏蓝色的棉罩衫。 「呦,是小陈和婉宁啊,快进来。」 何卫东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头看到陈才,放下手里的钢笔。 「回来了?」 「回来了。」陈才没有寒暄。 他从苏婉宁棉袄内兜里取出何卫东和吴培元的签字材料,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冯守正的签字材料和补充说明。 三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何卫东的茶几上。 何卫东一份一份翻看。 何卫东的补充材料——苏德昌在公私合营期间对国家轻工业的具体贡献,数据翔实,签名盖章。 吴培元的联名材料——苏德昌当年在纺织和食品领域的技术革新贡献,亲笔手写,签名盖章。 冯守正的签字材料和补充说明——从财政角度论证苏家案件证据链的漏洞,特别指出证人证词指证三十二两黄金与实际查获十二两之间的矛盾,学术严谨,签名盖章。 三份材料加在一起,从轻工贡献到财政数据到证据链漏洞,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翻案论证链条。 何卫东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好一会儿。 「冯守正也签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才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 是真正的重新审视。 「你是怎麽说动他的?」 陈才实话实说。 「没怎麽说动。冯老先生自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案例,苏家的案子正好是他研究方向的典型样本。我们去,只是给了他一个落笔的理由。」 何卫东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比你岳父年轻时还能算。」 他将三份材料收拢,装回牛皮纸袋。 「我今天就开始整理格式,走正式渠道递交。」 「按照现在的流程,材料进入系统后先到政策研究室存档登记,然后转特定部门审核。」 「快的话三到五个月出结果。」 「但有一点你要清楚——」 他压低声音。 「材料一旦递进去,当年经手的人都会被追溯。」 「包括签字审核的,包括起草处理意见的。」 他没有直接说周明远的名字。 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陈才点头。 「我知道。」 「这正是我要的。」 何卫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苏婉宁站在旁边,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个牛皮纸袋被何卫东锁进书桌抽屉里,听到抽屉锁咔嗒一声合上。 那一声,像是某扇门终于被推开了。 十二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从何卫东家出来,苏婉宁走在楼道里,忽然停下脚步。 「陈才。」 「嗯?」 她回过头,眼眶红了,但嘴角挂着笑。 「我爸要是知道……他会高兴的。」 陈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会知道的。」 …… 从何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陈才把苏婉宁送到北大门口,让她先去上课。 他自己骑车直奔丰台机修厂。 今天是二十四号。 明天就是跟工业部钱司长约好的最后交货期限。 虽然前天验收已经通过了一百台风扇,但后续的批文和外汇指标——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正式挂牌手续还需要跑几道程序。 到了机修厂大门口,门卫老头正在用搪瓷缸子喝茶。 「陈同志来了?赵师傅在车间里。」 陈才推门进去。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老赵正带着两个徒弟在整理工具台,一百台风扇已经全部装箱,码在车间角落,用旧帆布盖着。 「才哥,东西齐了。」老赵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钱司长那边前天拉走了样机五台,说是拿回去给领导看。剩下九十五台在这儿,等通知拉走。」 「好。」陈才拍了拍帆布。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菸,扔给老赵。 「辛苦了,给兄弟们散散。」 老赵接过烟,眼睛一亮。 大前门,带过滤嘴的,这年头可是好东西。 「才哥太客气了。」 陈才没多留,交代了两句就骑车走了。 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大栅栏。 …… 第264章 省交通厅的老刘 红河百货商店的门前,排着七八个人的小队。 虽然不是周末,但罐头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佛爷站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 「红烧肉的还有,牛肉的卖完了,明天补货。」 「同志,你这罐头进王府井了?真的假的?」 「真的,百货大楼食品柜台,两块五一罐,跟咱们一个价。」 「那我在你这儿买还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咱们这儿不限购,那头限购两罐。」 排队的人一听,立刻精神了。 「那给我来四罐!」 佛爷麻利地从货架上拿罐头,收钱找零。 铁皮罐头在柜台上碰得叮当响。 陈才从后门进来,没惊动前面的顾客。 佛爷忙完这波,小跑过来。 「才哥,方科长上午又来电话了,说百货大楼那边追加两千罐的订单已经走完审批了,就等咱们送货。」 「他还问新品什麽时候出?红烧排骨和梅菜扣肉,他领导点名要的。」 陈才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两千罐不是小数目。 虽然空间里要多少有多少,但出货的节奏必须控制。 一次性放太多,第一解释不了产能,第二容易引起注意。 「跟方科长说,第一批一千罐,三天后送到。第二批一千罐,下周。新品要等半个月。」 「你让他别急,好东西值得等。」 佛爷点头记下。 「对了才哥,昨天那个盯梢的人今天没来。」 陈才「嗯」了一声。 赵建军没来,不代表走了。 也可能换了地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材料已经交到了何卫东手里,今天就开始走正式渠道。 周明远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拦不住体制内部的审批流程。 从今天开始,不是他查陈才。 是陈才等着看他什麽时候翻车。 陈才站在百货商店的后门,看着大栅栏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卖冰糖葫芦的推着车吆喝,修鞋的师傅蹲在路边敲敲打打,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买定量粮。 这就是一九七七年的北京。 票比钱金贵,肉比票金贵,而门路比什麽都金贵。 他陈才手里握着的东西,足以搅动整个时代。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货架上拿了两罐红河牌红烧肉罐头,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里。 「这两罐我拿走,给宋处长送去。」 佛爷应了一声。 陈才骑车出了大栅栏。 经过东安市场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方向。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前,果然还能看到一小拨人在门口张望。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不要肉票」四个字的杀伤力依旧生猛。 陈才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白手起家做小老板时说过的一句话—— 消费者的嘴就是最好的gg。 这话搁在一九七七年,照样好使。 他踩了两脚脚蹬子,自行车在冬日的冷风里呼啦啦往前窜。 路过邮局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张信封和邮票。 一封信写给红河村大队长,让他安排食品厂扩建厂房和招工的事。 另一封信写给广州的老梁——港华贸易公司的手续用得很顺畅,后续还有更大的生意要谈,让他月底前来一趟北京。 两封信塞进邮筒的那一刻,他听到邮筒里信件落下去的闷响。 一封往南,一封往更南。 两条线,同时拉开。 …… 傍晚。 南锣鼓巷。 陈才回到家,苏婉宁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炕边用钢笔抄写一份文件。 「在写什麽?」 「把冯老先生补充说明里的核心论点整理出来。」 她头也不抬。 「万一后续需要补充材料或者应对质询,咱们手里得有一份完整的底稿。」 陈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踏实。 这个女人越来越像个搭档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整只烧鸡丶一盘凉拌黄瓜和两碗白米饭,端到炕桌上。 「先吃饭。」 苏婉宁放下笔,闻到烧鸡的香味,鼻子动了动。 虽然跟着陈才之后吃了不少好东西,但每次看到整只烧鸡摆在面前,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红河村知青点咽红薯干。 今年这个时候,她在北京四合院吃烧鸡。 人和人的命运,有时候转得就是这麽快。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陈才摊开笔记本,在灯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条:三份联名材料已交何卫东,正式进入递交程序。 第二条:机修厂九十五台风扇待拉走,批文和外汇指标已到手,红星电子维修厂下周挂牌。 第三条:王府井百货大楼追加两千罐订单,分两批交货,三天后送第一批一千罐。 第四条:新品开发——红烧排骨罐头和梅菜扣肉罐头,从空间取出包装材料和生产模具,在机修厂车间单独辟一间屋子做分装线。 第五条:给广州老梁去信,月底来京谈扩大合作。 第六条:周明远——继续观察,不急出手。 他在第六条后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里面写了三个字:等他动。 苏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觉得他还会动?」 陈才合上笔记本。 「他一定会动。」 「材料递进系统之后,最多一两个月,他就会收到风声。」 「到那时候,他要麽拼死阻拦,要麽提前跑路。」 「不管哪条路,都是死路。」 窗外,北京十一月末的寒风呼呼地刮着。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晃动,投下黑色的影子。 而远在东城区商业局的一间办公室里,周明远正对着一份新收到的报告发呆。 报告上写着:红河牌红烧肉罐头正式进入王府井百货大楼食品柜台,首日售罄。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百货大楼门口排队的长龙。 周明远缓缓放下报告,打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份十二年前的旧文件。 文件上有他的签名。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帮我接通省交通厅的老刘。」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但握着电话的手指,已经在微微发颤。 第265章 挂牌 十一月二十五号。 北京的冬天说来就来。 一早推开院门,地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霜。 陈才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屋从空间取出热豆浆和油条。 苏婉宁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 「在整理什麽?」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老先生补充说明里提到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陈才熟悉的认真劲儿。 「我把苏家案子从立案到处理意见的全部时间线捋了一遍,发现有三处时间对不上。」 「证人证词签署是六六年八月十七号和十八号,但抄家执行令的签发日期是八月十五号——先抄的家,后取的证词。」 陈才接过她的纸看了一眼。 时间线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矛盾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好。」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这个留着,后面用得上。」 苏婉宁没再多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油条是刚从空间拿出来的,酥脆得掉渣,搁在这年头的北京城里,一根油条四分钱还得凭粮票,供销社门口天不亮就排长队。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 今天陈才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去工业部拿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正式挂牌批文。 第二件,去大栅栏安排第一批一千罐罐头送往王府井百货大楼。 苏婉宁照旧去北大上课。 陈才把她送到校门口,自己骑车拐向西城方向。 北京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冬天的样子。 路两边的杨树只剩光杆子,风一吹枝条哗啦啦响。 骑车的人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低头猛蹬。 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烟,卖豆腐脑的大爷用铁勺子一舀一碗,面前排了十来个人。 「同志,豆腐脑来一碗!」 「五分钱,自己端!」 陈才骑车经过,闻到了一股混着卤汁和葱花的香味。 这种味道是属于这个时代的。 没有味精没有香精,就是黄豆磨出来的实在味儿。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得要命,但有些东西反而比后世更真。 到了工业部大院门口,门卫查了介绍信,放行。 钱司长的秘书小周已经在楼道里等着。 「陈同志,钱司长在办公室,让您直接上去。」 三楼。 钱司长的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写字台丶一把木椅子丶一个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一幅全国工业分布图,图上插满了小红旗。 钱司长正在批文件,见陈才进来,摘下老花镜。 「来了,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上。 「批文丶营业执照丶税务登记,都在里面。」 「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正式挂牌。」 「十万美元外汇指标已经划到专用帐户,凭批条去中国银行兑换。」 陈才打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翻看。 批文上盖着工业部的大红章,营业执照编号清清楚楚,经营范围写着「电子元器件维修丶组装及技术服务」。 十万美元的外汇批条单独装在一个小信封里,上面有计委和工业部的双重签章。 这张纸在一九七七年的中国,比黄金还值钱。 全国能拿到外汇指标的企业,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每一张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才把文件收好,放进帆布包。 「钱司长,风扇什麽时候安排拉走?」 「今天下午就派车去。」钱司长站起来,走到窗前,「九十五台,加上之前拉走的五台样机,正好一百台。」 「陈才同志,一百台风扇的电机技术,我让厂里的高级技术员拆了一台研究了两天。」 他转过头看着陈才。 「研究不出来。」 「材料丶绕组方式丶磁场结构,全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你那个港商渠道,到底是什麽来头?」 陈才面不改色。 「港商那边签了保密协议,技术专利归原厂,我只负责组装和维修。」 「不过钱司长放心,只要合作继续,这条供货渠道不会断。」 钱司长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不多问。」 「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跟你说——部里对这批风扇非常满意,领导层内部已经在讨论追加订单的事。」 「初步意向是明年开春再要两百台,规格不变。」 「你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陈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空间里的电机库存足够再出五百台,但节奏不能太快,产能要跟「民营联营厂」的规模匹配。 「两百台没问题,交货周期两个月。」 钱司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等正式通知下来我让小周联系你。」 陈才从工业部出来,骑车往丰台方向走。 机修厂那边今天下午工业部要派车拉货,他得提前去交代老赵几句。 路过菜市口的时候,他看到供销社门口排着一条长龙。 不用看就知道——今天供销社到了一批冬储大白菜。 在这个年头,冬储大白菜是北京人过冬的头等大事。 一家老小齐上阵,推着板车排队,一买就是几百斤,堆在楼道里丶阳台上丶窗台下,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大白菜的冬天,那不叫冬天。 陈才从队伍旁边骑过去,听到两个大妈在唠嗑。 「我跟你说,王府井那个红河罐头你买着了吗?」 「没有!去晚了,排了一个钟头空手回来的。」 「我邻居家那口子托人买了两罐,回来打开一看,好家夥,满满的都是肉块子!」 「那玩意儿不要肉票?」 「不要!两块五一罐,拿钱就行!」 「两块五……贵是贵了点,但不要票啊!」 「可不是嘛,现在肉票多金贵,一个月就那麽点定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听说过两天还要补货,我得早点去排队。」 陈才听着这些对话,心里踏实了几分。 口碑这东西,花多少钱打gg都买不来。 老百姓嘴里传出去的话,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到了丰台机修厂,老赵已经把九十五台风扇全部装好箱,码在车间靠墙的位置。 每台风扇外面套着旧麻袋,扎得严严实实。 「才哥,都准备好了,就等拉走。」 老赵擦了把汗。 陈才检查了几箱,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下午工业部的车来,你安排装车就行。」 「清点数量的时候让对方一台一台签字确认,别出岔子。」 老赵拍胸脯保证。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二十张大团结,整整两百块。 「这是这个月的加班费,你和两个徒弟分一下。」 老赵愣住了。 两百块。 这年头一个八级钳工月工资才七十来块,两百块顶他将近三个月的工资了。 「才哥,这也太多了……」 「拿着。」陈才语气不容拒绝,「后面还有两百台的订单,到时候更忙,先把大家伙的劲头提起来。」 老赵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才没多留,骑车直奔大栅栏。 红河百货商店门口照样有人排队。 虽然才上午十点,但已经有五六个人蹲在门口等着了。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叼着烟问佛爷:「红烧肉的还有没有?」 「有,今天刚到的货,要几罐?」 「来六罐!」 「六罐十五块,您拿好。」 铁皮罐头在柜台上哐哐响。 陈才从后门进去,佛爷一看见他,立刻凑过来。 「才哥,方科长一早又打电话来了。」 「说什麽?」 「问第一批一千罐什麽时候送?他那边仓库已经腾好了,百货大楼刘经理天天追着他要货。」 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明天送。」 「你今晚安排大壮把车开过来,我半夜往车上装货。」 佛爷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 「才哥,昨天六爷那边递了个消息过来。」 「说。」 「六爷说,周明远前天晚上往省交通厅打了个电话,找的是一个姓刘的处长。」 「这个刘处长分管全省铁路货运调度。」 陈才的眼神微微一沉。 省交通厅。铁路货运调度。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周明远要干什麽。 红河村食品厂的扩建离不开原材料和成品的运输,陈才之前通过方建国争取到的铁路车皮指标,走的就是正常的铁路货运申请渠道。 如果周明远通过省交通厅的关系,从铁路调度环节卡住红河村的车皮,那所有货物都运不出来。 表面上看,铁路运力紧张丶车皮分配不够,完全说得过去。 谁也查不到周明远头上。 这一手够阴。 不是从正面打你,是从后面断你的粮道。 佛爷看陈才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才哥,要不要让六爷继续盯着?」 「盯着。」陈才语气平稳,「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你帮我跑一趟邮局。」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信纸,快速写了几行字,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寄到红河村大队长手里,加急。」 信里只写了一件事——让大队长立刻去公社运输站登记备案,以红河村食品厂的名义申请一条独立的公路货运线路,起点红河村,终点北京丰台货运站,走公路不走铁路。 周明远能卡铁路,但卡不了公路。 公路货运归县交通局管,红河村食品厂是计委试点项目,县里根本不敢拦。 这叫声东击西。 你堵铁路,我走公路。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货已经到北京了。 佛爷拿着信封跑了。 而陈才站在店铺后门,点了一根烟。 大栅栏的街面上人来人往。 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推着小车吆喝,糖葫芦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光。 修自行车的师傅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扳手叮叮当当地敲。 第266章 豆腐 国营副食店门口排着买豆腐的长队。 一个大妈跟前面的人吵起来:「你加什麽塞!我六点就来排了!」 「谁加塞了?我这是帮我婆婆占的位!」 「占位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陈才看着这些鸡零狗碎的市井画面,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盘棋。 周明远从铁路下手,说明他已经没有正面进攻的筹码了。 匿名举报信被吴老压住了。 工商局检查查出个合规。 王府井百货已经上柜。 三份联名材料已经递进体制。 他手里的牌一张一张打光了,剩下的只有阴招。 但阴招有个最大的弱点——一旦被识破,反噬更狠。 陈才掐灭菸头,走回店里。 他在柜台后面的帐本上翻了翻,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红星电子维修厂——今日正式挂牌。 第二行:王府井追加订单两千罐——明日送第一批一千罐。 第三行:周明远——省交通厅铁路调度——公路绕行方案已启动。 第四行:何卫东——材料递交进度——跟进。 第五行:上海冯守正——赵建军动向——六爷继续盯。 五条线同步推进。 他合上帐本,从空间里摸出两个肉包子啃了起来。 外面又来了一波买罐头的顾客。 佛爷在前面忙得不可开交。 「同志,我要两罐红烧肉的!」 「同志,你们这还有牛肉的吗?」 「牛肉的卖完了,后天到!」 「那我后天再来!你可得给我留两罐啊!」 「留不了,先到先得!」 铁皮罐头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得很。 钱在这个年头不是最值钱的东西,但红河罐头正在改变这个规矩。 不要票,拿钱就能买到真正的纯肉罐头。 这在一九七七年的北京城里,已经算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 陈才吃完包子,擦了擦手,站起来准备走。 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 那人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棵大白菜。 看穿着打扮是普通市民。 但陈才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馀光扫到那人的鞋。 黑色三接头皮鞋。 鞋面擦得很亮,但鞋底磨损不大,几乎是新的。 买大白菜的普通市民,穿一双几乎全新的三接头皮鞋。 这年头,三接头皮鞋十六块钱一双,还得凭工业券,供销社里长年断货。 穿得起这鞋的人,不是机关干部就是体制内的人。 陈才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心里却记住了这张脸。 不是赵建军。 是个新面孔。 周明远换人了。 他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往北大方向骑。 风从前面吹过来,冷得割脸。 但陈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换人就换人。 爱盯就盯。 反正红河百货商店的手续铁板一块,计委批文丶北大铜牌丶港华贸易授权函丶市工商局合规存档报告——四层护甲穿在身上。 随便查。 查到最后,丢脸的不是陈才。 是那个不停动用公器打压试点项目的东城区商业局副局长。 …… 下午两点。 苏婉宁从北大图书馆出来,在校门口等陈才。 她怀里抱着两本从借阅室找到的旧期刊,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陈才骑车到了,她利落地跳上后座。 「查到什麽了?」 「何叔叔那边的进度。」 苏婉宁压低了声音。 「我上午路过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宋处长的通讯员来找你。」 「他留了张纸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递给陈才。 陈才单手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材料已入档登记,编号417。」 陈才把纸条收进口袋,什麽表情都没有。 但苏婉宁能感觉到他蹬车的速度慢了一拍。 那是他放松的方式。 材料入档了。 编号417。 这意味着苏德昌的案件补充材料已经正式进入政策研究室的审核序列。 从这一刻起,翻案程序不再是民间行为,而是体制内部的正式流程。 任何人想拦,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跟政策研究室叫板。 周明远一个东城区商业局副局长,够不够? 不够。 差得远。 「婉宁。」 「嗯?」 「你爸的事,稳了。」 苏婉宁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陈才的后背,用棉袄的领子挡住了风。 也挡住了眼泪。 自行车在北京十一月末的寒风里咣当咣当地向前跑。 两边是灰色的楼房和光秃秃的树。 远处传来卖红薯的吆喝声,悠长而苍凉。 「烤红薯嘞——热乎的——」 …… 同一天傍晚。 东城区商业局。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桌上摊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报告来自他安排在大栅栏附近蹲守的新人老方。 内容很简单:陈才上午去了工业部,下午去了北大,中间回了一趟大栅栏店铺,行踪正常,未见异常接触。 周明远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一月二十五号。 省交通厅的老刘前天答应帮他查红河村食品厂的铁路车皮申请记录,结果今天回话说暂时没查到相关申请。 没查到。 这说明陈才的货目前还没走铁路。 那他的罐头是怎麽从红河村运到北京的? 周明远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老方。 「再查一件事。」 「大栅栏那个店铺的进货,是走哪条路来的?公路还是铁路?从哪儿装车的?」 「查清楚。」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的光照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 抽屉底层那份十二年前的旧文件还压着没动。 文件上的签名是他的。 周明远闭上眼。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第267章 破局的公路 十一月二十六号的早晨。 北京城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陈才推开四合院的屋门。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这是家家户户在生炉子做早饭。 张大妈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往院外的旱厕走。 她看见陈才出来立刻堆上了一脸的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陈才啊这大冷天的上学去啊?」 陈才冲她点点头没多说话。 他从空间里拿了一对刚炸好的油饼和两碗热腾腾的豆浆。 屋里苏婉宁已经穿好了那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 她正在桌前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装进档案袋里。 陈才把油饼和豆浆放在粗布桌面上。 「先趁热吃。」 苏婉宁放下手里的档案袋走过来。 她看着桌上这在这年头能当过年饭的早点。 心里对陈才的依赖又多了一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 陈才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 苏婉宁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陈才的腰。 自行车在灰蒙蒙的胡同里穿行。 车軲辘压在结了冰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出了南锣鼓巷到了大街上。 街边国营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穿着发旧的黑蓝色棉袄互相缩着脖子取暖。 他们手里攥着油票和粮票。 准备买定量供应的散装酱油和棒子面。 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大爷一边跺脚一边抱怨。 「这队排得也太长了冻死个人!」 旁边的大妈搭话了。 「知足吧今天能买着就不错了。」 「你听说了吗王府井百货大楼卖那种不要肉票的罐头了!」 「我也听说了两块五一罐全是纯肉!」 「就是太难抢了我昨儿个下午去的时候人家说五百罐早卖光了。」 陈才蹬着自行车的脚没有停。 这些大妈的议论全都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种不花一分钱的民间gg比什麽都管用。 到了北大校门口。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锁好。 他跟苏婉宁分开各自去自己的教学楼。 陈才刚走进经管系的教室。 同学李建国就凑了过来。 李建国穿着一件袖口磨破了的列宁装。 「陈才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有关于个体经济的讨论会。」 陈才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吴老教授组织的?」 李建国使劲点了点头。 「对吴老说上面要出新文件了。」 陈才心里有数。 这个年代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意味着巨大的政策红利。 他准备把自己的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完全卡在这个风口上。 上课铃响了。 吴老教授拿着讲义走上讲台。 半旧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计划内与计划外的统筹。 一堂课讲得所有人热血沸腾但又不敢大声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陈才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远处一棵杨树底下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厚厚的破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 是红河村大队的大壮。 陈才快步走过去。 大壮看见陈才立刻站直了身子冻得直吸溜鼻涕。 「才哥!」 「不是让你在老家盯着装车吗怎麽跑北京来了?」 大壮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才哥村长大叔让我来给您报个信。」 「公路走通了?」 大壮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通了!」 「村长大叔昨天一早就去了公社。」 「那公社书记一听是计委的试点项目二话没说就给开了证明。」 「县交通局那边一看公社的章当场就批了公路货运的条子。」 陈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车呢?」 「村长大叔找关系借了县运输队的两辆解放牌大卡车。」 「一千罐铁皮罐头全都装上车了。」 「每一个铁皮罐头都用旧麻袋和麦秸秆垫得严严实实的。」 「保证一个都磕碰不坏!」 大壮说得手舞足蹈。 「车现在到哪了?」 「我搭了拉煤的顺风车提前进城来给您报信。」 「那两辆大卡车走的是省道估摸着下午两点就能到丰台货场。」 陈才拍了拍大壮的肩膀。 「干得好。」 「走带你下馆子吃肉去。」 大壮一听有肉吃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这年头肚子里最缺的就是油水。 同一时间的东城区商业局。 副局长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老方。 老方穿着一件翻领的大衣头上冒着虚汗。 「你再说一遍!」 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锯条。 老方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在省交通厅铁路调度室的人盯着了。」 「确实没有红河村食品厂申请车皮的记录。」 「但是大栅栏那边今天有人传话。」 「说红河村的货直接走了公路。」 「县交通局批的条子。」 「两辆解放牌卡车装得满满当当的下午就进京。」 周明远感觉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 手一划拉桌上的茶缸子掉在水磨石地上摔得粉碎。 热茶水溅了一地。 老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远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珠子都红了。 「他敢走公路?」 「这王八蛋是算准了我管不到县里的公路运输!」 周明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本来以为捏住了铁路就捏住了陈才的脖子。 在这年头没人能绕开铁路运大宗货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才手里有计委的试点批文。 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到哪都能开绿灯。 老方在大衣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周局咱们现在咋办?」 「能不能给县交通局打个招呼把车扣下来?」 周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扣个屁!」 「你拿什麽理由扣?」 「人家手续齐全连工商局去查都查出个合规来!」 「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就是把把柄主动送给别人!」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派人去上海火车站堵人没堵住。 他去工商局举报没查出问题。 他想断对方的运输线人家直接换了公路。 陈才的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 而且那个关于苏家翻案的补充材料估计已经躺在政策研究室的案头了。 周明远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那个抽屉。 那里面有他十二年前签过字的文件。 那是能要他命的东西。 他现在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收紧了。 他甚至不知道陈才下一步要打他哪里。 陈才带着大壮在学校外面的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点了两个肉菜和五斤白面馒头。 大壮一个人就干掉了四个大馒头。 吃饱喝足陈才让大壮自己去大栅栏找佛爷。 他自己则骑着车直奔丰台货场。 下午两点整。 两辆罩着厚厚帆布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开进了丰台货场。 陈才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卡车停稳。 司机跳下车拿着公社开的条子找陈才核对。 陈才掀开帆布的一角。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结实的木箱子。 他掏出撬棍随手撬开一个木箱。 里面露出了一个个银光闪闪的铁皮罐头。 这些全是他夜里在空间里用意念分装打包好的。 这大半个月空间的物资取之不尽。 金属铁皮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给司机一人塞了两包大前门香菸。 「辛苦了师傅。」 两个司机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年头能抽上大前门那可是倍有面子的事。 陈才安排人把这批货直接转运到了大栅栏的租用仓库里。 第268章 权势 夜幕降临的时候。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后门悄悄打开了。 采购科长方建国站在冷风里冻得直跺脚。 他那双三接头皮鞋都在地上磨出了痕迹。 看到陈才和佛爷带着两辆板车过来。 方建国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来了!」 「你不知道今天前门排队的人差点把我们的柜台掀了!」 陈才指挥大壮和佛爷把木箱卸下来。 「方科长这一千罐铁皮罐头你点点数。」 方建国赶紧让手下的办事员上去拆箱。 打开箱子看到满满当当的铁皮罐头。 全是一水儿的纯肉。 方建国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陈老板你这货真价实我也就不含糊了。」 「结帐的条子我已经批好了。」 「你拿着直接去财务室拿现金。」 这年头国营单位和个人结帐能这麽痛快的极少。 因为陈才的货太硬了。 方建国必须把陈才当活菩萨一样供着。 陈才接过批条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兜里。 「方科长三天之后第二批一千罐准时送到。」 「而且另外准备的红烧排骨罐头也会带几箱样品过来。」 方建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有新品了?」 陈才点点头。 「不要票的排骨罐头你觉得能在王府井卖出什麽动静?」 方建国狠狠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那得疯!」 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底。 谁手里有不要票的好货谁就能在四九城横着走。 卸完货陈才带着佛爷和大壮往回走。 大栅栏的街面上已经没什麽人了。 路灯昏暗地照着青石板路。 佛爷推着空板车声音压得很低。 「才哥今天咱们店门口那个盯梢的老方没来。」 陈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来了。」 「周明远现在已经乱了阵脚了。」 「他手里没牌了。」 佛爷搓了搓手。 「那咱们什麽时候收拾他?」 陈才看着漆黑的夜空。 「等政策研究室那边的风吹出来。」 「他想跑都跑不掉。」 第二天。 南锣鼓巷的天空难得出了个大晴天。 陈才刚吃完早饭。 巷子口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推着车走进来。 「陈才!」 「陈才在家吗有你的加急电报!」 这年头能发加急电报的都不是小事。 陈才推门走出去。 在签收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掏出一毛钱给了邮递员当辛苦费。 回到屋里。 苏婉宁正用抹布擦着桌子。 看到陈才手里的电报她停下了手里的活。 「谁拍来的?」 陈才用手指撕开电报的封口。 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层电报纸。 纸上只有简单的一行铅字。 「已上火车三日后抵京梁。」 陈才把电报纸拍在桌子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广州的老梁来了。」 苏婉宁知道老梁是谁。 那是六爷牵线的港资背景外贸倒爷。 之前那条天衣无缝的进口报关手续就是老梁办的。 「他这次来是为了扩大合作?」 陈才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红星电子维修厂已经挂牌了。」 「我手里捏着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 「这是老梁最眼馋的东西。」 「我要利用他把国外的电子元器件源源不断地倒腾进北京。」 「然后用我的技术翻新组装。」 在这个刚刚有了点政策松动迹象的七七年。 收音机和电风扇还属于稀罕物。 陈才的空间里有着无数超越时代的精密部件。 但他需要一个合法合理的来路。 老梁就是这个来路的门面。 「婉宁你去收拾一间乾净的厢房出来。」 「老梁到了北京就住咱们家。」 「这事必须保密。」 苏婉宁点了点头立刻去拿扫帚。 这两天她一直在整理父亲生前的所有名单。 越整理她发现的疑点越多。 「陈才我刚才想到了一个事。」 苏婉宁一边扫地一边说。 「那个周明远在六六年起草处理意见的时候。」 「曾经单独去过一次纺织厂。」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两个证人才出了那些高度一致的证词。」 陈才站起身来。 「你是说周明远当时在纺织厂拿了或者掩盖了什麽东西?」 「那二十两不知去向的黄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要政策研究室正式启动调查。 顺藤摸瓜查到纺织厂。 当年那笔对不上的烂帐就会彻底把周明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到了中午的时候。 何卫东派他的司机小张偷偷来了一趟大栅栏的店铺。 小张穿着便装戴着个口罩。 他塞给陈才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陈老板何处长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陈才拿着信封去了后院的屋子。 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复印的会议通知。 标题是关于重新审查历史遗留经济问题的内部指导意见。 时间定在十二月中旬。 陈才捏着这份文件指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风向彻底转向了。 这张纸是一把刀。 一把即将砍掉周明远这种人脑袋的铡刀。 陈才把文件仔细收在这个年代特有的铝制饭盒的底层。 他必须保证没有任何闪失。 下午陈才去了一趟丰台的机修厂。 老赵正在车间里忙得满头大汗。 「才哥那一百台风扇工业部那边验收全部通过了!」 老赵兴奋得眉飞色舞。 「钱司长昨天还打电话到厂办。」 「说让我们抓紧准备过完年那两百台的料。」 陈才在这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走了一圈。 看着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做旧处理的铁皮外壳。 「老赵风扇的事先按部就班来。」 「我要你立刻腾出一间最隐蔽的车间。」 「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上。」 「专门用来做电子元器件的组装。」 老赵愣了一下。 「做啥电子元器件?」 陈才看着他语气严厉。 「到时候我会让人送一批进口的零件过来。」 「这件事只有你和你最信得过的两个徒弟能干。」 「工钱翻倍。」 「但是出去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老赵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这年头沾着进口两个字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他立刻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才哥你放心我老赵的骨头能打鼓。」 陈才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去买点好烟好酒晚上给兄弟们加个菜。」 离开机修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北京的冬天特别长。 陈才骑着自行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路边的枯树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样过着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 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那是他最大的底气。 现在他要把这些死物变成这个时代滚滚向前的资本。 他要通过老梁把渠道漂白。 他要通过方建国把国营商场的命脉捏在手里。 他要通过何卫东把苏家被泼的脏水洗得乾乾净净。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钱和权势。 在这个票证比钱还金贵的年代。 他要先做那个唯一能提供不要票物资的地下商业国王。 自行车骑进南锣鼓巷。 家家户户都已经吃过了晚饭。 昏黄的路灯下有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 陈才推开自己院子的门。 苏婉宁正坐在屋檐底下。 手里拿着一件没有缝完的棉背心。 看到陈才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手冻僵了吧炉子上热水烧好了我去给你倒盆洗脚水。」 陈才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的豪门千金如今被折磨得满是茧子的手。 他一把抓住苏婉宁的手腕。 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媳妇等老梁这笔生意谈妥了。」 「我给你弄一台最好的缝纫机。」 「再给你买最好的布料。」 苏婉宁的脸红了。 靠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 她在这个寒冷的七七年冬天。 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滚烫的踏实。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老梁就快到了。 大栅栏的铁皮罐头生意还在疯狂吸金。 而周明远的死期也在一天天逼近。 第269章 颠覆时代 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的北京城,天色刚蒙蒙亮。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炊烟。 空气里带着煤渣和面条的香味。 陈才从空间里拿了两张热腾腾的鸡蛋灌饼。 他把灌饼放在桌上,又倒了两碗热豆浆。 苏婉宁坐在桌前,她看着桌上的早餐,心里暖融融的。 陈才坐在对面,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灌饼。 「老梁今天就到。」陈才声音不大。 苏婉宁点了点头,她知道老梁此行非同小可。 吃完早饭,陈才推着自行车带苏婉宁去了北大。 路上,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农业生产的新闻。 旁边一个老大爷提着鸟笼,他摇了摇头。 「生产队那点工分,挣个油盐钱都难。」 大爷叹了口气,他脚步匆匆。 陈才心里清楚,70年代的百姓,最缺的就是物资。 特别是不要票的真金白银。 他要做的,就是把稀缺的物资变成钱。 再用钱,去撬动更大的未来。 到了北大门口,苏婉宁下车。 她嘱咐陈才路上注意安全。 陈才点了点头,他看着苏婉宁走进校门。 苏婉宁这两天一直在图书馆里,她查阅着纺织厂的资料。 特别是六六年前后的帐目。 她直觉周明远当年敢如此嚣张。 一定在纺织厂留下了什麽致命的破绽。 陈才骑车直奔火车站。 大壮已经等在出站口,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 棉大衣上沾着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大壮看到陈才,他咧嘴一笑。 「才哥!」 「老梁还没出来吗?」陈才问。 大壮摇了摇头,「人太多了,还没见着。」 火车站人头攒动,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人们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陈才等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出站口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的确良衬衫。 头发梳得油亮,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相机。 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六爷口中那个路子野的广州老梁。 老梁摘下蛤蟆镜,他环顾四周。 陈才冲他挥了挥手。 老梁看到陈才,他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 「陈老板,久仰大名。」老梁伸出手。 陈才与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 「梁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 大壮接过老梁手里的皮包,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老梁。 老梁的穿着打扮,跟北京城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就像是从港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陈才带着老梁和大壮,直接去了南锣鼓巷。 苏婉宁已经把西厢房收拾得乾乾净净。 煤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和极了。 老梁看到院子,他眼睛亮了亮。 「陈老板,这四合院可真地道。」 陈才只是笑了笑,他让苏婉宁给老梁泡了杯茶。 「梁老板,咱们就不绕圈子了。」陈才开门见山。 老梁呷了口茶,他慢悠悠地说。 「陈老板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张工业部批下的文件。 文件上赫然写着「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 还有那张让无数人眼馋的「十万美元外汇指标批条」。 老梁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外汇指标,这在七七年的中国,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能合法拿到这麽多外汇指标,说明陈才的路子远超他想像。 老梁的呼吸有些急促。 「陈老板,这生意,我接了。」 陈才笑了笑,「梁老板,我的规矩你知道。」 「进口电子元件,要最好的,量要足。」 「货款两清,按市场价来。」 老梁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笔生意能带来的利润。 「陈老板,您具体需要什么元件?」 「收音机丶磁带机的核心部件,还有一些可携式计算器的零件。」陈才一一列举。 这些东西在77年还属于高精尖产品。 普通工厂根本无法生产。 但陈才的空间里,这些部件应有尽有。 他需要老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合法」的来路。 老梁听到陈才的清单,他心里更是震惊。 这些可都是紧俏货,能在国内卖出天价。 他看着陈才,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陈老板,你这路子,够野!」 陈才只是笑了笑,他没有多说什麽。 当晚,陈才在家里为老梁接风洗尘。 苏婉宁做了几道拿手菜,还从空间里拿了一瓶茅台。 老梁喝着茅台,他不住地赞叹。 「这酒,比我从港城带回来的都好。」 酒过三巡,老梁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婉宁。 「苏小姐,初次见面,小小心意。」 苏婉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丝巾。 丝巾的颜色很柔和,手感极佳。 她笑着道谢。 陈才心里清楚,老梁这是在示好。 也是在向苏婉宁这位「老板娘」表态。 第二天,陈才带着老梁去了丰台机修厂。 老赵看到老梁的打扮,他眼睛都直了。 老梁看了看简陋的厂房,他眉头微皱。 陈才带着他走到那个用黑布蒙住窗户的隐秘车间。 车间里,老赵和两个徒弟已经把工具准备好。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批早已准备好的电子元件。 这些元件都是从他未来世界带来的。 每一颗都比这个时代的要精密得多。 老梁看着那些精密的零件,他眼睛瞪大了。 他拿起一颗电阻,仔细端详。 「陈老板,这些是……港城最新的货?」 陈才笑了笑,「梁老板,你觉得呢?」 老梁心服口服。 他知道,陈才的「路子」,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这批货一旦组装成功,那可就是印钞机。 他立刻拍板,「陈老板,第一批货款,我三天之内打到你指定帐户。」 「我会在广州那边安排好渠道,把这些货『洗』白。」 「确保天衣无缝。」 陈才点了点头,他知道老梁的本事。 只要有了这个渠道,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拿出高科技产品。 然后通过老梁的「港资背景」,合法化这些商品。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时代的工业,彻底颠覆。 第270章 替换 就在陈才和老梁谈妥生意的同时。 东城区商业局,周明远办公室里。 周明远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近日有港商与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频繁接触。 初步判断,涉及进口电子元件业务。 周明远一拍桌子,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陈才,这是要上天吗?!」 他本以为截断了陈才的货运,就能让他老实一阵子。 没想到陈才转眼又搞起了电子产品。 还扯上了「港商」这层关系。 周明远知道,这些新冒出来的「民营联营厂」是计委的试点项目。 他一个小小的商业局副局长,动起来很是费劲。 但他不甘心,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齐吗?我是周明远。」 「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一批从港城入境的电子元件。」 「特别是那些不走寻常路的小型电子产品。」 「一定要盯紧了,绝对不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漏网之鱼,钻了空子!」 周明远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他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知道,陈才手里有计委的批文。 还有北大做背景。 但周明远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商业系统盘踞多年,关系网密布。 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学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陈才回到南锣鼓巷的院子。 苏婉宁正在帮他整理卷宗的资料。 她翻出一份旧报纸,上面刊登着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 「当年纺织厂的一批旧设备被盗,后来追回。」 「但有几样精密的零件却不翼而飞。」 苏婉宁指着那段文字,她对陈才说。 「陈才,你看看。」 「周明远当年是不是去了纺织厂,就是为了这批零件?」 「他很可能利用那批零件,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才接过报纸,他仔细阅读起来。 苏婉宁的思路很清晰,她从细微处入手,找寻周明远的把柄。 如果周明远当年真的挪用了公家财物。 那可比伪造证词的罪过要大得多。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作风问题。 陈才笑了笑,他看着苏婉宁。 「媳妇,你越来越像个老侦探了。」 苏婉宁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只是不想让坏人逍遥法外。」 陈才心里明白,苏婉宁的成长,远超他想像。 她不再是那个只躲在背后哭泣的落魄千金。 她正在逐渐成为陈才最得力的帮手。 陈才收好报纸,他心里盘算着。 这份资料,加上政策研究室的介入。 周明远的好日子,真的快到头了。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 宋处长的通讯员又来了。 他这次带来的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加急通知。 通知上写着:政策研究室关于苏德昌案的初步审查,将于十二月五日正式启动。 并要求何卫东处长提交所有相关补充材料,接受调查。 陈才接过通知,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刀,已经架在了周明远的脖子上。 不,现在不是刀了。 而是一把真正的铡刀。 陈才把通知递给苏婉宁,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宁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她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陈才,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陈才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多说什麽。 他心里清楚,苏婉宁的父亲,马上就能洗刷冤屈。 而周明远,也将为他十二年前的罪行付出代价。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冽。 但南锣鼓巷的小院里,却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陈才坐在炉火旁,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老梁的「洗货」渠道已经打通。 电子产品的组装也即将开始。 王府井的罐头,还在源源不断地创造利润。 而苏家平反的序幕,也已拉开。 他陈才,要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搅动风云,站在潮头。 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远在上海的弄堂里。 赵建军收到了周明远的电话。 「死盯冯守正,他要是敢插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赵建军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冯守正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周明远,已经陷入了绝境。 他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赵建军冷笑了一声,他决定。 是时候为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毕竟,跟着一个注定要倒台的人,不是什麽好选择。 夜深了,风更大了。 上海的码头上,一艘远洋货轮正缓缓靠岸。 货轮上,装满了各种来自港城的货物。 其中就有老梁为陈才准备的第一批「电子元件」。 它们将通过合法渠道,进入北京。 然后,被陈才的空间「替换」。 成为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进口」部件。 陈才的电子帝国,即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悄然启动。 第271章 定海神针 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早晨。 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乾冷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树杈子。 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过道里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 各家各户都在忙着生炉子。 台湾小説网→??????????.?????? 陈才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走出屋门。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脸盆。 脸盆上面印着大红色的牡丹花。 水是从院子中间的水龙头接出来的。 刚接出来就带着点冰碴子。 陈才把毛巾扔进去搓了搓。 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就算是洗漱完了。 苏婉宁系着个带着碎花格子的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两个大个儿的白面馒头。 这是陈才特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表面上说是托老梁从南方带过来的细粮。 桌子上摆着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头。 还有两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 苏婉宁把馒头推到陈才面前。 陈才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满嘴都是纯纯的麦香味。 在这家家户户还得掺着红薯面吃粗粮的七七年。 这大白馒头就是顶级的享受。 「老梁今天起大早去火车站提货了。」 陈才一边喝粥一边说话。 苏婉宁坐在长条凳上端着碗。 「那批修电子设备的零件真的到北京了?」 她压低了声音。 陈才点了点头。 「手续全是走的正规外贸海关。」 「批文是拿咱们工业部那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开的。」 「谁来查都是清清白白。」 吃完早饭陈才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大门。 苏婉宁围上那条老梁送的港货丝巾坐在后座上。 两人迎着冷风往北大的方向骑。 路过大街上的国营供销社。 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爷大妈们一个个揣着手缩着脖子。 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粮票和副食本。 队伍里叽叽喳喳的都在抱怨着大白菜的品相。 还有人眼巴巴地盯着肉杠子上仅剩的几块肥肉。 在这个年月买什麽都得要票。 没票你兜里就是踹着金条也买不来一口吃的。 把苏婉宁送到学校北大门口。 陈才没有进去。 他调转车头直接骑向了丰台货站。 丰台货站的卸货区冷风嗖嗖的。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月台旁边。 老梁穿着风衣戴着皮手套站在风口里直跺脚。 看到陈才骑过来他赶紧迎上前。 「陈老板货全在这三个大货柜里了。」 老梁指着后面三个被厚重帆布盖着的木头大箱子。 陈才走过去掀开帆布看了一眼。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电子管和粗糙的电路板。 这确实是当时港城能搞到的主流零件。 但在陈才眼里这都是一堆电子垃圾。 他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零件。 而是这三个大箱子在海关入关时盖的印章和合法清单。 陈才转头看着老梁。 「梁老板你让卡车师傅先去旁边抽根烟。」 「我要亲自清点一下核心部件。」 「这玩意精贵不能见大风。」 老梁是个明白人。 干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最忌讳多看多问。 他立刻挥手让几个搬运工和司机退到了百米开外的门房去烤火。 月台旁边只剩下陈才一个人。 四面漏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才眼疾手快。 他直接意念一动。 三个大木箱子里的落后香港零件瞬间被收进他的绝对静止空间。 紧接着。 从空间里替换出大批的微型电晶体丶集成电路板和高灵敏度磁头。 这些全是他重生前疯狂囤积的现代初级维修物料。 虽然在现代早就淘汰了几十年。 但在这个收音机还要用显像管的七七年。 这就是妥妥的外星科技。 这批货在外表上做了些做旧处理。 装在牛皮纸盒子里。 纸盒子上印着繁体字和英文标签。 跟报关单上的规格描述完全一致。 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毛病。 陈才弄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大喊了一声把远处的搬运工叫了回来。 「装车直接拉去丰台机修厂!」 卡车发动发出轰隆隆的黑烟。 陈才骑着自行车跟在卡车后面。 到了丰台机修厂的大院子。 老赵早就带着两个徒弟等着了。 卡车倒进最里面那个窗户全被黑布蒙死的车间。 四个大汉把沉重的木箱子抬了下来。 老梁完成交接拿着陈才给的现金尾款高高兴兴地回城里去下馆子了。 车间的大铁门「哐当」一声从里面锁上。 陈才让老赵拿撬棍把木箱子撬开。 木板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特别响。 老赵探头往里一看。 满箱子的牛皮纸盒。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小盒子。 拿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电路板。 老赵在工厂干了半辈子钳工。 什麽精密玩意没见过。 但他看到这块电路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上面的焊点比芝麻还小。 每一根线路排布得平整乾净到了极点。 「才哥。」 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也是港城那边弄来的?」 「那边的机器得成精了吧能干出这种活儿?」 陈才随手拿过一块电路板看了看。 「老赵不该问的别问。」 「你们的任务就是拿着我给你们画的图纸。」 「把这些电路板和外壳给我组接起来。」 「做一款能放进大衣口袋里的随身小收音机。」 「能做到吗?」 老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零件只要一接线就能亮。」 「比咱们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变压器好弄一万倍。」 「没问题!」 这批零件全部不需要复杂的调试。 只需要最简单的组装。 两块线头一焊外壳一扣就是一个领先时代二十年的可携式产品。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抓紧干今天先弄出五十台样品来。」 离开丰台机修厂。 陈才没有闲着直接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中午的王府井大街上人山人海。 冷风也挡不住老百姓来见世面的热情。 百货大楼那高大的玻璃门里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陈才从后门的一个小通道溜了进去。 刚进采购科的办公室室。 就看到方建国正满头大汗地抓着电话筒喊话。 「没货了真没货了你们处长要吃自己去排队!」 方建国气红了脸把电话猛地挂断。 一抬头看到陈才走进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的活祖宗你可算来了!」 方建国跑过来一把拉住陈才的袖子。 「你不知道外面的食品柜台都快被掀翻了。」 「那一千罐肉罐头昨天下午刚摆上去。」 「今天半天就卖空了。」 「连装罐头的那个铁皮纸箱子都被人要走拿去装煤球了!」 陈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高碎茶。 「方科长生意太好你急什麽。」 方建国直拍大腿。 「上面领导盯着呢要求今天必须补上不然柜台空着太难看。」 「老百姓兜里拿着钞票买不到免票肉意见大得很。」 陈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货有。」 「除了红烧猪肉今天还有新品。」 「红烧排骨金属铁皮罐头还是不用肉票。」 「单价三块钱一罐。」 方建国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三块钱不用肉票就能买到纯排骨?」 「大腿骨还是小排?」 陈才笑了笑。 「全是带肋条骨的净排。」 「汤汁浇在米饭上能馋哭隔壁小孩。」 「今天我只带了三百罐。」 方建国眼珠子直转。 「三百太少了!」 陈才把茶里的茶叶渣子呸到地上。 「物以稀为贵方科长。」 「你就在黑板上写新品上架每人限购一盒。」 「这批货我不直接收钱。」 「我要三百盒工业券。」 这年月工业券就是硬通货买自行车买大件全得靠它。 方建国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我这就去财务走帐拿工业券跟你换!」 陈才让大壮把停在后巷的三轮车推过来。 车兜里盖着破军被。 掀开被子底下全是鋥光瓦亮的铁皮罐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这金属罐头上面甚至连个划痕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王府井食品柜台。 那个巨大的红色喇叭又响了。 售货员满头大汗地踩在凳子上用铁喇叭喊着。 「红河牌铁皮新货不要肉票特级红烧排骨罐头!」 「三百罐限量认购现金三块钱一盒!」 整个一楼大厅直接炸锅了。 好几个本来在买布匹的大妈直接丢下布头往这边狂奔。 那些兜里有钱愁拿不到肉票的工人师傅直接把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给我来一罐少找钱都行!」 「别挤别挤我的鞋跟都踩掉了!」 人群的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铁皮金属罐头的冰冷触感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冬天就是最火热的希望。 陈才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抢购盛况。 身边站着满脸堆笑的方建国。 「陈老板你可是咱们大楼一楼的定海神针啊。」 陈才没有接茬他的目光看向大门外。 第272章 结算货款 东城区商业局二楼的副局长办公室里。 周明远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藤椅上。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屋子里全是劣质香菸的焦油味。 他猛地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摇了几圈。 「给我接市海关检查科老齐!」 电话接通周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桌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老齐你是不是吃闲饭的!」 「丰台货站进了那麽多不知来路的配件你们工商也是瞎子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齐极其不耐烦地声音。 「老周你他娘的冲我嚷嚷什麽!」 「你以为我没去查吗?」 「老子今天早上带了区里四个精干过去堵门。」 「你猜人家手里拿的都是什麽?」 周明远猛地坐直了身子。 「什麽?不就是个集体联营处开的破证明吗?」 老齐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 「破证明?」 「人家拿的是轻工业部的红头带钢印的文件。」 「拿的是外管局批下的十万美元外汇额度报关单。」 「上面直接盖着市局一把手的大名。」 「进来的每一颗电子元件全是走了港商的正规通道。」 「连关税都他娘的一分不少交得足足的!」 「老周你想死别拉着我!」 「那帮人现在手里拿着免死金牌去查他们就是给上级眼药!」 「啪。」 老齐直接扣死了电话。 周明远捏着话筒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足足一分钟。 他手指关节发白骨头都被捏得嘎嘣直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毛头小子怎麽可能弄到外理局的大印!」 他猛地站起身把办公桌上的茶杯狠狠扫到地上。 搪瓷茶杯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闷响。 周明远终于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在抢生意。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陈才根本不需要隐藏他大摇大摆地拿着最硬的批文开路。 在这个讲究体制大过天的年代直接用体制的最高手段把周明远的后路全给堵死了。 周明远拉开抽屉看着底层那份十二年前的旧案卷副本。 那是苏德昌案的最深秘密那二十两不知去向的黄金。 这也是政策研究室接下来调查的关键。 周明远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不能就这麽坐以待毙。 他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他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走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下午四点。 陈才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北大。 苏婉宁正好从经管系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手抄资料。 两人在未名湖边的小树林旁碰了头。 四周都是抱着书本死命啃的大学生没人注意他们。 苏婉宁把手里的手抄资料递给陈才。 「这是我下午在档案室查到的。」 「六六年底纺织厂有一批精密零件以外调的名义被悄悄转移了。」 「经手人虽然签的是化名但我对比笔迹就是周明远。」 陈才翻开那几张薄薄的稿纸看了一眼。 「媳妇你这一手查帐的本事真是绝了。」 陈才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苏婉宁被夸得脸颊微红。 随后她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何卫东处长中午让他的司机来学校给我递了个准信。」 「明天一早也就是十二月五号。」 「政策研究室的专案组就会正式进驻东城区商业局。」 「首先调取的就是十二年前的所有经手人签字原件。」 陈才听完把资料卷起来塞进大衣的内兜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就对了。」 「刀磨了好几天终于要砍下去了。」 陈才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明天周明远连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苏婉宁点点头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 十二年前父亲被泼脏水导致家破人亡的仇终于等到了清算的这一天。 当晚陈才没有让苏婉宁做饭。 两人去全聚德要了半只烤鸭。 陈才出手阔绰直接拍出肉票和油光水滑的大团结。 切片的师傅多给他们片了一些鸭皮。 陈才夹着油亮亮的鸭皮放在薄饼里卷上葱丝蘸上甜面酱。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两人吃得很香没有怎麽说话。 吃饱喝足回到南锣鼓巷四合院。 屋子里的炉子已经有些熄了。 陈才拿起铁钩子捅了捅蜂窝煤眼子。 火苗子又窜了上来。 把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货款明天老梁会去结算第一批。」 陈才坐在床沿上脱下那双大头皮鞋。 「丰台的收音机很快就能出样机。」 「到时候我们要通过方建国的渠道直接打进所有大的供销社。」 苏婉宁端着洗脚水走过来放在陈才脚下。 「你这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会不会招来上面的人眼红?」 陈才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现在是七七年底。」 「大风向马上就要彻底转过来了。」 「我们现在占着理拿着集体企业试点的名头谁也动不了。」 陈才的眼神在煤油灯的摇曳下闪烁着。 拥有绝对静止无边无际的空间才是他最疯狂的底气。 只要这个空间在不管局势怎麽变他都有掀桌子的实力。 夜深了整个北京城陷入了沉睡。 除了呼啸的北风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而东城区商业局的一间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份调令发呆。 这是一份通知他明天上午停止一切工作接受文件审查的告知书。 盖着红彤彤的大印。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根本拿不稳那张薄纸。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想要收拾东西可是能往哪里跑。 窗外的树影就像是无数把指向他的利剑。 第273章 缝纫机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五日的早晨。 北京城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起了大早。 陈才披着那件军大衣在院子里掏炉灰。 黑漆漆的蜂窝煤渣子被他一铁锹铲进旁边的撮箕里。 院子里的邻居三大妈端着个搪瓷痰盂出来倒。 google搜索twkan 看到陈才起这麽早三大妈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才点点头从旁边拿起火钳子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 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煤眼和底下的煤眼对准。 火苗子蹭地一下就从中间窜了上来。 陈才端着盆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冷水刺骨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回到屋里苏婉宁已经把桌子擦得乾乾净净。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苏婉宁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怎麽睡踏实。 陈才反手插上门拴。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还有两碗表面飘着一层葱花的豆腐脑。 外加一小碟子切得细细的榨菜丝。 这在如今家家户户喝玉米面糊糊的年代简直是龙肝凤髓。 苏婉宁看着桌上的早点没有问来路。 她知道陈才的路子野。 她咬了一口油条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 陈才拿过粗布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哭什麽今天该高兴。」 苏婉宁用力点了点头把油条咽了下去。 吃过早饭陈才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苏婉宁系好围巾坐在了后座上。 两人没有直接往北大的方向骑。 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东城区商业局的那条长街骑去。 早上八点钟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蓝布干部的职工。 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 陈才把车停在了商业局大院对面的供销社门口。 他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递给苏婉宁一瓶。 两人就站在路牙子边上盯着大院的铁门。 八点一刻。 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前。 车门推开四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去。 大院里原本正在扫地的职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不到二十分钟。 大楼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明远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平时熨得平平整整的干部服现在皱巴巴的。 头发像是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他的脸色简直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的手里没有任何东西连那个常拿的公文包都没了。 手腕上反光的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围观的职工一下子炸了锅。 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周明远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的人。 路过台阶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是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粗暴地把他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吉普车发动冒出一股黑烟。 直接开出了商业局的大院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婉宁死死地捏着手里的汽水瓶。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陈才伸出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看到了吧恶人自有天收。」 「不对是咱们亲手把天给叫过来的。」 苏婉宁转过头满眼都是泪水。 她猛地扑进陈才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年了。 从一九六五年家里被贴封条到现在。 多少次回荡在噩梦里的那个恶魔终于倒台了。 陈才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军大衣上擦眼泪。 路过的大爷大妈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 在这个年代大街上搂搂抱抱可是要被人指点作风问题的。 但陈才根本不在乎。 他陈大老板现在高兴。 等苏婉宁的情绪平复下来陈才才跨上自行车。 脚下一蹬朝着北大的方向骑去。 到了学校两人在未名湖边分开。 陈才夹着课本走进了经管系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挺足。 同学们大多穿着有些年头的旧衣服。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同学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大家聚在一起正热烈地讨论着什麽。 同桌的李建军看到陈才过来赶紧招手。 「陈才你听说了没。」 「咱们区商业局的一个副局长今早被纪律处分了!」 「听说是因为十几年前乱搞冤假错案还贪墨了重要物资。」 陈才装作惊讶的样子挑了挑眉毛。 「真的假的上面这动作够快的啊。」 李建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那些乱扣帽子的现在一个个都得拉清单。」 「吴老教授昨天还说呢明年的政策得大松绑。」 陈才心里暗笑。 这哪里是上面动作快分明是他把刀递到了人家手里。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 陈才没有在学校食堂打饭。 他借了个由头直接骑车奔了王府井。 百货大楼的后巷里依然是人挤人。 不过今天没人闹事因为门口贴了张红纸大字报。 上面写着「红河牌罐头下午两点放货五十盒」。 那帮大爷大妈就硬生生坐在寒风里守着。 陈才从员工通道直接上了二楼采购科。 方建国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零钱发愁。 看到陈才进来方建国眼睛一亮。 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陈老板你可是活菩萨啊!」 方建国从抽屉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乾盒。 「哐当」一声放在了陈才面前。 陈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急着打开。 「方科长帐结得挺利索啊。」 方建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虽然屋里没生炉子但他这几天是又急又热。 「能不利索吗!」 「你那一千罐肉罐头和三百罐排骨罐头根本不够卖。」 「老百姓掏钱那叫一个痛快。」 「这是按你要求的没要票的钱扣除我们的分成全在这了。」 「还有你特意要的工业券。」 陈才慢条斯理地掀开饼乾盒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摞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 旁边是用皮筋扎成好几捆的花花绿绿的票证。 最上面一层全印着「北京市工业券」几个大字。 陈才粗略扫了一眼足足有三百多张。 在七七年这三百张工业券的购买力可是极其恐怖的。 买一辆飞鸽自行车要二十张。 买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要四十张。 这三百张足够把一个普通家庭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陈才把钱和票全都倒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 方建国搓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陈才。 「陈老板那个……下一批货什麽时候能进?」 陈才拍了拍帆布包站起身。 「不着急三天后吧我得让厂里加班。」 「不过这回我给你带点新玩意儿。」 方建国一愣脱口而出。 「什麽新玩意儿?还有比不要票的排骨更狠的?」 陈才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说。 推开门直接下了楼。 出了百货大楼陈才直接去了隔壁的友谊商店外场。 这里是专门卖大件的地方。 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台黑漆鋥亮的缝纫机。 上面印着金色的「飞人牌」字样。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正拿着个小镜子在那儿抠牙。 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在玻璃外面眼馋的顾客。 陈才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 「大姐这飞人牌缝纫机怎麽拿?」 大姐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口唾沫。 「一百八十块钱四十五张工业券本市户口本。」 「缺一样别来烦我。」 这态度那叫一个傲慢。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售货员就是真正的大爷。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直摇头。 四十五张工业券普通工人得攒两年都不一定够。 陈才没废话拉开帆布包。 直接抓出两把「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又掏出一整本还没拆封的工业券。 当着大姐的面数出四十五张甩在钱的旁边。 售货员大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小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站起身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小同志您这是真买啊!」 「介绍信和户口本带了吗?」 陈才把北大的学生证和街道办开的集体户口条子往外一递。 「利索点给我装箱子我要全新的。」 售货员大姐动作那叫一个麻溜。 赶紧叫后勤老王从仓库里搬出个大木头箱子。 里面装着那台能让全胡同媳妇眼红的缝纫机。 第274章 最美的色彩 陈才雇了个蹬三轮的板车。 给了五毛钱让师傅帮忙拉着机子。 自己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一路风风光光地回了南锣鼓巷。 一进大院三轮车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就把邻居都引了出来。 三大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箱子上印的缝纫机图。 google搜索twkan 「哎哟喂陈才啊!」 「你这是发了什么横财了买这么大个件!」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三大件之一。 谁家要是能有一台缝纫机说媳妇都不用愁。 陈才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给院里的几个大妈一人塞了几块。 「赚了点小钱给我媳妇买的。」 「婉宁手巧以后咱们院里谁要缝个衣裳改个裤腿过来借着用就是。」 这话一出几个大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看陈才的眼神简直比看亲儿子还亲。 在这个时代搞好群众关系可是门大学问。 把缝纫机抬进西厢房陈才让师傅走了。 此时下午三点苏婉宁还没下课。 陈才顾不上休息重新跨上自行车。 直奔丰台机修厂。 这里才是他接下来的摇钱树。 机修厂的大院里依然是一股子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陈才熟门熟路地推开那个挂着黑布窗帘的车间大门。 刚一进去就看到老赵和另外三个徒弟。 四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围在一张长桌子前。 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铁盒子。 车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陈才走过去咳嗽了一声。 「老赵怎么了?组装遇到难题了?」 老赵转过身眼珠子全是红血丝。 显然是昨天一宿没合眼。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手里举着一把小螺丝刀。 「才哥……不陈厂长!」 「这东西……这东西简直是神仙造的!」 老赵指着桌子上的那个铁盒子。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设备外面裹着塑料和铁皮拼接的外壳。 这正是陈才用空间拿出来的半成品的现代微型收音机。 没有那根长长的电子管。 没有沉重的变压器。 只有一块集成度极高的电路板和两根飞线。 被他们按照陈才给的设计图强行塞进了一个复古的外壳里。 由于里面的零件实在太小老赵他们全靠放大镜焊接。 陈才拿起那个有些粗糙但分量极轻的小盒子。 摸索了一下侧面的滚轮。 用大拇指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 瞬间一阵清晰无比的女广播员声音从里面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声音洪亮没有一丝杂音。 这在如今那个满是雪花点和滋啦滋啦电流声的电晶体收音机时代。 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老赵的一个徒弟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亲娘嘞。」 「这么小个玩意儿不用插家里墙上的电门直接装两节乾电池就能响?」 「这声音比俺村头那个大喇叭还要清楚啊!」 老赵更是老泪纵横。 他修了半辈子电器自认为手艺全北京城能排进前十。 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不需要占地方的集成元件。 「陈厂长那些港商到底是怎么把几千根线压缩到这么小一块板子上的?」 「这技术得领先咱们国家二十年不止吧!」 陈才心里暗笑。 二十年?这可是现代淘汰了三十年的老人机收音模块。 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妥妥的外星黑科技。 陈才把收音机放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技术上的事你们别多问这是高级商业机密。」 「我只问你一天能组装出多少台?」 老赵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零配件跟得上。」 「这种活儿根本不需要大机器。」 「我就算闭着眼睛焊咱们这四个人一天也能出五十台!」 陈才十分满意。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零件全是他从空间里免费拿出来的电子垃圾。 在这里只要套个铁壳子就能卖出天价。 因为外管局的十万美元外汇批文摆在那。 这些收音机有一个合法且高贵的身份——「原装进口组装机」。 陈才从兜里掏出五张十块钱。 直接塞到了老赵沾满机油的手里。 「干得漂亮这是第一批样机的奖金你们分了。」 「另外晚上去供销社打点散酒去肉杠子上切两斤大肥肉。」 「算我请你们的。」 几个工人一听有肉吃眼睛都冒绿光了。 当下干活的劲头简直能把车间给掀翻。 陈才拿起桌上最完美的五台样机装进帆布包里。 「老赵你们继续干。」 「我去给咱们厂把销路彻底打开。」 出了丰台机修厂的天已经渐渐擦黑了。 陈才骑着车顶着寒风往城里赶。 他的目标很明确。 第一批收音机不走普通渠道。 他要直接去鸽子市(黑市)找最大的地下倒爷。 这种稀缺的高科技玩意儿在国营商场卖太招眼。 得先在黑市上把价格炒起来。 北京城的鸽子市藏乱窜胡同里。 晚上七点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大家都是袖子揣着手在昏暗的角落里交头接耳。 卖杂粮的卖土布的换票的。 陈才直接找到了这一带的「地头蛇」六爷。 六爷是个退骨干坐在个破马扎上抽着旱菸。 看到陈才过来六爷眼皮一抬。 「陈才老弟听说你最近在王府井发大财了啊。」 「怎么着今天来哥哥这儿收什么票?」 陈才也不废话直接把帆布包打开。 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巧收音机。 直接推倒在六爷的马扎旁边。 六爷起初没当回事。 等陈才打开开关那清晰如水流般的邓丽君的磁带歌声传出来时。 六爷手里的旱菸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骨碌爬起来像见鬼一样盯着那个只有火柴盒两倍大的铁皮盒子。 「这……这是苏联的间谍设备?!」 六爷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才笑着摇了摇头。 「正经的民营外向合资产物全部合法手续。」 「带外贸指标的。」 「只要装口袋里走哪都能听。」 六爷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脑子转得极快。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那些高干子弟那些有钱回城没处花的知青要是看到这玩意儿绝对能疯。 「陈老弟一口价底价多少?」 陈才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块一台还得搭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六爷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块在这个时代能娶个媳妇了。 但他知道这东西绝对能卖出三百甚至四百的高价。 「你手里有多少?」 「第一批五十台三天后交货。」 六爷狠狠一咬牙把地上的菸斗捡起来。 「成交!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拿到了六爷的口头定金陈才满意地离开了鸽子市。 这只是一步闲棋。 先把黑市打通后续的正规商场也能按这个天价去铺。 晚上八点多陈才回到了南锣鼓巷。 一推开门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苏婉宁正坐在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前。 手里拿着一块蓝灰色的纯棉布。 脚下慢慢地踩着踏板机器发出均匀好听的「哒哒哒」声。 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恬静。 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在缝纫机的声音里被碾碎了。 听到门响苏婉宁赶紧站了起来。 「陈才你回来了!」 「这缝纫机太好用了我正打算给你改一件新罩衣呢。」 陈才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苏婉宁。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气。 「媳妇喜欢就行。」 「周明远被抓了你爸的案子几天内就能出文件。」 「等平了反我带你回上海去看看老宅子。」 苏婉宁转过身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才。 她伸出手摸了摸陈才有些胡茬的脸颊。 「陈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没有你我可能连去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陈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傻瓜我是你男人。」 「在这个七七年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陈才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周明远的倒台不过是清除了路上的一个绊脚石。 手里那源源不断的电子垃圾即将化作最尖端的财富洪流。 等到明年全国科学大会一开个体户政策彻底松绑。 他陈才就将带着空间里那千百吨的物资和超越时代的眼光。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里建立起一个真正庞大的商业帝国。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 但四合院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炙热的希望和生活最美的色彩。 第275章 甜蜜蜜呀,腻在春风里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五日,夜。 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西厢房里,暖意融融。 新买的飞人牌缝纫机被擦得鋥亮,摆在窗下最亮堂的位置。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脚下的踏板踩得又轻又稳,机头发出「哒哒哒」的悦耳声响。 她手里的确良布料,正一点点变成一件男式衬衫的轮廓。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满足和安宁。 陈才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先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 「回来了?」苏婉宁停下脚下的动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陈才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着那崭新的机器和她灵巧的双手。 「喜欢吗?」 「太喜欢了。」苏婉宁伸手摸了摸机头冰凉的金属外壳,「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有一台,后来……」 她的话顿住了,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陈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更好的。」 他没说的是,等风头过去,他空间里那些全自动的电动缝纫机,比这脚踩的不知道先进多少倍。 但这台飞人牌,在这个年代,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它是一种宣告,一种安稳生活的开始。 陈才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报纸。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铁盒子。 「这是什么?」苏婉宁好奇地凑了过来。 陈才神秘一笑,没说话,只是拨弄了一下铁盒子侧面的一个小滚轮。 「咔哒。」 一声轻响。 没有任何预兆,一阵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歌声,从那小小的铁盒子里流淌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歌声婉转,甜得腻人。 苏婉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收音机?」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这声音怎么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个年代的收音机,都是大块头的电子管或者电晶体,开机要预热半天,收听时还总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可眼前这个小东西,声音乾净得像是琉璃。 「丰台厂子里的样品。」陈才轻描淡写地说道,「港商那边过来的新技术,还在试。」 他把音量调小了些,但那清晰的歌声,还是不可避免地穿透了单薄的窗户纸,飘进了院子里。 隔壁东厢房。 三大爷正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蹲在门槛上喝着。 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什么声儿?」他停下筷子,侧着耳朵仔细听。 他婆娘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好像是……唱小曲儿的?」 「不对!」三大爷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震惊,「这是收音机!邓丽君的歌!」 这种靡靡之音,只有在那些有特殊渠道的单位,才能从敌台里偶尔听到。 陈才家怎么会有? 三大爷放下碗,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西厢房这边走。 他身后,院里其他几个爱凑热闹的邻居,也被这新奇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很快,陈才家的窗户外,就围了三四个人。 大家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屋里桌上那个自己会唱歌的小黑盒子,一个个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这么点儿个玩意儿,比供销社里卖的红灯牌清楚多了!」 「你瞧见没,他家今天还搬回来一台缝纫机!飞人牌的!」 「这陈才是什么来头啊?又是肉罐头,又是缝纫机,现在连这稀罕玩意儿都有了。」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屋里的人听见。 苏婉宁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陈才。 陈才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把收音机关掉,站起身,走过去「哗啦」一下拉开了门。 门口的几个邻居被吓了一跳,都有些尴尬地搓着手。 「三大爷,几位大妈,有事儿?」陈才倚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大-爷乾笑两声,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屋里瞟。 「没……没事儿,就听着你家有动静,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收音机上,眼里全是贪婪和好奇。 「陈才啊,你这……是新买的收音机?这可是好东西啊!得不少工业券吧?」 陈才淡淡地说道:「厂里研发的新产品,拿回来测试的,不卖。」 「研发的?」三大爷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长辈的口吻,「哎哟,那可得小心点儿。这种精贵玩意儿,可别弄坏了。要不……要不三大爷我帮你保管几天?我以前在单位就是管设备的,保准给你看得好好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大妈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哪是保管,分明就是想拿回家自己听。 陈才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三大爷就是个典型的老式市侩小人,见不得别人好,总想占点小便宜。 对付这种人,你越是客气,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三大爷,这可不行。」陈才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我们厂里的财产,有登记编号的,要是丢了或者坏了,我得担责任。」 「什么厂里厂里的!」三大爷有些不高兴了,把手往身后一背,摆出院里老资格的架子,「咱们一个院里住着,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好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享用嘛!你这觉悟可不行啊!」 他开始上纲上线,想用集体主义的大帽子压人。 「再说了,你一个学生,哪儿来的厂子?别不是在外面搞什么投机倒把的歪门邪道吧?我可得提醒你,现在风气正了,可不兴这个!」 这话就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了。 陈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从那个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他走到三大爷面前,把文件「啪」地一下拍在他身前的窗台上。 「三大爷,您是老职工,眼神儿好,您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最上面的一张,是工业部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几个大字,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是「陈才」两个字。 下面还有税务登记证,甚至那张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批条复印件。 每一张,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三大爷眼花缭乱。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酱紫,最后变成了灰白。 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里其他几个邻居也都凑过来看,虽然看不懂全部内容,但那一个个红彤彤的丶带国徽的大印,他们是认得的。 「这是……这是正经厂子啊!」 「乖乖,陈才是厂长?」 「工业部批的!那可是中央的大单位!」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三大爷的脸上。 陈才把文件收回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大爷,我尊敬您是长辈,但我们厂里的东西,是受国家保护的财产。您刚才说的话,往小了说是邻里开玩笑,往大了说,叫造谣诬陷,干扰国家试点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 「我……」三大爷彻底蔫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 「以后,这收音机是我们厂要推向市场的产品,等正式发售了,院里的邻居们想买,我可以给大家一个内部价。但现在,它是样品,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陈才说完,扫视了一圈院里的人。 那些原本还带着些羡慕嫉妒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 「都散了吧,天儿冷。」 陈才说完,没再看三大爷一眼,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他用最直接丶最强硬的方式给压了下去。 屋子里,苏婉宁看着陈才,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运筹帷幄,不怒自威,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撑得住。 「这么做,会不会得罪邻居?」她还是有些担心。 「对付小人,就不能给他留脸面。」陈才把文件放好,重新坐回炉子边,「你让一步,他能进十步。今天他敢要收音机,明天就敢让你把缝纫机搬他家去用。」 「这个院子,以后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咱们家,不好惹。」 这天晚上,三大爷家再也没传出一点动静。 而陈才,则在煤油灯下,仔细地检查着那五台收音机样品。 明天,他要去鸽子市,见六爷。 这第一炮,必须打响,而且要打得足 他把五台收音机用棉布仔够震撼。 第276章 风起 第二天,陈才起了个大早。细包好,放进帆布挎包里,又揣上几个白面馒头当午饭,骑上车就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鸽子市,而是先绕到了丰台机修厂。 老赵他们已经按照新的工序,开始流水线作业了。 google搜索twkan 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长长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组装了一半的收音机外壳。 「陈厂长!」老赵看见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怎么样?还顺利吧?」 「顺利!太顺利了!」老赵激动得满脸红光,「就是这零件太精细了,咱们几个老家伙眼睛有点跟不上,要是能有几个年轻手巧的女工来帮忙,速度还能再快一倍!」 陈才点点头,这事他记下了。 等厂子正式走上正轨,招工是必须的。 他嘱咐老赵注意保密,绝对不能让外人进这个车间,然后才放心地离开。 下午,他来到了鸽子市附近的一条小胡同。 六爷早就在老地方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六爷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陈才也不废话,从包里拿出一台收音机,递了过去。 六爷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两个年轻人也立刻凑了上来。 当陈才打开开关,清晰的广播声传出来时,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跟昨天院里的邻居一模一样。 震惊,然后是狂喜。 「神了!这玩意儿简直是神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六爷到底是老江湖,他强压住心里的激动,把收音机关掉,递还给陈才。 「陈老弟,东西是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价格……两百块,是不是太高了点?这都够买一台电视机了。」 他在试探,想压价。 陈才笑了笑,不接他的话,反而问道:「六爷,您知道现在从港城带一台索尼的收音机进来,黑市上要多少钱吗?」 六爷一愣。 「四百打底,还得要外汇券。」 「我这个,性能不比索尼的差,体积比它小一半,还不用外汇券。」陈才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两百块,五十斤粮票,一分都不能少。而且,我只给你五十台的货,多一台都没有。」 他这是在搞饥饿营销。 东西越是稀缺,价格就越是坚挺。 六「爷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东西只要一露面,绝对会被那些不差钱的主儿抢疯。 倒一手,至少能赚一百块。 五十台,那就是五千块的利润! 这笔买卖,干了! 「好!」六爷一咬牙,「就按你说的价!三天后,我带钱和票来提货!」 「可以。」陈才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批货,你不能在北京城里卖。」陈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得想办法,卖到津天或者沪上去。」 六爷瞬间明白了陈才的意思。 这是怕在北京动静太大,招来麻烦。 把货源散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长久生意。 「陈老弟,你这心思,哥哥我服了!」六爷伸出大拇指,「放心,我路子广,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谈妥了生意,陈才收起收音机,转身就走。 他没看到,在他走后,六爷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下了几行字,然后匆匆离开了胡同。 …… 晚上回到南锣鼓巷,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进院子,就看到佛爷正揣着手在西厢房门口来回踱步,冻得直跺脚。 「才哥,你可回来了!」看到陈才,佛爷像是看到了救星。 「出什么事了?」陈才心里一紧。 「不是坏事,是好事!」佛爷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宋处长那边派人送来的!」 陈才接过信封,入手很薄,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他快步走进屋,苏婉宁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手里的信封,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陈才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列印纸。 纸上是几行铅字,内容很简单。 是政策研究室下发的一份内部文件摘要。 关于对部分历史遗留经济案件进行重新审查的决定,并且附上了一个编号:417号专案。 而417号专案的标题,正是——「关于原华安纺织厂厂长苏德昌同志相关问题的复查报告」。 文件的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十二月六日。 陈才拿着那张纸,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也看到了纸上的那行字,她先是愣住了,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的沉冤,终于在这一天,看到了昭雪的曙光。 陈才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释放着积压了十二年的委屈和痛苦。 良久,苏婉宁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陈才,」她哽咽着说,「谢谢你。」 「傻瓜。」陈才帮她擦掉眼泪,「我是你男人。」 窗外,寒风呼啸。 屋子里,炉火正旺。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落幕,而属于他们的新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 陈才看着手里的那份文件,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复查报告下来了,这意味着,苏德昌很快就能恢复名誉和原来的待遇。 那被没收的家产,包括在上海的那栋小洋楼,也该物归原主了。 或许,是时候计划一下去上海的行程了。 不仅仅是为了接收房产,更是为了布局他商业帝国的下一步。 毕竟,相比于北京,七八十年代的上海,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之地。 第277章 指导员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七日的清晨,北京城乾冷乾冷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西厢房里,煤球炉子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陈才起得很早,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两碗浓郁的甜豆浆。 这种用精白面和纯正五花肉做出的肉包子,在这个年代的北京城,有钱有票都买不着。 苏婉宁坐在床沿边,手里还紧紧攥着昨晚那张编号417的复查报告摘要。 她的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里面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先吃饭,吃饱了再去学校找系办改档案材料。」陈才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语气轻柔。 google搜索twkan 苏婉宁咬了一口满是汁水的包子,滚烫的肉香在口腔里散开,她笑着点了点头,眼底都是甜意。 在这个年代,成分就是一座压在人脊梁骨上的大山。 以前她是资本家的娇小姐,下乡当知青受尽了白眼,回了城也是黑五类子弟,走路都不敢大声喘气。 但从今天起,她彻底清白了。 吃过早饭,苏婉宁穿上了昨天用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刚做好的的确良罩衣。 蓝灰色的料子虽然普通,但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清冷高雅的大家闺秀气质。 两人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屋子。 院子里正热闹,邻居们正在排队在水槽边洗漱,还有人端着夜壶往外走。 三大爷裹着件破棉袄,正蹲在自家门口拿火钳拨弄煤渣。 一看到陈才出来,三大爷手里的火钳一抖,差点没烫着脚脖子。 他昨晚可是被那几张盖着红印的大红头文件吓破了胆,现在看陈才的眼神简直像看一头吃人的老虎。 「哟,陈厂长出门上学去啊?」三大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主动打了个招呼。 陈才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跨上车座,让苏婉宁坐在后座上。 车軲辘碾过胡同口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同外面,早市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起来了。 副食品店门口,大妈们穿着臃肿的棉袄,手里捏着花花绿绿的购货本和粮油票,排起了长龙。 有个人因为前面插队,正扯着嗓子骂:「你哪个单位的?懂不懂按定量买棒子面?我的粮本上可是写着六口人!」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粮票丶肉票丶布票丶煤票,比钞票还要金贵百倍。 没有这些小纸片,你就算是万元户,也只能饿着肚子受冻。 这也是陈才为什么要把红河罐头和微型收音机设为不要票的特供品,直接拿捏了时代的痛点。 陈才一路骑得飞快,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但后座上苏婉宁的手环着他的腰,隔着厚厚的大衣传来一阵暖意。 到了北大校门口,那醒目的红砖大门上方,拉着迎接新生活丶搞好四化建设的横幅。 校门口的布告栏里,贴着几张手抄的大字报,正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全国科学大会。 风气真的一天比一天松动了。 陈才把车停在系楼底下的车棚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办你的手续,我在老地方等你。」陈才帮苏婉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苏婉宁用力点了点头,拿着那份复查文件,步伐轻快地往政工科走去。 陈才没急着去教室,而是溜达着去了一趟学校的小食堂。 他找了个平时熟识的打饭师傅,随手递过去半包大前门香菸。 「陈同学,今儿没课?」打饭师傅眼睛一亮,赶紧把烟揣进兜里。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计委那边的吴老教授,今天来学校了吗?」陈才压低声音问。 「来了来了,刚看他夹着公文包去了经管系办公室,脸色红润得很呢。」师傅小声回道。 陈才心里有数了。 吴教授是计委在北大的智囊,他老人家气色好,说明上面对于个体户试点的风向不仅没紧,反而更宽了。 陈才转身走向经管系办公楼办公楼是一座带点苏式风格的红砖楼,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吴老教授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透着一股浓郁的劣质茶叶味儿。 陈才敲了敲门框,礼貌地喊了一声:「吴老师。」 吴老正戴着老花镜在看内参资料,抬头看见陈才,严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笑意。 「小陈啊,进来进来,快把门关上。」吴老招了招手。 陈才走进去,顺手带上门,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周明远被带走的事,你听说了吧?」吴老摘下眼镜,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才。 「听同学们议论了几句,说是十几年前的案子犯了事。」陈才装糊涂那是演得炉火纯青。 吴老虚点了他两下,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心眼多得像个马蜂窝。」 「我可听宋处长说了,苏家那份材料,是你硬生生从上海冯老头手里抠出来的。」吴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陈才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周明远这一进去,咱们红河百货的试点,商业局那边应该没人再卡脖子了吧?」 吴老放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仅没人卡,他们现在避之不及。」 「而且我透个底给你,明年三月的大会一开,个体联营企业的步子,允许迈得更大一点。」 「你那个什么电子维修厂,外江来的配件只要手续全,该搞就搞,计委这边一直看着你们的动作。」吴老这是在给陈才吃定心丸。 陈才心里彻底踏实了,只要官方的红头文件护着,他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这个时代洗白变现。 从老教授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陈才溜达回了主教学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苏婉宁从政工科的门里退了出来。 跟在她后面送出来的,是政工科的刘指导员。 以前这个刘指导员,看苏婉宁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嫌弃,动不动就拿成分问题敲打她。 可今天,刘指导员的腰板都快弯成大虾了。 「苏婉宁同学,你父亲的材料已经全部入档了,组织上是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刘指导员那张有些发福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你的成分鉴定,我们今天就盖红章抹除,以后你就是根正苗红的新时代大学生,助学金名额下个月就给你落实!」 在这个年代,一张体制内盖了红印的平反证明,那就是免死金牌。 苏婉宁手里紧紧攥着新的档案复印件,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多谢刘指导员了。」 她转身看到拐角处的陈才,眼底的冷漠瞬间化作了春水,快步走了过去。 「办妥了?」陈才看着她。 「嗯。」苏婉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十二年的委屈都吐了出去。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同班女同学,原本还想习惯性地孤立她,结果看到政工科指导员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其中一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女知青,更是惊得手里的铝饭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资本家狗崽子平反了?」她小声嘀咕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才冷冷地扫了那个女同学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吓得对方赶紧低下头,捡起饭盒灰溜溜地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在这个年代,身份和拳头,才是让别人闭嘴的最好方式。 第278章 白菜冻豆腐 中午放学后,两人没在学校吃那清汤寡水的白菜冻豆腐。 陈才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死角,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两只油光水滑的北京烤鸭片,还有热乎乎的荷叶饼。 两人就躲在胡同的避风处,用军绿色的挎包挡着,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大餐。 这种随叫随到的无限物资,在这个物质极其匮乏的70年代,就是最强悍的黄金王牌。 「下午大课结束,你先回家休息,我得去一趟大栅栏的铺子。」陈才抹了抹嘴上的油。 苏婉宁知道他在铺设一条庞大的商业线,懂事地点点头:「好,我回去把那件旧毛衣拆了,给你重新织个坎肩。」 下午三点,陈才独自一人骑着车,来到了前门大栅栏。 整条街上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穿着蓝黑色棉衣的老百姓。 但是红河百货商店的门口,这会儿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要肉票!真不要肉票吗?」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在人群外围喊。 「红烧排骨罐头,昨天刚到的货,就三百罐,早就抢没啦!」有人遗憾地跺着脚。 陈才推着车从后门进了铺子。 佛爷正满头大汗地在后院清点帐本,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 「才哥,您可算来了!」佛爷一看到陈才,赶紧把帐本递了过去。 「王府井那边方科长差点把咱们的电话打爆了!」佛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三百罐红烧排骨,一箱三块钱,方科长说全是大骨头和纯瘦肉,十分钟不到,食品柜台的玻璃都差点被挤碎了!」 「这会儿他拿着现金和大把的工业券,就堵在咱们前台呢!」 陈才却一点都不着急,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起一个磕了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高碎茶。 「让他等着。饥饿营销的戏必须做足,不能他要多少就给多少。」陈才冷笑一声。 「这猪肉的成本摆在这儿,在这个年代没有肉票就是硬通货,这就叫奇货可居。」他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实际上,这些肉罐头都是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现代超市存货,成本几乎为零。 但他必须借着「红河村食品厂」的试点名头,把量控住,否则上面一旦查下来产量和生猪出栏率对不上,就是大麻烦。 「佛爷,明天放出风去,就说红河村大雪封山,下一批特级午餐肉罐头,得等五天后才能拉进城。」陈才下达了新指令。 「得了,才哥这手绝了!」佛爷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铺子后门的木板被敲响了。 六爷戴着个狗皮帽子,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一进院子,六爷连气都没喘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陈老弟!神了!简直神了!」六爷的眼睛冒着绿光。 布包散开,里面全是大团结(十元纸币),足足有两千块钱! 在这个城里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八块钱的七十年代,两千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五十台收音机,我连夜让人倒腾到了天津卫,你猜怎么着?」六爷激动得直拍大腿。 「那边的一个高干子弟,看中了这玩意儿的小巧和音质,一口气包了二十台,剩下的三十台,在黑市上刚一露面,直接被抢空了!」 「三百块一台!没人还价的!」六爷回想起那场面,还在心跳加速。 这属于真正的降维打击,在这个收音机还需要插电线丶笨重如砖头丶且全是大雪花杂音的时代。 陈才空间里拿出来的全集成微型板,只要两节乾电池,音质清晰无比,这就是超越时代的核武器。 陈才十分淡定地把桌上的钱扫了一眼。「六爷,规矩咱可是说好的,两百块一台。」 「知道知道,我这是连下一批的定金都带来了!」六爷搓着手,急不可耐。「陈老弟,你那边还能出多少货?一百台?还是两百台?」 陈才伸出一根手指在六爷面前晃了晃。 「一个月,最多五十台,多了没有。」陈才语气坚决。 老赵他们手工焊接这种微型元件的速度是有极限的,更重要的是,外贸指标上的「进口报关量」必须和实际出货量对得上帐。 如果大量往外铺货,不仅会惹来物价局的注意,还会破坏这玩意儿在黑市的高端定位。 六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懂行规:「成,五十台就五十台!老弟你这手艺,哥哥我服了!」 送走了六爷,陈才把两千块钱直接锁进了铁皮柜里。 他走到后院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北京天空,心里在盘算另一盘大棋。 北京这边的盘子已经基本稳住了。 无论是计委的面子,还是红河百货和电子维修厂的里子,都已经步入正轨。 而周明远这个最大的毒瘤也已经被拔除。 那么接下来,就该解决苏德昌平反以后的历史遗留问题了。 上海滩,那座十里洋场,那里有苏家被没收的小洋楼,还有隐藏在十二年前大案背后,属于那消失的二十两黄金的真正秘密。 陈才回到铺子前头,找到正在打算盘的佛爷。 「佛爷,交代你个事儿。」陈才敲了敲柜台。 「才哥您吩咐。」 「明天你去一趟南城,找几个靠谱的泥瓦匠,把咱们红河村那个食品厂的院墙再加高一米,上面拉上铁丝网。」陈才目光深邃。 「另外,把铺子里的帐目做平,多出来的利润,全按外贸指标换成合法的外汇存根。」 佛爷一听这话,立刻警觉起来:「才哥,你要出远门?」 陈才点点头:「去一趟上海。广州的老梁昨天发了电报,第二批『外汇配件』的船下周靠岸,我得南下去接个头,顺便办点私事。」 在1977年,出门一趟可不像现代买张机票就行。 你得有全国通用的粮票,得有单位或者街道办开具的介绍信,还得去火车站排一整天的队买绿皮车的硬座票。 第279章 谁敢当路 第二天清早。陈才揣着北大的休假单。兜里还装着红星电子厂的法人证明。 他推上自行车,直奔街道办。 七十年代的北京早晨,胡同里全是倒痰盂的声音。街坊们哈着白气,搓着手。 陈才停好车,掀开街道办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生着煤炉。王大妈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一见进来的是陈才,王大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哎哟!这不是陈厂长吗?」王大妈声音洪亮。 整个街道办的干事都抬头看过来。 陈才给的面子那是真金白银。 上次他随手送的两罐红河猪肉罐头,王大妈宝贝得不行。肉吃光了,连空铁皮罐头都没舍得扔。 洗得鋥光瓦亮,摆在灶台上装荤油。街坊邻居谁去借葱蒜,她都要显摆一圈。 陈才笑着走上前:「王大妈,忙着呢。厂里有点要紧事。」 他把证明材料递过去。 王大妈粗略一扫,眼睛更亮了:「南下搞采购?大差事啊!」 「这可是为咱们国家的四化建设做大贡献!」 王大妈不由分说。她拉开抽屉,拿出大红印泥。 拿起街道办的公章,哈了一口气。 「哐叽」一下。 结结实实地盖在了崭新的介绍信上。红泥印子鲜艳夺目。 陈才接过薄薄的纸。指尖弹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张全国通行的绿卡。没它,你连招待所都住不进。 「陈厂长,路上千万注意安全。」王大妈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陈才蹬着二八大杠。风驰电掣。 半小时后,他到了永定门火车站。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全是人。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 有扛着化肥袋子做行李的老农。蹲在地上抽旱菸。 有穿着绿军装丶背着铺盖卷探亲的军人。 还有满脸焦急丶眼巴巴想回城的知青。 售票大厅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浑浊不堪。酸掉的汗臭味丶劣质菸草味,还有发霉的乾粮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才深吸一口气,扎进队伍。 这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人挨人,肉贴肉。 前面的大哥脚上的黄胶鞋破了个洞。露着黑乎乎的大脚趾。 陈才排了将近三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终于轮到他。 售票员隔着玻璃窗,头也不抬:「去哪儿?有介绍信吗?」 陈才把红头证明和介绍信拍在窗沿上。 「去上海。两张后天上午的慢车硬卧。」 售票员抬头。本想说没票,但看到「出差采购重要国家物资」的红头大章。 态度立刻变了。 这年头,硬座票都得排三天三夜。硬卧那是干部的待遇。 普通老百姓,就算手里有钱,也只能买挤死人的硬座。上车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还得闻一路脚臭。 售票员麻利地撕下两张硬卧票,盖了戳。 「一共三十六块八毛。」 陈才递过钱。拿着两张硬纸板车票,挤出人群。 这波操作,舒坦。特权阶级的感觉就是爽。谁懂啊。 等陈才骑车回到南锣鼓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出炊烟。棒子面粥的香味飘在巷子里。 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一眼就看到苏婉宁。她正跟院里的几个大妈站在中院的水池边聊天。 苏婉宁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碎花袄子。但气色极好。 脸上带着那种真正踏实下来的笑容。眼底的光都亮了几分。 下午她去了一趟房管所。 凭藉那份平反文件,她彻底摘掉了黑五类子女的帽子。 房管所的同志查验文件后,甚至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在以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张大妈正站在水池边,愁眉苦脸地搓着抹布。 「这不,马上就要全国统考了。我家那小子夜里复习,还得点灯费煤油不是。」 张大妈叹了口气:「供销社这个月的煤油定量又不够了。去了两趟都说卖光了。这可咋整?」 几个大妈也跟着附和,抱怨物资紧缺。 陈才停好车,笑着走过去插了一句嘴。 「张大妈,我听说您家有几张马上要过期的副食票?」 张大妈一愣:「是啊,怎么了?」 「我拿半斤不要票的煤油,跟您换那副食票。成不?」陈才语气随意。 张大妈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抹布都掉水池里了。 「真的假的?陈才你可别拿大妈寻开心!」 在这个连火柴都要凭票买的年代,煤油可是金贵物。 「您等着。」 陈才转身进屋。 他把门掩上。意念在空间里一划拉。 空间里堆满了他囤积的物资。那些装在白色塑料桶里的现代环保燃油,不能直接拿出来。太扎眼。 他用意念,将纯净的燃油转移到两个旧的老式玻璃啤酒瓶里。 进屋不到五分钟。陈才提着两瓶澄清透亮的煤油走了出来。 「您瞅瞅。」陈才把瓶子递过去。 张大妈赶紧在围裙上擦乾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酒瓶。 几个大妈立刻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油路子正不正啊?」 「你看这颜色,透亮透亮的。还没杂质!」 陈才笑了笑:「这可是内部渠道的高级货。点起来还没什么黑烟呢。不熏眼睛。」 大妈们惊得连连咂嘴。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七十年代的劣质煤油,点起来满屋子黑烟。陈才拿出的现代燃油,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陈才能随时搞来这种紧俏物资。在她们眼里,这小子简直就是通天的人物。 张大妈千恩万谢。赶紧跑回家,拿出一叠快过期的副食票。 硬塞进陈才手里。生怕陈才反悔。 等大妈们都散了去起火做饭。 陈才拉着苏婉宁的手,进了屋。 随手插上门栓。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劈啪作响。 陈才从兜里掏出两张薄薄的硬纸板车票。拍在八仙桌上。 「后天的火车票。硬卧。去上海。」 苏婉宁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两张车票。上面的黑色字体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水汽迅速上涌。 上海。 那个有着十里洋场的地方。有着高大的梧桐树。 还有她从小长大的苏家老宅。 这十二年来,她做梦都在想着。能有一天,堂堂正正丶乾乾净净地走回去。 「陈才……」她声音哽咽。 猛地扑进陈才怀里。靠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谢谢你。」 陈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感受着怀里女人微微颤抖的身躯。 「自家媳妇,谢什么。」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底无半分温度。 「到了上海,我可是要去收利息的。」 苏婉宁抬起头,眼角挂着泪。 陈才拉着她坐下。「苏家在法租界的那套小洋楼。现在还被当年纺织厂的那个革委会副主任霸占着吧?」 苏婉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用力。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浓烈的恨意。 「是他。当年就是他跟周明远里应外合。伪造了证据。把我爸的案子做成了铁案。」 回想起往事,苏婉宁咬紧了嘴唇。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周明远那边不用操心。他吃枪子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陈才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炉火。 「既然咱们现在手续齐全,政策护体。那也是时候,让这些占着别人房子耀武扬威的极品……」 陈才手指点在桌面上。 「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屋子里的火炉再次爆出一个火星。 苏婉宁看着眼前的男人。陈才给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是虚张声势。他是说到做到的狠角色。 安抚好苏婉宁。陈才走向里屋。 他准备今晚彻底清点一下空间里的物资。 在这个刚刚苏醒的庞大时代里。他要去那个十里洋场。 用超越时代的商业降维手段。用满空间的现代物资。 去那座远东第一大城市。 狠狠搅弄一番风云!谁挡路,就碾碎谁! 第280章 南下 夜深了。 南锣鼓巷的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北风呜咽的声音。 隔壁三大爷的鼾声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才把里屋的门栓插死。 确认苏婉宁已经在外屋的炕上睡下之后,他才走到最里面那个堆杂物的角落。 煤油灯拧到最暗。 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陈才闭上眼。 意念一动。 眼前豁然开朗。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在脑海里铺展开来,那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整整齐齐码着他穿越前三天疯狂采购的全部家当。 光是米面粮油,就堆了快两千吨。 五十斤一袋的东北五常大米,摞成了一面墙。 金龙鱼调和油丶鲁花花生油,一箱箱码在后面,足有三千桶。 白面丶玉米面丶荞麦面,分门别类,用防潮袋密封。 肉类区更是壮观。 冷鲜猪五花肉丶牛腱子丶羊排丶鸡腿鸡翅,按品种分成几个大区域。 粗略一估,猪牛羊加起来不下三千吨。 在这个城里人一个月才半斤猪肉定量的年代,这些东西够全北京城的居民敞开了吃半年。 陈才的目光跳过食品区,落在了工业品的方向。 那是他花了最多心思囤的东西。 成箱的阿莫西林丶头孢丶青霉素针剂丶云南白药丶创可贴。 在这个年代,一瓶青霉素就能救一条命。 他空间里光青霉素就有四万支。 再往里走,是布匹区。 涤纶丶的确良丶纯棉细布丶灯芯绒,一匹匹卷得结结实实,按颜色分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比粮食还金贵。 老百姓扯一尺布,得掏布票。 没布票,你就算光着膀子过冬,供销社的售货员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陈才从空间的另一头翻出了他这次去上海要用的东西。 首先是送给冯守正老伴的第三代口服降糖药。 这批药他当时一口气买了两百盒。 在现代不过是几十块钱一盒的常见药,但放在1977年,那就是救命的仙丹。 其次是两条中华烟。 软中华丶硬中华各一条。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属于特供级别的奢侈品。 别说普通老百姓见不着,就算是省级干部,逢年过节能分到两包就算高待遇了。 陈才从来不抽菸,但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社交规则了。 菸酒茶,是打通一切关系的万能钥匙。 最后,他取出了一个铝制饭盒大小的铁皮箱子。 打开来,里面是十二枚小黄鱼。 一两一根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专门留着应急的硬通货。 在任何年代丶任何国家,黄金都是不需要解释的通行证。 陈才把铁皮箱子合上,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底层。 上面盖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再把降糖药分成两份。 一份贴身放在棉袄内衬的暗兜里,另一份塞进苏婉宁的行李底层。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功。 清点完毕。 陈才从空间里又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茅台酒和一只烧鸡。 烧鸡是在现代超市买的德州扒鸡,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 这是给路上吃的。 绿皮火车从北京到上海,慢车要坐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车上的开水泡面条就是最高级的伙食了。 大部分旅客啃的都是窝头配咸菜疙瘩,那咸菜腌得能把嗓子齁住。 陈才可不打算让媳妇受那个罪。 收拾妥当。 陈才拧灭煤油灯,在黑暗中躺到炕上。 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 这一趟去上海,明面上有三件事。 第一,接收苏家被没收的法租界小洋楼。 平反文件已经下来了,按规定被没收的房产应当发还原主。 但「应当」和「实际」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个当年跟周明远里应外合的革委会副主任姓钱,叫钱有根。 十二年了,人家在苏家的洋楼里住得稳稳当当,把房子当成了自己的。 你现在拿着一张平反文件去敲门,说这房子该还我了? 搁谁谁也不会痛痛快快搬走。 第二,跟老梁碰头。 第二批从港城运来的电子元件下周到上海港。 他得亲自去验货,然后在上海完成空间「替换」,把真正的高科技零件洗白。 第三,也是最隐蔽的一件事。 他要摸一摸上海的商业地盘。 明年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一开,改革开放的大门将正式打开。 而上海,将会成为全中国最早一批吃到红利的城市。 现在布局,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 等春风一吹,遍地黄金。 翻了个身,陈才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 陈才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张大妈在外头劈柴火。 「咣——咣——」 斧头剁在硬木上的声音,比闹钟还准时。 陈才穿上棉袄,从空间里拿出两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四根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两个流沙包。 苏婉宁已经洗漱完毕,坐在炕沿上叠被子。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用缝纫机新做的白衬衣领子。 乾净利索。 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成马尾。 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在煤炉的暖光下白得发亮。 陈才心里暗暗感慨。 这要搁在现代,妥妥的是能上热搜的颜值。 放在这个年代,更是罕见。 「吃饭。」陈才把碗筷摆好。 苏婉宁看到流沙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东西……我小时候在上海的点心铺子吃过。」她低声说。 陈才夹了一个放她碗里:「等到了上海,带你去吃正宗的。」 苏婉宁没再说话,低头咬了一口流沙包。 滚烫的奶黄馅流了出来。 甜的。 吃过饭。 陈才把出门前的事情一条一条安排下去。 先找来佛爷。 「北京这边的摊子,我走了以后你全权负责。」陈才坐在太师椅上,语气不急不缓。 佛爷笔直地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认认真真地听。 「第一,大栅栏的铺子照常营业。库房里还有八百罐红烧肉罐头,够卖五天。五天之后让大壮开车去红河村拉第二批货,公路走定兴丶涿州这条线,绕开铁路调度。」 佛爷点头。 「第二,王府井那边方科长如果催新品,你就说我出差了,半个月后回来再谈。吊着他,别急。」 「得了,才哥。」佛爷抹了把鼻涕。 「第三,丰台机修厂老赵那边,收音机继续组装,日产量控制在五十台以内,绝对不能超。成品全锁在里头的黑窗车间,等我回来统一出货。」 