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神鉴》 第1章，黑泽 第1章，黑泽 荒林矮树，灌木丛生。 遍地断枝枯叶，铺满一眼无尽的泥泞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恶臭。 轻雾环伺，光线暗淡。 少年如一道幽灵，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踉跄前行，与泥泞的摩擦声响荡四周。 呼呼。 他喘着粗气，汗水划过脸上污秽，漏出一道道白皙皮肤，尽管是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充满坚定。 喃喃道，“无根果…无根果。” 他的目的是黑泽。 少年叫柳亦尘，来自距离不远的大柳村。这次忽略危险，独闯黑泽的目的，就是寻求一枚无根果，救治病榻上命悬一线的哑巴父亲。 十二岁的少年！ 居然敢孤身硬闯这凶险之地，可谓九死一生！ 顾名思义，黑泽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地。其中污泥覆盖，浮现着枯枝败叶，尸身腐骨隐约可见，是一处极度凶险之地。 对大柳村来说，黑泽却也是一个福地。是整个村落赖以生存的基本。 在深不可测的黑泥中，时常浮现一些奇怪的植物，它们的叶片根茎很值钱，每每得到就会遭人疯抢，是大柳村赖以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 据说它们药用价值极高，个别叶茎富含丰富灵气，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柳亦尘深一脚浅一脚极力狂奔，心底焦灼。只要寻到无根果就可能救醒父亲，每每想到这里，心中便充满希冀。 一定要找到无根果，哪怕是九死一生也不可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爹…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去！” 前方愈加泥泞，淤泥已沒过小腿。看着前方充满腥气的黑泥，柳亦尘轻轻松了一口气，黑泽就要到了。 他环顾四周。借着微弱光线，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十几丈处，几根枯树被绑在一起，横陈在淤泥上，在低矮的灌木丛中铺就一条简易的小路。 这是先辈们经年累月，以生命和鲜血为后来者铸就的安全之路！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踏上木筏那一刻，不由回头望了一眼，那是大柳村方向。心头恍惚浮现出一道身影。 身影仿佛被触动，缓缓转过身形，眼神真切，嘴角流出一丝笑意。这一刻，柳亦尘的世界仿佛阳光普照，一下子五彩斑斓。 “念禾姐……” 他低咛一句，便顺着小路远去，看起来义无反顾。 …… 此刻，大柳村。 柳长明坐在榻前，看着躺在榻上的男子，不时唉声叹气。 “爹，哑巴叔叔会好起来吧？”，柳念禾一身青色布衣，挨在父亲身旁轻声问道。 榻上男子静静躺在那里，看似年岁不大，也就三十几岁。但面色泛黑，瘦若枯槁，嘴角不时无意识抽动，似乎很是痛苦。 “…唉。”，柳长明再次叹气。 瘴气入髓，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医石难治。 他喃喃道，“禾儿，你哑叔当年就是因救我，才遭到瘴气入体，怪病缠身。加上疏于重视，才酿成如此后果……这辈子，我欠他一条命。” 柳长明拭去眼角泪痕，轻声说道，“禾儿，不管如何，以后我们要好好照顾亦尘…” 柳念禾低头，捻这衣角暗道：亦尘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小就没了父亲，以后孤苦伶仃的该是多痛苦。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爹，要是能帮忙找到亲生父母，亦尘就不会孤单了…” 柳长明一顿，随即摇头。 柳亦尘不是哑巴的亲生，这件事大柳村的人都知晓，算不得什么秘密。但找寻亲生父母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柳亦尘的身世太过诡异。 因为这个孩子来处过于匪夷所思，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难以置信。 回过神，柳长明扫了一眼，“亦尘呢？” 柳念禾回道，“也许是心情不好，出去好一会了。” 柳长明暗叹，这孩子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失去唯一依靠，换做谁都是天塌一般。 柳念禾继续道，“在你提到无根果后，亦尘就不见了。按理说哑叔这样，他就算再难过也该守在这里，臭小子，看我不教训他！” 脸色微瞋，一副凶恶表情。 “什么！”，柳长明大惊，身形微颤！ 他没有片刻停顿，猛然冲出屋子，高声呼唤柳亦尘名字。心里尚有一丝侥幸，希望柳亦尘不要犯傻。 大柳村不大。 高呼声响彻天地，引来无数村民响应，一会功夫变围聚在其身旁。 “长明，发生什么事，亦凡这孩子出事了？”，有人问道。 柳长明深吸一口气，无力闭眼道，“亦尘恐怕是去黑泽了。” “黑泽！”，有人惊呼，“他怎么这么蠢，这不是去找死吗！” 黑泽多么凶险，大柳村的男女老少都深有体会。即便是老手结伴而行都时不保身，更何况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孤身一人！ 柳长明喃喃道，“都怪我。” 