陈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第四,六爷那头如果提前来取第二批收音机的货,你让他等着。告诉他,好东西值得等。」 佛爷咧嘴一笑:「才哥,您这手吊人胃口的功夫,真绝。」 陈才没理他,继续说最后一条。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陈才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你留心着点何处长那边的动静。苏家翻案的材料已经入了417号专案,如果有新消息,第一时间给我发电报。」 「电报地址我留给你,上海和平饭店前台。」 佛爷收起嬉笑,正色道:「才哥放心。有事我立马去拍电报。」 第281章 暴风雨前夜 安排完佛爷,陈才又骑车去了一趟丰台机修厂。 老赵正带着三个徒弟在车间里焊电路板。 车间门窗全封死了,连个缝都不透光。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机修车间·闲人免进」。 陈才推门进去,一股松香焊锡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师傅。」 老赵抬头,手里的烙铁「嗞嗞」冒着青烟:「才哥来了!」 「我出趟远门,半个月。这边的事全靠你了。」 陈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拍在工作台上。 老赵打开一看,眼睛直了。 里面是满满一包大前门香菸,整整十盒。 还有五斤白糖,用塑胶袋装着,扎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年代,白糖是硬通货。 一斤白糖凭糖票才七毛钱,但黑市上能卖到两块五。 有钱你都买不着。 谁家孩子过生日,能冲一碗白糖水,那就是顶了天的排场了。 「才哥……这也太贵重了。」老赵搓着手,不好意思接。 「你帮我做事,我不能让你饿着。」陈才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等我从上海回来,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老赵把纸包小心翼翼揣进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他跟了陈才这几个月,吃的用的全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白面馒头丶酱牛肉丶大前门香菸。 这日子比厂长都滋润。 「才哥您放心去,这几十台收音机,我拿脑袋担保,一台不差地给您攒好。」 老赵拍着胸脯。 从机修厂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陈才蹬着二八大杠往北大方向骑。 路过西单的时候,他特意拐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不是买东西。 是看人。 百货商店门口排了两条长龙。 一条是买棉花的。 每人凭棉花票限供半斤。 另一条是买搪瓷脸盆的。 购货本上盖了章才能买一个,还只有白色和绿色两种可选。 售货员的态度比阎王还横。 「往后站!挤什么挤!没看排号呢吗?」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胸口别着「为人民服务」胸针的女售货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旁边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妇女,正跟另一个售货员磨嘴皮子。 「同志,我这副食本上的猪油定量能不能折成菜籽油啊?我们家老头牙口不好,吃不了猪油……」 「不行!猪油就是猪油,菜籽油就是菜籽油!什么本换什么货,制度规定!」 女售货员眼皮都没抬。 陈才站在柜台外头看了几分钟。 嘴角勾了一下。 这就是1977年。 票证比钱金贵。 权力比票证更金贵。 而他手里的空间,比一切都金贵。 他骑上车,飞快地赶往北大。 到学校的时候,苏婉宁正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从图书馆出来。 手里还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查到什么了?」陈才接过她的书包。 「冯老先生的论文里提到的纺织厂旧档案编号,我在北大图书馆的缩微胶片里找到了部分影印件。」苏婉宁翻开笔记本,指着一行字。 「六六年十一月,原华安纺织厂整改资产清单,第三页第七项——'精密进口设备配件一批,计72件'。」 「但实际移交给上级主管部门的清单上,这个数字变成了48件。」 「中间少了24件。」 陈才接过笔记本,眼睛微微眯起。 「72变48,少了24件精密配件。跟黄金的帐一样,又是一笔糊涂帐。」 苏婉宁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经手人那一栏,又是周明远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人的副署——钱有根。」 钱有根。 就是现在住在苏家老宅里的那个原革委会副主任。 陈才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 「到了上海,这笔帐,一起算。」 苏婉宁没再说话。 但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 傍晚。 两人回到南锣鼓巷收拾行李。 陈才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旧帆布挎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丶洗漱用品丶介绍信和火车票。 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空间里,谁也偷不走。 苏婉宁的行李多了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她整理的全部翻案材料复印件丶纺织厂的设备清单摘录丶还有一封写给冯守正老先生的感谢信。 信用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那字迹秀气又端庄,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底子。 七点钟,两人吃过晚饭。 陈才从空间里摸出一包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 拆开包装,倒了一把在桌上。 「明天路上吃。」 苏婉宁拿起一颗,没吃,攥在手心里。 「陈才。」 「嗯?」 「到了上海以后……」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钱有根不肯搬走怎么办?」 陈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不搬,自然有人让他搬。」 陈才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上。 「我已经让宋处长帮忙打了个招呼,上海市房管局那边会接到正式通知。」 「苏德昌同志名下原有房产一处,坐落于原法租界霞飞路旧弄堂内。按照417号专案复查决定,应予发还。」 「这是政策,不是我陈才要跟谁过不去。」 陈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纸。 但苏婉宁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宋处长是计委的人。 计委发话,上海市房管局敢不听? 「如果他耍赖呢?」苏婉宁追问了一句。 陈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冷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那就不是房管局的事了。」 「是公安局的事。」 苏婉宁不再问了。 她太了解陈才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 他说让谁走,就没有人能赖着不走。 —— 当天夜里。 北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不大,簌簌的,像是老天爷在筛面粉。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陈才就起了。 外头天还黢黑。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先去院子里把自行车推到胡同口锁好。 这辆二八大杠交给佛爷骑,省得他回来生锈了。 然后回屋叫醒苏婉宁。 两人吃了几口热包子,背上行李,趁着天没亮出了门。 胡同里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雪的「唰唰」声。 凌晨五点半,两人到了永定门火车站。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 地上铺着旧报纸,横七竖八躺着等车的旅客。 有穿军大衣打瞌睡的复员军人。 有抱着铺盖卷丶一脸茫然的回城知青。 还有扛着蛇皮袋丶嘴里嚼着干馒头的老农民。 空气里弥漫着脚汗味丶菸草味和发馊的乾粮味。 混在一起,冲得人脑仁疼。 陈才皱了皱眉,拉着苏婉宁绕过人群,找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 他把挎包垫在长条椅上,让苏婉宁坐下。 「等检票。别乱走。」 苏婉宁裹紧了围巾,点了点头。 六点整。 广播员的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炸了出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上海方向的47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像是点了引信的鞭炮,呼啦啦全往检票口涌。 陈才一手拎着两个人的行李,一手牢牢护着苏婉宁,在人流里横切出一条路。 他的身板结实,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堵墙。 谁挤也挤不动他。 检票员看了看两张硬卧票,又对了对介绍信上的红章。 验完之后把票递了回来。 「硬卧在七号车厢,往前走。」 陈才带着苏婉宁穿过月台。 绿皮车厢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车身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 但在这个年代,能坐上硬卧,已经是干部级别的待遇了。 七号车厢里还算整洁。 两排三层的铺位,白色床单虽然洗得发灰了,但好歹叠得规规矩矩。 陈才选的是中铺和下铺。 下铺给苏婉宁。 他自己翻上中铺。 刚把行李塞好,对面下铺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探过头来。 「同志,也去上海出差?」那人操着一口京腔,手里捏着一张对摺的《人民日报》。 陈才扫了一眼。 中山装料子是涤卡的,胸口插着一支上海产的英雄牌钢笔。 皮鞋擦得乾净,但鞋帮上有白色的粉笔灰。 教师或者机关干事。 「嗯,出差。」陈才简单应了一声。 那人热络得很,自来熟:「巧了!我也去上海!市教育局的,姓马,去华东师大参加教育工作座谈会。」 说完又看了苏婉宁一眼,目光闪了闪。 「这是你爱人吧?气质真好。」 苏婉宁淡淡点了下头,转过身去靠着车窗,不再搭话。 马同志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 陈才也没接话。 六点四十五分。 汽笛拉响。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传了上来。 「咣当——咣当——」 北京站的站台缓缓后退。 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在车窗外一点一点消失。 苏婉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冬日田野。 枯黄的庄稼茬子覆着薄薄一层白雪。 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农民赶着驴车在土路上走。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里衬暗兜里那叠材料。 陈才从中铺探下头来。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苏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踏踏实实的依赖。 她「嗯」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陈才翻回中铺,仰面朝上。 脑子里在推演到了上海之后的每一步棋。 第一步,先去和平饭店安顿。 第二步,联系老梁,确认港城货船的靠岸时间。 第三步,去房管局递交苏德昌的房产发还申请。 第四步—— 陈才眼神冷了一度。 如果钱有根不识相。 那就别怪他不讲体面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绿皮火车载着两个年轻人,一路向南。 驶过华北平原的枯树旷野。 驶过淮河两岸的苍茫大地。 向着那座远东第一大城市。 全速前进。 而在遥远的上海弄堂深处。 赵建军拨通了一个本地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钱,有个消息你得知道。」 赵建军捏着烟屁股,吐出一口白雾。 「苏家那丫头和她男人,坐今天早上的火车南下了。」 「明天到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粗口。 「他们来要房子的?」 「不光是房子。」赵建军弹掉菸灰,声音阴沉。 「听说苏德昌的案子翻了。417号专案,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这房子,他们休想拿走!」 赵建军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消失在上海十二月潮湿阴冷的夜色里。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安静。 第282章 回家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的车轮有节奏地碾压着铁轨。 天刚蒙蒙亮。 google搜索twkan 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外头是灰蒙蒙的江南冬景。 七号硬卧车厢里这会儿还没多少人起。 空气里混合着橘子皮的酸味丶汗脚丫子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旱菸味。 在这年头,能在火车上买到硬卧票的,不是南下出差的干部,就是手握实权的采购员。 普通老百姓连硬座都得排通宵去抢,上车更是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中铺的陈才早就醒了。 他向来警觉,前世做生意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环境绝对不会睡死。 他翻身下床,动作极轻,没发出一点声响。 下铺的苏婉宁还在睡。 她大半张脸埋在洗得发灰的卧铺被子里,呼吸均匀。 这妮子这半个月跟着他连轴转,又经历了平反的大起大落,神经一直紧绷着。 现在回了老家,心里踏实了,睡得比在北京还香。 陈才没忍心叫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搪瓷缸和毛巾,往车厢尽头的水房走去。 水房里这会儿已经有两三个人在排队洗漱了。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 陈才随便抹了把脸,就着冷水漱了口。 等他回到铺位的时候,车厢顶上的小喇叭突然响了。 「各位旅客早上好,本次列车还有三个小时即将抵达上海站……」 伴随着乾瘪的广播女声,车厢里开始有了动静。 「咳咳。」 对面下铺的马同志也醒了。 他穿着一套揉出褶子的中山装,披着衣服坐了起来,先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铝制饭盒,又拿出一个网兜,里头装着半个乾巴巴的烤红薯和两个杂面馒头。 马同志抬头看了陈才一眼,摆出一副干部的派头。 「小同志起得挺早啊。」 陈才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没接他的话茬。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马同志心里有点不痛快。 马同志在市教育局也是个科级干部,平时走到哪都有人给递烟倒水。 这次去上海开会,本来觉得买个硬卧能显摆显摆。 结果对面这对小夫妻,从上车就没怎么搭理他。 特别是那男的,眼神沉得像口井,看人的时候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马同志端着铝饭盒站起来,准备去车厢连接处打热水。 「这出门在外啊,能带上白面馒头的,那都是好家庭。」 马同志故意大声嘟囔了一句,显摆自己网兜里的那点口粮。 这年头买馒头得用全国粮票。 去外地出差,要是没有单位开的全国粮票,你有钱都吃不上饭。 他觉得陈才他们俩这么年轻,估计带的也就是些窝窝头或者玉米饼子。 陈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形油纸包。 当然,这是他在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伪装。 苏婉宁这时候也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 「醒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陈才的声音瞬间从冷漠变得温和无比,变脸比翻书还快。 苏婉宁应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小搪瓷缸去了水房。 等打完热水的马同志端着饭盒回来,刚在一旁坐下。 陈才解开了桌上的油纸包。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是四个又白又大丶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不仅如此,油纸包旁边还放着三个剥溜光的白煮蛋,以及一个铁皮铝饭盒。 陈才掀开铝饭盒的盖子。 里头竟然是半盒切得薄薄的酱牛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咕咚。」 马同志刚咬了一口乾巴巴的杂面馒头,这会儿硬生生咽了口唾沫。 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那可是纯肉的包子!还有酱牛肉! 在这买肉要凭肉票丶一个人一个月才半斤定量的七十年代。 谁家出门坐火车,能拿出这么一套堪比国宴的早餐? 就是市长出差,也不带这么造的啊! 「小丶小同志……」马同志结巴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盒酱牛肉。 「你这……这是去上海探亲啊?」 他语气立马变了,之前的干部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带上了几分讨好。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能随便拿出这些东西的人,背景绝对不简单。 陈才拿起一个白煮蛋,在小桌板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出差。」 他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这就叫降维打击。 不用亮身份,不用掏证件,光是几块酱牛肉,就能把所谓干部的骄傲碾得粉碎。 苏婉宁洗完脸回来了。 脸上带着水珠,脸颊被冷水激得透红,看着更加清丽脱俗。 「吃吧。」 陈才把剥好的白煮蛋直接塞进她手里,又递过去一个肉包子。 苏婉宁看了对面的马同志一眼,见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陈才的脾气,也懒得多话,低头小口小口地啃起包子来。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真香。 这是陈才从绝对静止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速冻大肉包,皮薄馅大,根本不是这年代国营饭店里那种掺了大量白菜帮子的肉包能比的。 两口子吃得安安静静。 对面的马同志却如坐针毡,手里的杂面馒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他看着自己铝饭盒里漂着几根茶叶梗子的开水,再看看人家桌上的酱牛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熬了三个小时。 上午十点,列车终于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驶入了上海站。 「到了。」 陈才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帆布包,一把拎住。 苏婉宁站在他身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月台。 十二年了。 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雾气一层层泛上来。 「走吧,回家。」陈才空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两人顺着人流往出站口挤。 第283章 人山人海 1977年的上海站,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穿着藏青色丶灰色布衣的人群。 墙上刷着红底白字的巨大标语。 空气中夹杂着黄浦江吹来的潮湿江风和工业煤烟的味道。 出站口设着卡子,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在挨个查验介绍信。 队伍排得很长,乱哄哄的。 陈才眼尖,一眼就看到出站口外的铁栅栏旁边,有两个穿着蓝布罩衣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那两个人的眼神很贼,专门盯着从北京方向来的这趟车下来的年轻男女。 陈才心里冷笑。 不用猜,这肯定是那个「老赵」或者钱有根派来盯梢的。 看来周明远倒台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或者说,霸占老房子的钱有根打算在上海地界上给他来个下马威。 「别慌,跟着我。」陈才捏了捏苏婉宁的手心。 两人排到了查验口。 「哪里来的?介绍信干什么的?」工作人员声音洪亮,透着不耐烦。 陈才把街道办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连同红星民营联营电子厂的批文证明一起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本来板着脸,一看那大红印章和「工业部试点联营厂」的字样。 脸色瞬间就变了。 「哟,是陈厂长来办采购啊!」 工作人员赶紧把文件双手递还给陈才,语气客气得不行。 「您往这边走,小心台阶。」 在这个重工业挂帅的年代,能和工业部扯上关系的厂长,那是绝对的高级干部待遇。 陈才点点头,收好文件,拉着苏婉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出站口。 那两个盯梢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瘦高个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是不是照片上那俩?」 「像!太像了!就是那个资本家的小姐!」 他们刚想凑上来。 陈才突然停住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直刺向那两个男人。 仅仅是一个对视。 那股在商海和黑市里杀出来的血气和狠劲,瞬间让那个瘦高个打了个冷战。 脚像长在地上了一样,硬是没敢往前迈一步。 等他们回过神来,陈才已经揽着苏婉宁,走到广场边叫了一辆三轮客车。 「去哪儿啊先生?」蹬三轮的老师傅操着一口浓重的上海话。 「和平饭店。」陈才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去菜市场。 蹬三轮的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能住进和平饭店的,除了外宾,就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啊! 「好嘞!您坐稳!」师傅使出吃奶的劲,蹬着三轮车上了路。 上海的大马路比北京窄,但两旁的梧桐树却粗壮得多。 南京路上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繁华,但也比其他城市热闹。 大光明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第一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挂着成衣。 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声响成一片。 苏婉宁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十二年前,她是被押上大卡车,在一片骂声中离开这里的。 那时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哭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呢。」陈才掏出一条乾净的棉布手帕,递给她。 三轮车在南京东路和平饭店那扇着名的旋转玻璃门前停下。 老派的建筑透着庄严和奢华,和街面上那些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 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老门童。 陈才给了三轮车师傅一块钱,没要找零。 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才一手提着帆布大包,一手牵着苏婉宁,大步走上台阶。 门童上前拦住了他们。 「同志,这里是涉外饭店,不接待普通住宿。」门童虽然客气,但眼里的狐疑藏不住。 毕竟陈才和苏婉宁穿得太朴素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外汇券的人。 陈才一句话都没说。 他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介绍信丶一本厚厚的红头批文,最底下,压着五张崭新的十元面值外汇券。 这是老梁之前给他结帐时换来的硬通货。 在这个年代,外汇券比人民币购买力强十倍都不止。 门童看了一眼,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腰直接弯了下去:「您里面请!」 两人走到前台。 「开一间双人套房。」陈才把证件和外汇券拍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化着淡妆的中年女人,训练有素地查验了证件。 「陈厂长,每天房费需要结算两张外汇券,您确定要套房吗?」 「开一个星期。」陈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婉宁在旁边听得直咋舌,轻轻拽了拽陈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太贵了,我们去住普通招待所吧?」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住招待所,他们敢半夜来踹门。」 「住和平饭店,借给那帮地痞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迈进这个大门半步。」 陈才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安全,在这个节骨眼上比钱重要一万倍。 拿到黄铜钥匙,两人跟着服务员上了电梯,来到了五楼的套间。 推开门,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实木家具散发着蜡油的香气。 带有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24小时的热水。 这在1977年,简直是皇宫般的待遇。 陈才把行李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就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江面上汽笛声声。 他转身看着苏婉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放着小黄鱼的铁盒子。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衣服。」 「我出去打个电话,顺便摸摸霞飞路那边的底。」 苏婉宁拿过换洗衣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了不少。 「陈才,你小心点。」 「放心。」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姓钱的有多大的胃口,敢吞苏家的房子。」 十分钟后,陈才来到一楼大堂的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广州老梁留给他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老梁带着浓重广味的口音。 「我。北京的。」陈才压着嗓子。 「哎哟!陈老弟!」老梁的声音透着激动,「你到上海啦?货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十六铺码头靠岸!」 「海关那边疏通好了吗?」 「绝对没问题!全都挂在机械电子进口的批单上,合情合理合法!」 「好。」陈才眼神微眯,「明天我在码头接货。」 挂了电话,陈才走出和平饭店。 他没有坐车,而是沿着南京路往霞飞路(今淮海中路)的方向走去。 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逼仄却充满烟火气。 霞飞路那片老洋房区,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七十二家房客的杂居地。 但苏家原来的那栋独立小洋楼,因为被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霸占着,还保持着独门独户的派头。 陈才走到胡同口,在一个卖柴爿馄饨的挑子前坐下。 「师傅,来碗馄饨。」 他递过去两毛钱和一两粮票。 热气腾腾的骨头汤下锅,上面漂着一撮虾皮和蛋皮丝。 陈才一边喝着馄饨,一边跟隔壁桌摘小菜的大妈搭话。 「大妈,向您打听个事儿。往里头走那栋带铁门的小洋楼,是不是住着个姓钱的领导?」陈才递了一根大前门过去。 这大前门香菸一亮,大妈的眼神就变了。 她虽然不抽菸,但这烟拿去换点鸡蛋也是极好的。 大妈麻溜地把烟揣进口袋,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是外头来的吧?」 「那房子里住的可是老钱,钱有根!前几年那是威风八面啊。」 「现在呢?」陈才追问。 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现在?现在风向变了呗!听说上头要给以前的人平反。」 「这几天老钱家可是热闹得紧,天天有人进进出出,好几辆挎子(三轮摩托)停在门口呢。」 「听人说,是原来的房主要回来收房子了。老钱放出话了,说那是革命果实,谁敢来要,就打断谁的腿!」 陈才冷笑一声。 打断腿? 就凭一群即将被时代扫进垃圾堆的跳梁小丑? 他一口喝乾了碗里的热汤,放下两毛钱。 「谢了大妈。」 陈才站起身,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抬眼看向弄堂深处那栋原本属于苏婉宁的灰色小洋楼。 铁门紧闭。 门头上还挂着脱漆的标语。 「占着茅坑不拉屎,真以为这天下还是你们说了算?」 陈才转身就走,步履稳健。 既然要动手。 就得一巴掌把他们拍死,拍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要去跑一趟市公安局和房管局。 手里攥着北京417号专案的红头平反文件。 他就要用这个年代最正大光明的阳谋。 让钱有根这帮极品,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连着血给他吐出来! 第284章 十六铺码头的局 十一月的上海,清晨的黄浦江面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陈才站在十六铺码头的铁栅栏边,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这衣服是他特意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料子考究,剪裁得体,穿在身上既显身份又不扎眼。 距离货船靠岸还有二十分钟。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梁站在他不远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眼神阴沉不定地扫视着周围。 「陈老弟,海关那边这次盯得紧,听说最近有打击走私的风声。」老梁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你确定那些『宝贝』没问题吧?要是被查出来,这批货咱们都得赔进去,还得把命搭上。」 陈才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江面上缓缓驶来的货轮,那是一个庞大的钢铁巨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老梁,放心。」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工业部红头大印的证明,在老梁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咱们的手续,比谁都硬。这批货是电子维修厂的教学教具,是用来搞科研突破的,谁敢扣?」 老梁看着那抹红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在这个年代,红头文件就是天王老子,只要手续齐全,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好,只要你有底,我这就去接货。」老梁把烟塞回嘴里,大步向码头工人那边走去。 货船缓缓靠岸,嘈杂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成箱的货物被起重机吊着,晃晃悠悠地落在码头上。 木箱子上面贴着繁体的进口标签,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甚至还有些破损,这就是陈才要的「做旧」效果。 海关的检查人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干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一脸横肉,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贪婪的精光,手里拿着一把铁钩子,专门撬这种进口货。 「干什么的?货单拿来!」男人大声呵斥,铁钩子在木箱上敲得叮当响。 老梁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顺手塞了一包大前门香菸,「同志,辛苦了,这是华东区指定的工业部试点项目,这是证件,您过目。」 那人斜眼瞥了一下证明,又不耐烦地翻看了一遍报关单。 他的目光在「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这几个字上停顿了许久,眉头皱了皱。 「民营联营?」他冷笑一声,「现在还有这号工厂?走,开箱,我要检查里面的成分!」 老梁急得脸色发白,看向陈才。 陈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眼神如刀一般,直直地盯着那个领头的男人。 「同志,这份文件,是市里工业局钱副局长亲自批的。」陈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是想查,随时可以查,但耽误了工业部三号重点实验项目,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陈才搬出了名头,这是他这两天在上海打听到的,这位钱副局长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码头上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那人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盖着钢印的批文。 确实是工业部的章,错不了。 他冷哼一声,将批文甩还给陈才,「行了,赶紧滚!别在码头上晃悠,看着就碍眼!」 他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那批木箱一眼。 老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陈老弟,你这张嘴,真是神了!你是怎么知道这批文能压住他的?」 「人心都是怕官的,尤其是怕压得死人的官。」陈才淡淡一笑。 他大步走到那三个木箱前,挥了挥手,示意两个搬运工过来帮忙。 「你们先去把车找好,这箱子沉,我自己来封一下。」 老梁心领神会,带着人走远了。 陈才看着周围无人,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意识深入到绝对静止的空间里。 在那堆杂乱的旧电子垃圾中,他迅速找出了准备好的现代顶级电路板丶高灵敏度磁头,以及集成电路晶片。 空间光芒微微一闪。 三个木箱内的落后技术零件,瞬间被替换成了最新的高科技产品。 这一手移花接木,神不知鬼不觉。 等到陈才重新扣好木箱的盖子时,这批所谓的「进口老旧零件」,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技术核心。 「搞定。」 第285章 让我们去见见那人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码头出口。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仿佛这十六铺码头,就是他征战未来商业帝国的起点。 苏婉宁在和平饭店的套房里,不安地走来走去。 虽然窗外就是繁华的南京路,虽然房间里有温暖的暖气,但她的心里总是悬着一块大石头。 那是她父亲苏德昌的案子,是那栋被强占的洋楼,也是那个横行霸道的钱有根。 房门被轻轻扣响。 「谁?」苏婉宁警惕地问道。 「我。」陈才的声音传来。 苏婉宁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看到陈才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睛里甚至有了泪光。 「货呢?」她小声问。 「已经运到了临时仓库,老梁在那边看着,明天就能组装第一批样品。」陈才走进来,随手脱下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我们要去洋楼那边吗?」苏婉宁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份红头文件,「平反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 「走。」陈才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透出一抹寒意,「既然来了,这口气,今天就得给他们顺下去。」 两人打了一辆三轮车,直奔法租界旧址。 霞飞路,那栋苏家的老宅如今显得有些破败,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铁门上锈迹斑斑。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革委会第三宿舍」。 三轮车停在门口。 陈才和苏婉宁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那男人面色红润,手里拿着一只紫砂壶,一脸的优哉游哉。 正是钱有根。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婉宁,眼神瞬间眯了起来。 「哟,这不是苏家那逃跑的小丫头吗?」钱有根吐出一口茶叶沫,冷笑着走上前,「胆子不小啊,居然还敢回来?」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钱主任,这就是那资本家的闺女?长得倒是水灵。」 「那是,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呢,可惜了,成分不好,不然……」 陈才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苏婉宁身前。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钱有根,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钱有根,对吧?」陈才淡淡开口。 钱有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番,冷笑起来,「哪来的小子,口气不小啊?这里是革委会的宿舍,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民的力量!」 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紫砂壶,摆出一副官老爷的姿态。 在上海这地界,他钱有根靠着当年的背景,在这片弄堂里作威作福惯了。 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谁敢这么直呼他的名字? 「人民的力量?」陈才被他逗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轻轻一抖,平铺在旁边的石桌上。 「看看吧。」陈才语气森寒,「这是417号专案的平反决定,这是房管局的接管通知。」 钱有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倒是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眼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上面的红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发抖。 「主……主任,这……这是真的……」年轻人颤抖着声音。 钱有根一把推开他,定睛一看。 只见那上面印着清晰的公章,写着「苏德昌同志,历史遗留经济问题经查证属实,系冤假错案,现予平反,原没收资产,依法予以发还」。 钱有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中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这不可能……」他后退了几步,一脸的不可置信,「苏德昌早就完了,怎么可能平反!」 「时代变了,钱有根。」 陈才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钱有根喘不过气来。 「你侵占国家房产,利用职权中饱私囊,这一笔笔帐,还没跟你算呢。」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陈才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出这栋房子。」 「第二,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把这份文件和纺织厂那二十四件精密零件的失窃记录交上去。」 「你自己选。」 钱有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批零件,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他以为过了十几年早就没人查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人翻出来了!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钱有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看着陈才那一脸笃定的神情,看着那一纸平反文件,他知道,完了。 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还有三分钟。」 陈才看着表,语气淡然,「我的耐心很有限。」 钱有根哆嗦着,看着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看着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目光,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革委会主任」了。 他狠狠地瞪了陈才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算你狠!」 他对着身后的小弟吼道:「都给我收拾东西!走!」 钱有根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屋里,不一会儿,便拖着大包小包,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洋楼门口,终于清静了下来。 陈才转头看着苏婉宁。 苏婉宁看着这扇铁门,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十二年了。 她以为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进去看看吧。」陈才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你的家。」 苏婉宁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院子里的杂草虽然有些荒凉,但那栋老式的花园洋房,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风中。 这就是家。 陈才牵着她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在这片上海滩的法租界旧址,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87章电子帝国的蓝图 洋楼内部的空间很大,即便被钱有根一家折腾了几年,内部结构依然保留着老派上海公馆的气派。 苏婉宁看着熟悉的红木楼梯,看着墙上那一圈早已剥落但依然能看出花纹的墙纸,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这不仅仅是房子的回归,更是尊严的找回。 「陈才,谢谢你。」苏婉宁站在客厅中央,轻声说道。 陈才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以后,这儿就是我们在上海的基地。」 他并没有在怀旧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这个物资匮乏丶处处都要粮票的年代,拥有一栋房子只是起步,真正让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还是那一箱子刚从码头运回来的「黑科技」。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陈才拉着她走出洋楼,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老梁租下的临时仓库在虹口区,是一个废弃的木材厂房,虽然破旧,但足够隐蔽。 陈才带着苏婉宁赶到时,老梁正带着几个雇来的搬运工在卸货。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老梁看到陈才,眼睛里闪着精光,「这批货,真是绝了!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零件,这真的能装进收音机里?」 陈才看着摆在工作台上那一堆堆散乱的晶片和线路板,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技术。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外来物。 「老梁,接下来的几天,这儿就是我们的禁区。」陈才语气严肃,「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哪怕是居委会的大妈也不行。」 「放心,我老梁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这点规矩还懂。」老梁拍着胸脯保证,「这里我已经安排了人轮流看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才从挎包里拿出那份自己绘制的图纸,摊在工作台上。 图纸上画的,正是那款可携式微型收音机的构造图。 他利用空间里的先进材料,将其简化到了极致,既保留了强劲的性能,又降低了组装难度。 「赵师傅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他会带着机修厂的人过来。」陈才对着苏婉宁和老梁说道,「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组装出第一批一百台收音机。」 「一百台?」老梁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么快?」 「我有我的办法。」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走向那堆木箱,在老梁看不见的角落,再次施展了「绝对仓储」的能力。 他将原本散乱的晶片,替换成了已经完成预组装的模块。 这样一来,赵师傅他们要做的,仅仅是将模块连接起来,装进外壳,效率直接提升了十倍不止。 「咱们的产品,名字我都想好了。」 陈才拿出一张标签,贴在一个已经成型的样机上。 上面写着两个烫金的大字:【红河】。 「红河收音机,以后就是咱们的王牌。」 陈才将收音机递给苏婉宁,「你来试试。」 苏婉宁接过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巧收音机,轻轻按下开关。 「嘶——」 一道电流声闪过,紧接着,一段无比清澈的乐曲从那小小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首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高保真交响乐。 不仅苏婉宁听呆了,连站在旁边的老梁都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菸卷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这声音……」老梁结结巴巴,「这简直比大剧院里听现场还要清楚啊!」 「这就是差距。」陈才看着那台收音机,眼神深邃,「在未来,我们将用这个技术,横扫整个电子市场。」 此时,上海滩的夜幕已经降临。 远处的黄浦江汽笛声在寒风中回荡,仿佛在为这个即将来临的新时代奏响序曲。 陈才走出仓库,看着满天繁星。 他知道,北京的那场风暴即将彻底揭开盖子,而他在这里布下的第一颗棋子,已经稳稳落地。 不管是周明远的覆灭,还是他自己的商业帝国,都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和平饭店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陈才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何卫东低沉的声音:「陈才,材料我已经交上去了,上面很重视。那个周明远,已经彻底完了。接下来,有新的指示……」 陈才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挂掉电话,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升起的红日,转身对着正在梳头的苏婉宁淡淡说道: 「走吧,该收网了。」 苏婉宁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陈才,坚定地站起身。 「去哪儿?」 「商业局。」陈才穿上那件呢子大衣,推开房门,大步走进了清晨的冷风中。 「去见见那位,把我们所有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的人。」 第286章 雕花龙门 陈才穿好呢子大衣。 他推开和平饭店五楼套间的雕花木门。 苏婉宁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确良罩衫。 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牛皮筋扎成了一个乾净的马尾。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十二年的农村下放生活没能洗掉她骨子里的清冷气质。 这几天拿回老房子和父亲的平反文件后,她的眼神变得亮堂了。 两人顺着铺着厚重红地毯的楼梯走下楼。 一楼大堂的门童看见陈才,立刻弯腰推开旋转玻璃门。 陈厂长的大手笔和外汇券早就镇住了和平饭店里的每一个人。 门外的冷风夹杂着黄浦江的潮气扑面而来。 1977年十一月的上海早晨透着一股子湿冷。 南京东路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清一色的灰丶蓝丶黑棉袄和罩衫。 偶尔有几个人推着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街边走过。 自行车的车铃「丁零丁零」响得很清脆。 远处的弄堂口飘出阵阵白色的蒸汽。 陈才握住苏婉宁微凉的手。 他们向着那处热气腾腾的早点摊走去。 排队买早点的人队伍排了十多米长。 大多数人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或者铝饭盒。 陈才拉着苏婉宁排在队伍末尾。 油锅里生煎馒头正滋滋作响。 戴着白套袖的大妈拿着一把大平底铁铲,麻利地翻动着生煎。 一把葱花撒下去,香味瞬间炸开了。 「吃点热乎的再办事。」陈才语气温和。 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 「两两生煎,两碗小馄饨。」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两的全国通用粮票,又递过去四毛钱。 那年头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金贵。 拿全国粮票买东西,卖早点的大妈态度都热络几分。 大妈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八个底壳金黄的生煎馒头。 小馄饨盛在两个青花粗瓷碗里,汤面上飘着点点猪油和虾皮。 陈才端着两碗馄饨,带着苏婉宁在一张擦得见底色的矮方桌旁坐下。 苏婉宁咬开一口生煎,滚烫的肉汁溢了出来。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红。 十二年没吃过正宗的上海早点了。 在红河村啃窝窝头丶喝棒子面粥的日子恍如隔世。 陈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碗里肉馅最足的一个生煎夹到了她的碗里。 一顿早饭吃得胃里暖烘烘的。 吃完饭,两人走到大马路站牌下等车。 两节车厢的无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开了过来。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一群人呼啦啦地往上挤。 陈才用宽阔的肩膀护着苏婉宁,硬是挤出了一小块清净的地方。 售票员大姐脖子上挂着个帆布票夹。 她一手拿着一把红蓝铅笔,一手撕着车票。 「买票买票!两分一张!」售票员操着一口流利的上海方言。 陈才递过去五分钱,拿回了两张薄薄的油印车票和一分钱硬币。 电车摇摇晃晃地在梧桐树下穿行。 窗外掠过挂着大红标语的工厂大门和副食品商店。 半小时后,两人在市商业局大门口下车。 这是一栋苏联式的老建筑,红砖灰瓦,透着股严肃劲儿。 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门卫大爷。 「干什么的?今天内部开会,不接待上访!」门卫大爷摆了摆手。 陈才面不改色。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带有红头钢印的介绍信。 这是昨天北京政策研究室何处长特意让人加急拍电报发到和平饭店,由前台转交的。 文件抬头写着「关于配合中央417号专案调阅历史档案的通知」。 落款是级别高得吓人的部委单位。 门卫大爷只看了一眼那个红彤彤的大印,脸色就变了。 他赶紧打开小窗,把证件递还给陈才。 「领导同志,请进请进。办公大楼在二楼右转。」大爷连腰都弯下了几分。 陈才把文件收好。 他带着苏婉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业局大院。 楼道里铺着绿色的水磨石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墨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二楼走廊尽头,挂着「财务资产管理处」的牌子。 陈才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旧办公桌。 一个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 桌上摆着一个掉漆的军绿色搪瓷茶缸。 这人正是当年跟着周明远一起经手纺织厂设备转移的上海对接人,资产处王处长。 王处长被打扰了看报,眉头紧皱。 「谁让你们进来的?懂不懂规矩?」他重重地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陈才走到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处长。 「王耀祖是吧?」陈才直呼其名。 王处长愣住了。 在这个局里,还没人敢这么直截了当地叫他的名字。 陈才拉开椅子,拉着苏婉宁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复印的北京协查通报,直接甩在王处长面前。 「北京东城区商业局的周明远,昨天早上已经被带走调查了。」陈才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王处长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张带红印的通报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周明远倒台了? 「十二年前,你们联手伪造证词,查抄了苏德昌家三十二两黄金。」陈才继续往下说。 王处长咽了口唾沫,想要伸手去拿茶缸,手却抖得拿不稳。 「可是上缴国库的帐目上,只有十二两。」陈才盯着他的眼睛。 「剩下的二十两黄金,还有纺织厂那消失的二十四件精密进口零件,去哪儿了?」陈才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处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那是他和周明远一起倒卖进了黑市,换成了他们晋升的本钱。 「你……你们到底是谁?」王处长声音发颤。 苏婉宁抬起头。 她的眼神冰冷。 「我是苏德昌的女儿,苏婉宁。」她一字一顿地说。 王处长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陈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敲了敲桌面上另一份盖着大印的文件。 「这是关于苏德昌同志历史遗留问题的平反文件和资产返还指令。」 第287章 全都要! 陈才看着王处长。 「周明远已经在北京全撂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拿着材料出门左拐去公安局。你进去陪周明远,顺便把吃进去的二十两黄金按投机倒把罪算,够判你吃花生米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陈才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第二,你立刻按照平反文件,把当年查抄的苏家合法字画丶家具,还有按政策该补发的十年工资补贴,一分不少地给我开出现金和提货条。」 王处长猛地抬起头。 他满脸都是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开!我马上开!」他连滚带爬地拉开抽屉。 对于他这种老油条来说,只要能保住命,用公家的帐平以前的窟窿,根本不算事儿。 他翻出公章和审批本,手忙脚乱地开始填单子。 不到十分钟,一张加盖了局里公章和财务章的支票,连同一沓厚厚的物资提货单递到了陈才面前。 陈才拿过支票扫了一眼。 足足三万两千块。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还有一套红木家具和一些老字画的返还证明。 「这些年没发票的那些杂项,我都按照最高标准折算成现金了。」王处长擦着冷汗解释。 陈才将单据递给苏婉宁收好。 他站起身,扣好呢子大衣的扣子。 「王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北京的雷没劈到你头上,你最好把嘴闭严实了。」陈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两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商业局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驱散了雾气。 苏婉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手心里全是汗。 十二年的冤屈和失去的财产,今天终于拿回来了。 「饿不饿?我们去买点东西,回洋楼打扫卫生。」陈才看着她。 苏婉宁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先去了一趟人民银行,把支票兑换成了一本红色的存摺和两千块钱的现金。 这个年代没那么多防范,但带太多现金也不安全。 拿着存摺,两人坐着三轮车去了霞飞路附近的综合供销社。 上海的供销社比北京的宽敞。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 里面墙上挂着各种票证兑换表。 陈才走到日杂柜台。 「同志,拿两把条帚,一个铁皮水桶,三块固本肥皂。」陈才递过去两块钱和一堆零散的日用工业券。 售货员大姐看他出手阔绰,麻利地把东西拿了出来。 「再拿一条的确良床单,两条毛巾,两个搪瓷脸盆。」陈才继续报着清单。 苏婉宁在旁边小声提醒:「陈才,布票不够了。」 陈才摆摆手。 他直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老梁之前给的几张特供外汇券。 在供销社,外汇券可以直接当所有票证使用,而且不用找零。 售货员大姐看到外汇券,眼睛都直了。 她立刻搬出库房里最好的一批红双喜印花床单。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回了法租界的苏家老宅。 昨天钱有根一家走得很急,院子里一片狼藉。 老洋房的铁门推开,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一楼客厅里的沙发套都发黑了。 苏婉宁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就要开始打扫。 陈才拦住了她。 「你歇着,我去打水。」陈才提着铁皮桶走向后院的水井。 走到后院没人看见的死角,陈才心念一动。 连接绝对静止空间。 他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两瓶现代的强力去污剂丶一块吸水海绵和几块崭新的纯棉抹布。 他又将水桶里灌满了温水。 提着水桶回到客厅,陈才将去污剂倒在抹布上。 那些几十年结下来的顽固污垢,在强力去污剂的擦拭下瞬间瓦解。 苏婉宁看着陈才三两下就把一块发黄的实木地板擦得露出原本的木纹,惊讶得张大了嘴。 「供销社买的肥皂这么好用?」她忍不住问。 「这是工业部的新产品去污膏,一般人买不到。」陈才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 两人花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把一楼的客厅和二楼的主卧打扫出了模样。 陈才把买来的新床单铺在那张老式的雕花大床上。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 屋子里终于有了人味。 苏婉宁坐在床边,看着重新变得乾净整洁的家。 她看着正在擦玻璃的陈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傍晚时分,老梁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洋楼。 他敲开门,一脸激动。 「陈老弟,成了!成了!」老梁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陈才把他让进客厅,关上大门。 老梁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五台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盒子。 这正是用陈才偷梁换柱换来的现代晶片组装成的「红河牌」微型收音机。 外壳用的是红星机修厂翻模出来的粗糙塑料。 但内核却是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顶尖科技。 陈才拿起一台样机,按下红色的开关。 旋钮转动,频段瞬间锁定在上海人民广播电台。 乾净丶清晰丶没有任何杂音的戏曲声在大厅里回荡。 这音质在这个满大街还是笨重电子管收音机的年代,堪称天籁。 老梁咽了口唾沫。 「赵师傅带的那些徒弟都疯了,他们说这图纸是神仙画的。今天一天拼死拼活焊出了这五十台。」老梁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商机。 陈才关掉收音机。 他在桌上敲了敲手指。 「上海的黑市在哪?」陈才单刀直入。 老梁压低了声音。 「提篮桥那边有个鸽子市,晚上才开。那边的地头蛇叫『九哥』。」老梁在南方倒腾外贸,对上海的地下网络门清。 「好。」陈才把那五台样机装进包里。 他转头看着苏婉宁。 「婉宁,你把门锁好,我出去办点事。」陈才叮嘱。 苏婉宁点点头,去厨房给他热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熟食。 陈才跟着老梁,叫了两辆三轮车,直奔提篮桥。 晚上的上海冷得刺骨。 路灯昏暗,小巷子里几乎看不到人。 老梁带着陈才七拐八拐,钻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里面点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 到处都是摆着小摊的人。 卖粮票的丶卖旧手表的丶卖老母鸡的,各种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黑市,充满危险,但也充满暴利。 老梁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个用蛇皮口袋搭成的帐篷前。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精瘦汉子正坐在马扎上抽旱菸。 「九哥。」老梁走上前,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九哥抬起眼皮,扫了老梁和陈才一眼。 「老梁啊。大晚上的,带生人来砸场子?」九哥语气不善。 他身边立刻站起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陈才没废话。 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台红河收音机,放在那个破木箱子上。 开关按下。 清晰的女声播报新闻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九哥的手一抖,旱菸杆差点掉在地上。 在这个时代,不要说体积这么小的随身听,就算是家里那种大得像柜子一样的收音机,也会有滋滋的电流声。 这东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这是什么货?」九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小机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进口外贸转内销的最新科技,红河牌。」陈才声音平静。 「怎么卖?」九哥是识货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能卖出天价。 上海的高干子弟和有钱人多了去了,为了这种稀罕物,砸几百块钱都不带眨眼的。 陈才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一台。不收票证。可以拿小黄鱼或者真品古董折算。」陈才开出了条件。 九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块!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但他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转手卖给那些二代,五百块都有人抢着要。 「你有多少?」九哥站了起来,眼神狂热。 陈才拍了拍帆布包。 「今天这里有五十台现货。先钱后货。」陈才看着他。 九哥一拍大腿。 「包圆了!」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去拿钱!」 十几分钟后,一万五千块的大团结被装在一个破布包里,递到了陈才手上。 陈才连点都没点。 有绝对空间的保护,他根本不怕这些人黑吃黑。 如果他们敢动手,他会让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才把布包扔给老梁。 「告诉九哥,以后每个月一号,我给你供一百台。」陈才留下了一句话。 转身走出了防空洞。 寒风吹在脸上。 陈才摸着大衣口袋里的那一万五千块钱。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上海的商业版图彻底钉下了一颗钉子。 等这阵风过去,十一届三中全会一开。 他的红河牌就不再需要躲在地下。 他会建立起这个国家第一座属于私人的电子科技帝国。 陈才走在老上海的街头。 老梁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钱的包,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老弟,你真是个神仙啊!」老梁语无伦次。 「这才哪到哪。」陈才淡淡地说。 前方,法租界洋楼的窗口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苏婉宁在那里等他。 陈才加快了脚步。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个百废待兴的七十年代。 遍地都是黄金。 他,全都要。 第288章 黄浦江边 夜色深沉,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陈才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加快了脚步。 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梁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一万五千块钱的旧帆布包。 他四处张望,生怕弄堂里窜出个人来。 「陈老弟,这包钱要不我先拿回和平饭店的保险柜存着?」老梁咽了口唾沫。 陈才摇摇头。 「不用,你直接带回仓库那边,明天给搬运工和守卫发工钱。」 老梁听得直咋舌。 这一万五千块钱在七七年,那是能买十几套小洋房的巨款! 陈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他拿着。 这就是魄力,也是一种警告。 陈才不怕他黑吃黑,因为陈才随时能断了他的货源,甚至能让他在这地界上彻底消失。 走到苏家洋楼的生锈铁门前。 陈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铜锁。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苏婉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衣针,借着灯光打着一件男式毛衣。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苏婉宁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陈才走过去,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外面冷得很,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苏婉宁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旁边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罩着棉布套的铝饭盒。 陈才打开棉布套。 里面是他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在这个年代,能天天吃上这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那是顶天的高干待遇。 「我刚才在蜂窝煤炉子上热过了,你赶紧吃几口。」苏婉宁递过来一双竹筷子。 老梁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陈老弟,弟妹,那我就先回仓库那边了。」老梁打了个招呼。 陈才点点头。 「明天一早,你把那一百台收音机的配件准备好,赵师傅他们来了直接开工。」 老梁连连点头,抱着帆布包倒退着出了门。 铁门重新关上。 陈才大口吃着红烧肉。 那红烧肉炖得软烂,油脂在嘴里爆开,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苏婉宁坐在对面,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收音机卖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陈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全都出了,一台三百,一共一万五千块。」 苏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红河村插队的时候,拼死拼活干一年,年底也就能分个二三十块钱。 这一转眼,陈才就赚了一万五千块! 「这不会被人查吧?」苏婉宁有些担心。 毕竟投机倒把的罪名在这个年代那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陈才笑了笑。 「查不到我头上。」 「咱们是打着工业部试点项目的旗号,有合法的进货单和报关手续。」 「至于黑市上谁买谁卖,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吃完饭,陈才去厨房倒热水洗脚。 上海的老洋房里虽然有自来水管,但因为年久失修,水压不稳。 陈才只能用从供销社买来的新铁皮水桶打水,放在蜂窝煤炉子上烧热。 煤饼炉子里发出微弱的红光。 陈才看着那炉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 弄堂里的叫卖声打破了宁静。 「卖白糖莲心粥咯——」 陈才睁开眼,身边的苏婉宁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毛衣。 打开绝对仓储空间。 陈才用意念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包装完好的现代卫生巾,撕掉外包装,装进一个旧牛皮纸袋里。 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他算准了苏婉宁这两天该来例假了。 七十年代的女人都是用月经带,里面塞上草木灰或者破布条。 那东西不仅不卫生,而且极不舒服。 陈才既然有条件,自然不能让自己老婆受这种罪。 洗漱完,陈才走出洋楼。 他在巷口买了两根油条和两碗豆浆,用自带的铝锅端了回来。 吃过早饭,陈才和苏婉宁去了房管局。 这栋洋楼的产权虽然通过政策拿回来了,但后续的手续还得办齐全。 房管局的办事员看到那份加盖了高级别大印的平反文件,态度好得出奇。 没用半小时,一张崭新的房屋产权证就交到了苏婉宁手里。 苏婉宁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十二年了。 属于苏家的东西,终于堂堂正正地回到了她的名下。 中午,陈才去了虹口区的那个废弃木材厂仓库。 老梁和赵师傅等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那几十个从机修厂带来的工人,都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 面对陈才提供的那些「黑科技」预组装模块,他们刚开始还不习惯。 但适应了之后,组装速度极快。 「陈厂长,这东西真是神了!」赵师傅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电烙铁。 「这线路板焊上去,一通电,那声音比大喇叭还清楚!」 陈才拿起一台刚组装好的「红河牌」收音机。 粗糙的黑色塑料外壳掩盖了它超前的内核。 「大家辛苦点,这批货赶出来,回北京我给大家发奖金,每人十块钱!」 陈才话音一落,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十块钱啊! 那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在这个讲究奉献和讲究工分的年代,实打实的钞票比什么精神鼓励都好使。 安排好上海这边的生产线后,陈才决定回北京了。 北大那边不能请假太久,而且王府井百货的罐头铺子还得他回去坐镇。 老梁留在上海负责接货和联系九哥出货。 赵师傅带人留下继续组装,顺便在当地招募几个可靠的学徒。 走之前,陈才给老梁立下了死规矩。 「第一,仓库绝不允许外人进入,谁敢硬闯,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工业部重点项目。」 「第二,收音机每个月只交给九哥两百台,多一台都不行。」 「第三,所有的帐目必须通过汇款单寄回北京,留好存根。」 老梁把这三条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十一月三十号。 陈才和苏婉宁登上了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依然是那张加盖了红印的「出差采购」介绍信,让他们顺利买到了软卧票。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了北方光秃秃的白杨树。 车厢里很暖和。 苏婉宁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借来的俄文小说。 陈才则坐在对面的下铺,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他在规划下一步的商业蓝图。 现在的收入主要有两块。 一块是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红河牌肉罐头。 这东西靠的是信息差和免肉票的优势。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午餐肉和红烧肉,装进七十年代风格的铁皮罐头里。 在这个肚子里严重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核武器。 另一块就是这红河牌微型收音机。 打的是黑市和高端路线,赚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钱。 但这两样,目前都还不能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搞。 「还得等。」陈才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等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等那个春天真正到来。 到了那时候,他手里的这些资本,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第289章 规则的制定者 十二月一日清晨。 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寒风呼啸,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陈才拎着两个大皮箱,用身体护着苏婉宁挤出车站。 出了站,直接叫了一辆机动三轮车。 「师傅,南锣鼓巷!」陈才递过去两根大前门香菸。 三轮车师傅乐呵呵地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一路风驰电掣。 回到四合院门口。 三大爷正拿着个大竹扫帚在门口扫雪。 看到陈才和苏婉宁从三轮车上下来。 三大爷立刻放下扫帚,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陈厂长回来啦!」 三大爷那一声「陈厂长」叫得无比顺口。 上次被陈才用工业部的批文震慑过之后,这院里再也没人敢用「投机倒把」这种词来嚼舌根了。 「三大爷,扫雪呢。」陈才随口应了一句。 他没摆架子,但也没过分热情。 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你必须得立住威,别人才不敢来踩你。 推开自家那两扇红漆木门。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陈才赶紧去煤棚里弄了些干木柴和蜂窝煤。 炉子生起来,火苗舔舐着铁皮烟囱。 屋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苏婉宁脱下大衣,开始归拢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 那一套房管局退赔的字画和存摺,被她小心翼翼地锁进了一个带铜锁的樟木箱子里。 「我去一趟大栅栏的铺子,你在家休息吧。」陈才洗了把脸说道。 苏婉宁点点头。 「中午我煮点挂面,你早点回来吃。」 陈才推上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子。 骑车穿过几条胡同。 前门大栅栏一带,依然是那么繁华。 各种老字号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 来到「红河百货商店」门口。 这铺面虽然不大,但位置极佳。 此时,铺子门口却没多少人。 陈才推门进去。 佛爷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看到陈才进来,佛爷猛地站了起来。 「才哥!你可算回来了!」佛爷满脸激动。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角落里。 「怎么回事?门口怎么连个排队的人都没有?」陈才皱了皱眉。 佛爷苦笑了一下。 「才哥,没货了啊!」 「你走之前留的那五百罐红烧排骨罐头,不到两天就被王府井那边拉空了。」 「方科长一天往咱们这儿跑三趟,催命一样要货。」 「这几天,附近几个胡同的居委会大妈天天来问,说咱们的铁皮肉罐头啥时候到货。」 佛爷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陈才。 陈才接过水杯,并不着急。 「方建国那边急就让他急着。」 「这东西本来就是紧俏货,不要肉票的纯肉,你真以为咱们能无限量供应?」 陈才当然能无限量供应。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里,堆放着几万箱现代流水线生产的高品质罐头。 但他不能这么干。 一旦市面上的肉罐头多到烂大街,不仅价格保不住,还会立刻引来上面物价局和商业局的严查。 一头猪能出多少肉,出栏率是多少,这在七十年代都是有严格计划和统筹的。 你一个挂靠的联营小厂,一个月产出几万罐纯肉罐头,这不等于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你跟方建国说,大雪封山,红河村食品厂那边的生猪运输困难。」 「明天上午,我会让他自己带车去丰台货场拉一千罐午餐肉罐头。」 陈才定下了调子。 佛爷赶紧点头记下。 「对了才哥,还有个事儿。」佛爷压低了声音。 「六爷昨天派人来传话了,说他在天津那边把五十台收音机都出完了。」 「那些大院里的子弟抢疯了。」 「六爷问,能不能把价格提提,他想多拿点货。」 陈才冷笑一声。 「告诉六爷,规矩就是规矩。」 「一台都不多,想要拿货,按老规矩交钱排队。」 陈才把大栅栏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骑着车回了家。 下午,陈才去了趟北大。 经管系的教室里。 那些穿着蓝黑灰制服的大学生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陈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前排的李建军转过头来,一脸兴奋。 「陈才,你请假这两天,可是错过了大消息!」 「什么消息?」陈才从帆布书包里拿出钢笔。 李建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内部消息,明年咱们国家要大搞经济建设了!」 「听说上面正在研究,要放宽对个体户和集体企业的限制!」 陈才心里一动。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着轨迹缓缓前进。 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一样。 下课后,陈才直奔计委吴老教授的办公室。 吴老教授正在看一份内部参考文件,戴着老花镜。 看到陈才进来,吴老摘下眼镜。 「你小子,去了一趟上海,事情办得怎么样?」 吴老显然知道陈才去上海的目的。 「托您的福,苏家的平反文件落实了,房子也收回来了。」陈才规规矩矩地说道。 吴老点点头。 「那个周明远,已经在里面全交代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忘形。」 吴老敲了敲桌子。 「你搞的那个红河联营厂,摊子铺得有点大。」 「我听说,你不仅搞罐头,还在丰台那边弄了个电子维修厂?」 陈才并不隐瞒,毕竟他的外汇指标批文还是通过这边的关系打通的。 「是,接了一批外贸报废的电子垃圾,翻新一下当收音机卖。」 陈才说得轻描淡写。 吴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胆子不小。不过,现在正需要你这种敢于摸着石头过河的人。」 「回去准备一份详细的企业发展报告。」 吴老递给陈才一份文件复印件。 「明年春天,计委要在几个大城市挑选一批标杆性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进行重点扶持。」 「我希望你的红河厂,能在这个名单上。」 陈才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头狂跳。 这是国家层面的红头文件! 只要拿到了这个身份,他的商业版图就能彻底在阳光下运行,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您放心,这份报告,我一定写得漂漂亮亮。」陈才郑重地说道。 晚上,回到四合院。 陈才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起草那份企业发展报告。 苏婉宁坐在一旁,用那台飞人牌缝纫机改着一条旧裤子。 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哒」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陈才写了几个字,停下笔,看着苏婉宁。 「婉宁。」 「嗯?」苏婉宁停下脚踏,抬起头。 「等明年政策放开了,这红河厂的财务主管,就交给你来做吧。」 陈才微笑着说道。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好,我帮你。」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陈才身后担惊受怕的落魄千金。 在这场翻天覆地的时代巨变中,她也要和陈才一起,搅动这片风云。 第二天上午。 丰台货场。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仓库门口。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方建国科长穿着军大衣,冻得直跺脚。 看到陈才骑着自行车过来,方建国立刻迎了上去。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这几天没货,我们食品柜台都快被群众给拆了!」 陈才下了车,把车梯子踢下来。 「方科长,这真不能怪我。这大雪天的,山里的猪运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陈才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临时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大木箱子。 这些都是陈才昨晚利用空间转移过来的「红河牌特级午餐肉罐头」。 全部是用那种没有拉环的老式马口铁皮包装的,外面贴着简单的红底白字标签。 方建国看到那些箱子,眼睛都直了。 「快!小李,小王,赶紧装车!」 他带来的两个装卸工立刻动手搬箱子。 「陈厂长,这是一千罐的钱,全在这儿了。」 方建国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给陈才。 里面是三千块钱的现金和一摞工业券。 陈才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方科长,我这还有个新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陈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小一点的铁皮罐头。 「这是什么?」方建国一愣。 「红河牌什锦水果罐头。」陈才说道。 在这大冬天的北方,新鲜水果比肉还稀罕。 方建国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黄澄澄的黄桃和雪白的雪梨。 「这个要票吗?」方建国咽了口唾沫。 「不要票,一块五一罐。」陈才笑了笑。 方建国一拍大腿。 「要!有多少我要多少!」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陈才的空间物资就是降维打击,而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第290章 丰台货场 丰台货场的北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陈才穿着厚实的军大衣站在吉普车旁。 google搜索twkan 王府井百货的采购科长方建国双手捧着那个铁皮水果罐头。 这可是大冬天。 北京城的老百姓连个冻苹果都当宝贝供着。 方建国眼珠子死死盯着那黄澄澄的黄桃和雪白的雪梨。 口水在嗓子眼里直打转。 「陈厂长,这好东西你刚才说多少钱?」方建国咽了口唾沫。 「不要票证,一块五毛钱一罐。」陈才语气平淡。 这价格在七七年绝对不算便宜。 一个一级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十多块钱。 但不要票这三个字,在七十年代就是最大的杀器。 没有糖票和副食票,你攥着大把的钞票也买不到这种高级货。 「我要!有多少我要多少!」方建国猛地一拍大腿。 方建国太清楚这东西摆在王府井百货的柜台上会引起多大轰动了。 这就是他今年年底评先进评模范的死筹码。 陈才看着方建国急红眼的模样,心里冷笑。 他绝对静止空间里这种后世流水线生产的罐头堆得像山一样高。 成本算下来连一毛钱都不到。 但他绝不会一次性大量放货。 「方科长,你这不是难为我吗?」陈才叹了口气。 「这大冬天的水果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红河村食品厂那是动用了十里八乡的老底子,才熬出这么点精品。」 「下一批货最少也得等一个星期。」 「今天这批货也就是个试水,拢共才两百罐。」陈才竖起两根手指。 方建国一听只有两百罐,急得直跺脚。 「两百就两百!我全包了!」 方建国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油乎乎的牛皮纸信封。 他动作麻利地抽点出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油墨的香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这年代假钱极少,陈才随便过了过手就塞进了内兜。 「方科长痛快。」陈才拍了拍那堆纸箱子。 王府井百货的两个装卸工赶紧过来搬货。 他们把木板箱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抬上解放牌卡车。 生怕磕坏了里面的铁皮宝贝。 方建国看着货上了车,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厂长,下个星期你可得多给我备点这水果罐头。」 「快过年了,走亲戚送礼,这东西那是顶天的高级。」方建国凑近了低声说道。 陈才点点头。 「放心吧方科长,咱们是长期买卖。」 卡车冒着黑烟开走了。 陈才转身走到自己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旁。 他解开绑在后座上的网兜。 意念一动。 几个外包装稍微有些瘪坑的红烧肉铁皮罐头出现在网兜里。 他跨上自行车,蹬着脚踏板朝南锣鼓巷骑去。 沿街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龙,大妈们拿着粮本和布票在寒风中吵吵嚷嚷。 陈才骑得很稳。 穿过交道口,拐进了胡同。 胡同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烟味。 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生炉子的时候。 刚进四合院的大门,就看到三大爷正撅着屁股在廊檐下弄蜂窝煤。 三大爷脸上抹了一道黑灰,手里拿着个破蒲扇在煤球炉子下面死命扇。 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院子里堆满了冬储大白菜,像小山一样挡着路。 看到陈才推着自行车进来,三大爷立刻扔了蒲扇。 三大爷那双小眼睛贼亮,一眼就瞥见了陈才车后座网兜里的铁皮罐头。 「哎哟,陈厂长下班啦!」三大爷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自从上次被陈才用红头文件镇住之后,三大爷再也不敢摆长辈的谱了。 在这个年代,谁有物资,谁有批文,谁就是大爷。 陈才停下车,踢下脚撑子。 他伸手把网兜解下来。 「三大爷,生火呢。」陈才随口搭了一句。 三大爷搓着手凑上来。 「这煤饼子有点返潮,不好生。」 陈才从网兜里掏出两个瘪了角的红烧肉罐头。 这就是他提前用空间能力挑出来的瑕疵品。 在这个缺肉的年代,就算外壳瘪了,里面那可是实打实的猪肉啊。 陈才随手把这两个罐头塞进三大爷怀里。 「运输的时候磕碰了,包装不合格进不了百货大楼的柜台。」 「三大爷留着炖白菜吃吧。」陈才语气很随意。 三大爷捧着那两个沉甸甸的铁罐头,手都哆嗦了。 肉啊!这可是纯肉啊! 不用肉票就能吃上的肉!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陈厂长!」三大爷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 「您拿着吧,以后院子里谁要是乱嚼舌根子,三大爷您受累多管管。」陈才拍了拍三大爷的肩膀。 这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在这四合院里生活,你光凶不行,还得偶尔漏点指缝里的残渣。 只要把这三个大爷喂熟了,他们就是这院里最忠诚的看门狗。 三大爷把那两个罐头紧紧抱在胸口,生怕别人抢了。 「陈厂长您放心!在这院里,谁要是敢说您一句不是,我大耳刮子抽他!」三大爷就差拍胸脯起誓了。 陈才笑了笑,推着车往后院走去。 第291章 报纸 屋里亮着昏黄的白炽灯。 飞人牌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哒声。 推开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那只铸铁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 炉子上的铝水壶呼呼地冒着白气。 苏婉宁正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手里熟练地送着布料。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听到开门声,苏婉宁停下脚踏转过头。 「回来了。」她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自从拿到平反文件收回了上海的洋房,苏婉宁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以前那种谨小慎微的惊恐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闺秀的从容。 陈才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做什么呢这么用功?」他走过去揽住苏婉宁的肩膀。 苏婉宁抖开手里的那块布。 这是一件用藏青色的确良布料做成的中山装外套。 「你那件夹克衫领子都磨破了,这是我用前天换来的布票去供销社扯的布。」苏婉宁把衣服在陈才身上比划了一下。 在七十年代,能穿上一身崭新的的确良,那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布票那是极其珍贵的物资。 陈才心里一暖。 他低头在苏婉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媳妇儿手艺真好。」陈才夸赞道。 苏婉宁脸一红,推了推他。 「别贫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陈才拿起脸盆架上的搪瓷盆,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了点热水。 用那种黄色的固本肥皂搓了搓手。 趁着苏婉宁转身去拿碗筷的功夫。 陈才意念一动,连通了绝对静止空间。 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丶一份油焖大虾,还有两碗雪白的白米饭凭空出现在八仙桌上。 这都是陈才提前在后世饭店里打包好的硬菜。 放进空间里的时候是烫的,现在拿出来依然冒着热气。 海鲜的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苏婉宁拿着筷子转过身,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她早就习惯了陈才总是能变戏法一样拿出各种好东西。 她也很聪明的从来不问出处。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最深的默契。 在这个危险的年代,有些秘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开口。 两人坐在八仙桌两边。 陈才夹了一块厚实的带鱼肚子放在苏婉宁的米饭上。 「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去图书馆查资料都瘦了。」陈才心疼地说。 苏婉宁小口咬着带鱼,满嘴的酱香。 「这带鱼真肥。」苏婉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在那个年代,过年能分到一条冻带鱼那都是顶好的待遇。 像这种新鲜的做法,根本想都不敢想。 吃了一会儿,陈才放下筷子。 「婉宁,今天上午我去送货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计委那边的情况。」陈才擦了擦嘴。 苏婉宁立刻放慢了吃饭的动作。 她知道陈才要谈正事了。 「吴老教授让我们写的那个《企业发展报告》,得抓紧了。」陈才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苏婉宁点点头,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钢笔字。 「这是我结合经管系这几个月的课程写的一个初稿。」苏婉宁把本子推给陈才。 陈才翻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里面提到了供销关系的理顺丶生产成本的核算,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市场调研。 这在当时计划经济的大环境下,已经是非常超前的学术思维了。 但陈才觉得还不够。 他要用这份报告,在计委那些大佬的心里砸下一颗重磅炸弹。 「写得很好,但步子迈得还不够大。」陈才吐出一口烟圈。 苏婉宁疑惑地看着他。 在这个年代,步子迈大了很容易被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谁敢去当那个出头鸟。 陈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要在这个报告里加三个东西。」陈才眼神变得深邃。 「第一,打破铁饭碗,实行计件工资制。」 苏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年代那可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大锅饭时代。 计件工资?这等于把整个分配制度给掀翻了。 「第二,实行车间承包责任制。」陈才继续说道。 「把利润指标和生产任务直接挂钩下放到车间主任头上。」 「超额完成的部分,按照比例直接拿出来当奖金发给个人。」 苏婉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学的是经济管理,她太清楚这两个制度一旦实行,能爆发出多大的生产力了。 但这也是极度危险的尝试。 「这……这会不会被定性为走资派?」苏婉宁担忧地握住陈才的手。 陈才反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媳妇儿,你放心,时代的风向马上就要变了。」陈才语气极其笃定。 「吴老教授让我们写报告,就是想从下面找一个试点。」 「我们现在不把这些写进去,等明年政策彻底放开,我们就抢不到头口汤了。」陈才解释道。 苏婉宁看着陈才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她知道自己男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好,我明天去图书馆查阅一下苏联早期的经济资料,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把这些做法包装一下。」苏婉宁果然是冰雪聪明。 她知道怎么用这个时代的官方语言去描述那些超前的东西。 陈才满意地笑了。 「还有第三点,我们要申请外贸出口留成比例。」陈才抛出了最后一个炸弹。 这时候的外汇是国家统一管制的。 你想自己留成?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陈才手里的那批现代微型电子元件,未来必须走外销这条路才能洗白。 夫妻俩就着这台煤球炉子,一直讨论到了深夜。 外面寒风呼啸。 小小的四合院正房里,却正在酝酿着一场改变时代的商业风暴。 第二天清晨。 陈才用空间能力备好了白面馒头和葱花炒鸡蛋。 两人吃得饱饱的,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清晨的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街上的工人们穿着清一色的蓝黑灰棉袄,骑着自行车汇成一道洪流。 陈才载着苏婉宁,朝着北京大学的方向骑去。 北大的校园里带着浓浓的七十年代特色。 学生们胸前别着红底白字的校徽。 大家行色匆匆,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书本。 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每个人都像是乾瘪的海绵在拼命吸收知识。 路过宣传栏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那里看报纸。 头版头条都在释放着解放思想的信号。 苏婉宁手里抱着那个重新整理过的硬壳笔记本。 「我先去经管系上课,下午下课后在图书馆门口等你。」苏婉宁跳下自行车。 陈才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去吧,午饭我来接你一起吃。」陈才笑了笑。 两人分开后,陈才没有去上课。 他直接拐向了教师办公楼。 吴老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 陈才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进来。」吴老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内部参考资料。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吴老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长长的表格。 看到是陈才,吴老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第292章 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 「你小子不老老实实去上课,跑我这来干什么?」吴老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高末茶。 陈才走上前,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面装的,就是苏婉宁熬了半宿整理出来的那份《红星联营电子厂关于深化管理体制改革的试行报告》。 陈才双手把纸袋递到吴老面前。 「吴老,您交代的作业,我写完了。」陈才态度恭敬。 吴老挑了挑眉毛。 「这么快?你别是糊弄我老头子吧。」 吴老放下茶缸子,拆开牛皮纸袋,抽出那十几页写满钢笔字的稿纸。 他戴上老花镜,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起初,吴老的表情很平静。 都是一些理顺供销关系的套话。 但当他看到第三页,看到「计件工资」和「打破大锅饭」这几个字眼时。 吴老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他拿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陈才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吴老看的速度越来越慢。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抠。 当看到「车间承包责任制」和「外汇留成试点」的论述时。 吴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把桌上的红蓝铅笔都震掉了。 「这……这是你写的?」吴老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才。 陈才毫不退让地迎上吴老的目光。 「是我和我爱人一起写的,她学的是经管,帮我润了笔。」陈才坦然承认。 吴老站起身,拿着那份稿纸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太激动了。 计委最近为了如何激发企业活力,天天开会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老派的同志死死咬着计划体制不松口。 少壮派又拿不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基层试点方案。 而陈才这份报告,不仅提出了极其大胆的设想,还在理论上用马克思主义做了一层无懈可击的包装。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你知道这些东西要是报上去,会引来多大的非议吗?」吴老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陈才。 在这个特殊时期,很多事情是做不得也说不得的。 陈才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自信。 「吴老,总要有人去当这个过河的卒子。」 「红星联营厂是您的试点,我们要是不敢干别人不敢想的事,那还算什么试点?」陈才反问道。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吴老的心坎。 吴老教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好小子!有种!」 「这份报告我留下。下周去计委开闭门会,我会把它作为内部参考材料直接递到大领导的桌子上!」吴老把稿纸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 这就等于给陈才的企业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 只要大领导看了不反对,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部门就谁也不敢碰红河厂一根指头。 「谢谢吴老。」陈才微微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棋,他走通了。 离开北大后。 陈才骑着车直奔大栅栏。 冬天的暖阳照在灰色的砖墙上。 大栅栏的红河百货商店门口,这会儿正围着一群大妈。 佛爷穿着件破棉袄,正在门口给人发排队号。 「大家伙别挤了!今天的肉罐头只有五十个!没拿上号的明天赶早!」佛爷扯着嗓子喊。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这种不要票的肉就是老百姓过年包饺子的硬通货。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后巷,从后门进了铺子。 佛爷好不容易把外面的人安抚住,满头大汗地跑回后院。 「才哥!你可算来了!」佛爷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这阵子咱们铺子的风头太盛了。」佛爷压低声音。 「我发现这两天,老有几个戴着蛤蟆镜丶穿着军呢大衣的人在咱们胡同口转悠。」佛爷是老江湖,对这种踩点的人极为敏感。 陈才挑了挑眉。 「知道什么路数吗?」陈才问。 「看那身打扮,像是一帮大院里的二代。」佛爷脸色有些凝重。 在这个时候,那些大院子弟仗着父辈的关系,是最喜欢到处占便宜的一群人。 红河铺子这每天日进斗金的买卖,不要肉票的渠道,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个金矿。 「不用管他们。铺子里的帐目做乾净没?」陈才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全按您的吩咐做成了代销单,进出货记录都是从计委那边走的帐。」佛爷赶紧回答。 陈才点点头。 有了计委和吴老那边的背书,这帮二代就算想黑吃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老子的乌纱帽够不够硬。 如果他们真敢伸手,陈才不介意用后世的手段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罐头这边的生意你盯紧就行,保持这种饥饿营销。」 「我去一趟丰台机修厂。」陈才站起身,拍了拍佛爷的肩膀。 陈才骑车赶到丰台机修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机修厂那间被单独隔离出来丶窗户全被黑布蒙死的秘密车间里。 几十台电烙铁正在滋滋作响。 刺鼻的松香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赵师傅带着四个徒弟,正满头大汗地在陈才提供的印刷电路板上焊接着那些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现代微型电子元件。 这是给天津黑市那个六爷准备的第二批收音机货。 由于陈才提供的全套预组装模块和清晰到令人发指的图纸,这些八级钳工出身的老师傅上手极快。 但手工焊接的速度终究是有极限的。 看到陈才进来,赵师傅赶紧放下手里的烙铁。 「陈厂长您来了。」赵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赵,进度怎么样?」陈才拿起桌上一个已经成型的红河牌微型收音机半成品。 粗糙的塑料外壳依然掩盖不住它里面跨时代的黑科技。 老赵苦笑了一下。 「陈厂长,这东西太精密了。」 「我们这些拿惯了大扳手的粗人,焊这玩意手老是抖。」 「昨天小李不小心焊错了一个电容,废了一整块板子,心疼死我了。」老赵指着旁边的一个废料盒。 这都是陈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产品,废一块就少一块在这个时代的名头。 「五十台能按期交货吗?」陈才问。 「后天能交,但大家都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了。」老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才看着疲惫的工人们,心里有了计较。 收音机这条线目前是他积累巨额现金的最快途径,每个月五十台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上海那边因为有外贸渠道掩护可以稍微放开一点,但在北京必须极度谨慎。 「老赵,让大家休息半天吧。」陈才拿定主意。 「另外,你去找厂里那些老师傅的家属。」 「专挑那些年轻丶眼力好丶手脚麻利的大姑娘或者小媳妇。」 「成分不论,出身不论,只要嘴巴严丶干活细的。」 陈才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找十个人进来。先给她们发五块钱的试用工资。」 在这个正式工人一个月才赚三十块的年代。 试用期就给五块钱现金,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另外你告诉她们,这是保密车间,一旦被选上正式录用。」 「我给她们开计件工资!」陈才眼神明亮。 计件工资! 老赵听到这个词,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年代全是死工资,计件意味着多劳多得,这可是破天荒的规矩。 「干得好的,一个月拿六十块钱都不成问题。」陈才补充了一句。 整个车间里的五个师徒全惊呆了。 六十块!那是八级老师傅熬了一辈子才能拿到的顶级薪水! 「陈厂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谁要是敢在这车间里乱嚼半句舌头,我老赵打断她的腿!」老赵激动的浑身发抖。 陈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黑车间。 他在厂区的水龙头前洗了把脸,冷水让他越发清醒。 所有的局都在有条不紊地铺开。 罐头维系明面上的官面关系和资金流转。 收音机在黑市疯狂吸金累积原始资本。 大学里的报告为明年的政策松绑拿到了护身符。 而这一切的根基,都是他脑海里那个拥有无限物资的绝对静止空间。 陈才推上自行车,准备回北大接苏婉宁吃午饭。 路过机修厂大门的时候。 他敏锐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榆树下。 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 摩托车旁边靠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丶戴着皮手套的年轻人。 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根内部特供的中华烟。 眼神冰冷地盯着挂着「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牌子的机修厂大门。 旁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人正对着那年轻人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陈才眯了眯眼。 看来佛爷说的没错。 红河铺子的血腥味,终究还是引来了几条不知死活的恶鲨。 既然有人想在这个年代用权力来强抢他的果实。 那陈才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来自后世的降维打击。 陈才扯了扯嘴角,蹬上自行车,迎着刺骨的北风,毫无惧色地驶入了北京城的街头。 第293章 八仙桌 凛冽的北风刮过丰台机修厂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 陈才蹬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 车链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双手握着冰凉的车把式。 路过马路对面那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时。 陈才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偏三轮旁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正死死盯着他。 年轻人身上披着将校呢大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嘴里斜叼着一根没带过滤嘴的中华烟。 旁边的狗腿子凑到年轻人耳边嘀咕。 「强哥,这就是那个红星联营厂的厂长陈才。」 被称为强哥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有点意思,一个不知道哪蹦出来的乡下知青。」 「也敢在四九城里搞这么大动静。」 强哥把菸头扔在地上。 他穿着翻毛皮鞋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陈才蹬着自行车越骑越远。 他背对着偏三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帮自以为是的大院子弟。 总觉得四九城的油水都该是他们的。 陈才没把这几只小虾米放在眼里。 他现在的根基已经扎进计委了。 只要吴老把那份报告递上去。 他就是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第一批拿到免死金牌的个体户。 北京城的冬天灰蒙蒙的。 路两旁的树干光秃秃。 树杈上挂着几只老鸹。 陈才沿着长安街一路往西骑。 马路上清一色的自行车大军。 工人们穿着蓝黑灰三色的厚棉袄。 大家缩着脖子在冷风里猛蹬踏板。 偶尔过去一辆大通道公交车。 车厢连接处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路口的电线杆上挂着大喇叭。 里面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新闻。 经过交道口副食品店的时候。 门外排着上百人的长队。 大妈们手里攥着粮本和肉票。 有人因为插队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半夜三点就来排队买冬储大白菜了!」 「去去去,谁看见你排了?我这位置是帮我们院老李头占的!」 陈才扫了一眼这充满了七十年代特有烟火气的画面。 物资匮乏把人逼得为了一棵白菜能打起来。 他越发觉得手里那个无限静止空间是何等的逆天。 骑了一个多小时。 陈才的额头微微见汗。 北京大学那古朴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卫大爷戴着红袖章。 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子喝热水。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校门外那排高大的白杨树下。 等了大约十分钟。 下课铃声响了。 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天之骄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要把失去的青春夺回来的狂热。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或者是打了补丁的劳动布外套。 陈才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婉宁。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灯芯绒罩衣。 脖子上围着陈才给她买的红格子纯毛围巾。 白皙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微红。 她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大本头。 正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陈才推着自行车迎了上去。 「婉宁。」 陈才喊了一声。 苏婉宁听到熟悉的声音。 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她跟那个男同学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快步跑到陈才跟前。 「冷不冷?」 陈才伸手帮她紧了紧围巾。 「不冷,教室里有暖气。」 苏婉宁把手里的书放进陈才车前头的网兜里。 「吴老那边怎么说?」 苏婉宁压低声音问。 她一直惦记着昨晚两人熬夜写出的那份报告。 「吴老收了。」 陈才冲她挑了挑眉。 「而且说明天就会作为内部参考递上去。」 苏婉宁捂住嘴巴。 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她学的就是经济管理。 她太清楚一旦上面的大佬看了那份带有资本主义色彩的承包制报告会有多大震动。 「这会不会惹麻烦?」 苏婉宁还是有些担忧。 陈才跨上自行车。 一只脚撑着地。 「媳妇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上来,带你去下馆子。」 陈才拍了拍后座。 苏婉宁侧身坐在后座上。 双手自然地搂住陈才厚实的腰。 陈才蹬起自行车穿过胡同。 他们在前门大街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 饭店外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块。 门框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标语。 挑开厚重的破棉门帘进去。 里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油烟味和葱花味。 十几张油乎乎的八仙桌挤满了人。 跑堂的大姐穿着白大褂。 白大褂的肚子那块已经蹭得发黑。 她手里拿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 正粗暴地收拾着上一桌客人吃剩的骨头。 「吃点什么!先交票再点菜!」 服务员大姐嗓门极大。 她翻着眼皮看了陈才和苏婉宁一眼。 眼神里带着国营铁饭碗特有的傲慢。 第294章 点菜单 陈才拉着苏婉宁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他走到柜台前。 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分门别类装得极其整齐的铁皮烟盒。 铁盒一打开。 里面叠着全国通用粮票丶北京市地方粮票。 还有好几张极难弄到的二两肉票。 服务员大姐看到那些硬通货。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翻到天上去的眼皮立刻落了下来。 态度立马软和了三分。 「同志,您点什么?」 大姐赶紧拿出一个破烂的点菜单。 「一份溜肝尖,一份木须肉,再来个白菜豆腐汤。」 「主食要半斤白面馒头。」 陈才抽出两张肉票和半斤粮票。 又数了一块两毛钱递过去。 在这年头下一次国营饭店点两个带肉的菜。 绝对算得上是极其奢侈的享受。 苏婉宁坐在长条板凳上。 拿着自己的手绢仔细擦着桌子上的油泥。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菜端上来了。 国营饭店的厨师水平还算可以。 溜肝尖炒得油光发亮。 木须肉里的鸡蛋金黄诱人。 陈才掰开一个宣软的白面馒头。 夹了一大筷子木须肉塞进去。 递到苏婉宁手里。 「趁热吃。」 陈才看着媳妇儿大口吃着。 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 两人正吃着。 邻座的几个穿着蓝工装的工人正大声议论。 「你们听说没,大栅栏那边出了个不要肉票的罐头!」 「听说了!那纯猪肉炖得稀烂。」 「买那罐头不用票,就是得拿大团结硬砸。」 「那也值啊,眼看快过年了,家里连点荤腥都没有。」 「我明天早上四点就去排队,给老丈人送礼就指望它了。」 苏婉宁听到这些议论。 停下筷子看了陈才一眼。 陈才夹了一块肝尖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冲着苏婉宁眨了眨眼。 「好吃吧?」陈才问。 苏婉宁心领神会地笑了。 谁能想到引起四九城抢购狂潮的幕后老板。 正坐在他们旁边吃着两毛钱一盘的木须肉。 吃完午饭。 陈才骑车把苏婉宁送回了四合院。 他在胡同口看着苏婉宁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进去。 这才调转车头。 直奔大栅栏而去。 下午两点。 冬天的阳光打在灰瓦房顶上。 没有一丝温度。 红河百货铺子的门脸紧闭着。 外面挂着块售罄的硬纸牌子。 陈才推着车从后巷的小门进去。 刚进院子。 就看到佛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天井里来回转圈。 佛爷那件破棉袄连扣子都扯掉了一颗。 「才哥!你总算来了!」 佛爷看到陈才。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陈才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下。 「来惹事的了。」 佛爷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铺子。 「就在外头大堂坐着呢。」 「谁?」陈才解开军大衣的扣子。 「四个穿着军大衣的半大小子。」 佛爷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冷汗。 「领头的自称叫霍建明。」 「说是总后的关系。」 「进门就把柜台上的秤砣给摔了。」 「嚷嚷着要见这铺子幕后的真神。」 佛爷在鸽子市混了这么多年。 最怕的就是这些横行无忌的大院子弟。 他们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砸你的摊子。 你报警都没用。 陈才整理了一下里面的确良中山装的衣领。 这套衣服是苏婉宁用缝纫机亲手给他做的。 走线极其平整。 穿在陈才身上显得特别精神挺拔。 「走,去会会这位强哥。」 陈才挑开通往前面铺子的厚棉门帘。 大堂里。 四个年轻人大喇喇地分坐在几把太师椅上。 地上全是他们磕的瓜子壳。 领头的正是上午在机修厂门口那个戴蛤蟆镜的家伙。 霍建明。 他把穿着翻毛皮鞋的两条腿翘在红木茶几上。 正拿着一把摺叠小刀在指甲里抠泥。 旁边几个小弟正翻看着柜台上摆着的样品罐头。 那是陈才拿出来的铁皮罐头。 铁皮罐头表面没有任何彩色印刷。 只是贴着一张发黄的粗糙纸条。 上面用毛笔写着繁体字的红河特级猪肉罐头。 这种粗劣的包装和里面超越时代的防腐技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但也正符合这个时候土法上马的工业特徵。 厚实的铁皮敲上去当当作响。 陈才一走出来。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你就是陈厂长?」 霍建明连腿都没放下。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番。 「正是在下。」 陈才不卑不亢地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大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高末茶。 「找我有事?」陈才吹了吹茶叶沫子。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建明把手里的小刀往木茶几上狠狠一扎。 刀尖刺入木头一寸深。 木屑飞溅。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哥几个听说陈厂长在这四九城里发了大财。」 「不要肉票的肉罐头。」 霍建明冷笑了一声。 「这买卖利润大得能翻天了吧?」 陈才喝了一口茶。 「都是计委的试点项目,为人民服务罢了。」 陈才放下茶杯。 「少他妈扯这些洋动静!」 旁边一个小弟猛地拍了一下玻璃柜台。 震得柜台上的算盘稀里哗啦直响。 「强哥看上你这买卖了。」 「以后你这红河牌铁皮罐头。」 「每个月给强哥批两千罐。」 那小弟伸出两根手指头。 「价钱嘛。」 霍建明接着话茬。 「大家都是兄弟。」 「我按一块钱一罐的成本价收。」 一块钱一罐。 而且是不给任何票证的一块钱。 这简直就是明抢。 现在王府井百货那边光是进货价就要一块五。 黑市上这种不要票的罐头早就炒到了三块钱一罐。 陈才要是答应了。 就等于每个月给霍建明上供四千块钱的净利润。 这在七七年。 是一笔足以让人掉脑袋的巨款。 第295章 周明远 佛爷站在陈才斜后方。两股战战。双腿直打哆嗦。他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四个大院子弟,背后关系网盘根错节。随便拎出一个长辈,都能在四九城抖一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陈才却笑了。 他靠在红木太师椅的椅背上。神色不见半分慌张。手伸进口袋,摸出一盒大前门。手指轻弹烟盒底部,磕出一根。他叼在嘴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霍建明是吧?」 陈才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圈。烟雾缭绕间,他连一句强哥都没叫。 霍建明把玩小刀的手停住了。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在这个四九城的顽主圈里,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强哥。 陈才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霍建明。 「你这胃口。」 「比东城区商业局的周明远还要大。」 听到周明远这三个字。 霍建明愣住了。蛤蟆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周明远是谁?商业局握有实权的副局长。昨天下午在局里开会,直接被上面派来的工作组带走。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大院圈子。大家都说周明远这老小子飘了,得罪了惹不起的真神。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你提周明远干什么?」 霍建明收起懒散的坐姿。他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蛤蟆镜后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警惕。 「不干什么。」 陈才弹了弹菸灰。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袋子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好几个红彤彤的部门公章。 陈才把牛皮纸袋随手扔到茶几中间。 「这是轻工业部昨天刚批覆的,红星联营电子厂挂牌文件。」 陈才语气平缓。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薄纸。展开,拍在桌子上。 「这是国家外汇管理局,本月批给我们的十万美元外汇额度报关单。」 两张纸,一前一后摆在茶几上。 这波操作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霍建明身后的三个小弟瞬间变成了哑巴。前一秒还吵吵嚷嚷,现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虽然是混不吝的胡同串子。但好歹是大院里泡大的。打小见惯了红头文件。他们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含金量。 部委级文件。十万美元外汇。 七七年的十万美元,那就是天文数字。这不是一个鸽子市倒爷能沾手的东西。 霍建明死死盯着文件上那两枚鲜红的钢印。额头上隐隐鼓起青筋。他感觉喉咙发乾。 陈才还没说完。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那张红木茶几,目光直逼霍建明的眼睛。 「我不怕告诉你。」 「周明远那个蠢货。」 「就是因为想卡我这红河厂的货运批条。」 「被我亲手把黑材料,直接送到了政策研究室的桌子上。」 陈才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见血。 「他进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陈才夹着烟,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当当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你觉得你们家老子的关系。」 「比一个实权的副局长还要硬吗?」 霍建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的确良衬衫上,凉得刺骨。 这帮二代平时横行霸道,那是专门挑没背景的软柿子捏。真要是踢到能直接跟部委递材料的铁板。他们家老子绝对会大义灭亲,先打断他们的腿。 陈才这招连消带打。 不仅亮出了惊天的底牌。还把周明远落马的事直接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是一种蛮横到极致的威慑力。 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安静。 佛爷在陈才身后,咽了一大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屋里格外清晰。他看向陈才的后脑勺,眼神跟看活阎王没区别。 霍建明盯着陈才。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咬着后槽牙。试图从陈才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破绽。但他看走眼了。陈才稳坐在那里,眼神深邃平静。那种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气场,装不出来。 砰。 霍建明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大,腿肚子有些发软,绊倒了身后的太师椅。椅子朝后退出去一截,木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 霍建明脸色铁青。 「陈厂长手腕通天。」 「今天算我霍建明瞎了眼,拜错了庙门。」 霍建明伸手去拔扎在木茶几上的摺叠刀。手有点抖,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当啷一声,他强装镇定地把刀折好,揣进口袋。 「山水有相逢。」 「咱们走着瞧。」 放下一句找补面子的场面话。霍建明一挥手。带着三个脸色发白的跟班,掀开厚棉门帘,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门外很快传来偏三轮摩托车踩油门的声音。刺耳的轰鸣声迅速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佛爷这才像抽了筋一样。双腿一软,直接滑瘫在旁边的长条板凳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 佛爷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用袖子胡乱擦着额头的冷汗。 「才哥,您刚才可是把牛皮吹破大天了。」 「搞掉周局长这种掉脑袋的话,您都敢随便往外倒啊。吓死我了。」 陈才站起身。把抽到最后的菸蒂按死在玻璃菸灰缸里。碾了两下。 「我说的是实话。」 陈才理了理中山装的衣摆。 只有他自己清楚。扳倒周明远的所有核心黑材料。全是他和苏婉宁熬了几个通宵,一份份整理比对出来的铁证。 「那小子可是个活土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佛爷缓过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才走到玻璃柜台前。拿起一个红河牌铁皮罐头。 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弹了两下。当当的脆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他不敢明着动我们。」 「他们这帮人最精明,看人下菜碟。」 陈才放下罐头,眼神冷冽。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怕他暗地里使绊子。」 「听好了。」陈才转头看向佛爷,下达指令。 「从明天起,把后面库房的挂锁,全换成市面最好的防盗钢锁。」 「晚上你挑三个知根知底的兄弟,铺个盖卷在铺子里睡死觉。」 「要是遇到半夜有人来查消防丶查帐。」 「没有市局盖红章的批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门。」 陈才的安排极其果断,滴水不漏。 他不怕麻烦。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 眼下正是七七年。百废待兴,处处是黄金。只有攥紧手里的原始资本。才能在马上到来的改革春风里,乘风破浪,成为真正的商业巨头。 离开红河铺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下班的高峰期。到处都是凤凰牌丶飞鸽牌自行车清脆的打铃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却熟悉的蜂窝煤味,还夹杂着几家炒白菜的油烟香。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石板路往南锣鼓巷走。 他脑子没闲着。在盘算上海那边老梁的进度。那五十台收音机算算时间,应该早就消化完了。下一步,必须把自家的组装厂产能提上来,吃下更多市场。 刚跨进四合院的高门槛。 前院的三大爷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三大爷手里还拿着个刚在鏊子上烙好的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 「陈厂长下班回来啦!」 三大爷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自从前天拿了陈才给的两个红烧肉铁皮罐头。三大爷现在看陈才,简直就是看活财神,主动充当起了陈家的门神。 「三大爷歇着呢。」 陈才停下脚步,随口应付了一句。 三大爷赶紧凑近两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汇报。 「陈厂长,刚才街道办的主任亲自来电话了。」 「说是让您爱人苏婉宁同志。」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一趟政策研究室。」 三大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主任亲口说的,说是十二年前那个案子,结案的红头通报正式下来了。」 陈才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猛地一紧。 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一阵热血直冲胸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终于来了。 十二年的委屈。苏婉宁背负的那些指指点点。终于要在这份文件下烟消云散。 历史的污点将被彻底洗清。 属于苏家。属于陈才的全新时代。 就在明天。 第296章 正义从不缺席 陈才推着自行车进了后院。 苏婉宁正蹲在门口的煤球炉子旁,拿着火钳子往里添煤球。 北风一吹,火苗子舔着锅底,冒出一股略带刺鼻的烟味。 陈才把二八大杠支好,快步走过去。 「婉宁,别忙活了,刚才三大爷跟我说,街道办主任来电话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陈才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苏婉宁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抹黑乎乎的煤灰,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疑惑。 「主任说什么了?」 陈才蹲下身子,拉住她那双被冷风吹得有些粗糙的手。 「明天上午九点,让你去政策研究室。」 「正式的平反通报下路了。」 当啷一声。 苏婉宁手里的火钳子掉在石板地上。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二年了。 从上海的老洋房到大兴安岭的知青点,再到北京这方寸之地的四合院。 那个「资本家狗崽子」的帽子,像是一把生锈的锁,死死扣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真的?」 苏婉宁的嗓音里带了哭腔。 陈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周明远进去了,该还我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棉布手帕,轻轻擦掉苏婉宁脸上的煤灰。 「今晚咱不做饭了,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陈才反锁了房门,拉上厚实的窗帘。 他用意念从「绝对静止空间」里拿出了两份还冒着热气的西冷牛排。 那是他在重生前专门从顶级西餐厅定制囤积的,切得厚薄均匀,配着焦香的黄油和黑胡椒。 又拿出一瓶贴着红标的82年拉菲——虽然在这个时代没人认得这酒,但在陈才眼里,这才是配得上苏婉宁的排场。 「来,媳妇儿,今天你是主角。」 陈才把摺叠桌支起来,摆上两根细细的红蜡烛。 烛火摇曳。 苏婉宁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奇异肉排和那深红色的酒液,有些出神。 「陈才,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抿了一口酒,辛辣中带着果香。 陈才笑了笑,没解释。 这种降维打击的浪漫,是属于他这个重生者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 阳光撒在四合院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才让苏婉宁换上了昨天买的那套的确良中山装。 白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外面衬着藏蓝色的外衣,显得她格外精神,气质里那股藏不住的书卷气瞬间迸发了出来。 两人推着车往外走。 刚到前院,就被堵住了。 三大爷戴着个露手指头的毛线手套,正蹲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擦他那辆烂自行车。 一看陈才两人出来,三大爷立马蹿了过来。 「哎哟,苏同志,不,苏大小姐,这就去政策研究室了吧?」 三大爷笑得满脸褶子,像是深秋的老大烟花。 后面正拎着痰盂的张大妈也停下了,眼神里全是嫉妒和讨好。 「老陈家这回是真要飞黄腾达了,苏家平反了,那上海的小洋楼是不是得还回来?」 邻居们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陈才冷着脸,理都不理,载着苏婉宁径直出了胡同。 现在的他,根本没心思跟这帮市侩的邻居废话。 九点整。 政策研究室,一处幽静的办公小楼。 宋处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看见陈才的二八大杠,宋处长快步走了下来。 「陈厂长,苏同志,恭喜啊!」 宋处长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三人进了办公室。 宋处长正襟危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严肃地宣读文件。 「关于原上海华安纺织厂厂长苏德昌同志相关问题的复查决定……」 「经查,苏德昌同志在1966年所谓的资产转移问题系恶意诬告,所有证词均为伪造……」 「现决定,撤销当年处分,恢复苏德昌同志名誉,返还其合法私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上海霞飞路118号老宅……」 苏婉宁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当听到「恢复名誉」四个字时。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 这是她这十二年来,在黑夜里无数次想要自杀,又咬牙撑下来的唯一理由。 「谢谢宋处长。」 陈才站起身,从宋处长手里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 文件上面盖着部委的钢印。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高的法律。 「小陈啊,吴老那边也跟我交代了。」 宋处长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才。 「你那个联营厂的报告,大领导看过了,批示是『先行先试,不争论』。」 「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陈才心领神会。 「先行先试」这四个字,在1977年底,那就是给资本主义萌芽开了一条缝。 「明白,我们一定守规矩,带头搞好生产。」 陈才揣好文件,带着还在抽泣的苏婉宁走了出来。 「去哪?」苏婉宁红着眼问。 「回学校。」 陈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身份变了,有些帐,当面清算才爽。」 第297章 苏德昌 北大教学楼下。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 不少学生聚在布告栏前面指指点点。 陈才把自行车停稳,苏婉宁整理了一下头发,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迎面正撞上那个以前经常嘲讽苏婉宁的刘指导员,还有那个故意弄坏苏婉宁书包的女知青李红。 李红穿着一身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正跟几个同学显摆。 「有些人啊,成分摆在那儿,就算进了北大,也掩盖不了那股子资本家的臭味。」 李红故意提高了嗓门,眼神挑衅地看着走过来的苏婉宁。 刘指导员背着手,冷哼一声。 「苏婉宁,正好找你呢,这个月的助学金发放名额调整了,因为你家庭成分问题,你需要再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 周围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 在那个年代,成分就是一道天堑。 苏婉宁站在原地,没像以前那样低头,而是直视着刘指导员的眼睛。 「刘指导员,我想不需要写了。」 苏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什么态度?」李红尖叫起来,「这是在向组织挑战吗?」 陈才一步跨到前面,挡在苏婉宁身前。 他那两百多斤(指身体强壮,此为形容词)的魁梧身材和常年当老板的压迫感,让李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个组织的?」 陈才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份盖着大印的平反通报。 「看清楚了,这是政策研究室刚发的,关于苏德昌同志的平反红头文件。」 「苏婉宁的父亲不仅没有问题,还是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高级知识分子。」 「刘指导员,文件在这,你可以去核实,如果你的名额调整是针对苏家的身份,那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违抗中央政策。」 陈才把那张印着红章的纸,直接拍在了刘指导员的胸口。 刘指导员愣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纸,眼睛瞪得滚圆。 看到那个鲜红的钢印和「撤销处分」的字样,他脑子里的嗡的一声。 现在的风向变了。 周明远倒台的消息在内部早就传遍了,谁不知道上面正在大规模重审案件。 「这……这真是……」 刘指导员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李红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不可能……怎么可能平反呢?」 「李红同学。」 苏婉宁平静地看着她,「你说得对,有些人确实有味,不过那是酸腐和恶毒的味道。」 「刘指导员,三千字检讨我不会写,麻烦你把欠我的助学金,按政策补发。」 苏婉宁拉着陈才的手,从人群中穿过。 那些原本避之不及的学生,此时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有羡慕,有震惊。 也有人已经开始合计,该怎么巴结这位即将「收回洋楼」的苏大小姐。 出了教学楼。 陈才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舒坦了吗?」 「舒坦了。」 苏婉宁笑得像个孩子。 但这只是个开始。 陈才跨上车,「走,去丰台,咱们的工厂得动真格的了。」 丰台机修厂。 秘密车间的门口,挂上了个崭新的木头牌子。 「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 虽然名字叫维修厂,但里面传出的电烙铁香香味和敲击声,说明这里正在进行真正的创造。 老赵正领着几个徒弟,猫在工作台前满头大汗。 「才哥,你可算来了!」 老赵放下手里的万用表,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招工的事儿。」老赵指了指外面,「风声放出去了,半个丰台的待业青年都跑来了,可有个麻烦。」 陈才挑眉,「说。」 「那个霍建明,就是那个强哥,他就在外面大门口蹲着呢。」 「他说这块地界归他管,我们要是不招他指定的二十个人,谁也别想进门做工。」 老赵有些发愁。 这帮大院混混,打不能打,骂不敢骂,最是难缠。 陈才点了一根烟。 他透过车间窗户的玻璃,看到大门口横着两辆偏三轮。 霍建明换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正斜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抛着一块板砖。 「他还真是狗皮膏药。」 陈才吐出一口烟。 「婉宁,你在这儿看着文件,我去处理。」 陈才从车间角落里拎起一根胳膊粗的撬棍。 苏婉宁有些担心地拉住他。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有数。」 陈才走出车间。 十二月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胡同的阴影里。 霍建明看见陈才出来,把板砖往地上一扔,冷笑着走了过来。 「陈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那帮兄弟都在胡同口等着呢,只要你点头,我保你这厂子平平安安。」 霍建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但他身后的几个小弟,眼神里却透着狠厉。 陈才掂了掂手里的撬棍。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了那辆军绿色的偏三轮面前。 「霍建明,我昨天给过你脸了。」 陈才的声音冷得掉渣。 「在这四九城里,你想跟我玩黑的?」 霍建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才猛地举起撬棍。 砰! 一声巨响。 偏三轮的侧斗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敢砸我车!」 霍建明眼珠子红了。 陈才根本不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还没干透的委任状和批条。 「看清楚了,这厂子是计委和轻工业部的联营项目。」 「门口那是武装部派来的联络点。」 「你带着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国家重点扶持试点项目,这叫破坏生产。」 「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儿给我上眼药,你猜他会先扇你几个巴掌?」 陈才的身形如山。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要人,可以。」 「让你的兄弟脱了这身将校呢,换上蓝工装,按我制定的『计件工资制』干活。」 「干一个赚一个的钱,偷懒就滚蛋。」 「想在这儿收保费,做你的春秋大梦!」 霍建明被陈才的气势震得退了半步。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辆受损的车。 但他不傻。 陈才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在阳光下格外的刺眼。 那种公章的压力,不是他们这些在胡同里横的小年轻能扛住的。 「姓陈的,你有种。」 霍建明狠狠地啐了一口。 「但这厂子想招人,没那么容易。」 他一挥手,带人上了车,轰鸣着离开了。 陈才看着远去的尾气,眼神里没一丝波澜。 他转身回到车间。 「老赵,别管他,明天开始公开招工。」 「只要手脚麻利丶家世清白的,男女不限。」 「底薪二十块,每焊好一个电路板,多加一毛钱奖金。」 在那个大家都拿三十六块钱死工资的年代。 这个方案,无异于在丰台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陈才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现代微型电子元件。 那是他从空间里分批次「置换」出来的。 只要产能上去。 「红河牌」收音机将瞬间席卷全国,成为这个时代最暴利的硬通货。 傍晚。 陈才载着苏婉宁回家。 路过副食品店,他特意停下,用手里攒的十几张工业券,直接买了一台崭新的燕舞收音机。 售货员看着他手里那一叠厚厚的券,手都抖了。 「这得是多大的干部啊……」 陈才没吭声,把收音机往后座上一扎。 回到四合院。 满院子的人都在吃晚饭。 陈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收音机开到最大。 里面传来了清脆的京剧唱腔。 「陈厂长,又添大件了?」 二大爷端着搪瓷碗,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陈才笑了笑。 「厂里发的,不值钱。」 这就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 在这个普通人家攒三年都不一定能买起一台收音机的年代。 陈才的生活,已经彻底和他们拉开了代差。 进了屋。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正在缝一件新衣裳。 灯光暖黄。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串紫红色的巨峰葡萄。 那是后世培育的品种,个大皮薄,水灵灵的。 在这个北方冬天只能吃大白菜和萝卜的1977年,这就是仙果。 「吃点水果。」 陈才摘了一颗,塞进苏婉宁嘴里。 苏婉宁被甜得眯起了眼。 「陈才,等苏家的房子收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婉宁咽下葡萄,轻声问道。 陈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房子收回来,我们就去上海办厂。」 「北京是根,上海是港。」 「我们要利用那里的码头,把我们的『红河牌』卖到全中国,卖到港城,卖到全世界。」 陈才的话,像是一颗炸弹。 在这个大家都还为了一两油票计较的年代。 他的版图,已经画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深夜。 陈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霍建明」丶「九哥」丶「老梁」。 以及。 「苏德昌」。 随着平反文件的正式落地。 一个属于陈才的商业帝国,已经在积雪下悄然破土。 而那些曾经试图阻挡他的人。 终将被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碾得粉碎。 陈才合上笔记本。 他听着苏婉宁均匀的呼吸声,意识进入空间。 灵泉里的泉水。 已经凝聚出了第二滴晶莹剔透的液滴。 陈才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风,就要吹起来了。 第298章 倒尿盆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北京。 google搜索twkan 天亮得晚。 清晨六点半,胡同里就响起了倒尿盆的声音。 张大妈披着件破棉袄,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盆从前院出来。 寒风夹着煤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大妈缩了缩脖子。 刚要倒,就看见三大爷正蹲在自家门口。 三大爷手里拿着把蒲扇,正对着煤球炉子呼哧呼哧地扇风。 炉子刚点着,直冒黑烟。 熏得三大爷眼泪都下来了。 「我说三大爷,您这大清早的,不嫌呛啊?」张大妈捂着鼻子问。 三大爷抹了一把脸。 「你懂什么,我这不是早点把火生旺了,好热几个窝窝头。」 其实三大爷的心思,张大妈门儿清。 自从昨晚陈才那台崭新的燕舞收音机亮了相。 三大爷一晚上没睡好。 他今天起个大早,就是想碰碰陈才,看看能不能蹭根大前门抽。 此时。 后院正房。 屋子里暖烘烘的。 陈才半夜起来添了一次煤,炉子烧得正旺。 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苏婉宁坐在床沿边。 她正在系白衬衫的扣子。 外头套着那件昨天刚做好的的确良中山装。 挺括的面料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精神焕发。 那股子郁结了十二年的郁气,彻底从她眉宇间散去了。 陈才从外头洗漱回来。 他顺手插上门栓。 意念一动。 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两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还有两碗洒了葱花和紫菜的小馄饨。 「快吃,吃完送你去学校。」陈才拉开椅子。 苏婉宁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包子皮,笑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丈夫这种「变戏法」一样的能耐。 她知道这是陈才的秘密,她从来不问。 只要是陈才给的,她就安心受着。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 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就是绝世美味。 吃饱喝足。 陈才把空盘子收进空间。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带着苏婉宁出了后院。 刚过垂花门。 三大爷就掐着点迎了上来。 「哎哟,陈厂长,苏同志,上班去啊?」 三大爷搓着手,眼睛直往陈才兜里瞟。 陈才心情不错。 他知道这老小子贪小便宜,但这种人放在院子里当个传声筒最合适。 陈才伸手入兜,摸出半包大前门。 直接拍在三大爷手里。 「三大爷,拿着抽,这两天院里要是有什么生人打听我们家,您帮着长点眼。」 三大爷拿着那半包烟,手都哆嗦了。 在这个连两毛钱的经济烟都得算计着抽的年代。 大前门那可是干部的待遇。 「您放心!」三大爷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这南锣鼓巷,飞进一只苍蝇是公是母我都能给您分清楚!」 张大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绿了。 暗骂自己怎么就没这眼力见。 陈才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 苏婉宁侧坐在后座上,伸手轻轻搂住陈才的腰。 两人出了胡同。 直奔北京大学。 早晨的街道上全是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 一片蓝灰色的海洋。 自行车清脆的打铃声此起彼伏。 到了北大校门口。 陈才把车停稳。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今天走在校园里,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对苏婉宁指指点点丶避之不及的同学,今天眼神都变了。 有几个男生路过,甚至还主动点了点头。 平反的红头文件威力太大了。 昨天在政工科门口那一幕,早就传遍了整个系。 刚到经管系楼下。 就撞见了一脸菜色的刘指导员。 刘指导员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看到陈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昨天他连夜去打听了。 那个叫周明远的商业局副局长,确实进去了。 而且听说就是因为苏家的案子栽的。 刘指导员是个墙头草。 他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快步走了过来。 「苏婉宁同学,陈同志。」 刘指导员把腰弯得很低。 「昨天是我工作态度有问题,没及时领会上级精神。」 他把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系里补发给你的助学金,还有粮票。」 「另外,你的档案已经连夜修改过来了。」 「上面特别批示,你可以进入图书馆二楼的核心资料室查阅文献了。」 在这个年代,核心资料室的资格,那是根正苗红的优秀学生才有的待遇。 苏婉宁接过纸袋。 她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刘指导员更加心里没底。 陈才看着刘指导员。 「刘指导员辛苦了。」 「婉宁在学校,还得靠你们这些领导多关照。」 刘指导员连连擦汗。 「应该的,应该的。」 打发了刘指导员。 两人继续往上走。 第299章 送回学校 在走廊拐角。 碰到了那个叫李红的女知青。 李红今天没穿那身绿军装,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 她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 这是系里对她昨天寻衅滋事的变相惩罚。 看到苏婉宁走过来。 李红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 脸憋得通红。 她引以为傲的成分优势,一夜之间变成了笑话。 现在班里的同学都在孤立她。 苏婉宁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了过去。 踩蚂蚁不需要低头。 陈才把苏婉宁送到教室门口。 「中午别去食堂吃白菜了。」 「我去接你,咱们去前门吃爆肚。」 苏婉宁乖巧地点头。 「你去忙吧,厂里事情多。」 离开北大。 陈才骑着车,直奔丰台机修厂。 今天的风有点大。 但挡不住丰台待业青年的热情。 陈才刚到机修厂那条胡同口,就吓了一跳。 胡同里排起了长龙。 足足有一两百号人。 全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丶小媳妇。 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街道开的无劣迹证明。 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陈才按了按车铃,穿过人群。 进了那个挂着「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牌子的秘密车间大门。 老赵正在院子里维持秩序。 嗓子都喊哑了。 看到陈才来了,老赵像看到了救星。 「才哥,你可算来了!」 「这帮姑奶奶从早上五点就在这儿排队了。」 「街道办的人都来过两次了,问我们是不是在搞什么反动集会。」 陈才把自行车停好。 「怎么跟街道办说的?」 「我就拿你给的那份联营批条给他们看。」 老赵抹了把汗。 「他们一看是计委的章,屁都没敢放一个,直接走了。」 陈才点点头。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行了,准备张桌子,我亲自面试。」 老赵赶紧让徒弟搬来一张破办公桌。 就在院子当央摆下。 又倒了一大搪瓷缸子的高末茶。 陈才大马金刀地往桌子后面一坐。 「老赵,十个一批,放进来。」 铁门打开。 呼啦啦挤进来十个年轻姑娘。 一个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工装,脸冻得通红。 眼神里全是紧张和期盼。 在这个没有后门就只能去街道糊火柴盒的年代。 一份底薪二十块还能拿奖金的工作。 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陈才敲了敲桌子。 「都站好,伸出双手。」 十个姑娘赶紧把手伸出来。 陈才扫了一眼。 这招工不是闹着玩的。 焊接收音机的微型电路板。 那是精细活。 稍微抖一下,一个进口晶片就报废了。 虽然陈才空间里有的是,但他不能表现得满不在乎。 「左边数第一个,第四个,手上有冻疮的,不行。」 「第七个,手指太粗了,不行。」 被点到的几个姑娘,眼眶瞬间红了。 但在这个厂长一言九鼎的时代,谁也不敢闹事,只能抹着眼泪出去。 剩下的几个紧张得直咽唾沫。 陈才站起身。 拿出一个线轴和一根绣花针。 这是老赵他老伴昨晚准备的。 「一人拿一根针。」 「半分钟之内,把线穿过去。」 「手抖的,穿不过去的,淘汰。」 这招管用。 电子元器件的焊接,眼明手快是基础。 一通测试下来。 第一批十个人里,只留下了两个。 「老赵,带她们去旁边签用工合同。」 陈才坐下喝了口茶。 「下一批。」 整个上午。 陈才像个机器一样筛选着工人。 挑挑拣拣。 最后从两百多人里,选出了三十个手脚最麻利的大姑娘和小媳妇。 这三十个人站在院子里。 一个个喜笑颜开。 陈才站起身。 面色严肃。 「都听好了。」 「进了这扇门,就是我红星联营厂的人。」 「丑话说在前面。」 「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也不搞大锅饭。」 陈才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底薪二十块。」 「每天的定额是焊好十块主板。」 「完不成定额的,扣一块钱。」 这话说出来,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不成还要扣钱?这资本家都没这么狠吧。 陈才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 「只要超过定额,多焊好一块板子。」 「我额外奖你一毛钱!」 「上不封顶!」 「你哪怕一天焊出一百块,我今天照样发你十二块钱奖金!」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些习惯了磨洋工丶混一天算一天的待业青年。 脑子宕机了。 一天奖金十二块? 那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块! 在这个八级工才拿八九十块钱的年代。 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厂长,你……你没开玩笑吧?」 一个胆子大点的姑娘颤声问道。 陈才直接从军挎包里掏出两捆崭新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钱就在这儿。」 「红头文件挂在墙上。」 「想赚钱的,下午一点准时来报到培训。」 「不想乾的,现在就走。」 三十个姑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百块钱。 没人动弹。 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厂长你放心!」 「我们就算拼了命,也给你把活干漂亮!」 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陈才挥了挥手,让她们先回去吃饭。 老赵凑了过来。 「才哥,一毛钱一块板子,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老赵精打细算惯了。 陈才笑了笑。 「老赵,眼光放长远点。」 「她们焊得越快,我们出货就越多。」 「这一台机器卖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老赵想起那两百多块钱的黑市价,砸吧砸吧嘴,不说话了。 「培训的事交给你了。」 「记住,每一道工序必须分开。」 「绝对不能让一个人掌握完整的组装流程。」 陈才叮嘱道。 「还有,这些晶片都是高级机密。」 「谁敢往外夹带一个零件,直接扭送公安局,按破坏国家财产算。」 老赵神色一凛。 「放心吧才哥。」 「我徒弟就在门口盯着,每天上下班搜身。」 处理完机修厂的事。 陈才骑车往大栅栏赶。 路过天桥的时候,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中午的阳光不错,把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到了红河百货铺子。 大门紧闭。 外面竟然还挂着个「盘点」的牌子。 陈才皱了皱眉。 走到后门,敲了三下。 佛爷把门开了一条缝,一看是陈才,赶紧把门拉开。 「才哥,你可来了!」 佛爷满头是汗,嗓子都是哑的。 屋子里一片狼藉。 货架子全空了。 地上全是脚印和瓜子壳。 「怎么回事?被人砸了?」陈才脸色一沉。 「没有没有!」佛爷连连摆手。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卖空了!」 「全卖空了!」 佛爷拉着陈才往里走,指着柜台底下一个大铁皮箱子。 「早上你不是让方建国拉走了一千罐水果罐头吗?」 「谁知道这孙子一回王府井,直接挂了个『不要票丶纯出口水果罐头』的牌子。」 「半个四九城的人都疯了!」 「不到一个小时,全抢光了。」 佛爷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大栅栏这边的街坊就全涌过来了。」 「连玻璃柜台都差点挤碎了。」 「咱们库房里剩下的那五百个铁皮肉罐头。」 「被人挥着大团结,十分钟就包圆了!」 「现在外面还有几百人蹲着要买呢。」 佛爷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铁皮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一沓一沓的十元纸币。 还有小山一样的工业券丶布票丶全国粮票。 在这个年代,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票,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陈才看着这箱子钱。 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力量。 在计划经济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 他用后世泛滥成灾的速食罐头,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钱点清了吗?」陈才问。 「点清了!」佛爷赶紧翻开帐本。 「现金一共是一万一千五百块。」 「各色票证估值大约在两千块左右。」 陈才点点头。 「抽出两千块,做日常流转。」 「剩下的钱,下午跟我去银行,全部换成外汇存根。」 「记住,我们是正规单位,帐面必须乾净。」 佛爷现在对陈才是五体投地。 「明白!」 「才哥,那明天我们还进货吗?」佛爷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不进。」陈才果断拒绝。 「对外就宣称,大雪封山,红河村的生猪运不出来。」 「起码停一个星期。」 饥饿营销的精髓,就是要在最火爆的时候踩一脚刹车。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才能把红河牌罐头,彻底炒成四九城独一份的硬通货。 交代完铺子里的事。 陈才看了看手表。 快十二点了。 他跨上自行车,往北大赶去。 接上苏婉宁。 两人在前门大街的老字号吃了一顿地道的爆肚。 配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苏婉宁吃得鼻尖冒汗。 平反后的好心情,让她整个人都灵动了不少。 吃完饭。 陈才把苏婉宁送回学校。 第300章 黑市转悠 下午。 陈才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骑着车,在北京城的几个鸽子市(黑市)转悠。 他不是去卖东西。 而是去买。 他用手里多出来的粮票和现金。 开始大量扫荡这个时代的特产。 明清的老家具丶齐白石的字画丶宣德炉丶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残破古籍。 在这个填饱肚子都费劲的年代。 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在黑市里比一斤猪肉贵不了多少。 陈才遇到好东西,直接付钱。 然后找个没人的死胡同。 意念一动,连人带物一起收进空间。 空间的绝对静止属性,是保存古董的最佳利器。 这些东西。 放到几十年后,随便拿出一件,那都是能在保利拍卖行压轴的宝贝。 这叫提前锁仓。 傍晚。 夕阳给北京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才满载而归。 回到南锣鼓巷。 刚一进院子。 就闻见一股浓郁的炖肉香。 原来是前院的老张家,今天儿子娶媳妇。 托了陈才给的副食票的福,买到了两斤猪肉。 正在那儿用大铁锅炖着白菜豆腐粉条。 满院子的人都在咽口水。 张大妈看见陈才进来。 赶紧用漏勺捞了满满一海碗。 最上面还盖着两大块肥颤颤的猪肉。 「陈厂长!苏同志!」 张大妈端着碗就过来了。 「今天我家建国大喜。」 「您二位千万赏个脸,尝尝我这手艺!」 陈才也没客气。 伸手接了过来。 「恭喜了张大妈。」 「婉宁,把咱们昨天买的那对大红喜字搪瓷盆拿一个出来,给建国添个彩。」 张大妈激动得连连鞠躬。 一个全新的印花搪瓷盆,这随礼可太重了。 三大爷在旁边看着,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厂长,今天下午,胡同口来了几个穿将校呢的年轻人。」 三大爷指了指大门外。 「骑着偏三轮来的,在那儿转悠了半天。」 「我看他们一直盯着咱们院门看。」 「打头的那个,戴着蛤蟆镜,脸特别臭。」 陈才眼睛微微一眯。 霍建明。 这小子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在丰台机修厂吃了瘪。 居然敢摸到家门口来踩点了。 陈才不动声色。 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三大爷。 「辛苦三大爷了。」 「您受累,晚上把院门插好。」 「他们要是再来,直接去居委会敲锣,就说有坏分子搞破坏。」 在这个时代,朝阳群众的威力是无穷的。 三大爷把糖揣进口袋,一脸义愤填膺。 「您放心!」 「他们敢迈进这门槛一步,我拿火钳子削他!」 回到后院屋里。 陈才把那碗白菜炖肉放在桌上。 关好门窗。 拉严实窗帘。 屋里只有他和苏婉宁两个人。 陈才收起了外面的那种老成持重。 他往椅子上一靠。 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累坏了吧?」苏婉宁走过来,帮他捏了捏肩膀。 陈才抓住她的手。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不累。」 「只是心里在琢磨一件事。」 陈才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 「婉宁,北京的摊子,基本铺开了。」 「收音机有老赵他们盯着。」 「罐头有佛爷把关。」 「计委那边也有吴老的报告顶着。」 陈才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打算,明天就去买南下上海的火车票。」 苏婉宁的手猛地一顿。 「上海?」 陈才点点头。 「对。」 「第一,去房管局,把你爸那套洋楼彻底收回来。」 「第二,去会会那个钱有根。」 「当年他敢跟周明远合谋吞了你家的东西。」 「我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最重要的是。」 「广州老梁那边来电报了。」 「有一批真正的尖货,到了十六铺码头。」 「那是我给这个时代准备的,真正的王炸!」 七七年的寒冬。 风很冷。 但陈才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足以改变时代的熊熊烈火。 他握紧拳头。 手里的红利和空间里的无限物资。 将是他搅动风云的绝对底气。 第301章 库房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北京。 早晨的空气乾冷得像刀子一样刮人脸颊。 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升起了呛人的煤烟味。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陈才早早地起了床,熟练地用火钳捅开了屋角的煤球炉子。 炉膛里的火苗立刻窜了上来,把冰冷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苏婉宁还在被窝里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平反文件的下达,让她卸下了十二年的精神枷锁,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陈才没忍心叫醒她,披上军大衣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三大爷正端着个搪瓷脸盆在水池边洗脸。 看到陈才出来,三大爷立刻挤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陈厂长,起这么早啊?」三大爷连脸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 陈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扔了过去。 三大爷受宠若惊地接住香菸,赶紧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 「今天我出门办点事,婉宁去学校,你多盯着点院子门口。」陈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放心,有我在,保证连个生脸的耗子都溜不进来!」三大爷拍着单薄的胸脯保证。 陈才转身回了屋,插上了门栓。 他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那个绝对静止的庞大仓储空间。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现代物资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才熟练地挑选了两杯热腾腾的现磨豆浆,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两个皮薄馅大的牛肉生煎包。 这些在后世街头最常见的早餐,在这个年代却是拿肉票都换不来的顶级珍馐。 把早餐摆在铺着碎花桌布的八仙桌上,陈才这才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媳妇,起床了。」陈才的声音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苏婉宁揉了揉眼睛,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食物,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陈才把空餐具直接收回了空间。 「我今天先不去学校了,我去一趟北京站买车票。」陈才一边帮苏婉宁扣好的确良外套的扣子一边说道。 「买去上海的票吗?」苏婉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对,去把你家的洋楼拿回来,顺便去见见老梁。」陈才帮她理了理衣领。 把苏婉宁送到北大门口后,陈才调转车头,双腿猛地发力,蹬着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北京火车站。 在这个出行极其困难的年代,火车站永远是全北京最拥挤的地方。 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蓝灰两色棉袄的人群。 有背着军绿大号行军囊的,有扛着红白条纹蛇皮袋的,还有抱着被褥直接蹲在地上啃干馒头的。 售票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汗臭味和劣质菸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每一个售票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条蠕动的长蛇。 陈才选了一个队伍排了进去。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前面不时传来因为插队或者没带够证明而引发的争吵声。 足足排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陈才。 玻璃窗口里面,坐着个穿着蓝工装丶戴着套袖的中年女售票员。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没好气地问:「去哪?几张?介绍信带了吗?」 在这个铁饭碗时代,国营单位的服务态度普遍如此冰冷傲慢。 「两张去上海的票。」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票递了进去。 售票员瞥了一眼:「去上海的硬座只剩三天后的了,要是等不了就下个月再来。」 她说完就把钱票往外推,满脸的不耐烦。 在这年头,一张出省的火车票比黄金还难求。 陈才没有接钱票,而是从军挎包里掏出一张对摺的白纸,顺着窗口的缝隙塞了进去。 「我不要硬座,我要两张明天的软卧。」陈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这话,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才。 「这年轻人疯了吧?开口就要软卧?」 「软卧那是局级干部和高级专家才能坐的,他以为这是供销社买白菜呢?」 售票员也冷笑一声,正准备发飙,目光却扫到了那张白纸上的字迹。 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抬头印着红字的公函。 最上面写着「关于国家计划委员会及轻工业部重点试点联营项目联合采购事宜」。 而在落款处,赫然盖着两个鲜红刺目的钢印。 一个是国家计委的章,一个是轻工业部办公厅的章。 这两个章的含金量,在1977年的北京城,足以让任何基层办事人员双腿发软。 售票员嘴里的瓜子壳直接掉了出来,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您……您是陈厂长?」售票员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这种天天查验证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两个红头大章绝对是真家伙。 「这是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明,国家急需一批南方的精密配件,耽搁不得。」陈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玻璃。 售票员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耽误国家重点试点项目的帽子,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戴。 「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查内部预留票!」女售票员立刻拿起旁边的黑色摇把电话。 不过两分钟,她挂断电话,手脚麻利地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两张硬纸板车票。 「陈厂长,这是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七次特快列车的两张软卧下铺。」 售票员双手将车票丶介绍信和找零递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一路上辛苦您为国家操劳了,祝您一路顺风。」 后面排队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 在这个讲究级别和权力的年代,这份红头文件的降维打击简直比枪子还管用。 陈才接过车票,随手揣进口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售票大厅。 买好车票后,陈才没有停歇,骑车直奔丰台机修厂。 刚进那条胡同,就听见里面传出整齐划一的劳动号子声。 走到挂着「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牌子的铁门前,陈才推门而入。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防风棚。 三十个年轻姑娘正坐在长条桌前,全神贯注地捏着电烙铁。 刺鼻的松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老赵正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巡视,严厉地盯着每一个人的手法。 看到陈才来了,老赵赶紧迎了上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亢奋。 「才哥,你可算来了!」老赵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发抖。 「这『计件工资』的法子太神了!这帮丫头疯了一样干活,昨晚有几个死活不肯下班,非要多焊两块板子!」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一个姑娘身后。 他拿起一块刚焊好的巴掌大的绿色电路板,借着阳光仔细打量。 焊点圆润饱满,没有任何虚焊和短路,这手艺放在后世的流水线也是合格的。 「手艺不错。」陈才赞许地说了一句。 那个姑娘紧张得满脸通红,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厂长!」 在这个年代的工人眼里,厂长就是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活菩萨。 陈才把老赵拉到里屋的办公室。 「老赵,我明天要去上海办点急事,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陈才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的钞票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奖金提前预支,厂子里的事全交给你了。」 老赵看着桌上的大团结,眼眶有些发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才哥你放心去,谁敢来咱们厂子捣乱,我老赵拿扳手敲碎他的骨头!」 陈才要的就是这股子死心塌地的狠劲。 随后,他藉口去库房清点物料,让老赵在外面守着。 进了独立上锁的库房,陈才意念一动,从空间里瞬间调取出了几万个现代贴片电容丶二极体和高级磁头。 他把这些具有跨时代科技含量的零件,分门别类地倒进几十个破旧的木箱子里。 为了防止穿帮,这些零件的外包装早就被他在空间里剔除得乾乾净净了。 这些物料,足够这三十个女工没日没夜地干上大半个月。 第302章 机修厂 离开机修厂,陈才又骑车去了大栅栏的红河百货铺子。 远远地就看到铺子门前拉着一根红绳,几百号人正排着长队在寒风中跺脚。 铺子的木板门只开了一半。 佛爷正带着两个手下,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都别挤!今天红河村的生猪就运出了一百头!不要肉票的午餐肉只有一百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佛爷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声喊着。 外面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叹和更加疯狂的向前拥挤。 在这个吃口肥肉都能高兴半个月的时代,这不要票的纯肉罐头简直就是神物。 陈才从后门绕进了铺子。 一进后院,就看到几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里面装的全是这几天疯狂敛来的现金和各种紧俏票证。 「才哥!」佛爷看到陈才,赶紧放下茶缸子跑了过来。 「按你的吩咐,饥饿营销,每天只放一百罐,现在黑市上有人把咱们的罐头炒到四块钱一罐了!」 佛爷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贪婪光芒。 陈才从空间里掏出两根金灿灿的香蕉扔给佛爷。 佛爷接住香蕉,整个人都傻了。 这大冬天的北京城,别说香蕉,连个带绿叶子的菜都看不见。 「辛苦了。」陈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明天去上海,这铺子的规矩不变,不管外面怎么吵,每天只卖一百罐。」 「霍建明那帮大院子弟要是再来找麻烦,你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把咱们的红头批文甩他们脸上。」 陈才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如果他们来硬的,别客气,出事了我担着。」陈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血的杀气。 佛爷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军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 陈才看了看手表,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骑车直奔北大。 未名湖畔的柳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寒风吹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陈才把车停在图书馆楼下。 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苏婉宁抱着几本厚厚的外文资料走了出来。 她穿着陈才给她买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气质清冷而高贵。 路过的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大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 以前那是鄙夷的目光,现在则是赤裸裸的羡慕和敬畏。 苏家平反的消息,彻底让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在学校里挺直了腰杆。 「等急了吧?」苏婉宁快步走到陈才身边,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幕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可以说是极其出格的举动,但陈才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不急,刚办完事。」陈才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那两张软卧车票。 苏婉宁接过车票,看到上面印着的「北京—上海」字样。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二年了。 自从六六年底她被赶出那个家,下放到那个穷乡僻壤。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烂在泥地里,再也回不去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的上海滩了。 「明天上午九点发车,我们回家。」陈才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嗯!」苏婉宁重重地点了头,把车票紧紧贴在胸口。 两人推着车往校外走。 迎面正撞上夹着公文包的吴老教授。 吴老看到陈才,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陈才同志,你那份《关于深化管理体制改革的试行报告》,昨天我已经亲自递上去了。」 吴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大领导看了很久,批了八个字。」 陈才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胆子要大,步子要稳。」吴老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声春雷,在这个压抑了多年的土地上悄然炸响。 陈才笑了,笑得极其自信狂妄。 有了这句话,他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彻底拿到了「免死金牌」。 「谢谢吴老,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陈才郑重地道了谢。 告别了吴老,两人没有回南锣鼓巷,而是找了家老字号的国营饭店吃了顿涮羊肉。 陈才的粮票和肉票就像用不完一样,直接点了一整张桌子的肉。 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工人看馋得直咽口水,心里暗骂这是哪个高干家庭的败家子。 第303章 特权阶层 第二天清晨。 陈才和苏婉宁各自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锁上了四合院的门。 大件的行李和准备带去上海的物资,早已经被陈才转移到了空间里。 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北京站。 凭藉着软卧车票,他们直接走进了那间铺着红地毯丶供高级干部使用的特权候车室。 候车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中山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在看当天的参考消息。 这里的暖气烧得很足,还供应免费的热水和茶叶。 相比外面广场上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普通旅客,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苏婉宁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周围的一切,内心有些恍惚。 她曾经也是这种特权阶层的一员,后来跌入谷底,如今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她又堂堂正正地坐了回来。 上午八点五十分,车站的广播里响起了字正腔圆的女声。 陈才提着行李,拉着苏婉宁登上了站台。 一列绿色的蒸汽火车正停在铁轨上,巨大的车头发出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在半空中。 他们找到了软卧车厢,把票递给站在车门口的乘务员。 乘务员核对了一下票据,立刻热情地帮他们拉开车门。 软卧车厢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车窗上挂着洁白的蕾丝窗帘,每个包厢只有四个铺位,床铺平整乾净。 陈才找到他们的包厢,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呢子制服,手腕上戴着一块闪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 男人正在翻看一份内部简报,看到陈才两人进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当他看到陈才那张年轻的脸,以及苏婉宁出众的容貌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年代,这么年轻就能坐软卧,除了背景深厚的高干子弟,别无他选。 男人显然对这种「依靠父荫」的年轻人有些不屑,他往里挪了挪身子,继续看自己的报纸,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陈才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帆布包扔在下铺上。 「你睡下铺,我睡上铺。」陈才对苏婉宁说道。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 窗外的站台逐渐向后退去,北京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越来越远。 一路无话。 转眼到了中午。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在走廊里叫卖。 「盒饭!白菜肉丝盒饭!一块五毛钱一盒,收二两全国粮票!」 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报纸,叫住乘务员,拿出一块五毛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乘务员递给他一个铝制饭盒。 男人打开饭盒,里面是一层薄薄的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发黑的白菜叶子和几丝勉强能称之为肉的肥肉星子。 在物资匮乏的七七年,这种火车上的盒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男人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还不经意地瞥了陈才一眼,似乎在展示自己随时能拿出全国粮票的优越感。 在这个年代,地方粮票容易搞,但能在全国流通的全国粮票那是真正的硬通货。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男人,把手伸进了那个有些破旧的军挎包里。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空间。 他在静止时间里,选中了一份在后世五星级大酒店打包的绝版美食。 「婉宁,饿了吧,吃饭。」 陈才转过身,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瘪瘪的军挎包里掏出了两个巨大的双层不锈钢保温饭盒。 「啪」的一声轻响。 陈才打开了第一个饭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肉香,瞬间像炸弹一样在狭小的包厢里轰然散开。 那是上好的红烧排骨散发出的糖色与酱香。 每一块排骨都裹着浓郁晶莹的汤汁,骨肉分离,软糯诱人。 紧接着,陈才又打开了第二层。 里面是满满一层剥得乾乾净净丶虾线剔除完美的清炒高邮湖大虾仁,晶莹剔透,点缀着几粒翠绿的青豆。 最后打开的底层,是颗粒分明丶晶莹雪白的东北五常大米饭。 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只有白菜帮子和玉米面棒子的七七年冬天,简直是反人类级别的降维打击! 正用勺子往嘴里送着白菜梆子的那个中年干部,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鼻子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着。 那股子浓郁到极致的肉香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嘴里那口夹生的高价米饭瞬间变得如同嚼蜡。 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陈才桌上的那两个饭盒。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国营饭店能做出来的成色! 就算是钓鱼台国宾馆的大厨,也不可能在这绿皮火车上变出这么新鲜的大虾仁! 中年干部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咕咚一声,在这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他那点拿着全国粮票买盒饭的优越感,在陈才这两盒绝世美味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陈才全当没看见他的窘态。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筷子递给苏婉宁,眼神宠溺地说:「趁热吃,这排骨炖得烂糊,不塞牙。」 苏婉宁早就习惯了陈才这些神出鬼没的好东西。 她抿着嘴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优雅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当着那个干部的面,大快朵颐。 排骨的咀嚼声,米饭的香甜味,简直像酷刑一样折磨着对面那个男人的神经。 甚至连走廊里路过的其他包厢的人,都被这股香味吸引得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睛里全是绿油油的光。 陈才吃着香甜的米饭,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这无限物资的空间,就是能够掀翻所有规则的绝对霸权。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上海滩。 黄浦江边的寒风凛冽刺骨。 法租界的一处破旧洋楼里,原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正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黄大衣的盲流混混。 「钱主任,打听清楚了,那个姓陈的带着苏家那丫头,上了今天从北京来的火车。」一个混混压低声音说道。 砰! 钱有根把紫砂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想拿平反文件来收老子的房子?」 钱有根咬牙切齿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狠辣。 「在这大上海的地面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要是敢踏进这洋楼一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而在不远处的十六铺码头。 冷风夹杂着江水的腥味。 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老梁,正焦躁不安地看着码头上那几个巨大的原木箱子。 这都是用陈才的外汇额度从香港倒腾进来的「尖货」。 老梁紧了紧领口,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海关大楼。 一场席卷整个上海滩商业格局的巨大风暴,即将在那个叫陈才的男人下车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第304章 红烧排骨 陈才夹起最后一块红烧排骨。 他将排骨稳稳放进苏婉宁的铝饭盒里。 裹着浓油赤酱的排骨在白米饭上留下诱人的色泽。 苏婉宁小口咬下肉块。 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对面上铺的中年干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里的铝制饭盒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夹生饭混合着水煮白菜的馊味让他阵阵反胃。 他猛地把饭盒盖子重重扣上。 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陈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从军挎包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大苹果。 陈才拿出一把小号军刀。 动作利落地将苹果皮削成连绵不断的一长条。 红彤彤的果皮垂落下来。 果肉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陈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婉宁。 中年干部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上铺的铁栏杆上。 他顾不上揉脑袋,脸色铁青地拉开包厢门。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冲进了车厢走廊。 走廊上挤满了探头探脑闻香味的旅客。 中年干部粗暴地推开人群。 他大步跑向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吸菸区。 双手哆嗦着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香菸。 点了三次火才把香菸点燃。 包厢里终于清静了。 陈才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苏婉宁擦嘴。 他将吃剩下的空饭盒直接塞回帆布包里。 意念微动,空饭盒瞬间被收回空间清洗乾净。 绿皮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车窗外的景色随着向南行驶逐渐发生变化。 北方光秃秃的杨树被甩在身后。 视线里开始出现大片的南方水田和低矮的青砖瓦房。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语录和激昂的革命歌曲。 苏婉宁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 她安静地靠在车窗边翻阅。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柔和的轮廓透着大家闺秀的恬静。 陈才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次来上海的任务很明确。 第一步是安顿下来,避开地头蛇的无谓骚扰。 第二步是联系老梁接收那批电子元件。 第三步才是去房管局直接用红头文件清算钱有根。 他不打算和街头混混讲江湖规矩。 他要用绝对的官方权力和政策压死那帮蛀虫。 夜幕很快降临。 乘务员过来通知熄灯。 车厢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铁轨摩擦的规律声响伴随众人入眠。 次日清晨。 浓重的晨雾笼罩在车窗外。 列车减速。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宣告抵达目的地。 上海老北站到了。 广播里传来带着上海口音的播报声。 陈才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他牵着苏婉宁的手走出包厢。 对面铺位的中年干部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他整晚都被那股挥之不去的红烧肉香味折磨。 看到陈才出来,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陈才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两人顺着人流走下火车。 上海站的月台上人头攒动。 潮湿的冷风夹杂着江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周的人群大多穿着藏青色或灰色的卡其布中山装。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和毛线背心的人。 这是七十年代末上海滩独有的洋气。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年了,她终于再次踏上这片故土。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陈才的大手。 陈才用宽阔的肩膀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她开道。 出站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检票员面无表情地用铁钳子在车票上打孔。 出站口外面的铁栅栏旁蹲着十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 脚上踩着解放鞋。 双手揣在袖筒里。 这是钱有根手底下的混混。 刀疤脸混混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出站的人群。 钱有根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截住两个从北京来的年轻男女。 刀疤脸从兜里摸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苏婉宁十二年前的模样。 人群中,陈才高大的身形格外显眼。 苏婉宁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更是无法隐藏。 刀疤脸一眼就锁定了他们。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 刀疤脸对着周围的几个手下歪了歪下巴。 五个混混立刻散开,呈现包夹之势朝着陈才走去。 陈才的目光何等锐利。 他一出站就察觉到了这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陈才停下脚步。 他将苏婉宁护在身后。 陈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种在商海里厮杀出来的上位者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刀疤脸刚走到距离陈才五米的地方。 他直接迎上了陈才的目光。 刀疤脸的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死人的眼神。 刀疤脸的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陈才从兜里掏出一本红皮工作证。 他直接将印有国家计委钢印的一面亮在胸前。 旁边正在巡逻的两名火车站公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公安立刻握紧警棍大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领头的公安大声呵斥。 刀疤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们这种盲流最怕的就是穿着制服的公安。 几个混混瞬间低下头散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陈才收起工作证。 他转头对苏婉宁笑了笑。 「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不用理会。」 苏婉宁点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有陈才在,她什么都不怕。 陈才没有去坐外面的公交车。 他直接走向了火车站广场旁边停着的一辆偏三轮摩托车。 这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出租工具。 戴着皮帽子的司机正在旁边抽着闷烟。 陈才走过去,直接拍出一张大团结。 「去和平饭店。」陈才声音沉稳。 司机看着那张十块钱的钞票,眼睛瞬间瞪大。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司机赶紧掐灭菸头,殷勤地帮陈才把帆布包放进车斗。 陈才扶着苏婉宁坐进边车里。 偏三轮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朝着外滩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掉光。 红砖洋房和灰色的里弄交织在一起。 路上的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 国营供销社门口依然排着购买煤球和冬储菜的长队。 苏婉宁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 偏三轮停在了外滩南京东路的街角。 雄伟的和平饭店大楼矗立在眼前。 绿色的铜皮屋顶在晨光中透着历史的厚重。 陈才拎着包带苏婉宁走进旋转玻璃门。 大堂里铺着厚重的手工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进口香水味。 这与外面那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台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员。 她们看到陈才和苏婉宁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两个年轻人的穿衣打扮虽然朴素。 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绝非普通人。 陈才走到前台。 「开一间朝江的套房。」陈才开口。 女服务员愣了一下。 「同志,我们这里是涉外饭店,需要处级以上的介绍信。」 「而且套房需要使用外汇券结算。」女服务员语气中带着公式化的礼貌。 陈才没有说话。 他直接拉开军挎包的拉链。 把那份盖着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大印的联合采购公函拍在柜台上。 紧接着,他又掏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外汇券。 这些外汇券是他通过广州老梁的渠道早就准备好的硬通货。 女服务员看到那两个红彤彤的中央大印。 再看到那叠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外汇券。 她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度恭敬。 「对不起首长,我马上为您办理入住手续。」 服务员的手脚十分麻利。 不到三分钟,一把带着黄铜牌的钥匙递到了陈才手里。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行李员小跑过来。 他恭敬地接过陈才手里的帆布包。 陈才带着苏婉宁走进铺着红丝绒地毯的电梯。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上海滩的繁华尽收眼底。 房间在六楼。 推开厚重的木门。 宽敞的套房里摆放着红木家具和真皮沙发。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滚滚流淌的黄浦江。 江面上汽笛声声,货轮穿梭。 苏婉宁走到窗前。 她看着熟悉的江景,眼眶再次红了。 陈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媳妇,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火车上的乏气。」 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陈才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摇了几圈,直接拨通了一个公共电话亭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带着广东口音的声音。 「喂,边位?」 「老梁,是我。」陈才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老梁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声音。 「陈老板!你总算到了!」 「货全部卸在十六铺码头的三号仓库了,海关那边昨晚查得很严。」 「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就怕他们强行开箱。」 老梁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 陈才点燃一根大前门香菸。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慌什么。」 「海关要查,就拿轻工业部的免检批文给他们看。」 「我现在在和平饭店608房间。」 「你派两个可靠的兄弟在仓库门口死守。」 「没有我的条子,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老梁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 有了陈才这个强大的官方背景做靠山,老梁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陈才挂断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 脑海中调出那个庞大的绝对静止空间。 空间里那批即将用来「偷梁换柱」的现代顶尖电子晶片已经准备就绪。 只要这批货流入市场。 七十年代的国内电子产业将迎来一场降维打击。 第305章 法租界 就在陈才布局的同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法租界苏家老宅的洋楼里。 钱有根正焦躁地在红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刀疤脸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钱主任,出事了。」刀疤脸气喘吁吁。 钱有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他。 「人截住了没?」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那小子身上有硬货,直接亮了北京来的红头工作证。」 「火车站的公安护着他们,兄弟们没敢动手。」 钱有根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茶几。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饭桶!」 「两个外地来的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钱有根破口大骂。 刀疤脸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主任您息怒,兄弟们一路跟着他们。」 「他们……他们住进和平饭店了。」刀疤脸声音颤抖。 钱有根听到「和平饭店」四个字,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和平饭店那是涉外重地。 里面住的不是外宾就是中央派来的高级视察员。 别说是他这个退居二线的革委会副主任。 就算是市局的一把手,也不敢带人去和平饭店闹事。 钱有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意识到这次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那个姓陈的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不玩街头斗殴,直接动用最高级别的特权将他死死压制。 「主任,咱们现在怎么办?」刀疤脸战战兢兢地问。 钱有根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去把柜子底下的金条拿出来。」 「马上备车,我要去商业局找王处长。」 「十二年前的事,他拿了大头,现在出了事,他必须出面顶着!」 钱有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的疯狂。 此时的和平饭店套房内。 苏婉宁洗完澡走了出来。 她穿着陈才给她买的真丝睡衣。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陈才掐灭手里的香菸。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陈才端着粥走到苏婉宁面前。 苏婉宁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晶莹的燕窝。 「我们什么时候回洋楼?」她轻声问道。 陈才在沙发上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急。」 「钱有根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让他多煎熬几个小时。」 「等下午,我直接去房管局,让房管局的正局长亲自带队去清场。」 陈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当年他们怎么把你赶出来的,今天我就让他们怎么滚出去。」 苏婉宁看着陈才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中午时分。 陈才带苏婉宁去了饭店二楼的西餐厅。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 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银质餐具。 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服务员穿着黑马甲打着领结在餐桌间穿梭。 陈才直接用外汇券点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和法式煎鹅肝。 这种纯正的西餐在七十年代的国内几乎绝迹。 只有和平饭店这种特区才能品尝到。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 陈才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好。 他带着苏婉宁走出饭店大门。 直接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公家吉普车。 司机本想破口大骂。 陈才直接把国家计委的工作证拍在挡风玻璃上。 司机立刻闭了嘴,乖乖地打开车门。 「去市房管局大院。」陈才下达命令。 吉普车在上海滩的街道上穿梭。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办公大楼前。 大门口挂着「上海市房屋管理局」的白底黑字木牌。 陈才带着苏婉宁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门卫刚想阻拦。 陈才直接亮出那份关于苏德昌案彻底平反的红头通报。 门卫看清文件上的中央印章,吓得直接立正敬礼。 陈才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三楼局长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房管局的张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他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刚想发火。 陈才直接将那份平反通报和中央巡视特派介绍信拍在桌子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国家计委重点试点项目总负责人陈才。」 「这是中央417号专案的最终结案通报。」 「苏德昌同志名下位于法租界霞飞路的房产,限你们房管局在两小时内完成清退交接。」 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张局长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上面鲜红的中央大印做不了假。 苏家那件捅破天的冤案居然真的翻过来了。 张局长知道,盘踞在霞飞路洋楼里的钱有根这次死定了。 在这个政策转向的关键节点,谁敢违抗这份文件,谁就是政治上的死刑犯。 「陈……陈特派员。」张局长猛地站起身。 他脸上的官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惶恐。 「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稽查大队去现场清退!」 张局长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大声调集人手。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十二年的屈辱,今天终于要画上句号。 半个小时后。 四辆印着房管局字样的吉普车呼啸着驶出大院。 直奔霞飞路而去。 钱有根此时正坐在洋楼的客厅里喝着闷酒。 他派去商业局找王处长的小弟刚刚回来汇报。 王处长一听说是北京拿着计委红头文件的人来了,直接称病不见。 钱有根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猛烈的砸门声。 「开门!市房管局稽查队执行公务!」 威严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钱有根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洋楼的大门被几个穿着制服的稽查队员强行推开。 冷风夹杂着枯叶灌进客厅。 张局长沉着脸大步走进来。 陈才牵着苏婉宁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陈才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座布置奢华的洋楼。 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钱有根身上。 钱有根看到张局长亲自带队,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陈才走到钱有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十二年前纺织厂的旧设备清单复印件。 直接砸在钱有根的脸上。 「这座房子你住了十二年。」 「现在,带着你贪污的那些破铜烂铁,马上给我滚。」 陈才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根本不需要动手,仅凭规则和权力,就足以将敌人碾碎。 钱有根浑身颤抖着趴在地上。 他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爬出了洋楼的大门。 苏婉宁环顾着曾经熟悉的大厅。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陈才走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整座上海滩的商业帝国,都将成为他囊中之物。 第306章 旧宅换新颜 钱有根那肥硕的身影,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癞皮狗,在房管局稽查队员的推搡下,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洋楼的铁艺大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他最后那一眼,充满了怨毒丶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又被陈才从里面插上门闩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门外,是属于钱有根的穷途末路。 门内,是属于苏婉宁失而复得的十二年。 「陈特派员,苏同志,您看……」 房管局的张局长搓着手,额头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堆满了恭敬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雷霆手段。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重话,没动一下手指,仅凭几份文件和几句话,就让钱有根这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连滚带爬。 这份气度,这份背景,让他这个在机关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悸。 陈才转过身,脸上的冰冷早已散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 「张局长,今天辛苦你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张局长腰弯得更低了。 「后续的房产证和户口本交接手续,我会让秘书明天一早给您送到和平饭店。」 陈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效率。 他从军挎包里掏出两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一点我们厂里自己生产的肉罐头,不成敬意。」 张局长一愣,本能地想推辞。 可当他看到报纸一角露出的「红河牌」三个字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不就是最近在百货大楼炒翻了天,号称不要肉票的那个神仙罐头吗! 黑市上,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硬! 张局长手一哆嗦,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双手接了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像是接了两块金砖。 「那……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什么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局长如获至宝,带着稽查队的人火烧屁股一样撤得乾乾净净。 整个三层洋楼,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才和苏婉宁两个人。 苏婉宁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环顾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记忆中,父亲最爱的那张红木太师椅,如今缺了一条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 墙壁上,原本挂着母亲亲手绣制的山水画的地方,被一张印着标语的旧报纸胡乱糊着,报纸已经发黄卷边。 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被菸头烫出一个个黑洞,还沾着一滩滩早已乾涸发黑的污渍,散发出一股子酸臭味。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菸草丶汗臭和食物腐烂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这里已经不是家了。 这是一个被鸠占鹊巢十二年,早已腐烂发臭的巢穴。 苏婉宁刚刚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此刻被眼前的破败景象浇了一盆冷水。 她的眼圈又红了,身体微微颤抖。 重建一个家,远比夺回一个空壳子要难得多。 陈才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 「别怕,有我。」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最简单的三个字,和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苏婉宁最坚实的依靠。 「这里……太脏了……」 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先上楼去卧室休息一下,睡一觉。」 陈才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势。 「等会我叫你起来吃饭的时候,这里就会变个样。」 苏婉-宁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陈才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不明白他要怎么「变个样」。 清理这么大一栋被糟蹋了十二年的房子,没十天半个月,不请上七八个帮手,根本不可能。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被陈才牵着,一步步走上那积满灰尘的旋转楼梯。 二楼的主卧,是她父母曾经的房间,也是被糟蹋得最轻的地方。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被褥铺在床上,又变出一个热水袋塞进被窝。 「睡吧。」 他揉了揉苏婉宁的头发,像哄小孩子一样。 苏婉宁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闻着被褥上阳光般的清新味道,十二年来的疲惫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陈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下楼梯。 当他转过身,再次面对这一片狼藉的大厅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和果决。 他站在大厅中央,闭上眼睛。 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涌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绝对仓储空间。 下一秒,陈才睁开眼,开始动手。 只见他走到那扇满是油污的落地窗前,没有去擦,而是伸手直接将整扇窗户连同窗框一起,从墙体里「取」了出来。 在他手里,那沉重的木质窗框轻如鸿毛。 意念一动,这扇破窗瞬间在空间里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木料和玻璃碎片。 紧接着,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扇一模一样,但却是用后世顶级工艺打造的崭新实木双层隔音玻璃窗。 他走上前,将新窗户精准地「按」回了墙洞里,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这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接着是地板。 他根本没有去拖,而是像撕一层墙纸一样,直接将那层被污染的木地板连带着下面的龙骨,整片地掀了起来,收入空间。 然后,从空间里调取出崭新的丶泛着清漆光泽的红木地板,如同拼图一样,一块块完美地铺设上去。 墙壁上的旧报纸和污渍,他同样是直接「刮」下薄薄的一层墙皮收入空间,再用空间里的高级环保墙漆重新「覆盖」一层。 那些被损坏的红木家具,更是简单。 收入空间,分解,再用空间里储备的顶级红木原料,按照原样重新「列印」出一套崭新的。 整个下午,陈才就像一个开了上帝模式的游戏玩家,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刷新」操作。 这是一场跨越了四十年的降维打击。 当七十年代的顽固污渍,遇上二十一世纪的分解与重构,所有的清理难题都变得毫无意义。 第307章 夕阳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崭新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大厅。 苏婉宁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下楼梯。 当她走到楼梯拐角,看清楼下大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红润的小嘴慢慢张大,美眸中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大厅,哪里还有半点下午的破败模样。 光洁如镜的红木地板,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被擦拭得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 墙壁洁白如新,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下午还缺着腿的太师椅,如今完好如初地摆放在原位,上面的雕花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张被菸头烫得千疮百孔的波斯地毯,变成了一张色彩鲜艳丶绒毛厚实的崭新地毯。 空气中,那股酸臭的霉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清新味道。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苏婉宁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这里十二年来,一直都是这般光鲜亮丽。 大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 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陈才正解下围裙,看到目瞪口呆的苏婉宁,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醒了?快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苏婉宁一步步走下楼梯,脚踩在崭新的地毯上,感觉像踩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才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厂里新研究的强力去污剂,效果还行。」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婉宁没有再问。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但每一个秘密,都化作了包裹着她的,最坚实的臂膀。 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汤,热汤下肚,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和不安。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地回家了。 吃过晚饭,陈才点燃了壁炉。 跳动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陈才挑了挑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穿着打着补丁的蓝色卡其布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几个刚出锅的菜包子。 这阿姨看到开门的陈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新搬来的同志吧?」 「我是隔壁7号的,姓王,你们叫我王阿姨就行。」 王阿姨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越过陈才的肩膀,使劲往屋里瞟。 当她看到那光亮如新的地板和崭新的家具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下午房管局来清人的动静,整个里弄都看到了。 大家都知道苏家这房子被钱有根那一家子糟蹋得不成样子,跟猪圈似的。 这才几个小时,怎么就……就跟新盖的一样了? 「阿姨有事吗?」 陈才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哦哦,没什么大事。」 王阿姨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碗往前一递。 「我看你们刚搬来,肯定没开火,家里刚蒸的菜包子,给你们送几个尝尝,垫垫肚子。」 这是七十年代里弄邻里间的试探。 送点不值钱的东西,既是示好,也是为了打探虚实。 陈才笑了笑,没有接。 他转身回屋,苏婉宁已经会意地从一个纸包里拿出四颗大白兔奶糖,用一个小碟子装着。 陈才接过碟子,又从餐桌上端起那碗没动过筷子的油焖大虾。 他走回门口,将碟子和碗一起塞到王阿姨手里。 「阿姨太客气了,我们刚吃过。」 「这点糖给家里小囡吃,这虾我们吃不完,也别浪费了,您拿回去尝尝鲜。」 王阿姨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那白纸包裹丶印着蓝色兔子的糖纸,是只有过年才能凭票买到的高级货。 更别说那满满一碗,个头十足,油光鋥亮,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油焖大虾! 在这冬天,新鲜活虾比猪肉都金贵! 自己拿几个不值钱的菜包子,换回来一把大白兔和一碗硬菜?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阿姨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邻里之间,不用客气。」 陈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 「以后还要请王阿姨多关照了。」 说完,他便微笑着关上了门。 王阿姨端着碗和碟子,在寒风里站了足足一分钟。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油焖大虾,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知道,这条里弄的天,要变了。 屋内。 苏婉宁看着陈才,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就这么把东西送出去了?」 陈才坐回壁炉边的沙发上,将苏婉宁拉到自己怀里。 「一碗虾,几颗糖,就能买一个人的好感,顺便堵住一张爱嚼舌根的嘴,还能让她成为我们在这里的眼睛和耳朵。」 他捏了捏苏婉宁的鼻子,笑道:「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苏婉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陈才宽阔的胸膛上,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感觉无比安心。 夜深了。 陈才将苏婉宁安顿睡下后,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来到书房,摊开一张纸。 上海的棋盘,已经落下第一子。 收回房子,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接收十六铺码头那批足以改变时代的「尖货」。 然后,利用这些尖货,建立起一个属于他的电子帝国。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红星电器」。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悠长而深远。 一场即将席卷这个时代的商业风暴,正在这栋刚刚重获新生的老洋楼里,悄然酝酿。 陈才的意识沉入空间,发现那口灵泉上方,第三滴晶莹剔透的灵液,已经凝聚成形,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是时候,再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强悍一些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机遇与危险并存,一副强健的体魄,是他搅动风云的最终本钱。 第308章 深夜畅谈 夜,深了。 黄浦江上,汽笛声被寒风吹得零落。 霞飞路的老洋楼里,壁炉的火光渐渐微弱。 陈才将苏婉宁安顿睡下后,独自一人来到二楼的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弄堂里熄灭的最后一盏灯火。 确认万籁俱寂,他反锁了书房的门。 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片无垠的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深处,那口不起眼的灵泉上方,一滴比钻石还要璀璨的灵液正静静悬浮着。 这是第三滴。 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滴灵液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更加磅礴。 没有丝毫犹豫。 陈才的意念包裹住那滴灵液,将其从空间中牵引而出。 现实世界里,一滴晶莹的液体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张开嘴,灵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微光,径直没入他的口中。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洪流,瞬间从他的丹田处炸开,如同决堤的江水,凶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陈才闷哼一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爆响。 皮肤下的肌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刺,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怕惊醒楼下睡着的苏婉宁。 前两次服用灵液,只是温和的改造。 这一次,却像是彻底的打碎与重组。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骨骼密度在急剧增加,肌肉纤维被撕裂又以更强韧的方式重新编织。 陈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声,那声音如同战鼓,沉重而有力。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里的杂质,正被那股热流毫不留情地焚烧丶净化,然后化作一层黑色的油腻污垢,从毛孔中被强行挤压出来。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热流融入心脏,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陈才缓缓睁开眼。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力,好到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户玻璃上最微小的尘埃颗粒。 他的听力,敏锐到可以捕捉到几十米外弄堂里,野猫迈过瓦片的轻微脚步声。 他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 那感觉,就像是手里攥着两块压缩过的钢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股混杂着汗水和腥臭的黏腻感从皮肤上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是伐毛洗髓。 陈才没有耽搁,立刻闪身进入空间,用灵泉旁的水潭冲洗身体。 当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再次出现在书房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有了这副远超常人的身体,再配合空间这个逆天外挂,别说是在这七十年代,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一闯。 他推开窗,一阵冷风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 天,快亮了。 …… 第二天一早。 苏婉宁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她走出卧室,看到陈才正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在厨房里忙碌。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安心。 「醒了?」 陈才回头,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豆浆。 豆浆是空间里的黄豆现磨的,香浓醇厚,是这个时代任何一家早点铺子都无法比拟的美味。 苏婉宁小口喝着豆浆,看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小笼包丶油条和一锅金黄油亮的鸡汤。 「你起得真早。」她轻声说。 「习惯了。」陈才笑了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苏婉宁看着陈才,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 好像……更高大了一些,眼神也更有神了,整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精气神。 「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陈才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精神。」苏婉宁收回目光,小声说道。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她只要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就够了。 两人刚吃完早饭,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又是「咚咚咚」,小心翼翼的三声。 陈才和苏婉宁对视一眼,都猜到了是谁。 陈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昨天那位王阿姨。 王阿姨今天穿得比昨天利索了不少,手里依然端着一个搪瓷碗,只是昨天那个装菜包子的碗,今天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里面放着几块切好的酱菜。 「哎哟,陈同志,苏同志,吃早饭啦?」 王阿姨的笑容比昨天还要热情,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屋里瞟。 当她看到光洁的餐桌上,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时,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杀一只鸡。 这家人倒好,大清早的就拿鸡汤当早饭! 「王阿姨早。」陈才客气地点点头,「这是?」 「嗨,这不是来还碗嘛。」王阿姨把碗往前一递,「昨天那大虾,可真鲜亮!我家那口子和小囡,吃得嘴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不,家里自己腌的酱萝卜,不值钱,给你们送点尝尝,下粥正好!」 陈才没有接碗,只是笑了笑。 「阿姨太客气了,一点虾而已。」 他转身从门边的柜子上,拿起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直接放进了王阿姨的空碗里。 「这是我们厂里新出的午餐肉罐头,还没上市,阿姨拿回去给孩子尝个鲜。」 王阿姨低头一看,那沉甸甸的铁皮罐头,上面印着熟悉的「红河牌」三个字。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红河牌! 就是那个在北京城里被抢疯了的红河牌! 她有个侄子在北京当工人,前几天来信还说,这罐头在黑市上,一个能换半个月的工资! 王阿姨的手开始哆嗦,感觉那两个罐头比金条还烫手。 「这……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自家厂里的东西,不值钱。」陈才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阿姨,以后这弄堂里,还要您多帮忙照应。」 王阿姨是个聪明人。 她立刻听懂了陈才的潜台词。 这是要她当「顺风耳」。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搪瓷碗。 「陈同志你放心!咱们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对了,跟您说个事儿。」 「昨天下午,钱有根那个不要脸的,被房管局的人赶出去后,他婆娘在弄堂口撒泼打滚,骂了好几个钟头。」 「后来被他家小儿子拖走了。」 「我听人说,钱有根不死心,今天一早就去找他在商业局的老关系了,好像是想拿回这房子里的家具。」 王阿姨一脸「我都是为你们好」的神情。 陈才心里冷笑一声。 商业局?王处长吗? 那个被自己吓破了胆的家伙,现在恐怕连门都不敢出,哪里还敢替钱有根出头。 「知道了,谢谢阿姨。」陈才不动声色。 「还有个事儿,」王阿姨的声音更低了,「昨天夜里,有几个小瘪三在咱们弄堂口转悠,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好人。被巡夜的民兵给盘问了几句,就跑了。」 小瘪三? 陈才的眼神微微一凛。 看来,钱有根还是不死心,明的不行,想来暗的。 「多谢阿姨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送走了一脸心满意足,把两个肉罐头当宝贝一样揣进怀里的王阿姨,陈才关上了门。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这些苍蝇彻底拍死。」陈才的语气很平静。 苏婉宁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 「放心。」陈才拍了拍她的手,「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翻不起浪。」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这电话是原来钱有根装的,陈才没拆,正好能用。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沙哑声音。 「陈哥!是我,老梁!」 「东西,到码头了!」 陈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情况怎么样?」 「风声很紧!海关的人跟疯狗一样,见货就查!我他娘的快顶不住了!」老梁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虑。 「稳住。」陈才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冷静得可怕,「把轻工业部的免检批文拍他们脸上。一个小时后,我去码头。」 挂断电话,陈才对苏婉宁说:「厂里的货到了,我去一趟码头。你待在家里,锁好门,哪儿也别去。」 苏婉宁乖巧地点头:「你小心点。」 陈才换上一件半旧的蓝色工人外套,戴上帽子,从军挎包里拿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部委批文,塞进内侧口袋。 临走前,他的意念在空间里扫过。 那数万个被剥去现代包装的精密电子元件,正静静地躺在木箱里。 是时候,让这些超越时代四十年的「王炸」,登场了。 …… 第309章 码头 一个小时后,十六铺码头。 十一月的黄浦江,江风刺骨。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号坎的搬运工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趸船上抬下来。 几个穿着海关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工作人员,正板着脸,用一根铁釺子,挨个撬开木箱检查。 气氛,异常紧张。 在一个偏僻的泊位旁,老梁正带着几个工人,守着十几个大木箱。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搓着手。 不远处,几个穿着破旧,眼神凶悍的男人,正靠在麻袋堆上,看似在闲聊,实则目光一直锁定在老梁和那批货上。 是码头上的地痞流氓。 就在这时,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骑了过来。 骑车的人,正是陈才。 「陈哥!」 老梁看到陈才,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陈才跳下车,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周围。 那几个地痞的眼神,还有远处海关人员的动作,全被他尽收眼底。 「顶不住了!」老梁压着嗓子,急得满头是汗,「那几个穿制服的,油盐不进!批文给他们看了,他们说现在是严打『投机倒把』特殊时期,所有货,都得开箱检查!」 「那几个『苍蝇』也闻着味儿来了,要是当场开箱,咱们这批货……」 老梁不敢再说下去。 箱子里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别说是海关,就是这些地痞,见了也得眼红。 到时候,就不是查货那么简单了,是明抢! 「慌什么。」 陈才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拍了拍老梁的肩膀,径直朝着那几个海关人员走了过去。 「几位同志,辛苦了。」陈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为首的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问:「你就是这批货的货主?」 「我是北京红星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负责人,陈才。」 陈才递上一根大前门。 国字脸没接,只是用铁釺子指了指那堆木箱。 「少来这套。规矩就是规矩,所有箱子,全部打开检查。」 他的语气,傲慢而僵硬。 陈才笑了笑,收回香菸。 「同志,检查是应该的,我们绝对配合。」 他话锋一转。 「只是,我们这批货,有点特殊。」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批文,在对方面前展开。 「这是轻工业部电子元件采购办公室和国家计委联合签发的『三号重点实验项目』物资调运单。」 「您看清楚,上面写着,这批货是『精密教学仪器』,属于保密物资,开箱需要有市工业局保卫科的同志在场监督。」 国字脸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检查组长,但也知道「计委」和「保密」这两个词的分量。 「你少拿大帽子压我!」他嘴上依然强硬,「现在什么项目都敢往『保密』上靠!」 陈才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我刚刚已经给市工业局的钱副局长打过电话了。」 他信口胡诌,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钱副局长说,他马上派人过来协调。不过他让我转告您,如果因为开箱不当,导致这批从西德进口的精密仪器受损,影响了国家重点项目的进度……」 陈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钱副局长?西德进口? 国字脸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只是个执行任务的,哪里敢去赌这种牵扯到部委和市局领导的责任。 万一真耽误了什么国家大事,他这个饭碗就算是敲碎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陈才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哟,这不是张科长吗?」 陈才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国字脸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哪里有什么张科长。 就是这一秒钟的空档。 陈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闪电,瞬间发动! 「偷天换日!」 那十几个装着现代顶尖电子元件的木箱,在一瞬间,被他全部收入了绝对仓储空间。 与此同时,空间里另外十几个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着的却是破铜烂铁丶废旧电子管的木箱,被他精准地替换了出来。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当国字脸发现身后没人,疑惑地转过头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你喊谁呢?」他皱着眉问。 「哦,看错了,还以为是我一个老乡。」陈才一脸歉意地笑了笑,「同志,您看这货……」 国字脸心里正烦躁。 他不想担责任,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地痞,心里有了主意。 「行,既然是保密物资,我们就不开了。」 他对着身后一个年轻的海关人员使了个眼色。 「但是,我们要押运这批货到你们的仓库,进行备案封存。」 这是想跟着去仓库,看看虚实。 「没问题!」陈才答应得异常爽快,「应该的,应该的!」 国字脸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的怀疑反而消了三分。 他一挥手,两个海关人员便走过来,准备跟车押运。 陈才转身对老梁说道:「老梁,叫车,把货拉回虹口仓库。」 老梁还处在刚刚的惊心动魄中,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好嘞!」 他连忙跑去叫码头上拉货的板车。 那几个地痞见海关的人要跟着,知道今天没油水可捞了,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一场天大的危机,就这么被陈才有惊无险地化解。 板车很快装好了货。 两个海关人员一左一右地跟着。 陈才骑上自行车,跟在队伍最后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老梁走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用蚊子一样的音量问: 「陈哥,这……这怎么办啊?真让他们去仓库?」 仓库里还有之前组装好的五十台收音机呢! 这要是被翻出来,罪名可就大了! 陈才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放心。」 「等到了仓库,我会让他们高高兴兴地来,哭哭啼啼地走。」 第310章 哭着离开 虹口区,废弃木材厂。 十几辆拉货的板车在巷子口停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起了屋檐下打盹的几只野猫。 这里比十六铺码头还要偏僻,周围都是低矮的棚户和破旧的厂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灰和烂泥混杂的味道。 老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挥着工人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卸下。 他的心,至今还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狂跳。 那两个海关的同志,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跟在板车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箱,生怕飞了似的。 为首的国字脸干部,姓郭,叫郭建军,一路上话不多,但那双审视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陈才的后背。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拿什么「钱副局长」来压他? 他倒要看看,这批所谓的「保密物资」,到底是什么金贵玩意儿。 要是让他查出半点猫腻,今天非得让这小子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陈才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四周。 在服用第三滴灵液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外,一个主妇在骂孩子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不同工厂排出的丶带着各自化学成分的细微气味。 更能感觉到,在巷子深处几个阴暗的角落里,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鬼鬼祟祟地窥视着这里。 是钱有根找来的地痞流氓。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有些人总是不长记性。 「陈哥,到了,就是这儿。」老梁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嘎——」 铁门被推开,一股木屑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郭建军和另一个年轻的海关干部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 就这破地方? 跟个垃圾堆一样,还敢说是「国家重点实验项目」的仓库? 骗鬼呢! 郭建军冷哼一声,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行了,别磨蹭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刚被搬进来的木箱。 「开箱!」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郭同志,不是说了是保密物资吗?」老梁硬着头皮上前,还想争取一下。 「少废话!」郭建军眼睛一瞪,「今天不开箱,谁也别想走!出了事,我担着!」 他已经认定陈才是在故弄玄虚。 老梁急得看向陈才,嘴唇都发白了。 陈才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求助信号,反而一脸歉意地对郭建军笑了笑。 「郭同志说的是,是我们不对,应该主动配合检查。」 他转头对老梁说:「老梁,听郭同志的,把箱子打开。」 老梁懵了。 陈哥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可他不敢违抗陈才的命令,只能颤抖着手,拿起一旁的撬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撬棍上。 郭建军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准备看好戏。 「哐当!」 木箱的盖子被撬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郭建军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往里一看。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箱子里,没有想像中亮晶晶的精密零件,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 烧得发黑的电子管丶断裂的电线丶锈迹斑斑的铁片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废旧塑料疙瘩。 满满一箱,全是垃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老梁也傻眼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怎么回事? 他明明亲眼看着香港那边装箱的,都是顶尖的好货啊! 「这……这是什么?!」 郭建军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他一把揪住陈才的衣领。 「你他妈的耍我?!」 「用国家的批文和外汇额度,就为了进口这堆洋垃圾?!」 年轻的海关干部小王也冲了上来,指着陈才的鼻子骂道:「好啊你!投机倒把,诈骗国家财产!罪加一等!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陈才却任由郭建军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 「洋垃圾?郭同志,这……这不可能啊!」 他用力挣开郭建军的手,冲到箱子前,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像是被雷劈中一样,脸色煞白。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些东西……」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还装!」郭建军气得抬手就要打人。 「等等!」 陈才突然大喊一声,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懊恼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那箱垃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郭同志,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这不是我们要的精密仪器,这是……这是我们项目组用来做『逆向工程分析』的报废参照物!」 「逆向工程?」郭建军和小王都愣住了,这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对!」陈才的眼神变得无比真诚,「我们的『三号重点实验项目』,不是简单的来料加工!是要消化丶吸收丶超越西方的技术!」 「这些洋垃圾,就是我们从西德的废品站高价买回来的!专门给厂里的老师傅们拆解研究,分析他们的电路设计丶材料工艺,找出他们的弱点,然后我们才能造出比他们更好的东西!」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却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丶对「自力更生,赶超西方」的狂热信仰,极具煽动性。 郭建军和小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听着……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你胡说!那你们的成品呢?」郭建军依然不信。 「成品?」陈才神秘一笑,「郭同志,小王同志,那可是我们项目的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给两位一个交代,倒显得我们心虚了。」 「两位,请跟我来。」 陈才说着,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 郭建军和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11章 时代风暴 穿过堆满杂物的仓库前厅,陈才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门后,是一个被隔出来的独立空间。 与外面的脏乱不同,这里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几张工作台上,摆着焊枪丶万用表等工具。 几个穿着工装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专注地焊接电路板。 空气中,飘着一股松香的味道。 看到陈才带人进来,老师傅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纪律性极强。 郭建军的眼神扫过工作台,看到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零件和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这架势,看着确实像在搞什么高精尖的东西。 陈才走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将红布缓缓揭开。 一部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简洁流畅的收音机,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正是「红河牌」微型收音机。 「这是……」小王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玩意儿也太小了吧?比他见过的最小的「海鸥牌」还要小一半! 陈才没有说话,只是拨动了开关,轻轻旋转调频旋钮。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下面播送一则重要新闻,为了落实……」 一阵清晰丶洪亮丶没有任何杂音的播音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郭建军和小王,两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大。 这……这是收音机? 音质怎么可能这么好?! 他们听过的所有收音机,哪怕是市委领导办公室里那台「红灯牌」的大家伙,都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可眼前这个小黑疙瘩里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播音员站在你面前说话一样!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陈才欣赏着两人石化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就是我们项目的初步成果。」 「通过拆解研究上千件西德的『洋垃圾』,我们攻克了高保真音频输出和微型集成电路的技术壁垒。」 「郭同志,您现在还觉得,我们是在骗国家的外汇吗?」 郭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骗子? 能造出这种神仙玩意儿的人要是骗子,那全上海的电子厂都可以关门了! 这哪里是什么「实验项目」,这他妈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我……我……」他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郭同志,小王同志。」 「按照《国家保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规定,非相关人员,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接触到三级及以上保密项目内容,视为严重违纪。」 「我现在,需要你们二位,在这里签一份保密承诺书。」 「同时,关于今天这次『视察』,我会如实向计委和轻工业部的领导进行汇报。」 「当然,我也会说明,两位同志只是尽忠职守,并非有意为之。但后续的处分,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郭建军和小王的心上。 两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终于明白,陈才一开始那句「高高兴兴地来,哭哭啼啼地走」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抓贼的猫。 结果,一头撞进了老虎的嘴里! 这下完蛋了! 窥探国家机密,这个罪名,足够让他们扒掉身上这层皮,回老家种地了! 「陈……陈厂长!」 郭建军「扑通」一声,差点给陈才跪下。 他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倨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次机会!」 小王的腿也软了,声音带着哭腔:「陈厂长,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求您了!」 他们现在,是真的要哭了。 陈才看着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唉,两位同志,这不是我为难你们。」 「规定就是规定,我只是个小小的厂长,我也得按规矩办事啊。」 「陈厂长!您大人有大量!」郭建「军急得快要扇自己耳光了,「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们保证,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道:「看在两位也是无心的份上……汇报,我就不打了。」 郭建军和小王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但是……」陈才话锋一转。 两人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以后,我们厂里,可能还会有一些『研究材料』要从码头过。」 陈才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我希望……手续上,能一切从简。毕竟,保密项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吧?」 郭建军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要他们行个方便! 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对对!陈厂长说得对!您放心,以后您厂里的货,就是免检!谁敢多问一句,我郭建民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好。」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四个「红河牌」午餐肉罐头。 「两位同志辛苦一趟,这点东西,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郭建军和小王看着那沉甸甸的铁皮罐头,手都在哆嗦。 他们哪里是敢收礼,这分明是「封口费」! 可他们不敢不收。 两人颤颤巍巍地接过罐头,像是接过了两块烧红的烙铁,嘴里不停地道谢。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陈才挥了挥手,「两位慢走。」 郭建军和小王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仓库。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老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陈才,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陈哥,您……您真是神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场天大的危机,硬是被陈哥变成了天大的机遇! 不但把货保住了,还顺手收服了海关的两个「门神」! 这手段,简直通天了! 陈才只是淡淡一笑,走到那箱「洋垃圾」前。 他意念一动。 箱子里的破铜烂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丶崭新的现代电子元件。 「愣着干什么?」 陈才拍了拍目瞪口呆的老梁的肩膀。 「通知下去,所有人,加班加点!」 「我要让『红星电器』这四个字,在一个月内,响彻整个上海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磅礴气势。 老梁热血沸腾,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陈哥!」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远而绵长。 一场属于陈才的时代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312章 铁拳才是硬道理 虹口仓库内,老梁看着那两个海关干部屁滚尿流逃走的背影,整个人还像是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 他转过头,看着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陈才,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光芒。 「陈哥,您……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死的都能让您说成活的,黑的都能让您掰成白的!」 「那郭建军,来的时候跟活阎王一样,走的时候跟见了鬼似的,以后在十六铺码头,咱们的货算是有了护身符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梁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都在发抖。 他跟在陈才身边越久,就越觉得这位年轻的「陈哥」,深不可测,手段通天。 陈才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箱刚刚被他从空间里替换出来的丶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现代电子元件上。 「护身符?」 他轻声说道:「有时候,讲道理的护身符,不如不讲道理的拳头好用。」 老梁闻言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才没有解释,他拍了拍老梁的肩膀。 「通知下去,招来的那几个老师傅,连带新收的学徒,全部三班倒,机器不停,人不停!」 「我给你们立个军令状,半个月,我要看到五百台『红星』收音机摆在这里!」 「钱,不是问题!干得好的,奖金翻倍!」 老梁的血液瞬间被点燃了。 「是!陈哥!」 他用力一点头,转身就去安排生产。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陈才一人。 他缓缓走到仓库门口,目光望向巷子深处那几个阴暗的角落。 在服用第三滴灵液后,他的听觉和视觉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他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开外,几个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妈的,被那小子给唬住了,海关的人都跟着,今天动不了手了。」 「大哥,我看那小子邪乎得很,咱们要不算了?」 「算了?钱有根那边可给了咱们五百块!这批货要是劫下来,里面的东西,够咱们吃一辈子!」 「再等等,等海关的人走了,他们总有落单的时候!一个北京来的毛头小子,还能在上海滩翻了天不成?」 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钱有根。 果然是阴魂不散。 他以为把这只苍蝇赶出了洋楼,就算了事了。 现在看来,这只苍蝇还想拉着一群臭虫,来恶心自己。 陈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不喜欢麻烦。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制造麻烦的人,全部解决掉。 他转身锁好仓库大门,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骑车离开。 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工人,消失在虹口区纵横交错的弄堂里。 …… 傍晚,法租界的洋楼。 夕阳的余晖透过崭新的玻璃窗,给光洁如新的红木地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婉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 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配上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整个人,就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恬静而美好。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漾起了笑意。 「你回来啦。」 陈才走上前,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心中那股因地痞而起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许多。 「在看什么?」 「是以前爸爸的书,讲西方建筑史的。」苏婉宁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她指了指周围:「我今天把家里所有的书都整理了一遍,这栋房子,好像真的又活过来了。」 陈才嗯了一声,从身后的挎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 「饿了吧,去洗手,吃饭。」 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刚出锅的丶热气腾腾的国际饭店蝴蝶酥,和一份用玻璃罐装着的丶浇着浓稠酱汁的红烧狮子头。 这些在1977年的上海,都是需要用外汇券,并且还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顶级稀罕物。 苏婉宁的眼睛亮了亮。 她已经习惯了陈才总能拿出各种好东西,只是心中那份被珍视丶被宠溺的甜蜜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两人在崭新的红木餐桌上摆好碗筷。 苏婉宁小口地吃着米饭,忽然开口问道:「今天……去码头还顺利吗?老梁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很着急。」 她冰雪聪明,虽然陈才没说,但她能猜到,事情绝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松。 「不顺利。」陈才一边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块狮子头,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婉宁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海关的人想查货,被我挡回去了。」 「不过,有几只苍蝇,比海关的人还烦。」 陈才三两口吃完饭,用餐巾擦了擦嘴。 「你待在家里,把门锁好,除了我,谁叫门都不要开。」 「我要出去一趟。」 苏婉宁见他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冰冷的锋芒,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要去哪儿?」 「去打扫卫生。」 陈才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把那些嗡嗡叫的苍蝇,都拍死。」 说完,他转身换上一件黑色的外套,打开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暮色渐沉的弄堂里。 苏婉宁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因为这个男人,从未让她失望过。 …… 第313章 三不管地带 夜,深了。 虹口区,一处临河的废弃仓库附近。 这里是上海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 此刻,一间破旧的平房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围着一张破桌子喝酒划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桌上摆着几盘盐水花生和炒毛豆,酒是劣质的散装白酒,辛辣刺鼻。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男人。 他就是白天在巷子口窥探的地痞头子,人称「王老虎」。 「大哥,那小子真有那么邪乎?连海关的人都让他给弄走了?」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灌了一口酒,咋舌道。 「哼!」王老虎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邪乎个屁!我看他就是个会吹牛的软蛋!」 「海关那帮人,都是些穿制服的官老爷,最好糊弄。咱们可不一样!」 王老虎的脸上,露出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小子把货都屯在木材厂的旧仓库里。他一个人,能看住那么大个地方?」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堵他!到时候,把他的腿打断,我看他还怎么横!」 「对!打断他的腿!」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虹口的地头蛇!」 一群地痞纷纷叫嚣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撞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陈才。 屋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王老虎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酒瓶,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他妈是谁?!」 陈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冰冷丶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是你!」 王老虎终于认出了陈才。 他白天在巷口,见过这张脸!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王-老虎的凶性被激发了,他怒吼一声,抡起酒瓶就朝陈才的头上砸去。 「兄弟们,给我上!弄死他!」 几个反应过来的地痞,也纷纷抄起板凳丶木棍,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地痞,陈才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在王老虎的酒瓶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 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老虎那只握着酒瓶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九十度! 「啊——!!!」 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刺破了夜空。 王老虎手中的酒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脸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冲上来的几个地痞,全都吓傻了,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陈才是怎么出手的!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那个瘦猴反应最快,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一根木棍,当头劈下。 陈才看都没看他。 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精准地抓住了劈落的木棍。 瘦猴只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块钢板上,虎口剧震,木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陈才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根碗口粗的实心木棍,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木屑,纷飞! 瘦猴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木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陈才反手一巴掌,抽在瘦猴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瘦猴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口中喷出一口血沫,混合着几颗断裂的牙齿,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五六个地痞,看着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临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手里的板凳丶棍子,「当啷啷」掉了一地。 一个个双腿发软,抖如筛糠。 「鬼……鬼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尖叫。 「噗通!噗通!」 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朝着陈才,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磕头。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他们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也见过狠的。 但他们从未见过,像陈才这么狠,这么恐怖的人! 这根本就不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屠杀! 陈才没有理会这些磕头的喽罗。 他缓步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王老虎面前,蹲下身子。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但在王老虎听来,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王老虎疼得满头大汗,还在嘴硬。 陈才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在王老虎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丶酸麻剧痛,瞬间从被点中的地方,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啊啊啊啊啊——!!!」 王老虎发出了比刚才手腕断掉时,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和筋脉,都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痛不欲生! 「我说!我说!我都说!」 仅仅三秒钟,王老虎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地喊道:「是……是钱有根!是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带人去抢你的货!」 「他还说,只要能把你弄残废,再给我加五百!」 「钱在哪儿?」陈才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王老虎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破皮箱。 陈才站起身,走到床边,一脚踢开皮箱。 里面,是一沓沓零散的钞票,大团结丶五块丶两块的都有,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意念一动,将那一千块钱,分毫不差地收入了空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扔在王老虎面前。 「把你知道的,关于钱有根所有的事情,包括他这些年让你做的脏活,都写下来。」 「写清楚了,我放你一条生路。」 「写不清楚……」 陈才的目光,落在他那条完好的腿上。 「……你的这条腿,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王老虎吓得一个哆嗦,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那只没断的手,颤抖着拿起笔,趴在地上,开始奋笔疾书。 其他跪着的地痞,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分钟后。 王老虎写满了整整两页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钱有根这些年,如何指使他们去恐吓丶勒索丶打伤商业竞争对手的种种罪行。 最后,陈才让他用血,按上了手印。 收好这张「投名状」,陈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群吓破了胆的地痞。 「从今天起,虹口木材厂方圆五里之内,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 「还有,告诉钱有根。」 陈才的目光,变得无比森寒。 「他的那两条腿,我预定了。」 「洗乾净脖子,等我来收。」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屋里的那群地痞,才敢大口地喘气。 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们看着地上昏死的瘦猴和哀嚎的王老虎,再想起刚才那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上海滩,要变天了。 第314章 棚户 陈才走出虹口那片三不管的棚户区,上海滩阴冷的冬风吹在脸上。 他把写满钱有根罪证的纸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街面上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声。 陈才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嘎哒声。 他心里很平静,一点没有刚废了几个地痞的慌乱。 对付这种时代的毒瘤,讲道理没用,铁拳才是最直接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回到法租界的洋楼,弄堂里静悄悄的。 陈才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二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苏婉宁还没睡,在等他。 陈才停好车,推开门。 屋里暖烘烘的,苏婉宁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织毛衣。 她身上穿着件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是藏青色的长裤。 毛线是那种粗灰色的,在70年代很难弄到。 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棒针站了起来。 「回来了?」 苏婉宁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看到陈才外套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破损,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嗯,事情办妥了。」 陈才脱下黑色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锅里有热水,我给你下碗阳春面吧?」 苏婉宁说着就往厨房走。 「不用忙活了。」 陈才拉住她的手。 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铁皮饭盒。 饭盒一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烤鸭卷饼。 这是他前世存在空间里的,还冒着刚出炉的香气。 「吃这个,我路上带回来的。」 苏婉宁看着那精巧的面饼和油亮亮的鸭肉,没有多问。 她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大着呢。 两人坐在崭新的红木餐桌前。 陈才三两口吃完一个卷饼。 「明天我就去把那个姓钱的彻底解决掉。」 陈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热水。 苏婉宁点点头,眼神很坚定。 1977年的上海弄堂,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倒马桶的刷刷声。 接着是生煤球炉子的呛人烟味。 陈才披着件军大衣下了楼。 他去弄堂口的国营早点摊买早饭。 早点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都是穿着蓝灰色棉袄的工人,手里捏着粮票和分币。 油锅里炸着油条,滋滋作响。 案板上揉着面,大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才排了十分钟。 「同志,买什么?」 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白帽子的营业员大妈板着脸问。 「两根油条,两个咸大饼,再来两碗甜豆浆。」 陈才递过去四两全国粮票和几毛钱。 大妈接过粮票看了看,动作麻利地用草纸包好大饼油条。 豆浆是用陈才自带的铝制饭盒装的。 回到洋楼,苏婉宁已经洗漱好了。 两人吃完这顿地道的上海早点。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才打开门,是房管局的张局长。 张局长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陈厂长,这是您房子的产权证和户口本。」 张局长双手把信封递了过来。 「昨天那些垃圾都清出去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 陈才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看。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苏德昌的名字和这栋洋楼的地址。 十二年了,苏家的东西终于堂堂正正拿回来了。 「辛苦张局长了。」 陈才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包中华烟塞过去。 张局长眼睛一亮,这烟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要特供票。 「哎哟,陈厂长您太客气了!」 张局长连连道谢,点头哈腰地走了。 送走张局长,陈才拿上外套和那份证词。 「我去一趟市局。」 陈才对苏婉宁说道。 他没有去找何卫东,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直接报案最管用。 陈才蹬着自行车,直奔上海市公安局。 到了局里,他直接亮出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联合盖章的红头工作证。 接待的民警一看这证件级别,立刻叫来了队长。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李。 陈才把王老虎按了血手印的供状拍在桌上。 「李队长,这是原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雇凶抢劫国家重点项目物资的罪证。」 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里面还有他这些年贪污受贿丶打击报复群众的详细交代。」 李队长拿起那两页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在这个刚打倒四人帮丶全国上下整顿风气的节骨眼上。 顶风作案,还敢动国家计委盯着的项目,这是找死。 「陈同志,你放心,这案子我们马上查办!」 李队长立刻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一队二队集合,带上铐子,跟我走!」 半个小时后。 市商贸局办公大楼。 钱有根正坐在自己那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 他眼圈发黑,一晚上没睡好。 昨晚王老虎那边一直没消息,他右眼皮总跳。 就在他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准备喝水时。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李队长带着四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了进来。 钱有根手一哆嗦,茶缸掉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钱有根,你的事发了。」 李队长冷冷地看着他。 「有人举报你雇凶抢劫丶贪污国家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公安上前,直接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锁在了钱有根的手腕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副主任!你们凭什么抓我!」 钱有根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凭什么?凭这个!」 李队长把王老虎的供状在他眼前晃了晃。 钱有根看到王老虎的血手印,整个人瞬间瘫软。 他面如死灰,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公安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干部。 平时被钱有根欺压过的人,此时都在捂着嘴笑。 陈才站在大楼外面的一棵梧桐树下。 看着钱有根被塞进挎斗摩托车带走,他冷笑了一声。 属于旧时代的毒瘤,就该扫进垃圾堆。 解决完钱有根,陈才骑车去了虹口的废弃木材厂。 一进仓库大门,就听到里面机器轰鸣。 老梁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学徒搬运木箱。 厂房中间摆着三条长长的工作台。 三十多个女工戴着白套袖,手里拿着电烙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味道。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连头都不抬。 这就是计件工资的威力。 只要干得多就拿得多,谁愿意偷懒。 老赵正在给一个新学徒纠正焊接手法。 看到陈才来了,老梁赶紧迎了上来。 「陈哥,您来了!」 老梁满脸兴奋,额头上全是汗。 「这帮女工手脚太麻利了,这才一天,就组装出五十台了!」 第315章 工作台 陈才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 一台台漆黑小巧的「红星牌」微型收音机整齐地码放在纸箱里。 外壳虽然是用粗糙的塑料翻模出来的。 但里面的核心主板却是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现代产品。 「质量必须把关,有一台不响,扣一天的工钱。」 陈才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工人们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更仔细了。 google搜索twkan 陈才把老梁叫到里面的独立隔间。 「我下午就回北京。」 陈才掏出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是一千块钱,留作厂里的日常开销。」 老梁赶紧把钱收好,用报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 「库房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拿着。」 「我走之前会把后面半个月的零件备齐。」 「除了你,谁也不准进库房,明白吗?」 陈才的眼神很严厉。 老梁挺直了腰板。 「陈哥您放心,库房要是丢一个零件,我老梁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陈才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最深处的密封库房。 关上门,意念一动。 无数现代的贴片电容丶二极体丶磁头凭空出现。 满满当当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这些东西足够上海这边的厂子运转半个月了。 下午,陈才带着苏婉宁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依然是软卧车厢。 这个时候的软卧,不是有钱就能坐的。 必须得有处级以上的级别,或者特殊的批文。 车厢里铺着绿色的地毯,床铺铺着雪白的床单。 对面的两个铺位空着,没上人。 火车拉响汽笛,缓缓驶出上海站。 苏婉宁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月台,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舍不得?」 陈才把行李塞到铺位底下,坐到她身边。 「不是。」 苏婉宁摇摇头。 「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十二年了,终于把爸爸的清白洗乾净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陈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到了晚上饭点。 火车广播里播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盒饭。 三毛钱一份,不要粮票。 里面的菜是水煮大白菜,加上两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 陈才摇了摇头,没有买。 他把手伸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借着掩护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先掏出两个铝制的大饭盒。 一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米饭,上面浇着厚厚的红烧肉。 紧接着,又掏出一个没有商标的铁皮罐头。 这是用现代设备重新封装的午餐肉。 纯肉的,不掺一点淀粉。 陈才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撬开铁皮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包厢里散开。 这味道,在一年吃不上一回肉的70年代,简直是要命的。 走廊上路过的几个旅客,闻到味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这谁家啊,大冬天的吃这么好,不过年不过节的。」 有个穿着蓝工装的中年人小声嘀咕。 「你懂啥,能坐软卧的,肯定是哪位大首长。」 另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干部压低了声音。 陈才没理会外面的议论。 他切了一大块午餐肉,夹到苏婉宁的饭盒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婉宁咬了一口红烧肉,满嘴流油。 她看着陈才,眼睛里亮晶晶的。 经过两天的颠簸,火车抵达北京站。 十二月的北京,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陈才穿着军大衣,把苏婉宁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提着行李,坐着1路公交车回了南锣鼓巷。 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了三大爷闫阜贵。 三大爷正端着个破搪瓷盆去前院接水。 一看到陈才,眼睛立马笑成了一条缝。 「哟,陈才回来啦!」 「这去上海公干,还顺利吧?」 三大爷一边说,眼睛一边往陈才手里的提包上瞟。 陈才太了解这个阎老抠了。 不给他点甜头,他能在院子里碎碎念半个月。 陈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把上海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凭糖票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紧俏货。 「三大爷,拿着甜甜嘴。」 陈才把糖塞进三大爷手里。 「哎哟喂!这可是大白兔啊!」 三大爷激动得手直哆嗦。 「还是陈厂长有本事!您放心,这院里谁敢说您一句闲话,我第一个跟他急!」 三大爷立刻拍着乾瘦的胸脯表忠心。 这就叫恩威并施。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这个爱占便宜的老头变成最忠诚的看门狗。 回到后院自己屋里,陈才用空间拿出来的现代清洁剂,三两下把屋子擦得一尘不染。 第二天一早。 陈才骑车载着苏婉宁去了北京大学。 1977年底的北大,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宣传栏上的大字报全被撕了。 贴满的是各种学习资料和科学技术的报纸。 校园里到处都是拿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耽误的十年时间补回来。 苏婉宁去了图书馆的核心资料室。 她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档案改过来了,又是高级知识分子后代。 系里的刘指导员见了她,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陈才没去上课,他直接去了计委家属院找吴老教授。 到了吴老家,师娘给泡了杯高碎茶。 吴老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报纸。 「回来啦?」 吴老放下报纸,看了陈才一眼。 「报告递上去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大胆尝试。」 听到这话,陈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可是计委大佬给的护身符。 有了这句话,他的企业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不过你小子可别得意忘形。」 吴老敲了敲桌子。 「现在外面的风声还紧,该低调还是得低调。」 「那些大院的子弟,眼红你生意的可不少。」 陈才点点头。 「吴老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离开北大,陈才直接奔了大栅栏。 红河百货铺子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长龙足足排出了上百米,拐过了两条胡同。 队伍里有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有穿着旧军装的青年。 大家冻得直跺脚,手里紧紧攥着各种票证和钞票。 「今天还能排上罐头吗?」 「我都排了三个小时了,听说不要肉票!」 人群里叽叽喳喳,都在议论着红河牌肉罐头。 佛爷穿着件厚棉袄,带着两个夥计在门口维持秩序。 「大家排好队!今天限售两百个铁皮罐头!」 「先到先得,卖完关门!」 佛爷嗓门极大,喊得青筋直冒。 陈才从后门进了铺子。 佛爷一看到陈才,赶紧跑了过来,满脸红光。 「陈哥!您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咱们铺子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这铁皮肉罐头,黑市上已经炒到五块钱一个了!」 「还有人拿工业券丶全国粮票来跟咱们换呢!」 在70年代,有肉吃就是天大的事。 不要票的纯肉罐头,对于那些吃不到肉的城里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陈才走到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帐本。 厚厚的帐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进帐的钱款和换来的票证。 他微微一笑。 这点利润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真正的发财大计,是那批即将运往全国各地的红星微型收音机。 等政策春风一吹,他就要在神州大地上建立起最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底牌捏得死死的。 等待着那个时代的巨浪彻底掀起。 第316章 柜台 陈才站在红河百货铺子的柜台后,翻看着那本厚厚的牛皮纸帐本。 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这几天铁皮肉罐头引发的疯狂。 没有防伪标签,没有精美包装。 就凭着一层厚实的马口铁皮,和里面实打实丶不掺淀粉的红烧肉。 在这一个月见不到一点荤腥的1977年冬天,这就是硬通货。 「陈哥,您看这笔。」佛爷指着帐本上一处划了红线的记录。 「昨天下午,机械厂的采购干事,拿了十张自行车票和二十张缝纫机票,硬要换咱们一百个罐头。」 「那干事说,厂里年底要评先进,实在买不到肉,只能拿这些紧俏工业券来抵。」 陈才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在七十年代,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比钱管用多了。 拿着钱去供销社,没票照样买不来三转一响。 「换。」陈才合上帐本。 「咱铺子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罐头,但这些工业券,以后有大用。」 佛爷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嘿嘿一笑。 「陈哥,咱这饥饿营销搞得太绝了。」 「现在大栅栏这一片,谁不知道红河牌的铁皮罐头?」 「黑市上为了抢这罐头,都快打出人脑子了。」 陈才看了一眼门外依然排着长龙的队伍。 寒风呼啸,那些穿着打补丁棉袄丶戴着狗皮帽子的市民,宁愿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冻着,也不肯离开。 「这阵风还得继续吹。」陈才把帐本递给佛爷。 「每天还是只放两百个铁皮罐头,一个都不能多。」 「物以稀为贵,一旦放开了卖,物价局那边肯定得盯上咱们。」 「现在风向虽然在变,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彻底摘,步子得稳。」 佛爷连连点头,把陈才的话当成了圣旨。 「另外,让方建国那边也稳着点。」陈才继续吩咐。 「王府井百货那边走公帐,就说南方罐头厂运力不足。」 安排完铺子里的事,陈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从后门出了大栅栏。 北京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风中摇晃。 墙上还留着大字报撕扯后的斑驳痕迹。 陈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骑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朝南锣鼓巷骑去。 回到四合院,刚推开朱红色的大门,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就扑面而来。 这是老北京胡同里特有的味道。 前院的张大妈正蹲在水槽边,用冻得通红的手洗着白菜。 旁边放着一个满是煤渣的破铁炉子,里面正冒着蓝幽幽的火苗。 三大爷阎阜贵戴着破边框眼镜,正拿着个小扫帚,在自家门前扫着煤灰。 一听到自行车链条的嘎哒声,三大爷立刻抬起头。 那张乾瘦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才回来啦!」三大爷小跑两步迎上来。 「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屋暖和暖和!」 三大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陈才的车后座上瞟。 陈才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是惦记着好处呢。 他没搭理三大爷的话茬,直接推着车往后院走。 三大爷吃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陈才啊,这两天院里可太平了,谁要是敢多嘴,我阎阜贵第一个不答应!」 陈才走到后院自己屋前,停下车,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费心了。」 陈才说着,手伸进大衣兜里,其实是意识探入空间。 摸出两包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菸,随手扔了过去。 「拿着抽吧。」 三大爷手忙脚乱地接住香菸,眼睛都直了。 这大前门可得要票才能买,平时他连烟屁股都得捡着抽。 「哎哟喂!这多不好意思!」三大爷嘴上说着,手却飞快地把烟塞进了棉袄内兜。 「陈厂长您就歇着,院里的事包在我身上!」 打发了这只烦人的看门狗,陈才推门进屋。 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屋子中央生着个铁皮炉子,炉筒子顺着墙根通到窗外。 炉盘上坐着个铝制的大水壶,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苏婉宁坐在桌前,身上穿着件陈才刚给她弄来的米色高领毛衣。 外面披着件呢子大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那股子落魄千金的清冷气质,如今已经被滋养出了几分雍容。 她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正在核对一叠厚厚的单据。 十二年的下放生活,没能磨灭她骨子里的聪慧。 有了平反文件和陈才的保护,她现在彻底焕发了光彩。 「回来了?」苏婉宁听到动静,抬起头,眉眼弯弯。 「外面冷吧,快把大衣脱了,我给你倒杯热水。」 她放下算盘,站起身,走过来帮陈才解开大衣的扣子。 陈才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点冷算什么。」 他走到炉子边,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算得怎么样了?」陈才看了一眼桌上的单据。 「这两天的帐都对上了。」苏婉宁把倒好的热水递给他。 「红河铺子那边的利润太惊人了。」 「光是换来的那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拿到黑市上都能再翻一倍。」 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 她从小生活在资本家家庭,见过大钱。 但在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能把生意做到这份上,简直不可思议。 陈才喝了口热水,只觉得浑身舒坦。 「这才哪到哪。」他拉着苏婉宁坐下。 「罐头只是敲门砖,真正的大买卖,是咱们在上海弄的红星收音机。」 「等政策彻底放开,那才是真正的捡钱。」 陈才心里有着绝对的底气。 他的空间里,囤积着无数跨时代的精密电子元件。 只要上海的组装线运转起来,这片空白的国内市场,就是他一个人的提款机。 「对了,吴老那边今天怎么说?」苏婉宁想起正事。 「上面的领导在报告上批了字,让咱们大胆尝试。」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句话,咱们的联营厂就是挂上了免死金牌。」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找麻烦。」 苏婉宁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屋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陈才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丰台机修厂的老赵。 老赵戴着个破军帽,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满是细汗。 「厂长!」老赵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进来说。」陈才把他让进屋。 老赵赶紧摘下帽子,在炉子边搓了搓手。 「厂长,今天厂里来了几个人。」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打扮,都是那些大院里的子弟。」 「他们在厂子周围转悠了大半天,还找门卫大爷打听咱们厂的情况。」 「带头的那个,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被您打跑的那个什么霍建明。」 陈才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群大院里的蚂蝗,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用轻工业部的批文和周明远的下场震慑了他,没想到这小子还不死心。 「他们干什么实质性的事了吗?」陈才冷声问。 「这倒没有。」老赵摇摇头。 「只是在外面转悠,没敢进厂,估计是忌惮咱们有国家计委的条子。」 「不过这帮人就是一群癞皮狗,被他们盯上,准没好事。」老赵满脸担忧。 在这个年代,大院子弟是极其特殊的群体。 他们有父辈的关系网,不用下乡,天天在四九城里惹是生非。 平时连派出所的公安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不用管他们。」陈才冷笑一声。 「只要他们敢跨进大门一步,我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厂里的女工干得怎么样?」陈才转开话题。 老赵一听这个,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那帮大姐小姑娘们,干活跟疯了一样!」 「您定的计件工资太管用了,大家连上厕所都跑着去。」 「这几天,咱们已经备出两千套外壳和组装线了。」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你先回去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来四合院找我。」 送走老赵,陈才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霍建明这群人,就是典型的时代寄生虫。 如果不把他们一次性打疼丶打死,以后厂子的麻烦就断不了。 但他现在不能明着动手,毕竟这帮人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网。 得想个一击必杀的法子。 第317章 普洱茶 第二天清晨,北京城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把灰扑扑的胡同装点得银装素裹。 陈才早早地起了床,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份热腾腾的广式早茶。 虾饺丶烧卖丶肠粉,配上浓郁的普洱茶。 这种奢侈的享受,在77年的北京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苏婉宁洗漱完,看着桌上的精致早点,眼底满是温柔。 吃过早饭,两人穿上厚厚的棉服,推着自行车出门。 今天北大有两堂重要的专业课。 到了学校,校园里的积雪已经被勤工俭学的学生们扫出了几条小路。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陈才停好自行车,拉着苏婉宁走了过去。 只见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大红纸,是关于明年春季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入学安排的通知。 周围的学生们个个神情振奋,眼睛里放着光。 「十二年了!咱们国家终于又有了大学生!」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知青,激动得眼眶通红。 「是啊,咱们这批工农兵学员,以后可得给学弟学妹们带个好头。」旁边的女同学附和道。 这就是1977年的底色,充满了希望与狂热。 每个人都像是一块乾瘪的海绵,拼命地想要吸收知识,改变命运。 苏婉宁看着那张红纸,也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自己那段在乡下被批斗丶挑大粪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如果不是遇到了陈才,她可能一辈子都要烂在那个泥潭里。 她紧紧握住了陈才的手,十指相扣。 陈才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走吧,去上课。」 上午的课是政治经济学。 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搬着小板凳旁听的人。 讲台上的老教授讲得唾沫横飞,下面的学生们拿着劣质的钢笔在草纸上疯狂记录。 陈才对这些刻板的理论没什么兴趣。 他脑子里盘算的全是红星电器的扩张计划。 上海那边的底子已经打好,老梁带人加班加点,很快第一批货就能通过火车运进北京。 有了吴老的暗中支持,这批收音机可以直接打着联营厂的旗号,摆上百货大楼的柜台。 不需要像罐头那样在黑市里偷偷摸摸地卖。 一旦上了柜台,就意味着彻底洗白,他陈才就是光明正大的厂长。 中午下课后,陈才和苏婉宁去了第二食堂。 排队打饭的队伍拐了十八道弯。 苏婉宁拿着两个铝制饭盒,站在队伍中间。 陈才刚准备去帮她排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怎么着,资本家平了反,这谱又摆起来了?」 陈才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绿军装的女学生,正满脸嫉妒地看着苏婉宁。 正是之前被陈才用红头文件打脸的女知青李红。 李红这几天在系里受尽了冷落,连助学金都被停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今天在食堂看到穿着考究的苏婉宁,那股酸水又冒了出来。 苏婉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让李红更加恼火。 她刚想扯着嗓子撒泼。 陈才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婉宁身前。 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红。 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李红被他这可怕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可是亲眼见过陈才怎么收拾刘指导员的,那手段简直让人胆寒。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我就让你把食堂里的泔水桶舔乾净。」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李红吓得倒退了两步,脸都白了,灰溜溜地端着饭盒跑了。 周围排队的学生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这年月,有背景丶手腕硬的人,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吃过午饭,陈才把苏婉宁送到图书馆。 他自己则骑着自行车,离开北大,直接奔向了大院子弟聚集的王府井一带。 既然霍建明那帮人不死心,那他就得主动出击,摸清这群人的底细。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不远处的一条胡同里。 这附近有个出了名的顽主聚集地——老莫西餐厅。 虽然现在是下午,但老莫门口还是停着几辆二八大杠和偏三轮摩托。 陈才拉了拉大衣领子,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奶油和劣质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宽敞的餐厅里,坐着不少穿着将校呢丶脚蹬大头皮鞋的年轻人。 他们抽着大前门,桌上摆着红菜汤和奶油烤杂拌。 一个个高谈阔论,吹嘘着自己父辈的光辉历史。 陈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他闭上眼睛,利用服用灵液后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在极其嘈杂的环境中,他很快锁定了靠窗位置的一桌。 「强哥,那姓陈的小子太嚣张了。」 这声音,正是前几天在机修厂门口盯梢的大院二代。 「丰台那个联营厂,每天进进出出的全是女工,看样子是接了个大活。」 「霍建明那怂包被人家几句话就吓尿了,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厂子有国家计委的背景,明抢肯定不行。」 「但我打听过了,他们厂里最近在招一批临时装卸工。」 「强哥,你的意思是……」 「找几个手脚不乾净的兄弟混进去,摸摸他们到底在捣鼓什么发财的买卖。」 「要是弄清了底细,咱们直接去计委告他一个投机倒把的黑状!」 陈才听到这里,猛地睁开眼睛。 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玩阴的? 那他就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连皮带骨头一起嚼碎。 他站起身,在桌上扔下一张大团结,转身走出了老莫餐厅。 寒风中,陈才的眼神比冰雪还要冷冽。 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虫子想要螳臂当车。 既然他们想玩,那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陈才的七十年代,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 这天下,他全都要! 第318章 同大门 陈才推开老莫餐厅厚重的木包铜大门。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北京的冬天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肃杀。 他在雪地里跨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链条在寂静的胡同里发出清脆的嘎哒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脑子里盘算着刚才偷听到的消息。 霍建明这群大院里的寄生虫想安插内鬼进厂。 这招借鸡生蛋玩得确实挺阴。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是白费功夫。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仅要敞开大门让这帮人进厂。 还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天大的「厚礼」。 雪越下越大。 陈才蹬着自行车在泥泞的雪水里穿行。 街道两旁全是光秃秃的杨树。 墙上斑驳的标语被雪花盖住了一半。 路过国营副食店的时候。 门外依然排着几十米长的队伍。 大爷大妈们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 戴着狗皮帽子在风里冻得直跺脚。 手里紧紧攥着副食本和几毛毛票。 就为了抢下午刚拉来的一车冻豆腐。 这就是1977年的底色。 物资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谁手里有粮谁就是爷。 陈才摸了摸大衣兜。 他的底气就来源于那个绝对静止的无限空间。 回到南锣鼓巷。 刚推开四合院斑驳的朱红色大门。 前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水槽边倒煤渣。 破旧的簸箕里全是烧透的蜂窝煤灰。 风一吹弄得他灰头土脸。 一看到陈才推车进来。 阎阜贵赶紧拿搭在脖子上的黑毛巾擦了擦手。 那张乾瘦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厂长回来啦!」 「这大雪天的可别冻着。」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才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 指望着这尊财神爷今天又能漏点什么好东西。 陈才早就摸透了这老狐狸的脾气。 他连正眼都没看阎阜贵。 只是随手把自行车停在墙根。 「院里今天来生人了吗?」 陈才语气很淡。 阎阜贵赶紧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没有!」 「我今儿一天连大门都没出。」 「谁敢来咱们院找您陈厂长的麻烦,我老阎第一个拿铁锹拍他!」 这表忠心的话说得极其顺溜。 陈才点点头。 他意念一动。 手伸进兜里掏出两块没有包装纸的水果糖。 随手扔给了阎阜贵。 「三大爷受累,继续帮我盯着点。」 阎阜贵双手接住糖块。 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年头糖票多金贵啊。 他赶紧把糖揣进棉袄最里层的贴身口袋里。 「您放心歇着,这门我给您看死了!」 打发了看门狗。 陈才迈着大步走向后院。 推开自己屋门。 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央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 炉筒子顺着墙角一直通到窗户外头。 炉盘上坐着一个掉漆的铝制水壶。 正咕噜噜地往外冒着白气。 苏婉宁正坐在八仙桌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 外面披着陈才刚给她弄来的呢子大衣。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那股子资本家千金的清冷气质已经完全恢复了。 有了平反文件的底气。 她再也不是那个在乡下受人白眼的女知青了。 她手里拿着个木算盘。 正对着一叠厚厚的单据飞快地拨弄着。 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听到门响。 苏婉宁抬起头。 看到满身风雪的陈才。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站了起来。 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温柔。 「外面冷吧,快把大衣脱了。」 她走过来帮陈才解开军大衣的扣子。 把大衣挂在门后的木头衣架上。 陈才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点雪算什么。」 他走到炉子边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今天铺子里的帐怎么样?」 陈才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 苏婉宁端起桌上的大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后世顶级的普洱茶。 她把热气腾腾的茶缸递到陈才手里。 「红河铺子的铁皮肉罐头彻底卖疯了。」 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震撼。 「佛爷那边报过来的帐。」 「光是今天上午。」 「咱们就换回来一百斤的全国粮票。」 「还有二十张工业券。」 「甚至还有人拿自行车票来求着换三个肉罐头。」 在这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 能在天子脚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苏婉宁现在完全相信陈才的手腕。 陈才喝了一口滚烫的普洱茶。 满意的舒出一口白气。 「这很正常。」 「咱们那是实打实不掺淀粉的纯肉。」 「这年月谁肚子里不缺那点油水?」 陈才放下茶缸。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但这只是小打小闹。」 「赚点零花钱罢了。」 「真正的重头戏在丰台那边的联营厂。」 苏婉宁点点头。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 「吴老那边怎么说?」 「报告批下来了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没有官方的背书。 搞那么大的电子厂迟早会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抓起来。 「计委的大领导已经发话了。」 「允许咱们『大胆尝试』。」 「这就等于给咱们发了一块免死金牌。」 陈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过有些人眼红了。」 「想来咱们锅里捞肉吃。」 苏婉宁眉头一皱。 「谁?」 「大院里的那帮寄生虫。」 陈才把在老莫餐厅偷听到的计划说了一遍。 苏婉宁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想派人混进厂里当装卸工偷摸底细?」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 大院子弟仗着父辈的关系网。 几乎能在四九城横着走。 寻常老百姓躲他们都来不及。 「胆子大好啊。」 「我就怕他们不敢来。」 陈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既然他们想进来摸底。」 「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假的底。」 「等他们把假情报当成宝贝拿去举报的时候。」 「就是他们彻底完蛋的日子。」 看着陈才成竹在胸的模样。 苏婉宁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饿了吧?」 「我去热饭。」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橱柜。 陈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不用麻烦了。」 他意念微动。 两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掀开盖子。 浓郁的香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煤烟味。 一盒是热腾腾的萝卜炖羊肉。 羊肉炖得软烂脱骨。 汤汁奶白。 另一盒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在这缺衣少食的77年冬天。 这顿饭拿出去能让人眼红得发狂。 苏婉宁早就习惯了陈才这些神奇的手段。 她十分默契地没有多问。 只是拿来两双竹筷子。 两人就着炉火吃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晚餐。 第319章 吃饱喝足 吃饱喝足后。 陈才让苏婉宁先睡。 自己则披着大衣坐在桌前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重点标注了明天工厂里的布局调整。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才生好炉子。 给苏婉宁留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自己穿戴整齐推车出门。 他今天要去丰台机修厂布下天罗地网。 一路骑行。 胡同里到处是拿着大扫帚扫雪的街坊邻居。 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疯跑。 穿着厚棉袄的大人们凑在一起聊着张家长李家短。 陈才没有停留。 直接骑出了大栅栏。 直奔丰台方向。 到了丰台机修厂的大门口。 抬头就能看到那块新挂上去的白底黑字木牌子。 上面写着「红星联营电子维修厂」。 门口的传达室里。 门卫老刘正戴着老花镜看当天的北京日报。 看到陈才推车进来。 老刘赶紧站起来推开玻璃窗打招呼。 「厂长早!」 在这个厂里。 陈才就是说一不二的神。 他开出的计件工资让这些穷怕了的工人尝到了真正的甜头。 陈才点了点头把车停在车棚里。 大步走进主车间。 刚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松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厂房里灯火通明。 三十多个穿着蓝色粗布工装的女工正坐在长条工作台前。 手里拿着烧红的电烙铁。 飞快地把微小的电子元件焊接到粗糙的绿色电路板上。 每个人脖子上都搭着一条毛巾。 虽然是冬天。 但在计件工资的刺激下。 她们干活干得满头大汗。 没有人聊天说话。 全都在埋头苦干。 多焊一块板子就能多拿几分钱。 这可是实打实的钞票。 比国营厂里磨洋工挣死工资强了一百倍。 车间主任老赵正拿着本子来回巡视。 看到陈才进来。 老赵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厂长您来了!」 老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帮娘们儿干活太猛了。」 「咱们储备的那些收音机外壳都快不够用了。」 陈才满意地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车间。 「壳子不够就去塑料厂那边催。」 「钱给足不怕他们不加班。」 陈才把老赵叫到了旁边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很简单。 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两个破木头椅子。 墙上挂着一张伟人画像。 陈才坐下后。 直接开门见山。 「我让你贴的招工告示贴出去了吗?」 老赵赶紧点头。 「昨天下午就贴在大门外头的电线杆子上了。」 「写着招五名临时装卸工。」 「按天结工钱。」 老赵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才。 「厂长。」 「咱们现在这产量也用不着专门招五个大老爷们干搬运啊。」 「厂里的学徒工顺手就给搬了。」 陈才冷笑一声。 「这五个名额是专门给某些人准备的。」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你现在去把后院的一号旧仓库清理出来。」 「里面放上一堆没用的破木箱子。」 「箱子里随便装点报废的电线圈和废铁疙瘩。」 「一定要用铁钉钉死封严实。」 老赵听得一头雾水。 「弄这些废品干什么?」 陈才看着老赵的眼睛。 「如果有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人来应聘。」 「直接把他们招进来。」 「不用看介绍信也不用查户口。」 「把他们全安排去一号旧仓库搬那些废箱子。」 「派几个可靠的人远远盯着。」 「只要他们敢偷偷撬开箱子看。」 「千万别阻拦。」 「让他们随便看。」 老赵虽然憨厚但在厂里混了半辈子也不傻。 他立刻品出点味儿来了。 「厂长。」 「您的意思是有人要来偷咱们的底?」 老赵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 陈才没有否认。 「咱们厂的核心元件全都在新盖的三号绝密库房里。」 「那里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有。」 「除了你谁也不准靠近三号库房五十米之内。」 「只要保住三号库房里的现代零件。」 「那一号库房里的破烂就让他们当成宝贝去举报吧。」 陈才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记住了。」 「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工资照样给他们发。」 「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个大肥羊。」 老赵心领神会。 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明白了厂长!」 「这帮孙子敢来咱们厂子捣乱。」 「我老赵保证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交代完这些。 陈才走到三号库房门前。 这里换上了后世最高级别的防盗锁。 厚重的铁门严丝合缝。 他意念沉入空间。 瞬间把三号库房里消耗掉的顶尖贴片电容和磁头补齐。 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 是他在七十年代横行无忌的最大底气。 下午两点。 厂子大门外果然来了一伙人。 带头的是个留着中分头的小青年。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绿军装。 嘴角叼着半根没有过滤嘴的迎春烟。 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就是胡同里混的顽主。 这人外号叫癞头三。 正是霍建明手底下的马仔。 「喂老头!」 癞头三在传达室窗口敲了敲。 「你们这儿是不是招临时工?」 老刘早就接了老赵的嘱咐。 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招是招。」 「但咱们这活累得很。」 「就你们这身板能行吗?」 癞头三吐掉菸头。 不屑地笑了一声。 「少废话。」 「爷爷们浑身都是力气。」 「赶紧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很快老赵就拿着登记本出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 连介绍信都没要。 就痛快地把癞头三这五个人招了进来。 「一天一块钱。」 「包一顿午饭。」 老赵板着脸指着后院。 「你们的工作就是把一号仓库里的木箱子搬到大卡车上。」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癞头三等人暗中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心想这厂子的管理简直漏洞百出。 这么容易就混进来了。 他们跟着老赵来到一号旧仓库。 推开满是灰尘的大门。 里面堆着几十个大木箱子。 每个箱子都死沉死沉的。 「开始干吧!」 老赵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连个监工的人都没留。 癞头三见四下无人。 立刻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快!」 「找个撬棍把这箱子撬开看看。」 「霍少可是说了。」 「只要摸清这厂子在弄什么紧俏物资。」 「咱们每人奖励十块钱!」 几个混混立刻从角落里摸出一根生锈的铁棍。 嘿呲嘿呲地撬开了最上面一个箱子的顶盖。 一阵灰尘扬起。 几个人凑过头去往里一看。 全都傻眼了。 里面根本没有他们想像中的紧俏商品。 全是一堆烧黑的报废电子管。 还有断成一截一截的废电线。 以及沉甸甸的生锈铁疙瘩。 「草!」 「这特么什么破烂玩意儿?」 一个混混骂出了声。 癞头三皱起眉头。 他是个心思活泛的人。 「不对劲。」 「一个破机修厂怎么可能有计委的批条?」 「肯定有猫腻。」 「把箱子重新钉好。」 「咱们就在这儿蹲着。」 「我不信他们不露出马脚!」 癞头三等人不知道。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举动。 全落在了二楼办公室窗后的陈才眼里。 陈才端着一杯热水。 看着底下的几只老鼠。 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诱饵已经吃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他们拿着这些「废料」去告黑状了。 第320章 中山装 安排好工厂的事。 陈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下楼跨上自行车直接去了北大。 到了经管系楼下。 正好赶上下课时间。 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一个个穿着深蓝或藏青色的中山装。 胸前别着北大的白底红字校徽。 宣传栏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全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人民日报上关于恢复高考的社论。 「春风来了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激动地大喊。 「知识终于又有用了!」 这种整个时代都在苏醒的狂热氛围。 让陈才也不禁感到一丝震动。 但他更清楚。 春风虽然来了。 但那些固守旧观念的人绝不会轻易退场。 新旧交替的阵痛期。 正是他这种人浑水摸鱼疯狂敛财的黄金时代。 陈才在人群中找到了苏婉宁。 她今天穿着一件非常得体的小碎花衬衫外面套着线衣。 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外文参考书。 周围几个男生都在偷偷打量她。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谁都知道她对象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陈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 「挺好的。」 苏婉宁冲他温柔一笑。 「对了。」 「刚才下课的时候吴老让我通知你过去一趟。」 陈才心里一动。 吴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肯定有大事。 两人来到计委家属院的教授楼。 敲开吴老家的门。 满屋子的书香气。 吴老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内部文件。 看到陈才进来。 吴老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坐吧。」 师娘端来两杯高碎茶退了出去。 「上面对你的联营厂报告很重视。」 吴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小子胆子大。」 「打破大锅饭搞计件工资这招太超前了。」 吴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不。」 「轻工业部那边派了个考察团。」 「这两天就在北京转悠。」 「说是要找几个典型看看实际效果。」 吴老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才一眼。 「我已经帮你把红星厂的名字报上去了。」 「最迟后天。」 「考察团就会去你的丰台厂子视察。」 陈才听到这话。 心里狂喜。 这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彻底拍死霍建明这帮人。 现在好了。 只要在轻工业部考察团视察的时候。 霍建明带着计委和工商的人去「抓现行」。 那这出戏可就精彩了。 「谢谢吴老栽培!」 陈才立刻站起身诚恳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 「红星厂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从吴老家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北风呼啸得更加厉害。 陈才没有带苏婉宁直接回家。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大栅栏。 红河百货铺子的门前依然排着长龙。 虽然限购。 但依然挡不住四九城人民吃肉的渴望。 陈才从后门进去。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盘货。 冷风吹在他厚实的腱子肉上竟然冒着白气。 「陈哥!」 佛爷看到陈才赶紧披上棉袄迎了过来。 「今天又收了五百块钱现金!」 「那帮倒爷现在拿着工业券在胡同口高价收咱们的肉罐头。」 「一个罐头都炒到六块钱了!」 佛爷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特么比印钞票还快。 陈才拍了拍铺子后院成堆的空纸箱。 「明天放出风去。」 「就跟那些倒爷说。」 「咱们厂里刚进了一批西德进口的精密收音机设备。」 「过几天要在百货大楼上专柜。」 「需要用大批工业券来换配额。」 佛爷一愣。 「陈哥。」 「咱们不是要低调吗?」 「放这么大风声不是把那些眼红的人全招来了?」 陈才冷冽一笑。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 「我要的就是他们眼红。」 「不给他们点甜头。」 「他们怎么肯上钩?」 陈才的计划已经完美闭环。 一边是工厂里故意留出的破绽。 一边是铺子里放出的巨大诱饵。 霍建明那种贪婪无脑的二代绝对会忍不住咬钩。 只要他敢咬。 陈才就能把他连根拔起。 夜深了。 北京城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距离南锣鼓巷几条街外的一个部队大院里。 霍建明正坐在自家宽敞的客厅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着癞头三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 「霍少。」 「那破厂子里全是些洋垃圾。」 「他们肯定是拿了国家的钱在那搞虚假报帐!」 电话那头癞头三的声音透着兴奋。 霍建明冷笑一声。 把红酒一饮而尽。 「好。」 「既然他陈才敢投机倒把骗国家的钱。」 「那我就替天行道。」 「明天上午。」 「我亲自带市工商局稽查科的人去抄他的底!」 「这肥肉他姓陈的吃不下!」 而此时的四合院后院里。 陈才正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 拿着一块细棉布。 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 冷兵器的寒光映照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一场风暴即将在明天的丰台机修厂彻底爆发。 这四九城的天。 也该换换颜色了。 第321章 风雪停了 次日清晨。 北京城的风雪停了。 但四九城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google搜索twkan 呼啸的北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猛灌。 陈才睁开眼。 屋子中央的铁皮炉子昨晚压了煤渣。 现在只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屋里的温度并不高。 苏婉宁像只怕冷的猫一样蜷缩在被窝里。 整个人紧紧贴在陈才火热的胸膛上。 她白皙的脸颊透着一丝红润。 呼吸均匀且平稳。 自打平反文件下来后。 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冬天。 陈才没有吵醒她。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印着大牡丹花的厚棉被。 反手把被角掖好。 冷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迅速穿上粗布褂子。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大衣。 他弯下腰拿起铁火钳。 捅开了炉子里的蜂窝煤渣。 火苗子很快就窜了上来。 屋子里渐渐有了热乎气。 陈才走到八仙桌前。 意念沉入无限空间。 空间里静止着无数个时代的物资。 他挑了几个后世包装好的灌汤包。 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外加一碟切好的流油咸鸭蛋。 所有的现代塑料包装被瞬间剥离。 食物被整齐地码放在缺了个口的青花瓷盘子里。 豆腐脑甚至还冒着刚出锅的热气。 陈才把早饭端到炉子旁边的矮桌上温着。 这才转身去脸盆架倒热水洗脸。 苏婉宁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她披上毛线衣。 看了一眼桌子上丰盛得离谱的早饭。 她聪明的没有多问半个字。 她知道自己男人有通天的本事。 「我今天要去丰台机修厂一趟。」 陈才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道。 「那边有几只老鼠今天该收网了。」 苏婉宁点点头。 她走下床拿起梳子梳理乌黑的长发。 「你办事有分寸。」 「但千万别逞强。」 「遇事多想想家里的日子。」 她轻声叮嘱着。 在这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 投机倒把可是要吃枪子的罪过。 陈才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放心吧。」 「今天过后。」 「四九城没人再敢眼红咱们的买卖。」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足以让胡同街坊眼馋到发疯的早饭。 陈才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 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就看到三大爷阎阜贵拿着个大扫帚在院里扫雪。 阎阜贵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 冻得鼻尖通红。 他一看到陈才出来。 赶紧扔下扫帚凑了上来。 「陈厂长您起这么早啊!」 那张乾瘦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眼睛却不停地往陈才屋里瞟。 试图闻出点肉腥味。 陈才停下脚步。 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三大爷有事?」 阎阜贵压低了声音。 神秘兮兮地凑近。 「昨儿半夜。」 「有几个穿旧军装的生面孔在咱们胡同口瞎转悠。」 「我看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 「估计是冲着您来的。」 陈才心里冷笑。 霍建明这帮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派癞头三进厂打探还不够。 连家里都要派人盯梢。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角钱。 随手递给阎阜贵。 「三大爷辛苦了。」 「拿去买包大前门抽吧。」 阎阜贵看到钱。 两眼都在放光。 这年头两角钱能买好几斤大白菜呢。 他赶紧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陈厂长您放心!」 「有我老阎盯着。」 「谁也别想靠近您家半步!」 陈才懒得搭理这个钻钱眼里的老头。 他长腿一跨。 蹬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积雪在车軲辘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清晨的北京街头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工人。 大部分人都穿着深蓝色或者灰黑色的衣服。 胸前别着主席像章。 国营副食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大妈们提着布口袋。 手里死死攥着副食本和几毛钱。 为了抢几斤冻大白菜或者半斤猪肉。 互相推搡着。 甚至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破口大骂。 陈才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物质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 有钱没票寸步难行。 但他手里掌握着一个永远用不完的超级仓库。 这种时代就是他最好的温床。 陈才没有直接去丰台。 他先拐进大栅栏。 来到了红河百货铺子。 铺子还没开门。 门外就已经蹲了十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倒爷。 这些人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都是来换铁皮肉罐头的。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搬货。 看到陈才进来。 佛爷赶紧放下手里装满肉罐头的纸箱。 「陈哥您来了。」 佛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外头那帮孙子疯了。」 「黑市上咱们这铁皮罐头已经炒到八块钱一个了!」 「不用肉票全是真肉。」 「这帮倒爷倒手就能赚一半。」 陈才看了一眼地上堆积如山的纸箱。 这些没有生产日期和商标的裸罐头。 全是他用绝对静止空间从后世超市里搬空的午餐肉。 「今天限购五十个。」 陈才语气平静地吩咐。 「告诉外面那群人。」 「肉罐头厂里要断货了。」 佛爷愣了一下。 「陈哥。」 「有钱不赚啊?」 「这每天少进帐好几百呢!」 陈才拍了拍佛爷厚实的肩膀。 「眼光放长远点。」 「这点小钱算什么。」 「按我昨晚说的办。」 「放出风去。」 「就说咱们厂进了一批西德的技术。」 「要出带收音机的精密电器。」 「需要大量的工业券和自行车票换配额。」 佛爷是个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陈才的用意。 「陈哥。」 「您这是要把水搅浑。」 「让那些眼红的人忍不住跳出来啊!」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霍建明那帮人胃口大得很。」 「没有这个诱饵。」 「他们怎么会带着人去厂里抄我的底?」 交代完铺子里的事。 陈才骑车返回四合院接上苏婉宁。 一路把她送到了北京大学。 北大校园里的气氛今天格外热烈。 教学楼前那些批判大字报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撕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宣传栏里关于恢复高考的新闻简报。 穿着旧式军装的工农兵大学生们聚在一起。 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时代大变革。 苏婉宁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外语字典。 她这身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料子做成的小翻领确良衬衫。 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几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偷偷看她。 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我进去了。」 苏婉宁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脑后。 「你万事小心。」 陈才点点头。 刚准备蹬车离开。 就看到吴老教授夹着个公文包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吴老加快脚步走到陈才车前。 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说道。 「你小子运气好。」 「轻工业部的考察团原定明天的行程提前了。」 「今天上午十点。」 「他们就会直接去你的丰台机修厂。」 「你那报告写得好。」 「大领导点名要看看你那个『计件工资』是怎么回事。」 陈才听到这话。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原本就算计着借官方的手打烂霍建明的脸。 现在时间卡得正正好。 「谢谢吴老。」 陈才语气诚恳。 「我保证让考察团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吴老拍了拍自行车的车把手。 「别给我丢脸。」 「这事要是办成了。」 「你那红星厂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告别了吴老。 陈才蹬着自行车一路狂飙。 直奔丰台机修厂。 上午九点。 工厂大门敞开着。 门卫老刘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在传达室里喝高碎。 看到陈才进来。 老刘赶紧站直了身子。 「厂长!」 陈才把车停好。 直接走向车间主任老赵的办公室。 第322章 逆向工程 老赵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陈才进来。 赶紧迎了上去。 「厂长您可算来了!」 老赵顺手关严了办公室的门。 压低声音汇报。 「昨晚出事了。」 「那个叫癞头三的临时工。」 「趁着半夜换班的空档。」 「带着他那几个手下把一号旧仓库的门锁给撬了!」 陈才坐在椅子上。 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看了里面的箱子?」 老赵连连点头。 「看了!」 「我安排的人在暗处盯得死死的。」 「他们不光撬了箱子。」 「还拿手电筒在里头照了半天。」 「最后还拿个小本子记了些什么。」 「天一亮。」 「这五个人连今天的工钱都没要。」 「直接翻墙跑了。」 陈才吐出一口青烟。 冷笑一声。 「跑得好。」 「他们要是不跑。」 「我这出戏还真不知道怎么往下唱。」 老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厂长。」 「那一号仓库里装的全是收破烂买来的生锈铁疙瘩和烧黑的电线啊。」 「您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陈才站起身。 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们以为抓住了我骗取国家外汇的把柄。」 「这就叫抛砖引玉。」 「去三号车间看看。」 陈才推门而出。 径直走向后院防守最严密的三号组装车间。 这里是红星电器真正的核心。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三十多个女工正端坐在长条工作台前。 手里拿着烧红的电烙铁。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融化后的刺鼻气味。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休息。 这就是「计件工资」的魔力。 每焊好一块粗糙的绿色电路板就能提两分钱。 对于这些平时在家连饭都吃不饱的待业女青年来说。 这简直就是捡钱。 角落里的防盗库房锁得死死的。 陈才很清楚。 里面堆满了他从空间里转移出来的现代精密贴片电容和高压磁头。 这些超越时代四十年的零件。 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上午九点半。 工厂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马达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咣当」一声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木头大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门卫老刘吓得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停在门口。 旁边还跟着两辆偏三轮摩托。 七八个穿着工商局深蓝色制服的稽查人员跳下车。 带头的正是那个大院二代霍建明。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将校呢大衣。 脚下踩着三接头皮鞋。 嘴里叼着一根过滤嘴香菸。 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狂妄。 霍建明身后。 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人正是市工商局稽查科的科长李富贵。 「全都给我站住!」 李富贵大吼一声。 直接指挥手下把工厂大门堵死。 「接到群众举报!」 「你们红星厂打着联营厂的幌子。」 「倒卖国家外汇物资!」 「搞投机倒把!」 车间里的工人们听到动静。 全都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赵更是脸色惨白。 在这个年代。 投机倒把这个罪名能直接把人送进笆篱子。 陈才慢条斯理地从三号车间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机油。 他冷眼看着霍建明。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霍少。」 「带着工商的人来查我。」 「手伸得够长啊。」 陈才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冽。 霍建明把手里的菸头狠狠砸在地上。 用皮鞋尖碾碎。 「陈才!」 「你少特么跟我装大尾巴狼!」 「你以为找计委的人写个报告就能瞒天过海?」 霍建明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正是癞头三昨晚连夜抄写的清单。 「你用国家批的十万美元外汇。」 「进的全是报废的洋垃圾!」 「这就是你所谓的绝密生产线?」 「今天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李富贵赶紧上前一步。 摆出官架子。 「陈才!」 「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立刻停止所有生产活动!」 「接受审查!」 陈才连看都没看李富贵一眼。 他转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九点五十分。 时间刚刚好。 就在这时。 胡同口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机修厂门外。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丶气场极强的老者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轻工业部考察团的带队领导张副部长。 旁边陪同的正是吴老教授。 看到门口这乱糟糟的阵势。 张副部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张副部长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富贵平时在基层作威作福惯了。 根本不认识部里的核心领导。 他以为又是哪个走后门来要罐头条子的领导。 直接扯着嗓子喊道。 「市工商局办案!」 「抓捕投机倒把分子!」 「闲杂人等都躲远点!」 此话一出。 吴老教授的脸色瞬间铁青。 张副部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投机倒把分子?」 张副部长迈步走进大门。 眼神锐利地盯着李富贵。 「这家厂子是国家计委特批的试点联营企业。」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窝藏了投机倒把分子?」 霍建明这个时候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虽然狂妄。 但大院里练出来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两辆红旗轿车的级别。 可比他爹坐的吉普车高多了。 但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老同志。」 「您被他骗了!」 霍建明指着陈才。 「他就是个骗子!」 「他一号仓库里装的全是破铜烂铁!」 「根本没有什么精密元件!」 张副部长转头看向陈才。 目光审视。 「陈同志。」 「这是怎么回事?」 陈才将手里的抹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卑不亢地迎上张副部长的目光。 「首长。」 「我申请的十万美元外汇确实没有买现成的精密设备。」 此话一出。 霍建明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 「听见没有!」 「他自己都承认了!」 「李科长,赶紧给他上铐子!」 陈才猛地转头。 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霍建明。 硬生生把霍建明接下来的话憋回了嗓子眼。 「我没买现成设备。」 「是因为西德那边对我们搞技术封锁!」 「真正的好东西他们根本不卖!」 陈才转过身。 语气变得无比激昂。 「所以我买回来的。」 「全都是他们报废的上一代设备残骸!」 「我把这些东西堆在一号仓库。」 「就是为了让厂里的老师傅们搞逆向工程!」 「我们要一点一点把他们的技术拆解丶吃透!」 「最终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这番话一出。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极度渴望国家富强丶工业复兴的年代。 「逆向工程」丶「打破封锁」这几个字。 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张副部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芒。 第323章 脱离掌控 霍建明慌了。 他感觉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你放屁!」 「你就是为了贪墨经费!」 霍建明不顾一切地冲向后院的一号仓库。 「李科长。」 「给我把这门砸开!」 「让首长看看他到底买了什么破烂!」 几个工商局的人在李富贵的指挥下。 找来铁撬棍。 三下五除二把一号仓库大门上的铁锁砸烂。 大门推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堆着几十个大木箱子。 霍建明亲自动手。 用撬棍掀开了一个箱子的盖子。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箱子里。 躺着一堆黑乎乎的电子管。 生锈的齿轮。 还有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废旧电线卷。 「看看!」 霍建明激动得脸色发红。 「首长您看!」 「就这破烂。」 「能值十万美元?」 「他这就是赤裸裸的诈骗国家财产!」 李富贵也跟着附和。 「没错!」 「必须严肃处理!」 张副部长看着箱子里的废铁。 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头看向陈才。 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陈才没有任何慌乱。 他走到木箱前。 随手拿起一个烧黑的电子管。 「霍少。」 「你不懂技术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侮辱我们工人的心血。」 陈才扔掉电子管。 直接转身对张副部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长。」 「请您移步三号绝密车间。」 「看看我们这段时间逆向工程的成果。」 张副部长没有犹豫。 直接跟着陈才往三号车间走。 霍建明不甘示弱。 也带着人跟了进去。 推开三号车间的大门。 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直接震撼了考察团的官员们。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 是车间尽头的成品展示台上。 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五十台巴掌大小的微型收音机。 陈才走过去。 拿起一台「红星牌」收音机。 这可是他用空间里现代晶片暗中替换核心部件的产物。 外壳虽然是粗糙的塑料。 但里面却是跨时代的科技。 陈才按下开关。 旋动调频旋钮。 没有这个年代收音机常见的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一段极其清晰丶没有任何杂音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 瞬间在大车间里回荡开来。 那音质。 纯净得简直像是在人耳边说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连落地式大电子管收音机都算是奢侈品的时代。 这种能装进口袋。 音质还如此完美的设备。 简直就是科幻产物! 张副部长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他一把从陈才手里抢过收音机。 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是咱们自己人造出来的?」 张副部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才笔直地站着。 掷地有声地回答。 「没错!」 「虽然目前还要依赖那些买回来的洋垃圾进行材料提纯。」 「但所有的核心组装。」 「全是在这个车间完成的!」 「我们已经彻底掌握了这门技术!」 吴老教授在旁边也激动得红了眼眶。 「好小子!」 「没给咱们国家丢人!」 张副部长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霍建明和李富贵。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这就是你们说的投机倒把?」 「这就是你们说的破铜烂铁?」 张副部长指着李富贵的鼻子。 「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搞破坏!」 「是在阻碍国家重点科技项目的发展!」 这顶帽子扣下来。 李富贵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的铁饭碗彻底砸了。 霍建明也是满脸惨白。 他不明白。 明明癞头三说全都是废品。 怎么突然间就变出了这种逆天的东西。 「首长……我……这是误会……」 霍建明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没有什么误会!」 张副部长厉声打断。 「保卫科!」 张副部长身后的几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立刻上前。 「把这几个破坏生产的人先扣起来!」 「移交市局严肃查处!」 霍建明被警卫员死死反剪双臂。 临出门时。 他死死盯着陈才。 眼神里充满了恶毒。 陈才嘴角微微上扬。 用只有霍建明能看懂的口型说了四个字。 「你完蛋了。」 霍建明和工商局的人被押走后。 整个工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张副部长紧紧握着陈才的手。 「陈厂长。」 「你那份关于打破大锅饭丶实行计件工资的报告我看了。」 「今天看到实际效果。」 「我是彻底服了。」 张副部长当场拍板。 「这批收音机。」 「部里给你们特批指标。」 「直接上王府井百货大楼的专柜!」 「价格你们自己定!」 陈才听到这话。 心里狂喜。 有了这道圣旨。 他的红星收音机就能彻底洗白。 他将用这批跨时代的产物。 在七十年代的四九城。 刮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风暴。 红旗轿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丰台机修厂的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老赵站在冷风中直打哆嗦。 直到确认工商局的人全都被带走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老赵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厂长!」 「咱们真得救了?」 「连轻工业部的首长都夸咱们干得好?」 第324章 石材 陈才看着老赵那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拍了拍老赵那件沾满机油的深蓝色工作服。 「老赵。」 「我说过这厂子只要跟着我干,没人能动得了一根汗毛。」 「从今天起,咱们红星厂算是彻底在上面挂了号了。」 车间里的女工们呼啦啦全跑了出来。 三十多张被冻得发红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敬畏。 她们刚才可是亲眼看着陈才把那个趾高气昂的大院子弟送进了笆篱子。 这可是连街道办主任都不敢惹的人物。 陈才转身面对着这群年轻的工人。 「各位。」 「今天大家都受惊了。」 「但我陈才在这里撂下句话。」 「只要大家保质保量地完成生产任务,这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从兜里直接掏出一沓大团结。 崭新的十元面值钞票在寒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 「老赵。」 「今天中午去国营肉联厂买半扇猪肉。」 「再买两百斤大白菜。」 「让食堂的大师傅多放油,给大家炖一锅实实在在的猪肉白菜大烩菜!」 「一人再加两个大白面馒头!」 「就算是我给大家压惊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在这个连吃顿带油星的饭都得等过年的时代,半扇猪肉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女工们眼睛都在放光,干劲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老赵眼圈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厂长您放心!」 「我老赵就算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得给您把这厂子看好!」 陈才没有多废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敞开的一号仓库。 「把那些废铁重新钉好,挂上锁。」 「那是咱们的『逆向工程』材料,可不能丢了。」 陈才扔下这句话,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走出了厂门。 胡同口的冷风依旧刺骨。 但陈才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拿到了部里的「尚方宝剑」,这就等于拿到了七十年代最硬的通行证。 他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直奔南锣鼓巷。 北京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 路边的枯树枝在风中摇晃。 穿着灰蓝色破旧棉袄的行人们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街角的国营副食店门口依旧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偶尔有几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大妈在街上巡逻。 这年头的四九城,到处透着一股压抑却又暗流涌动的生活气息。 陈才刚跨进四合院的大门坎。 三大爷阎阜贵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准备去倒水。 阎阜贵一见陈才推车进来,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哎呦,陈厂长回来啦!」 他赶紧把搪瓷盆搁在台阶上,搓着冻僵的手凑了上来。 那张乾瘦的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陈才停下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三大爷,今天院里没什么生人来吧?」 阎阜贵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您放心!」 「我老阎这一上午连厕所都没敢去上。」 「就在前院死盯着呢。」 「那几个穿旧军装的小混混再也没敢露头。」 陈才懒得听他表功。 这老头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斤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是昨天在黑市用铁皮肉罐头换来的。 在七七年,全国粮票可是能直接当钱使的硬通货。 比北京本地粮票金贵得多。 阎阜贵看到那张泛黄的纸片,呼吸都急促了。 他飞快地把粮票揣进贴身口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谢谢陈厂长!」 「您屋里缺什么煤火我让解成去给您弄!」 陈才没搭理他,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 厚重的棉门帘挡住了外头的寒风。 屋里火炉烧得很旺。 铁皮炉管子被烧得通红,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苏婉宁正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扎在脑后。 听到门帘掀开的动静,她抬起头。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 苏婉宁放下笔,快步走过来帮陈才脱下沾了雪珠子的军大衣。 她顺手把大衣挂在门后的木头架子上。 「外面冷坏了吧?」 「炉子上我温着热水呢,赶紧洗洗手。」 陈才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那股子在外头厮杀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脸盆架前,把手浸进热水里。 「媳妇。」 「今天丰台那边的事办妥了。」 陈才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道。 苏婉宁的手猛地一顿,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关切。 「那个叫霍建明的大院子弟没找麻烦?」 陈才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他不仅找了麻烦,还带了工商局的科长去查封咱们的厂子。」 苏婉宁的脸色瞬间白了。 在这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查封厂子就意味着要吃牢饭。 陈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他伸手捏了捏苏婉宁白皙的脸颊。 「别怕。」 「他前脚刚封门,张副部长的考察团后脚就到了。」 陈才把「逆向工程」的那套说辞和张副部长的表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苏婉宁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她紧紧攥着陈才粗糙的大手,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 「陈才。」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这要是哪一步走错,可就万劫不复了。」 陈才低声笑了起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不拿命去赌,怎么给你挣这大宅门里的舒坦日子?」 苏婉宁眼圈微红,轻轻靠在陈才宽阔的肩膀上。 她从小见惯了父亲谨小慎微,最终还是被时代碾碎。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硬生生在这铜墙铁壁里砸出了一条血路。 「饿了吧?」 苏婉宁擦了擦眼角,站起身。 「我去国营供销社排队买了点冻带鱼。」 「这就给你贴饼子去。」 陈才一把拉住她。 「吃什么冻带鱼。」 「今天咱们庆祝一下,吃顿好的。」 他说着,意念瞬间沉入那无边无际的绝对静止空间。 在这片没有时间流逝的虚无中,堆积如山的物资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才精准地找到了一箱顶级的澳洲m9和牛。 又拿出一盒新鲜饱满的车厘子。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这些带有后世包装的东西在空间内瞬间分解剥离。 只留下纯粹的食材。 第325章 红星收音机 接着,他又翻出了几盒午餐肉。 这些是他用来套利的资本,全部是没有生产日期的马口铁皮罐头。 陈才意念一动,这些东西就凭空出现在了八仙桌上。 苏婉宁看着那一大块带着雪花纹理的生牛肉。 还有那鲜红欲滴的反季节水果。 她很聪明地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陈才熟练地拿出一把锋利的军刀。 把铁皮肉罐头撬开。 浓郁的纯肉香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罐头咱们中午切两片下酒。」 「剩下的我要拿去大栅栏的铺子探探路。」 陈才一边切着厚实的午餐肉,一边说道。 中午的这顿饭,两人吃得极其奢侈。 用牛油煎出来的和牛入口即化。 配上热腾腾的东北五常大米饭。 这种待遇放在七七年,就算是部级大员也享受不到。 吃饱喝足后。 陈才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 胸前的口袋里别了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这是如今体面人的标配。 他推着自行车出门,直奔大栅栏的红河百货铺子。 大栅栏依旧是老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 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挨挨挤挤。 路面上铺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 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工人们在各个国营商店门口探头探脑。 陈才的铺子在胡同深处。 门面不大,连个招牌都没挂。 但门口却已经挤满了鬼鬼祟祟的倒爷。 这些人有的戴着破毡帽,有的双手拢在棉袄袖子里。 一看到陈才骑车过来,立刻闪开了一条道。 佛爷正站在铺子柜台后头。 这汉子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 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陈哥,您可算来了!」 佛爷赶紧把陈才迎进后院,反锁上那扇厚重的榆木门。 后院的空地上,堆着十几个牛皮纸箱子。 里面装的全是那种没有任何商标的铁皮肉罐头。 佛爷指着箱子,声音压得很低。 「陈哥,外面那帮孙子已经把价格抬到六块钱一个了!」 「这全肉的铁皮罐头,现在在黑市上比什么都金贵!」 「他们有拿布票换的,有拿工业券换的。」 「甚至还有个家伙拿了一张飞鸽自行车的票子,硬要换一箱罐头走!」 陈才听着汇报,脸色平静如水。 他走到一张破旧的方桌前坐下。 桌子上放着一个用铁皮饼乾盒改造的钱匣子。 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的粮票丶肉票丶煤票。 还有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工业券。 在这堆花纸头下面,压着厚厚的一层大团结。 陈才粗略扫了一眼。 这几天的流水,至少有一万块了。 在国营厂一级工一个月才拿二十七块五的年代,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那张自行车票收了吗?」 陈才掏出一根大前门,佛爷赶紧划着名火柴给他点上。 「收了!」 「那孙子急着用罐头去通融街道办的关系。」 佛爷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盖着钢印的票据。 陈才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自己兜里。 「这票留着,过几天我给婉宁买辆女式坤车。」 「这天天坐我的二八大杠,硌得慌。」 佛爷听得直咧嘴。 为了不让媳妇硌着,随手就花掉一张能让人打破头的自行车票。 自家这大哥宠媳妇简直到了没边的地步。 陈才吐出一口青烟。 「从明天起,罐头的出货量减半。」 「一天只出五十个。」 佛爷一愣。 「哥,有钱不赚啊?」 陈才冷哼一声。 「物以稀为贵。」 「你敞开了卖,不仅价格上不去,还会惹来市局经侦大队的狗鼻子。」 「把水搅浑。」 「放出风去,就说厂里设备坏了。」 「另外。」 陈才站起身,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形物件。 「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佛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哥,这啥玩意?」 陈才掀开报纸。 里面露出了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外壳收音机。 金属天线在昏暗的后院里闪着冰冷的光泽。 「红星牌微型收音机。」 陈才按下开关。 里面立刻传出中央台铿锵有力的播音员声音。 完全没有老式电子管收音机那种沙沙的电流杂音。 佛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虽然是个混黑市的粗人,但也知道这玩意在眼下意味着什么。 这年代,一台半头砖大小的三极体收音机都要卖一百多块,还要搭上几十张工业券。 而眼前这个,简直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哥……这东西,咱们铺子卖?」 佛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陈才摇了摇头。 「铺子里不卖。」 「这东西我要走明路。」 「但你要把风声给我放出去。」 「就说这是用西德精密技术造出来的内部特供货。」 「不需要工业券,但只认外汇券和大黄鱼(金条)!」 「给那帮有钱没处花的遗老遗少和特权阶层找个放血的口子。」 交代完佛爷。 陈才拎起那个装满铁皮罐头和收音机的挎包。 直接骑车前往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可是四九城最有排面的国营大商场。 一栋高大宏伟的苏式建筑矗立在寒风中。 大门口人头攒动,穿着蓝灰制服的人流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大楼里的柜台是用厚实的玻璃和木头打的。 里面摆放着从全国各地调配来的紧俏物资。 但大多数柜台前都挂着「凭票供应」的木头牌子。 售货员大姐们一个个穿着白大褂,鼻孔朝天。 对待顾客爱答不理,动不动就甩脸子。 这种国营铁饭碗的优越感,在七十年代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才无视了那些排队买布的队伍。 径直走向了商场后面的办公区。 他拿出计委和轻工业部的联合介绍信。 门卫看了一眼那鲜红的钢印,立刻立正敬礼,亲自把他领到了采购科长方建国的办公室。 方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茶缸,里面泡着高碎茶叶。 「你就是张副部长亲自打电话交代的那个红星联营厂的陈厂长?」 方建国上下打量着陈才,眼神里透着几分怀疑。 太年轻了。 这看起来也就是个刚下乡回来的知青。 陈才也不废话。 他直接拉开挎包的拉链。 先是从里面拿出了五个没贴标签的铁皮肉罐头。 重重地砸在方建国的办公桌上。 「方科长,这是我们厂里试生产的副食配给品。」 「纯肉,不要肉票。」 方建国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聚了焦。 不要肉票的纯肉罐头! 这在过年前的百货大楼,绝对是能引发踩踏的硬通货! 还没等方建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陈才又拿出了那台「红星」收音机。 放在那堆铁皮罐头旁边。 陈才拉出天线,旋开音量旋钮。 字正腔圆的广播声瞬间填满了这间略显空旷的办公室。 音质之纯净,音量之浑厚。 直接把方建国办公桌上那台笨重的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按在地上摩擦。 第326章 元器件 方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顾形象地扑倒办公桌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台微型收音机。 翻来覆去地查看背面的电池仓和接口。 「这……这是咱们国家自己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方建国声音发颤,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 陈才靠在椅背上,从容地点了一根烟。 「张副部长亲自过目的重点逆向工程项目。」 「核心元器件确实有洋人的影子,但组装全是在丰台完成的。」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 「方科长。」 「这批货,张部长批了条子,让在你们王府井首发。」 「价格我来定。」 方建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目光从收音机上挪开。 「你打算定多少钱?」 他以为这种没名气的集体企业产品,最多也就几十块钱。 陈才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块。」 「外加三十张工业券。」 方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你疯了!」 「上海产的海鸥牌照相机才一百二!」 「你这也就是个收音机!」 陈才眼神瞬间转冷。 「方科长,技术垄断是不讲道理的。」 「全国你找得出第二家能造这东西的厂子吗?」 「今天你要是觉得贵。」 「我出门左拐就去西单商场。」 陈才作势就要去拿桌子上的收音机。 方建国急了。 一把按住陈才的手。 「别别别!」 「陈厂长,这事太大,我得请示我们主任!」 方建国满头大汗地抓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 嘟嘟嘟地摇了几下,要通了楼上的主任办公室。 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毛料中山装的地中海中年人冲进了办公室。 在见识了这台收音机的音质和体积后。 百货大楼的主任当场拍板。 「上!」 「今天下午就在一楼正对大门的家电柜台腾出个专柜!」 「两百就两百!」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两百块的价格,这批五十台收音机就是一万块钱的现款。 更重要的是,这算是彻底把黑产洗白了。 下午两点。 王府井百货大楼一楼最显眼的玻璃柜台里。 摆上了五十台崭新的红星收音机。 负责这片柜台的售货员大姐姓李,是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势力眼。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屑地瞟着这些连包装盒都没有的黑色小方块。 「主任也是昏了头了,这破玩意敢卖两百块。」 然而。 当陈才强硬要求她接通电源,把声音开到最大后。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安静了。 那穿透力极强的《黄河大合唱》回荡在拱形屋顶下。 所有正在挑选毛线丶布料的顾客全都被震住了。 他们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疯狂地朝家电柜台涌来。 在这个极度缺乏娱乐的年代,声音就是魔法。 「同志,这是啥牌子的收录机?」 一个穿着将校呢的大院子弟挤开人群,趴在柜台上双眼放光。 李大姐手忙脚乱地收起瓜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红……红星牌的。」 「多少钱!我要了!」那人豪气地拍下一叠大团结。 陈才站在人群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彻底点燃了。 四九城的风向,从今天起就要变了。 处理完商场的事,陈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下午四点半。 该去接媳妇下学了。 他骑着二八大杠,迎着渐渐西斜的太阳,朝着中关村方向蹬去。 北大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 乾枯的树干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军大衣丶戴着雷锋帽的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布告栏前。 原本贴满大字报的墙壁,现在贴满了一张张写满名字的光荣榜和红头文件。 时代的车轮正在碾碎旧有的秩序。 陈才把车停在经管系教学楼底下的水杉树旁。 没过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一大群学生从楼道里涌了出来。 苏婉宁走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她虽然也穿着符合年代气息的衣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千金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几个穿着土布棉袄的女知青走在她后面,眼神里满是嫉妒。 尤其是那个之前被陈才教训过的李红。 她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同学嘀咕。 「神气什么呀。」 「平反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没工作的二流子。」 「听说她男人在外面投机倒把,早晚得被抓进去。」 这些闲言碎语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宁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她正要转身反驳。 陈才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李红,而是径直走到苏婉宁面前。 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厚重书本。 陈才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潭般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李红。 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仅仅是那个眼神。 就让李红想起了那天陈才拿出一沓子红头文件时的恐怖气场。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拉着同学灰溜溜地跑了。 「走吧。」 陈才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晚饭想吃什么?」 「东来顺的涮羊肉,还是全聚德的烤鸭?」 苏婉宁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轻轻抱住陈才的腰。 她的脸贴在陈才厚实的后背上。 「就回院子里吃吧。」 「你昨天拿回来的那块牛肉还没吃完呢。」 「财不外露,你今天风头出得够大了。」 陈才笑着摇了摇头。 这媳妇就是太会过日子了。 不过他喜欢这种有人惦记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北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但陈才的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的宏大计划。 丰台厂的产能必须得扩。 今天这五十台收音机,根本不够王府井大楼塞牙缝的。 明天一早,他得再去一趟厂里。 偷偷把空间里的那些高压磁头和现代电容替换到仓库里去。 接下来,就不是简单的收音机了。 他要在七十年代的末尾,把双卡录音机甚至是黑白电视机搞出来。 他要把这个充满补丁和票证的年代。 硬生生砸出一个属于他陈才的商业帝国。 夕阳西下。 胡同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和偶尔飘来的葱花爆锅香。 这个大时代的车轮,终于要开始加速了。 第327章 三大爷 自行车车轮碾过胡同里结了一层薄冰的青石板。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才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跨进了四合院高高的门槛。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面灌。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煤烟。 空气中全是呛人的蜂窝煤味儿。 偶尔夹杂着几声大人骂孩子和小屁孩挨揍的哭嚎声。 陈才刚走到前院。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水槽边上洗两根冻得发蔫的大葱。 这老头戴着个断了腿用黑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 一看到陈才进来。 阎阜贵连手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就迎了上来。 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 「陈厂长下班啦!」 陈才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他没空跟这老财迷扯闲篇。 阎阜贵眼睛直往陈才挂在车把子上的那个绿色帆布挎包上瞟。 「陈厂长这包鼓鼓囊囊的。」 「是不是厂里又发好东西了?」 陈才从中山装的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塞进阎阜贵手里。 「厂里的机密文件。」 「三大爷要是想看我拿出来给您瞅瞅?」 阎阜贵吓得连连摆手。 这年头乱打听保密文件可是要挨红袖标抓去喝茶的。 他赶紧把那根大前门夹在耳朵上。 「您说笑了。」 「我就是给您提个醒。」 「今天下午有俩居委会的大妈在咱们院门外头溜达。」 「一直朝您那后院瞅。」 「估计是看您最近日子过得太红火。」 「眼气了。」 陈才冷笑了一声。 四合院里这些禽兽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全是些嫌你穷怕你富的货色。 陈才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只要别惹到我头上就行。」 「真要有人不知死活伸爪子。」 「三大爷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对付周明远他们的。」 阎阜贵听到周明远的名字浑身打了个激灵。 商业局的副局长啊。 就这么被陈才悄无声息地弄进去吃牢饭了。 阎阜贵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 陈才推着车大步走回了后院。 挑起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屋子中间那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炉管子被火苗舔得通红。 苏婉宁正系着一件碎花棉围裙站在八仙桌旁边。 她正在揉一块白面团。 旁边的大粗瓷碗里装着调好的猪肉大葱馅儿。 听到动静苏婉宁抬起头。 额头上还沾着一小块白面粉。 显得清冷中多了一丝俏皮。 「回来啦。」 苏婉宁赶紧拿布擦了擦手。 走过来帮陈才解开大衣的扣子。 陈才把大衣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顺手在脸盆里洗了把手。 冰冷的水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今天怎么想起来包饺子了?」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顺势把苏婉宁拉进自己怀里。 苏婉宁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年头结了婚的两口子在屋里也不敢有太亲昵的动作。 她轻轻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也就顺势靠在陈才结实的胸膛上。 「下午去国营肉联厂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用你给我的那半斤肉票割了一刀前槽肉。」 「看你这两天在外头跑得太累。」 「想给你包点白面饺子补补。」 陈才心里一阵暖意。 这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 他拍了拍苏婉宁的手背。 「光吃水饺哪够营养。」 「你去把窗帘拉严实了。」 苏婉宁心领神会。 立刻走过去把那层厚厚的蓝布窗帘拉得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连门缝都用旧衣服堵死了。 陈才意念一动。 直接连接到了自己那个绝对静止的无限空间。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静静地存放着。 陈才从中选了四个现代社会顶级饭店做好的红烧狮子头。 一份酱牛肉。 还有一盘新鲜洗净的反季节草莓。 他利用空间的剥离功能。 瞬间把这些食物的现代包装盒塑胶袋全部清除。 意念再一动。 这些冒着热气的顶级菜肴凭空出现在了八仙桌上。 苏婉宁看着桌子上突然变出来的佳肴。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神仙手段。 她依然觉得震撼。 屋子里瞬间被浓郁的肉香味填满了。 「赶紧吃。」 「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才拿起筷子递给苏婉宁。 两人坐在炉子边开始享受这顿七十年代没人敢想像的晚餐。 酱牛肉切得极薄。 狮子头入口即化。 苏婉宁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得额头直冒细汗。 吃完饭后。 陈才给炉子加了一块新蜂窝煤。 用铁钳子把火封好。 这样能保证半夜屋子里不会冷下来。 苏婉宁端着一个铁皮盒子坐到桌前。 这是他们平时用来装票证和现金的钱匣子。 她把今天红河铺子送来的帐单仔细核对了一遍。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才。」 「铺子里的肉罐头今天只卖出去三十个。」 「佛爷说有不少人拿着一叠叠的大团结在门口叫骂。」 「说咱们是故意压货。」 「还有几个黑市的倒爷放话要砸咱们的铺子。」 陈才拿牙签剔着牙。 语气极其平淡。 「随他们骂。」 「这些倒爷也就是过过嘴瘾。」 「铺子后面我让佛爷准备了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谁敢砸门就让他横着出去。」 陈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高碎茶。 「饥饿营销就是得吊着他们。」 「明天王府井那边咱们的收音机一卖爆。」 「四九城的注意力就全转移了。」 苏婉宁拿起铅笔在帐本上画了一笔。 她抬头看着陈才。 眼神里全是钦佩。 「你今天在王府井的手段太绝了。」 「两百块一台。」 「这价格能把普通工人家底掏空。」 「真有人买吗?」 陈才笑得极具侵略性。 「媳妇。」 「你低估了现在这帮特权阶层的购买力。」 「那些大院子弟平时拿倒腾出来的工业券换了无数现金。」 「他们手里有的是钱没处花。」 「我这就是给他们建个放血的池子。」 夜渐渐深了。 外面下起了小雪。 雪花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婉宁收拾完桌子洗漱好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里。 陈才靠在床头抽完了一根烟。 看着苏婉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换上一身纯黑色的旧棉衣。 戴上一顶能遮住半边脸的狗皮帽子。 脚上蹬了一双军用大头皮鞋。 陈才推开房门走进了风雪里。 第328章 核心技术 陈才要趁着夜色去丰台机修厂办一件大事。 丰台厂现在的产能太可怕了。 三十个女工实行计件工资后。 那是真的没日没夜地干。 原来老赵准备的那些元器件根本撑不过三天。 如果不赶紧补足核心零件。 收音机的生产线立刻就会停摆。 陈才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冬夜的北京大街上空无一人。 偶尔有一队戴着大红花的值班民警骑着偏三轮经过。 陈才凭藉着强悍的视力和听力。 早早地就避开了巡逻队。 他蹬着自行车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腿肌肉里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这就是喝了那三滴灵泉水后的逆天改造。 普通人骑一个小时的路程。 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丰台机修厂的大门紧闭着。 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老赵安排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干事在里面烤火。 陈才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厂子后头的一段土墙边。 轻轻一跃。 整个人极其轻盈地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墙头。 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厂子里静悄悄的。 一号和二号车间都上了重锁。 陈才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三号绝密库房。 老赵办事很稳妥。 这库房外面不仅挂了三把大铁锁。 窗户也全用厚木板钉死了。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串专门配制的钥匙。 咔哒几声打开了铁锁。 推开沉重的木门闪身进去。 库房里面漆黑一片。 陈才没有开灯。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能看清所有的物件。 地上摆着十几个空荡荡的大木箱子。 这是白天工人们搬空了外壳后留下的。 陈才走到库房正中央。 闭上眼睛。 意念瞬间全功率开启。 他的意识沉浸到了那个无边无际的绝对仓储空间里。 空间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 存放着他在现代社会花了上千万资金囤积的各种高端电子元件。 那些都是远超这个时代四十年的高压电容丶极品磁头丶微型晶片。 原本这些东西全是用防静电塑胶袋和纸箱子严密包装的。 陈才发动了空间的分解剥离能力。 成千上万个包装袋在空间内瞬间化为虚无。 只剩下那些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核心零件。 「出来。」 陈才心里默念。 哗啦啦的声音在黑夜的库房里响起。 无数的电容丶二极体丶电阻丶磁头凭空出现。 像瀑布一样精准地落进那些空木箱里。 仅仅十几秒钟的时间。 十几个大木箱被装得满满当当。 这些零件全是被他挑选出的没有现代商标的纯工业件。 就算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电子工程师来查。 也只能看出这东西做工精细到了极点。 绝对看不出是后世的产物。 这就是陈才敢玩「逆向工程」这个弥天大谎的绝对底气。 只要核心技术在自己手里。 整个七十年代的市场就全凭他揉捏。 补齐了至少能用一个月的零件。 陈才重新锁好门。 原路翻墙离开了工厂。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陈才脱下满是雪花的黑大衣。 用热毛巾擦了把脸。 钻进被窝把冻僵的脚贴在苏婉宁的腿边。 苏婉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胳膊。 陈才闭上眼睛踏实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太阳出来了。 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陈才吃完苏婉宁煮的棒子面粥。 把媳妇送到北大后。 他直接骑车来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此时才早上八点半。 距离百货大楼开门还有半个小时。 大门口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至少有上千号人排成了一条长龙。 除了大爷大妈和下了夜班的工人。 队伍里还有不少穿着将校呢大衣丶脚蹬三接头皮鞋的年轻人。 这些全是大院里的子弟。 昨晚那台两百块钱的收音机已经在他们的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那无杂音的高保真音质。 加上小巧便携的塑料外壳。 在这个拿着半头砖电子管收音机都觉得无比荣耀的年代。 红星收音机简直就是科幻降临。 对这些特权阶层来说两百块根本不算钱。 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九点钟大门一开。 人群疯了一样往里涌。 直接冲破了保卫科设置的隔离带。 目标全是一楼正中央的家电柜台。 负责专柜的售货员李大姐昨天还是一脸不屑。 今天吓得脸都白了。 她死死抱住装收音机的玻璃柜子大喊。 「排队!」 「全都排队!」 「不排队不卖!」 一个留着大背头的大院子弟直接把两百块钱拍在玻璃上。 「少废话!」 「这是两百块外加三十张全国工业券。」 「给我拿一台。」 「我要直接带去莫斯科餐厅给我哥们听听!」 旁边的人急了。 「凭什么你先买!」 「我出两百一!」 「我出两百二!」 场面瞬间失控。 陈才站在二楼走廊的玻璃栏杆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下楼去维持秩序。 而是径直走进了采购科长方建国的办公室。 方建国正满头大汗地拿着摇把子电话咆哮。 「主任。」 「下面快砸场子了。」 「保卫科的人根本拦不住啊。」 看到陈才走进来。 方建国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死死抓住陈才的胳膊。 「我的陈大祖宗!」 「你可算来了!」 「昨天那五十台不到十分钟全抢空了。」 「现在楼下还有几百人拿着钱在排队。」 「更有好几个市里领导的秘书直接给我打电话要批条子。」 「你赶紧给厂里打电话再调五百台过来!」 陈才掰开方建国的手。 走到沙发上稳稳地坐下。 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329章 方科长 「方科长。」 「你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 「这是精密仪器。」 「是我们逆向工程的心血。」 google搜索twkan 「产能极其有限。」 陈才竖起一根手指。 「今天只能给你们调五十台。」 「多了没有。」 方建国急得直跳脚。 「五十台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陈才眼神转冷。 「想要命就按我的规矩来。」 「从今天起价格上调到两百五十块。」 「每天只供货五十台。」 「谁敢私下截留批条子卖人情我就断货。」 方建国被陈才身上的气场震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厂长。 这是一个敢把整个四九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角。 「行!」 「就按你说的办!」 方建国咬着牙答应下来。 陈才离开百货大楼后直接骑车去了丰台机修厂。 厂子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间主任老赵跑得满头大汗。 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出库单。 「厂长!」 「昨天晚班三十个女工又组装出了两百台。」 「计件工资太顶用了。」 「好几个女工连厕所都不去就坐在台子前焊线。」 老赵把单子递给陈才。 陈才接过来扫了一眼很满意。 「去三号库房看过了吗?」 老赵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看过了看过了。」 「厂长您真有本事。」 「那么多金贵的零件连夜就给运进来了。」 「这下咱们厂一个月都不用愁了。」 老赵以为是陈才动用了计委的关系深夜拉来的货。 陈才也不解释。 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让大家注意保密。」 「另外。」 「给食堂交代中午加个红烧肉。」 正说着话厂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吉普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推开。 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胳膊下夹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老赵看了一眼立刻汇报。 「厂长。」 「这是东直门第一塑料二厂的孙厂长。」 「咱们收音机的外壳全是他那里代工的。」 陈才眼睛眯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时候跑来肯定是为了分一杯羹。 孙厂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大老远就伸出双手。 「陈厂长啊。」 「久仰大名。」 「听说你们的红星收音机在王府井卖疯了。」 「两百块一台。」 「这利润可是比我们这苦哈哈的塑料厂强百倍啊。」 陈才没有跟他握手。 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 「孙厂长有话直说。」 孙厂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咳嗽了一声。 压低声音凑近陈才。 第330章 春交会 电报纸薄得像一层蝉翼。 陈才站在北大的白杨树下捏着这张纸。手指没有一丝抖动。 苏婉宁站在他旁边。看完电报内容之后也没说话。她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些。眼神落在那两行铅印字上。 「老外盯上收音机。」 这六个字搁在1977年的冬天。分量跟一块金砖差不多。 陈才把电报叠起来塞进中山装的上口袋。转头看了苏婉宁一眼。 「走。先去吃饭。」 苏婉宁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没去东来顺。陈才拐进了离北大不远的一家国营小饭馆。门脸小。里面摆着六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墙上的黑板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白菜豆腐汤丶玉米面贴饼子丶猪油拌饭——猪油拌饭要半两肉票。 售货口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围着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起来。见有人进来扯着嗓子问。 「吃啥?」 「两碗猪油拌饭。两份贴饼子。」陈才扔出去两张粮票和两毛四分钱。 大妈接了钱不再废话。低头开始盛饭。 陈才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桌面有点黏。他用袖子蹭了蹭才让苏婉宁坐。 苏婉宁坐下之后没有嫌弃这张桌子。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压低声音开口。 「春交会是什么级别的场子?」 「广州商品交易会。」陈才扒着碗沿儿说。「每年两届。专门对外。换外汇的。」 苏婉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笔记本封面。 「老外直接盯上了咱的收音机?」 「应该是老梁那边的货在码头周转的时候走漏了消息。」陈才夹了块贴饼子咬了一口。「这不是坏事。」 苏婉宁没有接话。她低头把碗里的猪油拌饭搅了搅。这饭放的猪油不少。香气飘出来引得旁边桌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工人一直往这边瞄。 陈才往那工人方向扫了一眼。那工人立刻低下头去吃自己的白菜豆腐汤了。 「如果轻工部真的给了春交会的名额。」苏婉宁小声说。「那意味着上面同意咱们的产品走外贸口子。换回来的是外汇。」 陈才点了点头。 「外汇这东西在现在比黄金还硬。」 苏婉宁把饭吃了一半。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打算带什么去广州?」 「收音机是敲门砖。」陈才把最后一块贴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我在空间里还存着几样东西。到了广州再说。」 苏婉宁听到「空间」两个字没有多问。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她知道那是陈才手里永远不会见底的底牌。 吃完饭两人出了饭馆。 外面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陈才推着自行车走在苏婉宁旁边。胡同口有两个老太太蹲在煤炉子边烤火。嘴里嚼着什么。见到他们走过来盯着看了两眼就缩回视线去了。 苏婉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海?」 「后天。」陈才说。「丰台厂这边我得先把后半个月的零件补进去。王府井那边跟方建国再交代一遍规矩。铺子里也得安顿好。」 「我跟你去吗?」 陈才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你留在北京。春交会不是现在。离开广州交易季还有一段时间。你在学校里把经管系的课好好上着。等时机到了我来接你。」 苏婉宁没有反驳。她知道陈才做决定向来有自己的逻辑。他不带她去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这趟去上海有些事要独自处理乾净。 「那洋楼那边……」 「王阿姨那个线人还在。」陈才说。「有什么动静她会来找你。」 两人推着车穿过一条积雪还没化透的巷子。胡同里有人家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结实的声音。夹杂着远处广播喇叭里正在播的革命歌曲。 苏婉宁踩着脚下的碎冰走得很稳。 「你去了上海注意别太招眼。」她说。语气平淡。但陈才听出来了。这是叮嘱。 「放心。」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第331章 棉袄口袋 佛爷接过来揣进棉袄里。 陈才转身要走。佛爷突然开口。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厂长。下午有个人在铺子外头转悠了挺久。穿着一件黄绿色旧军大衣。一直往里瞅。我开门问他买不买东西他就走了。」 陈才脚步顿了一下。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左脸有道疤。」 陈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认识。以后再来直接记下样貌。不用搭理他。」 佛爷点头。 陈才出了铺子骑车回四合院。 夜里风更大了。路灯昏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车灯扫过积雪的路面亮了一下就灭了。 回到后院的时候苏婉宁已经把晚饭备好了。 八仙桌上摆着一碗贴饼子和一盆豆腐白菜炖粉条。这是她自己做的。没有动空间里的东西。 陈才坐下来拿起筷子。 「粉条哪来的?」 「下午三大爷媳妇送来的。说是感谢上次给的肉罐头。」苏婉宁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我没拒绝。」 「对。」陈才喝了口汤。「这种邻里关系维着比断了强。」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 苏婉宁收了碗去洗。陈才把炉子封好。加了一块煤。然后坐到桌边把接下来去上海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批文带齐。外汇存根带两份。轻工部的介绍信复印一份留在北京备用。 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陈才意念一动。意识沉进那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空间的深处整整齐齐码放着从现代带来的各类电子元件。他找到了那批专门拨出来准备带去广州的样机材料。是他在前世采购的索尼同款声道结构图纸复刻件。做工精密到这个时代的仪器没有能检测出问题的水平。 但外观上已经完全剥离了所有现代标识。 就是一批做工极好的工业件。 他把这批材料的位置在心里标好了。 苏婉宁洗完碗进来。手上还带着水汽。她坐到桌边把那本笔记本打开。铅笔放在手边开始翻译陈才白天列的那张技术清单。 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翻译得很快。英文单词落在纸上横平竖直。陈才在旁边抽了半根烟。往她写的内容上瞟了一眼。 pactbody这几个字换成miniaturedesign。」他说。「外商看这个更顺眼。」 苏婉宁没抬头。只是把那几个字划掉重写。 「你在现代学过英文?」她随口问了一句。 「自学的。」陈才把烟掐掉。「做生意要用。」 苏婉宁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屋外的风拍着窗纸。呜呜地响。 陈才靠在椅子背上看着苏婉宁低头写字的样子。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棉袄的领子翻起来遮住了半边耳朵。手指握着铅笔的姿势是从小被教出来的那种。 这个女人放在哪个年代都不应该是在昏黄的油灯下帮人翻资料的命。 但她从来不抱怨。 陈才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春交会的事。 等这趟上海的事谈妥了。等广州那边的外汇进来了。红星电器的盘子就能拉到一个新的量级上去。到那时候别说四九城。整个国内的家电市场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才是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陈才把苏婉宁送到北大之后直接去了丰台机修厂。 厂门口已经有女工在签到。老赵站在车间门口拿着本子挨个记名字。见陈才来了赶紧迎上来。 「厂长。昨晚夜班又出了一百二十台。」 陈才点头。 「质检那边呢?」 「我安排了两个老师傅把关。每一台开机测试过才出库。」老赵跟着陈才往里走。「厂长您放心。咱们厂现在的次品率不到百分之二。」 第332章 大冰窖 1977年冬天的四九城冷得像是个大冰窖。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 陈才披着厚实的军大衣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他手里拿着火钳子去捅墙角的蜂窝煤炉子。 通红的火星子随着煤灰扑簌簌地落进底下的铁匣子里。 他利索地换上两块新煤球。 把水壶重新坐了上去。 苏婉宁也醒了。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碎花棉袄坐在床沿上。 头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肩膀上。 清冷的眉眼里透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 陈才走过去用大衣把她裹住。 「昨晚翻译到几点?」 「快三点吧。」苏婉宁把下巴搁在他胸口。 「那份技术参数我都转成英文了。」 「你带去广州肯定用得上。」 陈才心里一阵发软。 他意念微微一动。 直接从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取出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纯牛奶。 外加四个用白纸包着的大肉包子。 这包子是他前世在老字号买的。 皮薄馅大。 在这个连玉米面糊糊都算正经饭的年代绝对是奢侈品。 苏婉宁对陈才凭空变出东西的本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捧着热牛奶喝了一小口。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你今天就走?」苏婉宁问。 「嗯。十点的特快。」 陈才咬了一口肉包子。 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去上海把春交会的事情敲定。」 「你在北京安心上学。」 「有事就去找红河铺子的佛爷。」 「或者去丰台找老赵。」 「他们会替你摆平。」 两人吃过早饭。 陈才把苏婉宁昨天熬夜写好的几页英文手稿仔细叠好。 贴身放进中山装的内兜里。 他又整理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里面塞了两条大前门。 外加几个没有标签的纯肉罐头用来撑场面掩人耳目。 提着包走出后院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三大爷阎阜贵已经揣着手在倒座房门口转悠了。 他那副厚底黑框眼镜上全是白霜。 看见陈才出来立刻堆着笑迎上去。 「陈厂长这就出差去啊?」 「去趟南方公干。」 陈才停下脚步。 从兜里摸出一把在黑市上能换半斤肉票的大白兔奶糖。 直接塞进阎阜贵那个洗得发白的棉袄口袋里。 阎阜贵眼睛都亮了。 嘴角的周围笑得堆起了好几层褶子。 「陈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 「您放心出门。」 「院里我给您盯着。」 「谁敢在苏同志背后嚼半句舌根子我老阎第一个不答应。」 陈才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拍了拍阎阜贵的肩膀。 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胡同里的青石板路上全是踩实的积雪。 路过国营副食店的时候。 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爷大妈们裹着破旧的棉衣在寒风中冻得直跺脚。 手里紧紧攥着副食本和几毛钱。 就为了抢那点刚拉来的冬储大白菜和几两冻带鱼。 第333章 时代的车轮 他主动伸出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我叫刘建国。」 「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副厂长。」 「这次是去部里开了个碰头会。」 「回去准备参加广州春交会的选拔。」 陈才心里微微一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梁电报里说遇到竞争对手。 没想到在火车上直接碰到了对方的高层。 他放下筷子。 随手拿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陈才。」 「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的。」 陈才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刘建国听到这个厂名明显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 全国叫得出名号的无线电大厂他都知道。 唯独没听过这个丰台红星厂。 「红星厂?」 「做矿石收音机的乡镇企业吧?」 刘建国的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优越感。 「年轻人倒腾点副业赚点工分是好事。」 「不过我劝你们别去凑春交会的热闹了。」 「外汇不是那么好赚的。」 「老外这次点名要高保真技术。」 「那是西德的专利。」 「我们二厂几千人的大厂都不敢打包票。」 「你们这种作坊去了也是丢咱们国家的脸。」 陈才冷笑了一声。 他最烦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喜欢摆谱的老古董。 「是吗。」 「既然你们二厂这么没底气。」 「乾脆把名额让出来得了。」 「省得到时候在外商面前露怯。」 刘建国被这句话气得脸色发青。 他猛地站了起来。 脑袋差点撞到上面的床板。 「大言不惭!」 「你懂什么是电子工程吗?」 「你懂什么叫集成电路吗?」 「轻工部这次在上海设了个审查处。」 「你们要是连审查都过不了连去广州买站台票的资格都没有!」 陈才懒得再搭理这个被时代局限了认知的井底之蛙。 他直接往后一靠。 拉过军被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一路上刘建国都憋着一肚子气没再说话。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 第二天上午十点。 绿皮火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上海北站。 陈才提着帆布包走下火车。 冷冽的江风夹杂着黄浦江特有的水汽扑面而来。 上海的站台比北京还要拥挤。 到处都是穿着蓝灰大褂扛着大包小包的搬运工。 老梁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戴着一顶前进帽。 正站在出站口焦急地踮着脚张望。 看到陈才出来。 老梁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赶紧迎上前接过陈才手里的提包。 「陈厂长您可算来了!」 「我都快急得上火了。」 陈才跟着老梁走出火车站。 叫了一辆带斗的三轮摩托车。 冷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两人坐在后座上大声交谈。 「说具体点。」 「到底怎么回事?」陈才问。 第334章 锦江饭店的技术审查会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和平饭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陈才睁开眼,房间里温暖如春,和窗外那个灰蒙蒙的冬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婉宁不在身边,他心里空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上海。 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这是第三滴灵液伐毛洗髓后带来的好处,身体的恒温能力远超常人。 意念微动,空间里那份昨晚吃剩的德大西餐社小牛排和罗宋汤,被他直接取了出来。 牛排依旧冒着热气,罗宋汤的温度也刚刚好。 在这个连喝口肉汤都算改善生活的年代,陈才的早餐已经奢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黄浦江上,几艘冒着黑烟的货轮正缓慢地驶过,江风吹过,带来独属于这个工业时代的味道。 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八点半。 离锦江饭店的技术审查会还有一个半小时。 陈才不紧不慢地换上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这衣服是他专门让苏婉宁用最好的布料做的,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双鋥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解放鞋和黑布鞋的年代,这一身行头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部委下来视察的大领导。 他将苏婉宁手写的那份英文技术说明,连同几张核心电路的复刻图纸,仔细地放进公文包里。 一切准备就绪。 九点整,老梁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厂长,车在楼下等着了。」 老梁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那么紧张干什么。」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们是去拿东西,不是去求人。」 老梁看着陈才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就安定了几分。 两人下楼,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饭店门口。 这是外贸局专门派来接送的,足见对这次审查会的重视。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车水马龙的南京路,最后停在了锦江饭店北楼的门口。 这座闻名全国的涉外饭店,在七十年代的上海滩,本身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警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年轻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伏尔加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是丰台红星厂的陈才同志吗?」 陈才点点头。 「我是轻工部审查处的干事小李,王特派员和各位专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请跟我来。」 小李的态度不卑不亢,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 显然,对于「红星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部里的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 陈才和老梁跟着小李走进大楼,穿过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二号会议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小李推开厚重的木门。 「王特派员,陈才同志到了。」 房间很大,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在中央,后面坐着七八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神情严肃,他就是这次审查的负责人,轻工部特派员王建业。 他的左右手边,是几位从上海各大无线电厂和研究所请来的老专家,一个个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侧,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副厂长刘建国赫然在座。 他今天同样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派头十足。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图纸。 看到陈才走进来,刘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第335章 红星 刘建国被他看得一噎,强撑着说道:「事实就是如此!」 「好一个事实。」陈才点点头,不再理他,而是转向主位的王特派员。 「王特派员,各位专家,资历和规模,从来都不是衡量技术的唯一标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东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完,他伸手解开了桌上那个黑布包裹。 一台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色,造型简洁流畅的「红星牌」微型收音机,静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和当时市面上所有傻大黑粗的砖头式收音机相比,「红星牌」收音机的外观,本身就带来了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 它太小了,太精致了。 外壳是陈才专门让塑料厂用最好的原料开模做的,光滑细腻,接缝严密,充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美感。 刘建国身边的技术员猛地推了一下眼镜,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光是这个外壳的开模精度,就不是他们二厂能做出来的。 刘建国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嗤笑道:「样子货罢了!收音机是听的,不是看的!做得再小,里面装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陈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收音机侧面的一个银色按钮。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一道清亮丶醇厚丶没有任何杂音的播音员声音,瞬间从那个小小的机身里流淌出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特派员在内,全都愣住了。 这声音……太乾净了! 这个年代的收音机,不管是电子管的还是电晶体的,开机后都免不了「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可眼前这台小机器,声音乾净得就像是播音员在你耳边说话一样,连最细微的换气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仿佛想看清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刘建国的脸色,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变了。 作为无线电二厂的副厂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这种程度的音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在信号接收丶音频放大和降噪处理这些核心技术上,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这不可能!」刘建国失声叫道,「你们肯定是在里面藏了什么别的东西!这绝不是收音机该有的技术!」 陈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刘厂长,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井底之蛙,是看不到整个天空的。」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几张电路图纸,递给旁边的干事小李。 「王特派员,各位专家,这是我们红星厂『逆向工程』后,自主设计的高度集成化电路图。」 「我们承认,我们的基础薄弱,但我们懂得另辟蹊径,我们拆解了上千个从各种渠道弄来的报废品,研究它们的结构,消化它们的技术,最终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解释了红星厂技术来源的「不合理性」。 干事小李连忙将图纸呈给王特派员和几位专家。 几个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他们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图纸上的电路设计,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设计都要简洁丶高效丶巧妙。 许多他们还在摸索的难题,在这张图纸上,被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方式解决了。 「我的天……这个信号增益回路的设计……太巧妙了!」 「还有这个滤波模块,居然能把集成度做到这么高,这……这简直是艺术品!」 几位老专家激动得满脸通红,拿着图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看向陈才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质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欣赏。 刘建国看着专家们的反应,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336章 五千台 从锦江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上海的冬天阴冷潮湿,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梁跟在陈才后面,脚步都是飘的。 直到上了伏尔加轿车的后座,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攥住陈才的胳膊。 「厂长!咱们真拿到春交会名额了?」 「不是做梦吧?」 陈才拍开他的手。 「松手,你掐得我疼。」 老梁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满脸通红。 他在陈才手底下干了这么久,头一回在这种大场面上见识到什么叫「降维打击」。 那个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刘厂长,三千多人的大厂子,二十几个高级工程师,进去的时候鼻孔朝天。 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灰的。 「厂长,我看那个姓刘的走路都在打晃。」 「估计回去得写一礼拜的检讨。」 陈才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没接话。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刘建国。 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想的是五千台收音机。 一个月。 五千台。 这个数字摆在任何一个国营大厂面前都是硬仗。 更何况他的虹口木材厂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工人。 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完成。 但陈才不慌。 他的底气从来不在人力上。 「去虹口。」陈才睁开眼对前面的司机说。 司机应了一声,伏尔加拐上延安路朝东开去。 窗外的上海街头是属于七十年代的模样。 马路上跑的最多的是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偶尔才能看到一辆吉普车或者上海牌轿车。 路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缩着。 沿街的国营商店门口挂着「凭票供应」的白底红字牌子,窗户玻璃上贴着半张褪了色的年画。 几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妇女提着竹篮排队买豆腐,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一个骑二八大杠的邮递员摇着铃铛从车边飞过去,后座上捆着一摞扎得结结实实的信件包。 这就是1977年的大上海。 陈才看着窗外这些画面,心里反而比在会议室的时候更加清醒。 春交会的名额拿到了。 外商的订单拿到了。 轻工部的绿灯也拿到了。 但这些都只是敲门砖。 真正要把外汇赚到手,他得在一个月之内把五千台红星收音机造出来丶检测完丶包装好丶运到广州。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池,这张入场券就等于废纸。 伏尔加在虹口区一条窄巷子口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太窄,轿车开不进去。 陈才和老梁下了车步行。 穿过两排低矮的石库门房子,绕过一个堆满废铁桶和旧木板的死角,那座挂着「虹口木材加工厂」旧牌子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了。 这是老梁当初租下来的场地。 说是厂子,其实就是一片废弃的木材仓库改建的。 三排砖瓦平房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门口用铁链子拴着一条黄狗。 黄狗认识老梁,摇着尾巴哼了两声。 老梁推开铁皮大门。 院子里一股子松香味夹杂着焊锡的气味扑面而来。 三十多个女工正埋头干活。 最里面那排平房是组装车间,窗户上糊着报纸挡风,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几个穿着围裙的女工坐在长条木桌前,手指灵巧地往电路板上插元件丶焊接丶检测。 桌上摆着一排已经组装完毕的红星收音机半成品,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第337章 加菜 两人从库房出来。 陈才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台刚组装完的收音机翻看。 外壳接缝严密,天线伸缩顺畅,按钮手感清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按下开关,调了几个频道。 声音乾净通透,调频灵敏度很高。 质检那边的老师傅走过来汇报。 「陈厂长,这一批的次品率压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主要是个别焊点虚焊,返工量很小。」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次品率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水平了。 根本原因在于他空间里那些现代元件的工艺精度远超当前技术。 女工们只需要按照图纸把元件插到位丶焊牢靠就行。 最核心的晶片和磁头根本不需要手工调试。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好处。 你用2024年的零件在1977年组装产品。 只要不出人为失误,成品率天然就是碾压级的。 视察完车间,陈才让老梁去安排午饭。 老梁搓着手嘿嘿笑。 「厂长,食堂就大白菜炖粉条,您要是嫌寒碜……」 「行了。」 陈才打断他。 「给工人们加个菜,今天每人发两个白面馒头。」 他从挎包里摸出十块钱递给老梁。 「去副食店买五斤猪肉回来。」 「中午炖一锅猪肉白菜。」 「让大家伙好好吃一顿。」 老梁愣了一下。 五斤猪肉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就算有肉票,一个月也就能买半斤到一斤。 不过他没问陈才哪来的肉票。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这位厂长身上永远不缺票。 粮票丶肉票丶工业券,要什么有什么。 好像他口袋里连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百货商店。 「厂长,您不在食堂吃?」 「不了。」 陈才看了一眼手表。 「我回饭店处理点事。」 「下午你把棉纺仓库的事跑通。」 「晚上我过来。」 老梁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买肉了。 陈才从虹口厂子出来,没有叫车。 他沿着提篮桥的石板路慢慢往南走。 冬天的上海街头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味道。 弄堂口支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铁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在炸油墩子。 面糊裹着萝卜丝滋滋地在油锅里翻滚,香味飘出去老远。 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旁边咽口水。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二八大杠从弄堂里钻出来,车龙头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棵大白菜和一块用草纸包着的豆腐。 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大字标语,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 一面旧墙上贴着供销社的通知,上面写着本月居民食用油供应量每人二两。 二两油。 够炒两盘菜的。 这就是1977年。 陈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电线杆子上绑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在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 声音又尖又糙,电流杂音大得能把人耳朵嗡嗡。 陈才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这音质,难怪西德外商看到国内大厂的产品要发脾气。 等红星收音机铺到全国,这些铁皮喇叭就该进博物馆了。 第338章 上海的冬天 上海的冬天天黑得早,四点半太阳就已经落到了浦西的屋顶后面去了。 他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饭店。 在南京路上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国营点心店。 买了四个肉馒头和两碗馄饨端回来。 馒头是死面的,硬邦邦的不怎么好吃。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馄饨汤倒还凑合,飘着几点葱花和猪油的香味。 陈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盒昨天剩的德大牛排。 牛排还是热的,切面泛着诱人的粉色,肉汁在盘子里打转。 这才是正经的晚饭。 吃完收拾乾净,陈才换上那件不起眼的黑色棉袄。 戴上前进帽。 蹬着一双军用胶底鞋出了和平饭店的侧门。 夜色已经完全压下来了。 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行人稀少。 偶尔有一辆无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远处驶过,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陈才步行二十分钟到了虹口厂子。 院门已经关了。 他翻墙进去。 凭藉服用灵液后强化的夜视能力,他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旧库房果然已经清空了。 老梁办事靠谱。 地上还残留着搬箱子时蹭出的灰白色印记。 陈才反手把库房门从里面闩死。 然后意念一动。 二十个装满了无标识电子元件的塑料周转箱凭空出现在库房地面上。 排列整齐,码放了三层高。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干完这一切陈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走出库房重新把锁挂上。 翻墙出去的时候在墙头上坐了几秒钟。 远处黄浦江上有一艘货轮正在鸣笛。 沉闷的汽笛声在寒冷的夜空里回荡。 对岸的浦东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农户家的灯火。 谁能想到四十多年后那片黑暗中会拔地而起一座举世瞩目的金融城。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抢占先机。 春交会只是第一步。 赚外汇丶建工厂丶扩品类。 从收音机到录音机再到电视机。 一步一步把红星电器做成这个时代最大的家电帝国。 等到改革开放的大门彻底打开那一天他的商业版图就会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覆盖整个中国市场。 陈才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 朝和平饭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凭藉远超常人的听觉,他捕捉到了身后五十米外一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踪他。 陈才没有回头。 他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继续朝前走。 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那个人也在走。 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十米左右。 很有耐心。 不像是地痞流氓。 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陈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钱有根虽然进了局子但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没死心。 又或者是刘建国今天丢了面子派人来打探底细。 不管是谁。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陈才拐进一条漆黑的弄堂。 身后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第339章 北大图书馆 黑暗的弄堂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陈才的手指死死扣住跟踪者的锁骨。 他稍微一发力。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跟踪者痛得浑身打摆子。 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湿冷的石板路上。 「我说我说!」 跟踪者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大口喘着粗气。 「我是二厂保卫科的干事。」 「刘副厂长让我来摸你的底。」 「他让我查清楚你们厂的零件是从哪个码头进来的货。」 陈才冷笑了一声。 刘建国白天在锦江饭店丢了面子。 晚上就迫不及待派人来下黑手。 这人肚量小到了极点。 「刘建国给你开多少钱?」陈才语气平静。 保卫科干事疼得直哆嗦。 「没给钱。」 「他说只要查出你们的零件来路不正。」 「他就去轻工部举报你投机倒把。」 「到时候春交会的名额还能抢回二厂去。」 陈才松开了手。 保卫科干事脱力倒在地上捂着肩膀。 他连滚带爬想往后退。 陈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皮鞋鞋底用力碾了碾。 保卫科干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回去给刘建国带句话。」 「让他老老实实写那一万字的检讨。」 「再敢往我这边伸手。」 「我让他这个副厂长直接去农场挑大粪。」 「滚吧。」 陈才收回脚。 保卫科干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了弄堂。 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 他擦了擦手。 顺手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这点小麻烦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 真正的大事是明天新厂房的开工。 陈才转身走回和平饭店。 第二天清晨。 上海滩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寒气。 街上的老式无轨电车发出叮当的响声。 自行车的清脆铃铛声此起彼伏。 上班的工人们穿着千篇一律的蓝色灰色棉服。 陈才从和平饭店的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去吃饭店里的特供早餐。 他更喜欢这七十年代街头的烟火气。 南京路拐角处有一个国营早点摊。 摊子前面排了十几米长的队伍。 一口大铁锅冒着浓浓的白汽。 里面煎着上海人最爱吃的生煎馒头。 陈才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一个穿着旧列宁装的大妈正在数手里的粮票。 大妈把粮票捻得哗哗响。 她转头看了一眼陈才。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这家的生煎馒头最地道了。」 「就是费肉票和油票。」 陈才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轮到陈才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 他又拿出一张二两的全国通用粮票。 「师傅给我来半斤生煎。」 「再来一碗豆腐花。」 卖早点的师傅接过钱和粮票看了一眼。 他看到全国通用粮票时眼睛亮了一下。 第340章 外汇 北大食堂的队伍很长。 菜牌上挂着水煮白菜土豆丝和玉米面窝头。 排在苏婉宁前面的正是女知青李红。 李红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棉袄。 她袖口处还有打过补丁的痕迹。 李红一回头看到苏婉宁那身考究的打扮。 她眼里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哟苏大小姐今天又来食堂体验生活啊。」 李红的声音尖酸刻薄。 周围的几个同学纷纷转头看过来。 「你家那口子成天在外面投机倒把。」 「听说都跑到上海去倒腾旧货了。」 「也就是你胆子大还敢穿这么显眼的新衣服。」 「你那成分可才平反没几天尾巴就翘上天了。」 七十年代人们对投机倒把四个字十分敏感。 这四个字能直接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几个不知情的同学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和苏婉宁拉开距离。 苏婉宁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张。 她冷冷地看着李红。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红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 苏婉宁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爱人是国家计委特批的联营厂厂长。」 「他去上海是带着轻工部的红头文件去谈外贸出口的。」 「他为国家赚的是外汇。」 「每一笔帐都有工商局和税务局的底根。」 「你如果觉得有问题大可以去公安局举报。」 「不用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大帽子扣了回去。 周围的同学一听国家计委和轻工部的名头顿时肃然起敬。 在这个年代这些部委的名字就是绝对的权威。 李红被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婉宁不再理她直接绕过她走到打饭窗口。 她递过去一张饭票和一毛钱。 「师傅打一份米饭一份白菜。」 她拿着饭盒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苏婉宁打开随身的挎包。 她从里面掏出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铁皮罐头。 这是陈才走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塞给她的。 纯正的红烧肉罐头。 苏婉宁用勺子撬开罐头盖子。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红烧肉香味瞬间在食堂里弥漫开来。 整个食堂的打饭队伍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疯狂地吞咽口水。 在这连吃口油渣都算过年的日子里纯肉罐头的杀伤力太大了。 李红手里端着半拉发硬的窝头。 她死死盯着苏婉宁碗里那颤巍巍的红烧肉。 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婉宁面不改色地把红烧肉盖在米饭上。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 她心里想的都是远在上海的陈才。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将校呢大衣踩着高筒皮靴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留着板寸头满脸的江湖气。 正是陈才手下的佛爷。 佛爷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兄弟。 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佛爷环视了一圈直接朝苏婉宁走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桌边微微低头。 第341章 黑钱? 老梁拿着电报急得直搓手。 陈才让他安抚好车间里的女工。 他自己转身走进隔壁一间空置的独立库房。 反手推上实木大门并把铁门闩插死。 陈才拉严窗户上破旧的深蓝色粗布窗帘。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内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念瞬间沉入那个时间永久静止的绝对仓储空间。 无边无际的物资山脉在空间里静静矗立。 陈才的意识掠过成吨的猪肉和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 直接来到最深处的精密电子设备存放区。 那里放着他重生前花重金从各个渠道扫货买来的拍摄器材。 陈才挑出了一台两千年代初生产的索尼高清便携摄像机。 这机器体积不大但画质极其清晰。 他又找出一套工业用的制式转录设备。 接着翻出一盒没有任何包装标识的四分之三英寸u型空白录像带。 这种录像带正是七十年代末国际上最通用的商用播放格式。 外商的播放器绝对能直接读取。 陈才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将摄像机机身上所有英文字母和生产编号全部刮掉。 机身被处理得乾乾净净看不出任何时代特徵。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睛。 两只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套超越这个时代四十年的拍摄装备。 陈才推开库房门走到车间大厅。 老梁正指挥着两个男工搬运装满收音机的木箱。 陈才叫停了全场的动作。 他让四位熟练工班长挑选出十个动作最利索丶长相最端正的女工。 要求她们把洗得发白的工装扣子全部扣好。 头发必须梳理得一丝不乱。 女工们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大家都不认识陈才手里端着的黑色金属机器。 陈才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所有人照常干活不准抬头看机器。 谁要是动作最规范最快月底多奖五块钱。 重赏之下女工们的紧张瞬间变成了极度的专注。 陈才找准角度按下红色的录制按键。 摄像机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镜头对准了长条工作台。 画面里记录下女工们灵巧的双手。 电烙铁在没有任何标识的现代晶片上精准点焊。 锡线融化冒出淡淡的白烟。 外壳盖板被严丝合缝地扣紧。 质检员按下开关传出极其纯净的测试广播声。 整个流水线高效丶整洁丶专业。 这在当时国内普遍脏乱差的手工作坊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陈才整整录制了二十分钟。 他把红星电器厂最核心的量产能力完全装进了带子里。 录制完成后他挥手让女工们继续上工。 他带着机器重新回到那间小库房。 接上转录设备将数字高清视频转写到那盘u型录像带中。 陈才对着机器外接的麦克风开始同步配音。 他没有找翻译。 前世作为常年跟老外打交道的商界大佬他的英语极其流利。 字正腔圆的伦敦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他用详尽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介绍了工厂的无尘组装标准以及防错设计。 十分钟后一盘足以震碎西德外商认知的生产线实况录像带制作完成。 第342章 谁都别想! 苏婉宁停下脚步。 她把自行车支架撑好,车子稳稳停在院子中央。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贾大妈。 她没骂人,也没提高嗓门。 可那双眼睛冷下来时,贾大妈心里莫名一突,刚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卡住了。 苏婉宁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红色塑料皮本子。 本子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面盖着国家计委的钢印。 她直接把本子举到贾大妈眼前。 「看清楚。」 苏婉宁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说道:「陈才是国家干部,拿的是国家外汇津贴。你再敢乱嚼舌根,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诽谤国家干部。」 这年头,国家干部四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更别说还牵扯到国家计委。 贾大妈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端着空盆的手都不稳了。 她张了张嘴,想嘴硬两句。 可一想到派出所和拘留所,后背立马冒出一层冷汗。 最后,她只敢低低嘟囔一句,端着盆灰溜溜钻回了屋。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阎阜贵蹲在水槽边,把这一幕看了个全程,赶紧竖起大拇指。 「苏大学生,还是您有办法。」 苏婉宁没接这个话。 她从网兜里摸出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递给阎阜贵。 「阎老师,后院还麻烦您多盯着点。别让闲杂人靠近。」 阎阜贵眼睛一下亮了。 这年头,一个大苹果可不是小东西。 他双手接过,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您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乱闯。」 苏婉宁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进了后院。 屋里冷锅冷灶,连桌面都透着寒气。 她脱下围巾,先把煤球炉子生起来,又加了几块蜂窝煤。 不多时,火苗从炉膛里窜起,屋里的冷意慢慢散开。 苏婉宁坐到桌前,打开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票证和现金。 这是佛爷昨天派人送来的。 全国通用粮票丶布票丶工业券,还有一些零散票据,她一张张分好,夹进本子里。 这些东西,都是陈才留给她的底气。 苏婉宁指尖轻轻按在本子上,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些。 晚上,她切了一块带着肥膘的鲜肉。 大白菜切成块,下锅翻炒出水,再把肉片放进去。 猪油一热,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没多久,浓浓的肉香顺着门缝飘满整个四合院。 各家各户门窗关得死紧。 可那香味哪是门板挡得住的? 不少人端着棒子面粥,闻着味儿,喉咙一个劲儿发紧。 苏婉宁坐在桌前,慢慢吃着白米饭和白菜炒肉。 窗外树杈光秃秃的,夜风一吹,影子晃在窗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陈才去广州的行程。 春交会。 那是陈才真正要打的一场硬仗。 她知道陈才有本事。 可知道归知道,牵挂也是真的牵挂。 只盼这一次,红星厂能借着春交会,彻底飞起来。 与此同时,上海火车站售票大厅。 大厅里人挤人。 扛麻袋的,提网兜的,抱孩子的,排队的队伍几乎挤到门口。 汗味丶旱菸味丶旧棉袄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涩。 陈才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站在软卧售票窗口前。 窗口里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售票员。 第343章 五千台收音机 陈才在火车上吃完饭,把饭盒收了起来。 他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对铺的胖男人咽了咽口水,眼睛还忍不住往那只饭盒上瞟。 那几块糖醋排骨像是还在他眼前晃。 瘦高个推了推黑框眼镜,乾咳一声,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陈同志,刚才听你说,红星联营厂是计委挂号的?」 google搜索twkan 陈才靠在卧铺垫子上,没急着回答。 「挂号谈不上。」 他语气平淡。 「就是给国家做点贡献,顺便赚点外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瘦高个直接没声了。 胖男人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给国家赚外汇? 这话听着简单,可放在这个年月,分量比一车煤都重。 年轻女人看了陈才一眼,没再插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搪瓷茶缸,起身去车厢尽头打开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压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边。 窗外的景色也在悄悄变。 光秃秃的北方平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南方丘陵。 芭蕉树丶水田丶低矮的村屋,不断从窗外滑过。 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潮意。 陈才闭上眼,意念沉入绝对静止空间。 空间里,后世电子元件堆得整整齐齐。 五千台收音机的零件,绰绰有余。 那盘关键录像带,也已经准备妥当。 这趟广州春交会,他要的不是露个脸。 他要一炮打响。 让红星厂这个名字,直接砸进外商的采购名单里。 两天后的清晨,绿皮火车拉响长长的汽笛,缓缓驶入广州火车站。 1977年的广州,迎面扑来一股潮热气。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 大部分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灰蓝色薄外套。 自行车像潮水一样从站前涌过,车铃声响成一片。 墙上刷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抓革命,促生产。」 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胖男人和瘦高个提着大包小包挤下车。 刚走几步,两人就热得满头大汗。 胖男人一边扇风,一边抱怨。 「这广州也太闷了,跟蒸笼似的。」 瘦高个也没好到哪去,衣领都被汗浸湿了。 陈才却只提着那个黑色人造革皮包,不紧不慢地走出站台。 出站口外,停着几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车身擦得鋥亮。 那是春交会专门用来接送外宾和高级干部的车。 普通参展人员别说坐,平时连靠近都得被拦。 陈才径直走向其中一辆。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同志,请出示证件。」 陈才从皮包里取出轻工部的红头文件和特殊通行证。 工作人员接过去一看,目光先落在钢印上,脸色马上变了。 他站直身子,语气立刻恭敬。 「首长好,东方宾馆已经安排好房间,请上车。」 车门被拉开。 陈才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胖男人和瘦高个正好挤出出站口。 两人刚才还在找接站牌,这会儿全愣住了。 胖男人手里的包差点滑到地上。 「他娘的……」 他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压低了。 「这小子到底是干嘛的?」 第344章 广州上空 夕阳压在广州城上空,天边被烧成一片橘红。 陈才走出展馆,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要了一碟干炒牛河。 镬气很足,牛肉也嫩。 可他吃得很快。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碗粉最大的作用,就是填饱肚子,让脑子继续转。 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外商越挑剔,门槛越高,对别人来说是麻烦,对陈才来说反倒是机会。 因为这个年代,最缺的不是产品。 是让外商闭嘴的证据。 夜幕落下,广州街头亮起零星霓虹。 这点灯火放到后世当然不算什么,可在七十年代,它已经是国内最繁华的景象之一。 陈才回到东方宾馆。 进门后,他先反锁房门,又把窗帘拉严。 确认走廊外没有动静,他才进入绝对静止空间。 这一次,他没去拿电子元件。 而是径直走向一片堆着现代办公用品的区域。 陈才挑出几张没有任何年代标识的特种列印纸,又取出一台可携式彩色印表机,接上蓄电池。 电脑屏幕亮起。 他把苏婉宁手写的那份英文参数说明重新排版。 字体丶留白丶产品图丶技术参数丶性能对比,全都按照后世外贸宣传册的标准来做。 在1977年的广交会上,这东西不叫宣传资料。 这叫降维打击。 十分钟后,几十份彩色宣传册列印完毕。 陈才把它们一份份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又放进随身公文包。 做完这些,他才关掉设备,离开空间。 第二天一早,陈才退房,直接赶往火车站货运站。 三辆解放卡车已经停在站台旁。 没过多久,一列绿皮货车慢慢进站,铁轮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刚拉开,老梁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跳了下来。 他身上斜挎着那个军绿色书包,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像护着命根子。 「厂长!」 老梁嗓子都哑了。 「货到了,人也都在,盒子也没少!」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兄弟。带人卸货,直接去展馆。」 四个押运小伙立刻动起来。 一箱箱包装严实的红星收音机,被搬上解放卡车。 陈才没有耽搁,带着车队直奔流花路展馆。 展馆里,今天正式开始预展。 外商代表团陆续入场,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紧绷劲儿。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站在红星厂空荡荡的展台前,急得来回踱步。 他这趟可是替红星厂批了条子的。 要是陈才拿不出东西,红星厂丢脸,他也得跟着吃瓜落。 直到陈才带人把两千台货搬进展台,王特派员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陈,你可算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 「外商那边马上要过来查自动化量产证明。」 说到这儿,他又往展馆另一边看了一眼。 「德国那个史密斯团队,挑得很。上海二厂刚才已经被他们骂回去了。」 陈才点点头,从老梁手里接过军绿色挎包。 「王特派员放心,我们准备的东西都在这里。」 王特派员还是不放心。 「录像设备呢?展馆只提供播放器,不负责格式转换。」 陈才打开挎包,拿出一盘四分之三英寸的u型录像带。 「这格式和他们的索尼放像机匹配,直接放。」 王特派员盯着那盘带子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这东西,他只在进口设备清单上见过。 第345章 四九城 四九城。 南锣鼓巷的雪化了大半。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黑泥水被人踩得一片狼藉。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苏婉宁坐在后院正房窗前。 脚下踩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踏板一上一下,机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手里赶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 料子是陈才走之前留下的。 这年头,的确良可是好东西,不沾灰,挺括,穿出去体面。供销社柜台里就算有,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到。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到后面,已经不像敲门,倒像是砸门。 「苏大学生!」 阎阜贵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慌。 「街道办王主任来了,说是接到举报,要查投机倒把!」 缝纫机声停了。 苏婉宁剪断线头,把没做完的衬衫叠好,放进旁边带锁的柜子里。 随后,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铁盒。 粮票丶布票丶工业券,还有陈才临走前特意留下的证件,全都在里面。 她没有急。 先把铁盒推回去,落锁。 再从里面取出那本红塑料皮工作证,放进大衣口袋。 做完这些,苏婉宁才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走到门口。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冷风就卷着湿气扑进来。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街道办的王大妈,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穿一身灰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脸板得很紧。 旁边站着中院的贾大妈。 她那双三角眼不老实,一个劲儿往屋里扫,目光在缝纫机丶柜子丶窗台上转来转去。 嘴角还挂着一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阎阜贵缩在一边,抄着手,脸上既尴尬又着急。 他前些日子刚拿过苏婉宁给的苹果,又吃过陈才带回来的奶糖。 今天这事,他是真拦不住。 王大妈上下打量了苏婉宁两眼。 看到她身上的呢子大衣,再看到脚上的小羊皮靴子,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苏婉宁同志。」 王大妈开口,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我们街道办接到群众实名举报。」 「说你们家成分不清楚,却经常大鱼大肉,还添了自行车丶缝纫机这些紧俏东西。」 「有人反映,你们可能倒买倒卖国家物资,涉嫌投机倒把。」 这话一出,半个院子都静了。 前院丶中院的门缝后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 贾大妈立刻接上话,阴阳怪气地说: 「王主任,您可得好好查查。」 「她身上这衣裳,脚上这皮靴,还有前两天推回来的那辆新自行车,哪样便宜?」 「陈才不就是厂里一个干活的吗?」 「凭什么他们家顿顿白面肉包子?」 「这里头要是没猫腻,我把姓倒过来写!」 苏婉宁站在门槛里,没有让开。 寒风吹得她衣角轻轻晃,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贾大妈,说话要讲证据。」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人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要是查不出问题,这就不是闲话,是诬告国家干部家属。」 贾大妈脸色一僵。 可她一想到自己已经把街道办的人叫来了,又立刻梗起脖子。 「是不是诬告,进去搜搜不就知道了?」 「听说你屋里连缝纫机都有!」 「那玩意儿得多少工业券?普通人攒几年都攒不出来!」 第346章 特派员 展台旁边。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和几个外贸局干事,全都听愣了。 外贸局的张干事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搓手,连眼镜都往下滑了一截。 五千台收音机。 直接全包。 这得是多少马克? 这笔外汇一进帐,他们外贸局今年的指标,不说稳了,甚至能超额完成一大截。 张干事赶紧往前凑,用磕磕巴巴的英语接话。 「史密斯先生,我们非常乐意合作。」 「只要按指导价支付马克,我们立刻可以准备合同。」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史密斯请进签字室,把门一关,笔一递,先签了再说。 这种外汇大单,在这个年代,真就是天上掉馅饼。 而且还是金馅饼。 可陈才却抬起右手,直接打断了张干事。 他依旧双手插在黑色中山装的裤兜里,身姿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激动。 仿佛眼前谈的不是五千台外贸订单,而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小买卖。 他看着史密斯,用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音说道: 「史密斯先生,你想签欧洲独家代理权。」 「只吃下这五千台,还远远不够。」 这句话一落,展台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张干事嘴巴张了张,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王特派员脸色都白了一半。 他赶紧上前,压低声音拽了拽陈才的袖子。 「小陈,你疯了?」 「外商肯包圆,已经是破天荒的好事了。」 「你现在坐地起价,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旁边一直看着眼红的上海二厂副厂长刘建国,也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自家展台那边冷冷清清,连个多问两句的外商都没有。 再看陈才这边,西德人上赶着送钱。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刘建国指着陈才的鼻子就骂。 「陈才,你别不知好歹!」 「这可是外商的外汇订单,你敢在这个时候耍态度?」 「破坏了国家赚外汇的大局,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刘建国的眼神,就像看见路边一条乱叫的野狗。 吵。 但不值钱。 「我跟外商谈生意。」 「闲杂人等,闭嘴。」 陈才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冷铁砸在桌面上。 刘建国老脸涨红,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敢再往下接。 展台边的几个干部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骂人还难受。 陈才没再理他,重新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这五千台,只是红星厂一周的产能。」 「你要欧洲独家代理权,我只提两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预付款不能按行业规矩的百分之三十走。」 「我要百分之八十。」 「全额马克现金汇票结算。」 张干事听得头皮一麻。 百分之八十? 他差点怀疑自己英语听错了。 陈才却已经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后续大批量订单,我要求你们西德财团负责帮我厂进口三条国际标准的电晶体封装设备。」 「我不出外汇。」 「设备款,从下一批货里抵扣。」 这话说完,展厅里彻底没声了。 几个国营大厂代表互相看了看,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347章 国营大厂 清晨的广州,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 街边卖肠粉的摊位已经支了起来,白汽一团团往外冒,混着米浆和酱油的香味,顺着马路往宾馆门口飘。 陈才穿好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他对着镜子扣上最上面那颗领扣,抬手抹平衣襟上的一道细褶,这才推开房间木门。 老梁早就等在走廊里。 他把绿色军用挎包横在胸前,两只手扣得死紧,连胳膊都不敢甩一下。 挎包里面装着一百万马克的西德商业汇票。 放在1977年,这不是一张票据。 这是能让好几个国营大厂厂长半夜睡不着觉的外汇。 两人顺着楼梯下楼退房。 东方宾馆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各地来开会的外贸干部。 有人认出了陈才。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声音立刻压了下去,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敬畏。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陈才的右手。 「陈才同志,回四九城以后,直接来部里开会。」 陈才淡淡点头。 「知道了。」 话不多,但分量足。 宾馆门外停着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这是外贸局专门调配的高级专车。 司机早早站在车旁,见陈才出来,立刻拉开后排车门。 陈才和老梁坐进后排。 汽车发动,驶向广州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上人挤人。 扛蛇皮袋的旅客丶抱孩子的妇女丶背铺盖卷的工人,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穿绿军装的乘警一边吹哨,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陈才拎着黑色旅行包,径直走向特殊通道入口。 检票员原本板着脸准备拦人。 陈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工作证,直接翻开展示。 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的联合钢印,在证件上压得清清楚楚。 检票员脸色一变,立刻站直敬礼。 下一秒,他掏出钥匙打开铁栅栏门。 火车站副站长听到消息,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陈才同志,这边请,这边请。」 副站长亲自接过陈才手里的提包,把两人领进高干软卧候车室。 候车室里铺着红地毯。 几组真皮沙发围着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摆着中华香菸,还有几个牡丹牌保温瓶。 外面旅客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倒进搪瓷缸里的声响。 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老梁坐在软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他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那个军挎包依旧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家祖坟。 陈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梁赶紧抬头。 陈才语气平淡。 「国家特批的高干车厢,没人敢动歪心思。」 老梁这才干笑一声,可手还是没松。 半小时后,列车进站。 列车长亲自来到候车室引导。 他们没有跟普通旅客一起挤检票口,而是直接从月台专用通道登上软卧车厢。 这节车厢的过道里铺着绿色地毯。 车窗上挂着白色蕾丝窗帘。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煤烟味和消毒水味。 陈才和老梁找到自己的铺位。 这是一个四人包厢。 下铺已经坐着两个穿蓝色列宁装的男人。 两人脚边放着人造革提包,上面印着「上海纺织局」几个白字。 第348章 雪花 午夜十二点。 google搜索twkan 上海上空飘起零星雪花。 整座城市像被冻住了,弄堂里只剩风从墙缝里钻过的细响。 陈才换上一身黑色棉布袄,戴好黑色翻毛皮手套。 他顺着墙根走到第三号棉纺仓库前。 大铁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 陈才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 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阵压低的闷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陈才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仓库里一片漆黑。 空荡荡的混凝土地面上,连半根木条都没有。 陈才站在黑暗中,闭上眼。 下一秒,他的意识沉入那个绝对静止的无限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流动。 无边无际的物资安静堆放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陈才很快锁定存放高精尖电子元器件的区域。 意念一动。 仓库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 成百上千个没有任何时代标识的大木箱,凭空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砰。 砰砰。 沉重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在空仓库里回荡。 木箱整整齐齐码成几排,几乎把仓库填满。 箱子里装的,是后世最先进的一批微型收发晶片和高压磁头。 这些东西放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先进两个字能形容。 这是降维打击。 是红星电器席卷全国的真正弹药。 陈才不仅备齐了交付西德人的五千台订单零件,还额外留下了足够组装两万台的顶级备用件。 只要这些物料在,上海这条生产线就不会断粮。 陈才睁开眼。 黑暗里,木箱堆成山。 他站在物资前,心里很稳。 别人还在为一颗电阻丶一块磁头跑断腿。 他已经把未来工业的火药库,搬进了这个时代。 这张底牌,足够横推一大片制造业。 把所有物料安顿好后,陈才重新检查了一遍仓库门窗。 确认没有留下破绽,他才走出仓库,锁好大门。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化成水点。 陈才转身,消失在上海弄堂的夜色里。 视线越过大半个中国。 此时的四九城,正迎来初春清晨。 屋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水滴顺着青瓦落下,滴在南锣鼓巷四合院的青石板上。 苏婉宁早早起了床。 她用铁皮炉子烧了一壶热水,洗漱完,换上陈才给她买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衣料挺括,颜色乾净。 在这个满街蓝灰棉袄的年月里,格外显眼。 她背起草绿色帆布书包,又推出那辆崭新的飞鸽牌女式自行车。 刚跨出门槛,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在扫地。 阎阜贵一看见她,手里的扫帚都慢了半拍。 「哟,婉宁,上学去啊?」 他立刻堆起满脸笑,腰都弯了几分。 「瞧瞧这精神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陈同志也是有本事的人,你们这日子啊,往后肯定越过越红火。」 昨天街道办王大妈被证件吓走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现在谁都知道,陈才不是普通投机倒把的小年轻。 人家是拿着国家计委红头文件,在外头干大事的干部。 这牌面,院里没人敢轻易碰。 中院那边,贾大妈躲在窗帘后头,只敢偷偷往外瞄。 第349章 东方红 1977年初春的四九城,还带着倒春寒的冷劲儿。 北京火车站月台上,人挤着人。 铁皮高音喇叭里,《东方红》的曲调拉得又高又亮,混着人声丶脚步声,还有绿皮特快刹车时刺耳的铁响。 一团团白汽从车轮底下喷出来,很快又被冷风吹散。 车门打开。 陈才穿着一身笔挺的卡其色风衣,从高干软卧车厢里迈步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旅行包,鞋面擦得乾净,裤线也挺直。 旁边几个穿着蓝灰工作服丶背着铺盖卷的旅客,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这年月,大多数人还裹着打补丁的棉袄。 陈才这一身站在人群里,不用开口,就已经跟旁人拉开了一截。 出了火车站广场。 冷风一吹,陈才抬手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 「劳驾,南锣鼓巷。」 三轮车师傅一看他这身穿戴,脸上的笑立刻热了几分。 「得嘞,您坐稳。」 车轮轧过初春还有些泥泞的青石板路,吱呀吱呀往前走。 马路两旁,国营副食店门口依旧排着买大白菜的长队。 街道办墙上拉着大红横幅。 白底大字写得醒目—— 「抓革命,促生产。」 陈才靠在三轮车后座,目光从那些排队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人攥着粮票,有人抱着网兜,还有人为了前后顺序吵得脸红脖子粗。 他没说话。 可他兜里揣着的外汇券丶批文,还有德国人的百万马克意向书,已经足够把眼前这套旧日子的缝隙撬开。 外汇券能换设备。 意向书能换批文。 批文一落地,红星厂旁边那片荒地,就能变成轰隆作响的新车间。 别人还在为半斤肉票算计。 陈才已经在算,第一条生产线什么时候开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三轮车停在南锣鼓巷胡同口。 陈才付了两毛钱车费,单手拎起旅行包,大步迈进四合院高高的门槛。 前院刚好刮过一阵穿堂风。 三大爷阎阜贵正裹着破旧黑棉袄,蹲在水池边洗煤球夹子。 他一抬头,看见陈才进门,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 阎阜贵赶紧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一抹,弓着腰小跑迎上来。 「陈厂长,您可算回京了。」 「您去上海出差这阵子,咱院里可不太平。」 陈才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 「说。」 阎阜贵就等这一个字。 他立刻像竹筒倒豆子,把贾张氏跑去街道办举报的事,说了个底朝天。 说到苏婉宁拿出计委工作证镇住王大妈时,他还故意压低声音,脸上全是看热闹后的兴奋。 「您是不知道,嫂子那工作证一亮,王主任脸都变了。」 「贾张氏当时还想嘴硬,结果街道办那边一发话,她立马蔫了。」 当然,阎阜贵也没忘给自己添一笔功劳。 「我这阵子可没闲着,天天在胡同口盯着呢。」 「谁家多说一句闲话,我都记着。」 「陈厂长,咱做人得讲良心,我是真向着您家。」 陈才听完,冷笑了一声。 阎阜贵这人,算盘珠子能打到别人脸上。 不过有一点好。 只要给点甜头,他比谁都知道该站哪边。 陈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上海产的高级酒心巧克力,随手扔了过去。 这是他在友谊商店顺手买的。 包装纸亮亮堂堂,在四九城供销社里根本见不着。 阎阜贵两手一捧,差点没接稳。 第350章 路子 陈才推开后院的木门。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苏婉宁正蹲在院子里,拿一块干抹布擦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她今天没课,穿着那件修身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长发用一根黑皮筋简单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乾净又冷清,带着旧日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气质。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抬头。 看清是陈才后,她手里的抹布都停住了。 那双桃花眼里,惊喜一下子压不住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依赖。 陈才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把人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在苏婉宁还带着凉意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炉子生了吗?」 苏婉宁被他当着院子的面亲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 她赶紧推了推陈才的胸膛,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大白天的,院子里人多眼杂。」 陈才冷笑一声,反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屋里走。 「我倒要看看,谁敢多看一眼。」 两人进了里屋。 陈才反手把门插上。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炉口红彤彤的,壶里的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陈才过去拉上那道厚重的粗布窗帘,把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隔了个乾净。 他把黑色旅行包放在四方八仙桌上,拉开拉链。 苏婉宁好奇地凑过来。 「你在上海那边都还顺利吗?」 「老梁说,收音机的事闹得挺大?」 陈才没急着回答。 他从包底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金丝绒盒子。 那盒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百货商店能有的东西。 友谊商店里的高档货,包装都带着一股子「外汇券味儿」。 陈才把盒子递到苏婉宁面前。 「打开看看。」 苏婉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她轻轻按下卡扣。 「啪。」 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瑞士梅花牌女式全自动机械表。 珍珠白表盘,细窄银色表带,刻度边还镶着一点细碎的亮光。 灯泡一照,那点光落在表盘上,晃得人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苏婉宁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想买一块上海牌手表,都得全家攒两年票。 更别说这种只有外汇券才能买到的瑞士进口名表。 这哪是手表? 这是戴在手腕上的体面。 「这……这太贵重了。」 苏婉宁声音都轻了几分。 「你哪来的外汇券?」 陈才直接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不由分说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表带贴上皮肤,表扣「咔哒」一声合上。 陈才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你买东西,算什么贵重。」 「这是外贸局局长亲自批给我的创汇奖励。」 说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两条手感极软的纯羊绒围巾。 他挑出那条驼色的,轻轻围在苏婉宁白皙的脖颈上。 「这阵子倒春寒,出门上学骑车冷。」 「戴上,挡风。」 苏婉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从小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第351章 好戏开锣 他交代苏婉宁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则骑上另一辆二八大杠出了四合院。 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一串轻响。 下午两点。 陈才抵达大栅栏的红河百货铺子。 铺子外头依旧排着长队。 几个穿军大衣的倒爷在寒风里跺脚,眼睛时不时往门里瞟。 门面上贴着那张盖有国家计委大红印章的批文复印件。 有这东西镇着,附近派出所和工商局的人路过都只当没看见。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直接从后门进了铺子。 帐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佛爷正光着膀子,带着几个心腹小弟点钞票丶分票证。 一摞摞大团结码在桌上,工业券丶自行车票丶缝纫机票分门别类压着。 看见陈才进来,佛爷立刻扔下帐本,扑通一下站得笔直。 「大哥,您回来了!」 陈才点点头,拉开一把太师椅坐下,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 「罐头行情怎么样?」 佛爷一听这个,脸都红了。 他赶紧把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拖到陈才脚边,解开麻袋口。 里面全是一沓沓捆好的票证。 「大哥,您那手饥饿营销,真是神了。」 「现在四九城黑市上,没有标签的纯肉罐头,已经炒到八块钱一个。」 「关键是,有钱还不一定买得着。」 「全得看咱们这边放不放货。」 佛爷拍了拍中间那个最大的麻袋。 「按您的吩咐,这阵子我们重点回收工业券和各种大件票。」 「光工业券,就收了整整四万张。」 「自行车票五十张,缝纫机票三十张,还有十几张紧俏的电视机票。」 陈才看着麻袋里的票证,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票。 在他眼里,是战略储备。 1977年的工业券,就是撬动重工业的硬通货。 没有这些东西,想扩大生产丶买设备丶弄特种材料,全是空话。 陈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从明天起,铺子里的肉罐头彻底停止散卖。」 佛爷愣住了。 「大哥,这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啊。」 「怎么停了?」 陈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不重,却压得佛爷后背一紧。 「钱要赚,但格局要打开。」 「接下来,肉罐头只走大宗交易。」 「专门去各大国营厂和物资局,换特批钢材丶铜线丶绝缘材料。」 「他们仓库里有国家调拨的死物资。」 「咱们用他们最缺的肉罐头,把这些死东西盘活。」 佛爷喉结滚了滚。 他这才明白,大哥手里的罐头根本不是罐头。 那是撬棍。 撬的是钢材丶铜线,是那些单位压在仓库里动不了的命根子。 别人还在柜台前算一毛两毛的差价。 陈才已经把手伸进工业体系里去了。 这盘棋,大得吓人。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佛爷的肩膀。 「把兄弟们都安顿好。」 「这阵子招子放亮点。」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红闹事,别废话,直接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过几天丰台厂扩建,我会抽几个机灵的兄弟过去,当车间安保队长。」 佛爷眼珠子都亮了。 进国企大厂。 还当安保队长。 这年头,这就是端上铁饭碗,还带点干部味儿。 第352章 三棱军刺 陈才隔着衣料,按了按口袋里的三棱军刺。 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他心里那点翻涌的冷意,慢慢压了下去。 越是要见大人物,越不能乱。 他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婉宁坐在昏黄的钨丝灯下,手边放着一个算盘。 她细长的手指拨得很快。 木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起,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红河铺子送来的各种票证,被她一类一类分好,装进铁盒子里。 粮票一沓。 布票一沓。 最金贵的工业券,则单独放进一个小木匣。 听见推门声,苏婉宁抬起头。 她一眼就看出陈才脸上的冷意还没散乾净。 她放下算盘,站起身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声音很轻,却问得准。 陈才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木衣架上。 「轻工部来了加急电报。」 「明天上午九点,大领导亲自见我。」 「让我汇报广交会赚外汇的具体情况。」 苏婉宁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这个年代,被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接见,绝不是小事。 说好了,是一步登天。 说错一句,也可能万劫不复。 她没有慌,只是把抹布攥紧了些。 「你要提前准备什么?」 陈才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先准备一套体面的行头。」 「明天见的人,不能有半点马虎。」 苏婉宁立刻点头。 她转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套深灰色呢子中山装。 这是陈才前些日子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好料子。 平时舍不得穿。 明天正合适。 苏婉宁把衣服平摊在床板上,又拿出那个老式铸铁电熨斗。 插上电源,等到底板慢慢发烫。 她先喝了一口凉水。 然后对着裤腿轻轻一喷。 细密水雾均匀落下。 电熨斗压上去,「嗞啦」一声。 白汽腾起来。 原本有些皱的裤线,被一点点压得笔直。 陈才坐在旁边,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屋里有炉火。 桌上有票证。 床边有人替他熨明天要穿的衣裳。 这才像日子。 前世他一个人在商海里杀来杀去,赚了再多钱,回到家也只剩冷冰冰的墙。 现在不一样了。 他意念一动。 随身空间里,一股清冽的灵泉水缓缓引出。 这是灵泉每个月才凝聚一次的精华。 陈才拿过一个粗瓷茶缸,把灵泉水滴进去,又冲了一缸温热的高碎茶。 「喝口茶,歇会儿。」 他把茶缸递到苏婉宁手边。 苏婉宁放下电熨斗,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茶水刚下肚,她肩膀先松了下来。 这几天熬夜复习攒下的酸乏,像被热水一点点泡开。 眼底那点红,也淡了些。 她惊讶地看向陈才。 陈才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晚上十一点。 外头的胡同已经安静下来。 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陈才换上一件没有明显时代特徵的黑色长款风衣,又戴上一顶厚实的狗皮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第353章 旧军装 第一会议室的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压低的说话声。 google搜索twkan 烟味也重。 隔着门缝往外钻,呛得人嗓子发乾。 陈才抬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长桌。 桌面擦得发亮,上面放着搪瓷茶缸丶菸灰缸,还有几份牛皮纸文件袋。 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副厂长刘建国,正坐在长桌左侧。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干部。 那人穿着一件打补丁的旧军装。 袖口洗得发白,可手腕上露出来的那块上海牌手表,却擦得鋥亮。 看到陈才进门,刘建国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凑到地中海乾部耳边,压着声音嘀咕了几句。 地中海乾部抬起眼皮,慢慢打量陈才。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厂长。 倒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丶误闯进来的乡下小子。 陈才懒得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长桌右侧,拉开一把木椅坐下。 椅脚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刘建国冷笑一声。 「现在的乡镇小厂,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来了部委,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一点国营干部的规矩都没有。」 陈才靠在椅背上,连正眼都没给他。 「广交会上连一千马克订单都拿不到的人,也配跟我谈规矩?」 一句话,直接捅在刘建国肺管子上。 刘建国脸色一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 他刚要站起来,会议室后方的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 王特派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侧身让开通道。 几名领导在秘书陪同下走入会场。 皮鞋声一响,屋里的低声议论立刻停了。 菸灰缸里还夹着半截烟,可没人再敢去碰。 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刚才端着架子的地中海乾部,也赶紧收起脸上的傲慢,腰杆挺得笔直。 走在最中间的大领导头发花白。 可一双眼睛很亮。 他没说重话,也没摆架子,只是往主位上一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就压了下来。 大领导坐下后,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 众人这才整齐地拉开椅子落座。 大领导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今天叫大家来,只谈一件事。」 「广州春交会上,红星联营电子厂拿下了西德外商一百万马克的预付款。」 「这是今年轻工系统最大的外汇单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众人。 「都说说,接下来这笔外汇怎么用,这个厂子怎么管。」 话音刚落,刘建国就迫不及待举起手。 得到示意后,他立刻站了起来。 「首长,我实名举报红星厂弄虚作假。」 「他们那个厂子,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临时工。」 「既没有成熟技术员,也没有像样的生产线。」 「这样的底子,根本不可能生产高精密电子元件。」 刘建国越说越顺。 「我怀疑他们就是拿淘汰的洋垃圾换了个外壳,骗了外商的钱。」 「一旦被西德人查出来退货,那丢的可不是红星一个厂的脸。」 「丢的是整个国家的脸!」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第354章 神经中枢 秘书在前面带路。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跟在后面。 计委大院的红砖墙又高又厚,墙根下的积雪还没化乾净,被来来往往的皮鞋踩得发黑。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上海牌轿车,还有两辆绿色吉普。 穿蓝灰色干部服的人在楼上楼下快步穿行,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文件袋。走廊里电话铃一阵接一阵,谁手里那几页纸落到地方上,都可能牵动一个厂子的饭碗。 秘书把陈才领到三楼走廊尽头。 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干部调配处。 秘书轻轻敲门。 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声音。 「请进。」 秘书推开门,回头对陈才点了点头。 陈才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宽敞,地上铺着磨花的水磨石,靠墙立着一排绿漆铁皮文件柜,边角已经掉了漆。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老式红木办公桌。 桌上堆满了各地报上来的用人申请指标,红头文件压着红头文件,看一眼就知道不好办。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皱着眉翻材料,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位就是计委负责人才调配的周处长。 周处长抬头看了陈才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 「坐下说。」 陈才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 周处长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轻工部的电话半小时前就打过来了。」 「首长亲自打招呼,说红星联营电子厂以后是部委重点试点的外汇企业。」 「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陈才。 「可你想从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科技尖子里直接挑人,这个口子,开得太大。」 周处长敲了敲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那是金疙瘩。」 「各大老牌科研院所丶国防军工企业都盯着呢。」 「好几个老专家天天坐我办公室里要名额,茶都快喝成白水了。」 「你们红星厂,说到底还是乡镇联营的底子。」 「张口就要五个。」 他停了一下,钢笔没有再动,只隔着镜片看着陈才。 「我很难办。」 话说得客气,可分量一点不轻。 这不是单纯拒绝。 也是在看陈才到底有没有资格接住这五个名额。 陈才脸色平静,没有半点退让。 他伸手拉开随身皮包,直接拿出一张带着外文印章的意向书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纸张不厚。 落在桌上的声音却不轻。 「周处长,这不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我们跟西德人签的一百万马克预付款凭证。」 周处长的目光一下落在那张复印件上。 陈才继续道: 「而且下个月,我们还要跟日本住友商事谈数控铣床引进。」 「国家恢复高考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科技强国,为了不被老外卡脖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些大学生去老牌研究所,当然安稳。」 「可到了那儿,喝茶看报丶排队熬资历,十年内连一张完整图纸都未必能独立画出来。」 「来红星厂不一样。」 「我给他们配最先进的实验室,让他们直接上手拆西德和日本的最新电器。」 「出成果,就有重奖。」 陈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周处长。 「我是为国家赚外汇的。」 第355章 计委 陈才把老赵和几个车间主任叫进办公室。 他把皮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几个人没敢坐,全都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 陈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今天去了一趟轻工部和计委。」 「给咱们厂要回来两把尚方宝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第一,从今天起,红星厂拥有自主进出口权。」 「外汇结算,咱们自己做主,不用再看物资局的脸色。」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老赵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份文件,喉结滚了滚,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陈才没给他们缓神的工夫,继续开口。 「第二,完全独立的用工和人事权。」 「大锅饭,从今天开始,砸了。」 这句话落下,几个车间主任脸色全变了。 这年头,厂长想处理一个迟到早退的工人,都得往街道办丶上级单位跑手续。 现在红星厂竟然有独立用工权。 这哪是开了口子。 这是直接把旧饭碗砸穿了。 陈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表现好的,计件奖金上不封顶。」 「敢在厂里偷懒耍滑丶混日子的,直接开除,绝不留情。」 「三天内,我要看到新的管理规章贴在车间大门口。」 「谁能干,谁拿钱。谁混日子,谁滚蛋。」 老赵用力点头。 「明白,陈厂长。」 「我今晚就带人拟章程。」 陈才又从皮包里取出计委的调令。 「过几天,会有五个计委特批的科技大学生来厂里报到。」 「单独给他们腾出一间最好的实验室。」 「新运回来的那些元件,敞开了让他们研究。」 他抬眼看向老赵。 「半年内,我要看到咱们自己的双卡录音机图纸。」 几个车间主任听得心口发热。 双卡录音机。 那可是现在连大厂都眼馋的东西。 要是真能做出来,红星厂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交代完核心事项,陈才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 水有些冷,入喉却让他脑子更清醒。 「老赵,厂区扩大了,安保必须跟上。」 「新来的年轻人多,难免有手脚不乾净的,也难免有人拉帮结派。」 「我下午会从外面调五个人进来。」 「单独成立保卫科,归我直接管。」 老赵心里一凛,立刻点头。 「我马上安排独立值班室。」 「门口丶库房丶工地三班倒,全都排上。」 陈才嗯了一声。 「尤其三号库房。」 「那地方,不能出半点岔子。」 老赵脊背一紧。 「您放心,谁敢靠近,我先扒他一层皮。」 下午三点。 陈才骑车回到大栅栏胡同。 他没有从正门绕,直接从后门进了红河百货铺子。 铺子后面的库房里,堆满了最近换来的紧俏票证和死信封物资。 角落里还有几捆布丶几箱罐头丶两麻袋粮票,码得整整齐齐。 佛爷正光着膀子,和几个心腹兄弟抽菸打牌。 看到陈才进来,几个人手里的纸牌立刻扔下。 「大哥。」 佛爷反应最快,站得比谁都直。 陈才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第356章 厚实 陈才睁开眼。 屋子里的蜂窝煤炉子还透着一点红,火不大,却把小屋烘得暖乎乎的。 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外头灰蒙蒙一片,天还没亮透。 墙上那本挂历还停在1977年的冬天。 四九城的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刮得门帘轻轻晃。屋里却不冷,昨晚那盆炭火烧得正旺,连被窝里都带着暖意。 苏婉宁还睡着。 她呼吸很轻,身上盖着陈才特意用空间里拿出来的新棉花打的厚被子。被面不起眼,里头却实打实,压在身上又软又暖。 陈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坐起来,没惊动她。 他拿过床头那件藏蓝色纯棉线衣穿上,又披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军绿色棉大衣。 这大衣是专门在外人面前撑门面的。 在这年头,穿得太好容易扎眼,穿得太差又压不住场。就这身,往胡同里一站,才够接地气。 陈才走到八仙桌前。 桌上还放着昨晚扯回来的的确良和红灯芯绒布料。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 厚实,滑溜。 这年头能穿上一身的确良,走在街上都能多收几道眼神。 陈才心里盘算着,等苏婉宁醒了,让她量量尺寸。 街角红星裁缝铺排队都排到下个月了,等别人做,还不如自家动手。苏婉宁本来就会用缝纫机,家里那台燕牌缝纫机也不能总落灰。 他转身去脸盆架倒了点温水洗脸。 毛巾刚贴上脸,还有点凉。 这一擦,人立刻清醒了。 陈才反手把门闩插严,又看了一眼窗缝,这才意念一动,沟通了那片绝对静止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东西多得不像话。 米面一袋袋码着,猪肉丶罐头丶布料分门别类堆成排,随便拿一样出来,在这个年头都够普通人眼热半天。 陈才熟门熟路地取出两碗热豆浆。 又拿了四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 最后,是六个白皮大肉包子。 这些都是后世老字号店里买来囤着的,热气还在,香味一点没散。 放在眼下这个年月,这种纯肉大包子,普通人过年都未必舍得敞开吃。 陈才把早饭摆在桌上。 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肉包子的香味很快在屋里散开。 炉火味儿混着肉香,勾人得很。 苏婉宁闻着味儿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看见满桌早饭,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起这么早。」 她赶紧披上棉袄下床。 陈才把筷子递给她。 「快趁热吃。吃完了,咱们还得去办正事。」 苏婉宁咬了一口肉包子。 包子皮松软,里头肉汁一下涌出来,差点顺着嘴角淌下去。 她连忙拿手绢擦了擦,耳根有点红。 「咱们今天就去北大找那两位老教授吗?」 陈才喝了一口豆浆,点头。 「去。」 他把碗放下,语气很稳。 「这种国宝级人才,一天都不能耽搁。晚一步,要是被别的研究所截胡,红星厂至少少走的那几年路就没了。」 苏婉宁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年头大家都盯着物资,盯着粮票肉票,盯着自行车缝纫机。 可陈才盯着的是人。 真正能把厂子撑起来的人。 两人很快吃完早饭。 苏婉宁把桌子收拾乾净,又把碗筷简单洗了。 她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外头罩着陈才给她买的深灰色呢子大衣。 衣服不张扬,却很合身。 整个人看着既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朴素,又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秀气。 陈才推着那辆九成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出了门。 第357章 求知欲 屋子很小。 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平方。 google搜索twkan 一进门,潮气丶煤烟味丶旧书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屋里除了一张高低床,就是两张破书桌。桌面上堆满手写稿纸丶旧图纸丶半截铅笔,还有几个拆开的电子零件。 连个正经坐人的地方都难找。 另一个稍微胖些丶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坐在床沿上。 这位就是李教授。 他手里拿着一个缺了角的放大镜,正低着头,对着一张满是德文标注的旧图纸看得入神。 吴教授一把拉住陈才的手,声音都压不住了。 「老李,别看了。」 「那个画出收音机微型主板图纸的年轻厂长,来了。」 李教授手里的放大镜一晃,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腰都闪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凉气,可他顾不上这些,两步就跨了过来。 「你就是陈才?」 李教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陈才不卑不亢地点头。 「两位教授好。」 「我是陈才。」 李教授没寒暄。 他转身从书桌底下抽出一张复印图纸。 那张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指着右上角一处防干扰布线,声音发颤。 「陈厂长,我问你。」 「这个电容的串联方式,已经不是苏式电器那套老路子了。」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高密度集成思路的?」 李教授越说越急,手指几乎要戳到图纸上。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种布线真能稳定实现,咱们国家的无线电设备,体积至少能缩小三倍!」 吴教授也盯着陈才。 两位老人眼里的光,几乎要从厚厚的镜片后面烧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在和技术封锁较劲。 国外一张图纸丶一台仪器丶一颗元件,都能卡得国内科研人员几年抬不起头。 现在猛地看见一套成熟到不像话的设计,那感觉就像在荒地里刨了半辈子土,突然看见一条河。 陈才没有马上回答。 他拉过一把缺了半条腿的圆凳,稳稳坐下。 「这不是什么突发奇想。」 「这是建立在半导体材料提纯基础上的逆向工程。」 说完,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方块。 啪。 小方块被放在书桌上。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两位老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昨天刚让人从库房拿出来的高性能磁头和微型晶片样品。」 「两位可以先看看。」 吴教授的手一下子抖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块晶片,像捧着一件瓷器。 李教授赶紧把放大镜递过去。 吴教授把晶片放到光线底下,镜片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那些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焊点丶线路丶封装痕迹,一点点落进他的视野里。 李教授的呼吸粗了起来。 「这不可能。」 他喃喃了一句,又立刻摇头。 「不对,这绝对不可能。」 「这种材料纯度,国内现有的半导体厂和材料所,根本稳定做不出来。」 「西德人也不可能把这么核心的东西卖给咱们。」 李教授猛地抬头。 「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陈才表情平静。 他看着两个老教授的反应,心里早有准备。 第358章 六二毛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百来号新工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脚尖悄悄往后缩。 没人敢笑。 也没人敢咳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红星厂,跟他们想像中的国营厂不一样。 大顺一只脚踩在刘二毛背上,手里的螺纹钢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却够冷。 「陈厂长说了。」 「红星厂没有铁饭碗。」 「谁想在这儿混日子丶当大爷,先问问厂里的规矩答不答应。」 刘二毛疼得脸贴着地,嘴里还在哼哼。 就在这时,一辆九成新的飞鸽自行车缓缓滑进厂门。 车闸一捏,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 陈才单脚点地,停在人群前面。 后头那辆拉着书籍和资料箱的板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老赵像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跑过来。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这帮小子实在难管啊。」 陈才把自行车支好,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二毛几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怒色。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后背发凉。 他开口问: 「谁的舅舅是物资局副科长?」 声音不高。 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二毛疼得龇牙咧嘴,到了这会儿还不服软。 他梗着脖子喊: 「你就是厂长是吧?」 「你纵容保卫科打人,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我还要让我舅舅查你们厂!」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抖开。 「你当众扰乱工厂生产秩序,顶撞管理,威胁切断国家创汇项目物资供应。」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说完,他看向大顺。 「大顺。」 「把这几个带头闹事的,扭送区派出所。」 「就说他们涉嫌蓄意破坏国家创汇重点工业项目的生产秩序。」 这话一落。 刘二毛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乾净了。 刚才还横得像二五八万,现在整个人都软了。 破坏国家创汇重点工业项目。 这顶帽子要是真扣实了,别说他舅舅只是个副科长,就是再往上挪一挪,也没人敢随便伸手捞他。 刘二毛慌了。 彻底慌了。 「陈厂长,我错了!」 「我真错了!」 「我服从分配,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我再也不敢了!」 他死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刚才那点嚣张劲儿,半点都不剩。 陈才看都没看他。 「拖出去。」 「这种害群之马,一刻也不能留在厂里。」 「再通知人事科,先停工审查,按严重违纪走开除流程。」 「开除决定和情况说明,抄送他舅舅单位一份。」 老赵听得心里一颤。 这才叫狠。 不是光打人出气。 是把人连根拔了,还把他背后的关系也晾到太阳底下晒。 大顺和黑子没有半点犹豫。 两人一左一右,拖起刘二毛就往厂门外走。 其余几个起哄的青年也被保卫干事押着带走。 一串鬼哭狼嚎的声音,从广场一路拖到了大门外。 第359章 机器轰鸣 厂房里的流水线开始轰鸣,一个接一个的机器开始启动。 三百个新工被拆成十个小组,由老工人和班长带着,从最基础的组装学起。 一开始,还有人笨手笨脚,螺丝掉了一地。 可一想到一台五分钱,动作马上快了。 有人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 有人吃饭时还在比划装配顺序。 整个厂子像被人上了发条,工人们热火朝天,根本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陈才安排完厂里的事,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电话那头,上海老梁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形。 「陈厂长!」 「外贸局刚才派人通知我了。」 「日本住友商事的人已经上船,那三台最先进的数控铣床,预计明天一早到天津港。」 陈才目光一凝。 老梁继续道: 「不过老外那边提出,交接的时候必须有中方顶级工程师在场验收。」 「不然他们不负责后期安装和调试。」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咱们厂哪有懂日本数控工具机的高级工程师啊?」 「万一他们在这上面做手脚,卡咱们脖子,那可就麻烦了。」 陈才握着话筒,冷笑了一声。 「日本人这是想在交付的时候摆咱们一道。」 「他们觉得国内没人懂这种高精度数控设备。」 「想借验收的机会,再敲一笔竹杠。」 「或者顺手摸摸咱们红星厂的底。」 老梁急道: 「那怎么办?」 陈才语气很稳。 「你不用慌。」 「今天晚上坐火车赶回北京。」 「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带人去天津港接货。」 「至于顶级工程师……」 他看了一眼窗外东边那排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我今天刚给厂里请了两位祖宗回来。」 「够给那些老外上一课了。」 挂了电话,陈才看了眼窗外。 冬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灰蒙蒙的,厂区的烟囱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他锁好抽屉,穿上棉大衣,走出办公室。 厂门口,大顺和黑子正在巡逻。 两人刚换上藏青色保卫干事制服,站得笔直,神色比上午正经多了。 看见陈才出来,两人立刻挺胸,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陈厂长!」 陈才点点头。 「晚上把三号库房看死。」 「没有我的条子,谁都不准进。」 「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大顺和黑子齐声喊: 「保证完成任务!」 陈才骑上自行车,离开丰台厂区。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而是拐进胡同,去了大栅栏。 黑市那间铺子,现在已经彻底换了门脸。 门头上挂着牌子: 红河废旧物资回收站。 看着乾净。 其实暗地里做的,还是票证和死物资的置换生意。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盘点东西。 一见陈才进来,他赶紧披上棉袄迎出来。 「大哥,您来了。」 陈才扫了一眼满院子的货。 「交代你的钢材,收得怎么样?」 佛爷立刻从桌上拿起帐本。 「都在这儿。」 第360章 冷的邪乎 冬天的四九城,冷得邪乎。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冰花,外头的风贴着墙根刮,听着都冻人。 陈才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上。 屋里炉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 他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崭新的蜂窝煤,换进炉子。 火苗很快蹿起来,炉膛里噼啪响了两声,屋子里慢慢有了热气。 苏婉宁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陈才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 随后他转身拉严窗帘。 意念一动。 桌上多出两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一屉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还有一碟脆生生的拍黄瓜。 在这个顿顿高粱面窝头都算踏实的七七年,这顿早饭,说是国宾馆标准都不亏。 苏婉宁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看见桌上的早饭,先是一愣,随后抿嘴笑了。 陈才递过去一条热毛巾。 「赶紧洗把脸,趁热吃。」 「吃完把那件呢子大衣穿上再去学校,别冻着。」 苏婉宁接过毛巾,擦完脸坐到桌边。 她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差点烫着嘴,赶紧用手挡了挡。 「你今天去天津港接工具机,带多少人?」 陈才喝了一口粥。 「吴教授和李教授跟我去。」 「老赵在那边安排了三辆解放牌大卡车。」 「今儿这事,不拼人多,拼脑子。」 苏婉宁点点头。 「跟老外打交道,多长个心眼。」 「我看那些外国报纸上说,他们最喜欢在核心技术上卡脖子。」 陈才放下碗,冷笑了一声。 「卡红星厂的脖子?」 「他们也得有那个道行。」 吃过早饭。 苏婉宁推着那辆九成新的飞鸽自行车出门。 陈才把她送到胡同口。 一路上碰见几个端着痰盂丶倒尿盆的街坊。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破棉袄,正站在门口扫雪。 一瞧见陈才出来,他立马堆起满脸褶子。 「陈厂长,早啊!」 「婉宁这是去上课?哎哟,这大衣可真体面!」 陈才懒得跟他多寒暄,随意点了下头。 等苏婉宁骑车走远,他才转身朝大栅栏走去。 佛爷早在那边等着了。 后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 这是陈才拿着计委的条子,找物资局硬借来的。 大顺穿着藏青色保卫干事制服,正拿抹布卖力擦车窗。 一看陈才过来,他立刻站直。 「大哥,车加满油了。」 「通行证都压在挡风玻璃底下。」 陈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钥匙一拧,发动机轰地响了起来。 「走,去丰台接两位老教授。」 车子一路开到红星厂。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 大烟囱呼呼往外冒白烟,三百个新工人踩着点往车间里跑。 吴教授和李教授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两人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胸前口袋里各插着两支钢笔。 脚下还是旧黑布鞋。 衣服旧,可人站得直。 陈才把车停稳。 大顺跳下车,赶紧帮着拉开车门。 「两位老前辈,上车吧。」 吴教授摸了摸吉普车的铁皮,笑着感慨。 第361章 李教授 吴教授和李教授从帆布包里摸出老花镜,慢慢戴上。 两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走到机器前。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扫了一眼。 李教授就撇了撇嘴。 「我还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西德西门子厂三年前淘汰的旧款数控模块。」 「连多轴联动都没加上。」 这句话,他是用字正腔圆的德语说出来的。 渡边脸上的笑,直接僵在了那里。 他盯着李教授,眼神像见了鬼。 眼前这个穿着旧中山装丶袖口都磨白的中国老头,怎么看都像乡下来的退休干部。 可一开口,就是正宗德语。 还一眼点破了工具机底细。 吴教授压根没搭理日本人。 他伸手按住操作面板,手指在几个按键上飞快点过。 那些复杂的德文缩写和英文代码,在他眼里跟小人书没什么两样。 咔哒一声。 工具机主轴缓缓转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很稳。 面板上的显示区亮起,一排排运行数据开始往外跳。 吴教授眯着眼,盯了几秒。 忽然,他抬手按下急停键。 工具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刹车声。 「这台机器有问题。」 吴教授转头看向陈才,声音冷得很。 「主轴承偏心率超过零点零五毫米。」 「空载的时候不明显。」 「可一旦装上硬质合金刀具,做高强度切削,不出一个月,主轴必报废。」 他抬手拍了拍机身。 「这根本不是原装进口设备。」 「这是翻新拼凑出来的次品。」 这话一落。 码头上的风声都像小了半截。 旁边一个装卸工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没人弯腰去捡。 老梁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日本助手的脸色刷地白了。 渡边还在硬撑。 「胡说!」 「你们这是污蔑大日本帝国的制造业!」 「你凭什么说是翻新机?」 李教授冷笑一声。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卡尺,弯腰探进工具机下方的齿轮箱。 咔。 卡尺稳稳卡住一个连接轴承。 「原装西门子工具机,这里用的是高碳钢一体成型件。」 「你这台呢?」 李教授用卡尺尖点了点那处接口。 「二次焊接的抛光痕迹还在。」 「漆面厚度都差了零点几个毫米。」 他把卡尺往渡边脚下一扔。 「拿这种破烂糊弄我们?」 「你们也配叫工程师?」 渡边张了张嘴。 喉结滚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批工具机,确实是他们在横滨港从一堆退役设备里挑出来,又东拼西凑翻新的。 本来想着卖到中国,绝对能瞒天过海。 毕竟在他们眼里,这里就是工业荒漠。 能见过几台数控工具机? 谁能想到,在天津港这么个风口浪尖上,随便站出来两个穿旧衣服的老头,不光懂德语,还能靠看丶靠听丶靠数据跳动,把他们那点猫腻扒得乾乾净净。 这不是踢到铁板。 这是把脚伸进了轧钢机。 陈才上前一步。 靴底踩住那把卡尺。 他居高临下看着渡边,眼神冷得像刀口。 第362章 小黄鱼 陈才攥着手里冰凉的三棱军刺。 他没吭声。 只是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往里走。 几个正扯着嗓子附和的邻居,肩膀忽然被人扒拉开,刚想回头骂街。 可一对上陈才那双沉得发黑的眼睛,话立马卡在嗓子眼里。 他往前走一步,前头的人就往旁边挪半步。 没人招呼,却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中院雪地里。 贾张氏正举着一把扫公厕的破扫帚,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们!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 「她家里肯定有地窖!」 「说不定床板下面就铺着小黄鱼!」 「咱们这就冲进去,把属于劳苦大众的财产夺回来!」 周围几个平时眼红苏婉宁吃肉的半大小子,被她煽得眼睛发亮。 那架势,不像是去搜屋。 倒像是等着分赃。 陈才走到贾张氏身后两步远。 一句废话都没有。 抬起穿着翻毛皮鞋的右脚,对准贾张氏后心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 贾张氏连声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扑了出去,脸朝下重重砸在结了冰的青砖地上。 「哎哟我的亲娘哎!」 她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鼻梁磕在冰碴子上,当场见了红。 刚才还嚷嚷的几个半大小子,嘴张着,话却没了。 有人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整个中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才慢慢走过去。 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贾张氏油腻腻的后衣领,像提溜一条死狗,把她上半身拽了起来。 另一只手里,那根暗灰色的三棱军刺贴在她脖颈旁。 冰冷的金属一碰上皮肉,贾张氏整个人都僵了。 「陈……陈厂长……」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才压低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雪水灌进骨头缝里。 「刚才说要去搜谁的屋?」 贾张氏牙关直打颤。 「没……没说谁……」 「我……我是说我自个儿屋里乱,想找人帮着搜搜破烂……」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邻居脸都绿了。 刚才叫得最凶的是她。 现在怂得最快的也是她。 陈才冷笑一声。 军刺往下轻轻一压。 贾张氏吓得裤裆一热,竟然当场尿了。 黄色的尿液顺着破棉裤淌到雪地上,冒出一股难闻的白气。 陈才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抬眼看向四周。 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人,凡是被他目光扫到,全都缩着脖子往后退。 前院的阎阜贵躲在门柱子后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直打晃。 平日里最爱算计的三大爷,这会儿连算盘珠子都不敢拨一下。 陈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在人心上。 「现在是七七年,政策是松动了。」 「可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挂了号的人,也是你们这群烂杂碎能惦记的?」 「乱扣帽子,乱冲人家屋。」 「你们真当街道丶派出所丶厂保卫科都是摆设?」 没人敢接话。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第363章 外壳 陈才把自行车支在旁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又拿出一厚沓特批的全国通用粮票丶布票。 啪的一声。 钱票全拍在油腻腻的柜台上。 「通知手下的兄弟。」 「从今天开始,四九城不管什么废旧塑料。」 「破脸盆丶坏暖壶壳丶烂梳子。」 「全给我往死里收!」 佛爷盯着柜台上的钱票,眼珠子都直了。 这些东西摊出去,够让半条街的人眼红。 「大哥。」 佛爷咽了口唾沫。 「收这破烂干啥啊?」 陈才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随手扔过去。 「拿回丰台厂,粉碎,重新压外壳。」 「记住。」 「不要急着给现钱。」 「尽量用紧俏的副食品票和布票去换。」 「现在谁家都不富裕。」 「一斤好肉票,能换回来他们舍不得扔的十几斤破烂。」 佛爷点菸的动作顿住了。 他脑子转得快。 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绝了!」 「大哥,您这招真是绝了!」 「用吃穿的票,换没人要的废品。」 「老百姓不得抢着往咱这儿送?」 「这哪是收破烂啊,这是拿破烂换命根子!」 陈才敲了敲桌面。 「声势搞大点。」 「让胡同里那些串街顽主都动起来。」 「收回来的东西,带油污的先挑出来。」 「别什么乱七八糟都往车上装。」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装车,拉到丰台机修厂。」 佛爷立马挺直腰板。 「大哥,您放心!」 「今天日落前,我保准给您收满两大卡车!」 「要是少一车,我佛爷自己蹬三轮给您补上!」 安排完大栅栏的事。 陈才没有耽搁,骑上自行车,直奔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区里机器轰鸣。 大烟囱呼呼往外吐着白烟。 三百个新工人在车间里忙得脚不沾地。 一条条流水线上,微型收音机的线路板正在飞快焊锡。 松香味丶机油味丶煤烟味混在一起。 这味道不好闻。 可在陈才听来,比什么香水都提神。 他停好车,直接去了一号无尘实验室。 门一推开。 吴教授和李教授正趴在一台日本住友的数控铣床旁边。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专家,眼里全是血丝。 头发乱得像刚从风口里钻出来。 地上堆着一片片报废边角料。 可两人的精神头,硬是比年轻工人还足。 「陈厂长!」 李教授一看见他,立马挥了挥手里的卡尺。 卡尺上还沾着机油。 「你来得正好!」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别看是翻新机,这德国主轴稳得很,切出来的面一点都不虚!」 他拉着陈才走到一套刚切削完的金属模具前。 那是双卡录音机外壳的核心注塑模具。 线条乾净。 合模线利落。 卡扣丶螺丝柱的位置都很规整,拿手一摸,连毛刺都刮不出来。 李教授越看越兴奋。 「最多再给我三天。」 第364章 么八子 陈才放下手里的黑色摇把子电话。 听筒砸回座机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厂区。 北风卷着雪粒子,在空地上打着旋儿。窗玻璃上糊着的旧报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有人在外头不停挠门。 车间里,三百个新招来的青年工人正玩命干活。 每装好一台收音机,就是五分钱提成。 在这个全靠死工资过日子的年代,五分钱不算小钱。干得快的,一天下来能多挣好几毛。 这不叫加班。 这叫守着金山捡钱。 车间主任老赵站在陈才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手里还攥着刚从模具里打出来的黑亮塑料外壳。 那外壳是用废塑料重新粉碎丶清洗丶注塑出来的,敲上去当当响,硬实得很,一点不比进口货差。 「老赵。」 陈才点了一根大前门。 火柴擦亮的一瞬间,映得他眉眼很沉。 「明天早上,西德代表团来丰台厂实地考察。」 老赵手一哆嗦。 那块塑料壳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洋人?」 老赵嗓子都劈了。 「厂长,咱们这可是废木材厂改的破车间啊!」 「外头堆着的,全是从收购站拉回来的烂梳子丶坏暖壶丶碎塑料盆!」 「这要让老外看见,上头怪下来,咱红星厂的脸往哪搁?」 老赵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年头接待外宾,可不是请人喝杯茶那么简单。 国营大厂都得提前一个月刷墙丶挂横幅丶排队训练笑脸。谁敢把外宾往一堆废料跟前带? 那不是接待。 那是往枪口上撞。 陈才夹着烟,慢慢吐出一口青烟。 他声音不高,却把老赵后半截话全压了回去。 「脸是自己挣出来的,不是拿布蒙出来的。」 「外商要看的不是墙刷得白不白,是咱们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能不能按时交货。」 他抬手点了点窗外。 「明天什么都不用收拾。」 「废塑料照样洗。」 「粉碎机照样开。」 「该冒烟冒烟,该轰鸣轰鸣。」 「让工人把抢计件工资的劲儿拿出来。」 陈才把菸头摁灭在搪瓷菸灰缸里。 「他们看不起破车间,那就让他们看看,破车间一天能吐出多少台机器。」 老赵怔怔看着陈才。 这位年轻厂长脸上没半点慌。 明明厂区外头还是废料堆,车间墙皮还掉着灰,可他一站在这儿,老赵心里那股乱劲儿竟慢慢压了下去。 怕什么? 厂长都不怕,他一个车间主任先怂了,那才丢人。 老赵咬了咬牙,用力点头。 「行!我这就去车间盯着!」 说完,他揣着那块黑亮外壳,转身就往外跑。 很快,机器轰鸣声又从车间深处顶了起来。 粉碎机丶清洗池丶注塑机,一条线接一条线转着,像一头刚被喂饱的铁兽,在丰台厂上空低低咆哮。 陈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半。 他拿起那件没带任何标识的深色夹克穿上,推起门口那辆崭新的飞鸽二八大杠。 车铃轻轻一响。 陈才跨上车座,迎着风雪往城里骑去。 1977年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路灯昏黄,像快烧尽的火柴头。 街上到处是穿军大衣丶灰蓝棉袄的下班工人。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汇成灰扑扑的铁流。 第365章 黑眼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冬日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透出一层淡白。 空气乾冷得厉害,吸一口都像有冰碴子往肺里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陈才换上一套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脚下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这身打扮放在眼下这个年代,往厂门口一站,不用开口,就有股干部味儿。 他没骑自行车。 出了南锣鼓巷后,径直走到路口,上了昨天老赵专门去区里借来的吉普车。 吉普车突突冒着黑烟,一路朝丰台机修厂开去。 上午九点整。 两辆漆黑的上海牌轿车,一辆苏式嘎斯吉普,轧着带冰碴子的黄土路,停在丰台厂铁门前。 车门砰的一声推开。 轻工部王特派员顶着两个黑眼圈钻了出来。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 让外宾来看这种刚搭起来没多久的联营厂,怎么看都像是拿自己的乌纱帽在赌。 赢了,是外汇政绩。 输了,就是国际笑话。 紧跟着下车的,是四个穿着高档羊绒大衣的老外。 领头的,正是西德商事代表史密斯。 史密斯一头金发,高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泞,又看了看不远处掉漆的铁门,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丝绸手帕,捂住了鼻子。 「王先生。」 史密斯用带着浓重德式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嫌弃。 「你们中国的外贸局,是在开玩笑吗?」 「这种连路都没有铺平的地方,能生产出那种高品质微型收音机?」 「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废弃农场。」 旁边的年轻翻译戴着黑框眼镜,听见这话,额头一下冒了汗。 翻吧,太难听。 不翻吧,外宾还盯着。 王特派员脸色也有些挂不住,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 就在这时,丰台厂生锈的铁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吱呀一声。 陈才迈步走了出来。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扣好中山装最上面那粒扣子,目光从几名外宾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史密斯身上。 没有赔笑。 也没有急着解释。 史密斯原本还想继续讥讽,话到嘴边,却停了半秒。 陈才没等翻译开口,直接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接上了话。 「史密斯先生。」 「外表决定不了一家工厂的灵魂。」 「福特汽车的第一条流水线,也不是从大理石大厅里开出来的。」 「请进。」 他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头到尾,腰都没弯一下。 史密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中国小厂长,英语竟然这么流利。 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比他这个买方还硬。 史密斯冷哼一声。 「好。」 「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证明,那五千台产能不是诈骗。」 一行人跟着陈才走进厂区。 刚绕过破旧办公楼,轰隆隆的机器声就扑面而来。 像一排闷雷在厂区里滚。 史密斯脚步一顿。 厂区中央那片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破旧塑料丶断裂梳子丶烂盆碎壳。 十几个工人挽着袖子,正把那些废塑料丢进冰水池里清洗。 洗完以后,又一股脑送进旁边咆哮的粉碎机。 第366章 斯密斯 史密斯双手攥住陈才的右手,用力上下晃了好几下。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亮得发烫。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翻译,嗓子都快喊劈了。 「陈厂长,史密斯先生说,必须立刻签订双卡录音机的预向合同!」 「另外,还要追加三十万马克的意向金!」 王特派员站在旁边,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他两只手来回搓着,眼睛都冒光。 一百三十万马克。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笔外汇要是真落到帐上,轻工部这次在上面绝对能狠狠露一回脸。 陈才倒是没急。 他把手从史密斯掌心里抽回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方没有标签的棉布手帕,慢慢擦了擦掌心。 「史密斯先生,录音机还在做极限寿命测试。」 「我们红星厂只卖成品,不卖半吊子图纸。」 「你们可以先把意向金打到外贸局的外汇帐户上。」 「三个月后,广交会上看真东西,再签正式合同。」 翻译赶紧把话翻了过去。 史密斯听完,连连点头。 他现在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厂长,已经没了半点怀疑。 废料能做高强度外壳。 报废工具机能磨出零点零一毫米误差的精密零件。 这种本事,就是放在西德本土,也绝不是普通厂子能拿出来的。 史密斯当场打开公文包,掏出钢笔。 就在车间门口那只旧木箱子上,签了一份带公章的外汇确认函。 王特派员赶紧双手接过来,小心收进公文包里。 那动作,比捧亲儿子还稳。 陈才侧开身子,招呼了一声。 「老赵,安排吉普车,送外宾回东方饭店。」 车间主任老赵一路小跑过来,脸红得像刚从炉膛边出来。 「好嘞,厂长!」 他在前面带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西德代表团一行人态度客气得很,一个个跟陈才道别,完全没了刚进厂时那股挑剔劲儿。 等史密斯等人刚走出大门,办公楼拐角后面,慢吞吞挪出一道肥胖身影。 正是塑料二厂的孙厂长,孙大为。 他站在屋檐下,帽檐上的雪水顺着脖子往里钻,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玻璃窗后看得清清楚楚。 老外没挑刺。 老外还上赶着送钱。 红星厂不但没因为断料停工,那黑亮外壳的质量,连他自己看了都眼红。 孙大为喉咙滚了好几下。 他硬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哎呀,陈厂长。」 他几步蹭到陈才跟前,声音都发飘。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我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咱们塑料二厂明天一早,就把最好的原材料给丰台厂送来。」 「价格我给你按出厂价折半。」 王特派员转过头。 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孙大为,你在这里干什么?」 孙大为吓得肩膀一缩。 「王特派员,我……我这是来给陈厂长协调原料供应。」 陈才冷笑了一声。 他看着孙大为那张冒虚汗的胖脸,语气不高,却像雪地里的铁片一样冷。 「不需要。」 「你那批带着杂质的次品料,留着自己去糊弄鬼吧。」 孙大为急得直拍大腿。 「陈厂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真是糊涂油蒙了心。」 第367章 西德 推着车进了后院。 陈才推开自家木门。 一股热乎气立刻扑了出来,顺着领口往身上钻。 蜂窝煤炉子烧得通红。 屋里被苏婉宁收拾得乾乾净净,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婉宁坐在桌边。 她身上穿着陈才买回来的羊绒毛衣,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物理期刊。 那是吴教授从农场带回来的宝贝。 听见门响,她抬头一看,立刻把书放下,快步走了过来。 她拿起抹布,熟练地替陈才扫掉肩头的雪。 「今天厂里还顺利吗?」 「那几个西德人没故意找麻烦吧?」 她声音温温软软的,一听就让人心里发暖。 陈才反手关上实木门,又顺手把厚重的粗布窗帘拉严。 窗帘一落,门缝也压实了。 外头的风雪声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不但没找麻烦,还多给了一笔意向金。」 陈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用旧货站收来的那堆破塑料,打出了一手好牌。」 苏婉宁眨了眨眼。 她知道陈才有本事。 可每次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颤。 这年月,别人为了几斤白菜都能排半天队。 他倒好,拿破塑料跟西德人谈钱。 这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陈才走到桌边。 意念在脑海里一动。 下一秒,空荡荡的木桌上,多出了两盒后世包装的冰鲜大基围虾。 还有四个个头肥厚的野生海参。 两捆绿油油的韭菜。 一袋精加工的富强粉。 最后,是一个小瓷瓶装着的清水。 那是空间里一个月才凝出一次的灵泉水。 苏婉宁看着满桌东西,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惊得说不出话。 可她眼底那点震动,还是藏不住。 这可是大冬天的四九城。 供销社里别说海参基围虾,就连带点绿叶的白菜都能让人抢破头。 陈才倒出一杯灵泉水,递给她。 「先把这个喝了。」 苏婉宁没多问。 她接过搪瓷杯,一口喝了下去。 清凉的水刚进肚子,转眼又化成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 这几天在图书馆熬夜看书攒下的疲乏,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连下乡时落下的关节酸痛,也跟着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脸颊慢慢浮起一层健康的红。 陈才看了她一眼,挽起袖子。 「今天我下厨。」 「给你做海参虾仁大葱馅的饺子。」 「再用猪油煎一盘韭菜盒子。」 苏婉宁听得眼睛一亮,赶紧系上围裙过来帮忙。 「那我给你打下手。」 她把韭菜放进盆里,一边洗,一边说起学校里的事。 「这两天北大有些风声。」 「教育部可能要大规模扩招公派留学生。」 「物理系那几个老教授,天天在实验室熬到后半夜。」 陈才拿刀切着海参。 刀落得又快又稳,海参被切成均匀的小丁。 「公派留学是好事。」 他语气平静。 「不过你不用去抢那个名额。」 苏婉宁抬头看他。 陈才把刀一放,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过几年,我带你直接去美国。」 「华尔街最贵的房子,咱们买一套住着玩。」 第368章 雪花纷纷扬扬 雪还在下。 一片接一片,落在红星厂生锈的铁门上,没一会儿就盖出一层白。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沿着结冰的土路往厂门口走。 远远看去,大门外停着三辆军绿色偏三轮摩托。 边斗上落了雪,车把手也冻得发白。 几个穿着旧式公安制服的人堵在门口,腰间皮带勒得很紧,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国字脸,眉头拧着,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纸。 大顺和黑子死死挡在铁门前。 大顺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 黑子没吭声,只盯着那几个公安腰上的手铐,眼神冷得像刀子。 「马上让开!」 领头公安厉声喝道。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你们红星厂暗中收购大量来历不明的废旧塑料和黄铜线。」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 「这是实打实的投机倒把!」 「立刻开门,接受入厂搜查!」 大顺梗着脖子,半步不退。 「这是国家重点创汇厂子。」 「你们没资格说进就进。」 领头公安冷笑了一声。 「重点创汇厂?」 「区工业局备案名册上,根本没有你们红星厂的名字。」 「一个打着联营幌子的非法小作坊,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说着,把手里的文件纸抖了一下。 「今天不光要查封这里。」 「等你们那个倒把头子厂长来了,也得一起铐走审查!」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 后面几个公安立刻上前,伸手从腰带上解下手铐。 金属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大顺眼睛一下红了。 他反手从后腰摸出那根橡胶警棍,横在胸前。 黑子也往前顶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铁门。 风雪里,厂门口一下静了。 只剩手铐轻轻晃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雪雾里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陈才推着车,停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旁。 他踢下脚撑子,把二八大杠稳稳停好。 然后双手插进军绿色大衣口袋,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厂门前。 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大顺一看见他,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厂长!」 黑子也退后半步,把正门位置让出来。 领头公安上下打量陈才。 目光在陈才那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上停了停。 「你就是陈才?」 陈才点头。 「我是。」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三辆偏三轮,又看了看那几副手铐。 「你带队来查我的厂?」 声音很平。 听不出半点慌。 领头公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啪地打开,亮在陈才面前。 「丰台分局经侦科队长,张建国。」 「有群众实名举报,你们厂藏匿巨量民间废旧物资。」 「这些东西未经物资局审批分配。」 「已经构成严重投机倒把行为。」 「我现在命令你配合调查。」 「马上打开厂区各库房大门。」 陈才站在原地。 一片雪花落在他衣领上,很快化成一点水痕。 第369章 核心资源 七十年代末,外汇两个字不是钱。 是命根子。 国家多少设备丶多少技术丶多少急缺材料,全指着外汇往回换。 谁敢耽误创汇,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张建国当然懂这个道理。 他这次带队过来,说白了,不过是收了物资局熟人的一条大前门香菸。 google搜索twkan 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说红星厂就是个没靠山的黑市小作坊。 只要上门吓唬两句,肯定能搜出油水。 现在倒好。 小作坊? 人家手里攥着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的特批文件。 还挂着外汇订单。 这哪里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张建国心里已经把那个副科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条大前门,差点把他送进火坑。 他赶紧把小红本合上。 双手捧着证件,恭恭敬敬递回陈才面前。 「陈厂长。」 张建国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分。 「这绝对是一场严重误会。」 「我们确实是接到了电话举报,按照正常流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既然贵厂是国家部委重点支持的外汇生产单位,那肯定不存在什么倒买倒卖的违法问题。」 旁边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公安,立刻把手铐往腰间皮套里一塞。 刚才叮当作响的东西,这会儿安静得像没出现过。 厂门口的风雪还在刮。 可所有人的姿态,已经彻底变了。 陈才接过小红本,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他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翻篇。 「张队长。」 陈才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 「我厂里堆放的塑料和废铜,确实是从外面收来的旧料。」 「但这是我们为了应对某些地方国营大厂恶意断供原料,做出的自救。」 「他们想靠垄断原料,卡国家创汇企业的脖子。」 「阴谋没得逞,就想借公权力来报复。」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半截。 「这不叫群众举报。」 「这叫蓄意破坏国家外汇生产大局。」 张建国后背的军装内衬,已经湿透了。 陈才扣下来的每一顶帽子,都不是小帽子。 真要闹到计委和轻工业部那里去,别说他一个队长,就是分局领导也得跟着挨批。 陈才抬手,指了指他的方向。 「你回去给那个副科长带个话。」 「还有塑料二厂的孙大为。」 「我陈才平时没空搭理他们。」 「但谁要是再敢往我这条外汇生产线上伸爪子。」 「我就亲自拿着这份文件,去计委纪检处举报他们破坏生产。」 「到时候查出什么贪污腐败的烂帐,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张建国连连点头。 「陈厂长,您大人有大量。」 「我回去之后一定向局领导汇报这件事。」 「这种诬告行为,我们肯定严肃追查。」 他说完,哪里还敢在红星厂门口多停一秒。 转身就朝偏三轮摩托车走去。 几个手下也跟着钻进跨斗,一个比一个利索。 三辆摩托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喷着白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大门口重新只剩下风雪声。 大顺用力朝地上啐了一口。 「厂长,真解气!」 「刚才那帮人还横得不行,您几句话,他们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370章 车軲辘 自行车一路骑进四九城里。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路面上的积雪被行人踩成了黑黑的冰泥,车軲辘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陈才骑到前门大街的供销总社门口,把自行车往铁栏杆边一靠,熟练地上了锁。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 高高的木质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 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这几个字摆在那儿,多少带着点这个年代独有的硬核幽默。 柜台前排着买副食品的队伍。 陈才走过去,排在副食品柜台那一列。 前头的大妈正为了几两麻酱的分量,跟售货员掰扯得脸红脖子粗。 「你这勺子抖了!」 「谁抖了?秤在这儿摆着呢!」 旁边排队的人伸着脖子看热闹,嘴上催,脚下却一步没挪。 很快轮到了陈才。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把全国通用粮票,又抽出三张十元的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放。 「同志。」 「给我称两斤鸡蛋糕。」 「再来一斤大白兔奶糖。」 「那个槽子糕,也包两斤。」 售货员原本耷拉着眼皮,听到这数,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快了两下。 这年头,别人买点心都是按几两算。 他倒好,一开口就是几斤。 妥妥的大客户。 售货员的语气立刻软了不少。 「有票就行,您稍等。」 她麻利地接过钱票,仔细辨认了一遍粮票,确认没问题后,立刻拿起牛皮纸和草绳。 鸡蛋糕丶奶糖丶槽子糕被分成三个四四方方的纸包。 草绳一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才拎着纸包走出供销社,跨上自行车,继续往南锣鼓巷骑去。 一路冷风刮脸。 可他心里不急不躁。 别人还在为二两麻酱争得冒火,他这边已经开始给媳妇儿囤零嘴了。 这日子,主打一个稳。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才推着车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 三大爷阎阜贵今天不在院子里溜达,少了那双专门盯人手里东西的眼睛,院里倒是清净不少。 陈才穿过穿堂,刚走到中院,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味和粪臭味就飘了过来。 水池子旁边,贾张氏正蹲在那里洗一把破扫帚。 她身上的棉袄沾满了泥水和说不清的污物,袖口黑得发亮。 她被罚去清理胡同口的三个旱厕。 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像从粪坑边滚了一圈。 听到车轮碾过青砖的声音,贾张氏手一抖,破扫帚直接掉进了水池里。 她猛地缩到墙根边,肩膀都矮了半截。 那模样,像老鼠见了猫。 连头都不敢抬。 陈才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推着自行车,直接往后院走。 有些人,不搭理就是最大的碾压。 推开自家厚实的木门,屋里立刻涌出一股暖意。 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炉身烤得微微发红。 窗户缝用旧报纸糊过,门后还挂着一层厚棉帘,把外头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苏婉宁正坐在书桌前,用钢笔抄写物理笔记。 她身上穿着陈才给她买的崭新米色羊绒衫,头发简单挽在耳后,灯光落在纸页上,显得安静又乾净。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放下钢笔迎了上来。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她伸手接过陈才手里挂满雪霜的大衣,小心拍了拍上面的雪粒,挂到门后的木衣架上。 第371章 打冰溜子 1977年的冬天,四九城冷得发硬。 北风顺着胡同口往里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屋檐下挂着半尺长的冰溜子,天还没大亮,四合院里已经响起了扫帚扫过青砖的沙沙声。 陈才睁开眼。 后院正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暖烘烘的。昨晚临睡前换上的三个新蜂窝煤烧得正红,铁皮炉子稳稳当当地吐着热气。 苏婉宁还睡着,呼吸很轻。 陈才动作放得很轻,掀开被角下了床。他披上那件没标识的深色厚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棉布老北京布鞋,转身去了外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木桌前,他意念一动。 两盒后世特仑苏纯牛奶凭空落在桌上,包装上的字早被他用空间能力抹得乾乾净净。 接着,是一块散装的顶级金华火腿肉,还有几个刚出锅不久的白面大馒头,热气还没散尽。 陈才拿起生铁菜刀,把火腿切成薄片。 铝制平底锅架到煤炉上,抹了层猪油。火腿片一下锅,立刻响起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跟着就漫了出来。 屋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这股肉香一飘,立马变了味。 苏婉宁被香味勾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她身上穿着陈才给她买的那件米色羊绒衫,在这个人人都裹着硬邦邦粗棉袄的年代,这衣裳又暖和又贴身,穿在身上很显人。 「醒了?」陈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苏婉宁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转身去门后洗漱。 陈才把煎好的火腿片夹进掰开的白面馒头里,又把牛奶倒进搪瓷茶缸,放在炉子边慢慢温着。 热水壶里倒出来的水冒着白气。 等苏婉宁洗完脸回来,两人就安安静静坐下吃早饭。火腿夹馍一口咬下去,油香丶肉香丶白面香一起顶上来,苏婉宁吃得眼睛都眯了眯。 这顿早饭,放在这个年代,是真够奢侈的。 可放在陈才这里,不过是开胃而已。 吃完饭,陈才收拾好碗筷,换上那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面再罩一件军绿色将校呢大衣。 人往那儿一站,精神头就不一样了。 他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时,苏婉宁站在屋檐下,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叮嘱了一句。 「路上冰滑,慢点骑。」 「知道。」陈才点头,推车出了门。 穿过中院时,一股刺鼻的旱厕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贾张氏正拎着个破木桶往外走,腰弯得厉害,手上那一圈圈冻疮都发了紫。她被罚天天去扫胡同口的旱厕,这活儿又脏又累,院里没人会替她说半句话。 她一抬头,看见陈才推车过来,吓得赶紧往墙根缩。 木桶里的脏水一晃,溅了她一鞋面,她连头都不敢抬。 陈才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推着车径直过去了。 到了前院,阎阜贵正拿着把破扫帚扫雪。 一见陈才,他立刻停了手,脸上堆起笑,赶紧迎上来。 「陈厂长,早啊,上班去?」 陈才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随手丢给他。 阎阜贵双手接住,笑得更开了,连声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把中院那几个不安分的看住了。」 陈才没接话,跨上自行车,车軲辘碾着结冰的路面,出了胡同。 街上行人不少,清一色蓝黑灰三色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赶路。远处的铛铛车慢慢晃过去,国营早点摊前排着长队,人人手里攥着粮本和零钱。 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吃口热乎的,都不算容易。 陈才一路往南城丰台方向骑。 两边光秃秃的树杈在风里直晃,路面冻得发亮。一个小时后,他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 厂区里正热闹着。 大喇叭里字正腔圆地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声音传得老远。厂门口两边站着保卫科的人,大顺和黑子穿着崭新的保卫干事制服,腰里扎着宽皮带,手里拎着硬木棍,站得笔直。 看见陈才骑车过来,大顺赶紧上前,把另一扇大铁门拉开。 「厂长早。」 第372章 无尘实验室 陈才转身,没回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厂区后面的**一号无尘实验室**。 双层玻璃门一推开,里面的暖气和机油味一起扑了出来。 三台西德数控铣床正在运转,刀头咬着金属胚料,发出细密又稳定的嗡鸣声。 工作台前,李教授和吴教授正趴在一堆图纸里。 两人头发乱得像刚从风里钻出来,棉袄扣子都没扣齐。旁边的搪瓷茶缸早凉透了,菸灰缸里堆着半截菸头。 可他们盯着图纸和模具的劲头,比炉膛里的火还旺。 陈才走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罐特级碧螺春,轻轻放在桌上。 「二位教授,先润润嗓子。」 吴教授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却顾不上茶叶,直接指向桌上的一套精密模具。 「陈厂长,你来得正好。」 桌上那套模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这正是双卡录音机的核心磁头模具。 所有部件已经全部成型,边角打磨得极细,几乎看不出毛刺。 吴教授拿起游标卡尺,又把检测记录推到陈才面前,声音压不住发颤。 「误差控制住了,零点零一毫米。」 零点零一毫米。 这年头,不少厂连普通塑料壳都压不稳。 能把磁头模具做到这个精度,已经不是「能用」那么简单,而是硬生生把红星厂往高精度电子工业门槛上推了一步。 李教授也抬起头,兴奋得脸色发红。 「接下来只要外壳注塑跟上,第一台国产高精度双卡录音机样机,就能下线。」 陈才拿起一块样件,在灯下看了看。 边缘乾净,线条规整。 他心里很满意,脸上却依旧稳得住。 「原材料不用担心。」 陈才把样件放回原处,语气不高,却让人心里踏实。 「厂里该调拨的调拨。实在不够,哪怕去黑市高价收,也先保证实验室供应。」 李教授和吴教授对视一眼,眼里的疲惫一下少了大半。 科研最怕什么? 不是熬夜,不是费脑子。 怕的是做到关键处,材料断了,设备停了,前面所有心血全白搭。 陈才这句话,等于把他们最后那点顾虑也堵死了。 吴教授拍了拍桌上的图纸。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敢往前冲。」 李教授也笑了。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这台样机,肯定让你听见响。」 陈才点点头。 「我要的不是只听见响。」 他看向那套磁头模具,声音平稳。 「我要它一开机,就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国产货也能做高端。」 两位教授听得精神一振。 这话不虚。 红星厂现在缺的,就是一件能真正打出去的拳头产品。 微型收音机只是第一步。 双卡录音机,才是下一块硬骨头。 从实验室出来后,陈才又去了食堂。 他把中午加餐的事交代清楚。 每人两个纯肉大包子,参与首批订单的熟练工再发肥皂和毛巾,一样都不能少。 食堂大师傅听完,嘴都快咧到耳根。 「厂长放心,今天这顿,我让全厂人都吃明白!」 陈才没多耽误。 从丰台厂出来,他跨上二八大杠,一路骑回城里。 冷风迎面刮着,街边树枝光秃秃的,天色也一点点压低。 他钻进大栅栏附近一条死胡同,在一座破败四合院门前停下。 院门斑驳,门环上挂着一层灰。 陈才抬手敲门。 三长一短。 里面很快安静下来。 门缝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第373章 南城震动 这些东西要是放出去,别说南城黑市,整个四九城都得起动静。 佛爷深吸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 「陈爷,您放心,东西从我手里过,嘴就烂在我肚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陈才坐到长条凳上,给佛爷点了一根烟。 佛爷双手接过,没敢先抽,只等陈才开口。 陈才道: 「过年马上到了。」 「城里老百姓最缺的就是年货。」 佛爷点头。 「是这个理。现在谁家要是能割二两肉,孩子都能高兴一宿。」 陈才看着他。 「接下来,除了铜线和老物件,还要大量换全国通用粮票。」 「缝纫机票丶自行车票,也要。」 「凡是拿紧俏票证来换的,一律用这批白面和罐头结帐。」 佛爷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 陈才这是要趁年底前,狠狠扫一波货。 票证丶铜线丶古董丶老物件,全都收进来。 别人过年想着吃一顿好的。 陈才过年,是要把资源盘子再往外铺一圈。 「陈爷,我懂。」 佛爷把烟夹在手里,语气比刚才更郑重。 「这事我亲自盯,下面谁敢手脚不乾净,我先废了他的爪子。」 陈才看了他一眼。 「不用闹大。」 「规矩立住,帐记清楚。」 「我要的是稳,不是乱。」 佛爷立刻低头。 「明白。」 交代完黑市的安排,陈才没有久留。 他离开大栅栏时,下午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在酝酿一场大雪。 陈才骑车直奔中关村方向。 下午五点多,北京大学校门外全是行色匆匆的学生。 大家穿着厚厚的旧棉服,有人胳膊底下夹着发黄的英语教材,有人边走边背公式。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个个都像饿久了的人看见粮仓,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未名湖畔一棵柳树下。 没过多久,苏婉宁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走了过来。 她梳着利落的马尾辫,围着素色围巾,眉眼清冷,在人群里很显眼。 和她并排走着的,是同班女知青李红。 李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她正压着嗓子,在苏婉宁耳边喋喋不休。 陈才耳朵尖,隔着一段距离也听见了几句。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被糖衣炮弹迷了眼。」 「什么私人作坊,什么联营厂,听着好听,说白了不还是投机倒把?」 「国家政策早晚要收紧,到时候有些人哭都来不及。」 苏婉宁脚步没停。 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李红一个。 这种酸话,听多了只嫌浪费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袖口滑下去,露出那块银光乾净的瑞士梅花牌女表。 李红剩下半截话,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国产上海牌手表都要一百二十块钱,还得搭上一叠工业券。 更别说这种进口梅花表。 有钱没门路,想买都买不着。 李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再挤出一句话。 苏婉宁径直走向陈才,把怀里的书放进车把前挂着的帆布兜里。 陈才解开大衣,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毛巾包着的烤红薯。 第374章 黑布鞋 1977年的四九城,冷得连哈出的气都能立马结霜。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四合院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屋檐下的冰溜子拉得老长,冷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就扎眼。 后院正房里却暖得像换了天。 铁皮炉子里,三块新换的蜂窝煤烧得通红。 陈才睁开眼,神色清醒得很。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睡得正香的苏婉宁。 她呼吸很稳,长长的睫毛落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陈才动作放得很轻,掀开厚棉被下了床。 他顺手披上一件没有明显标识的深色厚棉袄,脚下蹬进一双千层底黑布鞋。 推开里屋门,外间的木桌就在眼前。 陈才心念一动,绝对仓储空间悄然开启。 桌上凭空多出了一袋后世的富强粉,还有一小块色泽红润的金华火腿。 旁边还静静摆着两盒去掉包装的纯牛奶。 陈才动作熟练,生火,起锅,把平底锅架到炉子上。 他切下一块雪白的猪油,往锅底一滑。 油温一起来,刺啦一声,脂香味立马炸开了。 火腿切得薄薄一片,下锅的瞬间,边缘就微微卷了起来。 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飘,在这冷飕飕的早晨格外显眼。 苏婉宁就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身上披着陈才给她买的羊绒衫。 「今天起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陈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先去洗漱,马上吃饭。」 苏婉宁应了一声,端着搪瓷盆去门后兑热水洗脸。 陈才已经把煎好的火腿片夹进了热透的白面馒头里。 纯牛奶被倒进两个掉漆的搪瓷缸,搁在炉边温着。 在这个家家户户早上还舍不得喝棒子面粥丶啃干窝窝头的年月,这顿饭简直奢侈得没边。 苏婉宁洗完脸过来,双手捧起搪瓷缸,先喝了一小口。 奶香味在嘴里散开,身上的寒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她又咬了一口火腿夹馍。 白面的筋道,配上火腿的咸香,满嘴都是油香气。 「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她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陈才两口乾掉一个馒头,扯过毛巾擦了擦嘴。 「多吃点,外头冷得厉害。」 吃完饭,陈才换上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头再罩一件军绿色将校呢大衣。 整个人立马显得挺拔利落,站那儿就有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他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外走。 穿过中院时,一股刺鼻的旱厕味扑面而来。 贾张氏正拎着个破木桶扫雪。 她那双手冻得发紫,满是可怕的冻疮。 昨天刚被陈才拿三棱军刺吓破了胆,今天干活比谁都老实。 听见自行车链条一响,她浑身一哆嗦,赶紧停下扫帚,低着头往墙根缩。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个杀神。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推着车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裹着破棉袄,低头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 一看见陈才出来,他立马堆起满脸笑,腰也跟着弯下去。 「陈厂长,早啊,这是去厂里?」阎阜贵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陈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大半包大前门香菸,随手扔了过去。 阎阜贵手忙脚乱接住,眼睛一下就亮了。 「把中院那个老东西给我盯紧了。」陈才声音很冷。 「谁敢偷懒,或者背后乱嚼舌根,你直接去大栅栏找大顺。」 阎阜贵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保准让她每天把公厕舔得乾乾净净!」 陈才冷哼一声,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 第375章 废塑料 「二位老先生,歇会儿吧。」 陈才走过去,把带来的两条好烟放在桌上。 吴教授一抬头,脸上的倦意一下就散了大半。 「陈厂长,你来得正好,机械部分快跑通了!」 他把手里那块刚压出来的磁头底座举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可有个要命的问题。」 吴教授把笑意压了下去,眉头重新拧紧。 「咱们国内能弄到的电机轴承,精度太差。」 「双卡录音机要跑高转速,要求稳得很。可这批轴承一转快了就发热丶抖动,根本过不了关。」 李教授在旁边叹了口气,顺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好轴承,控制逻辑写得再漂亮,机械损耗也扛不住。」 陈才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看着两位老教授一脸愁容,心里早就有数了。 七十年代的国内重工业底子薄,这种卡点,迟早得碰上。 「二位先喝口水,抽根烟。」 陈才语气很稳。 「我去一趟三号绝密库房。昨儿刚到的那批特供料里,说不定能翻出能用的东西。」 一听「三号绝密库房」这几个字,两个老教授神情都变了。 那地方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仓库了,简直像是陈才背后那条看不见的线。 两人谁也没多问,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才转身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意念一动,绝对仓储空间打开。 他在一堆后世零件里翻了几下,很快就找出两个巴掌大的密封铁盒。 盒子外面做了防锈处理,里面装着的,是二十一世纪初工业母机上换下来的顶级微型滚珠轴承。 陈才手指一抹,铁盒和轴承上那些后世标识丶钢印,全都没了痕迹。 这东西要是露出一点来路,麻烦就大了。 他把铁盒揣进大衣口袋,转身回了实验室。 「看看这个。」 陈才把铁盒往工作台上一放。 吴教授立刻伸手打开,拿起里面那个银亮的小零件。 那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入手却沉得很扎实。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内圈就顺着力道转了起来。 沙沙一声,几乎听不见。 可那圈子一转,就像根本没受阻似的,顺得离谱。 吴教授盯着它看了几秒,手上又拨了一下。 这次转得更久,足足一分多钟,竟然还没见停。 「我的天!」 李教授一下直起身,老花镜差点滑到鼻尖。 「这工艺,这光洁度,这倒角……哪来的?」 吴教授拿起卡尺,手都在抖。 一量,嘴里直接蹦出一句。 「这公差,几乎看不出偏差了!这是真做到了极致!」 他捏着轴承,像捏着什么宝贝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转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 「陈厂长,这东西……是哪儿产的?西德的军工货?」 陈才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 「来源保密。」 「二位只管用,样机什么时候装出来,这种零件就什么时候管够。」 两位教授立马把轴承捧回去,动作都小心了几分。 刚才还卡得他们头疼的机械难题,这会儿像被人直接掀了盖子。 有了陈才这批零件,最大的机械壁垒,当场就松了。 中午,食堂大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曲子。 全厂工人排着整齐的队,端着铝饭盒,站在打饭窗口前。 饭盒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大师傅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抡着比脸还大的铁勺。 第376章 堆积如山 陈才确认四周无人,抬手一挥。 下一秒,屋里那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先没了影子,紧跟着,青花大瓷缸丶黄花梨圈椅,也一件接一件消失在原地。 桌上的字画丶端砚丶旧摆件,连个响动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一口气收进了绝对静止的仓储空间深处。 屋子里一下空了大半,地面都显得宽敞了。 陈才没停,抬手又调出一批新物资。 一袋袋没有任何标识的大米丶白面,整整齐齐码在屋里。 旁边还有一箱箱军工品质的纯肉罐头,铁皮箱子压得结实,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种糊弄人的玩意儿。 而且数量,比佛爷先前换出去的,还多出了一倍。 做完这一切,陈才才拉开房门。 门外的佛爷一直竖着耳朵等动静,见门一开,立马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吓没了。 屋里原先那些沉得要命的古董家具,居然一件不剩,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跟小山似的大米白面和肉罐头。 这场面,跟变戏法一样。 不,比变戏法还邪门。 佛爷喉咙滚了滚,腿肚子都发软。 陈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大的紫檀床丶那么沉的青花缸,说没就没了,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陈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继续收,别停。」 佛爷连忙点头,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是,是,陈爷放心。」 陈才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折扣的劲儿。 「废旧紫铜线丶各地紧俏票证,只要成色对,照样换。」 「物资敞开了收,别卡。」 「马上就要起风了,家底得先囤够。」 说完,他推着自行车,直接进了风雪里。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脸生疼。 可陈才的步子却很稳。 这点风雪,还拦不住他。 同一时间,北大,未名湖畔。 苏婉宁抱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快步走进学生食堂。 刚考完一场高强度物理测验,食堂里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学生。 锅里飘出来的,是白菜和棒子面混在一起的味道,淡得发寡。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放稳,耳边就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大小姐也来吃食堂的猪食啊?」 说话的是同班女知青李红。 她端着个破铝饭盒,大大咧咧在苏婉宁对面坐下。 那件旧布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了毛边。 饭盒里更寒碜,两个硬得发邦的杂面窝头,外加一勺清水煮萝卜。 苏婉宁抬眼扫了她一下,没接话。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铮亮的双层不锈钢保温饭盒,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盖子刚掀开,一股浓得发冲的红烧牛肉味就直直飘了出来。 上层,是粒粒分明丶白得发亮的东北大米饭。 下层,是炖得软烂入味的大块牛腩,旁边还配着一小撮翠绿的西兰花。 这味道,太霸道了。 霸道到周围的人连呼吸都像是慢了半拍。 几个男同学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却已经不自觉往那饭盒上飘。 这年头,肚子里普遍缺油水。 这种肉香一出来,谁扛得住? 李红的脸一下就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那两个窝头,再看看苏婉宁面前热气腾腾的牛肉饭,心里那点嫉妒,像虫子一样往上爬。 她捏着饭盒边沿,嗓门立马抬了起来。 「苏婉宁,你成分不好,生活作风还这么腐败!」 第377章 风口 四九城的冬夜,冷得邪乎。 北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像小刀子一样刮人。 陈才起身,拿碎布条把木格窗又塞严实了一圈。 铁皮炉子里的蜂窝煤透着暗红光,屋里暖烘烘的,带着一股煤火气。 苏婉宁坐在桌边,看着陈才的背影。 她那双杏眼亮得很,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红头文件下来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七十年代,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消息。 搁前几年,谁敢把「赚钱」「经营」「引进外资」这些词往明面上摆? 一个帽子扣下来,半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 风向松了。 陈才之前顶着投机倒把风险做的那些事,总算有了能拿到桌面上的名分。 陈才转过身,走到桌前。 他顺手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 缸子里是刚用空间灵泉水冲开的热茶。 他把热茶递到苏婉宁手里。 「喝口热的,别光顾着高兴。」 苏婉宁接过来抿了一口。 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一下就暖了。 她原本因为熬夜看书酸胀的腰背,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陈才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攥进掌心。 这年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把外资往国内引。 也就是他有绝对空间,又多了几十年的见识,才敢提前落子。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底子已经打下了。 西德人的百万马克外汇,就是最硬的护身符。 有这东西压着,谁再想拿「投机倒把」四个字吓唬他,就得先掂量掂量。 接下来,他要把步子迈得更大。 陈才盯着苏婉宁认真的脸,压低嗓音开口。 「这文件一发下来,我明天就去轻工部。」 「先把进口设备的批文拿到手。」 「南城那两百亩荒地,我全要盖成标准厂房。」 苏婉宁手里的搪瓷缸轻轻晃了一下。 两百亩。 这三个字放在这年头,听着都吓人。 很多几千人的国营老厂,都没这么大的摊子。 别人还在琢磨能不能多弄几台机器,陈才已经盯上整片厂区了。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把时代答案提前翻到最后一页了。 苏婉宁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批文不好拿吧?」 陈才笑了笑。 「好拿的东西,也轮不到咱们捡漏。」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苏婉宁听明白了。 风口是开了,但风浪也不会小。 越是这样的机会,盯着的人越多。 只是她更清楚,陈才从来不是拍脑袋蛮干的人。 他既然敢说,就一定已经把后路算好了。 陈才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动作轻得很。 「行了,赶紧洗洗睡。」 「明天一早你还得去学校盯榜单。」 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 陈才起身走到门后。 意念一动,绝对空间悄无声息地开启。 一个崭新的红色塑料水盆出现在地上。 这玩意儿搁供销社,要卖两块五,还得搭三张工业券。 盆里已经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空间灵泉水。 陈才端着盆放到苏婉宁脚边。 苏婉宁脸颊微微发热。 第378章 猪油抹锅底 七十年代,家家户户炒菜都舍不得下油。 多半是拿筷子蘸一点猪油,在锅底上抹两下,算是开了荤。 陈才却没那么省。 他直接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丢进锅里。 油一化开,立马发出一阵滋滋声。 猪油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瞬间就在屋里散开了。 切好的细五花肉丝下锅翻炒。 肥肉慢慢熬出金黄的油脂,瘦肉一变色,陈才就抄起锅铲,先盛了出来。 锅里留着底油,他顺手丢进几段葱白,爆出一阵更冲的香气。 随后又兑进去大半碗空间灵泉水。 水一开,手擀面条就下了锅。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生生的,看着就劲道。 陈才抄起两个草鸡蛋,直接磕进锅里。 荷包蛋很快成形,边缘微微焦了一圈。 他把刚炒好的肉丝重新倒回去,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 一锅面还没出锅,香味已经顺着门缝往外钻了。 苏婉宁被这股味道勾醒,披着羊绒衫走到外屋时,陈才正把两大碗面端上桌。 面条白净,肉丝裹着酱红色的汤汁,荷包蛋卧在最上面,热气一冒,整个屋里都暖了。 这哪是早饭。 这顿饭放在别人家,怕是得赶着过年才舍得做一回。 两人面对面坐下,埋头吃面。 热汤下肚,连鼻尖都冒了汗。 吃完饭,陈才换上那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面再罩上一件没肩章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 整个人一收拾,立马精神得很。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门。 刚走到中院,一股难闻的臭味就冲了过来。 贾张氏裹着件漏棉花的破袄子,正蹲在旱厕边上。 她手里拎着个烂竹扫帚,低着头抠砖缝里的冻屎撅子。 昨天被陈才用三棱军刺吓了一回,她今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了。 一双手冻得通红,指头上全是紫红色的疮。 听见自行车链条「嘎吱」一响,贾张氏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冻得邦硬的地上。 她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破布鞋。 陈才推着车,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这种没底线的恶毒婆子,不值得他多给半分脸色。 她要是还敢作妖,陈才真不介意让她彻底消失。 走到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拿着大扫帚扫雪。 一看陈才出来,他那张老脸立马堆满了笑,活像开了一朵菊花。 「陈厂长,您起这么早啊。」 「中院那老泼妇我给您盯着呢。」 「她今天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才停下脚步,从大衣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直接拍到阎阜贵怀里。 阎阜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年头,两包大前门可不是小东西,供销社得花钱,还得要烟票。 对他这个抠了一辈子的老教员来说,这礼可不轻。 陈才语气很淡。 「继续盯紧了。」 「院子里谁家要是背后嚼我媳妇舌根。」 「你就直接去南城丰台厂子找保卫科。」 阎阜贵把烟死死揣进怀里,连连点头。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现在算看明白了,这四合院里的天,早就变了。 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这位年轻厂长。 陈才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直接出了胡同。 冬日清晨的四九城,天色灰蒙蒙的。 路两边红砖墙上的白字标语掉了不少漆,街面上走着的工人,身上清一色蓝灰黑棉服。 前面不远,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第379章 内部资料 七十年代末,谁家要是有台九寸黑白电视,晚上整条胡同都能挤满人。 至于彩色电视机? 那已经不是普通家电了。 那是欧美和日本攥在手里的硬技术,真真正正卡脖子的东西。 国内不少轻工系统的研究所,别说量产,连完整技术路线都还在摸黑。 吴教授颤着手翻阅图纸,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 「太精妙了。」 「你看这组三极体的排列逻辑,负载和反馈都压得这么稳。」 「还有这个集成电路板的印刷走向,正好避开高频干扰。」 他说到最后,猛地抬头看向陈才。 「陈厂长,这图纸你到底是打哪弄来的?」 李教授也盯着陈才。 两位老教授眼神发亮,像是饿了十天的人突然看见一桌硬菜。 陈才面色不变。 「西德那边一个私人渠道。」 「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内部资料。」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很稳。 「二位先别问来路。」 「我只问一句。」 「如果我们有图纸,有散件,能不能拉起一条组装线?」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狂跳的心脏。 「如果有现成显像管散件和主板,问题不大。」 「凭现在这几台数控工具机,再加上厂里的熟练工,弄一条简易组装线,绝对能干。」 说到这里,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问题是,国内根本批不到这么大一笔外汇。」 「显像管丶主板丶关键元件,全都要钱,而且要的是硬通货。」 陈才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外汇的问题,我来解决。」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两秒。 吴教授和李教授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 陈才这个人,他们已经看明白了。 他说能解决,那就不是画饼。 陈才站起身,重新把图纸压平。 「我给二位一个月时间。」 「吃透这套图纸的结构。」 「把组装线的工艺流程和车间图纸给我画出来。」 「咱们不求一步吃成胖子,先组装,再国产化。」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往前趟。」 两位教授神情一肃,同时点头。 这不是普通任务。 这是能把全国电子工业都炸醒的大事。 陈才离开实验室,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梅花表。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绕到厂区后面一个隐蔽小门。 小门外,停着一辆大跨斗三轮摩托。 大顺穿着制服,坐在驾驶位上,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 陈才跨进车斗,随手扔给他一根烟。 「去大栅栏。」 「佛爷那个院子。」 大顺一听,立刻点火。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厂区,在土路上卷起一阵雪雾。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大栅栏深处的胡同。 刚到胡同口,院子里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粗着嗓子的叫骂。 陈才脸色一沉。 他伸手进大衣口袋,摸出三棱军刺,贴着袖口藏好。 大顺也不废话,直接抽出腰间橡胶棍。 两人快步走到四合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 陈才抬脚一踹。 木门「咣当」一声撞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 麻袋散了一地,碎木头丶旧报纸丶铜线头乱七八糟铺在雪上。 第380章 待业青年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办公室里。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火眼一圈圈泛着红。 陈才把公文包塞进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 木格子窗被冷风吹得嘎吱响,玻璃上结着一层冰花。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站在窗前,透过那块模糊的玻璃往外看。 车间门口的空地上,十几辆板车排成一溜。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只只木板箱往车上抬。 箱子外头刷着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字样。 这是明早要发往天津港的第二批收音机货。 下班广播刚好响起。 喇叭里还是熟悉的《东方红》调子。 干了一天活的工人陆续从车间出来,棉袄上沾着木屑和灰尘,脸上却没有半点怨气。 一个个眼睛发亮。 那不是听口号听出来的劲头。 是实打实见着钱了。 计件工资一推开,这帮原先在社会上晃荡惯了的待业青年,像被拧上了发条。 谁手脚快,谁月底就能多拿钱。 一天多干出来的量,顶得上别人半个月工资。 这玩意儿比什么动员大会都管用。 钱到位,牛马都知道自己跑。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推开。 车间主任老赵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沓出库单据,脑门上冒着白汗,棉帽子都没顾得上摘。 「厂长。」 老赵把单据平平整整放到办公桌上。 「今天这批货全装完了。」 「质检那边也查过,没挑出毛病。」 「废旧塑料压出来的外壳,光面是真亮。」 「我瞧着,比国营大厂出的正品还体面。」 陈才点了点头,拿起那叠单据扫了一遍。 数量丶批次丶质检章,全都对得上。 他把单据压进玻璃板底下。 「老赵。」 「明天一早,我要去轻工部大院开会。」 「厂里的生产进度,你给我死死盯住。」 「产量可以慢一点,质量绝不能掉链子。」 「这一批货出的是国门,砸的可不只是咱们红星厂的牌子。」 老赵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厂长您放心,我今晚就在车间边上睡。」 「谁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才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推到他面前。 钥匙在灯下泛着暗黄的光。 这是三号绝密库房的备用钥匙。 老赵看见钥匙,脸色也跟着正了几分。 陈才压低声音。 「今晚一号净化实验室那边,让大顺和黑子带保卫科的人通宵轮班。」 「就是厂里临时改出来的那间净化间。」 「除了李教授和吴教授,谁都不准靠近。」 「哪怕是厂里的老师傅,也不行。」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里面的东西,关系到咱们红星厂下一步能不能真正站稳。」 「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老赵喉结动了动。 他没多问。 陈才向来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这几天李教授和吴教授连轴转,饭都是保卫科送进去的。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憋着大活。 老赵双手捧起钥匙,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内兜。 还隔着棉袄按了按。 「厂长,我拿命看着。」 第381章 新鲜蔬菜 苏婉宁接过网兜。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整块带皮五花肉,旁边还压着几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 她手指顿了一下。 这可是大雪封天的日子。 别说这种水灵灵的反季节蔬菜,就算有钱丶有票丶有关系,也未必能弄到。 苏婉宁抬头看向陈才,眼里藏不住惊讶。 陈才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脸颊。 「别问东西哪来的。」 「你男人有自己的门路。」 「去,把肉切了。」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话落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月里,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 陈才走到火炉旁,掀开炉盖,往里添了两块新蜂窝煤。 炉膛里的火一下蹿起来。 屋里暖气更足,窗玻璃上的白霜都化开了一小片。 苏婉宁拿着菜刀站在案板前。 五花肉肥瘦分明,一层一层,纹理漂亮得不像这年月能买到的东西。 她照着陈才以前教过的办法,把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 动作不算熟练,却切得很认真。 陈才洗了手,走过去接过菜刀。 「行了,你去旁边坐着看书。」 「做饭这种沾油烟的活,以后交给我。」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 她知道,陈才说这话不是装样子。 这个男人在外头能镇住一厂子人,回了家,也真能把锅铲拿得稳稳当当。 铁锅架到烧旺的炉子上。 一点猪油下锅,锅底立刻泛起油光。 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 滋啦一声。 肥肉里的油脂被逼出来,浓郁的肉香在屋里炸开。 陈才顺手把门缝压紧。 就算这样,那股香味还是往外漏了一丝。 院里那些正啃棒子面窝头的人要是闻见了,今晚怕是睡觉都得咽口水。 五花肉在锅里翻出金黄的色泽。 陈才拍了两瓣蒜扔进去,又撒了大料和花椒。 香气一起,他把调好的红烧酱汁浇下去。 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冒着泡,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趁着炖肉的工夫,陈才舀了两勺富强粉,加温水和面。 面团被他揉得又光又筋道,放在一旁醒着。 十来分钟后,锅里的肉香已经浓到压不住。 陈才掀开锅盖,把切好的西红柿倒了进去。 这年头,红烧肉里放新鲜西红柿,简直是败家到姥姥家了。 可陈才不在乎。 空间里的东西多得很。 该吃就吃。 人活一辈子,自己媳妇都舍不得养好,那才叫白忙活。 西红柿的酸甜很快融进肉汤里。 油腻被压下去,汤汁变得又红又亮。 陈才把醒好的面擀成薄饼,贴在锅边,盖上盖子小火焖着。 半个小时后,饭菜出锅。 两大碗夹着肉块的贴饼子端上桌。 肥肉入口就化。 瘦肉紧实不柴。 饼子吸满了肉汤,咬一口,汤汁都往外冒。 苏婉宁吃得鼻尖冒出细细的汗。 她平时性子清冷,吃饭也斯文,可今晚筷子就没怎么停过。 在这个七十年代末,这种伙食别说普通工人家,就算一些高级干部看了,也得愣半天。 两人面对面坐在灯下,把晚饭吃完。 陈才熟练地收拾碗筷。 苏婉宁拿着热毛巾,帮他擦了擦手。 第382章 牛皮信封 第一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会议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 刘建国手里的茶缸盖悬在半空,脸色变了又变。 他压根不信。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一个破联营厂的厂长,一个靠收音机外壳冒头的小年轻,能拿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刘建国把茶缸往桌上一磕。 「陈才同志。」 「这里是轻工部最高级别的全体协调会。」 「你拿个破信封跑来装神弄鬼,像什么话?」 「这是对大领导不尊重!」 「更是对我们这些老国营厂几万名职工的挑衅!」 陈才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他站在会议桌前,目光直直看向首位的大领导。 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大领导。」 「这是我们红星厂下个阶段的核心技术图纸。」 「我今天把它带过来,就是为了回答某些人。」 「说我们红星厂没资格拿外汇丶没资格引进设备。」 「这话,是笑话。」 大领导眼神一沉。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部里首席总工钱老。 钱老满头银发,戴着旧式干部棉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盒子。 他在国内电子轻工口子里资历极深,见过的图纸比在场不少人吃过的盐都多。 钱老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封死。 他往下一倒。 一沓画满精密走线和参数标注的图纸,哗啦一下摊在桌面上。 钱老刚看清最上面那张图纸右下角的批注,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 他急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手都有些不稳。 镜片架上鼻梁后,钱老双手捧起图纸,几乎贴到眼前。 会议室里静得厉害。 只剩下炉子里煤块偶尔噼啪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钱老那双越来越抖的手。 刘建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那股不妙的感觉,像冷水一样顺着脊梁往下淌。 可他还是硬撑着笑了一声。 「钱老。」 「这不会是他们从哪个黑市淘来的外国淘汰收音机图纸吧?」 「这帮投机取巧的人,最喜欢拿洋垃圾糊弄人。」 「闭嘴!」 钱老猛地抬起头,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直接把刘建国骂得愣在座位上。 会议室里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厂长,也全都缩了缩脖子。 钱老顾不上旁人。 他拿着图纸,几步走到大领导身边。 老头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尖。 「大领导!」 「这不是收音机图纸!」 「这是彩色电视机显像管高压包配套驱动电路图!」 「不光有总图。」 「后面还有一整套集成运放逻辑走线和参数修正!」 钱老把图纸往桌上一铺,手指点在其中一处。 「您看这里。」 「咱们部里几个研究所摸索了三年,都没彻底理顺这个参数干扰。」 「这张图上,就用三个电阻丶一个电容的旁路设计给压住了。」 「乾净!」 「漂亮!」 「这是懂行的人画出来的!」 「这玩意儿不是电视机外壳,是彩电的命根子!」 第383章 王特派员 王特派员一直等在走廊里。 听见门响,他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老弟!」 「真有你的啊!」 「刚才里面那动静,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刘建国那帮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陈才神色平静。 「王特派员。」 「下午批文下来,你帮我盯紧点。」 「批文一到手,我立刻去找市建一局的人。」 「厂房得扩。」 「彩电车间,不能等。」 王特派员一拍胸脯。 「没问题。」 「这事包在老哥身上。」 两人在楼梯口道别。 陈才大步走出部委大院。 外头冷风一吹,头脑反倒更清醒。 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杠,顺着长安街往大栅栏骑去。 雪下得更密了些。 落在军绿色将校呢大衣上,很快化成一片片水渍。 半个小时后。 陈才来到大栅栏深处那个隐蔽四合院。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院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大顺探出半个身子,确认是陈才后,赶紧让开道。 「陈爷,快进来。」 陈才推车进院。 院子里搭着几个挡雪的厚帆布棚子。 棚子下面,堆满了用草席盖着的物件。 佛爷双手笼在袖筒里,从正房快步出来。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陈爷,您可算来了。」 「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才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跟着佛爷进了屋。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可地上摆着的东西,却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快。 十二把保存完好的黄花梨圈椅,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墙角摞着五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桌上摆着七八件青花瓷碗,还有两个宣德炉。 佛爷搓着手,压低声音汇报。 「陈爷。」 「这阵子风声一松,四九城不少人家心里都活泛了。」 「好几个以前藏着掖着的落魄大户,听说能想法子去海外投亲。」 「都急着拿家里的老物件换现钱丶换全国粮票。」 他指了指屋里的东西。 「这十二把圈椅,再加上那边五箱子明清字画和古籍。」 「我一共才花了三十斤白面丶五十块钱。」 「全收回来了。」 陈才走过去,拉开一口樟木箱。 里面码着一卷卷保存极好的古籍善本。 最上头还有两卷带着名人落款的卷轴。 这些东西放到几十年后,随便一件都能在拍卖行掀起风浪。 可现在,贱得跟土疙瘩似的。 陈才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 他看向大顺。 「大顺,你去胡同口盯着点。」 「有生人靠近,咳嗽两声。」 大顺立刻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出门,还把屋门带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陈才和佛爷。 陈才意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无声开启。 屋里这批价值连城的古董丶字画丶古籍,眨眼间原地消失。 全被收进空间里,永久保值。 佛爷站在一旁,低着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第384章 阎阜贵 陈才推着自行车进了四合院大门。 原本吵吵嚷嚷的前院,一下子静了。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糊纸盒,挣那几厘钱的手工费。 一瞧见陈才回来,他赶紧把浆糊刷子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陈厂长,下班啦?」 「哎哟,这雪下得可真紧,您路上没冻着吧?」 说话间,阎阜贵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已经落到了陈才车把上的布兜里。 布兜口没扎严。 里面用油纸包着两斤排骨,旁边还露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 这年月,冬天能见着这么新鲜的鱼和排骨,那可不是一般人家敢想的东西。 阎阜贵喉咙滚了滚,眼馋得差点挪不开眼。 陈才淡淡扫了他一眼。 「三大爷。」 「中院的厕所,今儿刷乾净了吗?」 阎阜贵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哈腰。 「乾净,乾净着呢!」 「贾张氏那老东西一早就在那儿刷冰碴子,我亲自盯着,没让她偷半点懒。」 陈才没再搭理他,推着车径直往里走。 经过中院时。 贾张氏正端着一盆洗衣服的脏水从屋里出来。 一看见陈才高大的身影,她吓得手一抖,半盆脏水全泼在自己那双烂棉鞋上。 冰凉的脏水顺着鞋面往里灌。 没一会儿就冻得发硬。 贾张氏哆嗦得嘴皮子发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往后退了两步,死死贴着土坯墙,低着脑袋装看不见。 陈才压根没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他穿过月亮门,回了自己屋。 厚重的木门一推开,热气立马扑到脸上。 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火苗舔着铁皮,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正缝一件深蓝色的男式棉坎肩。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停下脚踏板。 抬头看见陈才,清冷的脸上便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回来啦。」 她起身拿过干毛巾,替陈才拍掉肩膀上的雪。 陈才把布兜放到八仙桌上,顺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指尖有些凉。 陈才眉头一皱。 「缝纫机先别踩了。」 「明儿我去供销社给你弄副毛里皮手套,实在没有,就买副厚棉手套。」 苏婉宁轻声道: 「这件坎肩马上就好了。」 「你天天在外头跑,冻坏了身子可不行。」 陈才脱下将校呢大衣挂好,转身拿过布兜。 这鱼和排骨,自然是他趁着没人注意,从绝对空间里取出来的新鲜货。 「今晚喝鱼汤,再炖个酸菜排骨。」 陈才洗了手,直接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那条黑鱼。 苏婉宁在旁边帮着递盆丶切葱丶洗酸菜。 没过多久,屋里就飘满了肉香和鱼汤的鲜味。 那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 隔壁几个住户闻见了,馋得直咽口水,嘴上却忍不住在屋里骂骂咧咧。 骂归骂。 谁也不敢来陈才家门口找不自在。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摆上桌。 奶白色的黑鱼汤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酸菜炖排骨也炖得入味,油香混着酸菜味,勾得人肚子发慌。 陈才给苏婉宁盛了满满一大碗鱼汤。 又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全夹进她碗里。 苏婉宁捧着热饭碗,小口喝了几口汤,身上这才暖起来。 第385章 劳动局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走出丰台劳动局大门。 冷风裹着细雪,迎面往脸上刮。 街上行人都穿着黑蓝棉袄,缩着脖子往前赶。 路边几个推着倒骑驴卖冻梨的小贩,冻得直搓手跺脚,嘴里还一声声吆喝着。 陈才把盖着红章的招工批文,贴身揣进将校呢大衣内兜。 这五百个招工指标,就是红星厂往上腾飞的底气。 劳动局那个科长硬塞过来的三十个返城老知青名单,也在他兜里。 这些人若是老老实实干活,那就按厂规吃饭拿钱。 可要是仗着背后有人,进了红星厂还想摆谱闹事。 陈才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把那点小心思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跨上自行车,蹬着车把,直奔大栅栏方向。 到了大栅栏那处隐蔽四合院。 佛爷正带人清点昨晚刚收上来的一批全国通用粮票。 一沓沓粮票用麻绳捆着,桌上还放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看见陈才进门,佛爷赶紧迎了上来。 「陈爷,您来了。」 陈才没多说,直接把几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大顺。 大顺原本正低头记帐,一见陈才看过来,立马站直了身子。 陈才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大顺,你今天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去一趟京郊红星公社。」 「给我查一个人。」 「北大物理系,有个叫李红的女知青。」 「她当年在那边插队三年,工分帐丶口粮帐丶跟队里人的关系,都给我查清楚。」 「别说偷拿过生产队一袋粮,就是少交过一根柴火,也给我挖出来。」 大顺一听这话,后背都绷直了。 他跟着陈才时间不短,自然听得出这里头的火气。 这是有人不开眼,惹到嫂子苏婉宁头上了。 大顺立马点头。 「陈爷放心,我今天就去。」 「只要那女人在红星公社有半点脏事,我准给您翻个底朝天。」 陈才嗯了一声,没再停留。 交代完,他转身出了院子,骑车直奔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区里,机器轰鸣声一阵接一阵。 车间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里头热气丶人声丶机油味混在一起。 第一批出口西德的收音机赚回来的外汇已经入帐。 工人们一个个干劲十足,眼睛都盯着计件奖励。 多干一个壳子,多装一台机子,年底就能多拿几块钱。 这年头,几块钱都够一家人松快好些日子。 陈才径直进了厂长办公室。 老赵正拿着本子核算昨天废塑料外壳的产量。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陈才把劳动局批文往桌上一放。 「批条下来了。」 老赵拿起来一看,眼睛当场瞪圆了。 「五百个招工名额?」 他声音都发颤。 「厂长,咱们真要敞开门大招工了?」 陈才拉开椅子坐下。 「彩电组装车间明天动土。」 「市一建的工程队下午进场。」 「这五百人,三天内必须招齐。」 老赵赶紧拿笔记。 陈才继续道: 「马上安排人写大字报。」 「丰台百货大楼丶前门大街丶各个街道办宣传栏,全都贴上。」 「话要写明白。」 「红星厂扩招工人,有街道证明丶返城证明丶待业证明的,都可以来报名。」 「不拿成分压人,也不讲谁家门路硬。」 第386章 内部批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大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数不清的待业青年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站在寒风里排队。 队伍从厂门口一直排出去,拐到二里地外的大马路上。 有人怀里揣着待业证,有人手里攥着街道介绍信,冻得直跺脚,可谁也舍不得走。 现在城里待业青年多,正经厂子的岗位少。 红星厂招工,还说干得好能拿计件钱,这消息一传出去,谁不眼热? 老赵带着几个干事,在门口摆了八张桌子登记。 陈才穿着一件厚实的将校呢大衣,站在大门口台阶上,脸色平静。 保卫科的大顺和黑子带着十几个干事守在两边,手里拎着胶皮警棍。 谁敢加塞,谁敢闹事,立马拖出去,报名资格当场取消。 八点整。 红星厂大铁门准时敞开。 就在这时候,劳动局王科长塞进来的那三十个返城老知青,结伴挤到了最前头。 领头的是个叫王建军的青年。 他仗着手里有劳动局的内部批条,脸上满是得意。 王建军把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登记桌上。 「我们是劳动局王科长介绍来的。」 「直接给我们办入职手续。」 「别让我们在这儿冻着。」 老赵拿起那张名单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台阶上的陈才。 陈才微微点了下头。 老赵心里有数了,便把这三十个人单独拉了出来。 王建军还以为自己走了后门,能直接进轻省车间。 他抬着下巴,对身后的兄弟们显摆。 「瞧见没?这就叫关系。」 「咱们进去就是当技术员,坐办公室的命。」 他话音刚落,大顺已经走上前。 大顺一把扯住王建军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往旁边一拽。 「跟我走。」 王建军脸色一变。 「哎,你干啥?」 没人搭理他。 三十个人被大顺直接带到了露天的废旧塑料分拣场。 分拣场里堆满了废塑料壳子和边角料,味儿又冲又闷。 寒风一刮,那股刺鼻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少人当场捂住了口鼻。 大顺把三十把大铁耙子往地上一扔。 「今天你们的活儿,就是把这堆废料按颜色和材质分乾净。」 「分不完,没饭票,也没计件钱。」 王建军一听,脸立马涨红了。 他抬脚把铁耙子踢到一边。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劳动局介绍来的,你让我挑垃圾?」 「把你们厂长叫来!」 「我倒要问问他,懂不懂规矩!」 话音刚落,陈才背着手从分拣场入口走了进来。 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我就是厂长。」 王建军一愣。 陈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劳动局的条子,在我这儿就是一张纸。」 「进了红星厂,就得按红星厂的规矩办事。」 「干得了,就拿铁耙子干活。」 「干不了,现在就滚出大门。」 王建军被陈才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一想到自己舅舅是劳动局科长,他又硬着头皮梗起脖子。 「你敢不要我?」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我舅舅卡死你们厂的招工指标?」 陈才冷笑一声。 「大顺。」 第387章 不能只卖便宜货 下午两点。 北京大学物理系教学楼。 系主任办公室门口,李红正拉着几个不明真相的女同学,扯着嗓子嚷嚷。 「系里凭啥把公派出国进修的预备名额给苏婉宁?」 「她爸以前是资本家,她家成分本来就有问题!」 「这种人要是真出了国,谁知道会不会一去不回?」 「我强烈要求系里重新查她的政审资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办公室里,系主任坐在桌后,被吵得太阳穴直跳。 这个年头,成分问题不是小事。 哪怕上面风向已经有了松动,可真要有人揪住不放,学校也得慎重。 处理轻了,怕被人说包庇。 处理重了,又怕寒了真正搞科研学生的心。 系主任正左右为难,李红却越骂越起劲。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一步,一步。 不急,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才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脸色冷得像外头屋檐下的冰棱子。 李红一看见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硬撑着扬起下巴。 「你来干什么?」 「这是学校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陈才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系主任办公桌前,把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厂长证件,以及轻工部特批外汇创汇项目文件,一并放在桌上。 几张文件上,大红钢印明晃晃压着。 「我是苏婉宁的爱人。」 「也是轻工部特批外汇创汇项目,红星联营电子厂的负责人。」 陈才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争那个出国进修预备名额。」 「我是来处理有人恶意造谣,破坏国家科研人员和科研家属名誉的恶劣事件。」 系主任一看文件上的章,脸色立刻变了。 这不是普通家属闹事。 这是带着部委项目来的厂长。 红星厂现在又是创汇项目,牵扯的是外汇丶设备丶技术合作。 他赶紧站起身,语气都客气了几分。 「陈厂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陈才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李红。 李红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你少吓唬人!」 「我说的是苏婉宁的成分问题,你拿厂里的文件压谁呢?」 陈才冷笑一声。 他打开牛皮纸袋,把里面几份发黄的材料抽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办公桌上。 几张口供和旧报案记录散开。 红手印刺眼得很。 「李红。」 「一九七四年,你在红星公社插队,为了返城指标,和公社大队长牵扯不清,作风问题闹得满公社都知道。」 「一九七五年,你偷拿公社帐本里的全国粮票八百斤,转手倒到黑市。」 「报案记录丶口供材料丶大队长媳妇按的红手印,全在这里。」 陈才往前一步,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自己一屁股烂帐没擦乾净,也配站在这儿谈政审?」 这话一落,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跟着李红起哄的几个女同学,全都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看李红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躲闪。 这年头,生活作风问题就够要命了。 偷拿丶倒卖国家票证,那更不是小事。 第388章 实验室 天亮前的四九城,透着一股乾冷。 北风呼呼往胡同里灌,刮得人脸皮子生疼。 路边光秃秃的树杈子被吹得东摇西晃,像是冻得直打哆嗦。 陈才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院里家家户户还没起。 只有几声压着嗓子的咳嗽,从紧闭的门缝里漏出来。 陈才把那辆鋥光瓦亮的二八大杠停好,轻手轻脚推开后院屋门。 屋里的煤炉子封着火,只剩一点红光。 可到底比外头暖和多了。 苏婉宁还在被窝里睡得沉。 陈才脱下厚重的呢大衣,挂到门后的木钉上。 他走到角落的洗脸架旁,意念微微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瞬间打开。 一盆热气腾腾的灵泉水,被他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水温刚刚好。 陈才把毛巾浸湿,拧了两把,往脸上一捂。 热气顺着毛孔往里钻。 一夜没合眼带来的疲乏,转眼就散了个乾净。 灵泉水的好处就在这儿。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人一直撑着精神头。 陈才转身走到碗橱前。 借着橱柜挡着,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还有两个煮熟剥好壳的茶叶蛋。 外加一瓶抹掉商标的纯牛奶。 这年月,连玉米面饼子都得掰着吃。 这顿早饭要是端到院里去,能把一院子人的眼睛都看红。 陈才把牛奶倒进搪瓷缸子里,搁在煤炉边上慢慢温着。 肉包子和茶叶蛋摆进白瓷盘。 没一会儿,肉香味就在屋里飘开了。 床上的苏婉宁动了动。 她闻着香味,慢慢睁开眼。 一看桌上的早饭,她赶紧坐起身来。 陈才把搭在椅子上的棉袄递过去。 「起来吃点,趁热。」 苏婉宁应了一声,穿好衣裳走到桌边。 她捧起热乎乎的搪瓷缸子,先喝了一口牛奶。 纯正的奶香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陈才拿起一个肉包子,递到她手里。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屋外北风刮得门框直响,屋里却暖得让人舍不得动弹。 吃到一半,苏婉宁开口说起学校里的事。 「李红被抓以后,学校里变了不少。」 「系主任连夜开会,通报了她投机倒把的问题。」 「现在全系没人敢再拿成分问题说闲话了。」 她顿了顿,又说: 「辅导员还问我要不要补助名额。」 「我没要。」 陈才听着,只淡淡应了一声。 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红一倒,那些原本想踩苏婉宁一脚的人,自然都得把脚缩回去。 这年头就是这样。 你软的时候,谁都想拿捏两下。 你一硬,旁人连说话都得掂量掂量。 陈才咬了一口包子,嚼烂咽下去。 「今天你就在家看书。」 「外头路滑,别往学校跑了。」 「那几本物理外文书,你先慢慢翻。」 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 「我知道。」 吃过早饭,陈才穿好呢大衣,推门出去。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 第389章 两位教授 看完工地,陈才转身去了厂里的一号洁净实验室。 李教授和吴教授正戴着老花镜,趴在案台前研究线路。 屋里灯光白亮,几块线路板摊在桌上,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沓手写参数。 这年头搞电子,缺的不是肯吃苦的人,缺的是好材料丶好仪器,还有一条能往前看的路子。 陈才走过去,把两罐空间里拿出来的特级雀巢咖啡放到桌上。 罐子上的洋文早被他刮得乾乾净净。 「内部特供,提神用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才指了指罐子,又看向两位教授,「二位老师傅也得顾着身子,机器要搞,人不能先熬垮了。」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着摇头。 「你这个厂长,倒比我们家里人还罗嗦。」 吴教授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亮了亮。 这年月,咖啡可是稀罕玩意儿。 别说喝,寻常人听都没听过几回。 陈才没在这事上多说,又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叠图纸。 「这是双卡录音机的英文包装设计图,还有说明书。」 他把图纸摊开,手指在几处参数上点了点。 「机器能不能卖给外国人,不光看东西硬不硬,还得看人家能不能看明白。」 「两位老师傅带人把参数再核一遍,一周之内必须定稿,下厂印制。」 李教授和吴教授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他们以前在研究所待过,知道出口东西最怕参数不清丶说明不准。 真要在外商面前闹了笑话,那丢的就不是红星厂一个厂的脸。 安排完厂里的事,陈才骑车离开丰台。 雪粒子被风卷着往脸上刮。 他压低帽檐,蹬着二八大杠,一路直奔大栅栏##一丶结构化审稿反馈 ###【年代逻辑校验报告】 **需微调的年代逻辑点:** 1.**「一号无尘实验室」略显超前丶过硬。** 1977年国内普通厂办「无尘实验室」条件较少,若直接写「一号无尘实验室」会显得规格过高。 **修正建议:**改为「厂里临时改出来的一号洁净实验室」或「简易洁净实验室」,保留陈才超前布局的爽点,同时更符合年代条件。 2.**「国家重工业形象」与双卡录音机品类略不贴。** 录音机更偏电子工业丶轻工出口创汇产品,不宜称「重工业形象」。 **修正建议:**改为「国家电子工业形象」或「出口创汇产品形象」。 3.**「全国通用布票」需谨慎。** 全国粮票非常典型,布票各地发放较多,也有全国性质票证,但表达成「一把全国通用粮票和布票」略笼统。 **修正建议:**改为「全国粮票丶几张紧俏布票」,更稳。 4.**「保卫干事去黑市砸摊」风险较高。** 年代文可以写狠,但厂里正式保卫干事参与黑市冲突,容易显得太露。 **修正建议:**保留核心剧情,改成「大顺带几个退伍出身丶嘴严手稳的外勤」,弱化公职身份暴露风险。 --- ###优化后作品标签 **重生七零+空间囤货+工业强国+黑市收宝+广交会打脸+外汇创收** --- ###核心梗强化版 **空间物资降维打击+七七年票证黑市收古董+广交会厕所展位逆袭打脸** --- ###优化亮点总结 1.强化「七七年物资紧缺」的时代烟火气,把粮票丶肉票丶富强粉丶的确良丶紫铜线等细节写得更扎实。 2.去掉部分生硬书面句,改成更有年代口语味的表达,节奏更适合番茄年代文阅读。 第390章 铜线 佛爷看着陈才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把手往怀里一伸,小心翼翼摸出两张飞鸽牌自行车票,双手递了过去。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才哥,这是您要的票。」 陈才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东西在四九城可不好弄。 供销社里常年没现货,就算偶尔来一批,也得单位开批条,盖上大红公章。没门路的人,拿着钱都只能干瞪眼。 陈才把票叠好,揣进将校呢大衣内兜。 随后,他目光落到地上的三大麻袋紫铜线上。 麻袋口敞着,里面一圈圈旧铜线泛着暗红色的光。 红星厂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个。 没有铜线,电机线圈就绕不出来。 线圈一断,收录机的心脏就得停摆。 「才哥。」 佛爷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这些铜线,都是兄弟们连夜从废品站压库废料里匀出来的。」 「废品站那个王科长胃口不小。」 「我们塞了五条大前门,又搭进去十罐肉罐头,他才肯松口。」 陈才点了点头。 办这种事,不能心疼东西。 只要铜线能按时进厂,红星厂的机器就能不停。 机器不停,货就能出。 这年头,有货才有底气。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佛爷眼睛一下亮了。 五十块钱。 放在七七年,这绝对是一笔大钱。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工资。 陈才开口道: 「这是给兄弟们的跑腿费。」 「你办事稳当,我心里有数。」 佛爷赶紧双手把钱接过去,脸上的笑差点压不住。 「多谢才哥。」 「您放心,以后这四九城的废旧紫铜线,我全给您盯着。」 「谁手里有货,我第一个给您送来。」 陈才没再多说,抬脚往堂屋里走。 堂屋角落里,放着两口大樟木箱子。 箱子上落了一层灰,看着不起眼,可木料厚实,铜锁也旧得发黑,一看就是老物件。 陈才走过去,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青花大罐。 旁边还有十几轴卷好的旧字画。 佛爷跟在后头,小声解释: 「才哥,这都是南城一个遗老家里收来的。」 「他家成分不好,这些年日子难过。」 「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我用三十斤棒子面,再加两张肉票换回来的。」 陈才拿起一轴字画,慢慢展开。 纸张微微泛黄,墨色却还稳。 落款是清代某位大家的名号。 这种东西现在不值钱。 放到黑市上,可能还换不来几个白面馒头。 可在陈才来的那个年代,随便一幅拿出去,都能在北京换一套四合院。 陈才把字画重新卷好,放回箱子。 他转头看向佛爷。 「去门外盯着。」 「我不叫你,不准进来。」 佛爷心里咯噔一下。 可他半个字都不敢多问,立马点头。 「明白,才哥。」 说完,他赶紧退出去,还把堂屋的门从外头死死带上。 院子里,大顺站得笔直。 佛爷看了他一眼,也没敢吭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连喘气都放轻了。 第391章 压榨 陈才迈步走进车间。 车间里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所有人都低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活。 自打厂里把计件补贴和超产奖挂到墙上,这帮工人心里的劲儿就被彻底点着了。 多干一个,多挣一分。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这年头,谁家不缺钱? 谁家不缺粮票? 包装组的角落里,阎解成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叠包装盒。 他两只手冻得通红,指头上还磨出了血泡。 可他压根顾不上疼。 手里的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一个硬纸盒在他手里几下就成了型。 套上海绵防震垫,再把装好机器的内胆塞进去。 封口,贴签。 一套动作乾净利索。 陈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阎解成这才发现厂长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地上。 「陈哥……不,厂长!」 陈才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泡。 「一天能包多少个?」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今天已经包了三百五十个了。」 「再干一会儿,差不多能凑个四百整。」 一个盒子一分钱。 四百个就是四块钱。 一天挣普通人一个星期的钱。 这种现钱摆在眼前,谁能不拼命? 阎解成现在眼里就剩下包装盒了。 陈才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不过手上的泡别硬扛,去医务室抹点紫药水。」 「要是感染了,耽误干活,也耽误挣钱。」 阎解成鼻子一酸,眼圈都红了。 「谢谢厂长。」 他是真没想到,陈才这样的大厂长,还能注意到他手上的血泡。 陈才转身对老赵吩咐。 「包装盒上的英文字母,再安排人查一遍。」 「这是出口创汇的东西,一个字母都不能错。」 「错一个,外商就能挑咱们一堆毛病。」 老赵赶紧翻开本子记下来。 「厂长放心,我再加一道检查。」 「包装组贴完,质检组再核一遍。」 陈才这才点头。 巡视完车间,他去了厂子后头。 市一建的工程队正在那片荒地上干活。 推土机轰隆隆地推着冻土。 工人们喊着号子挖地基。 铁锹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咣咣作响。 冷风呼呼刮,可工地上却是一片热气腾腾。 带队的工头看见陈才,赶紧跑过来递烟。 陈才摆了摆手,没接。 他自己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地基多久能打好?」 工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厂长,这天太冷,土冻得跟石头似的。」 「不过您给的伙食是真顶事,顿顿白面馒头,还有肉片。」 「兄弟们心里都明白。」 「半个月内,拼了命也给您把地基弄完。」 陈才看向远处已经竖起来的脚手架。 那里将来要建起京城少有丶国内最早一批彩色电视机组装线。 双卡录音机只是第一步。 彩色电视机,才是红星厂往后真正的聚宝盆。 只要这个车间盖起来,外汇就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里流。 陈才在工地站了一会儿。 第392章 抢着下单 陈才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他意念一动。 桌上凭空出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牛排。 旁边还有一盆浓郁的罗宋汤,几个烤得金黄的小面包。 这种东西放在如今的四九城,绝对是顶顶稀罕的吃食。 就算是友谊商店,也未必能买到这么新鲜的牛肉。 牛肉香气很快在屋里散开。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婉宁早就习惯了陈才这种变戏法一样的本事。 她从来不多问。 她只知道,这是自己的男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晚饭。 陈才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放到苏婉宁盘子里。 「多吃点。」 「你最近看书看瘦了。」 苏婉宁低头吃了一小口。 牛肉鲜嫩多汁,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厂里的事还顺利吗?」 她轻声问道。 陈才喝了一口罗宋汤。 「都顺利。」 「双卡录音机的样机已经定型。」 「过两天就准备装车去广州。」 苏婉宁停下刀叉。 「轻工部那边,广交会的条子批下来了?」 陈才神色平静。 「明天去部里拿出入证和展位图。」 苏婉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这件事对红星厂很重要。 对陈才,也很重要。 吃过晚饭,苏婉宁端着盘子去洗刷。 陈才点了一根烟,坐在灯下看文件。 那是大顺下午送来的去广州人员名单。 除了两个老教授,还要带几个保卫科的干事。 广交会可不只是谈生意的地方。 那里有外商,有各厂代表,也有各路眼红的人。 红星厂头一回带着新机器去亮相,不能出半点岔子。 第二天一早。 陈才吃过空间里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他换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出了门。 二八大杠一路骑得飞快,直奔轻工部大院。 大院里停着几辆上海牌小轿车。 来来往往的,都是各个地方大厂的负责人。 谁都知道广交会是个露脸的机会。 露脸,就有订单。 有订单,就有外汇。 有外汇,厂子的腰杆子就硬。 陈才直接上了二楼。 他敲开王特派员办公室的门。 王特派员正满头大汗地打电话。 看到陈才进来,他赶紧捂住话筒,指了指沙发。 陈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等王特派员挂了电话,他才开口。 「展位的事定下来了?」 王特派员脸色难看得很。 他用力拍了一下办公桌。 「这个刘建国,真不是个东西!」 陈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他又干什么了?」 王特派员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他联合了几个老国营厂的主管。」 「说红星厂没有出口经验,产品还没经过外商检验。」 「硬是把咱们的展位,从核心区挤出来了。」 陈才放下茶缸子。 「挤到哪儿去了?」 王特派员咬着牙说道: 「偏馆过道的角落。」 第393章 鼻子发酸 清晨的寒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陈才睁开眼。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没惊动身边人,轻手轻脚从热乎被窝里钻出来。 苏婉宁还睡着。 她呼吸轻轻的,几缕头发散在枕边,脸颊被屋里的暖气熏出一点红。 陈才拿过厚棉衣,给她往肩头上搭了搭。 这年头日子苦。 别人家一早起来,想的是今天能不能多领半斤棒子面。 他这里不一样。 媳妇得吃好,身子也得养好。 陈才转身走到屋角的煤球炉子前。 炉膛里的火已经弱了,只剩一点暗红。 他拿起火钳子,捅了捅煤灰,又从旁边筐里夹出两块新煤球换上。 没一会儿,火苗顺着煤眼往上窜。 屋里的冷气慢慢散了。 陈才这才拉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硬邦邦的,一脚下去,咯吱直响。 冷风扑到脸上,冻得人鼻子发酸。 中院那边传来水管子哗哗的声音。 几家大妈正排队接水,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冻红的手,嘴里念叨着柴米油盐那点难处。 「这天可真要命。」 「昨儿个排了半天队,就买着两颗蔫白菜。」 「能有白菜就不错了,白菜帮子都有人抢呢。」 陈才没停脚。 他走到前院。 三大爷阎阜贵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扫雪。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胳膊肘上还打了两块补丁。 看见陈才出来,阎阜贵立马把扫帚夹到腋下,脸上挤出一堆褶子。 「陈厂长,您起这么早啊。」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高兴。 「解成昨天在厂里领了计件工钱,回去高兴得一宿没睡踏实。」 「这都多亏您栽培。」 陈才停下脚步。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好好干活就行。」 「厂里按规矩办事,谁肯出力,厂里就不亏待谁。」 阎阜贵两只手接过烟,跟接了什么宝贝似的。 他舍不得点,先小心翼翼夹到耳朵后头。 「您放心。」 「解成那小子要是敢偷懒,我头一个不饶他。」 「在您手底下干活,那是他有福气。」 陈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阎阜贵这人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算盘珠子都快嵌进心眼里了。 可他也明白一个理。 谁让他家孩子挣着现钱,谁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陈才转身朝胡同口的公共厕所走去。 厕所门前,贾张氏正蹲在那儿。 她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刷子,面前放着一桶结了冰碴子的脏水。 寒风一吹,她冻得浑身哆嗦,鼻涕都快流到嘴唇边了。 看见陈才走近,贾张氏吓得猛一哆嗦。 手里的刷子「扑通」一下掉进冰水里。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脑袋恨不得垂到裤裆里。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 他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人现在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后院屋里,炉子上的铁锅已经冒出热气。 陈才关好房门,插上门闩。 他意念一动,随身空间打开。 案板上凭空多出几样东西。 一把鲜嫩的小油菜。 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 第394章 大字报 一九七七年的火车站,处处透着一股粗粝劲儿。 红砖砌成的候车大厅,墙上刷着白石灰。年头久了,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发暗的砖缝。 墙面上还残着几张撕了一半的大字报,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 「农业学大寨」的红色标语刷得格外醒目,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站里人挤人。 有背着麻袋丶提着帆布包赶路的乡下人,也有穿蓝布工装丶夹着公文包出差的干部。 还有背着铺盖卷探亲的妇女,怀里搂着孩子,脚边放着搪瓷脸盆和网兜。 空气里混着汗酸味丶旱菸味丶煤灰味,还有一股子火车站特有的铁锈味。 高音喇叭里正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曲子刚响没几句,又被列车员沙哑的播报声压了下去。 「开往广州方向的旅客,请到检票口排队检票……」 解放牌卡车直接开进了货运部后院。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丶麻袋和油布包。地上到处是煤灰,踩一脚就是一个黑印子。 一节灰绿色的货运棚车停在站台边。 几个装卸工戴着破线手套,正拿铁钩子往下拖货,嘴里骂骂咧咧,满头都是汗。 陈才从副驾驶跳下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大顺,拿着一沓单据往货运调度室走去。 调度室里乌烟瘴气。 四个穿铁路制服的办事员正围在桌边打扑克。 屋子中间摆着一只生铁炉子,炉膛里火烧得正旺。 炉子上坐着一把黑不溜秋的铝壶,水已经烧开了,壶盖被顶得咕嘟咕嘟直响,热气一股股往上冒。 大顺走上前,敲了敲桌子。 「同志,办一下货运托运手续,去广州的。」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办事员头都没抬。 他把手里一张牌摔在桌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急啥?没看见正忙着吗?后头排着去。」 大顺脸一沉,拳头当场就攥了起来。 陈才抬手拦住他。 「不急,等他们打完。」 大顺憋着火,硬是站住了。 陈才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 五分钟后,那四个人终于打完了一局。 胖办事员这才慢吞吞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单子拿来。」 大顺把单据递过去。 胖办事员斜着眼扫了一遍,眼皮一翻,忽然冷笑一声。 他把单据往柜台上一扔。 「红星联营电子厂?」 「没听说过这个单位。」 「你们这批货,不能走。」 陈才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走?手续都在这儿,一样不缺。」 胖办事员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上面有规定。」 「今天去广州的车皮紧张,老国营厂的货都排不上号。」 他说着,拿眼角瞥了陈才一眼。 「你们这种连级别都排不上的小厂子,往后等等吧。」 「下个月再说。」 下个月? 广交会早就开完了。 陈才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这不是车皮紧张。 这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专门卡红星厂的脖子。 陈才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些。 「谁让你这么办的?」 「上海二厂的刘建国?」 胖办事员脸色猛地一变。 他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都溅了出来。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第395章 邮票 他伸手,在门板上按着老规矩敲了三下。 一轻,两重。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开了一条缝,佛爷探出半个脑袋。 一看是陈才,他那张瘦脸立刻堆满了笑,赶紧把门拉开。 「才哥,您可算来了。」 「我这几天收了不少好东西,就等您掌眼呢。」 陈才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抬脚进了院。 佛爷反手把门插上,又往胡同口瞟了一眼,这才领着陈才进了正房。 屋里烧着小煤炉,火不大,却也比外头暖和。 八仙桌上摆着几个小樟木盒子,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沓票证。 佛爷搓着手,跟献宝似的打开第一个盒子。 盒子里码着一叠邮票。 陈才拿起最上头几张,眼神顿了顿。 全国山河一片红。 还是没盖戳的好品相。 现在这东西,在多数人眼里就是几分钱的纸片,贴信都嫌晦气,压根没人当回事。 可陈才心里清楚。 再过几十年,这一小张纸,能换四九城里一套房。 佛爷压低声音说:「才哥,这是从一个老集邮迷手里收来的。」 「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用了五十斤棒子面,又添了两罐肉罐头,才把这一盒换过来。」 陈才把邮票放回去,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佛爷一听这话,腰杆都直了些。 陈才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翡翠无事牌。 料子乾净,水头足,灯下一照,绿意像是要往外淌。 这种东西在眼下还顶着「四旧」的名头,谁家里有也不敢亮出来。 放在黑市上,也就是换几袋粮食丶几尺布的价。 可往后,这就是实打实的硬货。 陈才没多说,把盒子盖上。 桌上那一沓票证,才是眼下最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佛爷赶紧汇报:「才哥,这里头有三千斤全国粮票,五百张工业券,还有几张侨汇券和华侨商店的购货凭证。」 「这些东西难弄得很。」 「我把您上回留下的细粮散出去大半,才从几个老关系手里凑出来。」 陈才拿起那几张侨汇券和购货凭证,看了一眼。 这正是他去广州要用的东西。 广交会那地方,明面上讲规矩,暗地里也讲门路。 有些内部物资,有些消息,有时候一包好烟丶一张侨汇票证,比说破嘴都好使。 佛爷这回,算是办到点子上了。 陈才淡淡道:「这些东西收得好。」 佛爷脸上笑得褶子都挤出来了。 陈才手掌在桌面上一拂。 几个樟木盒子连同里面的邮票丶翡翠,眨眼间没了踪影。 票证也被他收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佛爷后头周转用的。 佛爷虽然不是头一回见,可心口还是猛地跳了两下。 这本事,谁看谁发怵。 他心里越发明白。 跟着才哥干,不能问太多。 问多了没好处。 只要把差事办漂亮,粮食丶肉丶布,全都少不了。 陈才走到屋角空地,抬手一挥。 下一刻,地上接连响起闷声。 一整头收拾乾净的肥猪落在地上。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四指厚,少说三百来斤。 紧跟着,是二十袋一百斤装的东北大米,袋子一个挨一个,堆得跟小山似的。 再后头,是十箱军绿色铁皮肉罐头。 第396章 广州 火车进站。 绿皮车厢外头,白漆大字写着——「北京—广州」。 站台上人挤人。 挑担子的丶送亲戚的丶拎网兜的丶扛麻袋的,吵嚷声混着汽笛声,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陈才提着帆布包,随着人流往软卧车厢走。 这年头能坐软卧的,可不是一般人。 不是厅局级干部,就是执行特殊任务丶手里拿着硬介绍信的同志。 陈才手里攥着的,正是轻工部王特派员亲自帮他批下来的加急介绍信。 软卧车厢门口,站着个穿深蓝色铁路制服的女乘务员。 她戴着大檐帽,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核对车票时眼神很仔细。 陈才把车票和红星厂的厂长证件一并递过去。 乘务员先是公事公办地看了一眼。 等瞧见介绍信上轻工部的大红印章,原本绷着的脸立刻缓了下来。 「陈厂长,您的铺位在三号包厢下铺。」 「热水瓶已经打满了。」 「一会儿我再给您送新泡的茶水。」 陈才点点头。 「麻烦同志了。」 他说完,拎着帆布包往里走。 软卧车厢里铺着枣红色地毯。 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外头硬座车厢那股子乱哄哄的动静。 空气里也少了旱菸味丶汗味和烂白菜帮子的味儿。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茶叶香。 陈才推开三号包厢的推拉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人。 正是他在候车室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毛呢中山装,坐在靠窗的下铺,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里正翻着一份内部参阅的《参考消息》。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干事。 那干事正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皮质公文包往上铺行李架上塞。 听见门响,干事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陈才两眼。 见陈才年轻得过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同志,你是不是走错车厢了?」 「这是软卧包厢。」 「硬座和硬卧在后头那几节。」 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股子不太客气的审视。 陈才没急着解释。 他直接把帆布包放在对面的下铺上,又顺手脱下将校呢大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干事。 「我是下铺。」 干事眉头皱得更紧。 「同志,这是外贸部林副司长的包厢。」 「你哪个单位的?」 「介绍信拿来看看。」 这年头防特务防得紧。 尤其他们这趟是去广州参加广交会,执行外事任务,哪敢马虎? 没等陈才开口,一直看报纸的林副司长把报纸放了下来。 「小李,别这么大惊小怪。」 「能上这节车厢的,都是铁路局审过的同志。」 林副司长声音不急不缓。 话里没有多重的语气,却自带一股常年坐机关位置的分量。 他说着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 再抬眼时,目光温和,却也看得很准。 「小同志这么年轻就能坐软卧,不简单啊。」 「去广州出差?」 陈才从兜里掏出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工作证,放在小茶桌上。 「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厂长,陈才。」 「去广交会,推销点厂里的产品。」 干事小李听见这名字,忍不住冷笑一声。 第397章 疾驰 火车轰隆隆地压着铁轨往南跑。 窗外的北方平原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远处村庄只剩一片灰白轮廓。 google搜索twkan 雪云压着天,车窗外灰蒙蒙的。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 广播里响起了餐车供餐的通知,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点喜气,在车厢里来回飘。 小李赶紧从包里掏出两个铝饭盒。 饭盒盖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林司长,我去餐车打点饭。」 「今天有红烧排骨和白菜豆腐。」 林建华点了点头。 小李刚要走,又想起刚才自己对陈才的态度,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他看向陈才,语气比之前软了些。 「陈厂长,要不要帮你也打一份?」 陈才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带了吃食。」 小李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包厢。 这年月,火车餐车上的饭菜可不便宜。 能吃上一份红烧排骨,那都算舍得下本钱。 普通老百姓坐硬座,多半是啃冷窝头,或者就着咸菜疙瘩喝两口凉水。 小李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陈厂长看着挺有派头,估计还是舍不得花餐车的钱和粮票。 等小李走远,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才弯腰拉开帆布包。 意念一动,随身空间打开。 他把手伸进包里,再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刚拆开,一只烧鸡露了出来。 鸡皮烤得金黄,边缘微微发脆,上头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 香味一下就钻了出来。 林建华本来正端着搪瓷缸喝水,鼻子一动,动作顿住了。 还没等他说话,陈才又从包里拿出两盒铁皮罐头。 包装很精致。 一盒特级红烧肉。 一盒五香带鱼。 最后,他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不锈钢保温壶。 盖子一拧开,热气腾地冒了出来。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包厢。 米粒熬得软烂,肉丝细碎,皮蛋的鲜香混在热气里,勾得人肚子都跟着叫。 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随身空间里,取出来时还跟刚离灶一样,热气一点没散。 在零下十几度的火车上,这股热乎劲儿,简直比棉袄还管用。 林建华看着桌上的烧鸡丶罐头和热粥,手里的搪瓷缸都忘了放下。 他是外贸部副司长,平时小食堂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可眼前这几样,成色太足了。 尤其是那壶粥。 这年头在火车上喝一口热水都得看运气,陈才倒好,直接端出一壶像刚熬好的肉粥。 这哪是自带乾粮。 这是把小灶搬上火车了。 林建华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厂长,你这伙食标准,够高啊。」 陈才把烧鸡往桌子中间一推,又从包里拿出一把乾净的不锈钢勺子,递给林建华。 「林司长,相见就是缘分。」 「尝尝我自家熬的粥。」 「这烧鸡也是临上车前找朋友弄的,权当添个菜。」 林建华下意识想推辞。 这年月,干部吃拿群众东西,可不是小事。 可那粥香实在太勾人。 更何况陈才这态度大方坦荡,不像巴结,更像是路上碰见投缘的人,一起搭个伙。 林建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勺子。 「那我就厚着脸皮,沾陈厂长一点光了。」 第398章 站牌 列车压着铁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一路往南,晃了整整两天两夜。 窗外的景色早就变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北方光秃秃的平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发绿的南方丘陵。空气也一寸寸热了起来,连车厢里都带着一股潮乎乎的闷劲。 陈才脱下厚重的将校呢大衣。 他换上一件挺括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白衬衫衬着他冷峻的眉眼和高大的身量,在这节软卧车厢里格外扎眼。 对面的林建华正翻着一份内部通报。 这两天里,他和陈才聊了不少出口创汇的门道。 越聊,林建华心里越惊。 陈才不光懂那些外贸专业词,还清楚欧美采购商压价的路数。 更要命的是,他连东南亚那边转口贸易的弯弯绕绕,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哪里像一个丰台小厂的年轻厂长? 说他是在外贸口熬了十几年的老手,林建华都信。 林建华心里已经动了念头。 等回了四九城,他得找机会往部里打个报告。 这样的人,放在红星厂,实在有点屈才。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列车慢慢降下速度。 车窗外,一块刷着红漆的大站牌闪了过去。 广州站到了。 月台上全是人。 扛蛇皮口袋的,挑大麻绳扁担的,抱着铺盖卷的,挤得密密麻麻。 几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喇叭,一边喊一边维持秩序。 「不要挤!按顺序出站!」 「行李拿好!不要堵在车门口!」 陈才拎起帆布包。 干事小李这回不用林建华吩咐,立马凑上来,主动帮陈才取行李架上的大衣。 「陈厂长,广州这边热得很,您这大衣怕是穿不住喽。」 小李脸上堆着笑,态度比上车前热络了不止一截。 他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林司长对这位陈厂长,那不是一般的看重。 连吃饭都要拉着陈才一起,边吃边聊。 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陈才点了点头,随手接过大衣搭在胳膊上。 他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红塔山,塞进小李中山装口袋。 「李干事,一路上辛苦你照应。」 小李低头瞧见那红纸包装,眼睛都亮了亮。 这烟可不常见。 他连忙压低声音笑道:「陈厂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几人顺着人流出了火车站。 刚一走出站口,一股闷热潮湿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这就是1977年的广州街头。 大马路上,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路边有不少穿蓝布工装裤的本地人,踩着三轮车拉货。 街头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年轻人,穿着带点喇叭口的裤子,走路时还故意挺着腰。 这种衣裳要是搁在四九城,敢穿上街,街道办大妈能当场追上去剪裤腿。 「陈厂长。」 林建华站在路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广交会这几天,广州的招待所全满了。」 「地方上那些没名气的小厂子,基本都被安排去郊区通铺宿舍了。」 「你们红星厂级别不高,报备上去,估计也分不到什么好住处。」 他看了陈才一眼,主动递出橄榄枝。 「不如跟我们的车,去东方宾馆挤一挤。」 陈才没有推辞。 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 东方宾馆在这个年头,可不是一般地方。 第399章 刘花 半小时后。 十个装着双卡录音机的木箱,被平平稳稳拉到了广交会流花路展馆外。 展馆门口挂满红旗。 一条条红色横幅从楼上垂下来,上面写着欢迎外宾的中英文大字。 各地来的厂家代表,穿着蓝工装丶灰中山装,拎着样品箱,来来往往,脚步都带着急劲儿。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才带着大顺丶黑子,拿着出入证进了场。 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展位分布图。 陈才顺着名单往下找。 上海无线电二厂的位置,在一楼正中间。 那是真正的黄金地段。 地方大,灯光亮,人一进门抬眼就能看见。 再往下找。 红星联营电子厂,被安排在了一楼最西北角。 陈才抬头看了一眼。 那地方紧挨着一条阴暗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一楼最大的公共厕所。 厕所门口时不时有人进出,一股尿骚味混着消毒水味,顺着过道飘出来。 大顺当场脸就黑了。 「才哥,这位置也太欺负人了!」 他气得直跺脚。 「这地方谁来看东西啊?外商刚走过来,闻着味儿都得掉头跑!」 黑子也皱紧了眉。 「这摆明了是把咱往死里整。」 陈才站在展位前,没有发火。 他反倒笑了。 刘建国以为,把红星厂发配到厕所旁边,就能断了红星拿外汇的路。 可他不懂人性。 更不懂外商的习惯。 欧美外商爱喝咖啡。 尤其是西德丶法国来的那些人,一上午几杯咖啡下肚,跑厕所是常事。 广交会一逛就是大半天。 这一楼的大厕所,看着难闻,实际却是整个场馆里绕不开的人流口。 别人嫌弃的位置,在陈才眼里,反倒是块没人看懂的肥肉。 「大顺,别抱怨。」 陈才语气很稳。 「这地方,我要让它变成全场最热闹的位置。」 大顺一愣。 「厕所旁边还能热闹?」 陈才看他一眼。 「人往哪儿走,钱就在哪儿。」 「去,把场馆后勤电工组的组长找来。」 大顺立刻应了一声。 没多会儿,黑子领着一个乾瘦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手里拿着绝缘胶布,腰间别着一把老虎钳,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先看了看红星厂这个偏角,又看了看旁边那条阴暗走廊,嘴里啧了一声。 「同志,这里的线路早满了。」 「你们那些机器要是都开起来,准得跳闸。」 「粗电缆都在中间几个大展位那边,你们这角落嘛……」 老电工摆摆手。 「凑合凑合算了。弄个手摇发电机,放两声响,意思意思得了。」 这话一出,大顺差点急眼。 陈才却没动气。 他伸手探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意念一动,空间打开。 下一刻,两条包装完好的红塔山香菸,被他拿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抽出一张盖着章的用电优先单。 那是王特派员临走前特批的。 上面有轻工部的章。 陈才把烟和单子一并递过去。 「老师傅,红塔山是感谢您辛苦跑一趟的茶水钱。」 「这张优先单,是轻工部批的。」 第400章 广交会 广交会一楼大厅闹哄哄的。 来来往往的人操着各地方言,还有外商夹杂着外语,听得人脑仁都发胀。 唯独厕所旁边这个角落,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东北木材厂的干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呆呆看着陈才展位上那几圈闪烁的彩色小灯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977年,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见着的稀罕货。 更别说那十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英文歌了。 没有国内机子常见的滋啦电流声,也没有沙沙的杂音。 声音清亮通透,像是外国歌手就站在跟前唱。 几个原本捂着鼻子往厕所外走的西德外商,脚步一下停住了。 领头的是个金发高个子男人。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广交会采购商的证件牌。 他原本皱得死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下一秒,他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帕,眼睛直直盯住红星厂展台上那几台黑色流线型双卡录音机。 旁边的女翻译赶紧上前。 「史密斯先生,我们该去二楼看工具机了。」 史密斯却像没听见似的。 他迈开长腿,大步朝陈才的展位走来。 几个同伴也满脸好奇地跟了过来。 大顺和黑子立刻挺直腰板。 两人常年在保卫科待着,身上自带一股退伍兵的硬气。 东北干事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厕所门口最差的位置,竟真能把外商招来。 陈才单手插在的确良衬衫兜里,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淡笑。 史密斯走到红丝绒台布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低下头,凑近那台正在播放的录音机。 越看,眼睛越亮。 那油亮平整的塑料外壳,没有毛刺,没有粗糙接缝。 这年头国内不少厂子的外壳模具还带着毛边,可眼前这台机器,光是摆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洋气。 「这机器是西德制造的吗?」 史密斯转头,用英语问女翻译。 女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才已经向前迈了半步。 「这是中国制造。」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英式英语。 声音沉稳,半点磕巴都没有。 史密斯愣住了。 旁边的女翻译也一下瞪大眼。 这年头国内能把英语说利索的人本来就少,更别说还说得这么地道。 史密斯眼里的傲慢,立刻退下去一大半。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高大的中国年轻人。 「你是这款机器的代理商?」 陈才摇头。 「我是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厂长,陈才。」 「这是我们厂自主研发生产的第一代双卡高保真录音机。」 史密斯明显不太相信。 中国怎么可能造出这么时髦的电子产品? 他伸手摸了摸录音机按键。 按下停止键的那一下,他的手指顿住了。 阻尼感极好。 不松,不垮,也没有半点卡顿。 内部传动轴承顺滑得不像话。 他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用的是陈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未来极品微型轴承。 史密斯又按下播放键。 清澈的音乐再次响起。 他甚至把耳朵贴近磁带仓,仔细听电机转动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叫他心里发痒。 「陈厂长,我能看看它的内部说明书吗?」 史密斯的语气彻底变了。 第401章 两百亩荒地 刚走出胡同口。 两个穿军大衣的人影,就从墙根底下站了出来。 那是大顺留在四九城的人,专门负责护着苏婉宁。天这么冷,两人耳朵冻得通红,鼻尖都泛着青,可身板站得笔直。 小队长快步迎上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嫂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苏婉宁看着他们,心里一热。 「去趟丰台红星厂。」 小队长立刻朝后头招手。 「我们骑了带跨斗的摩托过来,路上滑,您坐车过去稳当。」 苏婉宁没有推辞。 陈才现在摊子越铺越大,盯着陈家的人也越来越多。陈才走前反覆交代过,出门别逞强,安全第一。 这不是讲排场。 这是防人眼红。 苏婉宁坐进跨斗里,裹紧呢子大衣。 摩托车突突突响起来,顺着胡同口一路往丰台方向开去。 半个多钟头后。 摩托车稳稳停在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 哪怕是滴水成冰的冬天,厂区里还是一片热气腾腾。 几辆解放牌卡车排在院里,一边卸废旧塑料,一边装打包好的成品录音机。工人们戴着棉帽子,哈着白气,脚底下却一点不慢。 苏婉宁刚进大门,老赵主任就瞧见了。 他赶紧一路小跑迎过来。 「嫂子,您咋大冷天亲自来了?」 老赵搓着沾着机油味的手,神情有些拘谨。 他是真打心眼里服陈才。 对陈才这位漂亮又有学问的媳妇,也敬得很。 苏婉宁声音温和。 「我来看看二号车间的进度。」 话不重,可意思很稳。 老赵赶紧在前头带路。 「您放心,陈厂长走前定下的任务,大家伙都抢着干。」 「二号车间昨天合格品数量又破了记录。」 苏婉宁跟着老赵进了车间。 上百名工人正坐在流水线前组装零件。 车间里只有机器声丶工具声和质检员报数的声音,没人乱扯闲篇。 大家心里都明白,在红星厂干活,挣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工资不拖。 饭菜管够。 表现好的,厂里还能从食堂福利里多挤出些口粮补贴。 这年头,家里老人孩子能多吃一顿饱饭,比啥空话都顶用。 苏婉宁走到质检台前,拿起一台刚装好的双卡录音机外壳,仔细看了一圈。 边角收得乾净。 合缝也严实。 陈才留下来的那批微型轴承和精密零件,确实把整机精度往上拔了一大截。 她把外壳放回去,看向老赵。 「老赵主任,这批货的质量必须咬死。」 「这是出口给外国人的东西。咱们自己看着一点小毛病,人家外商就能拿着放大十倍说事。」 老赵立刻挺直腰。 「嫂子您放心,质检科现在三班倒盯着。」 「谁敢砸陈厂长的招牌,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苏婉宁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去厂区后方看了看。 那片两百亩荒地上,地基已经打了起来。 搅拌机轰隆隆响着,水泥顺着槽子往下浇。工人们穿着棉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却干得热火朝天。 这里,就是陈才念了许久的彩电组装净化车间。 看着那一片正往上冒的新地基,苏婉宁眼睛亮了亮。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做一件能改时代的大事。 而她也不能只站在后头看。 她得学得更快。 只有真正摸透电子物理里的门道,将来红星厂这座越来越大的电子厂,才有她能稳稳站住的位置。 第402章 展馆 广州流花路展馆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街边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南方冬天特有的潮气。 陈才和林建华并肩往东方宾馆走。 广州的冬天,跟四九城不一样。 四九城那是乾冷,风一刮,能顺着棉袄缝钻进骨头里。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广州这边却是湿冷里带着点暖意,风扑到脸上,不刺人,就是黏糊糊的。 林建华手里攥着那份外汇意向订单汇总表,走了好一段路,脑子还没缓过劲来。 一百五十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这年头,国家为了多挣一点外汇,多少厂子勒紧裤腰带搞出口。 好些吨粮食丶好些车皮土特产,换回来的也不过是一笔笔紧巴巴的创汇指标。 陈才倒好。 一下午,几台录音机摆出去,外商的订单就跟雪片似的往红星厂砸。 这哪是卖录音机? 这是往国家外汇帐上搬金疙瘩。 「陈厂长啊陈厂长。」 林建华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又是感慨,又是佩服。 「你今天这一手,可是把外贸部驻广交会筹备组那帮人都给镇住了。」 陈才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脸上却没有半点暴发户的张扬。 他笑了笑。 「林司长,您这话捧我了。」 「外商也是看货下菜碟。」 「要不是厂里那几位老教授熬夜画图纸,工人师傅们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抠质量,这钱也落不到咱们中国人口袋里。」 林建华听着这话,心里又高看了他一眼。 年轻,能干,还知道把功劳往集体身上放。 这样的人,难怪敢张嘴就谈技术引进。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东方宾馆门口。 这里是专门接待外宾和高级干部的涉外宾馆。 门童穿着笔挺制服,站得板板正正。 大堂里铺着厚实的红地毯,灯光明亮,空气里混着咖啡丶香水和皮鞋油的味道,跟外头那些挤满自行车的小饭馆完全不是一个光景。 林建华亮出外贸部工作证。 服务员一看证件,立刻恭恭敬敬地把两人领到二楼中餐厅的包厢。 刚坐下,陈才便要了两瓶飞天茅台。 这年头的茅台可不是有钱就能随便喝上的。 好在陈才手里有轻工部开的涉外接待条子,又是广交会期间,饭店经理看过条子,没多问,转身就让人把酒送了上来。 白切鸡切得油亮。 清蒸海鱼冒着热气。 还有一盘翠绿的时蔬,摆在桌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陈才主动拧开茅台瓶盖,给林建华满上一小盅。 浓郁的酱香味,一下子在包厢里散开。 「来,林司长。」 陈才端起酒盅。 「这杯酒敬您今天在展馆里替红星厂撑腰。」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建华也没含糊,跟着干了一杯。 酒液火辣辣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一会儿,他脸上就泛起一层红。 「小陈啊,我也就托大,叫你一声小陈了。」 林建华放下酒盅,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你跟我交个底。」 「你那个彩电设备引进计划,到底有几分把握?」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咱们国家现在连黑白电视的显像管技术,都还没完全吃透。」 「你张嘴就要搞彩电组装线。」 「部里那些老专家要是听见了,怕是得拍桌子,说你好高骛远。」 陈才没有急着解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慢慢嚼完,咽下去,这才抬起头。 「林司长,您去过国外,心里比谁都清楚。」 「欧美那边,彩电早就进寻常百姓家了。」 「咱们现在还跟在人家后头,捡黑白电视那点老技术。」 「等咱们把黑白电视造利索了,人家又该玩更新的东西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 「一步慢,步步慢。」 陈才放下筷子,直直看着林建华。 「我手里有外汇。」 「而且这事不需要国家出面担技术引进的风险。」 「只要政策上给我开一条绿色通道。」 「我用商业买卖的名义,从西德把他们淘汰下来的二手生产线买回来。」 「自己拆,自己装,自己啃。」 「成了,是国家工业上的突破。」 「败了,我陈才自己扛这一百多万美元的债。」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林建华听得心口发紧。 这话说得轻巧,可里头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一百多万美元。 放在这个年代,那不是一笔钱,那是一座山。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扛就扛。 这股狠劲,这股魄力,哪里像个刚冒头的厂长? 林建华摸出一支红塔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底下慢慢散开。 他沉默半晌,终于重重点了下头。 「行。」 「只要你这批录音机的外汇,能实打实汇进国家外汇局的帐上。」 「引进设备的批文,我亲自去跑。」 陈才嘴角露出一抹笑。 这句话,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林建华点头,红星厂往后的路,算是真正铺开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四九城,正是滴水成冰的腊月天。 清晨天还没亮透,胡同口的公共水龙头已经冻得结结实实。 几个大妈裹着厚棉袄,手里拎着刚烧开的水壶,排着队往铁管子上浇热水。 一勺热水泼下去,刺啦一声,白气腾起来。 冻住的水管子哆嗦半天,才总算细细流出一股水来。 四合院中院里。 贾张氏裹着一件破得露棉絮的旧大衣,手里拿着破扫帚,正哈着白气扫院里的积雪。 她那张老脸冻得发青。 扫两下,就忍不住拿余光往后院瞄一眼。 自从大顺带着保卫科的人在院里立过规矩,贾张氏算是彻底老实了。 搁以前,她早就跑到陈家门口拍门嚎两嗓子,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现在?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去陈才家门口撒泼。 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也起了个大早。 他撅着身子蹲在自家门口,正盘算那堆过冬的秋白菜。 哪棵叶子烂了,得赶紧揪下来中午炒了。 哪棵还能留到年根底下。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一片白菜帮子都舍不得糟蹋。 后院陈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通红,暖意烘得人身上发软。 外头北风刮得窗纸沙沙响,屋里却一点寒气都没有。 苏婉宁穿着一件柔软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复杂的电学题。 旁边搁着一杯刚热好的玻璃瓶牛奶。 桌角还有两个白面大包子,里头包的是肥瘦相间的猪肉馅,热气还没散尽。 这些东西,都是陈才临走前从空间里拿出来,悄悄把地窖塞满的。 在这个年月,全院谁家要是天天早上白面肉包子配牛奶,保准有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说不定第二天就有人跑街道告状,说你生活腐败。 可苏婉宁心里稳。 陈才不是投机倒把。 他是替国家挣外汇的人。 这份底气,足够挡住院里那些酸话闲话。 她刚吃完早饭,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嫂子,是我。」 是大顺手下那个负责留守四合院的小队长。 苏婉宁放下钢笔,披上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起身拉开房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屋里。 小队长鼻尖冻得通红,可腰杆站得笔直。 「嫂子,赵主任那边派人来传话。」 「说厂里出了点急事。」 「让大顺哥赶紧带人回去一趟。」 苏婉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陈才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外贸订单生产期间,绝对不能出岔子。 现在广州那边刚拿下大订单,厂里就出了急事。 这事,怕是不简单。 她没有慌,也没有多问废话。 只把桌上的草稿纸压好,转身取下围巾。 「备车。」 「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队长一愣,随即立刻点头。 「是,嫂子。」 没过多久,跨斗摩托车轰的一声发动。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积雪,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苏婉宁坐在车上,呢子大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家紧闭的房门,眼神很稳。 陈才不在。 红星厂这边,她来守。 跨斗摩托车一路轰鸣,穿过清晨结冰的街道,直奔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 第403章 热火朝天 厂区里没了昨天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 二号组装车间的流水线,竟停了一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人们三三两两站在车间门口,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急色。 计件工资一天不停,他们心里就踏实一天。 可机器一停,那就等于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钱。 苏婉宁刚从摩托车后座下来,老赵主任就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 大冷天的,他脑门上全是细汗。 大顺和黑子也站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咋回事?」 苏婉宁声音不高,却稳得住场。 那股当家主母的劲儿,一下就压住了车间门口的慌乱。 老赵急得直拍大腿。 「嫂子,出大事了!」 「塑料二厂,还有南城那三家废铜收购站,今儿一早同时派人来通知。」 「说啥机器坏了,原料紧缺。」 「把咱们的供货合同,单方面给撕了!」 老赵眼眶都红了。 「那可是收音机外壳用的塑料颗粒,还有电机绕线用的紫铜线啊。」 「没了这两样东西,流水线最多还能撑半天。」 「外贸订单要是交不上,那就是重大生产事故。」 「轻了挨处分,重了咱红星厂这块牌子都保不住!」 苏婉宁心里猛地一沉。 不用猜。 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大顺冷哼一声。 「我刚让人打听了。」 「上海二厂的刘建国,昨儿夜里连着往四九城轻工系统打了好几个长途。」 「那几家供货单位都是老国营厂。」 「随便找个检修丶调拨紧张的由头,就能把咱们卡死。」 「这孙子,真他娘阴损。」 苏婉宁看着停摆的机器,深吸了一口气。 陈才不在。 她就得替他把这摊子撑起来。 眼下最怕的不是缺料。 是人心先乱。 「大顺,咱厂里库房的备用料还剩多少?」 苏婉宁转头问。 大顺咬了咬牙。 「最多撑到明天中午。」 老赵在旁边直叹气。 「这可咋整啊。」 「四九城这几处料口都被他们攥着。」 「咱们现在就是拿外汇去买,一时半会儿也调不来货啊。」 周围几个班组长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谁都知道。 外贸任务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上头盯着的硬指标。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大顺却忽然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老赵。 「老赵,你这把年纪,算是白在厂里混了。」 「真以为咱陈厂长去广州打仗,家里就不留后手?」 老赵一愣。 苏婉宁也转头看向大顺。 大顺走到苏婉宁跟前,压低声音。 「嫂子,才哥走前交代过。」 「要是真有人敢在材料上卡咱脖子。」 「就直接动用大栅栏那边的三号备用库房。」 三号备用库房。 这几个字,在红星厂里没几个人知道。 苏婉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这才想起,陈才临去广州前的那天晚上,确实神神秘秘往大栅栏跑了一趟。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去见什么老关系。 没想到,是给厂里留了一条命。 半小时后。 两辆红星厂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开进了大栅栏一条偏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破旧四合院。 外头挂着个掉漆木牌。 废品收购站。 黑市上人称佛爷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门口搓手跺脚。 看见大顺的车到了,佛爷赶紧小跑上前开铁门。 「顺哥,您可算来了。」 「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呢。」 大顺跳下车,没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大步走到正房那两扇厚重木门前。 门上挂着两把大铁锁。 钥匙一拧。 咔嚓。 锁头被他摘下来,咣当一声砸在门槛边。 大顺双手一推。 吱呀一声。 厚木门开了。 跟在后面的老赵往屋里探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哪怕是大白天。 屋里的东西,也晃得他眼睛发花。 这不是一间普通正房。 是几间正房打通后连成的大屋。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跟小山似的。 左边,是一卷卷码得整整齐齐的绝缘紫铜线。 铜线色泽纯正,亮得发红。 老赵干了一辈子车间,眼睛毒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来。 这玩意儿比国营厂里特供的高级铜线,还要好上几个档次。 右边,则是一袋袋白色半透明塑料颗粒。 袋子没有商标。 也没有厂名。 可里头的颗粒乾净得吓人,没有半点杂质。 老赵颤着手撕开一个袋口,抓起一把塑料颗粒。 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刺鼻味。 手感还细腻均匀。 老赵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我的亲娘哎。」 「这……这纯度的料子……」 「就是拿去日本,也是顶尖好货啊!」 「厂长啥时候囤了这么多神仙宝贝?」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当然不知道。 这些东西,都是陈才提前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那些紫铜线,是后世高压电缆拆解下来的极品料。 塑料颗粒,更是几十年后的高分子化工产物。 陈才早把所有现代包装都抹乾净了。 放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降维打击。 大顺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别傻看着了。」 「赶紧叫人装车。」 「拉回厂里,告诉下面那帮兄弟。」 「放开手脚干。」 「原料管够!」 老赵抹了一把眼泪,腰杆一下挺直了。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兄弟们,装车!」 「今儿晚上全厂加餐,肉丝面管够!」 工人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刚才还压在心口的愁云,一下散了大半。 两辆卡车很快装满。 车斗上盖了旧帆布。 发动机一响,轰隆隆驶出胡同,直奔红星厂。 材料一进二号车间,老赵亲自盯着上机。 塑料颗粒一进模具,压出来的外壳又快又稳。 没有毛边。 没有裂纹。 更没有废品。 成品外壳还带着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看着就比原来的高档。 紫铜线绕出来的电机更绝。 转起来平顺得很,几乎听不见杂音。 老赵站在机器旁边,眼睛都直了。 「好料啊。」 「真是好料啊!」 「有这批东西,别说五千台。」 「再加两千台,咱也敢跟他们干!」 原本停下的流水线重新转了起来。 车间里又响起熟悉的机器声。 工人们手脚麻利,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苏婉宁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重新忙起来的红星厂,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望向南边。 广州。 那个男人虽然不在四九城,却早把一切都算在了前头。 别人想着怎么断他的路。 他却早就把路铺到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陈才。 果然永远不会被打倒。 中午十二点。 上海无线电二厂。 副厂长办公室里,刘建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明前龙井。 茶香一阵阵往上冒。 他刚才已经往四九城轻工局那边确认过。 几家材料厂都给红星厂断了货。 没塑料颗粒。 没紫铜线。 看你陈才拿什么造录音机。 刘建国冷笑一声。 「小样儿。」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这回外贸订单交不上,我看你陈才怎么收场。」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上头就能扒你一层皮。」 话音刚落。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建国嘴角一翘,伸手接起电话。 「喂。」 「是不是红星厂停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瘦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是刘建国安插在四九城的眼线。 「刘厂长,停啥工啊!」 「红星厂现在干得比昨天还疯!」 刘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啥?」 眼线声音都快劈了。 「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从外头拉回来两卡车极品料子。」 「那塑料壳子压出来,比咱们厂老师傅打磨半天的还亮堂。」 「电机转起来一点杂音没有。」 「听说老赵还在厂里放话。」 「说要加班加点,争取把广州那五千台订单提前半个月交货!」 啪。 刘建国手里的搪瓷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滚烫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眼珠子瞪得老大。 「不可能!」 「四九城的料口我都封死了!」 「他从哪儿弄来的货?」 眼线在电话里也快哭了。 「我哪知道啊!」 「那些料子包装上连个厂名都没有。」 「看着就邪门。」 「刘厂长,咱们这招算是彻底落空了。」 刘建国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 脸色白得吓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一个根本摸不清底细的人。 陈才不在四九城。 可他的手,像是早就伸进了所有人的算计里。 视角再切回广州。 陈才并不知道,四九城里已经打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太在意。 在绝对的物资储备面前。 任何阴招,都只是笑话。 第404章 抢外汇 下午五点半。 四九城丰台区。 挂着街道和外贸口子联合办厂名头的红星电子厂大院里,树杈上的黄铜大铃铛,被门卫老头攥着绳子用力摇响。 「铛铛铛——」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清脆的铃声,顺着冷飕飕的西北风,一下子传遍了半个厂区。 搁往常这个点,工人们早端着铝饭盒往食堂冲了。 可今儿不一样。 二号组装车间里,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谁也没急着走。 大夥全围在车间最里头的质检台前,眼睛都盯着那最后一台刚下线的双卡录音机。 质检员老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擦得鋥亮的游标卡尺。 他一边卡着录音机塑料外壳的边缝,一边眯着眼瞧刻度。 车间主任老赵站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他手上沾着黑机油,搓得指头缝里全是灰,也顾不上擦。 车间里静得厉害。 只能听见一群老爷们儿粗重的喘气声。 这批货,可不是普通货。 是要走广州外贸口子的外销货。 五千台双卡录音机。 真要因为塑料件不合格耽误交货,别说厂里脸上没光,工人们这个月的计件钱也得跟着打水漂。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买粮买煤呢。 谁不急? 老李又量了两处,手指头在卡尺上一停。 下一秒,他猛地摘下老花镜,脸上的褶子都抖了起来。 「合格!」 这一嗓子,喊得差点破音。 「最大偏差没超过两丝!」 「这批塑料件,光泽丶硬度都好得很,比以前国营大厂供的特级料还扎实!」 话音刚落。 整个车间「轰」地一下炸开了。 「成了!」 「娘哎,可算成了!」 「这下计件钱保住了!」 几个年轻男工高兴得不行,直接把沾灰的棉帽子往半空一扔。 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机器,还有人一屁股坐在木箱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今儿早上那场断料危机,差点没把大夥的魂吓飞。 眼瞅着订单卡在半路上,谁心里都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现在好了。 料子续上了,质检也过了。 这外贸单子,算是重新稳住了。 苏婉宁穿着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围。 她脖子上围着厚羊毛围巾,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白,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听见「合格」两个字,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笑。 大顺带着两个保卫科干事守在她身边。 三个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着四周,半点不敢松懈。 老赵扒开人群,一路小跑到苏婉宁跟前。 他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花。 「嫂子,妥了!」 「这批从大栅栏拉回来的备用料,真是救命的宝贝。」 「电机那边也顺了,新紫铜线一绕上,通电转起来连杂音都没有。」 「照这个进度干,不出十天,广州那五千台订单就能全装箱!」 苏婉宁轻轻点头。 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老赵主任,料子好,手上的活更不能糙。」 「越是快完工,质检这根弦越得绷紧。」 「陈厂长在广州那边替厂里抢外汇,咱们在家里,不能给他掉链子。」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工人都跟着点头。 外汇订单,那可是硬本事。 厂里要是能把这单干漂亮,往后奖金丶福利丶名声,样样都能往上走。 老赵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您放心!」 「谁敢在这批外销货上马虎,我老赵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苏婉宁转头看向车间外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厂区里的柳树杈子被西北风刮得直抽抽,地上结了硬冰的黄泥印子,被来来回回的棉鞋踩得发亮。 她道:「都累一天了,让大夥赶紧去吃饭吧。」 「通知食堂,今天出大力气的班组,肉丝面多添臊子。」 「每人再加一勺肥肉片。」 老赵眼睛一下亮了。 他高声应下,转身就冲车间里那帮正嗷嗷叫唤的汉子喊。 「都听见没!」 「厂长夫人发话了!」 「今晚食堂肉丝面多添臊子,出力的班组再加一勺大肥肉片!」 「谁手脚慢,肥肉可就让别人抢喽!」 工人们立马欢呼起来。 「好嘞!」 「厂长夫人敞亮!」 「这活干得值!」 一群人端起铝饭盒,乌泱泱往食堂方向跑。 在这个买块肉还得拿户口本丶找肉票的年月,能在厂食堂吃上一碗带油星子的肉丝面,再多添一勺肥肉片,那就是实打实的好日子。 不少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门儿清。 跟着陈厂长干,厂子有活,家里才有肉。 这年头,挣现钱丶吃饱饭,比啥漂亮话都管用。 苏婉宁没有留在厂里吃饭。 陈才出门前交代过,天黑以后,能不在外头逗留就不逗留。 尤其眼下厂里刚解决断料危机,又牵着外贸订单,保不齐有眼红的人在暗处使坏。 大顺亲自跑到厂门口,把那辆带跨斗的绿色偏三轮摩托发动起来。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白烟顺着排气管往外冒。 苏婉宁坐进跨斗里,用厚实的羊毛围巾把大半张脸裹严实。 大顺扶着车把,回头道:「嫂子,坐稳了。」 苏婉宁点点头。 摩托车碾过厂门口冻硬的黄泥路,一路朝南城胡同开去。 风迎面刮来,像小刀子似的。 摩托车进了大栅栏附近的胡同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两边没几盏路灯。 只有家家户户窗户纸后头,透出来一点昏黄的电灯泡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刺鼻,可又带着这个年月特有的烟火气。 路过国营副食店门口时,外头还排着十几个裹破棉袄的人。 都缩着脖子,等着买剩下的冻带鱼和散装酱油。 一个穿青布面袄的大妈,正小心翼翼把半两油票递给玻璃柜台后的售货员。 售货员板着脸,拿起带漏斗的油提子,从大铝桶里舀了一点豆油。 她随手往大妈拿来的玻璃瓶里一倒。 豆油顺着瓶口淌出来两滴。 大妈心疼得眼皮直跳,赶紧伸手指一抹,放进嘴里嘬了嘬。 这就是1977年的底色。 物资紧。 票证紧。 每一滴油丶每一分钱,都得掰开了算。 摩托车停在四合院大门外的老槐树底下。 苏婉宁下了跨斗,推开那两扇掉漆的红漆木门。 刚迈过高高的门槛,就瞧见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 阎阜贵正拿着一把黑乎乎的铁火钳,蹲在自家门槛外头。 他在一堆灰白煤渣子里,挨个翻找没烧透的黑煤核。 找出一颗,就在破搪瓷盆沿上轻轻一敲,把外头死灰敲掉。 然后小心翼翼捡进盆里。 留着晚上睡觉前压炉子用。 听见脚步声,阎阜贵抬起头。 鼻梁上那副缠着白胶布的眼镜往下一滑。 等看清是苏婉宁,他赶紧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沾满煤灰的手。 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 「哟,陈厂长媳妇下班啦?」 「外头怪冷的,快回屋暖和暖和。」 这会儿的阎阜贵,对陈家是真不敢再起半点算计心。 今天中午,他大儿子阎解成端着饭盒回了趟家。 那饭盒里,满满当当装着四个大白面馒头。 旁边还扣着半饭盒油汪汪的杀猪菜。 阎解成在红星厂包装组干活,因为手脚快,又肯卖力,额外领了点福利。 阎家一大家子围着那半盒菜,连汤汁都用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阎阜贵心里门儿清。 这条街上,现在谁说话都不如陈才好使。 跟着陈家混,有活干,有福利,最要紧的是——有肉吃。 苏婉宁客气地点了点头。 「您也早点回屋,别冻着。」 她没多搭话,拢着大衣快步往后院走。 路过中院时,贾家屋里的灯昏昏暗暗。 窗户缝里飘出一股棒子面糊糊的酸味。 贾张氏正裹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袄,盘腿坐在炕上。 她手里捏着半个干得掉渣的死面窝头,就着一小碟黑咸菜。 眼神却时不时透过窗户缝,恶狠狠往后院方向剜。 「该死的小绝户……」 贾张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凭啥他们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棒梗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她本想扯开嗓子骂两句出出气。 可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想到大顺手底下那几个横眉冷眼的保卫科汉子,贾张氏后脊梁就发凉。 前几天,她不过是嘴贱骂了苏婉宁一句,就被罚着顶北风刷了整整三天旱厕。 那股子屎尿味,到现在还像钻进了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乾净。 她是真怕了陈才那个活阎王。 可怕归怕。 眼红也是真眼红。 苏婉宁刚从中院走过去,贾张氏就把手里的窝头攥得死紧。 干硬的窝头渣子簌簌往炕席上掉。 她盯着后院方向,眼里那点怨毒越憋越深。 陈家有厂丶有肉丶有摩托车。 她贾家凭啥只能啃窝头? 这口气,她咽不下。 第405章 红光 苏婉宁回到后院,推开自家的屋门。 一阵冷风跟着灌了进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屋里虽然没人,却一点也不显冷清。 陈才临走前,把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青石砖地面扫得没有一点浮灰。 靠墙那只红木大衣柜,也被擦得亮堂堂的,连柜门上的铜拉手都泛着光。 苏婉宁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木头架子上。 她走到屋子中央的蜂窝煤炉子前。 炉子是黄泥糊的,外头包着一圈铁皮。 她拿起铁钩子,从下头通风口往里捅了几下。 上头盖着的死灰被扒拉开。 里头的火炭一下子透出红光。 苏婉宁弯腰看了看火候,又用火钳夹起一块新的蜂窝煤。 煤块稳稳当当落在炉膛上。 不多会儿,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散开。 蓝幽幽的小火苗,从蜂窝煤孔里窜了出来。 她拎起旁边那把鋥亮的铝皮大水壶,坐到火口上。 随后,她转身走到墙角,拉开地窖的暗门。 暗门一开,里头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地窖里,满满当当堆着陈才用随身空间囤下来的物资。 一筐筐反季节的西红柿,红得像小灯笼。 顶着黄花的小黄瓜,嫩得掐一下都能冒水。 梁上挂着金华火腿丶熏腊肉。 旁边还有几个牛皮纸箱子,里头装着后世的纯牛奶和高级麦乳精。 这要是让院里人瞧见,怕是眼珠子都能红出血来。 这个年月,谁家能有一勺油都得仔细算。 陈家倒好。 地窖里藏着的东西,够寻常人家做梦都不敢想。 苏婉宁没敢多拿。 她只切了一小块五花肉,又拿了两个鸡蛋和一颗西红柿。 东西拿好,她重新盖上暗门。 回到厨房后,苏婉宁系上碎花围裙。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几下,五花肉被切成细细的肉丝。 锅烧热。 油一下去,刺啦一声响。 葱花和肉丝的香味猛地冒起来。 那股子油香丶肉香,顺着烟囱往外飘。 在这个大院里,这种正经肉香简直比什么都磨人。 谁家锅里要是能有这么一口油星子,都够一家老小念叨半个月。 吃过晚饭。 苏婉宁把碗筷洗乾净,坐到方桌前。 她拧亮那盏从鸽子市淘换来的铜座台灯。 灯光昏黄,却很暖。 她翻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微电子基础》。 这是陈才专门托人从图书馆内部借出来的资料。 纸页有些泛黄,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英文注释。 苏婉宁咬着笔头,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 她算得很认真。 一道公式看不懂,就在旁边用铅笔一遍遍拆开。 遇见生词,她就翻陈才给她准备的小词典。 她心里明白。 等陈才从广州把那些洋设备拉回来,红星厂就不能只靠胆子大。 还得有人真懂技术。 她不能只当一个躲在男人背后的厂长媳妇。 她也想站到陈才身边。 一起把这个破旧的时代,往前推一把。 夜深了。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苏婉宁合上书本,把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贴在热水杯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铺,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陈才,你那边还顺利吗?」 …… 此时的广州,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一九七七年的南国,冬天没有四九城那种刮骨头的寒意。 空气里带着湿热。 路边的棕榈树绿得发亮。 早上七点。 东方宾馆二楼的早茶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这里接待的大多是外宾和有级别的干部。 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推着不锈钢小车,在铺着地毯的过道里来回穿梭。 一笼笼点心冒着热气。 热气里裹着虾仁丶叉烧和茶叶的香味。 陈才穿着一件藏青色高领毛衣,外头套着笔挺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靠坐在软皮沙发上,端着一只印着青花纹的茶碗,慢慢撇着茶沫。 坐在他对面的,是对外贸易部的林建华副司长。 林建华看着满桌点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干蒸烧卖。 水晶虾饺。 豉汁凤爪。 蜜汁叉烧包。 每一笼都精致得不像这个年月该有的东西。 在这个讲究艰苦朴素的年代,能一口气点这么一桌涉外早点,这派头,连林建华这个老外贸干部都暗暗咂舌。 「小陈啊。」 林建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嘴里。 虾仁鲜得弹牙。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你这做派,可真不像是从南城破厂子里出来的。」 「倒像旧社会资本家的大少爷。」 陈才淡淡一笑。 「林司长,这叫排场。」 「一会儿去展馆,咱们面对的可是兜里揣着美元的外商。」 「咱们自己要是先抠抠搜搜,人家怎么信咱们有实力接大单?」 林建华听得一怔。 随即点了点头。 这话糙,可道理不糙。 经过昨天下午那一场接触,他现在对陈才是真有点服气了。 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装的不光是技术。 还有一套老辣的买卖经。 吃过早茶。 两人坐上宾馆安排的黑色上海牌小轿车,直奔流花路广交会展馆。 一进大厅。 昨天还冷冷清清丶靠近厕所旁边的那个角落,今天已经围满了人。 大顺和黑子两个糙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挡着人群。 那十台播放着英文歌曲的双卡录音机,还是最扎眼的招牌。 不少外商围着机器转。 有人摸外壳。 有人听音质。 还有人拿着小本子不停记。 陈才刚走到展位前,一个穿着深棕色呢子大衣丶满头金发的胖老外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那是来自西德的英裔采购商史密斯。 他的翻译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陈!」 「你终于来了!」 史密斯一上来,就给了陈才一个略显夸张的拥抱。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昨天那份意向合同。 「昨天晚上,我在宾馆又听了你们的样机。」 「无论是音质,还是机械阻尼的反馈,都非常完美。」 「那绝不是普通中国工厂能轻易做出来的精度。」 翻译赶紧把话译成普通话。 陈才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精度高。 录音机机芯里那几处关键轴承,用的可是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二十一世纪微型精密轴承。 这东西拿到七十年代的德国工程师面前,也够他们眼皮直跳。 史密斯蓝眼睛里闪着商人的精光。 「陈,我们昨天谈的首批五千台,太少了。」 「我需要追加订单。」 「每个月一万台。」 「我可以直接用美元和马克,跟你们政府结汇。」 这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林建华,眼睛一下瞪大。 每个月一万台。 一台三十美元。 那一个月就是三十万美元的外汇! 这个年月,外汇比黄金还金贵。 这笔进帐要是拿回去上报,他在部里的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林建华刚想开口,让陈才赶紧答应下来。 可陈才却微微抬手,示意他别急。 他看着史密斯,用一口十分流利的英语直接开了口。 这一次,压根没用翻译。 「史密斯先生,一万台没有问题。」 「红星厂的产能,可以应付。」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史密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厂长,英语竟然比旁边的翻译还顺。 「陈,你请说。」 陈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用现汇支付全部货款。」 「我要你帮我在西德,弄一套你们淘汰下来的二手彩色电视机显像管组装和检测生产线。」 「设备的钱,直接从后续货款里扣。」 话音落下。 周围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建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个中国翻译都吓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彩电显像管生产线。 这在一九七七年,可不是一般设备。 那是巴黎统筹委员会盯着的敏感电子设备。 哪怕是民用旧设备,也不是说出口就能出口的。 史密斯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连连摆手,大鼻子都憋红了。 「不不不,陈。」 「你疯了。」 「那是被限制出口的高级电子设备。」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轻易弄到出口批文。」 陈才一点也不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 声音压低了些。 「史密斯,别拿巴统协议吓唬我。」 「我要的不是军用雷达管,也不是尖端设备。」 「只是你们民用厂淘汰下来的二手大头彩电显像管设备。」 「你们国内电子厂正在更新换代。」 「那些旧设备堆在仓库里,每天都在生锈,每天都在贬值。」 「你可以用废旧金属,或者农机设备的名义,把它拆开装船。」 「先运到香港。」 「剩下的,交给我的人去接。」 史密斯的呼吸慢慢重了。 陈才看着他,继续往下压。 「这里头的差价利润,足够你在柏林买下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他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刀。 「如果你不接。」 「隔壁展厅那个来自日本的松下代表,对我的录音机也很感兴趣。」 「你知道的,日本人的旧设备,也不是不能用。」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商人的算盘,在他眼睛里噼里啪啦地响。 《资本论》里那句老话说得狠。 资本要是闻见足够的利润,什么规矩都敢踩一脚。 二手设备当废品倒出去。 再加上这批录音机在欧洲市场的垄断权。 这块蛋糕太大了。 大到史密斯根本舍不得松手。 他死死盯着陈才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足足过了两分钟。 史密斯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毛茸茸的大手。 「陈,你是个可怕的谈判对手。」 「但我喜欢你给的利润。」 「这笔交易,我回国后立刻安排渠道。」 陈才伸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站在后面的林建华,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拿一批录音机订单,逼着老外绕开技术封锁,把二手设备送进来。 这胆子。 这手段。 这份对外商心思的拿捏。 就算部里的大领导亲自下来,也未必能谈得这么漂亮。 交易敲定后。 陈才打开随身带着的帆布包。 里头是一沓厚厚的红头文件,还有盖好章的空白合同。 他把文件一摊,直接现场和史密斯签订初步备忘录。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每签下一个字,都像是在给红星厂往前铺一截路。 这一切,都被远处几个在展馆里溜达的国内厂长看在眼里。 几个人眼馋得脸都快绿了。 昨天他们还嫌陈才的展位靠厕所,背地里说红星厂丢人现眼。 今天倒好。 外商围着陈才转。 对外贸易部的副司长陪着陈才坐。 大额外汇订单一笔接一笔往下落。 谁看了不眼热? 可眼热也没用。 这笔生意,已经落到了陈才手里。 木已成舟。 谁也抢不走。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场针对陈才的阴谋,正在走向彻底的破产。 第406章 有猫腻 中午十二点半。 上海无线电二厂,副厂长办公室里。 刘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人造革椅子上,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菸灰积了老长,眼瞅着就要掉下来,可他手指僵着,连抖一下都不敢。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已经响了三遍。 他没敢接。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安插在四九城轻工系统里的眼线,给他打来了一通要命的长途电话。 断料计划,黄了。 红星厂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好料。 紫铜线丶塑料粒子,样样都是硬货,连不少国营大厂都未必能这么痛快拿到。 不但没停工。 产量还翻了一番。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王特派员已经发现了下面料厂断供的猫腻。 一纸报告,直接捅到了轻工部大领导的办公桌上。 大领导当场拍了桌子。 特批的出口创汇项目,居然有人敢在背后拔气门芯? 这不是给国家挣外汇。 这是给国家拖后腿! 眼下正是上面定下「把经济搞上去」的时候。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部里已经派了调查组,连夜进驻四九城那几家废铜厂和塑料厂。 只要一查通话记录丶批条和往来信件。 他刘建国在背后指使的事,迟早要被翻出来。 「妈的!」 刘建国猛地把菸头摁进玻璃菸灰缸里。 菸头滋啦一声灭了。 他额头上却全是冷汗。 他站起来,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把里面几份和四九城那边往来的私人信件丶电报底单,全都抓了出来。 墙角有个烧废纸用的铁盆。 刘建国手忙脚乱地端过来,划着名一根火柴。 刺啦。 蓝色火苗一下舔上纸角。 纸张慢慢卷曲,变黑,最后烧成一团灰。 刘建国瘫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知道。 这回,他真踢到铁板了。 陈才这个年轻厂长,底子深得吓人。 手腕也狠得吓人。 自己这个副厂长的位置,怕是悬了。 弄不好,连这身干部皮都保不住。 视线拉回广州。 下午两点。 广交会的重头戏基本落幕。 红星厂不光拿下了西德那笔超大订单,还顺手签了十几笔东南亚华侨的小单。 帆布包里的合同摞起来厚厚一沓。 总价值已经逼近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1977年,足够让一堆国营厂厂长眼珠子发红。 陈才把展位后期交接的事,全都交给了林建华和外贸部的人。 自己则带着大顺,出了展馆大门。 「哥,咱们现在去哪?」 大顺背着那个装满合同的帆布包,紧张得掌心直冒汗。 这包里的东西,可比一包金条还金贵。 陈才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进口梅花表。 「去趟友谊商店。」 「难得来一回南方,总得给家里人带点紧俏货回去。」 七十年代的广州友谊商店,设在环市东路。 三层苏式大楼,门口站着戴大檐帽的公安,腰板挺得笔直。 普通老百姓想进去? 门都摸不着。 这里不是有钱就能买东西的地方。 外宾丶华侨丶涉外干部,得有介绍信丶采购证明,或者侨汇券丶外币兑换票据。 陈才从兜里掏出林建华早上给他准备好的几张侨汇券和涉外采购证明,又把轻工部的介绍信一并递过去。 门口公安仔细核对了一遍。 看清介绍信上盖着的红章,态度立刻正了些。 「进去吧,同志。」 一进大厅。 明亮的日光灯照得人眼前发白。 水磨石地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柜台里摆着进口香水丶高级菸草丶饼乾罐头,还有一排排普通供销社根本见不到的稀罕货。 空气里混着香粉味丶菸草味和新布料味。 大顺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背着帆布包,脚步都轻了,贴着柜台边走,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赔不起。 陈才倒是神色平静。 他先去了卖布料的柜台。 这里没有老粗布。 全是一卷卷颜色鲜亮的进口的确良丶乔其纱,还有摸上去厚实又软乎的纯毛呢子料。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女同志,头发梳得整齐,还抹了点淡淡的雪花膏。 她抬眼看了看陈才和大顺,语气不冷不热。 「同志,要买什么?」 「这里要凭侨汇券和供应票据结帐,别随便摸。」 话里话外,就差没说「买不起别瞎看」。 陈才也不跟她计较。 他抬手指向柜台里最显眼的几匹布。 「这匹枣红色纯羊毛呢子。」 「还有那卷浅黄色碎花乔其纱。」 「一样给我扯五十尺。」 售货员手里的尺子一顿。 「五十尺?」 这可不是扯一身衣裳的量。 够做好几件大衣丶几条长裙了。 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同志,这呢子料可不便宜,一尺三块五,还得用侨汇券……」 啪。 陈才直接把一沓票据和钱放在玻璃柜台上。 「包起来。」 乾脆。 利落。 没半句废话。 售货员脸上的冷淡一下收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很。 量布丶裁剪丶摺叠丶包牛皮纸,一套下来比刚才热情多了。 大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能扯几尺的确良,就已经够在胡同里显摆半个月。 才哥一出手,就是五十尺五十尺地买。 这哪是买布。 这是把紧俏货往家里搬。 买完布料,陈才又去了副食品区。 铁皮包装的进口雀巢奶粉,他拿了十罐。 精致的广式腊味,他也挑了好几盒。 这些东西,拿回四九城,不管送人还是自家吃,都拿得出手。 最后,他在钟表柜台前停了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块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 银亮的表壳,黑白分明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光。 陈才指了指其中两块。 「这两块,包起来。」 大顺一听,吓了一跳。 「哥,你买这个干啥?」 陈才看了他一眼。 「给你和黑子一人一块。」 大顺愣住了。 售货员把表拿出来,开票丶装盒。 大顺捧着那只小盒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块上海牌手表,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 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 他眼圈一下红了。 「才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 「跟着我干,以后别说上海牌,戴劳力士也不是没可能。」 「戴上,回四九城也有面子。」 大顺低头看着手里的表盒,鼻子发酸,重重点了点头。 采购完毕。 陈才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大顺去了友谊商店旁边的邮电局。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是件磨人的事。 柜台后的接线员戴着耳机,手里忙着插拔一根根电话线。 「哪儿?」 「四九城,丰台红星厂?」 「等着,给你转接。」 电话里刺啦刺啦,全是电流声。 陈才握着粗笨的黑色胶木听筒,站在木隔间里,足足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听筒那头传来老赵的声音。 「喂?红星厂,哪位?」 陈才嘴角微微一扬。 「老赵,是我,陈才。」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 紧接着,老赵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厂长!」 「您可算来电话了!」 「我正要跟您汇报好消息呢!」 「二号车间的备用塑料料和紫铜线全用上了,质量杠杠的!」 「不过这事险得很啊!」 老赵像倒豆子一样,把上海二厂暗中卡脖子丶上面有人给料厂递话断供,还有苏婉宁怎么带人开了三号库房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陈才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眼神也冷了下来。 刘建国。 这老小子,真是活腻歪了。 敢趁他不在家,动他的后方。 电话那头,老赵还在说。 「厂长,要不是嫂子当机立断,三号库房那批料还真不一定能及时拉出来。」 「工人们现在都憋着一口气呢。」 「大家伙都说,谁敢断咱们厂的料,就是砸咱们全厂人的饭碗!」 陈才声音沉稳。 「老赵,干得好。」 「跟你嫂子说一声,家里的事,她处理得很漂亮。」 「也告诉全厂上下,别怕,放开了干。」 他顿了顿。 一句话顺着电话线砸了过去。 「广州这边,我拿下了三百万美元的合同。」 「咱们红星厂,要进进口设备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 老赵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 「多丶多少?」 「三百万美元?」 「厂长,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陈才淡淡道: 「合同都签了。」 「明天我坐特快列车回京。」 「这几天,让保卫科把厂子看牢。」 「料库丶车间丶财务室,一个都不能松。」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乱伸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等我回去,连根给他剁了。」 电话那头的老赵立刻站直了似的。 「明白!」 「厂长您放心!」 「人在厂在,料在人在!」 啪。 陈才挂断电话。 他走出邮电局。 广州的夕阳正红,照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远处珠江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1977年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等这趟特快列车驶回四九城。 红星厂的狂飙突进,就该真正开始了。 而他陈才的工业版图,也将在那座落满残雪的四合院里,拔地而起。 第407章 退伍兵 清晨的广州,飘着细密的毛毛雨。 东方宾馆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陈才拎着那个装满三百万美元合同的厚实帆布包,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件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 大顺和五个退伍兵跟在后头,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网兜。 网兜里全是从友谊商店扫来的紧俏货:大白兔奶糖丶广式腊肠丶午餐肉罐头,还有一卷卷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和纯毛呢子布。 这派头,放在七十年代末的街头,简直扎眼到了极点。 外贸部的林建华副司长早早站在车门边等着。一见陈才,林建华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这回,他是真被这个雷厉风行的年轻厂长折服了。 林建华得留在广州走完结汇和转帐的国营流程,他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把那批二手彩电生产线的批文给跑利索。 陈才笑着点头道了谢,一行人钻进轿车,直奔广州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扛着化肥袋子的社员和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挤作一团。售票大厅的队伍排得看不见尾,大喇叭里正字正腔圆地放着时代进行曲。 陈才不慌不忙,掏出轻工部特批的软卧介绍信。 检票员一瞅上面盖的大红钢印,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都透着敬畏,赶紧拉开铁栅栏放行。 一行人顺利登上北上的特快列车。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绿皮火车喷出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鸣着长笛,向北驶去。 软卧包厢里铺着雪白的床单,车窗下的木头小桌子上放着玻璃菸灰缸。 陈才脱下外套挂好,大顺把行囊小心翼翼地塞进床铺底下,时不时摸摸口袋里那只装上海牌手表的盒子,激动得压根睡不着觉。 到了中午饭点,过道里传来推车售货员的吆喝声,卖的无非是干硬的馒头和咸菜疙瘩。 陈才可不打算去凑合。 他把软卧包厢的门拉严实,借着随身提包的掩护,意念一动,直接探入绝对仓储空间。 几只油光鋥亮的广式脆皮烧鹅被掏了出来,外加五盒上好的铁皮午餐肉。几瓶没贴标签的后世茅台酒也稳稳摆上了小方桌。 车厢里瞬间被浓郁的肉香和酒香填满了。大顺几个兄弟眼珠子都直了,喉结疯狂滚动。 陈才拧开酒瓶盖,给大夥的搪瓷缸子倒满:「喝!这几天的乏,一顿全解了!」 大家伙端起缸子碰了一下,一口烈酒下肚,通体舒泰。撕着肥美的烧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窗外的南国风光飞速倒退,陈才靠在卧铺垫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勾画四九城接下来要下的一盘大棋。 此时的四九城,正是滴水成冰的隆冬。 西北风刮得像小刀子似的割人肉。天刚擦亮,胡同里就响起了倒马桶的梆子声。 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裹着件破得露了棉絮的袄子,推开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脸盆,正撅着屁股在煤堆里翻找没烧透的煤核。 这年头买煤球得凭本定量,一家子就那么点指标。能抠搜一点是一点。阎阜贵把找出来的煤核敲掉死灰,宝贝似的收进盆里。 中院的水池子底下,贾张氏正蹲在那儿洗冻菜梆子。 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冷刺骨,冻得她手背全是裂开的血口子。她一边搓手一边朝后院翻白眼,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丧气话。 可她只敢小声嘟囔,生怕被保卫科的人听见——那天被逼着扫公厕的阴影,现在还刻在她脑门上呢。 与这冰天雪地不同,后院陈家的屋里,暖和得像春天。 黄泥糊的蜂窝煤炉子里,蓝汪汪的火苗正旺。排气管顺着墙洞伸到屋外,一丝煤烟味都漏不进来。 苏婉宁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披上陈才给她买的深蓝色呢子大衣,拿起铁钩子捅了捅煤眼,火苗立马又窜高了一大截。 简单温水洗漱后,她拉开地窖的暗门。 地窖里堆满的全是陈才囤积的海量物资。反季节的绿叶菜水灵灵的,横梁上还挂着半扇极品鲜猪肉。 苏婉宁挑了俩红皮大鸡蛋,抓了一小把细挂面。点火起锅,滴了两滴纯正的小磨香油。 「呲啦」一声,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那股子勾人的油香味顺着门缝就飘到了当院。 前院的阎阜贵闻着味儿,馋得直咽口水,转头就冲屋里的三大妈发火,埋怨自家的棒子面糊糊喇嗓子。 中院的贾张氏更是嫉妒得眼珠子发红,手里的烂菜梆子都被捏碎了,只能恶狠狠地回屋啃干得掉渣的窝窝头。 吃饱喝足,苏婉宁锁好屋门,把纯羊毛的红围巾往脖子上一裹。 她推起那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车铃声清脆地在胡同里回荡,一路骑到了丰台区的红星联营电子厂。 刚停好车,车间主任老赵就眼眶通红地迎了上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轻工局刚发下来的电报复印件,声音直哆嗦:「嫂子!大喜事啊!陈厂长在广州拿下了三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而且,还给咱们厂谈下了一条彩电显像管的生产线!」 听到「三百万美元」这几个字,苏婉宁的心脏也猛地漏了一拍。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外汇比命还金贵的年代,这意味着红星厂彻底拿到了国家重点保驾护航的「金钟罩」!陈才的重工业版图,这下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老赵转头一阵风似的冲进二号组装车间,爬上一个空木箱子,举着铁皮大喇叭对着全厂工人扯着嗓子喊。 广州抢外汇的捷报一念完,整个车间的房顶差点被掀翻! 几百号工人红着眼眶,把手里的帆布手套用力抛向半空,陈厂长的名字在车间里震天响。 包装组里的阎解成拼了命地糊纸盒,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在这厂里一天能挣四块多钱,这哪是干活,这是捡钱啊! 老赵在箱子上猛挥手:「都给我听好咯!这批出国的录音机,是给国家挣脸面的!谁他娘的敢在质检上掉链子,立刻卷铺盖滚蛋!」 「干得好!」工人们齐声吼叫。 计件表上,每一笔产量都在疯狂刷新。苏婉宁站在门口,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热血澎湃。 可四九城这边烈火烹油,千里之外的上海无线电二厂,却彻底塌了天。 副厂长办公室里,刘建国瘫坐在真皮椅子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已经被拔了线,菸灰缸里全是按灭的大前门菸头。 走廊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皮鞋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轻工业部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干事板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上海轻工局领导。 调查组带头的同志猛地拍下一份按了红手印的口供——正是四九城废铜厂和塑料厂负责人的交代材料。 上面白纸黑字,刘建国指使断供红星厂的经过清清楚楚。 破坏国家重点出口创汇项目!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拉出去枪毙都不冤的顶天大罪! 轻工局领导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刘建国胸前的工作证,抖着手吼道:「带走!」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住了刘建国的胳膊。 刘建国浑身烂泥似的,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憋不出来了。 走廊两旁,全厂职工都在冷眼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厂长。 刘建国闭上灰败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这次,他是彻彻底底栽在那个叫陈才的年轻人手里了。 这身干部皮一扒,下半辈子,只能去大西北的农场里刨土改过自新了。 第408章 瓷碗 北上的特快列车哐当哐当开了三天两夜。 越往北走,窗外的积雪就越厚,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一层六角冰花。 下铺,陈才裹着那件挺括的将校呢大衣,正闭目养神。旁边的大顺和黑子正压低声音,手脚麻利地清点着这趟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陈才伸手摸了摸贴身里怀。那份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合同文件,正安安稳稳地揣在胸口。 「呜——」 列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透过车窗,已经能影影绰绰看见四合九老旧的灰色城墙根了。 车厢顶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 陈才拎起最轻便的一个网兜,挺直腰板站起身。大顺几个赶紧扛起沉重的大麻袋,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 车刚一停稳,门一开,刺骨的穿堂风夹着冰碴子就猛灌进来。站台上挤满了戴着雷锋帽丶穿着蓝布棉袄和军大衣的人,个个嘴里哈着白气,都在为了一口饭食奔波。 陈才领着人迈出车站广场。 红星厂后勤部的那辆老解放卡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司机老王冻得直搓手,一见他们,赶紧跳下车帮着往车斗里扔行李。 陈才弹了弹大衣上的雪沫子,转头吩咐大顺:「你带兄弟们坐卡车,把给厂里的物资先拉回去交差。嘴严实点,别乱显摆。」 交代完,他自己提着给媳妇买的紧俏货,在路边雇了辆三轮跨斗摩托。 「突突突——」摩托车屁股后头冒着白烟,碾着雪地,直奔南城胡同的四合院。 下晌时分,四合院里正是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街坊大妈们都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避风的屋檐下哧溜哧溜地吃着丶聊着。碗里没啥油水,清一色都是白菜土豆熬的杂面糊糊。 陈才利索地付了车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大步迈进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踩着条凳,拿刷子在门框上糊废报纸挡风。冷不丁一回头,瞅见陈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鼻梁上的老花镜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哟,陈才回来啦!」阎阜贵赶紧扔下手里的糨糊刷子,趿拉着棉鞋就凑了上来。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才手里的网兜。虽说看不清里头装的啥,但光看那外头透着亮光的高档包装纸,就知道绝对是南边来的稀罕物! 陈才停下脚,二话没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连玻璃纸都没拆的红塔山,随手就扔进了阎阜贵怀里。 「哎哟喂!」阎阜贵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嘴巴顿时咧到了耳朵根,连连弯腰赔着笑脸:「您破费,您破费!才子您擎好吧,这两天院里太平着呢,没人敢去后院碍弟妹的眼!」 陈才微微点了点头,没多搭腔,踩着积雪径直往里走。 刚路过中院的洗水槽,门帘一掀,贾张氏刚好端着个骚气冲天的尿盆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陈才那冷峻的侧脸,吓得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一软,尿盆里的脏水「哗啦」溅了几滴在她自己的棉裤腿上。 贾张氏连擦都不敢擦,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端着盆缩着脖子就躲回了门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四合院里,陈才现在就是说一不二的活阎王。以前惹过陈家的人,哪个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借她十个胆,现在也不敢在陈才面前犯浑。 陈才熟门熟路地推开后院的木门。自家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烂树叶。 掏出钥匙,拧开屋门。一股子混着炭火暖意和饭菜香味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苏婉宁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出锅丶油汪汪的木须肉从厨房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陈才,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打着颤。 陈才大步走过去,顺手把网兜放在八仙桌上,接着稳稳接下她手里的菜盘搁好。他伸出带着点寒气的手,轻轻捏了捏媳妇冻得有些微凉的脸颊。 「媳妇,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苏婉宁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用力点点头,强忍着鼻酸,上前帮陈才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转身赶紧去拿碗筷盛饭。 一顿热乎乎的晚饭下肚,驱散了满身的风寒。 陈才拉着苏婉宁坐下,把网兜里的物件一件件往桌上掏。 整整五十尺正宗的进口小碎花乔其纱!还有几块暗红色的纯羊毛呢子料!那料子摸在手里,滑溜得跟水似的。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穿着打补丁蓝黑灰的年头,这几匹布若是拿出去,足够在四九城换下一座小四合院了! 苏婉宁捂着嘴,惊讶地看着满桌的料子。她虽说出身不差,但也深知现在这光景,这种级别的紧俏货有多难弄。 没等她回过神,陈才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他拉过媳妇白嫩的手,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打开看看。」 苏婉宁掀开盖子,心跳瞬间快了几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亮闪闪的全钢防震上海牌女士手表! 这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凭极其罕见的工业券和侨汇券才能拿下! 陈才亲自取出表,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在左手腕上。大小正合适,钢表带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秀气。 随后,陈才拍了拍那个厚实的帆布包,压低声音,把三百万美元合同和彩电生产线的事儿,原原本本跟媳妇交了底。 苏婉宁听得全神贯注。谈起正事,她立马拿出了知识分子的利落劲儿:「李教授和吴教授那边传话了,高压包的图纸已经彻底吃透。只要设备一进厂,随时能安排人员培训组装,绝不掉链子。」 陈才对这个进度极其满意。看着灯下妻子认真筹谋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柔软。 他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空间里调出几瓢温热的灵泉水,兑了一盆热水,端到苏婉宁脚边,卷起袖子就要亲自给她洗脚。 苏婉宁脸一红,羞臊地想把脚往回缩。 陈才一双粗糙的大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脚踝,轻轻按在水盆里,仔细揉捏着脚底的穴位解乏。被灵泉水一泡,苏婉宁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去。 「明天一早,我得去一趟大栅栏,找几个相熟的倒爷。」陈才一边搓洗一边交代,「手里还有不少在广州没花完的全国粮票和票证,快到期了,得去黑市上全换成有年头的老物件和黄鱼,收进咱的『库房』里。」 苏婉宁知道他办事的稳妥,乖巧地点了点头。 屋里的台灯晕着橘黄色的暖光,将两人的倒影依偎着投在窗户纸上。 窗外的四九城,大雪又洋洋洒洒地下了起来。但这凛冽的寒冬,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小家里,却硬是连一丝都透不进来。 第409章 拨浪鼓 第二天一早。 胡同里刚响起收破烂那慢悠悠的拨浪鼓声,陈才就起了身。 他照例意念一闪,开启了随身空间。从中割了一小块顶级的牛里脊,又摸出几个大冬天里极稀罕的新鲜西红柿。手脚麻利地切成薄片,就着空间里拿出来的挂面,汆了一锅热气腾腾丶酸甜鲜香的西红柿牛肉面。 面条刚端上桌,苏婉宁恰巧梳好头发挑帘出来。夫妻俩凑在八仙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在这年头堪称「奢靡」的早饭。 饭后,陈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藏青色棉袄,特意将雷锋帽的帽檐压低了些。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门,顺着结了层薄冰的石板路,一路骑进了大栅栏附近一条错综复杂的暗巷里。 佛爷盘踞的那个隐秘四合院门口,正蹲着两个揣着手的机灵小年轻。一瞅见陈才推车过来,赶紧赔着笑脸,恭恭敬敬地把黑漆木门推开。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院子里,佛爷正掐着腰指挥几个手下,给一堆刚收上来的旧木家具擦油打蜡。一见陈才这尊财神爷跨进门槛,佛爷眼睛都亮了,连忙搓着冻僵的手迎上前,脸上的笑褶子堆得像朵大菊花。 陈才也不废话,大步跨进正房堂屋。 好家夥,屋里堆得满满当当!靠墙立着清末的紫檀木多宝阁丶条案上摆着成对的粉彩大瓶,角落里还摞着几个散发着幽香的樟木箱子。 佛爷跟在后头压低声音表功:「爷,这些都是趁着现在风声还有点紧,用您赏的肉罐头和棒子面,从那些吃不上饭的落魄户手里抄底换来的,绝对都是真家伙!」 陈才上前摸了摸那紫檀多宝阁,包浆厚重,做工精湛,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大沓花花绿绿的票证,「啪」地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佛爷只凑近瞟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全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硬通货!不但有成百上千斤能跨省带油水的全国通用粮票,还有极其难弄的缝纫机票丶飞鸽自行车票,最上面甚至还压着几张盖着涉外大红印的华侨特供券! 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末丶八十年代初的黑市里,比十块一张的「大团结」还要好使十倍! 「拿上这些票,去把市面上能见到的好木料和老金条全给我扫乾净。」陈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趁着票证还值钱,不管多少都要,我只要速度。」 「得嘞!您擎好吧!」佛爷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连连拍着乾瘪的胸脯打包票。 陈才摆摆手,把屋里的人全打发到大门外守着。 等门一关,屋里只剩他一人时,他意念微动,瞬间启动了绝对仓储空间。眨眼间的功夫,屋内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丶字画瓷器凭空消失,全被稳稳收进了空间里那片绝对静止的区域。在里头,哪怕放上个一万年,也不带落一丝灰的。 收完古董,陈才大手一挥。 刚才空出来的那半间屋子,瞬间跟变戏法似的,凭空摞起了五十袋五十斤装的富强粉!旁边还码着十几箱军绿色的铁皮红烧肉罐头,外加两大包还没切段的特级紫铜线! 这就是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大的底气。有这些实打实的救命粮和紧俏货,他在四九城想撬动谁就能撬动谁。 办完事,陈才推门而出,跨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等佛爷推门进屋一瞧,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丶白生生的富强粉和油光水滑的肉罐头,他狠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对陈才的敬畏彻底刻进了骨子里——这年头能一次性掏出这么多精细粮的,那得是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 另一边,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后方工地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市建一局的工程队正干得热火朝天。虽说四九城的地冻得跟铁嘎达似的,一镐头下去只冒白印子,但在陈才「顿顿白面大馒头丶菜里全是大肥肉片子」的硬核伙食攻势下,两百多号工人没一个叫苦的,反而膀子抡得飞起。 两百亩荒地已经被铲平,车间的地基深深扎进了黄土里,钢筋混凝土正顺着模子往下浇。要不了多久,国内第一条民间性质的彩电组装净化车间,就会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工地上,苏婉宁正戴着安全帽,和吴教授站在图纸板前核对管线数据。 吴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指着地下管网图纸指点着。 苏婉宁手里攥着钢笔,把每一个技术要点都用中英双语齐齐整整地记在本子上。她这股子较真又聪颖的劲头,让老教授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 老赵在旁边掐着表协调物料,一车车的红砖和水泥从厂门外隆隆开进来,整个厂区透着股大干一场的蓬勃生机。 傍晚时分,红星厂门口的大铁钟当当敲响。 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奔着好日子去的亮堂笑容。 阎解成搓着手凑到财务室窗口,乐颠颠地领了今天超额完成任务发下来的五毛钱奖金。 他沾着唾沫把钱数了两遍,小心翼翼地贴身塞进秋衣里头的口袋。心里盘算着,再这么干上几个月,自己买台缝纫机票的钱就算有了,看院里三大爷还怎么瞧不上他! 苏婉宁也合上笔记准备回家。大顺带着两个保卫干事,按厂里的死规矩寸步不离地护送她到大门外。 刚出厂门,陈才蹬着二八大杠稳稳停在了路边。大顺他们见状,立刻识趣地退开几步。 陈才长腿一支,拍了拍后座。苏婉宁嫣然一笑,侧身坐了上去。 陈才反手一撩,用宽大厚实的大衣下摆将媳妇包裹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四九城里刮脸的穿堂风,这才稳稳蹬起车,朝胡同赶去。 路过街角的供销社时,外头正排着买冬储大白菜的长龙。 几个穿着满是补丁旧棉袄的大妈,正为了抢几片没烂透的菜叶子吵得脸红脖子粗。 玻璃柜台里的售货员翻着白眼,操着大嗓门一顿呵斥,那场面杂乱又鲜活。 陈才没有停下车,车轮碾过结着冰碴子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等小两口回到四合院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已冒起了袅袅白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儿和家常炒萝卜块的酸涩味儿。 陈才把自行车在自家窗下停稳,推开屋门,一股独属于他们小家的煤火暖意扑面而来。 窗外是正艰难蜕变的八零年代,时代的大幕已经悄然拉开了一条缝。 而握着无限空间物资与超前几十年眼光的陈才,正耐心地磨着刀,准备一步一步,把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彻底变成他陈才的天下。 第410章 铁钩子 四九城的冬天冷得邪乎。 昨夜西北风刮了一宿,清晨天刚蒙蒙亮,胡同口那根电线杆子都被冻得嘎吱响。 陈才睁开眼时,屋里的火墙子还透着一股舒坦暖意。 他轻手轻脚掀开厚实的东北大棉被。 苏婉宁还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白净脸颊被热气烘得红润,几缕软发散在枕头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陈才替她把被角掖严实,这才披上藏青色对襟棉袄下了地。 火炉子里的蜂窝煤已经烧得发白。 他拿起墙角铁钩子,熟门熟路地把炉灰捅下去,又夹起一块新蜂窝煤添上。 没一会儿,蓝幽幽的火苗就舔着新煤窜了起来,屋里温度又往上提了几分。 陈才走到门后,刚把房门推开一条缝,一股刺骨寒风夹着细碎雪沫子就扑了进来。 后院青砖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白霜。 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前院传来倒尿盆的哗啦声,中院水槽子那边也有人咳嗽。 陈才反手把门关严,意念微动,开启了自己的仓储空间。 那片绝对静止的区域里,依旧堆着他前世囤下的海量物资。 他挑了一块上好的带皮五花肉,又拿了几个个头匀称的土鸡蛋和一把水灵灵的绿韭菜。 这年月,大冬天想吃上一口绿叶菜,比登天也差不了多少。 寻常人家地窖里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能见点葱花都算日子过得滋润。 陈才拿脸盆兑了些灵泉水洗漱。 洗完脸,他进厨房开始张罗早饭。 富强粉倒进粗瓷盆里,加水和面,揉出来的面团光滑又筋道。 案板上很快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 五花肉被他切成薄片,韭菜切成碎末。 铁锅里的猪油一热,浓浓油香立刻冒了出来。 肉片下锅翻炒,滋啦一声,油脂香气一下子炸开。 陈才又打入几个土鸡蛋。 金黄鸡蛋在热油里迅速膨起来,光看着就馋人。 面条下锅后,很快煮得透亮筋道。 临出锅前,他撒上一把鲜绿韭菜末。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鸡蛋面,就这么端上了桌。 浓郁肉香顺着门缝飘到当院里,勾得人肚子都跟着叫唤。 中院的贾张氏正裹着破棉袄,在水槽子边洗冻萝卜。 她那儿媳秦淮茹这几天在厂里干活,也没给家里捞着什么好处。 贾家已经连着吃了三天死面窝头。 这会儿闻见后院飘来的肉香,贾张氏喉咙里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三角眼一瞪,朝后院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可啐归啐,她偏偏不敢出声闹。 保卫科大顺那几个退伍兵的手段,她是实打实领教过的。 现在只要瞧见穿军大衣的壮汉,她腿肚子就发软。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门槛上磕菸袋锅子。 他吸着鼻子,使劲嗅了嗅半空里的香味,转头就冲屋里嚷嚷。 「你闻闻,人家陈才家这伙食!」 「大清早就炒五花肉!」 「咱家这棒子面粥,咋清得跟水似的?」 三大妈端着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有本事也去赚美元外汇啊!」 阎阜贵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巴巴盯着后院月亮门叹气。 自家大儿子阎解成昨天领了奖金,他好说歹说才从儿子手里抠出两毛钱。 可跟陈才一比,还是差着老鼻子远。 这陈才现在就是个金疙瘩,能挣钱,还惹不起。 后院屋里,苏婉宁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了。 她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肉丝鸡蛋面,眼底泛起温柔亮光。 陈才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快吃。」 「肉我在锅里多煨了一会儿,香着呢。」 苏婉宁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汁鲜美,肉香和韭菜香混在一块,热乎乎落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这几天在家里没日没夜啃英文物理教材,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 陈才这顿早饭,算是把她的精气神都补回来了。 吃过早饭,苏婉宁戴上那条纯羊毛红围巾。 她把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塞进帆布包里。 陈才推出那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又在后座垫了一块厚实棉垫子。 苏婉宁侧身坐上去,双手自然环住陈才结实的腰。 车轮轧在胡同薄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出了胡同口,大街上全是骑自行车赶去上班的工人。 蓝色丶灰色工装汇成一大片人流,铃铛声丶吆喝声丶车链子声混在一处,满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热闹劲儿。 红星联营电子厂里,早就是一片火热。 厂办大喇叭正播放着《东方红》。 车间主任老赵站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小本子,挨个给工人发计件牌子。 看到陈才的车停下,老赵赶紧一路小跑过来。 「厂长!」 「弟妹也来了!」 老赵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陈才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顺口问道: 「广交会那边的帐,林司长处理得怎么样了?」 老赵立马翻开本子汇报。 「林司长昨天打过长途电话。」 「第一批预付款已经通过中国银行结汇进来了。」 「批文丶口岸手续那边也有人盯着。」 「咱们现在帐上能动用的钱,宽裕得很。」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厂区后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市一建的工程队正在浇筑彩电净化车间地基。 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响个不停,脚手架已经搭起两层楼那么高。 陈才指着工地,对老赵交代: 「地基一打好,就让工人日夜倒班砌墙。」 「伙食标准再提一档。」 「中午必须见荤腥。」 老赵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厂长放心。」 「工人吃得饱,干活才有劲儿。」 陈才带着苏婉宁,径直走向厂里安保最严的一号无尘实验室。 大顺和两个保卫干事正坐在实验室门外。 看到陈才过来,几人立刻站得笔直。 陈才推开那扇沉重防尘门。 实验室里的空气混着松香味和电烙铁味,刺鼻,却也透着股正经搞技术的劲儿。 李教授和吴教授戴着老花镜,正趴在巨大图纸板前。 两位国内顶尖电子学专家,此刻眉头拧得很紧。 桌上散着一堆报废电晶体和电容。 看到陈才进来,李教授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陈厂长啊。」 「从西德带回来的显像管图纸,我们大体是看懂了。」 「可高压包里有个变压频率的核心参数,我们怎么也算不准。」 吴教授也揉了揉眉心。 「国内老公式套进去,总有误差。」 「真要在线上出了这个毛病,彩电开机不用十分钟,显像管就得烧。」 陈才快步上前,看了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些超出时代半步的技术,对老一辈专家来说,确实吃力。 他正准备开口,身后的苏婉宁已经放下帆布包。 她走到图纸前,安静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一张空白稿纸上迅速列出一排复杂方程式。 「李老,吴老。」 「您二位套用的,应该还是苏联五十年代那套老标准。」 「西德这批设备,在变压频率上用了双重稳压电路。」 苏婉宁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短短几分钟,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常数,就被她推导了出来。 她把稿纸推到两位教授面前。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看。 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激动得一拍大腿。 「对,对对对!」 「就是这个节点的问题!」 「婉宁同志,你这物理功底,简直比我带过的研究生还扎实!」 吴教授也连连点头,脸上全是赞叹。 「了不得。」 「这几个德文标注,你也看得准。」 「咱们之前翻译偏了一点,难怪后头全错。」 苏婉宁接着又指出几处图纸上德文专业术语的翻译问题。 两位老教授听得心服口服,连连在本子上做记录。 陈才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在灯光下认真推演的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己的女人,绝不是只能躲在后院被人护着的娇花。 她有本事,也有光。 技术难点一解决,陈才便把老赵叫到门外。 「厂长,有啥吩咐?」 陈才递给老赵一根红塔山,自己也点上一根。 「彩电生产线最快下个月就能通过香港转运过来。」 「设备咱们有了。」 「可懂精密电子组装的高级技工,咱们厂底子太薄。」 老赵深吸了一口烟,脸色立刻犯难。 「是啊,厂长。」 「八级钳工丶高级电工,都在那些老国营大厂里当宝贝供着。」 「劳动局那边,根本不给咱们批这种人才的招工条。」 陈才冷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不给批?」 「那咱们就自己想办法。」 老赵心里一突。 「厂长,您是说……去挖国营厂的墙角?」 「这要是被人抓住话柄,可得通报批评啊!」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稳得很。 「谁说咱们挖人了?」 「咱们是搞技术交流。」 「请老师傅来指导生产,给补贴,给肉菜,给足脸面。」 「政策允许的事,怕啥?」 老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亮。 这话说得有门道。 不是挖人,是交流。 不是抢师傅,是请技术骨干来支援新项目。 名头正,待遇足,那些在老厂里熬资历丶吃窝头丶受闲气的老师傅,未必不动心。 陈才转头喊了一声。 「大顺。」 大顺立刻从旁边跑过来。 「厂长!」 陈才压低声音吩咐: 「去库房把那辆解放卡车开出来。」 「下午跟我出去办点事。」 大顺腰杆一挺,答应得响亮。 「是!」 第411章 富强面粉 中午时分,红星厂食堂里飘出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今天吃大白菜炖粉条,锅里还舍得下肥猪肉片。 白花花的油星子浮在汤面上,看得人喉咙直动。 工人们端着铝饭盒排成长队。 有人踮着脚往锅里瞅,有人一边吸鼻子一边咧嘴笑。 在这个年月,厂里食堂能见着这么多肉,那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吃过午饭,陈才让大顺把那辆解放卡车开到厂区后头。 那里靠着旧仓库墙根,平时少有人来。 陈才让大顺坐在驾驶室里等着,自己绕到车斗旁。 借着车厢挡板遮掩,他心念一动。 绝对空间打开。 下一刻,十几扇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整猪肉,凭空落在车斗里。 沉甸甸的肉一压上来,卡车车身都往下一沉。 陈才没停手,又取出五十袋码得整齐的富强粉。 最后,他又放了二十箱紧俏的大前门香菸。 这些东西放在眼下的四九城,哪一样都能让人眼红。 猪肉是年关硬货。 富强粉是细粮里的体面。 大前门更是送礼办事的好东西。 陈才爬上车斗,把厚重的防雨帆布盖上,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由于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浏览器访问??看书??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顺坐在驾驶室里,只觉得车身猛地一坠。 他心里明白,厂长又弄来好东西了。 可他懂规矩。 厂长不说,他就不问。 等陈才坐进副驾驶,大顺立刻问:「厂长,去哪儿?」 陈才关上车门。 「南郊,国营第六工具机厂。」 解放卡车冒着黑烟,轰隆隆驶出红星厂大门。 一路往南郊开去。 国营第六工具机厂,早些年也是四九城排得上号的大厂。 可这几年上头不给批外汇,新设备进不来,老设备又磨得不像样。 厂里产出来的工具机卖不动,仓库里压了一堆货。 工人工资已经两个月没发足。 食堂里的棒子面粥都快稀得照见人影了。 大顺把卡车稳稳停在第六工具机厂生锈的大门前。 门卫室里,一个保卫科老头正缩着脖子烤火。 瞧见陌生卡车停下,他刚要出来拦人。 陈才已经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老头一看那烟盒,眼睛立马亮了。 他嘴上还说着「这不合规矩」,手却已经把铁门推开了。 陈才带着大顺,直奔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孙大全正对着一摞催款单发愁。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着半截茶叶梗,水都凉透了,他也没顾上喝一口。 门被推开时,孙大全刚想拍桌子。 可一看进来的是陈才,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陈才,最近在工业口可太出名了。 广交会上拿下几百万美元外汇订单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都是。 孙大全赶紧站起来。 「哎呀,陈厂长!」 「稀客,真是稀客!」 他手忙脚乱翻出两个乾净茶杯,又去暖壶里倒水。 陈才没接茶杯,直接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孙厂长,日子不好过吧?」 孙大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搓手。 「不瞒您说,厂里快揭不开锅了。」 「工人有怨气,我这个厂长也没法子。」 陈才抬手指了指窗外。 「我车上拉了两千斤好猪肉。」 「两千五百斤富强粉。」 「另外,还有几箱大前门。」 孙大全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看向窗外,手都抖了。 「陈厂长,您这……这是啥意思?」 陈才语气平稳。 「我不要你们厂的设备,也不占你们的名额。」 「我只借人。」 「借你们厂十个八级钳工,十五个高级电工,去红星厂干半年。」 「这些物资,算是给你们厂的辛苦补贴。」 「去我那儿的师傅,原厂工资照算,我红星厂另按最高计件补一份。」 孙大全听得喉咙发紧。 这哪里是借人? 这分明是雪中送炭。 厂里正愁过年没福利,工人天天堵着办公室问工资。 有了这批肉和面,全厂都能过个像样年。 那些高级技工眼下留在厂里,也只能守着老设备乾瞪眼。 去红星厂干半年,还能多拿一份高工资。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孙大全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一把握住陈才的手,握得死紧。 「陈厂长!」 「这事我替兄弟们做主了!」 「您放心,我马上去车间挑人,保准都是最拔尖的好手!」 陈才办事利索。 不到一个小时,第六工具机厂二十五个技术骨干就被召集到厂院里。 十个八级钳工,十五个高级电工。 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全是老茧,眼神却亮得很。 等大顺掀开帆布那一刻,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白花花的猪肉,一袋袋富强粉,还有整箱的大前门,全摆在车斗里。 孙大全看着那一扇扇肥猪肉,腿肚子都软了一下。 他差点当场给陈才鞠个大躬。 手续很快办妥。 陈才让大顺先把二十五个技术骨干拉回红星厂。 自己则托孙大全找了辆顺路进城的偏三轮,往大栅栏方向去。 他手里还有一批全国粮票丶侨汇券和华侨商店购物券。 这些东西放久了就是废纸。 在这个年月,必须换成实打实的东西,才算落袋为安。 偏三轮顶着寒风往城里跑。 陈才到大栅栏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胡同口站着不少穿旧军大衣的倒爷,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 一瞧见陈才过来,那些人立刻住了嘴。 有人赶紧往旁边让路。 现在这一片谁不知道,这位陈爷手里漏点缝,都够旁人吃香喝辣。 陈才推开四合院沉重的木门。 院里,佛爷正指挥手下把一捆捆旧书装进麻袋。 见陈才进来,佛爷赶紧小跑着迎上来。 「爷,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陈才扫了一眼那些麻袋。 「我要的复习资料,都在这儿?」 佛爷压低声音,连连点头。 「按您的吩咐,把全城能摸到的废品收购站都扫了一遍。」 「五六十年代的数理化丛书,凑了一万套。」 「还有不少大学老师当年的备课笔记,也都在里头。」 陈才走到麻袋前,随手翻出一本旧物理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可内容完整。 眼下是一九七七年初。 再过不了多久,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传出来。 到那时候,这些旧教材可就不只是废纸了。 它们会变成无数学子改命的门路。 陈才提前布局,既能挣钱,也能在知识青年里攒下大名声。 这年头,机会摆在眼前,谁看得准,谁就能先吃肉。 陈才合上书。 「干得不错。」 他掏出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拍在石桌上。 佛爷盯着那些粮票,眼睛都直了。 「爷,还有一件事。」 「我照您先前说的,又收了几块有年头的田黄石印章。」 「都在里屋供着呢。」 陈才点点头,进了里屋。 几枚印章静静摆在木盒里,色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才不动声色,把东西收进绝对空间。 随后,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大袋大米和几桶花生油,留在屋里做后续交易的本钱。 处理完黑市这边的事,陈才估摸着苏婉宁也快下班了。 他出了大栅栏,搭了一辆顺路的单位车回红星厂。 刚到厂门口,就看见老赵急得在原地转圈。 老赵一瞧见他,立刻迎上来。 「厂长,您可回来了!」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在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陈才眉头一挑。 王特派员平时负责帮红星厂跑批文。 这人做事稳当,没大事绝不会急成这样。 陈才大步走进厂办大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王特派员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额头上全是汗,连棉帽都没顾上摘。 看见陈才,王特派员赶紧迎上来,反手把门关严。 「陈厂长,出大事了!」 陈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神色不乱。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王特派员喘了口气。 「上海二厂的刘建国虽然被抓了,可他以前在部委里认的一个老领导突然插手了。」 「那位领导说,红星厂只是个联营小厂,根本吃不下那条彩电生产线。」 「他把批文强行扣在海关了!」 陈才眼神一下冷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扣在海关?」 王特派员抹了一把汗。 「不光如此。」 「那位领导明天上午要亲自带一个专家评估组来红星厂视察。」 「说是要现场考校咱们的技术实力。」 「要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那条生产线就要无偿转拨给上海电视机一厂!」 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 陈才冷笑一声。 「想抢我陈才嘴里的肉?」 「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实验室方向。 那里灯还亮着。 苏婉宁和两位老教授为了这条彩电生产线,已经熬了多少个夜。 红星厂上下这么多人,也都指着这条线翻身。 谁想伸手摘桃子,都得先问问他陈才答不答应。 陈才转过身。 「去通知老赵。」 「今晚全厂加班。」 「设备丶图纸丶样件丶技术骨干,全部准备好。」 「明天我要让那帮人睁大眼看看,红星厂到底吃不吃得下这条彩电线。」 王特派员心头一震,连忙点头出去传话。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前院石榴树下,眯着眼数手里的几毛钱。 一分一厘,都要捋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躲在窗户后头,阴着脸往外瞅。 她眼馋陈才家的好日子,眼馋得心里直冒酸水。 可她不知道,外头的时代已经变了。 四九城的风,正一阵紧过一阵。 陈才的红星厂,也即将迎来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工业口的硬仗。 第412章 寒风刺骨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夜晚,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陈才刚从办公室走到厂院当中。 二号车间的灯泡亮得刺眼,厂区后头的大喇叭里正放着劳动号子。 老赵领着第六工具机厂过来的二十五个高级技工,刚好走到食堂门口。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这帮在老厂里熬了大半辈子资历丶受了大半辈子穷的师傅们,一个个全缩着脖子。 身上穿的蓝卡其布工装早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工装上补丁摞着补丁,领口袖口全毛了边。 老钳工刘海顺的手缩在破了洞的线手套里,那双手上的老茧厚得拿锥子都扎不透。 这大冷的天,他们连一顿带油星的饱饭都没捞着。 大顺带着几个保卫干事从厨房里抬出两口半人高的大铝锅。 食堂大门一把推开。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肥肉香味登时就冲了出来。 这股子香气裹着大白菜和粉条子的热乎劲儿,直往人脑门上撞。 二十五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傅,齐刷刷愣在原地。 有人喉咙里咕噜一声,吞口水的动静大得连旁边人都听见了。 带队的孙大全眼珠子都瞪直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两下。 大顺把锅往长条桌上重重一墩。 头一口锅里满满当当全是切成两指宽的三线大肥肉。 那肉片子油光水滑,堆得跟小山头似的。 第二口锅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富强粉大馒头,一个个白胖喧软。 陈才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大步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这帮脸上带着菜色的国营厂骨干,嗓门不高,字字砸地上带响。 「来了红星厂,规矩就一条。」 「活干得漂亮,肉管够,馒头管饱。」 「不管你们原来是什么编制,到我这儿,全凭本事拿钱吃饭。」 陈才冲大顺偏了偏下巴。 大顺立马抄起大海碗,勺子往锅里一捞。 每一碗底下压着七八片流油的大肥肉,肉底下垫着吸饱了肉汤的宽粉条子和炖得软烂的大白菜帮子。 每人手里还给塞了两个足有半斤沉的大白馒头。 刘海顺端着那个烫手的大海碗,两只手止不住地哆嗦。 他大半年没见过这么实打实的荤腥了。 老厂子的食堂,炒个咸菜疙瘩都舍不得滴两滴油。 他先咬了一大口馒头。 纯白面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不用就菜都能往下咽。 紧跟着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口。 那股子扎实的油水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头到外头全暖透了。 眼眶当场就红了。 二十五个老师傅再没一个吱声的。 全都端着碗埋头猛扒,吃得稀里呼噜响。 这顿饭吃完,每个人眼睛里都冒着一股子狠劲。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帮老工人算是彻底服了陈才这个年轻厂长。 陈才对孙大全抬了抬下巴。 「今晚全厂工具机不停,加班备战。」 「明天上海一厂和部里的人要来找茬,想摘咱们的桃子。」 「我需要你们几个八级工,把二号车间那批进口料件全部按最高公差打磨到位。」 孙大全猛地一抹嘴,碗往桌上一撂,声音瓮声瓮气。 「陈厂长您放一百个心!」 「谁敢砸咱们的肉锅,咱们就跟他拼命!」 老赵二话不说,领着这帮士气上来的老师傅直奔二号车间。 陈才转过身,大步走向全厂防卫最严的一号实验室。 推开外面那道厚门帘子,里头满地都是摊开的图纸。 李教授和吴教授架着老花镜,正一行一行地对照一组密密麻麻的德文参数。 苏婉宁穿着白大褂,坐在绘图板跟前。 手里捏着计算尺,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算式。 白炽灯打在她侧脸上,眉头微拧,透着一股较真到底的认真劲儿。 陈才走过去,反手把门带严实了。 他借着厚军大衣的遮挡,意念一动。 一个大号保温桶从绝对空间里取了出来。 里头装的是他在空间里拿灵泉水炖了整整一天的冰糖血燕。 这种顶尖的滋补好东西,搁在这个年月,花多少钱都没地方淘换去。 陈才把保温桶搁在苏婉宁手边,拧开盖子。 一股子清清甜甜的香气就冒了出来。 苏婉宁停下笔,抬起头。 看见是陈才,绷了一整天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眼里带了点笑意。 「事情都安排妥了?」 苏婉宁接过陈才递来的调羹,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热的燕窝顺着嗓子滑下去,攒了一天的乏劲儿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李教授在旁边扭过头来,叹了口气。 「陈厂长,这批图纸上有几个关键的变压节点,设计思路太超前了。」 「明天那帮上海来的专家,十有八九要揪着这几个地方下嘴。」 「咱们没摸过真家伙,万一答不上来,底气撑不住啊。」 陈才把给两位老教授带的两个肉包子搁到桌角上。 「二老放宽心,图纸吃透多少就说多少,不用绷着。」 「咱们手里攥着部里的独立审批件,那条彩电线谁也抢不走。」 「明天不过是走个过场,顺带教教他们怎么说人话。」 苏婉宁放下调羹,从旁边抽出一叠重新归拢过的底稿。 她手指点着上面几处改过的德文标注和推演步骤。 「这几组高压包的偏转常数,我已经全部逆推出来了。」 「明天他们要是问技术指标,我来接。」 陈才看着自己媳妇那股子沉稳笃定的劲头,胸口一热。 他点了点头,顺手揉了揉苏婉宁的头发。 夜越来越深,红星厂却一点没有消停的意思。 机器的轰鸣声一直响到第二天天蒙蒙亮。 --- 四九城的早晨,一层白花花的厚霜盖在房檐上丶树枝上。 大门外供销社门口,老早就排起了弯弯绕绕的长队。 穿着厚棉袄丶戴着棉帽子的男男女女攥着副食本和粮票,排队买冬储大白菜。 陈才蹬着那辆飞鸽牌二八大杠,后座带着苏婉宁,拐进了四合院的胡同。 大门门槛上冻着一层硬邦邦的黑冰,踩上去咯吱响。 陈才推车进院的时候,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地上,拿火钳子扒拉炉灰堆里没烧透的煤核儿。 一听见动静,阎阜贵赶紧扔了火钳子,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 「哟,陈厂长!这一大早就从厂子里回来了?」 那语气殷勤得跟小贩吆喝似的。 陈才淡淡点了下头,没多搭话,推着车子往里走。 路过中院,秦淮茹正端着一盆洗脸水往水槽子里泼。 水泼到地上,眨眼工夫就冻成了冰碴子。 贾张氏躲在自家门帘子后头,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陈才车把上挂的两个牛皮纸包。 虽说看不清里头是啥,可她那鼻子比狗还灵。 一股浓浓的卤肉味儿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那是陈才昨晚在厂里顺手带回来的。 贾张氏饿了一宿的肚子立马咕噜噜叫起来。 她恨得牙根痒痒,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可愣是一个字都没敢骂出声。 打从上回的事以后,只要陈才打她眼前过,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 回到后院自家屋里,炉子底下的火还压着一层暗红的底火。 陈才利索地塞了两块蜂窝煤进去,拿火钳子捅了两下,火苗子很快蹿了起来。 屋里头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苏婉宁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到桌边翻昨晚的笔记。 陈才把门闩插上,意念一动,接入仓储空间。 他取出一袋鲜牛奶倒进铝锅里搁炉子上加热。 又拿出两个早就煎好的双面焦黄的荷包蛋,外加两片抹了厚厚一层黄油的面包。 搁在这个喝豆汁丶啃棒子面窝头的年月,这顿早饭搁谁家桌上都不敢想。 陈才把热好的牛奶和吃食端上桌。 苏婉宁小口咬着面包,黄油的奶香在嘴里化开。 她没问陈才这些稀罕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当年下放农村吃糠咽菜,到如今被陈才捧在手心里。 她早就把全部的信赖和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手上。 两人快速把早饭吃完,收拾利索。 陈才换上一件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整个人看着又沉稳又精干。 苏婉宁换了件得体的蓝呢子外套,胸前别着一枚红星厂的出入证。 大顺和黑子已经骑着跨斗摩托在胡同口候着了。 陈才带着苏婉宁跨出院门,一路往南郊的红星厂赶。 沿街的红砖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大标语。 穿绿军装的治安民兵骑着自行车在街面上来回转悠。 这是个压着人丶憋着劲儿,可又处处藏着活泛心思的年月。 --- 上午九点整,红星厂大门敞得溜开。 两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按着喇叭,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 车轮子碾过厂院的积雪,嘎吱嘎吱响,稳稳当当停在办公楼台阶前。 王特派员满脑门子的汗,搓着手站在台阶底下候着。 前头那辆车的门一推,下来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鋥亮。 这就是在部委里卡住批文的赵副局长。 他挺着微微凸出的肚子,两手背在身后,眼皮子都不怎么抬,一副打量下级单位的派头。 后头那辆车上下来几个穿中山装丶架着黑框眼镜的人。 打头的是上海电视机一厂的总工程师林振国。 林振国站定了,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红星厂略显寒碜的厂房,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赵局,您瞧瞧。」 「这种草台班子,也敢接西德的彩电组装线?」 「这不是拿国家的外汇打水漂吗?」 赵副局长板着脸,看都没看王特派员伸过来的手。 他径直走到大门口,正好瞅见陈才带着几个车间主任大步迎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在广交会上先斩后奏的陈才?」 赵副局长一张嘴就是官腔,问罪的意思连藏都不藏。 陈才脚步一停,脸上不急不恼,连手都没伸。 「我是红星联营电子厂厂长,陈才。」 「不知道赵副局长今天过来,有什么指教?」 第413章 实验室的几十万美元 赵副局长脸子一沉,显然对陈才这种不上道的态度窝了一肚子火。 「陈才同志,你们厂那条线,我暂时扣在海关了。」 「国家目前对精密电子外汇设备的引进有严格规定。」 「你们一个连市属国营编制都挂不上号的联营厂,没有资格吃下这批设备。」 「今天我带林总工他们来,就是做个技术交接。」 「那批设备转拨给上海一厂,他们有现成的工程师和恒温车间。」 google搜索twkan 王特派员在旁边急得脚底板都快搓出火星子来了,可嘴张了几回,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陈才听到这话,嘴角往旁边一撇,眼底的笑意冷得扎人。 「赵副局长,您这嘴上说得敞亮,明抢国家重点外贸项目,这帽子扣下来可不轻。」 林振国在旁边直接厉声呵斥起来。 「小同志,你懂什么叫彩电显像管的高压偏转技术吗?」 「你知不知道一个参数出错,整条几十万美元的线就得报废!」 「你们厂连一个能看懂德文原版电路图的人都没有,拿什么装机?」 陈才压根没拿正眼瞧林振国。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几位专家觉得我们技术不行,那就请去实验室当面试试。」 「看看我们红星厂,到底是草包还是真龙。」 赵副局长鼻子里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带头往实验室走。 他今天就是要在技术上把红星厂彻底按死,让他们连喊冤的门缝都找不着。 --- 一行人走进一号无尘实验室。 李教授和吴教授已经站在图纸板前候着了,两人表情严肃。 苏婉宁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后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色淡得像窗外那层薄雪。 林振国一进门,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从海关内部复印的德文技术档案残页。 他把残页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也不欺负你们。」 「把这上面高压包的三阶矩阵稳压频率算出来。」 「只要你们能推导出核心数值,我转身就走!」 李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份残页,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那是目前国内绝对碰不到的超前理论,苏联的教材上根本没有。 林振国身后的几个上海专家立刻一个个昂起了脑袋,脸上写满了「稳了」两个字。 就在这当口,苏婉宁站了起来。 她动作不急不慌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页。 然后她直接拿起一根白粉笔,走向实验室后头那块大黑板。 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一口利利索索的英文,腔调正得像bbc广播里出来的。 「西德采用的并不是你们理解的单向矩阵稳压。」 「他们在这个节点上套用了双轨变频回流反馈机制。」 粉笔头在黑板上嗒嗒嗒地响,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一行接一行地铺开。 她的字迹清秀端正,手底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几个专用的外文符号被她写得行云流水,像是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上百遍。 林振国原本那副轻蔑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脖子伸长了,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字母和数字。 苏婉宁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道横线,重重地收了笔。 一个精确到微安级的电流常数被圈了出来。 苏婉宁转过身,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 指尖沾了一层白灰,她不在意地在呢子外套侧面蹭了蹭。 「这就是你们算不出来的核心频率。」 「如果有疑问,可以用这套常数代入上海一厂的三号实验台去空转测试。」 「前提是——你们得有胆子承担烧毁实验台的风险。」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响。 李教授和吴教授对视一眼,嘴唇都在抖。 林振国脑门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干了一辈子总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套推导滴水不漏。 甚至比他们上海专家组埋头啃了两个月的成果,还要超前,还要准。 赵副局长见林振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技术上没拿住人。 他脸色铁青,硬邦邦地找补。 「纸上谈兵谁都会。」 「就算理论行得通,这种微米级的精密零件,你们拿什么加工?」 「这种高端生产线必须配八级工和进口数控工具机——你们有吗!」 陈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儿直接笑出了声。 「赵副局长,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顺,带几位领导去二号车间看看,我们工人什么素质。」 大顺立刻推开门,「嘿」了一声,做了个不由分说的手势,把一群人连请带架地弄了出去。 --- 众人来到二号车间。 这里已经彻底停了收音机的活儿,腾出了整条线。 六工具机厂带头的老钳工刘海顺,正站在一台国产老式车床跟前,一条腿搭在脚踏板上。 他手里捏着一块用于定型的特殊紫铜基座,手指头粗得像小胡萝卜。 陈才指着这块基座,扭头对林振国说。 「林总工,您看看这个显像管底座,你们厂的车工需要多久能打磨到五个丝以内的公差?」 林振国推了推眼镜,瞄了一眼,语气笃定得很。 「不用进口工具机,单靠纯手工,起码要四个七级工打磨一整天,而且报废率超过七成。」 陈才没接话,直接朝刘海顺打了个手势。 「刘师傅,给上海来的专家露一手。」 刘海顺嘿嘿笑了一声,一口地道的四九城味儿。 「陈厂长,您擎好了吧!」 他没去拿卡尺。 甚至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手里那把老锉刀搁上紫铜基座,快速而带着节奏地锉削起来。 「嗤——嗤——嗤——」 铜屑飞溅,金属摩擦声又尖又脆,像有人拿铁片弹曲子。 老钳工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每一下的力道都稳得不像是肉长的。 就好像把世界上最精密的液压装置,全装进了那十根手指头里。 围在旁边的几个红星厂工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不到十分钟,刘海顺手一停。 他低头吹去表面的铜屑,把基座直接朝林振国扔了过去。 「量吧。」 林振国慌忙从兜里掏出高精度的游标卡尺。 卡尺卡在基座边缘的那一下,他的手猛地抖了。 刻度严丝合缝。 表面光溜得跟镜面似的,连一根毛刺都找不着。 公差控制在五个丝以内——全凭手工,全程闭眼! 「这不可能……」 林振国声音都劈了,「国内怎么会有这种水平的手工钳工!」 赵副局长这会儿也觉着脚底板发凉了。 这红星厂哪是什么草台班子? 分明是庙小菩萨大——技术推导有绝顶高手,底下加工有顶尖八级工。 他再拿「没资格」三个字说事,简直是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 可赵副局长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死不认输。 他冷着脸,搬出了最后一张牌。 「不管你们技术有多好,外汇是国家的。」 「部委有统筹调度的权力,我说你们没资格——就是没资格。」 「今天哪怕你们说破天,这份海关放行条,我也绝对不签!」 陈才彻底不跟他磨了。 他等的就是对方用权力耍横的这一刻。 陈才直接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摺叠的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里面那张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文件—— 直接拍在赵副局长胸口上。 纸片子飘落,大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来,展平了举到赵副局长眼跟前。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外贸部丶轻工部最高长官联合签发。 **「外贸创汇资金实行专款专用,不入部委大盘统筹。」** **「红星联营电子厂陈才同志拥有该笔三百万美元专项调拨使用权。」** **「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丶挪用该笔外汇及所购设备。」** 陈才盯着赵副局长,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赵局长,看清楚了——这是部里大领导和外贸部林司长亲自批的特批加急件。」 「这笔外汇,是我陈才一分一厘从德国人手里抠出来的利润。」 「它没走国家的帐,自然也不受你的统筹调度。」 「这批设备是指定发给红星厂的,谁敢拦,就是破坏国家级创汇工程。」 「你要是今天不签字,我现在就给大领导挂电话——看看最后脱衣服走人的是谁。」 赵副局长浑身一个激灵。 那三个鲜红的大印刺得他眼珠子发酸。 他做梦都没想到,陈才的路子深到了这一步——直接越过他这一层,通天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栽得里子面子全没了。 林振国更是缩在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谁注意到他。 赵副局长咬着后槽牙,一把抢过旁边干事手里的签字笔。 笔尖戳在放行单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墨水都溅了出来。 签完他一言不发,撂下笔转身就往厂门口走。 步子又快又僵,后脑勺涨得通红。 那群上海来的专家一个个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连头都不敢回。 两辆上海牌轿车来的时候大摇大摆,走的时候跟赶场似的——油门一轰,车轮子碾着积雪打了个滑,歪歪扭扭地蹿出了厂门。 --- 二号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刘海顺拿锉刀敲着车床,「咣咣咣」地叫好。 孙大全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眼圈都红了。 工人们挤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兴奋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厂长敢当面把部委来的局长怼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红星厂的人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只要陈厂长在,红星厂的天就塌不下来。 王特派员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冲陈才竖起大拇指。 「陈厂长,你这是真有本事啊——绝了!」 陈才摆摆手,让老赵继续盯着车间的活儿。 他带着苏婉宁走回办公室。 --- 苏婉宁给陈才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这帮人吃了亏,肯定还会在别的路子上卡咱们。」 陈才接过搪瓷缸子,灌了一口,鼻子里哼了一声。 「只要设备进了厂,剩下的料,就算他们全给我封死,我也不怕。」 他有绝对仓储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这就是他最硬的底牌。 「设备最快半个月后通过广州口岸运进来。」 陈才坐回办公桌后面,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得把四九城彻底搅一搅。」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佛爷那边交上来的黑市帐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大栅栏收来的古董名录,还有废旧教材的统计数字。 陈才盯着这份帐单,脑子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票证那套东西快走到头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马上就要像一颗炸弹一样炸响全国。 手里这上万套复习资料,再加上绝对空间里的粮食—— 这就是他打通一切关节丶撬动整盘棋的利器。 这年头,谁先摸准了风向,谁就能吃最大的一块肉。 陈才把帐单折好,塞回抽屉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日头穿过云层,亮晃晃地照在红星厂正在施工的新厂房上。 钢筋水泥的骨架支棱着,像一头还没长全皮毛的猛兽。 陈才的盘子,已经在这片地界上稳稳地扎下了根。 第414章 风声 赵副局长走了以后,红星厂像是捅开了蜂窝煤筒子,上上下下全活泛了。 二号车间里,双卡录音机的流水线一天都没停。 白班夜班轮着上,机器声从早响到晚,连厂门口都能听见那股热乎劲儿。 大顺从第六工具机厂借来的那二十五个老师傅,也跟换了个人似的。 抡锉刀的抡锉刀,架焊枪的架焊枪,一个个干得嗷嗷叫。 没别的。 就图一个实在。 红星厂管饱,还管肉。 这年月,还有什么比白面馒头加大肥肉片子更能拢人心? 中午食堂开饭,陈才特意嘱咐老赵给加了菜。 大铝锅里炖着白菜豆腐,上头漂着油亮亮的肥肉片子。 旁边小锅里是白萝卜炖骨头汤,热气一冒,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半个厂区。 那帮从六工具机厂过来的老师傅,端着搪瓷碗排队的时候,一个个鼻子都快吸酸了。 八级钳工刘海顺盛了满满一碗菜,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吃,吃得脑门子直冒汗。 「嘿,说句实在话。」 刘海顺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跟旁边老电工嘟囔。 「咱原来那厂子,大半年都见不着肉星子。来红星厂才几天?一顿比一顿瓷实。」 老电工闷头扒饭,半晌就蹦出一个字。 「干。」 刘海顺把碗底最后一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抹了把嘴,起身就往车间里走。 那股子把红星厂当自家厂子的劲儿,从骨头缝里都透出来了。 --- 午饭后,陈才没在食堂多待。 他穿过厂区土路,径直去了最后头的施工工地。 两百亩荒地已经推平了,地基打了三分之一。 市建一局的工人们正绑钢筋丶立模板,工地上吆喝声一阵接一阵。 工头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得像铜锣。 远远瞅见陈才过来,他赶紧小跑着迎了两步。 「陈厂长!地基最迟再有十天,准能打完!」 陈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浇筑面。 混凝土还没完全凝住,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天冷,水泥凝得慢。」 陈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必须盖稻草保温,白天拿火盆烤一烤。要是开春一化冻,地基裂了缝,谁也交代不了。」 工头连连点头,胸脯拍得砰砰响。 「您放心,绝不含糊!」 陈才又抬头看了眼工地边那一排临时搭起来的工棚。 里头传出说话声,还有搪瓷缸子碰在一块儿的脆响。 「伙食跟上没有?」 工头嘿嘿一笑。 「跟上了!中午那顿大白菜炖肉,工人们吃得肚皮溜圆。陈厂长,有这伙食镇着,谁都愿意使力气。」 陈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有数。 这条彩电组装线,是他往后十年最要紧的一颗棋子。 四九城那些国营大厂,眼下还在为黑白电视机产能掰手腕。 等红星厂的彩电真下了线,直接就能压他们一大截,让他们追都追不上。 --- 下午两点,陈才回到厂办楼。 王特派员已经在一楼走廊里等着了,脸皱得像苦瓜,一副憋着话不敢吐的样子。 陈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说吧,又怎么了?」 王特派员从兜里掏出一个对摺的信封,放到陈才桌上。 「陈厂长,这是部里今天下午刚传达的内部文件。」 陈才拆开看了两眼,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文件不长,就一页纸。 大意是轻工部和教育口联合发了通知,要求各地工矿企业配合做好「人才储备」的准备工作。 「人才储备」这四个字,放在一九七七年年初的语境里,可就耐人寻味了。 陈才把文件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他心里亮堂得很。 恢复高考的风,已经在上头刮起来了。 正式宣布还得等几个月,但部委这一层,已经提前放出信号。 王特派员没品出里头的深意,只当是例行公事。 「陈厂长,这东西需要回复吗?」 陈才摇头。 「不用回复,搁我这儿就行。」 王特派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门一关,陈才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佛爷那边扫来的上万套数理化丛书丶各科复习资料,眼下还堆在大栅栏那处四合院里。 那些旧书旧教材,是他拿棒子面和肉票从废品收购站里淘出来的。 成本低得几乎可以不算。 可用不了多久,这些没人稀罕的破书,就会变成全国最抢手的东西。 到那时候,比肉票金贵,比工业券还扎手。 陈才眯了眯眼,拿过桌上的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教辅资料,分省发行渠道。 第二行:供销社代售点,京津冀先铺开。 第三行:定价,按成本翻四倍起步。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锁进抽屉。 不急。 时机没到,动早了反而惹眼。 政策的风刚起,真正能挣现钱的时候,还在后头。 --- 傍晚五点,天已经擦黑了。 陈才骑着飞鸽自行车出了红星厂大门,车把上挂着一个蓝布兜子。 兜子里装着他在厂办顺手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 两斤上好的带皮牛腱子肉,一捆翠绿水灵的小葱,还有半斤白胡椒粉。 白胡椒粉这玩意儿,搁在四九城的冬天,金贵得能当药使。 一路蹬到南锣鼓巷拐角,胡同口的路灯昏黄昏黄的。 供销社早关了门,玻璃柜台后头黑洞洞一片。 地上结了薄冰,自行车轮子一压就打滑。 陈才把车把稳,慢慢推进四合院大门。 前院里,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煤炉子旁边。 他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朝炉膛里扇风。 炉子上坐着一口铝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白水萝卜条。 那股清汤寡水的味儿飘出来,闻着就没油水。 阎阜贵听见推车声,抬头一看,眼珠子立刻黏在了陈才车把上的蓝布兜子上。 兜子虽然系得严实,可那股生牛肉的膻鲜味儿藏不住。 阎阜贵鼻翼动了两下,眼神一下就亮了。 「嚯,陈厂长,又从厂里带好东西回来啦?」 嘴上说着,人已经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那腿脚麻利得,半点不像六十来岁的人。 陈才推着车慢悠悠往里走,头也没回。 「阎师傅,解成最近在厂里表现不赖。包装组的产量红榜,连着三天排第一。」 阎阜贵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哎呀,那可不敢当!还不是陈厂长给机会嘛!」 他搓着手跟在后头,小碎步迈得飞快,语气殷勤得都快滴出水来。 「厂长,那个……我听解成说,厂里下个月还要扩产,是不是还缺人手?我家解旷也是个利索孩子,要不您看……」 「够了。」 陈才脚步一停,侧过身看了阎阜贵一眼。 语气不重,可话落地有声。 「红星厂招人,看本事,不看关系。这规矩你比谁都清楚。」 「让解旷自己去排队报名,过了关就进。过不了,谁说情也没用。」 阎阜贵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往下说。 在陈才手底下吃过的亏太多,他心里门儿清。 这位爷说话跟铁板钉钉一样。 出口了,就没有往回收的余地。 「是是是,我就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阎阜贵赔着笑往后退了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第415章 半导体基础 路过中院的时候,秦淮茹家的门帘子悄悄撩开了一条缝。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从缝里往外挤着瞧。 她脖子抻得老长,鼻子还使劲嗅了两下。 生牛肉那股膻鲜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手里攥着半个冷窝头。窝头才啃了两口,硬得硌牙,她却攥得指甲都快掐进面里。 馋归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愣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上回她在背后嘟囔了一句,说红星厂是「黑心厂」,大顺当场就把她面前的冰水盆踢翻了。 那一脚,盆翻了,水溅了一地。 贾张氏当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从那以后,她见着陈才,就跟见着街道办来查户口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陈才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一下,推着自行车,径直进了后院。 后院的灯亮着。 屋里暖融融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透着红光。 苏婉宁坐在方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全英文的《半导体基础》。 旁边压着一摞草稿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 她左手边还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大半杯麦乳精。 那是陈才早上临走前给她冲的,这会儿已经温了,正好能入口。 听见院里有动静,苏婉宁抬起头。 门一推开,冷风跟着卷进来。 陈才弯腰进屋,肩上拎着那个蓝布兜子。 苏婉宁赶紧起身,把门关严,又顺手把门帘压好。 「回来了?」 她接过蓝布兜,放到灶台上,解开绳子一看,眼睛顿了一下。 里头是两大块紫红色的牛腱子肉。 带筋带膜,油花细细地夹在肉里,一看就是好东西。 旁边还压着一捆小葱,翠生生的,叶尖上像还带着水气。 「这时节哪来的鲜葱?」 苏婉宁抬眼看了陈才一下,语气平平的,倒也没追问。 跟陈才过了这么久,她早习惯了。 这个男人手里,总能拿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陈才脱下军大衣,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冻了一天了,晚上给你炖个牛肉萝卜锅子,暖暖身子。」 苏婉宁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没再多问,拿起菜刀,开始切肉。 陈才坐到桌前,顺手翻了翻她写的草稿纸。 pn结正向偏置分析,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一点不乱。 陈才点了点头。 这媳妇的脑子,是真好使。 搁在后世,重点大学都得抢着要。 可惜生在这个年月,差点被「成分」两个字压住一辈子。 「今天实验室那边咋样?」陈才问。 苏婉宁一边切肉,一边回他。 「李教授把显像管的偏转线圈方案定下来了。吴教授那边在试高压包的绝缘灌封,用的是你上回拿回来的那批进口环氧树脂。」 她顿了顿,又说:「效果比国产料强了不止一截。」 陈才嗯了一声。 那批环氧树脂,是他从空间里放出来的后世工业级产品。 搁在1977年,这种东西,国内许多厂子连见都没见过。 「设备那边呢?」 苏婉宁停下刀,拿手背擦了擦额头。 「王特派员下午来厂里说,海关那边已经签了放行条。设备从广州装船,往天津港走了。」 「顺利的话,半个月后到港。」 陈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个月。 彩电车间的地基,差不多也能打完。 设备一到,直接进场安装调试。 到时候,国内第一批挂着红星厂牌子的彩色电视机,就要从丰台郊区这个小厂子里走出去。 别人还在盯着粮票丶肉票过日子。 他已经把手伸进了下一轮政策红利里。 晚饭是在炉子上炖的牛肉萝卜锅。 锅底放了白胡椒粉,汤色炖得奶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牛腱子切成大块,炖到筷子一戳就透。 白萝卜吸足了肉汤,软绵绵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鲜味。 苏婉宁还用陈才拿出来的富强粉,擀了一案板手擀面。 面条切得粗细匀称,下锅一滚,香气立刻又往上翻了一层。 整个后院,都被牛肉汤的香味罩住了。 前院里,阎阜贵正端着碗,吃他那碗白水煮萝卜条。 肉汤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萝卜条,越嚼越不是滋味。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也使劲吸了吸鼻子。 「老头子,你闻闻,这是炖牛肉吧?」 阎阜贵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翻了个白眼。 「闻啥闻!自家锅里有啥吃啥,馋人家的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 可他说完之后,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 那萝卜条,怎么吃都没刚才香了。 吃过晚饭,苏婉宁收拾了碗筷。 陈才把门闩插好,又拿厚棉帘子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炉子里煤火轻轻响着。 他心念一动,从绝对仓储空间里取出一个铁皮暖水瓶。 瓶里装的是灵泉水。 这口灵泉一个月才凝一回,他攒了不少,一直没舍得乱用。 陈才把灵泉水倒进搪瓷盆里,又兑了点炉子上烧好的热水。 伸手一试,水温刚刚好。 不烫,也不凉。 苏婉宁坐在炕边,脱了棉鞋,把脚慢慢伸进盆里。 脚刚泡进去,她整个人就松了口气。 「今天在实验室站了一下午,脚都快僵住了。」 陈才蹲下来,握着她的脚踝,慢慢给她揉着。 他手掌有力,动作却很轻。 苏婉宁低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陈才脸上,照得他眉眼硬朗,可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 她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才,你说你一个厂长,天天给媳妇洗脚,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才头也没抬。 「传出去?」 他捏了捏她的脚心,语气淡淡的。 「谁敢传?」 苏婉宁一时没接话。 也是。 这四合院里,如今谁还敢背后嚼陈才的舌根? 大顺那几个退伍兵,可不是摆着看的。 第416章 人才储备 泡完脚,苏婉宁重新坐到桌前看书。 陈才躺在炕上,胳膊枕在脑后。 他没睡。 眼睛盯着顶棚,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部里传下来的那份「人才储备」文件,写得含含糊糊,话没挑明,可信号已经露出来了。 恢复高考这事,上头已经在琢磨了。 按他前世的记忆,1977年10月宣布恢复高考,12月就直接考试。 从消息落地到开考,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 到时候全国几百万知青丶工人丶干部子弟一窝蜂报名,复习资料能比肉票还紧俏。 他手里捏着上万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和各科旧教材。 这不是一堆旧书。 这是金山。 可这座金山的值钱处,远不止卖书那几个钱。 谁手里有复习资料,谁就能在知青和考生圈里攒下天大的人情。 这年头考上大学,那就是鲤鱼跳龙门。 毕业后进部委丶进研究所丶进国营大厂,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十年后,这批人就是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 陈才眯了眯眼。 他要的不是卖书赚现钱。 他要的是这批教材流出去以后,让「红星厂陈才」这个名字,在北方的知青圈丶工人子弟圈里扎下根。 一个帮过无数考生改命的名声。 这种名声,比黄金丶比外汇都值钱。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 陈才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白面肉包子丶一碗小米粥,又配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两口子吃完早饭,苏婉宁照例骑车去红星厂盯实验室。 陈才没跟她一道走。 他拐进了大栅栏的老胡同。 佛爷那座四合院门槛上落了一层薄霜,院门半掩着。 陈才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麻袋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 佛爷正猫着腰数数,一手拿着破铅笔,在纸壳子上划记号。 见陈才来了,他赶紧把铅笔往耳朵后一夹,小跑着迎上来。 「爷,您交代的事,全办妥了。」 佛爷压低嗓门,眼睛亮得吓人。 「这批《数理化自学丛书》,再加上各地搜罗来的高中教材丶名校油印卷子,总共凑了一万三千套。」 「另外,我还从一个老教授家属手里收了三百本五十年代的大学物理讲义。」 「那东西是铅字印的,纸张都发酥了,可内容全乎,公式丶例题一样不少。」 陈才走到麻袋前,弯腰随手抽出一本。 是一本1963年版的《高中代数》。 封面磨得几乎看不清颜色,边角也卷了。 可翻开里面,例题和解析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这种书搁在废品收购站里,就是论斤卖。 一斤两分钱。 可再过几个月,一本书至少能卖三块钱起步。 三块钱,在这个年月是什么概念? 够一个工人吃半个月。 而他手里有一万多套。 陈才把书塞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得不赖。」 佛爷腰杆一挺,脸上都带着喜色。 陈才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给我办两件事。」 佛爷赶紧竖起耳朵。 「爷,您吩咐。」 「第一,把这些教材按科目分开。数学一摞,物理一摞,化学一摞,语文丶政治也单独捆。」 「能配成套的,就用牛皮纸捆好。」 「第二,找几个嘴严丶手稳的人,把分好的书往天津和保定各运一批。」 「找安全地方先囤着,不许动,也不许卖。」 佛爷连连点头。 「明白。不到您发话,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本。」 陈才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出手,等我的信儿。」 佛爷没多问。 他心里清楚,陈爷做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让囤就囤着。 早晚有他吃肉的那天。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沓全国粮票,又拿出一叠崭新的工业券,放在石桌上。 「这是你的跑腿钱。够不够?」 佛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光那一摞工业券,就够他在黑市上横着走好些日子。 「够了够了!」 「爷,您这也太敞亮了!」 陈才没再多待。 他进里屋,把佛爷新收来的几件青花瓷碗和一轴疑似石涛的山水立轴检查了一遍。 趁四下无人,全部收进绝对空间。 随后,他又从空间里放出三百斤大米和一百斤花生油,留在屋里,给佛爷当后续交易的本钱。 等佛爷进屋,看见那些凭空冒出来的粮食和油,腿肚子又是一软。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陈才的货到底是从哪来的。 可他不敢问。 也不想问。 跟着陈爷干,闭紧嘴,吃饱饭。 这就够了。 --- 从大栅栏出来,陈才骑车回了红星厂。 厂门口停着一辆挂军牌的吉普车。 门卫室的保卫干事一见他,赶紧迎上来。 「厂长,有个军区后勤部的同志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说是为了咱们厂录放机的事。」 陈才眉头微微一挑。 军区后勤? 这倒是稀客。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坐着一个穿四个兜绿军装的中年军人。 帽子搁在膝盖上,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坐姿笔挺。 桌上放着一个大信封,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军人见陈才进来,立刻站起身,伸出手。 「陈厂长?」 「我是北京军区后勤部器材处的张连胜。」 陈才握了握他的手。 对方手掌粗糙,掌心有老茧,是个常年跑一线的。 「张同志,请坐。」 「什么事?」 张连胜也不绕弯子,直接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打字采购函。 「陈厂长,我们单位想跟你们厂订一批录放两用收音机。」 陈才接过采购函扫了一眼。 数量,两千台。 用途,部队基层文化建设。 采购方式,部队内部财务拨款,人民币结算。 陈才看完,把函件放回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没急着点头。 「张同志,我先说句实话。」 「我们厂眼下的产能,优先保的是广交会外贸订单。」 「内销这块,暂时还没排上计划。」 张连胜脸上的笑收了收。 「陈厂长,这个情况我们知道。」 「你们红星厂出口任务重,部队也理解。」 「可我们这批需求有时间节点。上头催得紧,三月底必须到位。」 陈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千台内销订单,利润当然比不上外汇单子。 可军区后勤这条线,不是钱能衡量的。 搁在哪个年月,部队关系都值钱。 更何况,这是正规采购。 走的是公家帐。 给红星厂撑起来的,是实打实的官方背书。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谁再想伸手动红星厂,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陈才沉吟几秒。 「两千台,可以接。」 张连胜立刻坐正。 陈才抬起眼。 「但我有个条件。」 张连胜忙道:「您说。」 「第一,价格按厂里核算成本走。」 「这批货,就算红星厂支持部队基层文化建设。」 张连胜眼睛一下亮了。 「陈厂长,这话敞亮!」 陈才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厂下个月要从天津港接一批进口设备。」 「天津港到北京这段公路运输,我需要军区帮忙协调几辆大卡车。」 张连胜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 「这事我做得了主!」 「运输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两人当场握手。 陈才叫来老赵,让他把这两千台内销生产计划排进日程。 老赵一听是给部队供货,后脊梁骨都挺直了三分。 「厂长您放心!」 「这种单子,砸锅卖铁也得保住。」 张连胜走的时候满脸红光,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陈才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辆军用吉普开出厂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彩电设备到港后的运输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笔买卖,不亏。 --- 天暗下来的时候,陈才锁了办公室。 他站在厂办楼台阶上,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二号车间。 机器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下接一下,带着铁味儿。 厂区后头,工地上的照明灯拉了好几根线。 打地基的工人来回忙活,影子投在围墙上,一晃一晃的。 这片丰台南郊的荒地,正在被一块一块啃下来。 陈才裹紧军大衣,骑车往四合院走。 路上的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街边电线杆子上贴着过年慰问的红标语,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路灯底下,几个穿军大衣的小年轻凑在一起抽菸。 几个人压着嗓子,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陈才蹬车经过时,顺耳听到半句话。 「……听说上面可能要恢复考试……」 声音很轻。 被风一搅,就散了。 陈才没有停车。 脚底下反倒蹬得更快了两圈。 风声贴着耳朵呼呼地响。 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开始在民间传了。 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他手里那一万三千套复习资料,很快就要从烂纸堆,变成改变命运的船票。 到那时候,不光四九城。 整个北方的知青丶工人子弟,都会知道红星厂这三个字。 陈才低头蹬车,嘴角压着一丝笑。 大雪落下来之前。 他的粮仓,已经堆满了。 第417章 军牌卡车 腊月的风一刮起来,就没个白天黑夜。 四合院的水管子又冻上了。 一大早,前院三大妈抱着暖壶出来,哆哆嗦嗦往铁管子上浇热水。 哗啦一声。 热水泼上去,白雾腾地蹿起来,顺着墙根往上冒。 陈才起得比院里谁都早。 他套上军大衣,先把炉子捅开,又添了两块蜂窝煤。 炉膛里的火苗一下窜起来,映得窗户纸透出一层暖黄。 苏婉宁还睡在炕上。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昨晚她看书看到后半夜,眼圈底下还带着点青。 陈才没叫她。 他转身进了里屋,反手把门插好。 心念一动,绝对仓储空间在意识里铺展开。 六个鸡蛋,一块五花肉,一把韭黄,还有半袋富强粉,被他一样样取了出来。 韭黄嫩得发亮,根茎上还挂着水珠。 这东西搁眼下的四九城,别说拿钱买,就算去东单菜市场排半宿队,也未必能碰上一把。 陈才把韭黄切碎。 五花肉剁成细丁,加点酱油,又撒了一点白胡椒粉,拌得油润发亮。 他和了一小团面,擀皮,包了二十来个韭黄肉馅的小饺子。 锅里的水一开,饺子下进去。 滚了三滚,捞出来码在盘子里。 一个个皮薄馅足,热气往上冒,光闻味儿就知道香。 苏婉宁是被肉香勾醒的。 她裹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梳,眯着眼往灶台上一看。 「韭黄饺子?」 陈才把盘子端到桌上,又给她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趁热吃。今天不用去厂里,在家歇一天。」 苏婉宁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皮软,馅香。 韭黄那股鲜味一下在嘴里散开,连胃里都暖了。 她抬眼看了陈才一下,没问韭黄是哪来的。 嫁给这个男人快一年了,她早就明白一件事。 不该问的别问。 问了,他也不说。 不问,日子照样过得比谁都舒坦。 「厂里今天啥安排?」苏婉宁咽下饺子问。 陈才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粥。 「军区那批两千台录音机,第一批八百台已经下线了。今天我过去盯一下质检,再把包装出库的规矩定死。」 苏婉宁点点头。 「部队用的东西,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嗯。」 陈才放下缸子。 「你今天在家把那本《微电子基础》后三章看完。下礼拜设备一到,偏转线圈的校准还得你盯着。」 苏婉宁应了一声。 又低头吃饺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陈才收拾了碗筷,把灶台擦乾净。 穿戴整齐后,他推着飞鸽自行车出了后院门。 --- 前院里,阎阜贵正蹲在墙根底下修那个破煤炉子。 炉篦子锈穿了个洞。 他拿铁丝缠来缠去,缠了半天也堵不严实。 三大妈站在旁边直叨叨。 「老头子,这炉子都用了八年了,早该换了。」 阎阜贵头也不抬。 「换?拿啥换?一个新炉子八块钱呢。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三大妈撇撇嘴,缩回屋里不吭声了。 陈才推车经过的时候,阎阜贵立马抬头。 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陈厂长!这么早就出门啊?」 陈才点了下头。 「阎师傅,解成这几天表现不错。包装组的活干得挺利索。」 阎阜贵眼睛一下亮了。 他赶紧放下铁丝,搓着手站起来。 「那还不是多亏厂长您给机会!解成那孩子,就是肯吃苦,听招呼!」 陈才没再接话,推着车出了院门。 阎阜贵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 「得让解成再卖点力气。到过年的时候,说不准还能多分几斤肉票……」 三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 「你就惦记那点肉票!人家陈厂长挣的可是美元外汇!」 阎阜贵被噎了一下。 他瞪了老婆子一眼,又蹲回去缠他的炉篦子。 只是这回,手上劲儿明显比刚才足了。 --- 路过中院的时候,秦淮茹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帘子底下露出半截扫帚杆。 贾张氏今天不用去刷厕所,乾脆缩在屋里不出来。 自打上回被大顺当众踢翻水盆,她但凡听见陈才的脚步声,就跟耗子听见猫叫似的。 能躲就躲。 能缩就缩。 陈才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他推车出了大门,一脚跨上去,顺着胡同口往南蹬。 --- 丰台南郊。 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比半个月前又热闹了不少。 传达室旁边新立了一块木头告示牌,上头贴着最新的生产标兵榜。 第一名,包装组阎解成。 月计件工资加超产补贴,一百零三块七。 这数字搁在1977年的四九城,可不是小钱。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他这一下顶人家两个多月,快赶上厂里老八级工了。 告示牌前围着七八个工人。 有人啧啧出声。 有人咬着牙不吭声。 谁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着下个月也把自己的名字贴上去。 这年头,钱是实打实的。 谁手脚快,谁肯卖力,谁就能多拿现钱。 陈才推车进了厂门。 门卫老周立刻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 「厂长好!」 陈才朝他点了点头,径直往二号车间走。 车间里机器声隆隆响。 一排白炽灯吊在上头,亮得晃眼。 流水线上,工人们动作麻利。 接线的接线,拧螺丝的拧螺丝,谁也不敢磨洋工。 这条双卡录音机试制线,是按港商那边送来的样机改出来的。 跑了这些日子,节奏已经顺了。 整条线像上了发条的钟,一环扣着一环。 车间主任老赵远远看见陈才,拿着本子一路小跑过来。 他脸上全是喜色。 「厂长!昨天夜班加上白班,又出了四百二十台!」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记着每台机器的编号丶质检记录,还有工人签字。 他随手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问。 「这台,返工记录写了两次。啥毛病?」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赶紧解释。 「按键阻尼有点硬,工人第一次没调到位。质检那边给打回来了,返工以后重新过了关。」 陈才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部队的货,标准比出口的还得高一截。」 「军区那边的人眼睛尖,一台出问题,两千台的口碑就砸了。」 老赵腰杆一挺。 「厂长放心!我跟质检组立了规矩,军品线上的东西,过三遍检才准装箱。」 陈才嗯了一声。 「第一批八百台,什么时候能全部装箱?」 老赵掰着指头算了算。 「最迟后天下午。包装组那边加了班,纸箱子和泡沫垫子都备足了。」 陈才点头。 「装箱以后别急着出库。」 「等军区那边派车来拉,人到了,验收签字,咱们再放行。」 老赵立刻明白。 「成,我亲自盯着。」 陈才没再多说,转身出了车间,往厂区后头走。 两百亩的工地,比上礼拜又换了个样。 地基已经打完了三分之二。 钢筋骨架竖起来一大片,模板也立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裹着破棉袄,哈着白气干活。 有人绑钢筋。 有人搅水泥。 吆喝声一阵接一阵,连冷风都压不住那股热火劲儿。 工地边上搭了三排工棚。 饭菜味从里头飘出来,顺着风往外散。 陈才特批的伙食标准,在这儿执行得最实在。 中午白面馒头,加炖肉白菜。 晚上高粱米粥,配咸菜疙瘩,再给一勺荤油。 搁别的工地,干一天活能喝上一碗棒子面糊,就算不错了。 可红星厂不一样。 陈才心里清楚。 想让人给你卖命干活,光喊口号没用。 肚子里有油水,手上才有劲儿。 这年头,谁能让工人吃饱吃好,谁的厂子就能跑得比别人快。 第418章 稻草 工头是个黑脸汉子,正站在脚手架底下吆喝人干活。 远远看见陈才过来,他立马甩开膀子跑了过来。 「陈厂长!」 他一边跑,一边指着东边那排地基,嗓门亮得很。 「您瞧,那边一排昨儿个刚浇完。稻草盖得严严实实,今早我亲自验过,一条裂纹都没有!」 陈才没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混凝土面。 面子乾燥,平整,不起砂。 边角也收得利索。 这种活儿,一看就知道工头没糊弄。 「照这个进度,全部地基什么时候能完?」 工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给我十天!」 「十天准齐活。要是差一天,您扣我工钱!」 陈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天。」 他看着工头,语气很稳。 「我信你。地基完了,马上上钢结构。镀锌板丶墙板和龙骨我都已经订好了,东西一到,不能窝工。」 工头胸脯拍得砰砰响。 「陈厂长放心!人我都给您备着呢。只要料一到,白天黑夜两班倒,绝不耽误您大事!」 陈才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寒风从工地上刮过来,卷着水泥灰和湿土味。 他边走边在心里算帐。 地基十天。 钢结构搭起来,至少半个月。 内部净化装修,再快也得二十天。 前后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五天。 而天津新港那边,德国那套二手彩电显像管生产线,半个月后就到。 设备到了,还要卸货丶清关丶装车丶运回厂里。 等厂房建好,设备正好进场安装。 这时间卡得死死的。 一天都不能浪费。 谁要是中间掉链子,后头全得跟着乱。 --- 回到厂办楼,陈才把门一关。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上了锁的笔记本。 钥匙一拧,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陈才翻到昨天写过的那几行字。 **教辅资料,分省发行渠道。** **供销社代售点,京津冀先铺开。** **定价,按成本翻四倍起步。** 他拿起钢笔,在下面又添了几行。 **第四行:找三到五个退休老教师,编一套薄册子。各科重点知识归纳成口诀,方便记忆。** **第五行:印刷。找印刷厂谈,用红星厂名义走工矿企业文化教育资料。** **第六行:时间节点。政策正式公布前一个月开始铺货,不能太早,太早惹眼。** 写完,陈才停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那几行字。 一万三千套旧教材,是存量。 能卖钱。 可光卖旧书,格局太小。 真正值钱的,是在旧教材基础上做一套精编教辅。 把知识点揉碎了,归纳成条,重点丶难点丶易错点全给学生拎出来。 这玩意儿一旦打上「红星厂内部学习资料」的名头,就不是街边破旧书摊上的旧书了。 那是金字招牌。 到时候谁靠这套资料考上大学,谁就得记红星厂一个好。 一个人记好,十个人传。 十个人传开,一百个人来买。 这笔帐,不比卖录音机差。 甚至更长久。 陈才把本子合上,重新锁回抽屉。 钥匙转了两圈,他才松手。 不急。 饭得一口一口吃。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军区那两千台录音机交出去,再把彩电车间盖起来。 教辅这条线,慢慢铺。 政策一松,钱自然会往口袋里跑。 --- 中午,陈才没去食堂。 他让老赵送了两个馒头丶一碗白菜炖粉条过来。 馒头还冒着热气。 他一边吃,一边看桌上的图纸。 图纸是彩电车间的内部布局。 净化区丶组装区丶老化测试区丶成品仓库。 每一块区域多大,电线怎么走,工人从哪进,半成品从哪流转,陈才都用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前世他在电子厂干了十几年。 闭着眼都能画出个大概。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他刚准备起身去一号实验室,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一推开,是保卫科的大顺。 大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清水。 他抬手一抹,嘿嘿笑了笑。 「厂长,军区后勤的张连胜打电话来了。」 陈才放下铅笔。 「说什么?」 大顺脸上的笑一下子压不住了。 「张同志说,第一批八百台录音机的验收,后天下午派人过来。」 「验完没问题,直接装车拉走。」 陈才点点头。 「还有呢?」 大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兴奋。 「张同志还说,天津新港那边他已经提前跟港务局打了招呼。」 「等咱们进口设备到港以后,军区调三辆解放牌大卡车给咱们运货。」 「全程军牌开道。沿途检查站丶道口,谁也不敢拦。」 陈才眼睛微微亮了亮。 军牌卡车开道。 这就够了。 从天津新港到丰台这一百多公里路,最怕的不是远,是中间有人卡脖子。 地方关卡也好,沿途混混也好,见了军牌都得老老实实让道。 刘建国那种人,就算还有余党想使绊子,在军区车队面前也得把脑袋缩回去。 「好。」 陈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回头你亲自跟张连胜对接,把时间定死。」 「设备到港那天,你带人去天津新港接货。路上别离车,货比人重要。」 大顺立马站直了。 「是!」 陈才摆摆手。 大顺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厂区烟囱冒着白烟。 远处二号车间大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能看见工人来回走动的影子。 再往远处看,就是那片正在施工的荒地。 两百亩。 现在还是泥水丶钢筋丶脚手架。 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变成国内头一座由红星厂自筹资金建起来的彩电组装净化车间。 到那时候,他手里就不光只有录音机这一张牌。 录音机赚外汇。 彩电打内销。 两条腿走路,谁也撂不倒他。 这个年头,只要踩准路子,遍地都是机会。 就看谁胆子大,谁下手早。 --- 下午三点,陈才去了一号实验室。 实验室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保卫科干事,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陈才,他立刻让开门。 陈才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亮堂堂的,日光灯管拉了四排。 李教授戴着老花镜,正趴在工作台前焊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电烙铁头冒着青烟,松香味弥漫开来。 吴教授在旁边翻一本厚厚的德文资料,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陈才进来。 陈才也没打扰他们。 他先走到角落的货架前看了一眼。 货架上摆着三个高压包样品。 外壳灌封得很平整。 环氧树脂凝固以后呈深棕色,表面光滑,没明显气泡。 陈才伸手摸了摸。 硬度够。 密封性也好。 「这三个高压包试过没有?」 李教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抬头一看是陈才,赶紧把电烙铁放回架子上。 「陈厂长!」 「试过了。昨天晚上三个同时上架子,跑了八个小时。」 他说着,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兴奋。 「电压稳定,温升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三个样品,一个都没出毛病。」 陈才拿起其中一个掂了掂。 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轻一点。 「用的是我上回拿来的那批环氧树脂?」 李教授连连点头。 「就是那批!」 「陈厂长,那材料真是好东西。绝缘性比咱们现在能弄到的强太多了。」 「灌封以后收缩小,跟线圈贴得严丝合缝,里面不存气。」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手。 「有了这个,高压包寿命至少能提高三倍。」 「真要量产,咱们这彩电的毛病能少一大截。」 陈才把高压包放回架子。 「继续做老化测试。」 「别只跑八小时,后面按二十四小时丶七十二小时来。坏一个,就把原因查到底。」 李教授立刻点头。 「明白。」 陈才又看向吴教授。 「偏转线圈那边,进度怎么样?」 吴教授从德文资料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绕制工艺已经定下来了。」 「等设备到了以后,可以直接上线调试。」 他说完,却没有马上低头。 陈才看出他还有话。 「有问题就说。」 吴教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陈厂长,偏转线圈的磁芯材料,有点麻烦。」 「国内现在能拿到的锰锌铁氧体,纯度不够。杂质含量高,磁性能不稳定。」 「用在黑白机上还能凑合,可彩电不一样。」 「这个问题不解决,画面容易有色偏。」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教授也跟着皱起眉。 这不是小问题。 彩电最怕什么? 怕颜色不准。 人脸发绿,天空发紫,谁看了都得骂娘。 陈才手指在工作台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锰锌铁氧体。 这东西,眼下国内确实差点火候。 纯度丶烧结工艺丶稳定性,都跟不上。 可对他来说,不算死局。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里,存着整整两吨后世日本tdk的高纯度锰锌铁氧体磁芯。 那是他重生前花了几十万,从一家工厂尾货里扫来的。 当时囤这批东西,就是为了这一天。 「磁芯的事,我来解决。」 陈才语气很平。 「给我三天。」 吴教授一愣。 李教授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追问。 跟陈才共事这么久,他们早就习惯了。 这个年轻厂长,路子野得很。 材料也好。 设备也好。 批文也好。 只要他说能解决,就没有哪一次落空。 他说三天。 那就绝不会拖到第四天。 第419章 工业卷 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才回到办公室,把门反手锁上。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十张大面额全国粮票,还有五张工业券。 这些东西,是他准备明天去大栅栏交给佛爷的后续经费。 教辅资料要往天津和保定运,路上打点丶找仓库丶雇人手,哪一样都得花钱。 这年月,光有现金还不顶用。 粮票丶工业券这些东西,关键时候比现钱还硬。 陈才把信封塞进军大衣内兜,确认贴身放好,这才关灯出门。 厂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结了冰的土路上,泛着一层冷亮。 二号车间还在开夜班。 机器声隆隆响,从窗户缝里往外钻。 远处工地上也亮着大灯。 照明灯架在高处,把半片工地照得雪亮。 工人们的吆喝声顺着北风飘过来,听着模模糊糊,却透着一股热火劲儿。 陈才骑上自行车,蹬出厂门。 冬天夜来得早,五点多天就黑透了。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公共汽车「哐当哐当」从身边开过去。 车窗里挤满了下班的工人。 有人哈着白气,有人抱着饭盒,还有人脑袋靠着玻璃,累得眼皮直打架。 路灯底下,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卖烤白薯。 炭火映红了她半张脸。 白薯的甜香味飘出老远,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才蹬着车,脑子里还在盘算厂里的事。 设备半个月后到港。 军区卡车已经安排好了。 高压包算是有了眉目。 偏转线圈要用的磁芯,他空间里也有。 剩下最要紧的,就是厂房。 只要厂房按时完工,所有环节就能接上。 等国内第一台挂着红星厂牌子的彩色电视机从生产线上走下来,那一天,整个四九城的工业口都得震一震。 这可不是嘴上喊口号。 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也是实打实的功劳。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前院已经没什么人了。 天太冷,各家各户都缩回屋里去了。 阎阜贵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几道人影。 屋里隐约传出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说厂里后天有军区的人来验货,全厂都不许请假……」 「军区?」 阎阜贵的声音一下压低了。 「那可了不得!」 「嘘!」 他又赶紧提醒。 「你小点声,别瞎嚷嚷!」 陈才没停,推着自行车往后院走。 中院黑漆漆的。 秦淮茹家门口的灯泡坏了好几天,一直没人换。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贾张氏缩在门口台阶上。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不知道装着什么,正低头往嘴里扒拉。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把碗往身后一藏。 整个人也往墙根靠了靠,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才从她面前走过去。 一步都没停。 那股子不声不响的压迫感,比数九寒天的北风还冷。 贾张氏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把碗端回来。 碗里是半碗棒子面糊,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把碗里的糊糊呼噜呼噜喝完。 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嘀咕。 「……凭啥他陈才天天吃肉喝奶……」 「老天爷也不睁眼……」 骂归骂。 声音却压得比蚊子还小。 别说让陈才听见,就是让后院的狗听见,她都怕被咬一口。 --- 后院。 苏婉宁听见动静,过来把门打开。 屋里的热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 她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把《微电子基础》后面三章啃完了。 桌边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上面写满了公式和线路图。 「回来了。」 她接过陈才脱下来的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钩子上。 陈才搓了搓手,走到炉子边烤了一会儿。 「吃了没?」 苏婉宁摇摇头。 「等你呢。」 陈才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苏婉宁没跟他争,只转身去灶台前忙活。 她从地窖里拎出一块腊肉,切成薄片。 又洗了几棵小白菜,打了两个鸡蛋。 锅里热了油,腊肉片子一下锅,「滋啦」一声响。 油香立刻蹿满了整间屋子。 这种香味,在1977年的冬天,足够让隔壁孩子馋得睡不着觉。 陈才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军区后天来验货。 设备半个月后到天津港。 军牌卡车负责运输。 苏婉宁一边炒菜一边听。 听到军牌卡车的时候,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有军区的关系护着,刘建国那边的人就算还没死心,也伸不了手了。」 陈才靠在椅背上。 「刘建国已经完了。」 「但他背后那个老领导还在。」 他说着,语气很平。 「不过也无所谓。」 「等彩电真下了线,谁也挡不住。」 苏婉宁把炒好的腊肉白菜端上桌,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两口子坐下来吃饭。 腊肉肥瘦相间,烟熏味很足。 油脂被煎出来,裹着小白菜,香得很。 这年头,这样一盘菜,搁在不少人家里,过年都未必舍得这么吃。 窗外北风呜呜地刮着。 屋里却暖融融的。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婉宁吃了两口饭,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下午,院里来了个人。」 陈才夹菜的筷子一顿。 「什么人?」 「说是街道办的,来查户口。」 苏婉宁语气平静。 「问了几句就走了。」 「不过我看他眼神不太对,一直在打量咱们后院的格局。」 陈才放下筷子。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个蓝布帽子,说话带点山东口音。」 陈才眯了眯眼。 街道办查户口,不算稀奇。 可真要查户口,按理也该有居委会的人跟着,或者派出所户籍那边打过招呼。 一个生面孔单独进院,还专门往后院转悠。 这就不对了。 「大顺在不在?」 苏婉宁摇头。 「今天大顺去厂里了。」 「黑子在前院值班,我没让他跟进来。」 陈才沉默了两秒。 「明天我让大顺去街道办核实一下。」 「要是名册上没这个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婉宁却听明白了。 如果街道办没派过这个人,那就说明,有人已经盯上他们家了。 陈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九城的水,一向深。 红星厂越做越大,他陈才越往上走。 眼红的丶使绊子的丶暗地里伸手的,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 陈才嘴角微微一弯。 让他们盯。 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把手伸到他陈才头上来。 第420章 冬夜 四九城的冬夜,总是走得慢。 天刚蒙蒙亮,北风还在窗外呜呜地刮,像有人拿刀子刮着窗棂。 陈才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婉宁。 她睡得正香,呼吸匀称,脸颊透着淡淡的润色。 这两天喝了灵泉水,她整个人明显不一样了。 google搜索twkan 以往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夜里总要缩成一团。如今被窝里暖烘烘的,连皮肤都多了几分水润光泽,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陈才没惊动她。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穿上厚实的军大衣,推开里屋门。 冷气一下子灌了进来。 陈才走到外屋,先往煤炉子里添了两块蜂窝煤。 封了一宿的炉膛被火钩子一捅,没多会儿就冒出蓝红色的火苗。 屋里的寒气,也跟着一点点散了。 陈才拉开大门,走到院里。 大顺和黑子正蹲在倒座房门口抽菸。 两人身上披着军大衣,头顶毡帽上落了一层白霜,看样子后半夜压根没敢合眼。 瞧见陈才出来,大顺赶紧掐了菸头,三两步跑过来。 「厂长,这么早就起了?」 陈才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下午,有人打着街道办的名头来院里查户口。」 「瘦高个,四十来岁,戴蓝布帽子,说话带点山东口音。」 「还在后院转悠了半天。」 大顺眉头一下皱成了疙瘩。 「不可能!」 「昨天我们兄弟还去街道办交材料,压根没听说有这么个人。」 「再说了,街道办下院子查户口,咋也得有居委会大妈跟着。」 「一个生脸子自己往后院钻,这不是扯淡吗?」 陈才冷笑了一声。 「我也知道不对劲。」 「所以才让你去查。」 他看了黑子一眼,又交代道: 「今天你俩别去厂里了。」 「去街面上摸一摸。」 「四九城地面上那些闲散户丶蹲黑市的丶倒票的,圈子就那么大。」 「你们去找佛爷,让他也帮着打听。」 「不管是谁把脑袋伸过来了,都给我挖出来。」 大顺咬了咬牙,脸上带着狠劲。 「您放心。」 「天黑前,我准把这孙子揪出来。」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屋。 外屋洗脸盆里的水已经温了。 他意念一动,往水里兑了几滴灵泉水,低头洗了把脸。 温水扑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舒坦劲儿。 昨晚那点没睡踏实的疲惫,转眼就散了个乾净。 苏婉宁这时候也揉着眼睛起来了。 她披着棉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 「今天早上吃啥?」 陈才笑了笑。 「吃点热乎的。」 他说着,手一翻,就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好牛肉。 那肉肥瘦纹路细密,颜色鲜亮,一看就不是寻常货。 搁在七七年的四九城,别说普通人家,就是不少干部家里也未必能吃上这么好的肉。 陈才又拿了两把细挂面,几棵水灵灵的小油菜。 「牛肉热汤面。」 「再给你煎两个土鸡蛋。」 苏婉宁眼睛一亮,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灶上水很快烧开。 陈才把牛肉切成薄片,下锅一烫,肉片立马变了色。 再捞出来,淋一点香油,撒一小撮葱花。 面条煮得软硬正好,小油菜绿得喜人,两个煎鸡蛋边缘焦黄,往碗里一卧,香味立刻就冒了出来。 热汤面一出锅,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没多会儿,整个院子都闻见了。 前院这时候也热闹起来。 院子中间那根水龙头又冻得结结实实。 三大妈端着一壶滚烫的开水,正心疼地往铁管子上浇。 热水一碰冰铁皮,白气滋啦啦往上冒。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一件破棉袄,排在后头。 他手里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盆,鼻子一抽一抽,眼睛忍不住往后院瞟。 「这陈厂长家,大清早又开荤了。」 「听这味儿,还是牛肉。」 三大妈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给国家挣外汇的厂长,吃口肉你也眼馋?」 「你那好大儿解成,昨儿不是在厂里领了发白面的条子?」 「有白面吃,你就偷着乐吧。」 一提这个,阎阜贵脸上立马有了笑。 「那是,那是。」 「解成这孩子随我,脑子活,肯干!」 中院那边,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口,用树枝子捅炉灰。 听见前院的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身上那件棉袄好几年没拆洗过,领口黑油油的,隔老远都透着一股陈年油灰味。 后院飘来的牛肉面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贾张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黑着脸骂了句。 回屋抓起一个硬邦邦的死面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自从上次被大顺带人吓唬过,她是真不敢再到陈才面前炸刺了。 哪怕心里眼馋得发酸,面上也得夹着尾巴装老实。 最多趁没人时,撇着嘴嘟囔两句。 「吃这么好,也不怕噎着……」 可声音小得很。 她自己都怕传到后院去。 陈才和苏婉宁吃过早饭,便收拾着出门。 陈才骑的是飞鸽自行车。 苏婉宁今天也要去厂里,坐的是大顺留下的那辆跨斗摩托车,由厂里的司机接送。 陈才蹬着车,穿过结了薄冰的胡同。 清早的街面已经有了人气。 副食品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大爷大妈们裹着棉袄,手里攥着粮本丶票证,在寒风里跺脚等着买过冬的冻大白菜和带鱼。 这年头,买啥都离不开票。 肉票丶布票丶油票丶火柴票。 缺一样,兜里有钱也白搭。 可这些东西,对陈才来说压根不是难事。 他的空间里,堆着数不清的物资。 真要放开了用,塞满半个四九城都不夸张。 陈才没有直接去厂里。 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来到那处隐蔽四合院门前。 他抬手,连敲三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佛爷探出头,一瞧是陈才,赶紧把门大开。 「陈爷,您来了。」 「快进屋,外头冻得慌。」 院子里堆着不少旧家具,破箱子丶断腿椅子丶缺角柜子,乱是乱了点,却都码得有门道。 正屋里生着个大铁炉子,屋里暖烘烘的。 佛爷端来一杯热茶,双手递到陈才跟前。 「陈爷,您上回交代的教材资料,我都给分好了。」 「小学的丶中学的都有。」 「一共一万三千套,按省份和科目打包,装进了麻袋。」 「第一批三千套,我已经安排人趁夜运去天津卫那边的隐蔽仓库了。」 陈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干得不错。」 「路上没出岔子吧?」 佛爷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 「用的都是我手底下最牢靠的兄弟。」 「拉货的拖拉机也有公社开的证明,路上没人多问。」 陈才放下茶杯,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十张大面额全国通用粮票。」 「还有五十张工业券。」 「这几天的花销都从这里出。」 「多出来的,算给兄弟们的辛苦钱。」 佛爷一听,眼睛都直了。 全国通用粮票,那可是硬通货。 走南闯北都能用。 比不少票证都吃香。 工业券更不用说,买自行车丶缝纫机丶手表这些紧俏货,少了它根本不行。 佛爷喉咙滚了滚,小心翼翼把信封拿起来。 「陈爷,您这也太敞亮了。」 「往后兄弟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才摆摆手,没接这话。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命。 他要的是消息丶门路,还有办事利索。 佛爷这时候搓了搓手,神神秘秘地走到床边。 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一打开,先露出一层刨花。 拨开刨花,里面放着两只小巧精致的瓷杯,还有几块颜色暗沉的老木头。 「陈爷,您上回让我留意老物件。」 「这两只杯子,是个落魄户拿棒子面换的。」 「他说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斗彩,真假我不敢打包票。」 「还有这几块木头,是拆了半扇老紫檀太师椅得来的。」 「您给掌掌眼?」 陈才不懂古董。 可他知道,这些东西搁到后世,随便一样都能让人抢破头。 他连细看都没细看,只点了点头。 「都收了。」 说话间,他借着转身的动作,意念一动。 箱子里的瓷杯和紫檀木,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地上却多出一袋五十斤装的富强粉,还有两匹崭新的的确良布料。 佛爷刚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着地上的富强粉和布料,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刚才那箱子还在。 东西还在。 可一眨眼的工夫,老物件没了,富强粉和的确良却凭空出来了。 佛爷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都有点软。 他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偷的,见过骗的,也见过胆大包天的。 可这种手段,他是真没见过。 「陈爷……」 佛爷声音都有些发抖。 「您这……您这哪是凡人手段啊。」 陈才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打听。」 佛爷立马低头。 「是,是。」 「我懂规矩。」 陈才看着他,淡淡交代: 「教材的事继续往外地铺。」 「越快越好。」 「但记住,只存不卖。」 「没我的话,谁也不准往外透一个字。」 佛爷连连点头,把信封小心揣进怀里。 「您放心。」 「谁敢多嘴,我先扒了他的皮。」 陈才站起身,理了理军大衣。 事情交代完,他没有多留。 出了院门,寒风又迎面扑来。 陈才跨上飞鸽自行车,脚下一蹬,直奔红星联营电子厂。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那条巷子没多久,巷口一处背风墙根后,一个戴蓝布帽子的瘦高男人慢慢探出了头。 第421章 阎 厂门口的标语刷得通红。 「抓生产,保质量,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传达室的老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腰杆挺得笔直。 一见陈才骑车过来,他啪地敬了个礼。 「厂长!」 陈才点了点头,把飞鸽自行车推进厂区。 一进门,热气就扑了满脸。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到处都是人。 车间里机器轰鸣,铁皮壳子碰撞声丶工人喊号子声丶板车軲辘声混在一块,听着乱,却透着一股子往上冲的劲儿。 二号车间大门敞着。 里面一排流水线没停过,工人们穿着蓝布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动作快得带风。 今天,是红星厂结算丶发放本月计件工资的日子。 这批军区急单赶得紧,陈才早就定了规矩。 保质保量,多干多得。 超产有奖,现钱发到手。 厂办会计在车间门口支起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帐本丶印泥,还有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 红彤彤的十元票子码得整整齐齐,看得人心口直发热。 工人们按着名字排队领钱。 一个个嘴上不说,眼睛却全盯着那摞票子,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 「阎解成!」 会计喊了一嗓子。 包装组的阎解成立马从队伍里蹿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先把手在工作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在,在这儿呢!」 会计翻了翻帐本,抬头看了他一眼。 「基本工资,加超产计件提成,一共一百零八块五。」 「自己数数,对不对。」 说完,会计把厚厚一沓钞票拍进他手里。 阎解成手都哆嗦了。 那一沓大团结攥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能把人心窝子都砸热。 他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对,对对对!」 「谢谢陈厂长!谢谢会计同志!」 周围工人全都看直了眼。 一百零八块五啊。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 他这一回,顶得上旁人三四个月工资。 就算八级老师傅瞧见了,也得心里发热。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阎解成这小子,这回可真抖起来了。」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 「眼红啥?人家包装组这几天眼都没合,箱子铅封都快封冒烟了。」 「陈厂长说了,多干多得,谁也别想吃大锅饭。」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是啊。 以前在老厂,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红星厂不一样。 只要肯卖力气,真能把现钱挣到手。 阎解成小心翼翼把钱塞进内兜,又隔着衣服按了两下,生怕飞了。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等下个月票证凑齐,怎么也得去百货大楼看看。 缝纫机先不说,哪怕买块上海牌手表,回四合院都能让那帮人眼珠子瞪出来。 陈才推门进了车间。 车间主任老赵立马迎上来。 「厂长,您来了!」 老赵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 一看就是熬了大夜。 可他精神头足得很,说话中气十足。 「军区那八百台第一批订单,昨天后半夜全下线了!」 「包装组没日没夜地干,现在都在一号仓库做最后核对和铅封。」 陈才点点头。 「走,看看去。」 老赵赶紧在前头带路。 一号仓库里,十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检查。 纸箱一排排码着,外头贴着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出厂标签。 每个箱口都打了铅封。 陈才走过去,随手拎起一个打包好的纸箱,掂了掂分量。 又低头看了看铅封丶编号和出厂标签。 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糊弄的痕迹。 「老赵,质量这块你盯得不错。」 老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嘿嘿一笑。 「厂长,这可是给部队的东西。」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上头耍滑。」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他。 「剩下那批进度怎么样?」 老赵接过烟,没舍得立刻点,夹在耳朵后头。 「只要材料跟得上,七天之内肯定全拿下来。」 「工人们现在劲头足着呢,都说跟着厂长干,真能挣现钱。」 陈才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厂子想活,光靠喊口号没用。 钱发到手,人才肯把心掏出来干。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车间门口。 后头还跟着两辆挂军牌的解放大卡车。 车门一推开,后勤部的张连胜穿着一身军装,大步走了进来。 「陈厂长!」 「我来提货了!」 陈才笑着迎上去,跟他用力握了握手。 「张同志,够准时。」 「货都给你备齐了。」 张连胜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挥手。 「抽检!」 十几个战士立马上前。 他们拿着螺丝刀,当场拆开纸箱,接电丶装带丶试机。 磁带一放进去,声音立马传了出来。 清清楚楚,没有杂音。 按键按下去,回弹顺滑。 外壳缝隙也压得严实。 张连胜越看越满意。 他一巴掌拍在陈才肩膀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老弟,你这厂子出的东西,比我们以前用的老苏货顺手多了!」 「首长说了,只要这批货用着好,往后的采购,优先考虑你们红星厂。」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工人全都挺直了腰。 优先考虑军区采购。 这是什么分量? 有这句话,红星厂往后就有了靠山。 陈才神色不变,只是语气更稳了些。 「只要部队需要,红星厂就算连轴转,也绝不掉链子。」 张连胜满意地点头。 「好!」 「装车!」 大卡车很快装满。 一箱箱录音机被战士们抬上车,码放得整整齐齐。 随着发动机轰鸣,两辆解放大卡车缓缓驶出厂区。 陈才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军车远去。 不远处,几个打着参观学习名义混进来的老国营厂眼线,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本来还想看看红星厂到底能撑多久。 现在全明白了。 陈才已经搭上了军区这条大船。 谁再想轻易动红星厂,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处理完发货的事,陈才转身往一号实验室走。 走到半路,他脚步一拐,进了旁边一间平时没人用的废弃小仓库。 仓库里落满灰。 角落堆着几只破木架子,窗户也用旧报纸糊了半截。 陈才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意念一动,打开了绝对仓储空间。 下一秒,成吨的现代物资静静堆在空间里。 钢材丶设备丶电子元件丶粮食布匹,应有尽有。 陈才很快找到了那批专门用于高端显示器制造的高纯度锰锌铁氧体磁芯。 这批磁芯,原本是后世一家日资企业倒闭时,他顺手抄底囤下来的尾货。 放在二十一世纪,只能算工业尾货。 可放在一九七七年,那就是稀罕到不能再稀罕的尖货。 说是降维打击,一点都不夸张。 陈才从空间里搬出四个木箱。 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 箱面上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国内厂名。 只有几行英文和日文参数。 他用撬棍撬开封条,又把箱盖重新搭上。 随后,他去后勤叫来了拉板车的老李头。 两人合力把四个沉甸甸的木箱装上板车,一路拉到一号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里,李教授和吴教授还在为偏转线圈的材料发愁。 吴教授头发都快抓乱了。 他盯着桌上的国产残次磁芯,连连叹气。 「杂质太高了。」 「根本形成不了稳定磁场。」 「这种材料真要用到彩电上,图像边缘非得扭得跟麻花一样。」 苏婉宁坐在一旁,正用计算尺重新核对参数。 听到这话,她也停下了笔。 眉心微微蹙起。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设计。 而是材料跟不上。 图纸再漂亮,没有合格材料,也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才和老李头推着板车走进来。 「老吴,别叹气了。」 「过来看看这个。」 陈才一摆手。 老李头放下板车,很识趣地转身出去了。 吴教授疑惑地走过来。 「啥东西?」 陈才没解释,直接掀开其中一个木箱盖子。 他伸手扯开上头包着的防潮油纸。 一枚枚泛着特殊金属光泽的黑色磁芯,整整齐齐露了出来。 吴教授只看了一眼,眼睛当场瞪圆。 下一秒,他像看见宝贝似的扑了上去。 「小心点!」 他嘴上喊着别人小心,自己手已经伸了出去。 他捧起一枚磁芯,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表面平滑得吓人。 几乎看不见颗粒感。 边角规整,分量压手。 光凭手感,他就知道这东西的磁导率绝对低不了。 李教授也赶紧凑过来,拿着放大镜对着磁芯看。 越看,他脸色越震惊。 「这烧结工艺……」 「这结晶密度……」 「国内现在根本做不出来!」 吴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陈厂长,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你看看这边缘倒角,这精度,至少是西德或者日本那边顶尖精密电子厂才能干出来的活儿!」 陈才心里暗笑。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工业结晶。 对这个年代来说,确实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不该问的别问。」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批货是从特殊渠道,经香江那边倒腾进来的。」 「你们就说,有这玩意儿,偏转线圈的问题能不能解决?」 吴教授一拍大腿,脸都红了。 「能!」 「太能了!」 「有这种极品磁芯打底,别说黑白机。」 「就是高解析度彩电,画面也能稳得住!」 他说完,死死抱着那个木箱。 那架势,不像抱材料,倒像抱着亲儿子。 「陈厂长,你可真是有神通!」 「这路子,野得没边了!」 李教授也激动起来。 「别愣着了。」 「马上重新缠线圈,测数据!」 苏婉宁走到木箱边。 她看着那些材料,又看向陈才。 清冷的眼眸里,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崇拜。 她知道,陈才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很大的秘密。 可她从不多问。 她只知道,只要这个男人站在前头,再难的坎,他都能硬生生踏过去。 「老吴,李教授。」 苏婉宁放下计算尺,直接挽起袖子。 「材料有了,咱们马上重算参数,重新绕线。」 吴教授立马点头。 「干!」 「今晚谁也别想睡,先把第一组样件做出来!」 实验室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有人拿记录本,有人搬线圈架,有人调仪器。 刚才还愁云惨澹的屋子,转眼就像烧开了锅。 陈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见几位教授全都进入状态,他也就没再打扰。 他转身退出实验室,轻轻带上门。 偏转线圈这块心病,总算解决了。 接下来,就等天津港那边的设备运到了。 只要设备一进厂。 红星厂的彩电生产线,就能真正点火。 第422章 骑车回家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透了。 陈才刚走出办公大楼,正准备推车回家,就看见大顺裹着军大衣,从厂门口一路小跑过来。 他跑得满头是汗,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脸前散成一团。 「厂长,查清楚了!」 大顺跑到跟前,先喘了两口粗气,又左右扫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 「昨天去院里那个瘦高个,压根不是什么街道办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那孙子老底子不乾净,外号叫泥鳅,一直在东直门那片倒腾旧票丶旧货。」 陈才眉头一皱。 「一个倒爷,跑我院里探底?」 「谁在背后支使他?」 大顺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王八蛋就是见钱眼开的主。」 「咱们在广交会签下三百万美元订单的事,部里虽然没往外大张旗鼓地说,可那帮跟刘建国一条道上的国营厂,早就眼馋得不行。」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黑市那帮人耳朵里了。」 「泥鳅听说您现在风头正盛,还以为您家里藏了啥值钱玩意儿,就想着先摸摸四合院的地形。」 「要是能顺点东西最好,顺不着,就找点黑料敲一笔。」 陈才听完,直接气乐了。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他面前凑。 要是刘建国那种有背景的官僚,他还得花点心思慢慢收拾。 可这种街面上不入流的小混混,居然也敢打苏婉宁和四合院的主意? 这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陈才脸色冷了下来,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压住。 「泥鳅现在人在哪儿?」 大顺赶紧回道: 「被佛爷的人按住了,就在北海公园后身那个废冰窖里。」 「黑子在那边看着呢,就等您一句话。」 陈才推起自行车,脚下一蹬,跨了上去。 「走。」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长了几个胆。」 夜色越来越沉。 四九城的风跟刀片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废冰窖在北海公园后身一处荒坡下面。 早些年,这地方是冬天存冰块用的,如今早荒了,四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才和大顺把车停在土坡上,顺着石阶往下走。 冰窖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火晃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黑子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退伍兵,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中间地上,跪着一个被捆得像麻花似的瘦高个男人。 男人戴着半截破蓝布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已经挨过一顿结实的收拾。 他冻得直打哆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看见陈才和大顺进来,泥鳅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黑子抬脚就是一下,踹在他肩膀上。 「老实点!」 「叫陈爷!」 泥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磕头。 「陈爷!陈爷爷!」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是猪油蒙了心,才敢去您院里转悠!」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才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条破木凳坐下。 他没发火。 声音反倒平静得吓人。 「谁让你去的?」 泥鳅咽了口唾沫,眼神还有点飘。 「没……没人指使。」 「就是我自己穷疯了,想找条弄钱的路子。」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只冲黑子摆了摆手。 黑子立马明白。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杀猪刀。 刀背在煤油灯下一晃,冷光直接贴着泥鳅的眼睛过去。 黑子一把攥住泥鳅的右手,把他的小拇指按在冰冷的石头地上。 刀刃悬在手指上头,离着不过半寸。 只要一落下去,这根手指头就算交代了。 泥鳅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我说!我说!」 「别剁!爷爷,千万别剁!」 「是上海电视一厂那个林总工的小舅子!」 「他给了我十张大团结,让我去摸您的底!」 「他说您这边肯定囤了大量来路不明的进口货,说不定还有外汇上的毛病。」 「只要我能偷出点证据,他们就能去工商局丶市局经保口还有外汇管理那边告您。」 「到时候一查,红星厂就得停!」 听到这个名字,陈才眯了眯眼。 林振国。 上次跟着部委赵副局长来厂里耀武扬威,结果被苏婉宁当面用技术打了脸的那个上海专家。 原来是这帮人在背后搞鬼。 正面技术比不过,背地里就开始耍这些下三滥的阴招。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百块钱,就敢来摸老虎屁股。」 「你这条命,还真不值钱。」 他看向大顺。 「明天一早,把这孙子套上麻袋,送到西直门外煤球厂后头的装卸队。」 「让他扛半年煤球,筛半年煤渣。」 「半年之后,要是还敢在四九城乱伸爪子,再来找我。」 泥鳅一听,差点吓尿。 那种煤场,白天扛煤,晚上睡煤棚子,半个月下来都能把人磨掉一层皮。 半年? 不死也得脱相。 他张嘴就想哭喊求饶。 黑子直接抓起一块破抹布,死死塞进他嘴里。 冰窖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煤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下。 走出土坡,外头的寒风一吹,大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压低声音问: 「厂长,那林振国那边咋办?」 「就这么让他们在背后瞎捣鼓?」 陈才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嘴角勾出一抹冷意。 「他不是想查咱们囤积物资丶投机倒把吗?」 「那我就给他挖个坑。」 「让他自己跳进去。」 大顺一愣。 陈才继续说道: 「去把佛爷叫来。」 「这两天大栅栏那边的高考资料先停一停。」 「让他找几个靠得住的,弄几张半真半假的海外汇款单据,悄悄把风声散出去。」 「记住,别散得太满。」 「要让对方以为,是他们自己挖出来的。」 大顺眼睛一下亮了。 他太清楚自家厂长的手段了。 这是又要钓鱼。 而且这钩子一撒下去,不把对方嘴撕开,绝不算完。 陈才紧了紧军大衣领子,跨上自行车。 「走。」 「回去。」 夜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陈才心里很稳。 这些人想从他身上找口子,那就得先问问,他陈才答不答应。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灯泡还亮着。 苏婉宁没睡。 她坐在灯下等他,炉子上还温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陈才脱下军大衣,洗了把手。 等他进屋,苏婉宁已经把粥盛好了。 「这么晚才回来?」 她没多问,只把碗推到他面前。 陈才看着她在橘黄色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原本冷硬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外头再大的风雪,再脏的手段,都不能带进这个家。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碰这个家一根毫毛。 四九城的雪,又要下大了。 可这风雪,挡不住他陈才的脚步。 第二天一早。 陈才刚到厂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老赵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电话记录纸,几乎是冲了进来。 「厂长,出事了!」 「天津港那边打来的加急长途。」 「说咱们那批德国设备,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暴……」 陈才猛地站起身。 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设备真出问题了? 还是有人在暗地里动了手脚? 这片工业的蓝海里,从来就不缺狂风巨浪。 第423章 风浪与算计 红星厂的办公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赵攥着电话记录纸,手还在抖。 这年头,引进一批外汇设备,那可是天大的事。 上头部委盯着,厂里几百号工人盼着,连兄弟单位都伸长脖子看着。 真要是在海上出了岔子,别说彩电生产线,整个红星厂都得跟着脱层皮。 陈才猛地站了起来。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比老赵想的镇定得多。 他一把拿过那张电话记录纸,低头扫了一眼。 「慌什么。」 陈才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外头屋檐下的冰溜子。 老赵被这一句压住,嘴唇动了动,没敢再乱嚷嚷。 陈才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头。 「电话是港务局打来的,还是咱们接运口那边的内线?」 老赵赶紧咽了口唾沫。 「是负责接运口岸的保卫干事老周打的内部专线。」 陈才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海上起风暴,这是天灾。」 「西德那边来的远洋货轮,又不是纸糊的。」 「上万吨的轮子,还能让渤海湾这点浪给掀了?」 「风暴顶多是耽误船期。」 他说完,抽出一根大前门,划火柴点上。 烟雾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慢慢散开。 陈才吸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前世他在商海里滚过那么多年,什么阴招损招没见过? 这事绝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要是单纯风暴,老周不会急成那样。 怕就怕,有人借着风暴的幌子,在手续丶靠港丶卸货上做文章。 陈才抬眼看向老赵。 「你先回车间。」 「盯住产量,盯住人心。」 「告诉下面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该发的计件钱,一分不少。」 「但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嚼舌根丶乱传话丶扰乱军心,先停工检查,再按厂规办。」 「真坏了厂里的大事,谁也保不住他。」 老赵原本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可听见陈才这几句话,那股慌劲儿一下子被压下去大半。 只要陈厂长坐在厂里,红星厂就散不了。 老赵用力点头。 「成,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办公室门一开一关,寒风卷着雪粒子钻进来,又被挡在门外。 陈才掐灭菸头,立刻把保卫科长黑子叫了进来。 黑子一进屋就站得笔直。 「厂长。」 陈才没绕弯子。 「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连夜买票去天津卫。」 「别一上来就奔港务局。」 「先去码头外头的大车店丶通铺铺子,还有鸽子市那边转一圈。」 「码头上靠搬运吃饭的人多,消息也杂。」 「有些话,坐办公室的人不敢说,端大碗茶的人反倒知道。」 黑子眼睛一亮。 「厂长,您的意思是……」 陈才冷笑一声。 「给我摸清楚,那条西德货轮到底停在哪儿。」 「是真被风暴拦住了,还是有人借着风暴,在靠港手续上卡咱们。」 「还有,谁最近跟口岸那边走得近,也一并打听清楚。」 黑子重重点头。 「您放心。」 「这事儿我就是扒层皮,也给您问明白。」 陈才盯着他。 「记住,别打草惊蛇。」 「咱们是去摸消息,不是去闹事。」 「真有人伸手,先把手腕子看清楚,再决定从哪儿剁。」 黑子听得后背一紧,立马应声。 「明白!」 安排完这些,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外头风雪越刮越大,窗户纸都被吹得呼呼作响。 他穿上军大衣,推开办公室的门。 厂区里依旧灯火通明。 几间车间亮得跟白昼似的,机器声一阵接一阵,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工人们为了挣现钱,也是真把力气都扑在流水线上了。 这年头,谁家不缺钱? 谁家不缺粮? 红星厂敢发计件钱,敢让工人多干多拿,那就是活路。 陈才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出了厂门。 四九城的冬夜冷得邪乎。 风一刮,像小刀子往脸上割。 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軲辘压得咯吱咯吱响。 陈才蹬着自行车,脑子里却全是一盘大棋。 上海一厂的林振国,既然敢派小混混来摸他的底,就说明他们在部委那边的关系还没死心。 天津港这出戏,保不齐就是他们提前留的后手。 陈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卡他陈才的脖子? 也得看看对方那口牙够不够硬。 等他回到四合院,夜已经很深了。 前院丶中院的人家早钻进了被窝。 这年月,大家肚子里缺油水,身子骨本来就不抗冻。 为了省两块蜂窝煤,炉子早早就封上了。 整个院子黑沉沉的,只有偶尔一两声咳嗽,从哪间屋里闷闷传出来。 陈才推着车进了后院。 自家窗户上还透着橘黄色的光。 苏婉宁没睡。 她听见自行车的动静,赶紧挑开厚厚的棉门帘。 一股热气从屋里扑了出来。 陈才快步进屋,反手把门关严。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水壶在炉盖上咕噜噜响着,白汽一团团往上冒。 苏婉宁走上前,帮他脱下挂满雪花的军大衣,又拿手拍了拍肩上的冰碴子。 「今天咋这么晚?」 她声音轻,里面却全是关切。 她知道陈才这阵子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只是她从不多问。 男人不说,她就不添乱。 陈才走到炉子边,烤了烤冻僵的手。 「天津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西德设备船遇上风暴了,估计得晚几天靠岸。」 他没把有人暗中下黑手的猜测说出来。 这种事,说了也只是让苏婉宁跟着担心。 苏婉宁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只要设备没大碍,晚几天就晚几天。」 「今天李教授和吴教授那边进度特别快。」 「你拿回来的那批极品磁芯,真跟宝贝疙瘩似的。」 「两位教授连饭都顾不上吃,把参数全算出来了。」 陈才笑了笑。 那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工业结晶。 放在这个年代,就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他伸手摸了摸苏婉宁的头发。 「饿了吧?」 「我给你变个戏法。」 苏婉宁抿嘴一笑。 她已经习惯了陈才嘴里的「变戏法」。 陈才走到外屋,装作去翻那个上了锁的大木柜子。 实际上,他意念一动,已经连上了那个绝对仓储空间。 下一秒。 他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铝制双层饭盒。 饭盒盖子刚一打开,一股浓浓的肉骨头香味就冒了出来。 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玉米段黄澄澄的。 旁边还放着两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 那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红的虾仁。 这东西放在眼下这个年月,别说吃了,许多人听都没听过。 能吃上一顿带肥膘的猪肉,都跟过年似的。 这排骨汤和虾饺,简直就是神仙吃食。 苏婉宁走过来,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是个聪明女人。 从来不问陈才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这就够了。 陈才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她碗里。 「趁热吃。」 「这几天你在实验室跟着熬夜,人都瘦了一圈。」 「等彩电生产线弄好了,你就给我踏踏实实在家养着。」 苏婉宁脸一红。 「哪有那么娇气。」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虾饺。 虾仁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人舍不得咽。 她一边吃,一边跟陈才说起院里的事。 「今天下午,居委会运来了一批过冬的白菜。」 「说是白菜,其实不少都冻烂了。」 「前院三大妈为了抢几棵卖相好的,差点跟后街王寡妇吵起来。」 「中院贾张氏排队去晚了,只领到半筐菜叶子。」 「回来以后在院里骂了半天街。」 陈才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时代就是这样。 物资少,油水少。 人被日子逼急了,为了几棵白菜丶几块煤球丶几分钱,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他手里捏着能装下一座城的物资。 可越是这样,越得小心。 没有红星厂这个身份,没有彩电项目这个大旗,他拿出来的东西越多,死得就越快。 投机倒把的帽子一旦扣下来,在这个年月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则进去蹲几年。 重了,真能要命。 吃完宵夜,苏婉宁端着铝饭盒去洗刷。 陈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得让人发困。 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四九城的早晨,总是从倒尿盆的动静开始的。 陈才穿戴整齐,推开屋门。 外头寒风刺骨。 深冬的太阳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照在人身上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前院水池子跟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妈大婶们裹着厚重的黑棉袄,袖着手排队洗脸。 冻得邦邦硬的肥皂,在手里搓半天也搓不出几个沫子。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数新买的蜂窝煤。 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一块一块摸过去。 生怕送煤的板车师傅少给他一块。 中院的贾张氏穿着一双露棉花的破布鞋,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在水管子底下洗一双满是泥的黑布袜子。 冰水一冲,她冻得直吸凉气。 陈才没搭理这些人。 他转身进屋,又把门关上了。 今天早上,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是一笼正宗灌汤肉包子。 外加两杯冲好的全脂甜牛奶。 肉包子皮薄馅大。 一口咬下去,汤汁裹着肉香在嘴里炸开,满嘴都是油水。 浓郁的香味顺着烟囱和门缝,一个劲儿往外钻。 这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 鼻子也一个比一个灵。 一点肉味,都能飘出半条胡同。 贾张氏正搓着袜子,突然闻到这股味儿。 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后院方向。 眼馋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再低头看看自家桌上那几个硬得像砖头的棒子面窝窝头,心里把陈才骂了个遍。 可骂归骂,她是一点声都不敢出。 前两天,大顺收拾东直门混混泥鳅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传到了院里。 现在院里人都知道,陈厂长手底下有一帮敢下狠手的人。 贾张氏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往陈才跟前凑。 阎阜贵闻着肉包子的香味,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盘算。 自家大儿子阎解成在红星厂挣了大钱。 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连他这个当老子的说话,都不怎么好使了。 可阎阜贵心里明白。 阎解成能不能继续挣现钱,不看阎家的脸色,看陈才的脸色。 这条财路,可千万不能断。 陈才推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阎阜贵赶紧凑了上去。 脸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陈厂长,去厂里啊?」 「这天可真够冷的。」 「解成那孩子在厂里没给您添乱吧?」 陈才瞥了他一眼。 「阎解成干活还算卖力。」 「但在红星厂,光卖力气不行,规矩也得守。」 「你回去跟他说清楚,厂里的事,半句都不能往外漏。」 「要是管不住嘴,挣的钱怎么拿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阎阜贵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连连点头,腰都快弯到大腿了。 「您放心,您放心!」 「我回去拿皮带抽他,也得让他把嘴闭紧喽!」 陈才没再废话。 他跨上自行车,蹬出了胡同。 寒风迎面扑来。 陈才眯了眯眼,脚下却越蹬越快。 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红星厂。 第424章 哨兵 厂门口的保卫比先前更严了。 四个退伍兵端着步枪守在大门口,进出车辆一律停下检查,连车底都要拿电筒扫一遍。 陈才刚进办公室,大顺就快步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严。 「厂长,佛爷那边来信了。」 「第一批一万套高考复习资料,已经平安送到天津和保定。」 「按您的吩咐,都藏进地窖和防空洞里了,防潮防鼠也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陈才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教材,可是他手里一张顶要紧的牌。 等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公布,全中国几千万知青都得为这一套资料抢破头。 到时候他只要松一点口子放出去,换回来的可就不止是几张粮票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个个未来栋梁的人情。 「让佛爷别闲着。」 陈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昨天晚上泥鳅已经交代了,林振国在背后捣鬼。」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去告诉佛爷,放出风去,就说四九城里有个手眼通天的大倒爷,手里压着一批港币丶美金,还有进口电器配件,正四处找路子脱手,急等现钱。」 大顺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解。 「厂长,咱们真有这批货?」 「放这风声出去,不是招人眼红吗?」 陈才冷冷一笑。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眼红。」 「林振国那帮人不是想抓我的把柄,告我投机倒把吗?」 「那我就先给他们递过去一个现成的把柄。」 「上海那边最近严打,查得比咱们这边还紧。」 「林振国要是听到这消息,八成会想法子来接触,甚至主动掏钱垫资,好把这罪名坐实。」 「等他们的钱一进来,咱们再把风声捅给市局的经济保卫处。」 「让他们自己尝尝,在黑市里被按住是什么滋味。」 大顺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厂长这招,真是够狠,够准。 他赶紧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办。」 上午十点多,陈才来到了新厂区的工地。 市建一局的施工队正忙得热火朝天,混凝土地基一层层往上浇。 虽说是大冬天,可在陈才定下的规矩下,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也不缺,这帮工人的干劲比夏天还足。 这年月,工分和钱重要,可能让人敞开肚皮吃肉,那才是真正的实惠。 工头老孙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狗皮帽子都被热气熏得歪到一边。 「陈厂长,您放心,这地基浇得比防空洞还结实!」 「再有十二天,无尘车间的钢结构就能搭起来。」 陈才点点头,递过去一盒红塔山。 「质量是第一位,别为了赶工期,留下安全隐患。」 「下午让厨房杀两头大肥猪,给兄弟们开开荤。」 这话一出口,老孙眼睛都亮了。 陈才之所以敢这么大方,是因为昨晚他又趁人不注意,在后勤仓库里放出了两千斤整扇鲜猪肉。 这玩意儿在他的绝对空间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老孙搓着手,激动得直咧嘴。 「厂长,您这心意,我们工人都记一辈子!」 中午时分,厂区里锣鼓喧天。 军区后勤部的张连胜带着两辆吉普车开进了大门,不光送来了剩下的尾款,还带来了一面红艳艳的锦旗。 上头绣着四个大字:军民鱼水。 全厂工人一下子就沸了。 有了这面锦旗,红星厂就等于又多了一层保命符。 寻常的街道办,或者区里的小干部,再想来找茬,都得先掂量掂量。 陈才和张连胜在办公室里寒暄。 张连胜是个直性子,嗓门也大。 「陈老弟,你们这批录音机太好使了。」 「首长昨晚开会,当场点名夸了你们红星厂。」 「往后我们军区的电子采购,大头都落你们这儿。」 陈才笑着推过去一条特供烟。 「张哥,我们红星厂别的没有,就是活儿细。」 两人正聊得热乎,办公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尖声响了起来。 陈才接起电话,里头传来保卫科长黑子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厂长,出事了!」 「货轮其实前天半夜就到天津新港了,风暴是有,可没耽误靠岸。」 「坏就坏在海关!」 黑子那边喘着粗气,背景里还能听见海风呼呼地刮。 「天津海关稽查科一个副科长,带着人直接上了船。」 「说咱们的海运手续被海水打湿,字迹模糊,不符合放行规定。」 「他们硬是把装设备的几十个大货柜,全给扣下来了。」 「还说要拉到港务局露天二号仓库,等重新审查!」 陈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着话筒,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什么字迹模糊,什么不符合规定。 这就是拿腔拿调的藉口。 精密电子设备哪能往海边露天仓库里一扔?海风一吹,潮气一灌,电路板和轴承全得报废。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下了死命令,想把这条彩电生产线直接掐死。 林振国。 不用想,八成又是他背后那个还没倒的人在发力。 他们拿不到这批设备,就想乾脆毁掉,谁也别想落着好。 电话那头的黑子急得直骂娘。 「厂长,我带着兄弟想硬抢,可码头上站着十几个带枪的纠察队。」 「我们现在只能守在外头,死盯着那几个大箱子。」 「这帮孙子下午就要调大吊车来挪箱子了!」 陈才深吸一口气,把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发脾气没用。 他得用最硬的法子,把局面撬开。 「黑子,你听着。」 「让你的人守住货柜,谁敢动吊车,你们就直接躺到履带底下去。」 「先给我拖住。」 「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陈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张连胜。 这可是一股现成的硬帮手。 「张哥,兄弟这边碰上硬茬子了。」 陈才把海关无理扣押设备丶还打算拉去露天仓库的事,三两句就说了个清楚。 张连胜一听,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桌面都震得嗡嗡响。 「这帮吃乾饭的王八蛋!」 「那可是国家重点引进的外汇项目,他们也敢这么糟蹋?」 张连胜最见不得这种内耗。 陈才顺势又添了一把火。 「张哥,这批设备里还有我们用来测试军区下一代远距离通讯电台的精密仪表。」 「要是让他们拉去海边吹一夜海风,咱们后头的合作可就全黄了。」 张连胜一听,立马把眼睛瞪圆了。 「反了他们了!」 「陈老弟,你拿上你们轻工部的批文。」 「我这就调两辆军用解放卡车,再带一个班的警卫排,咱们直接去天津港!」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军区的车,扣国家的货!」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军区的武装押运,就算天津海关那个副科长本事再大,也得乖乖让路。 他立刻让老赵把轻工部大印批文和广交会合同原件装进公文包。 大顺也转身跑去后勤仓库,把厂里唯一那辆大吉普车开了出来。 十五分钟后,一辆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罩着绿帆布的军用解放卡车,轰鸣着冲出四九城,直奔天津卫。 陈才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光秃秃杨树林,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只装着全国粮票和工业券的铁盒子。 天津港,那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好地方。 这趟去,他不光要硬刚海关,把设备提回来。 他还要借着这次出差,在天津卫最大的黑市码头狠狠干上一票。 空间里那几万吨后世特种钢材和精密轴承,他正愁没个名目,运进四九城去。 这回海关扣货,倒是给他送上了一个顺手的口子。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想卡他的脖子? 那他就把这片海搅个天翻地覆。 吉普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着狂奔。 车厢里的退伍兵们一个个神色冷峻,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些。 一场硬碰硬的交锋,即将在天津新港的码头上拉开。 而此时的四合院里,苏婉宁正坐在缝纫机前,低头给陈才做着新棉衣。 她隐隐觉得,今天这风,比平时刮得更猛了些。 这1977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425章 红薯 四九城的冬天,冷得能往人骨头缝里钻。 外头北风卷着雪粒子,刮在窗户纸和玻璃上,噼里啪啦直响。 后院正房里却热气腾腾。 炉膛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铝皮水壶坐在炉盖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白汽顺着壶嘴一股一股往上蹿,屋里暖得连窗根底下都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婉宁坐在飞人牌缝纫机前。 她把几块藏青色纯羊毛呢子料仔细对齐,修长的手指沿着料边一点点压平。 这料子是陈才托人拿外汇券从友谊商店换来的。 搁这年头,普通人能穿上一件的确良,就已经够体面了。 这种进口纯羊毛呢子料,更是稀罕得跟金疙瘩似的。 苏婉宁舍不得糟蹋。 她先拿碎布头练了好几天,又托人从裁缝铺描来一张上海那边流行的翻领大衣纸样。 直到心里有了准数,这才敢往好料子上下剪刀。 脚下踏板一踩,缝纫机「哒哒哒哒」响了起来。 针脚密密匝匝,又直又稳。 陈才在外头跑订单丶挣外汇丶办大厂,风里来雪里去。 她不愿自家男人在外头挨冻,更不愿他穿得寒酸,让那些眼红病看笑话。 小方桌上的白瓷盘里,摆着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 红薯皮裂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瓤,甜香味混着煤火味,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苏婉宁踩完一条线,停下脚,利落地扯断线头。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那双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杏眼,这会儿软得像含了水。 陈才走的时候,只说去天津卫办件急事。 可她心里明白。 那哪是什么小事。 那是拿命去给红星厂抢前程,给这一大家子的日子抢活路。 外头的事,她帮不上手。 可家里这盏灯丶这壶热水丶这件厚大衣,她得给他备得妥妥当当。 男人在外头拼命,回家总得有口热乎的。 一阵北风猛地撞上窗户。 雪粒子沙沙砸在玻璃上。 前院那头,隐隐传来几声尖利的骂声。 不用听全,苏婉宁也知道是谁。 中院的贾张氏又开始指桑骂槐了。 「哎哟喂,这什么世道啊!」 「老实本分的贫下中农,天天啃窝头喝凉水。」 「有些人倒好,成天吃香喝辣,肉味儿都飘到别人锅里来了!」 「老天爷咋不睁眼,劈劈那些心黑的玩意儿!」 贾张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脚上趿拉着露脚趾头的黑布鞋。 她蹲在水池子边,拿冻得像红萝卜似的手指头,抠着半截烂白菜梆子。 一边抠,一边拿眼睛恶狠狠地往后院瞟。 陈才家这几天不是肉香就是红薯香,馋得她半夜都咽口水。 她心里酸得跟倒了半坛子老醋似的。 可自打泥鳅那帮人被收拾的消息传开后,她也就敢隔着院子阴阳怪气几句。 真让她指名道姓骂陈才? 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 前院台阶上,三大爷阎阜贵正裹着旧棉大衣捡煤核。 他手里拿着火钳子,把那些还没烧透丶带着黑芯的煤球,一个个夹进身后的破铁桶里。 听见贾张氏这几句酸话,阎阜贵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粘着腿的黑框眼镜。 他冷笑一声。 「贾张氏,你这眼红病又犯了吧?」 「人家陈厂长那是给国家挣外汇的功臣。」 「轻工部大领导都批了条子,红星厂是正经项目。」 「你能耐,你也去广交会上弄几百万美元回来啊!」 「别成天端起碗吃窝头,放下碗骂娘。」 「真把陈家那几位保卫科的退伍兵惹恼了,回头给你送街道办去,看你咋交代!」 这几句话,句句戳贾张氏肺管子。 她吓得一缩脖子。 手里的烂白菜梆子「啪嗒」一下掉进冰水里,溅了她一脸泥点子。 贾张氏抹了一把脸,嘴还硬着。 「阎老西,你少在这拍马屁!」 「你大儿子在他手底下挣几个骚钱,你就认贼作父了!」 阎阜贵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你少胡咧咧!」 「那叫计件工资,凭手艺凭力气挣的现钱!」 「政策允许,厂里发票据,工人拿工资,哪一条见不得人?」 「你眼红也没用,谁让你家没人有那本事!」 贾张氏被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骂,又怕真把事情闹大。 最后只能端起搪瓷盆,骂骂咧咧地钻回中院。 阎阜贵撇撇嘴,拍了拍袖子上的煤灰。 他心里还盘算着呢。 这个月阎解成的计件工资要是发下来,怎么也得让那小子往家里多交两块钱饭费。 陈才这条大腿,那可是实打实的。 跟着红星厂干,以后家里吃肉都不愁。 谁有工夫跟贾张氏那老虔婆扯淡? 后院屋里,苏婉宁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笃定的笑。 以前她成分不好,谁都能踩上一脚。 现在陈才靠真本事,把日子一点点过红火了。 这就叫命不等天赏,日子得攥在自己手里。 她把做好的呢子大衣叠好,用旧报纸仔仔细细包上,放进大衣柜最里头。 随后转身去了角落的水缸边。 她舀了一瓢掺了灵泉水的清水,倒进炉子上的铝壶里。 等陈才回来,先让他喝口热乎的,驱驱寒气。 与此同时。 四九城通往天津卫的京津公路上,风雪正紧。 冷风夹着雪花,在空旷的原野上横冲直撞。 打头的一辆军绿色大吉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厉害。 轮胎碾过冻硬的泥坑,卷起一片片泥雪子。 后头紧跟着两辆罩着厚帆布的大解放卡车。 卡车车厢里,坐着一个班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战士。 一个个缩着脖子,枪抱在怀里,眼神却都亮得很。 吉普车里没开暖风。 陈才穿着厚实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大前门,目光冷冷盯着挡风玻璃外阴沉沉的天。 开车的大顺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一遇上大坑,他就赶紧点一脚刹车,再咬着牙把车头拉回来。 后排的军区后勤部张连胜被颠得直晃。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拉手,另一只手按着膝盖。 「他娘的,这路真该好好修修了!」 张连胜粗着嗓子骂了一句,探头看向前面的陈才。 「陈老弟,你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到了天津新港,这批货该拉走就拉走。」 「海关那个副科长要是敢拿腔拿调,老子就让他把上头领导叫出来。」 「批文丶调拨函丶军区手续,一样样摆他桌上!」 「谁敢耽误军区项目,老子让保卫口查他个底朝天!」 张连胜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脾气火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更何况这批设备里,还有军区急等着用的通讯电台测试仪器。 这玩意儿关系到部队通讯维护。 往大了说,那就是军区的命根子。 陈才回头冲张连胜笑了笑。 他划了根火柴,把手里的大前门点上,又顺手给张连胜递了一根。 「张哥,有您压阵,我心里这块石头算落了一半。」 「其实他们查手续,没毛病,那是人家的本职。」 「可把国家花外汇买来的精密电子设备,扔在露天码头吹海风丶吃雪水。」 「这就不是查手续了。」 「这是糟践国家财产。」 「林振国那帮人自己搞不出技术,就眼红咱们红星厂,想来个釜底抽薪。」 「这事咱们不光要把货提走,还得把帐往上捅。」 「谁伸的手,谁就得把爪子留下。」 陈才吐出一口青白色烟雾。 烟味在车厢里散开,带着大前门特有的辛辣劲儿。 他脸上没多少表情,可眼神却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张连胜狠狠抽了一口烟。 他那张黑红脸膛上,怒气压都压不住。 「说得对!」 「这叫破坏国家重点军民合作项目!」 「回去我就跟首长汇报,让保卫口正式介入。」 「码头上丶海关里丶还有背后递话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大顺听得心头发热,脚下油门都稳了几分。 吉普车开到一个大弯道时,车轮猛地在结冰泥面上打滑。 「吱——」 刺耳的摩擦声一下钻进耳朵。 大顺脸色一变,牙关咬紧,两只手拼命把住方向盘。 车身狠狠甩了一下。 后头的大解放也跟着放慢速度。 张连胜一把按住座椅,骂了声娘。 陈才却连眼皮都没乱一下。 他抬手夹着烟,沉声道:「别慌,压住。」 大顺额头冒汗,硬是把方向盘一点点正了回来。 吉普车重新稳住,顶着风雪往前冲去。 没过多久,前方灰蒙蒙的雪幕里,隐约露出一片高大的码头吊机。 一架架钢铁吊臂立在风雪里,像沉默的巨兽。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车缝。 那片冰冷的钢铁丛林,已经近在眼前。 天津新港,到了。 第426章 稽查队员 码头二号露天仓库外。 刺骨的海风跟刀片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两三只海鸥在灰蒙蒙的天上打着旋,叫声又尖又冷,听得人心里发毛。 黑子带着五个退伍兵,硬生生排成一堵墙。 他们手里都攥着实木撬棍,挡在几十只蒙着厚防雨布的大木箱前头。 那一只只木箱上,防潮丶防震丶精密仪器的红漆标记还清清楚楚。 几个人头上戴着栽绒帽子,帽耳耷拉下来,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 眉毛丶睫毛上全结了白霜。 可谁也没往后退半步。 对面站着十几个穿蓝布制服的海关纠察。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乾瘦男人。 一身崭新的四个兜灰干部服,头上扣着棉帽,胸前口袋里还别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人正是海关稽查科副科长,马建国。 他把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躲在两个纠察身后,满脸不耐烦地冲黑子嚷嚷。 「我说你们这帮土包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这是照章办事,按规定检查!」 「你们红星厂的报关单子被水泡了,字迹糊成一片,批号都看不清。」 「这批货就得挪出去,重新开箱验视!」 「再敢拦着公务,信不信我叫派出所,把你们全抓进去蹲班房!」 马建国嗓门喊得挺大。 可他心里也直打鼓。 那几个当兵退下来的汉子,眼神一个比一个凶,像是真敢拿命往上顶。 但他没退路。 上海一厂林总工托人送来的两根小黄鱼,他已经收进柜底了。 局里头那位大人物,也给他递过话。 今天这批设备,无论如何都得拖在码头上。 只要拖上三天,让海风里的盐霜钻进没密封严实的箱缝里,那些西德进口的精密元件就得报废一半。 到时候报个自然受潮丶运输损耗,谁还能把帐算到他头上? 黑子往前重重踏了一步。 他把手里的实木撬棍往结冰的地上一戳。 「砰」的一声闷响,冰渣子溅了一地。 「少他娘的放屁!」 「你眼睛长后脑勺上了?箱子上这么大的防潮绝缘标记看不见?」 「挪出去开箱?你这是想毁了这批设备!」 「我们厂长说了,设备少一个螺丝钉,我黑子拿命填!」 「今天谁敢动吊车,老子就把这撬棍捅进谁眼窝子里!」 黑子身后五个兄弟齐刷刷往前一步。 六个铁塔似的汉子,煞气一下顶了上来。 几个纠察被震得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警棍也没了底气。 马建国脸上挂不住,气得直跳脚。 他指着旁边轰隆隆开过来的一台黄色履带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吊车,给我开过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敢往履带底下躺!」 吊车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履带碾着冰层往前挪,嘎吱嘎吱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 黑子咬紧后槽牙,一把扯开胸前棉衣扣子。 他真要往履带底下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嘀——」 喇叭声又急又冲,把码头上的海风都撕开了。 一辆溅满泥水的大吉普从斜刺里冲过来,像憋足了劲的铁疙瘩,直奔履带吊。 刺耳的刹车声炸响。 吉普车横着停在吊车和设备木箱中间,车头离履带还不到半米。 紧跟着,两辆军用大解放带着轰鸣声冲到仓库外。 后挡板「砰」一声被踹开。 二十几个穿黄绿色军大衣的警卫排战士跳下车,动作齐得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哗啦拉栓。 枪口压低,直接封住了吊车和海关纠察的去路。 整个码头一下静得吓人。 连风声都像被人掐住了。 吊车司机吓得脸都白了,猛踩刹车,直接把车憋熄了火。 几个纠察腿肚子打软,警棍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这年月,沾上军方的事,谁心里不发怵? 更别说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物。 马建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强撑着两条打摆子的腿,一个劲往后缩。 吉普车门被猛地推开。 陈才穿着军大衣下了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黑子一看见他,眼眶当场就红了。 「厂长!」 陈才走过去,抬手拍了拍黑子的肩膀。 看着他冻得青紫的脸,陈才什么都没说,只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下,比什么话都重。 张连胜紧跟着从后座跨下来。 他沉着脸,大步走到马建国面前。 连正眼都懒得多给,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啪地拍在马建国胸口。 「看清楚了!」 「北京军区后勤装备部特批通行证!」 「这批设备,是国家重点军工通讯转产项目!」 「你一个小小的海关稽查科副科长,胆子够肥啊。」 「军区的东西,你也敢扣?」 马建国手忙脚乱抓住文件。 一看上头那个大红钢印,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住。 林振国找他的时候,可没说这批货牵扯到军方! 这可是通天的大事。 他一个副科长,有几条命往里填? 「误会……首长,这绝对是误会……」 马建国抹着额头冷汗,连连鞠躬。 「单据真被水泡了,看不清批号啊。」 「我这是例行公事,怕有人夹带走私……」 「我去你妈的例行公事!」 张连胜爆了句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盖着防雨布的设备木箱。 「想验单据是吧?」 这时,陈才慢慢从怀里的公文包里掏出三份文件。 他走到马建国面前,把文件一张一张展开。 「轻工业部加急红头批条。」 「外贸部进口设备免检放行单。」 「国家计委特别外汇审批副本。」 「这三张单子,每一张都有领导签字和钢印。」 陈才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压人。 「马副科长,你说哪张看不清?」 「要不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看着那三个足够压死人的大印,马建国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他一屁股瘫坐在结着薄冰的泥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回不光身上这层皮保不住,只怕还要惹出大祸。 陈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没半点怜悯。 「想挣黑钱,也得先掂量掂量那钱烫不烫手。」 「这批设备,今天我一箱不少全带走。」 「至于你,还有你背后那些耍小聪明的人,就等着上面调查组的传票吧。」 说完,陈才转身冲大顺和张连胜带来的人一挥手。 「兄弟们,把咱们的车倒过来。」 「大吊车既然开来了,就别闲着。」 「让它给咱装车!」 黑子嗷地一嗓子,带着几个退伍兵冲向吊车。 吊车司机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手忙脚乱开始操纵吊臂。 一只只沉重的设备木箱被稳稳吊起,又稳稳落进军用解放卡车的后车厢。 二十几个持枪战士守在旁边,眼睛盯得死死的。 整个装货过程乾净利索。 周围那些海关人员躲得远远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才看着最后一只设备箱装上卡车,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第一条彩电生产线的核心设备,总算落进自己口袋了。 这趟天津,没白跑。 他转身走向正在点菸的张连胜。 「张哥,大恩不言谢。」 「今天这份情,我陈才记心里了。」 「货装完,让大顺跟您的车先回四九城。」 张连胜一愣。 「你不一块回去?」 陈才笑了笑,压低声音。 「红星厂后头还要建大车间。」 「这趟既然来了天津,我想去黑市转转,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弄点便宜的建筑料,还有些特种小件。」 张连胜也是场面上滚过来的人,一听就懂。 这年月,哪个大厂没有几条灰色采购路子? 更何况陈才要乾的是正经厂子,缺的又都是紧俏物资。 「行。」 张连胜把烟往嘴上一叼。 「你在天津卫自己小心。」 「大顺带着我的警卫排,保证把货一根汗毛不少送回红星厂。」 两辆满载设备的军用大解放和吉普车轰鸣着驶出码头。 尾气混着海腥味,喷了马建国一脸。 马建国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风雪越下越大。 天津新港外的岔路口。 陈才把军大衣衣领高高竖起。 黑子像门神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踩着厚厚积雪,往天津最大的黑市,三条石鸽子市走去。 天津卫这地方,水深得很。 打前清那会儿起,就是九河下梢,三教九流都往这儿挤。 如今明面上严打投机倒把,可鸽子市这东西,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只要有粮票丶布票丶外汇券,或者金条银元这类硬通货,别说紧俏工业料,就是真家伙,也有人敢搭线问价。 陈才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 心神早就沉进了脑海里那个无边无际的绝对仓储空间。 那里头堆着成山的特种钢材丶精密微型轴承,还有成百上千吨的上等猪肉和大米。 随便漏出一点,都够把天津黑市搅个天翻地覆。 他今天不光要卖。 还要狠狠地收。 老邮票丶古董字画丶黄金首饰,还有那些被人当破烂处理的工业小件。 这个时代,遍地都是机会。 就看谁眼毒,谁胆大,谁下手够快。 陈才要在这年月站稳脚跟,就不能只当一个红星厂厂长。 他要做藏在水底下的那只手。 要钱有钱,要货有货,要关系有关系。 到了那时候,谁再想卡红星厂的脖子,就得先问问自己命够不够硬。 胡同口,两个穿破棉袄丶揣着手望风的暗哨刚想拦人。 黑子直接从怀里掏出半包大前门,甩了过去。 暗哨接住一看,眼睛当场亮了。 两人没多问,默默让开了道。 陈才迈过门槛,走进那条错综复杂丶暗流涌动的胡同深处。 昏黄油灯下,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倒爷正压着嗓子讨价还价。 空气里混着旱菸味丶汗味丶煤炉子味,还有一股让人心口发热的危险劲儿。 陈才嘴角轻轻一挑。 猎场到了。 今晚这三条石鸽子市,怕是要翻天。 林振国要是知道天津这边即将流出一批天价工业原料,只怕肠子都得悔青。 第427章 鸽子市 三条石鸽子市,是天津卫地界上最深的一滩水。 这条胡同七扭八歪,像老树根一样扎在老城里。 外头北风刮得人脸生疼,胡同里却挤满了人。 google搜索twkan 旱菸味丶煤油味丶汗酸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两边墙根底下蹲着一溜黑影。 有的人怀里抱着破布包,有的人脚边搁着烂竹筐。 没人敢大声吆喝。 买卖双方把手拢在袖筒里,捏手指头比价。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黑市。 投机倒把四个字悬在脑门上,谁都不敢露怯。 陈才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往里走。 黑子跟在他侧后方,身板像半截铁塔。 一双眼珠子扫过墙根丶巷口丶屋檐底下,谁多看一眼,他都能立马盯回去。 没走多远,两个穿破黑棉袄的汉子挡住去路。 「这位爷,瞧着面生啊。」 左边那人斜眼打量陈才身上的将校呢大衣,语气里带着试探。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随手扔了过去。 煤油灯光一晃,表盘亮得扎眼。 「我要见你们这儿能吃大货的主事。」 那汉子手忙脚乱接住表,借着灯光一瞅,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上海牌全钢手表。 这年月,大几十块钱不说,还得搭上紧俏工业券。 有钱都未必碰得上现货。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身上的痞气立马收了。 「爷,您里边请。」 两人弓着腰让开路,在前头带着陈才往胡同深处走。 七拐八绕后,他们停在一座破败四合院门口。 院门从里头拉开,一股煤烟味扑面而来。 正房堂屋里烧着铁皮炉子。 炉膛口泛着暗红的火光。 一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披着狗皮褥子,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盘着两个发黄的核桃,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这人就是天津卫三条石鸽子市的老大。 人称乔爷。 「四九城来的过江龙?」 乔爷掀开眼皮,扫了陈才一眼。 陈才也没客气,直接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过江龙算不上。」 「手里有点余粮,想来贵宝地换点老玩意儿。」 乔爷哼笑一声。 「我这儿胃口大。」 「一般散碎粮票丶布票,我可瞧不上眼。」 陈才嘴角一扯。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一个牛皮纸口袋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 口袋口散开,露出里头一沓沓崭新的全国通用粮票丶大额工业券,还有几张压得平整的侨汇券和美元现钞。 乔爷手里那对核桃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屋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也齐刷刷瞪圆了眼。 这年月,全国通用粮票就是硬通货。 走到哪儿都能当钱使。 大额工业券更是紧俏,多少人攒一年都摸不着一张。 更别说侨汇券和美元现钞。 那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是门路。 也是底气。 「这只是一小部分。」 陈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冷水。 「我外头还有五吨富强粉,三十头杀好的大肥猪。」 「不知道乔爷吃不吃得下?」 屋子里一下静了。 静得连炉子里煤块炸开的轻响都听得清楚。 五吨富强粉。 三十头大肥猪。 这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国营大厂几个月都未必能批下来的定额。 乔爷猛地站起来,身上的狗皮褥子滑到地上。 「这位爷,您没拿我这老头子开涮吧?」 陈才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货就在胡同外头的车上。」 「黑子,带他们去验验成色。」 黑子冷着脸点头。 乔爷赶紧冲身边两个心腹使眼色。 两人二话不说,跟着黑子快步出了门。 趁这个空当,乔爷亲自拎起紫砂壶,给陈才倒了一杯热茶。 态度和刚才比,简直换了个人。 「爷,先暖暖手。」 陈才接过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 借着喝茶的工夫,他意念沉入绝对仓储空间。 下一瞬,两辆军用解放卡车凭空出现在胡同外一处荒废院子里。 车厢用厚帆布盖着。 帆布底下,堆满白花花的面粉袋,还有冻得梆硬的猪肉。 不到十分钟,那两个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两人脸冻得通红,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爷!乔爷!真货!」 「顶级特一粉!那猪肉膘子有一巴掌厚!」 乔爷咽了口唾沫。 再看陈才时,眼神里已经多了敬畏。 他心里门儿清。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这么多紧俏物资的人,背后绝对不是一般门路。 这种人,惹不得。 更不能得罪。 「这位爷,您想怎么换?」 陈才放下茶杯,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邮票。」 「大龙邮票,全国山河一片红。」 「名家字画,前清官窑瓷器。」 「还有田黄丶鸡血石丶好玉件。」 他顿了顿。 「当然,要是乔爷手里有黄鱼或者袁大头,我也照单全收。」 乔爷脸皮抽了抽。 这胃口也不小。 可转念一想,外头那五吨富强粉和三十头肥猪,足够他在天津卫黑市上翻出几倍利。 这买卖,能做。 而且必须做。 乔爷咬了咬牙,冲手下挥手。 「去地窖。」 「把咱们压箱底的玩意儿全搬出来!」 不到半个钟头,正房地上就堆满了木箱子。 一个个锦盒被打开。 品相完好的粉彩大瓶,泛着油润宝光的田黄石印章,成扎的老邮票,还有十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最底下一个木匣子里,还压着一摞袁大头。 银光冷冷的,看得人心里发热。 陈才没急着上手。 他只扫了一眼,就让黑子点收。 黑子蹲下身,一件件过目,一样样记数。 乔爷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多眨。 这年头,粮食丶肉丶工业券才是能立刻变现的硬东西。 古董字画再好,也得遇上识货的人。 眼下陈才愿意拿紧俏物资换,他乔爷不亏。 陈才更不亏。 这些东西再过些年,随便一件都能叫人抢破头。 等黑子点完,陈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领子。 「乔爷是个痛快人。」 「面粉和肉,你让人去拉。」 乔爷立马陪着笑。 「爷放心,规矩我懂,绝不多嘴。」 陈才看了他一眼。 「我还有个事,想麻烦乔爷。」 「爷您吩咐。」 乔爷这会儿姿态放得很低。 陈才压低声音。 「帮我在天津卫放个风声出去。」 「就说我手里有一批刚从西德弄回来的进口电子元件。」 「显像管用的高精度偏转线圈,还有集成电路块。」 「急着换现金。」 「只要钱到位,货立马拉走。」 乔爷一愣。 随即,他那双老眼眯了起来。 他在黑市里滚了半辈子,什么脏水没见过? 这话一听,就知道里头有坑。 而且是个能把人坑得爬不起来的大坑。 可乔爷聪明。 他没问。 混这行,嘴严才能活得长。 「您放心。」 「天亮之前,这消息指定能顺着道儿传出去。」 「该听见的人,一个都落不下。」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振国不是喜欢卡脖子吗? 那就让他拿着贪来的钱,自己往投机倒把这条死胡同里钻。 只要林振国带着钱来交易,陈才就立刻把消息递到公安和工商那边。 到时候,人赃并获。 谁也救不了他。 这叫借刀杀人。 也是让他自个儿把自个儿埋了。 离开鸽子市后,陈才绕到那处荒废院子。 夜色压得很低,胡同外的风刮得帆布猎猎作响。 他意念一动。 地上那些珍贵古董丶金条丶袁大头,还有成扎的老邮票,瞬间消失不见。 全被收进了绝对仓储空间的时间静止区域。 几吨紧俏物资,换来这些未来价值连城的老物件。 这笔买卖,赚大了。 第428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 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天边翻起一线鱼肚白,天津站的站台上还冻着薄霜。 陈才和黑子一前一后,登上了开往四九城的头班特快。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与此同时,四九城,红星联营电子厂。 天瓦蓝瓦蓝的,连片云彩都瞧不见。 早上的风乾冷乾冷的,吸一口,肺管子都跟着发紧。 可厂区里头,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二号车间的烟囱冒着粗粗的白烟。 大喇叭里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歌声一响,整个厂子的人脚下都像生了劲儿。 苏婉宁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外头罩着陈才给她买的军大衣。 她推着那辆擦得鋥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进了厂门。 门卫老刘头一瞧见她,赶紧从传达室里跑出来,腰板一挺,敬了个礼。 「苏总监早!」 这声「苏总监」,是厂里人喊顺嘴的叫法。 按厂里的正式安排,苏婉宁现在是彩电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虽说她成分不好,可在红星厂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拿老眼光看她。 没别的。 陈厂长把规矩立在那儿,谁有本事谁吃技术饭,谁要是敢拿成分乱扣帽子,立马卷铺盖走人。 这年头,能让工人吃上肉丶拿上高工资,还能把厂子往前带的人,说话就是比铁还硬。 苏婉宁笑着点点头,把车停进车棚,转身直奔新厂区工地。 两百亩荒地,如今已经大变样。 市建一局的工人干起活来,那是真不要命。 彩电净化车间的混凝土地基已经全部浇筑完毕,上头盖着厚厚的草席子保温。 几根粗壮的钢结构柱子也立了起来,远远看去,已经有了大厂房的架势。 「苏总监,您来啦!」 车间主任老赵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 他手里还攥着一本记工本,边跑边往怀里塞。 「您放心,咱们这进度,绝对耽误不了陈厂长的大事。」 「昨儿晚上伙房炖了三大锅土豆烧肉,那肉片切得比大拇指还厚!」 「工人们吃饱了,一个个撑得睡不着,半夜还打着探照灯绑钢筋呢。」 苏婉宁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陈才这招「用肉砸干劲」,比开十场动员大会都管用。 这年头,说一千道一万,不如饭盒里多两片肉。 工人肚里有油水,手上就有劲。 「赵主任,辛苦你们了。」 苏婉宁看向工地方向,又问:「设备大概下午能到,库房那边腾乾净没有?」 她问得很细。 老赵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早腾乾净了!」 「地上垫了三层防潮油毡,窗户缝都拿牛皮纸糊严实了。」 「周围安排了八个保卫科的老兵轮班守着,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别想钻进去。」 苏婉宁点了点头。 交代完工地上的事,她转身去了一号实验室。 半道上,正好碰见阎解成带着几个小伙子,推着板车运废料。 阎解成现在也算厂里的红人。 他干活肯下死力气,不偷奸不耍滑,一个月计件工资能拿一百多块。 这日子一好,整个人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以前在四合院里,他见谁都缩着脖子,如今腰杆也直了,眼睛也有神了。 「苏总监!」 阎解成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他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能有今天这好日子,全靠陈家赏了这碗饭。 昨儿晚上,他爹三大爷阎阜贵还特意叮嘱他。 在厂里少说废话,多干活。 见了陈厂长和苏总监,就算当孙子,也得把人伺候明白了。 这年头,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搁谁家不是祖坟冒青烟? 苏婉宁冲他点点头,没多耽搁,径直进了实验室。 屋里,李教授和吴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围着一大摞德文图纸吵得脸红脖子粗。 桌上铺满了演算纸。 铅笔头丶圆规丶计算尺,还有几个拆开的磁芯样品,摆得满满当当。 一见苏婉宁进来,两位老专家立马停了嘴。 他们对这个成分不好丶可学识扎实得吓人的年轻女同志,那是打心眼里服气。 「小苏啊,你来得正好。」 李教授拿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点了点。 「陈厂长弄回来的这个高纯度磁芯,真是好东西!」 「我们重新算了一遍偏转系数,电视机画面的色差问题,基本能解决了。」 吴教授也跟着点头,眼镜片后头的眼睛亮得吓人。 「只要今天西德那条生产线一到,咱们就能开始调试。」 「我看,半个月内,攒出国内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大屏幕彩电,不是空话!」 老教授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在这个国外技术卡脖子的年月,一台属于自己的彩电意味着什么,屋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那不是一台电视机。 那是中国轻工业挺直腰杆子的底气。 苏婉宁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纸,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激动。 「两位教授,今天咱们先把所有调试工具准备好。」 「等陈才回来,咱们就点火试机!」 另一边,四九城南锣鼓巷四合院。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前院里,三大爷阎阜贵正提着个破水壶,给几盆光秃秃的迎春花浇水。 他嘴上哼着小曲,心里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大儿子阎解成这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工资。 这么大一笔钱,怎么也得从里头抠出十块八块来。 不然他这个当爹的,心里总觉得亏得慌。 三大妈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在手里一进一出,眼睛却时不时往中院瞟。 中院水池子边,贾张氏正端着个破搪瓷盆,洗几件旧棉袄。 水池子里结着一层薄冰。 她拿棒槌一下下砸着衣服,嘴里也不乾不净地嘟囔。 「什么世道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人家大汽车坐着,大肥肉吃着。」 「咱们贫下中农倒好,天天喝西北风。」 她那双三角眼,总往后院陈才家的方向瞟。 自打被陈才手底下的大顺用眼神警告过后,她是真不敢明着找茬了。 可心里的火气,越憋越旺。 昨天傍晚,陈才不在家。 她本想着趁黑摸到后院窗户根底下,听听陈家有什么动静。 结果刚走到月亮门,就看见两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拴在陈家门口。 那是大顺特意牵来给嫂子看家的退役军犬。 两双绿油油的狗眼死死盯着她,喉咙里还压着低吼。 贾张氏当场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最后连滚带爬跑回家,裤腿都蹭了一层灰。 这会儿她敢在院里嘟囔,声音却不敢放太大。 阎阜贵听见了,翻了个白眼。 「行了,贾家嫂子,你就省省力气吧。」 「有这骂街的工夫,你多去捡点煤核儿,比啥都强。」 「人陈厂长现在是什么身份?」 「那也是你这种街头老娘们能编排的?」 贾张氏气得把棒槌往盆里一砸,冰水溅了一脸。 「阎老西,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你不就是闻着点肉腥味了吗?」 「真拿自己当陈家门口的一条狗了?」 阎阜贵脸一黑,刚要回嘴。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紧接着,就是沉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嘎吱,嘎吱。 整个胡同都跟着震了起来。 街坊四邻一听这动静,全从屋里跑出来看热闹。 只见两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一样,缓缓开进胡同口。 车上罩着厚厚的军用防水帆布,帆布绳勒得死紧。 卡车前头,一辆崭新的偏三轮摩托车开道。 骑车的是保卫科长黑子。 后座上坐着的,正是穿着军大衣丶脸色冷硬的陈才。 陈才从天津回来后,先去厂里交代了一趟。 眼看这会儿离设备进厂还有点空当,便顺道回四合院看一眼。 车队在胡同口并没有停下,只是从众人眼前慢慢驶过,继续朝红星联营电子厂的方向开去。 可就这么一眼,已经足够把整个南锣鼓巷的人看傻了。 阎阜贵手里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水流了一鞋面,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乖乖……」 「陈家这回,真是要上天啊。」 贾张氏缩在门框后头,脸色白得跟刷了浆似的。 她看着卡车后头那些背着长枪丶坐得笔直的押运人员,又看了看前头那辆威风凛凛的偏三轮。 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这哪还是普通老百姓家的阵仗? 这分明是她做梦都不敢招惹的人物啊。 第429章 电子厂大院 = 下午三点,红星电子厂大院。 两辆大解放轰隆隆开进厂区时,半个厂子都跟着震了震。 车间广播刚响,几个车间主任就扯着嗓子招呼:「先停机检查!人别乱跑,按班组出来!」 可话是这么说,工人们哪里还坐得住。 一车间丶二车间的窗户边挤满了脑袋,等车队停稳,乌泱泱的人群就往仓库门口涌。 那阵仗,比过年分肉还热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两辆大卡车稳稳停在仓库前。 张连胜派来的警卫排战士动作乾净利索,跳下车就拉开警戒线,枪背在肩上,腰杆挺得笔直。 老赵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着撬棍丶木杠和粗麻绳跑了过来。 大顺站在车厢上,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里头装的,可是能换几百头猪的精贵玩意儿!」 「谁要是磕着碰着一个角,甭等厂长说话,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这话一出,搬运的小伙子们立马绷紧了脸。 厚重的军用防雨布被一层层掀开。 一个个钉着铁皮护角丶烙着德国柏林厂牌的实木大箱子,终于露了出来。 木箱上还有外文标记和封蜡,光看那包装,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乖乖,这就是外国机器?」 「瞅这箱子,比咱厂仓库门都结实!」 「陈厂长真有本事啊,这玩意儿都能弄回来。」 李教授和吴教授互相搀扶着,从人群里挤到最前头。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专家,平日里说话慢吞吞的,这会儿脚步却比年轻人还急。 李教授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上冰冷的木板。 他的手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吴啊,你看见没有。」 「精密工具机,显像管生产线,还有配套的检测设备。」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国家电子工业,少说能少走十年弯路!」 吴教授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口抹了一把。 可那眼泪越抹越多。 他们这一辈人,见过太多因为设备落后被人卡脖子的苦日子。 图纸能画,数据能算,可没有设备,再好的本事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现在这些大箱子摆在眼前,就跟黑夜里亮了一排灯似的。 全厂先是静了一下。 紧接着,雷鸣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红星厂有盼头了!」 「国产彩电有盼头了!」 「陈厂长万岁!」 老赵赶紧扯着嗓子骂:「瞎喊啥万岁!喊红星厂争气!」 工人们哈哈大笑,转头又喊得更响。 「红星厂争气!」 「国产电子争气!」 那声音不掺一点假。 这是这个年月工人们最实在的骄傲。 谁都知道,只要这些洋设备真能转起来,红星电子厂就不再是四九城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厂。 往后,彩电丶显像管丶集成电路配套件,都能从这里往外出。 那是实打实的工业饭碗。 陈才站在吉普车旁边,默默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雾被寒风一吹,很快散开。 他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一幕,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设备进厂,只是第一步。 能装起来,能跑起来,能稳定量产,才算真正把这条路踩实。 他手里有绝对空间,有超前几十年的见识,还有这个时代最缺的物资和路子。 既然老天让他来了这一遭,他就要在这片刚要醒来的土地上,亲手砸出一个谁也挡不住的工业局面。 晚上七点,四九城彻底黑了下来。 寒风在胡同里乱窜,刮得门帘子啪啪响。 四合院后院,陈才家的灯泡亮得暖黄。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桌上摆着四个菜。 红烧肉炖土豆,干煸豆角,葱爆羊肉,还有一大碗甩袖汤。 这年月,多少人家晚上一碗棒子面糊糊就算对付过去了。 陈家这顿饭,简直能馋哭半条胡同。 陈才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苏婉宁赶紧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外头冻坏了吧?快擦擦脸,暖和暖和。」 陈才接过毛巾捂在脸上。 热气一扑,身上的寒意立马散了大半。 他看着苏婉宁那张清丽乾净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冷是冷了点,不过事情办得漂亮。」 他拉着苏婉宁在桌边坐下。 随后,陈才顺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 油纸一打开,热气腾地冒了出来。 「给你带的天津卫麻花,还有刚出锅的狗不理包子。」 「我放在空间里温着,拿出来还烫手。」 苏婉宁看着那白胖胖的包子,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这个男人在外头说一不二,连那些老狐狸都能算计进去。 可一回到这个小家,他记着的还是她爱吃什么,怕不怕冷。 她抿嘴一笑,站起身走到大衣柜前。 从柜子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包裹。 「你成天在外头跑,手冻得冰凉。」 「我用你带回来的纯羊毛呢子料,给你做了件大衣。」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报纸。 一件藏青色翻领大衣,展现在陈才眼前。 针脚密密实实,走线又平又直。 肩线挺括,腰身也收得利落,比百货大楼里挂着的苏式大衣还精神。 陈才眼睛一下亮了。 他站起身,把大衣披到身上。 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厚实的羊毛贴在背上,暖意一下子漫开。 陈才一把将苏婉宁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媳妇儿,你这手艺真不是吹的。」 「以后要是开个服装厂,指定能挣现钱,万元户都拦不住。」 苏婉宁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 「就你会瞎贫。」 「赶紧吃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 屋外寒风打着旋儿,屋里却热气腾腾。 陈才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苏婉宁碗里。 「对了,这两天厂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苏婉宁摇摇头。 「没有。」 「工人们干劲足得很,两位教授也把最后一批数据核完了。」 「现在就等明天开箱丶组装丶校准。」 陈才点了点头,眼神沉了沉。 「明天我亲自盯车间。」 「只要设备运转正常,第一批样机就得马上排上日程。」 他说完,喝了一口热汤。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苏婉宁。 「婉宁,你最近复习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苏婉宁放下筷子,有些疑惑。 「你给我的高等物理,还有微电子基础资料,我都看得差不多了。」 「有些地方两位教授也帮我讲过。」 陈才的表情却认真起来。 「不光看专业书。」 「我之前让人弄来的高中数理化教材,你从明天开始也得抓紧。」 苏婉宁怔了一下。 「高中教材?」 陈才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更稳。 「我收到上头确切的风声。」 「最迟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 「国家很可能要恢复高考。」 「咔哒。」 苏婉宁手里的筷子掉在桌面上。 她瞪大那双杏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恢复高考? 这四个字,对多少被耽误的年轻人来说,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黑天。 对下乡知青,对成分不好丶被压在底下的人,对所有还想靠本事改命的人来说,那就是一条重新往上走的路。 「真……真的?」 她声音都在发抖。 陈才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比真金还真。」 「不光你要考,我也要考。」 「这个年月,手里有技术丶有路子还不够。」 「往后想站得更高,还得有一张硬邦邦的文凭。」 「那是咱们往上走的敲门砖。」 苏婉宁眼眶慢慢红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陈才。 这个男人,永远比别人多看一步。 别人还在为一顿肉丶一张票争得脸红脖子粗,他已经把几年后的路都替她铺好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无线电一厂总工林振国,正坐在自家那张海绵沙发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从天津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纸很薄,字却像钩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天津鸽子市惊现西德进口高精度集成电路丶偏转线圈及成套电子元件,卖家急求现汇脱手。」 林振国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红星厂那批设备,他没截住。 不但没截住,还让陈才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运走了。 现在部里对他意见很大,厂里也有人开始说闲话。 要是他能把这批黑市里的进口元件弄到手,赶在红星厂前头攒出彩电样机。 那局面就全翻过来了。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林振国不行? 谁还敢把一个毛头小子捧到他头上? 林振国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旧皮箱。 皮箱打开,里头压着厚厚几沓现金。 旁边还藏着几张侨汇券丶两卷外币现钞,以及几件用布包着的金货。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些年收礼丶倒腾关系,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平时他连亲儿子都不让碰。 现在为了翻身,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红星厂。」 「陈才。」 林振国咬着牙,冷笑一声。 「咱们走着瞧。」 「这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说了算。」 他哪里知道。 就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陈才早就在天津卫给他挖好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只要他敢带着这笔脏钱踏进天津一步,等着他的就不是进口元件。 而是市局经济保卫处冰冷的手铐。 时代的齿轮,已经开始轰隆隆往前转。 而在四九城后院那盏暖黄的灯光下,陈才正大口吃着红烧肉。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稳稳的掌控感。 红星厂的机器,明天就要开箱。 国产彩电的第一声轰鸣,也快要响起来了。 第430章 冰窗花 四九城的冬天,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天才刚蒙蒙亮。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冰窗花,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煤球炉子里一点余火。 陈才睁开眼。 苏婉宁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没惊动她,轻手轻脚掀开印花大棉被,披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下了床。 火炉子的封火盖,被他用火钳子轻轻挑开。 红通通的火苗子一下窜了起来。 陈才往里添了两块新煤球,又提起旁边的铝皮水壶,稳稳坐到炉子上。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外屋地。 心念一动。 那个绝对仓储空间立刻被他连通。 空间里时间静止,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一把水灵灵的菠菜,凭空落进他手里。 紧接着,是一块色泽红润的上等里脊肉。 两个白壳土鸡蛋,也被他顺手放在灶台边。 最后,他又拿出一把雪白的挂面。 这年月,普通人家早晨能喝上一碗棒子面糊糊,就算不错了。 谁家要是大清早吃精白挂面,还卧鸡蛋丶放肉片,传出去能让半条胡同的人眼红。 陈才拿起菜刀。 里脊肉在他手底下,很快被切成薄薄的肉片。 起锅烧油。 一勺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花生油下锅。 油温一上来,葱花蒜末丢进去。 刺啦一声。 香味立刻炸开。 肉片倒进锅里,翻两下就变了色。 浓浓的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人肚子都要叫唤。 水开后,挂面下锅。 再磕上两个土鸡蛋。 绿油油的菠菜往锅里一烫,颜色鲜亮得像刚从菜地里掐下来。 没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卧果面,就端上了桌。 苏婉宁这时候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起身,身上穿着陈才从友谊商店给她买的细绒线衣,头发随手用一根红头绳扎在脑后。 「好香啊。」 她走到水盆边,用热水洗了脸。 陈才把筷子递过去。 「赶紧趁热吃。」 「吃完今天厂里有硬仗。」 苏婉宁点点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肉汤鲜得她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高考的事,我昨晚想了半宿。」 她一边吃,一边低声说。 「数理化我能捡起来,英语我本来就有底子。」 「就是政治和语文那些要背的东西,得多花点工夫。」 陈才咬了一口卧鸡蛋。 「不急。」 「现在只是有风声,还没正式落地。」 「你每天抽一两个钟头翻翻书,先把手感找回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厂里这条彩电生产线。」 苏婉宁咽下肉片,神色也认真起来。 「设备今天全开箱?」 陈才点头。 「李教授和吴教授估计一宿都没怎么合眼。」 「这套西德二手设备,要是真能跑起来,咱们厂的底子能往上拔一大截。」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妥当。 陈才推着那辆鋥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出了门。 刚到中院。 就看见贾张氏揣着手,站在水池子边。 她眼珠子不转弯地盯着陈才手里的饭盒。 那饭盒里,是陈才给苏婉宁准备的午饭加餐。 实打实的红烧肉。 虽然盖子扣得严,可油肉香还是往外冒。 贾张氏鼻子动了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陈才冷冷扫了她一眼。 贾张氏身子一哆嗦,赶紧低头装作洗抹布。 偏偏这时候,后院传来两只退役军犬的低吼声。 那声音又沉又凶。 贾张氏脸色一白,连抹布都顾不上拿,扭头就窜回了屋。 前院里,三大爷阎阜贵正在擦他那辆破自行车。 瞧见陈才出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 「陈厂长,早啊!」 「苏同志,也早!」 陈才点了下头,没多搭腔。 苏婉宁坐上后座。 陈才长腿一蹬,自行车顺着结了薄冰的胡同,稳稳往红星联营电子厂去了。 厂门口。 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往里走。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劲儿。 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进军号,听得人心口发热。 保卫科的人站得笔直。 看见陈才过来,门卫赶紧拉开大铁门。 「厂长!」 陈才把自行车停进车棚,带着苏婉宁直奔新建的彩电洁净车间。 车间外头拉着红布条。 老赵带着几个车间骨干,早就等在那儿了。 一见陈才,他立刻迎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厂长,设备都安置好了。」 「开箱登记的人也齐了,就等您一句话。」 陈才看向厂房。 地坪已经硬化完毕,上头铺着防静电胶垫。 墙壁刷得雪白。 一只只巨大的实木包装箱,整整齐齐摆在车间中央。 李教授和吴教授都穿着乾净白大褂。 两个老先生眼里全是血丝,可精神头却好得吓人。 陈才沉声道:「开箱。」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羊角锤丶撬棍和铁剪子走上前。 咔嗒! 生锈的铁皮绑带被剪断。 长钉一根根拔出。 厚重木板被慢慢卸下。 里头用防潮油纸严严实实裹着的机器,终于露了出来。 油纸一层层剥开。 黑灰色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光。 那不是普通机器。 那是工业的心脏。 整个车间一下静了。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从资本主义国家花大价钱弄回来的洋设备。 是真能让红星厂翻身的家底。 李教授颤抖着手,摸上了一台检测仪的面板。 「严丝合缝啊……」 吴教授眼圈当场就红了。 「这是精密传动检测台。」 「还有这台,是波峰焊配套控制柜。」 「咱们以前,只在内部资料上见过图样。」 苏婉宁走上前。 她手里拿着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德文翻译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李教授,这是一号传动轴的数据。」 「按照德文说明,开机前必须注入对应标号的高温润滑脂。」 「温度丶黏度,还有耐压指标,都不能差。」 老赵一听,脸色犯了难。 「厂长,这可麻烦了。」 「国内现在能找到的高温润滑脂,标号怕是不够。」 「要是拿普通机油凑合,齿轮一磨,洋设备也得趴窝。」 林振国在海关卡了几天,虽然没能毁了设备。 可配套耗材,还是被他藉故扣下了大半。 这就是想恶心红星厂。 换成别人,这会儿真得抓瞎。 陈才脸色却半点没变。 「大顺。」 他喊了一声。 大顺立刻跑过来。 「厂长!」 「去我办公室。」 「上锁的铁皮柜子,最底层。」 「有个贴英文黄标签的铁桶,给我拎过来。」 大顺转身就跑。 其实那桶进口美孚高温润滑脂,是陈才刚才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放进铁皮柜的。 有绝对仓储空间在手。 这种耗材短缺想卡他脖子? 门都没有。 没一会儿,大顺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铁桶跑了回来。 吴教授赶紧打开桶盖,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轻轻一搓。 老先生眼睛一下亮了。 「好东西!」 「这个黏性丶纯度丶耐温性,都对得上说明书!」 「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啊。」 李教授也凑过来看,越看越激动。 两个老教授再看陈才时,眼神都变了。 那已经不是佩服。 简直像看见了救星。 陈才没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装配组跟上。」 「苏工负责图纸和参数,李教授丶吴教授把技术关。」 「所有人按编号开箱,按图纸对位,谁也不许凭老经验乱动。」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得很稳。 「今天哪怕晚点吃饭,也得先把这条生产线的骨架搭起来。」 「这是咱们红星厂往上走的第一步。」 「也是国产彩电响起来的第一声。」 「是!」 工人们齐刷刷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震得车间窗户都微微发颤。 扳手碰撞的清脆声,很快在厂房里响成一片。 苏婉宁抱着笔记本,穿梭在一台台设备之间。 她一会儿对照德文铭牌,一会儿核对线路编号。 哪个接头方向不对,哪个传动轴要先加润滑脂,哪个控制柜必须最后通电,她都一条条标得清清楚楚。 外语底子。 物理功底。 还有昨晚熬出来的那一摞翻译件。 到了这一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不少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老师傅,这会儿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这姑娘不是靠陈厂长撑腰。 是真有本事。 而陈才站在车间中央,看着一台台洋设备被红星厂的工人亲手装起来,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振国以为扣几个耗材,就能卡住红星厂。 可他不知道。 真正能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那点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是人。 是技术。 是这个时代马上要轰隆隆转起来的大齿轮。 今天,红星厂这条彩电生产线,只要立住了。 往后四九城的电子工业,就该换个说法了。 第431章 三轮摩托车 时间一点点往前磨。 中午食堂开饭的铃声一响,老赵立马带着后勤,把饭菜挑到了车间门口。 今儿个不是窝头咸菜。 是猪肉大葱包子。 再配一碗热乎乎的棒子面粥。 那包子个头足有拳头大,白生生丶鼓囊囊,刚从笼屉里掀出来,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陈才特意从空间里倒腾出几百斤新鲜猪肉。 食堂大师傅把肉剁得细碎,和着大葱丶酱油丶香油一拌,香味能从后厨飘到厂门口。 工人们轮换着出来吃饭。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淌。 有人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松嘴。 「娘哎,这才叫包子!」 「俺上回吃这么足的肉,还是过年!」 「跟着陈厂长干,真不亏!」 一个个狼吞虎咽。 吃完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又钻进车间。 有这等伙食吊着,谁还喊累? 干活都有劲。 下午三点。 黑子骑着偏三轮摩托车,从外头轰隆隆开进了厂里。 车刚停稳,他就快步进了车间。 到了陈才身边,黑子压低声音。 「厂长,天津那边来信了。」 陈才摸出一支大前门,划着名火柴点上。 「说。」 黑子咧嘴一笑。 「乔爷把消息放出去后,还真有大鱼咬钩。」 「上海电视一厂那个总工,林振国。」 「今儿早上连厂里的会都没开,直接买了去天津的火车票。」 「身边还带着一个死沉死沉的黑皮箱子。」 「咱们在车站的兄弟亲眼瞅着他上的车。」 陈才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一下冷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通知乔爷,按原计划收网。」 「他不是想要进口元件吗?」 「那就让他瞧瞧『真东西』。」 「钱和人一碰面,立刻让市局经保处的人进去。」 「抓现行。」 黑子重重点头。 「您放心。」 「这回铁证摆在眼前,他林振国就是长八张嘴,也甭想翻身。」 安排完这些,陈才把菸头踩灭。 他重新走回车间。 这会儿,核心的显像管抽真空设备已经对接完毕。 就差最后通电测试。 李教授站在电闸旁边,手心全是汗。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一排指示灯。 没人说话。 连扳手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才走到苏婉宁身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苏婉宁抬头看他。 陈才只说了两个字。 「合闸。」 咔! 电闸推了上去。 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在车间里慢慢荡开。 紧接着,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绿色的灯光,在昏暗厂房里亮得扎眼。 真空泵开始运转。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热的节奏。 仪表盘上的指针慢慢爬升。 最后稳稳停在安全区域。 「电压正常!」 「气压正常!」 「微机控制板点亮成功!」 吴教授扯着沙哑的嗓子汇报。 他喊完这几句,眼圈都红了。 车间里先是一片死寂。 十几秒后。 轰!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开。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哭又笑。 还有老师傅蹲在地上,拿满是油污的手背擦眼睛。 从借八级钳工,到打通海关阻力。 从设备漂洋过海进四九城,到今天一台台装起来。 这条彩电生产线,终于在红星厂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红星厂不光能靠双卡录音机赚外汇。 还真能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大屏幕彩电。 陈才看着沸腾的人群,心里却稳得很。 生产线跑起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是把彩电卖到大江南北。 把这块市场的头一口肉,结结实实吃进红星厂嘴里。 傍晚时分。 陈才安排老赵给加班的工人发票据和补贴。 自己则带着苏婉宁提前离开了工厂。 寒风依旧刮脸。 可苏婉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陈才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只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踏实过。 「咱们去一趟百货大楼。」 陈才调转车头。 「大顺说今儿到了一批上好的大红棉布。」 「快过年了,扯点布,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苏婉宁小声说: 「你给我买的衣服够多了。」 「别花那些冤枉钱。」 陈才笑了一声。 「我陈才的媳妇,穿多少好衣裳都不算多。」 「再说了,我有布票。」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人挤人。 柜台前排着长队。 买棉花的,买搪瓷盆的,抢热水瓶的,全都扯着嗓门喊。 售货员板着脸,不耐烦地敲柜台。 「不排队不卖!」 「工业券不够别往前挤!」 「都规矩点!」 陈才拉着苏婉宁,走到卖布匹的柜台前。 一长卷红底白花的大棉布,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颜色喜庆,料子厚实。 四九城不少姑娘都眼馋这个。 陈才掏出厚厚一沓布票,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又夹了几张难得一见的侨汇券。 售货员刚要发火。 低头一看那几张券,脸色立马变了。 原本拉着的脸,硬是挤出几分笑。 「这位同志,您要扯几尺?」 这年头,侨汇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普通老百姓别说用,见都没见过几回。 陈才手指往布上一划。 「这一卷,我全包了。」 周围排队的人全倒吸一口凉气。 一整卷上等棉布? 这得多少钱和票? 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婉宁赶紧拉了拉陈才袖子。 「买这么多干啥?」 「做一辈子也穿不完呀。」 陈才拍拍她的手背。 「扯回去送人也行。」 「快过年了,总不能让自家人穿得寒酸。」 他真正想的是,空间里堆着几百吨布料。 但在外头做人做事,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 有票据,有购买记录。 以后拿出东西,才不惹人眼。 交了钱票,陈才拎着一大捆棉布出了百货大楼。 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羡慕的,眼红的,酸溜溜的,全都有。 回到南锣鼓巷四合院,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贾张氏杀猪似的乾嚎。 「没天理啦!」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 「我们家棒梗不就拿你们家一棵白菜吗?」 「凭啥打人啊!」 陈才眉头一皱。 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只见大顺正拎着一个半大小子的衣领。 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把棒梗提在半空。 棒梗吓得脸煞白,裤裆湿了一片,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原来这小子趁陈才家后院地窖没锁严,想溜进去偷东西。 结果刚探头,就被负责看院的大顺逮了个正着。 陈才一到,大顺立马松手。 棒梗「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贾张氏扑过去抱住孙子,恶狠狠瞪着陈才。 「陈才,你别欺人太甚!」 陈才停下脚步。 冷冷看着地上的祖孙俩。 「我欺人太甚?」 「大顺,这小子要是偷的是公家东西,该咋办?」 大顺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报告厂长!」 「入室偷盗,数额要是够了,派出所肯定得管。」 「年纪小也跑不了,少说送工读学校。」 「家里大人也得跟着挨查!」 贾张氏一听「工读学校」和「挨查」,脸上的嚣张劲瞬间没了。 像被戳破的破皮球。 她连滚带爬扑到陈才脚边。 「陈厂长,陈厂长!」 「我们家孤儿寡母不容易啊。」 「棒梗还小,不懂事。」 「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可千万别送派出所啊!」 陈才冷哼一声。 这种极品,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今天看在一个院住着的份上。」 「白菜不要了,人滚回去。」 「再有下一次。」 「我不光把他送派出所。」 「连你也一块儿送去西北农场掏大粪。」 贾张氏吓得连连点头。 拉起腿软的棒梗,逃命似的跑回屋。 院里那些躲在门缝后头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暗暗咂舌。 陈才现在是真惹不起。 厂里有权,手里有钱,身边还有大顺这样的硬茬。 谁要再犯眼红病,那就是自个儿找死。 回到后院。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苏婉宁把新买的棉布放到缝纫机旁边。 那台缝纫机,是陈才从废品收购站弄来零件,又借着空间里的物资一点点攒出来的。 上头还喷着蝴蝶牌的漆。 看着跟新的一样。 陈才脱下大衣。 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全聚德烤鸭。 片好的鸭肉色泽金黄。 旁边配着甜面酱丶葱丝和荷叶饼。 这些都是他早早存在空间里的熟食。 苏婉宁看着满桌好东西,早就见怪不怪。 她知道自己男人有本事。 总能弄来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紧俏货。 两人坐在炉火边,卷着烤鸭饼吃。 陈才倒了一小盅茅台,轻轻抿了一口。 桌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数理化教材。 屋外寒风刮着窗棂。 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就在他们享受这片刻安稳时。 天津卫。 三条石鸽子市。 黑漆漆的胡同里,忽然亮起刺眼的强光手电。 「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穿便衣的保卫干事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猛地冲了进去。 林振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皮箱。 箱子里装满了现汇。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面前哪有什么进口元件? 只有一堆废铁烂铜。 这一刻,林振国全明白了。 从他踏上去天津的火车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钻进了陈才撒下的网。 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上海电视一厂最后那点翻盘的念想,也跟着碎了。 四九城的陈才,借着天津这一场雪,埋掉了自己最大的隐患。 而明天。 就是红星厂彩电样机正式组装的日子。 一个新的时代,也将在这片老厂房外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转起来。 第432章 大馒头 四九城的冬天,天亮得晚。 寒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窗花,白蒙蒙的,连外头的院墙都看不清。 屋里的煤球炉子还剩一点底火。 陈才轻手轻脚掀开棉被。 苏婉宁还睡着,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 他披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走到外屋地,拿起火钳子挑开炉子的封火盖。 夹了一块新煤球放进去,再把火口压严实。 没多大会儿,红彤彤的火苗就窜了上来。 铝壶里的水也开始冒热气。 陈才意念一动。 那个绝对静止的仓储空间立刻连通。 一袋富强粉凭空落在灶台边。 紧接着,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臀尖肉,还有一把水灵灵的绿头大葱。 这些东西,都是他早早囤在空间里的。 外头为了一块冻豆腐能排半天队。 他这儿不缺吃不缺喝。 这年月,手里有粮有肉,心里才不慌。 陈才拿起菜刀,把后臀尖肉切成细细的肉丝。 大葱切成葱花。 锅里倒上一勺金黄的花生油。 油一热,葱花下锅。 「刺啦」一声。 香味一下子炸开。 肉丝跟着下锅,翻炒几下就出了油光。 再放点酱油和细盐,加两勺清水煮开。 一碗香喷喷的肉丝浇头就算成了。 馒头放在篦子上馏热。 旁边还盛了两碗熬得黏稠的红枣小米粥。 热气一冒,肉香顺着门缝就往院子里飘。 苏婉宁闻着味醒了。 她披着衣裳走出来,高领毛衣衬得脸白净净的。 洗脸盆里的水已经兑好了温水。 她拿热毛巾擦了把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起这么早弄吃的。」 陈才把大馒头端上桌。 「今天厂里要试装第一台彩电样机。」 「这是硬仗。」 「不吃饱了,哪有精神盯全场?」 两人坐在桌边吃早饭。 大白馒头掰开,夹上满满一筷子肉丝。 一口咬下去,肉汁和葱香全冒了出来,满嘴都是油香。 再喝一口红枣小米粥,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苏婉宁吃得额头微微见汗。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柜子上的日历。 「都腊月中旬了。」 「外头已经有人说,今年供销社的副食本怕是还要收紧。」 陈才点了点头。 「年关难过。」 「好些人家,手里连买二两肉的钱和票都凑不齐。」 他说着,目光落在窗户上的冰花上。 「咱们不用为这个发愁。」 「红星厂年前必须把彩电样机做出来。」 「只要成品能亮屏,年后的外汇配额和内销指标就稳了。」 「到时候,厂里工人的日子也能跟着翻一翻。」 苏婉宁听得心里发热。 她知道陈才不是随口说大话。 这段日子,红星厂从设备到人手,从零件到车间,一步一步都是他硬生生撬出来的。 吃完早饭,两人穿戴整齐。 陈才推着那辆鋥亮的飞鸽自行车出了屋。 后院地窖上了两把大铁锁。 大顺牵着两条退役军犬在院子里来回溜达,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看见陈才,他赶紧站直了身子。 「厂长早!」 陈才顺手丢过去一包大前门香菸。 「看好门。」 「一只麻雀都别让它飞进去。」 大顺接住烟,响亮地应了一声。 「您放心!」 「人在门在!」 陈才推着车往前走。 到了中院,刚好碰见端着尿盆出来的贾张氏。 贾张氏穿着带补丁的厚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冻得发青。 她一闻见陈才身上残留的肉香,眼珠子立马转了两圈。 喉咙里「咕咚」一声,硬是咽了一大口唾沫。 可她愣是没敢吭声。 昨晚棒梗差点被送去派出所的事,已经把她吓破了胆。 现在一看见陈才,她两条腿都发软。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径直推着车走过中院。 前院里,三大爷阎阜贵正在扫雪。 他穿着一件掉色的蓝布褂子,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扫帚,一下一下把雪往墙根底下推。 看见陈才出来,他立刻停下扫帚,脸上堆起笑。 「陈厂长,上班去啊?」 「这大冷天的,您这大衣一看就暖和。」 陈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扫雪呢。」 阎阜贵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 「解成昨晚带回来半斤五花肉。」 「说是厂里包装组超产,给发的奖励。」 「陈厂长办事就是敞亮。」 陈才淡淡道: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红星厂不养闲人。」 阎阜贵连连点头。 「是是是。」 「您这话在理。」 「解成现在一门心思就在厂里卖命,回家还说呢,跟着陈厂长干,有奔头!」 说到这儿,他又搓了搓手。 「以后您要是看他还成,就多提拔提拔。」 陈才没接这个茬。 他跨上自行车,等苏婉宁坐稳,一脚蹬在脚踏上,出了四合院大门。 胡同里刮着白毛风。 路上的积雪被人踩得硬邦邦的,车轮轧过去,发出细碎的响。 供销社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群人穿着大棉袄,揣着手,在寒风里不停跺脚。 队伍最前面,是一筐刚拉来的冻豆腐。 售货员戴着套袖,站在柜台后头,不耐烦地敲着秤盘。 「没带副食本的往后站!」 「今天一人只能切半块!」 「别挤了!」 「挤坏了谁也别想买!」 队伍里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瞧,也有人小声抱怨。 可抱怨归抱怨,谁也舍不得离开。 年关底下,为了一口吃的,脸面有时候真不值钱。 陈才骑着车从人群旁边过去。 苏婉宁坐在后座,看着那一双双冻得发紫的手,忍不住抓紧了陈才的大衣下摆。 她越发明白,陈才为什么一定要把红星厂做起来。 这个年月,厂子能挣外汇,工人能多拿奖金,家里就能多买几斤粮肉。 这就是实打实的好日子。 几分钟后,自行车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工人们穿着蓝工作服,成群结队往里走。 一个个脸上看不见半点被寒风吹蔫的样子,反倒精神头十足。 保卫科的人腰板挺得笔直。 看见陈才,立刻敬礼。 食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锅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大师傅拿着长柄大马勺,往碗里舀豆浆。 旁边的笸箩里,堆着大白馒头和窝头。 有菜票的,还能加一勺油渣炒白菜。 工人们端着碗,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吸溜吸溜吃得热火朝天。 老赵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边啃边往厂办方向走。 迎面撞见陈才,他赶紧几口咽下去。 「厂长!」 「设备那边李教授他们已经就位了。」 「按您吩咐,新改出来的一号净化车间已经封上了。」 「防静电服也都换好了。」 陈才点点头。 「走。」 「去一号净化车间。」 几个人快步走到新落成的车间门口。 这间车间,是按西德进口设备的要求硬改出来的。 墙面重新刷过,门窗全封严,连地面都铺了防尘材料。 进门前,众人换上白色防尘服和鞋套。 又经过风淋室,把身上的浮灰吹掉。 厚重的玻璃门一推开,里头灯火通明。 几台西德进口的精密仪器亮着绿色指示灯,嗡嗡声压得很低,却让人心口发紧。 李教授和吴教授站在工作台前。 两个老人都没说话。 可他们的手,多少都有些发抖。 工作台上摆着从天津拉回来的核心电子元件。 旁边,还有一只厂里联合玻璃厂试烧出来的二十寸显像管玻璃壳。 这东西要是成了,就是红星厂翻身的招牌。 要是碎了,前头花出去的外汇丶请来的老师傅丶熬过的夜,全得砸进去。 苏婉宁抱着一沓厚厚的德文翻译资料走过去。 「李教授。」 「高压包已经测试完毕。」 「输出电压两万四千伏。」 「在安全极值以内。」 李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压得很稳。 「准备组装偏转线圈。」 几个从第六工具机厂借来的八级工走上前。 他们手里拿着陈才提前放在车间里的高精度扭力扳手。 这种好东西,眼下国内根本不多见。 刘海顺把扳手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宝贝疙瘩。 李教授看向他。 「刘师傅。」 「公差必须控制在两个丝以内。」 「偏一点,后面点屏就可能出问题。」 刘海顺推了推老花镜。 「李教授,您放心。」 「这扳手好使得很。」 「咱干了一辈子工具机活,手上这点准头还在。」 「保证严丝合缝。」 几个人屏住呼吸,围着工作台开始作业。 车间里一下子静了。 只能听见螺丝慢慢拧紧的细响。 一下。 两下。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只显像管,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才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台彩电要是拼不出来,之前砸进去的外汇,拉来的专家和老师傅,全都得打水漂。 可要是今天能把它点亮。 红星厂,就真要在四九城扬名了。 第433章 管颈 一个多小时后。 偏转线圈严严实实套在了显像管管颈上。 苏婉宁接上最后一根信号排线,又拿万用表把阻值从头到尾测了一遍。 表针稳稳停住。 她这才抬头看向陈才。 「物理连接全部完成。」 「没有短路。」 李教授拿白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背上全是细汗珠子。 「推到测试台上。」 几名工人立刻上前。 谁也不敢大意。 那架势不像是在搬机器,倒像是在捧一只刚出生的金疙瘩。 半成品骨架被一点点固定到测试架上。 旁边那台硕大的稳压电源,铁壳子泛着冷光。 吴教授走到控制面板前。 手放在红色合闸按钮上。 车间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连风淋室外头机器的低响,都像隔了一层棉花。 老赵紧张得直搓手。 苏婉宁掌心也全是汗。 陈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苏婉宁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 陈才看向吴教授。 声音沉稳。 「合闸。」 「咔哒」一声脆响。 吴教授用力按下开关。 电流的嗡鸣声,瞬间在车间里响了起来。 稳压电源的指针猛地一弹。 所有人的心也跟着一跳。 下一秒。 指针稳稳停在两百二十伏刻度上。 显像管尾部的电子枪亮起一丝暗红。 那是灯丝点着了。 五秒。 十秒。 屏幕还是黑的。 老赵咽了口唾沫,嗓子发乾。 「咋还没动静呢?」 李教授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别慌。」 「显像管预热要时间。」 十五秒。 忽然。 「滋啦——」 屏幕上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白光。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红丶绿丶蓝三色雪花点铺满了整块二十寸屏幕。 雪花点密密麻麻跳着。 电视里传出「嘶嘶」的电流声。 全场安静了两秒。 吴教授猛地一拍大腿。 「亮了!」 「管子没炸!」 李教授嗓子都喊劈了。 「快!」 「接天线!」 「引入电视台测试信号!」 苏婉宁赶紧把一根粗大的同轴电缆接到高频头输入端。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动频道选择旋钮。 屏幕上的雪花点开始扭曲丶翻滚。 所有人眼睛都盯死了那块屏。 随着「啪」的一声定位脆响。 雪花点一下子收住。 一张色彩鲜亮的圆形测试卡,稳稳出现在屏幕中央。 红丶黄丶蓝丶绿的彩条分得清清楚楚。 中心网格笔直。 灰度层一档一档往下排。 图像稳得像钉在了屏幕上。 没有拖影。 没有大块偏色。 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烫。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没人说话。 只有电视机里那道固定音频的嗡嗡声。 一分钟后。 李教授摘下眼镜,抬手捂住了脸。 眼泪从这个乾瘦老头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吴教授靠在操作台边,大口大口喘气。 刘海顺那些干了一辈子铁活的八级工,一个个红着眼圈,只知道搓手。 老赵终于憋不住了。 他扯着嗓子吼出来。 「成了!」 「真他娘成了!」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炮仗。 车间里轰的一下炸开。 欢呼声震得玻璃门都嗡嗡发颤。 大家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有人把白色防尘帽往半空一扔,帽子飘飘悠悠落下来,砸在刘海顺脑袋上。 刘海顺也不恼,咧着嘴直乐。 这个黑白电视都得凭票排队买的年头。 红星厂这帮从工具机丶锅炉丶钳工台上磨出来的工人,再加上几个憋着一口气的老教授,硬是用外国二手机器和自己改出来的配套件,点亮了红星厂第一台二十寸大屏幕彩电样机。 苏婉宁眼眶湿了。 她看着屏幕上鲜艳的色彩,只觉得这几个月熬过的夜丶算过的数据丶翻烂的德文资料,全都值了。 陈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看着那张测试卡,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工业这东西,做不了假。 行就是行。 不行就是不行。 今天红星厂把成品摆在这里。 以后谁再想动红星厂,就得先问问四九城上头那些领导答不答应。 陈才清了清嗓子。 车间里的欢呼声慢慢压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脸发红的人,大声宣布。 「今天全厂加餐!」 「食堂炖三头大肥猪!」 「大肉包子管够!」 「参与样机组装的同志,这个月加发一份劳动奖励!」 工人们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陈厂长敞亮!」 「红星厂硬气!」 「跟着厂长有肉吃!」 陈才摆摆手。 「先别光顾着乐。」 他走到操作台前,拍了拍显像管厚实的玻璃外壳。 「样机亮了,只能说明第一关过了。」 「后头还有硬仗。」 「连续七十二小时疲劳老化测试,必须一秒钟都不能断。」 「温度丶电压丶偏转丶色彩稳定,全都给我盯死。」 「我要的不是一台摆着好看的样子货。」 「我要的是红星牌彩电,以后能正儿八经摆进全国老百姓的客厅里。」 李教授立刻直起腰。 「厂长放心。」 「我跟老吴分两班倒。」 「就算睡在这儿,也把这台机器盯住。」 吴教授也点头。 「谁敢打盹,我第一个抽他。」 众人哄地笑了。 笑声里还带着没散完的激动。 陈才点点头,转身出了车间。 刚出风淋室。 黑子就从外头步履匆匆赶了过来。 他满身都是雪花,棉帽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黑子走到陈才身边,压低声音。 「厂长。」 「天津那边来准信了。」 陈才摸出一支烟点上。 「抓住了?」 黑子咧嘴一笑。 「抓了个现行。」 「林振国抱着一皮箱现汇,正准备交割。」 「乔爷那边刚把那堆废铁拉出来,市局经保口和天津那边的保卫干事就把院子围了。」 「人赃并获。」 「连同他在上海厂里贪污截留的那些罪证,乔爷也顺手递上去了。」 「林振国当场腿就软了。」 「这回不扒他一层皮,算他祖坟冒青烟。」 陈才吐出一口青烟。 脸上没什么波澜。 「斩草就得除根。」 「乔爷那边按规矩办。」 「从空间里提现的那批粮票里,划五百斤全国通用票给他。」 「算他的劳务费。」 黑子点头记下。 陈才把菸头踩灭,扔进垃圾桶。 「你去把大顺叫来。」 「下午开两辆大卡车,跟我走一趟大栅栏。」 「快过年了。」 「工人们拼了命干活,厂里也得发点实实在在的年货福利。」 黑子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下午三点。 两辆盖着厚厚防雨布的解放卡车,停在红星厂仓库后门。 没人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才拉开帆布一角。 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后世机械化养殖场里出栏的大白条猪。 肥膘厚,肉色亮。 上头原本带着的检疫标记,已经被陈才用意念处理乾净。 旁边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新鲜大白菜。 白菜帮子水灵灵的,外头还带着点泥星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废冰窖那个隐蔽中转站里,从空间倒腾出来的。 大顺带人把东西一趟趟卸进厂里冰库。 老赵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肥膘足有三指厚的大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厂长。」 「您这是把哪个肉联厂给端了?」 「这年头副食品公司都未必拿得出这么好的肉啊!」 陈才没接这个茬。 只是交代他。 「按人头分。」 「每人十斤猪肉。」 「再加一颗大白菜。」 「登记清楚,别漏了一个。」 老赵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得嘞!」 消息一传开。 整个红星厂彻底沸腾了。 十斤肉。 这年头是什么分量? 一家老小能过个嘴角冒油的肥年。 别的国营大厂,年底顶多发两块香皂丶一斤带鱼,再好点给几尺布票。 红星厂倒好。 直接十斤大肥肉外加一颗白菜。 这福利一拿出去,谁不得眼馋得睡不着觉? 傍晚下班。 阎解成背着十斤大肥肉回了四合院。 那肉用油纸裹着,麻绳一扎,沉甸甸压在肩膀上。 他一进大门,就被三大爷阎阜贵拦住了。 阎阜贵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手都哆嗦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 「这肉皮亮得都能照见人影。」 「这得熬出多少大油啊!」 阎解成得意得下巴都快翘起来。 「我们陈厂长今天在厂广播里说了。」 「彩电样机弄出来了。」 「这是厂里发的阶段性福利。」 三大爷听得直咂嘴。 「十斤?」 「真十斤?」 阎解成拍了拍肉包。 「少一两都不叫红星厂。」 中院。 贾张氏趴在窗户后头看见这一幕,嫉妒得差点把手里的破碗捏碎。 她低头看了眼自家的玉米面糊糊。 再闻着前院飘过来的猪肉腥气,肚子里的火腾一下就蹿了上来。 她一巴掌拍在棒梗后脑勺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啥时候也能进红星厂,给家里背十斤肉回来?」 棒梗被打得哇哇大叫。 「奶!我还没长大呢!」 「没长大也得有出息!」 贾张氏越想越气。 凭啥阎家能吃肉? 凭啥陈才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不是要把人眼馋死吗? 后院。 陈才推着自行车,带着苏婉宁回到家。 屋里火炉烧得很旺。 炉盖上坐着一只搪瓷壶,壶嘴里冒着白气。 桌上摆着几本翻破了边的高中数理化课本。 陈才脱下大衣,洗了把手。 「肉分下去了。」 「厂里人心也稳了。」 「明年开春设备量产,这台戏就算彻底唱起来了。」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碎花布。 脚下一踩。 缝纫机哒哒哒响了起来。 「我看李教授他们今天高兴坏了。」 「不过我听他们私下说,国家可能真要恢复高考。」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才。 「这事儿,准吗?」 陈才倒了一杯灵泉水递给她。 「风不是平白无故刮起来的。」 「咱们存在天津和保定防空洞里的那一万套复习资料,过了年就可以慢慢往外散了。」 苏婉宁接过水,一口喝下。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四肢百骸都像泡进了热水里。 今天盯机器盯出来的疲乏,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放下杯子,有些不解。 「我以前还不明白。」 「你为啥花那么大力气囤旧课本。」 「就算恢复高考,这些书又能卖几个钱?」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脸色认真了几分。 「婉宁。」 「那不是钱。」 「那是人情,也是路子。」 「一旦恢复高考的消息坐实,这十年被耽误的知青丶工人丶干部子弟,全都会发疯一样找书。」 「到时候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 「是一书难求。」 苏婉宁眼睛动了动。 陈才继续说。 「咱们不靠卖书挣那点小钱。」 「咱们借这个机会,结交未来十年丶二十年的人脉。」 「有些拿着这些书考上大学的人,将来可能就是某个厂的总工程师,某个部门的处长,甚至局长。」 「懂了吗?」 苏婉宁冰雪聪明。 一下子就转过弯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迷恋。 别人还在盯着眼前二两肉。 他已经把网撒到了十几年后。 这才是真正吃政策饭丶走时代路的人。 苏婉宁拿起桌上的物理课本,认真说道。 「那我从明天起,也得多做点题。」 「不能给你丢人。」 陈才笑了笑。 意念一动。 两盒午餐肉罐头和一把干木耳,悄无声息落在橱柜里。 「今晚做个木耳炒肉。」 「吃完早点歇着。」 「明天还有硬仗。」 苏婉宁抿嘴一笑。 「行。」 「今天厂里点亮彩电,咱家也得吃顿亮堂饭。」 没多久。 后院屋里飘起饭菜香。 木耳吸了肉汁,午餐肉煎得边缘微焦。 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馋得隔壁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而此时。 远在轻工业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一份关于红星联营电子厂第一台二十寸彩电样机点亮成功的加急简报,被放在办公桌最上面。 简报旁边。 还压着一份手写提纲。 纸页上头,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恢复高考」。 窗外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长安街。 时代的风暴,正在这个冬天慢慢酝酿。 等春风一到。 它就会吹遍四九城每一条胡同。 第434章 工业部大楼 轻工业部大楼。 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没开顶灯。 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 昏黄的灯光压在文件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里的细响。 老局长戴着老花镜,坐在木头椅子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简报。 简报上盖着红星联营电子厂的鲜红公章。 纸面上写得清清楚楚。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样机,稳定点亮成功。 老局长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国内不是没人折腾过彩电,可真要做到大屏丶稳定丶能往批量生产上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南方那些国营大厂忙活了好几年,也没拿出个让人踏实的结果。 四九城一个刚重组没多久的联营厂,竟然先把样机点亮了。 这要是走通了生产线,往小了说是厂里的功劳。 往大了说,那就是给国家挣脸丶挣外汇。 老局长放下简报,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热水有些烫。 他却像没觉出来一样,目光落在旁边那份手写提纲上。 纸面有些泛黄。 最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恢复高考。 这是内部参考提纲。 眼下还没到满大街议论的时候,可上头的风向已经很清楚了。 国家要搞建设。 光靠一腔热血不够。 还得要懂技术丶会算帐丶能把机器和图纸都吃透的人才。 老局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风向,真要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过滤嘴香菸。 烟雾慢慢升起来。 陈才这个人,有点意思。 这小子不光能在广交会上挣外汇,还真能把硬技术啃下来。 会搞钱,还会搞技术。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单位都是宝贝疙瘩。 老局长掐着烟,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 他伸手拨通了外贸部林建华的号码。 得跟林建华碰个头。 红星厂明年的内销指标丶原料供应丶外汇额度和创汇奖励,都得重新核算。 这种能下金蛋的母鸡,必须护住。 谁眼红都没用。 更不能让那些伸手摘桃子的人,把好好的苗子给糟蹋了。 腊月二十三。 北方的小年。 天刚蒙蒙亮,四九城的胡同里就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房檐底下挂着半尺长的粗冰柱子。 南锣鼓巷四合院的后院里。 陈才睁开眼睛。 屋里的温度比外头高出一大截。 睡觉前,他从绝对空间里取出一个后世的无烟煤炉子。 炉筒子顺着窗缝接到外头。 一整夜烧得稳稳当当。 屋里暖烘烘的,连墙角都没结霜。 苏婉宁还在旁边睡着。 她身上盖着十斤重的纯棉花被子。 呼吸平稳,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陈才放轻动作,掀开被角下了床。 他穿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 脚上套了一双羊毛毡底的黑皮鞋。 推开里屋门,走到外间灶台前。 铁锅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陈才拿起葫芦瓢,敲碎冰茬子。 又往铝壶里舀满水,放到炉盘上烧着。 今天是小年。 按四九城老规矩,总得吃点好的。 陈才心念一动。 直接连上无限容量的绝对空间。 一大块带着脆骨的新鲜猪排骨,凭空落在案板上。 旁边还有一小袋雪白的富强粉。 一瓶纯正的小磨香油。 十几个散养土鸡蛋。 他拿起厚背菜刀。 咚咚咚几下,就把排骨剁成两寸长的小块。 排骨上的肉厚实。 骨头缝里还带着红白相间的骨髓。 这年月,老百姓买肉都爱挑肥膘。 肥肉能炼油,吃着也顶饿。 反倒是瘦肉和排骨,在供销社里没那么抢手。 可真会吃的人才知道,排骨炖出来,那香味能把人魂儿勾出来。 陈才把排骨冷水下锅。 水开后撇去浮沫,又捞出来沥乾。 铁锅里倒上小半碗金黄色的花生油。 油温一上来,他抓起一把葱段和姜片扔进去。 刺啦一声。 葱姜香气一下子被热油逼了出来。 陈才把排骨倒进锅里,快速翻炒。 肉边微微收紧,油光亮得晃眼。 他又倒上一点酱油上色。 加水没过排骨。 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改小火慢慢炖着。 趁着炖排骨的工夫。 陈才拿了个瓷碗,打下三个土鸡蛋。 加温水,再倒进富强粉,三两下搅成面絮。 案板上撒一层乾面粉。 他把面团揉匀,擀面杖一推一拉,很快擀成薄薄一大片。 菜刀切下去。 面条宽窄齐整,差不多两指宽。 这是准备做手擀面。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外头的寒风一卷,霸道的香味就飘遍了整个四合院。 前院。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地上给自行车打气。 闻到这股浓郁肉香,他手里的打气筒一下停住了。 阎阜贵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错不了。 肯定又是陈厂长家里做好吃的。 他喉咙滚了滚,硬生生咽下一大口唾沫。 再转头看看自家灶台。 三大妈正在熬一锅稀薄的棒子面粥。 旁边盘子里放着几个黑乎乎的死面杂粮窝头。 这就是他们家的小年早饭。 阎阜贵心里酸得不行。 他大儿子阎解成昨天从红星厂背回来十斤大肥肉。 那块肉被他用锁锁在柜子里。 不到大年三十,他压根不打算动刀。 可现在闻着后院飘来的排骨香,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杂粮窝头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阎阜贵推着自行车往中院走,准备倒点水。 刚巧碰见贾张氏。 贾张氏端着个缺口搪瓷盆,正往外泼脏水。 那股排骨味直冲她鼻子。 她那双三角眼当场就红了。 手一抖,半盆脏水全泼在自己老棉鞋上。 冰凉的脏水顺着布面往里渗。 冻得她一个哆嗦。 贾张氏咬着牙,在心里骂开了。 这个陈才,天天吃肉,也不怕撑死。 我们孤儿寡母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他倒好,小年一早就炖排骨。 她扭头看了一眼屋里。 棒梗正因为饿肚子,在炕上打滚嚎叫。 秦淮茹低着头补破衣服,一声不吭。 贾张氏把搪瓷盆攥得死紧。 可她不敢骂出声。 陈才手底下那个叫大顺的退伍兵,就在后院门口守着。 旁边还跟着一条退役军犬。 她要是真敢去触霉头。 大顺绝对能把她连人带盆扔进胡同雪堆里。 后院里。 排骨已经炖得软烂脱骨。 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陈才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扑出来。 肉香混着酱香,满屋子都是。 他把手擀面下进旁边的开水锅里。 面条翻滚两次,就捞出来。 过一遍凉水,再放进大海碗里。 上头浇满一大勺排骨块和浓汤。 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葱花。 两碗排骨焖面就成了。 这年头能在小年早上吃上这么一碗。 别说四合院。 放到整条胡同里,都能让人眼馋得睡不着觉。 里屋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苏婉宁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陈才给她买的红色高领粗线毛衣。 整个人瞧着精神又鲜亮。 脸颊红润,眼睛也有光。 喝了灵泉水之后,她的身子骨比以前强了不少。 大冷天也不像从前那样手脚冰凉。 她看到桌上的两碗面,眼睛弯了弯。 「这么早就做好了?」 陈才把筷子递过去。 「今天小年,吃点热乎的。」 苏婉宁抿嘴笑了笑,先去旁边洗脸盆洗了手。 陈才端起碗递给她。 两人坐在四方桌前,开始吃早饭。 面条劲道。 排骨入味。 浓汤挂在面上,每一口都带着油脂香。 苏婉宁吃得额头冒出细汗。 陈才看她碗里排骨少了,又夹了两块过去。 「多吃点,天冷,吃饱了才有劲。」 苏婉宁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头白毛风刮得厉害。 屋里却热气腾腾。 吃完饭后,苏婉宁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陈才披上大衣,推开屋门。 廊檐下。 大顺牵着那条退役军犬黑豹站着。 黑豹嘴里呼出白色哈气。 一看到陈才,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陈才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大顺。 「今天小年,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 大顺双手接过奶糖。 这可是供销社里难买的紧俏货。 有钱不一定能碰上。 更别说这么一大把。 大顺立正站好。 「谢谢厂长!」 陈才点点头。 「辛苦了,今天盯紧点。厂里那边也别松。」 「明白!」 大顺声音乾脆。 黑豹也像听懂了一样,低低叫了一声。 陈才推着飞鸽自行车,走出四合院。 苏婉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双手环住陈才的腰。 寒风从胡同口卷过来。 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白毛风里。 第435章 二十四小时不断电 两人一路骑到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挂着几条大红横幅。 「大干快上抓生产。」 「多造一台机器,多挣一分外汇。」 红底白字,被北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保卫科的人一看见陈才,立马把大铁门拉开。 「厂长来了!」 陈才点点头,把车停在办公楼下。 苏婉宁从后座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两人直奔一号洁净车间。 车间门口拉着警戒线。 老赵坐在外头条凳上抽菸,棉帽子压得低低的。 一见陈才过来,他赶紧把菸头往雪地里一踩,三两步迎上来。 「厂长,您可算来了。」 陈才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门。 「机器咋样?」 老赵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兴奋。 「从昨天通电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钟头,没断过电。」 「李教授和吴教授在里头盯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就是不肯出来。」 「画面一点没花,颜色也稳得很!」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大夥了。」 「你去食堂说一声,中午给车间技术人员加两个硬菜。」 「熬夜盯机的技术骨干,一人发一个红烧肉罐头。」 老赵一听这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这年头,一个红烧肉罐头可不是小东西。 搁谁家桌上,都能算过年硬菜。 「成,我这就去!」 老赵扭头就往食堂跑。 陈才和苏婉宁换上白色防尘服,又进吹尘间把身上的灰吹了一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一股电子元件发热后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光雪亮。 那台二十寸彩电样机,就摆在测试台正中间。 屏幕上显示着电视台测试图。 彩色条纹清清楚楚,红是红,绿是绿,边沿没有半点糊影。 李教授坐在木椅子上,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记录本。 每隔十分钟,他就记一次电压丶电流和温度。 吴教授弯着腰,正用仪器测偏转线圈的发热情况。 两位老教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熬夜的疲态。 可那眼神,亮得吓人。 陈才走过去。 李教授抬头一看是他,赶紧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发乾的眼睛。 「厂长,这台机器真不简单。」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核心件没有异常发热。」 「您拿来的那批高纯度磁芯,立了大功。」 「抗疲劳强度,比部里原先估的还要强。」 陈才接过记录本看了看。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数据。 「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只要这三天稳稳跑下来,咱们红星厂就算把第一块砖砸实了。」 李教授重重点头。 「您放心。」 「就算我和老吴这两把老骨头拼了,也得把这七十二小时盯完。」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婉宁,你替两位教授盯一会儿。」 「让他们去旁边眯一觉。」 「身体垮了,机器造出来也没人带队投产。」 苏婉宁立刻坐到记录台前。 她拿起万用表,开始检测外围电路的电阻变化。 动作不急不慢,却准得很。 李教授原本还想撑着。 可看见苏婉宁手法熟练,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行,这姑娘手稳。」 吴教授也没再硬扛。 两人去了旁边休息室,刚躺到摺叠床上,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陈才站在苏婉宁身后,看着屏幕上稳稳亮着的彩色画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过了这七十二小时测试,轻工业部那边一定会有大动作。 时代的风,已经吹到门口了。 这台彩电样机,就是红星厂的免死金牌。 也是他在四九城扎根的最硬底牌。 确认车间一切正常后,陈才又叮嘱了苏婉宁几句,这才脱下防尘服,走出车间。 上午十点。 陈才出了厂区大门。 黑子已经骑着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等在外头。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两人一路骑到大栅栏附近。 这一片胡同七拐八绕。 路上的积雪早被人踩成了灰黑色的冰壳子。 黑子把车停在一个死胡同口。 两人步行进了一家废品收购站的后门。 穿过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里头竟是个单独的破旧四合院。 这里是佛爷在四九城藏得很深的一个据点。 院子里堆着几个大木箱。 佛爷正指挥几个手下,把箱子里的旧货一件件分出来。 有旧瓷器,有黄花梨的小件,还有几幅被虫蛀过的旧字画。 看见陈才进来,佛爷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 「陈爷,您来了。」 陈才扫了一眼院子。 「前几天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佛爷把声音压低。 「天津那边传了准信。」 「林振国被市局经保处逮了个正着。」 「现场人赃并获,皮箱里全是外汇和金条。」 「他那个小舅子也招了,承认雇人去四合院打听您的底细。」 「这俩人,这辈子怕是别想从大西北劳改农场出来了。」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振国翻不起浪,他早就料到了。 「教材的事呢?」 佛爷立刻从灰棉袄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照您的吩咐,第一批高中数理化资料分成了五百份。」 「没拿去鸽子市卖钱。」 「专门在各大国营厂丶知青办丶街道熟人那边放了风。」 「就说这是红星厂高工内部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不卖,只送给有心气丶有门路的人。」 「这两天已经送出去三百多份。」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记得很细。 每一份资料送给谁,对方什么身份,家里什么背景,全写得清清楚楚。 有重型机械厂的技术员。 有返城后没安排工作的干部子弟。 还有郊区公社里读过书丶又有点关系的插队知青。 这就是陈才要的人脉网。 在这个人人缺书的节骨眼上,一套完整复习资料,比十斤金条还扎眼。 金条只能压箱底。 可这套书,能改命。 等高考真恢复,这些人一旦考上大学,红星厂这三个字,就会顺着他们散到各行各业。 到那时候,关系网就活了。 「干得不错。」 陈才把本子扔回给佛爷。 「剩下两百份继续发。」 「重点找那些被下放在干校的文化人,还有老教授。」 「送书的时候,顺手带几斤富强粉,再带几两香油。」 「就说是红星厂陈才的一点心意。」 佛爷连连点头。 心里对陈才佩服得不行。 别人混鸽子市,图的是几张现钱丶几斤粮票。 这位陈爷不一样。 人家是在下大棋。 这手笔,这眼光,压根不是普通倒爷能比的。 陈才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屋。 「你在门口守着。」 佛爷立刻站住,不敢多问半句。 屋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 陈才意念一动,沟通绝对空间。 下一刻。 两千斤精纯东北大米,整整齐齐落在屋里。 几百罐铁皮水果罐头码成一摞。 旁边还有两麻袋品相极好的全国通用粮票。 面额多是五斤丶十斤。 这年头,粮票比大团结还硬。 有些时候,钱能买到东西。 可没有票,连柜台都不搭理你。 陈才推门出来。 「屋里那些东西,留作接下来的经费。」 「继续去周边省份收老物件和红木家具。」 「碰上走投无路的好手艺人,也别让人散了。」 「给他们安排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往后,我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佛爷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看见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呼吸都粗了。 这哪里是粮食。 这是命。 「陈爷,您放心。」 「我佛爷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陈才没接这话,只淡淡点头。 交代完事,他带着黑子离开大栅栏。 快到中午。 陈才又骑车回红星厂接苏婉宁。 今天下午厂里只留保卫科值班。 工人们提前下班,回家准备过小年。 陈才带着苏婉宁,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是四九城最有名的国营百货商场之一。 虽说陈才的绝对空间里,后世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高级菸酒糖茶,要啥有啥。 可在这个年头,日子不能过得太扎眼。 明面上的戏,必须做足。 该凭票买,就得凭票买。 不然家里天天大鱼大肉,迟早被有心人盯上,说你投机倒把。 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口,人挤得跟赶集似的。 积雪被踩成黑色冰渣子。 男男女女穿着厚棉袄,戴着蓝帽子丶军绿帽子,手里拎着草编网兜。 一楼大厅里,味道混得厉害。 煤烟味丶汗酸味丶糖果甜味,全搅在一块。 几排玻璃柜台后头,站着穿白大褂的售货员。 柜台上方挂着木牌。 针织品。 副食品。 五金百货。 最热闹的还是副食品柜台。 不少人举着副食本和粮票往前挤。 有买半斤散装高粱饴的。 有买一两香油回去包饺子的。 还有人盯着柜台后头的罐头,眼睛都舍不得眨。 苏婉宁紧紧靠在陈才身边。 两人排在买乾果的队伍后头。 前面一个中年妇女,正为了半斤带壳花生跟售货员争。 「同志,你这秤怕是不够吧?」 「咋全是坏壳子?」 售货员眼皮一翻。 「爱买不买。」 「后头那么多人等着呢,不买就让开。」 中年妇女气得脸都红了。 可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花生装进布口袋里。 一句硬话也没敢再说。 这年头,售货员是铁饭碗里的香饽饽。 真不怕得罪顾客。 轮到陈才和苏婉宁。 售货员头也没抬。 「拿副食本。」 「要啥?要多少?」 陈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票证。 工业券丶布票丶全国粮票丶糖票,全都有。 最上头还压着两张少见的侨汇券。 他又抽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两包大白兔奶糖。」 「两瓶国产红葡萄酒。」 「十斤冻梨。」 「五斤瓜子花生。」 「再拿两个铁皮外壳的牡丹牌暖水瓶。」 售货员看见那两张侨汇券,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年头,能拿出这种票的人,来头都不小。 不是大院里的干部家庭,就是海外有亲戚寄侨汇。 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同志,您稍等。」 「我去库房给您拿好的。」 周围排队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 「好家夥,这得花多少钱?」 「十块钱加这么多票,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都进去了。」 「谁家过小年敢这么买啊?」 苏婉宁也有些心疼。 她凑到陈才耳边,小声说: 「暖水瓶家里还有一个呢,没必要买新的。」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旧的那个给大顺他们用。」 「咱们用新的。」 「红星厂现在有外汇创收指标,我手里这些票,都是走正规路子来的。」 「放心花,不怕人嚼舌根。」 苏婉宁这才点了点头。 售货员手脚很麻利。 没一会儿,就把东西用粗纸包好,又用细麻绳横竖捆成十字。 「同志,您拿好。」 「祝二位过个好年。」 陈才拎起网兜,带着苏婉宁出了百货大楼。 下午四点。 天色已经暗下来。 四九城的天空,又飘起大片雪花。 陈才和苏婉宁骑车回到南锣鼓巷。 刚进前院,就看见几个小孩正在院里捡煤核。 瞧见陈才网兜里露出的糖纸,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陈才拆开一包大白兔奶糖。 抓出几块,递给三大爷家的小孙子。 又给旁边两户老实人家的孩子分了几颗。 几个小孩高兴得直蹦。 「谢谢陈叔叔!」 「陈叔叔过年好!」 他们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棒梗也从屋里跑出来。 他一看有糖,拔腿就想往前凑。 大顺正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棒梗脚步一顿。 想起之前吃过的亏,立马缩了回去。 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糖纸,馋得直咽口水。 陈才压根没搭理他。 推着车,径直回了后院。 屋里的火炉还烧着,暖乎得很。 苏婉宁放下网兜,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糖块放进带盖的铁盒子。 冻梨泡进冷水盆里慢慢化。 瓜子花生装进搪瓷盆,准备晚上守炉子吃。 收拾完,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高中物理教材。 坐到缝纫机旁,打开台灯,安安静静复习起来。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 柔和,又踏实。 陈才倒了杯热水,刚在她旁边坐下。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吉普车刹车声。 没多久,大顺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用红色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厂长。」 「军区后勤部张连胜部长派警卫员送来的加急文件。」 「说是必须让您亲自拆。」 陈才站起身,接过信封。 信封不厚。 可拿在手里,分量却不轻。 他走到灯下,捏碎火漆封口。 里头是一叠盖着绝密红印的纸张。 内容只有短短两页。 可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分量。 《关于扩大红星联营电子厂生产规模及外汇特批许可的决定》 陈才往下看。 文件最末,还夹着一张手写便条。 字迹苍劲。 「提纲已基本通过,明年开春会有动作。提前做好人才筹备。」 陈才看着这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时代的风向,终于要彻底转了。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转身看向窗外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 整个四合院都被盖得白茫茫一片。 可陈才心里清楚。 明年一开春,红星厂就不只是吃下全国彩电第一波红利那么简单。 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在四九城掀起一场真正的大浪。 第436章 提纲 陈才把那张写着提纲的便条折了两下。 他顺手掀开无烟煤炉子的铁盖子。 把纸条扔进旺盛的火苗里。 火苗瞬间把纸条吞没。 几秒钟就烧成了一小撮黑灰。 绝密文件的正文被他放进抽屉最里层。 他拿出一把黄铜锁头。 咔哒一声锁死。 抽屉里装的是红星厂明年的护身符。 也是他在四九城扎根的最硬底牌。 窗外的白毛风刮得更紧了。 玻璃窗户上的木头棂子被吹得嘎吱作响。 陈才转身走回火炉旁。 炉盖上坐着一个黑铁铝壶。 壶嘴正往外喷着一股股白气。 他垫着一块厚实的粗布抹布把铝壶提下来。 拿过一个大红印花的搪瓷盆放在地上。 把热水全倒了进去。 又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 水温变得刚好不烫手。 陈才从桌上的网兜里拿出两颗黑乎乎的冻梨。 直接丢进温水盆里。 冻梨表面很快结出一层厚厚的白冰。 苏婉宁停下踩缝纫机的脚。 她转过身看着陈才的一举一动。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陈才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开口压低了声音。 上头对咱们红星厂很满意。 明年开春会有大动作。 外汇特批指标稳了。 而且风向真要变了。 苏婉宁听完微微点头。 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咱们存在天津和保定的书。 过完年真能派上大用场了。 陈才笑着点点头。 他伸手把化好的冻梨从水盆里捞出来。 稍微用力一捏。 冻梨表面的冰壳子碎裂掉进盆里。 里头的果肉变得软糯多汁。 陈才把一个冻梨递给苏婉宁。 苏婉宁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冰凉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陈才自己也吃了一个。 吃完冻梨他起身去洗脚。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 屋里的温度能有二十多度。 外间大门的门缝被陈才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一丝冷风都漏不进来。 两人洗漱完吹灭了台灯。 钻进厚实的纯棉花被子里睡下。 后院的狗窝里。 那条退役军犬黑豹趴在乾草堆上。 它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中院的贾张氏此时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 她身上盖着一床硬邦邦的破棉被。 被头都被磨得发黑油亮了。 炉子里的煤渣早就烧尽了。 屋里冷得能哈出白气。 贾张氏冻得手脚发麻。 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前院阎解成背回来的那十斤大肥肉。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滴血。 红星厂凭什么发那么多肉。 凭什么不招她家棒梗去干活。 贾张氏咬着牙在被窝里暗骂。 这个陈才整天大鱼大肉肯定是投机倒把。 早晚得被红袖标给抓去游街。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去街道办打小报告。 可一想到陈才手下那些当兵的。 还有那两条绿眼睛的大狼狗。 她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 彻底断了这个找死的念头。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 四九城有个老规矩叫扫房。 各家各户都要把屋里屋外的灰尘扫乾净。 陈才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他意念一动连上绝对空间。 一大盆滚烫的瘦肉皮蛋粥出现在八仙桌上。 旁边还有一叠刚炸好的油条。 四个咸鸭蛋被切成两半露出流油的红心。 苏婉宁起来看到这一桌子早饭。 她走到脸盆架前用香皂洗了脸。 两人坐下来大口吃着热乎饭。 吃饱喝足陈才推开门。 大顺早就带着几个退伍兵兄弟在院里等好了。 他们手里拿着绑着长竹竿的扫帚。 还有人用旧衣服包着头防止落灰。 陈才递给大顺一包大前门香菸。 今天家里扫房就辛苦兄弟们了。 大顺接过烟咧嘴一笑。 厂长您这是寒碜我们。 这点活算个屁。 陈才没多客气。 他吩咐苏婉宁留在家里指挥他们干活。 自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四合院大门。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指挥着三大妈扫屋檐。 三大妈踩着一条破木板凳颤颤巍巍。 阎阜贵在一旁扯着嗓子喊。 左边点。 蜘蛛网没扫乾净。 他回头看见陈才推车出来。 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 陈厂长这么早就去厂里啊。 陈才点了一下头没接话茬。 他跨上自行车一溜烟骑出胡同口。 街上的雪被铲到了路两边。 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帮老头老太太戴着漏风的破手套。 手里攥着发皱的副食本和几毛钱。 在那冻得直跺脚。 队伍里不时传来骂街的声音。 别挤啊。 这肉都是按计划供应的。 轮到你还能剩点骨头就算不错了。 陈才没去凑热闹。 他蹬着车直接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挂着两串红纸糊的灯笼。 门卫大爷穿着军大衣站得笔挺。 看到陈才立刻抬手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厂长早。 陈才回了一句早。 他把车停在办公楼下的车棚里。 直接奔着一号洁净车间走去。 车间外头老赵正蹲在墙根吃烤红薯。 红薯是他在门房炉子上烤的。 外皮烤得焦黑流着黏糊糊的糖稀。 他看见陈才赶紧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抹了一把嘴上的黑灰跑过来。 厂长您来了。 陈才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大门。 里头情况怎么样。 老赵兴奋地搓着手。 已经六十五个小时了。 两位老教授硬是没合过几次眼。 各项数据平稳得吓人。 陈才嗯了一声。 带着老赵换上白色的防尘服。 走过风淋室推开门进去。 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很规律。 那台二十寸的彩电样机正稳稳播放着测试画面。 屏幕色彩依旧鲜亮。 李教授双眼布满血丝。 他拿着那本记录本死死盯着屏幕。 吴教授正在用游标卡尺测量旁边备用件的公差。 陈才走过去拍了拍李教授的肩膀。 老教授。 身子骨还能顶住吗。 李教授转过头乾笑两声。 厂长放心。 这机器比我亲儿子还亲。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盯到最后一秒。 这可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组装出来的大屏幕彩电。 再过七个小时就满七十二小时了。 陈才点点头没多劝。 这是一种信仰。 工业落后的年代。 技术人员对突破封锁的渴望是骨子里的。 第437章 下放 同一时间。 四九城外六环的某个偏僻下放干校。 冷风在光秃秃的树林里打转。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连在一起。 房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屋里的土炕硬邦邦的没有一点热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坐在破木桌前修钢笔。 他的手背上满是冻疮。 这支钢笔是他当年在大学教书时留下的唯一物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敲门声。 老教授警惕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棉袄戴皮帽子的男人。 正是佛爷。 佛爷四下看了看没人。 低声说道。 徐教授开门。 我是受人所托来给您送东西的。 徐教授犹豫了一下。 他把木门插销拉开一条缝。 佛爷身子一侧闪了进去。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进屋后佛爷直接把口袋放在桌上。 这是四九城红星厂陈厂长让我送来的。 他说风向要变了。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懂真东西的人。 徐教授愣住了。 他没听过红星厂也没听过陈厂长。 他颤抖着手解开粗布口袋的麻绳。 最上面是两斤雪白的富强粉。 下面压着一小瓶香油。 再往下是一整套包装完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还有一本全英文的高等物理笔记。 徐教授看到那些书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直接跪在地上把书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泛黄的书皮上。 他在这地方待了快十年了。 每天除了喂猪就是翻地。 脑子里的学问都快生锈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这个土坯房里。 这些书。 陈厂长哪弄来这么多好书。 徐教授声音都在发抖。 佛爷压低皮帽子笑了笑。 陈爷的手段通天。 这只是第一批。 陈爷说了。 让您多保重身体。 开春以后这天下就得换个活法了。 佛爷说完也没多停留。 转身推门出去了。 干校里还有好几个老专家等着他去送书。 徐教授颤抖着手抚摸着书皮。 他把那些书当成宝贝一样藏在土炕底下的暗格里。 他心里牢牢记住了四个字。 红星厂。陈才。 四九城南锣鼓巷。 第六工具机厂借调来的八级钳工刘海顺提着十斤肉往家走。 他家住在另外一个破旧的大杂院里。 刚进院子。 一股白菜梆子熬汤的酸味就冲进鼻子里。 几个邻居正在水龙头接水洗菜。 看到刘海顺手里提着那一大块油汪汪的大肥肉。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老刘。 你这是发大财了。 买这么多肉。 供销社今天没这么好的肥膘啊。 刘海顺挺直了腰板。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不是买的。 是我现在帮忙干活的红星电子厂发的福利。 全厂上下只要干满一个月的。 一人十斤肉一颗大白菜。 院子里立刻炸了锅。 十斤肉。 红星厂到底是个什么金窟窿。 国营大厂过年也就发半斤肉票。 这直接发实物。 还是这么极品的白条猪。 刘海顺懒得跟他们多扯。 他提着肉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 老伴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 听到动静一抬头。 魂差点没吓飞。 当家的。 你这是干啥去了。 咱家可不干投机倒把的事啊。 刘海顺把肉重重拍在案板上。 放你的心。 这是陈厂长发下来的阶段性奖励。 咱们厂的彩电样机弄出来了。 陈厂长敞亮。 直接宰了几十头大肥猪分给工人。 老伴扑过去摸着那厚厚的猪皮。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家里三年没正经过年了。 今年过年咱们能包白面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了。 刘海顺点点头。 他在心里发狠。 这辈子就是累死在操作台上。 也得给陈厂长把这台戏唱圆了。 到了下午三点。 红星联营电子厂一号洁净车间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参与组装的技术骨干全围在操作台前。 陈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最前面。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响着。 秒针一步一步往前走。 还剩最后十秒。 老赵脑门上全是汗。 九。 八。 七。 没人说话。 全车间只听见喘粗气的声音。 三。 二。 一。 秒针死死压在十二的刻度上。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二十寸彩电样机的屏幕上。 测试图像依旧稳如泰山。 色彩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变压器没有出现任何异响。 后盖温度完全在安全标准之内。 李教授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 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呜咽。 吴教授转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徒弟。 成功了。 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零故障。 达到了西德原厂设计的极限老化标准。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跳起来去拍头顶的日光灯管罩子。 有人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 陈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知道这事成了。 就在这时。 车间大门的隔离门被推开了。 黑子满头大汗跑进来。 他连防尘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厂长。 部里来人了。 外贸部的林副司长带的路。 轻工业部的一把手老局长亲自过来了。 两辆上海牌轿车已经开进咱们厂大门了。 陈才眉头一挑。 他立刻收起笑容。 所有人原地待命。 保持车间秩序。 两位老教授整理一下数据报告。 跟我出去迎接。 陈才大步走出风淋室。 刚走到办公楼下的小广场。 就看到几个人正从黑色轿车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半白。 精神矍铄。 旁边正是之前在广州帮陈才办批文的外贸部林建华。 林建华一看到陈才。 笑着走上前。 陈才同志。 我把老领导给你请来了。 老局长上下打量着陈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陈才双手握住。 老局长好。 老局长用力握了握陈才的手。 好后生啊。 你们昨天的简报我看了。 我本来还不敢信。 南方几个大厂搞了好几年都没吃透的技术。 你们用外国的二手设备加上自己的土办法真给盘活了。 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个金疙瘩。 陈才立刻侧过身。 领导这边请。 一行人按规矩换了衣服进入车间。 当老局长看到那台稳稳播放画面的二十寸彩电时。 他脚步停住了。 他走到测试台前。 伸手摸了摸结实的塑料外壳。 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屏幕边缘的显像管封装工艺。 这是纯国产的磁芯。 老局长转头看向李教授。 李教授赶紧回答。 是的。 厂长弄来的高纯度锰锌铁氧体。 完全解决了色偏问题。 老局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陈才。 陈才同志。 外汇没有白花。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敢干实事的人。 林建华在旁边补充。 局长。 红星厂手里那三百万美元的后续外汇订单。 我已经走完绿灯通道了。 保证专款专用。 老局长挥了挥手。 这不够。 他看向陈才。 声音不大但透着雷霆般的力度。 明年开春。 红星厂不仅要保出口。 还得给我拉起内销的产量。 四九城老百姓的客厅里。 得摆上你们造的彩电。 厂房扩建批文和材料调拨单。 年后上班第一天。 我会派专人送到你办公室。 老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递给陈才。 这是部里对你们研发团队的一点意思。 几张紧俏的缝纫机票和工业大件券。 拿着吧。 提前祝红星厂全体同志过个好年。 陈才双手接过信封。 这是天大的政治认可。 他朗声说道。 红星厂绝不给国家丢脸。 老局长没有多留。 视察完样机就坐车离开了。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定调子。 明确告诉那些躲在暗处想伸手的人。 红星厂是部里罩着的。 谁敢动就是找死。 傍晚下班时间。 陈才让老赵通过大喇叭通知全厂。 从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年假。 正月十五正式复工开机量产。 整个厂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陈才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回到四合院。 大顺他们已经把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 玻璃擦得透亮。 报纸糊的墙裙也换了新的。 苏婉宁正在火炉旁切白菜。 准备晚上包一顿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陈才脱下大衣洗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放到桌子上。 婉宁。 明天拿着这些票去百货大楼。 看上什么随便买。 咱家今年得过个最肥的年。 苏婉宁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票证。 她清冷的脸上绽放出柔和的笑容。 她点点头。 陈才看着她。 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年后去哪里搞几百吨特种钢材。 还有那个即将在七七年冬天引爆全国的高考炸雷。 属于他的时代大幕。 终于要彻底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