村长须发全白，脸上皱纹沟壑难填，拄着拐杖颤巍巍过来，“长明，到底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黑泽(第2/2页) 柳长明一把抓住村长，急切言道，“亦尘找无根果去了，村长，请招人随我去黑泽，组织他犯傻事！” “这…”，村长显得很为难。 以往前去黑泽，都是大家召集起来，准备好相应物资及保护措施后，才有备而去。这种突来之事肯定不妥。 要知道黑泽那凶险之地，对每个人性命攸关，背后都涉及到一个家庭。 见状，柳长明沉默。 他也明白其中道理。为刘亦尘一人置村民于危难之间，此事的确欠妥，是他太急切了。 想到这里，他拱拱手。 “亦尘离开不久，相信也走不远，我自己去去即可，就不劳烦大伙了。” 说罢，就从自家拿些东西出来，准备直奔黑泽。 “长明等下。”，村长呼道，将一个包裹递过来，“这是大伙仅有的一点心意，好好保护自己，把那孩子带回来。” 随后低声道，“不要怪大伙。” 柳长明点点头，冲着乡亲们拱拱手，大步前去。 “爹！”，柳念禾冲过来一把抱住，眼睛含着泪水和担忧，表情驳杂。 柳长明抬起粗糙大手，抚在其头顶，轻声道，“替我守好哑叔，等我们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在众人眼中大步流星离去。 …… 黑泽中，一道孤影立在木筏上。 乌泥蠕动，一个个气泡在沼泽之中冒出，发出难闻气味。 柳亦尘环顾四周，眼中尽是失望。除了随处可见的枯枝败叶，哪有一点点异草的影子！ 据说，曾经的黑泽人潮涌动，进来寻求灵草的人络绎不绝。也是在那时，人们才知晓这里还有宝物。 传说，此事始发自无极宗，一个遥远的修道宗门。 然而匆匆几十年，时过境迁，黑泽如被蝗虫过境，精华早已被掠走，剩下的不过是残羹冷炙，对于无极宗来说犹如鸡肋，早已不再注意。 对大柳村来说，还是一处觅宝之地，偶尔发现的几株叶片根茎，也能换取一些钱财，足以度日。 一条木筏铺就的路，几十年如一日的走踏，多少次的搜索，这里还会剩下什么。 木筏周围安全，走的人自然多，也意味着如此下去可能无功而返。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此行目的就是找到无根果替父亲治病！ 柳亦尘抬眼看向黑泽深处。那里乌朦朦一片，像一只无形大嘴在择人而饲。 他眼神坚毅，不再留恋木筏。以一截木枝戳进淤泥，试探着向黑泽深处走去。 啵，一声轻响。 身边一个气泡破裂，散出一缕难闻气味，令柳亦尘脑间一闷，随即便有一丝眩晕感。连忙掏出一颗绿色丸子塞进嘴里，清香弥漫，使之很快恢复清醒。 他松了口气，连连后怕，伸手摸摸口袋后，心才安定下来。 这种丸子对瘴气果然很有效。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大柳村的由来就是因为村前一棵大柳树。此树粗壮高大，树盖如伞几十丈。黑泽事后，那棵大柳树被无极宗移走，如今村口的柳树，不过是之前留下的枝芽，如今也是枝叶繁茂。 流言，无极宗之所以移走大柳树，皆因其枝叶可以做药，对瘴气有清除之效。大柳村先辈尝试以柳叶为媒，参杂些许药草，最终制出这种药丸，以抵御瘴气。 黑泽注满淤泥，不知深浅。 柳亦尘半身埋没，在沼泽中艰难前行，随时有生命危险。一旦陷入其中就是死，最终成为黑泽中的一具浮尸腐骨。 退也许有一线生机，进则生望渺然。 此刻，柳亦尘眼神坚定。若是怕死就不会独闯黑泽，若是怕死，自己一定会悔恨一世，内心终身不得安宁。 他喃喃道，“爹，无论如何，尘儿与你同生共死。” 寻得无根果就能救治父亲，寻不得就陪着父亲一起死去！ 这一点，在选择进入黑泽前便已下定决心。 他继续向沼泽深处艰难挪移，好几次差点陷入淤泥难以自拔，险些失去性命。但内心深处始终充满坚定，甚至生出些许悲壮。 天既生我，为何如此辱我！ 想到自己出身难辨，对于亲生父母一点印象没有，刚刚被父亲疼爱几年，却又面临生死！ 一生悲苦何其可叹！ 一行热泪盈眶，顺着脸颊顺流而下，沁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黑泽朦朦一片，根本没有一点无根果影子。毕竟长明大伯也说过，这只是一种传说。 淤泥已经漫到胸口。 柳亦尘感到呼吸困难，即便挪动一下也是极其困难，更何况，淤泥好似在蠕动，推着他慢慢向沼泽深处滑去。 也就是说，他已经失去了自主能力，如一片浮萍般，任由自身随波逐流。 更可怕的是，身体深陷其中，淤泥升至脖颈处，呼吸变得更加沉闷，渐渐有了窒息感觉。 要死在这里了么？ 第2章，死里逃生 第2章，死里逃生 一阵破风声响起。 随之，一道身影出现在黑泽上空，竟是在御空飞行！ 此人刹那间稳住身形，悬空而立。 女子身着青白纱衣，长发束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在光色映照下如月芒倾泻。 这抹寒光映射到黑泽，正巧落在柳亦尘眼中，令他眼睛一眯。 本已失去生志的柳亦尘，在这一刻瞬间升起生望，竭力呼道，“救我！” 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多是有机会寻找无根果，让父亲有活下去的希望。 呼声虽弱，但在空旷黑泽中，依然引起上空女子的注意。 但女子仅是看了一眼，便御空而去，根本没有出手救助意愿。对她而言，柳亦尘只是蝼蚁一般人物，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值一提。 普通人本应遵循天道，自生自灭是他们最好结局。 眼睁睁看着女子离去，看着她飞去的方向，柳亦尘恨恨说道，“你也不得好死！” 那个方向是一片更大的沼泽地，大柳村的人称为黄泽，是大柳村村民谈之色变的禁地。 据说，那里的淤泥是黄色的，不仅瘴气弥漫，更有令人闻之丧胆的凶险！ 大柳村年纪最长的村长说过，无极宗一位道行强大副宗主深入其中，再也没有出来。为了这位副宗主，当时无极宗众长老在宗主带领下集体进入，最后只剩下宗主一人狼狈逃出，全身大部分皮肉全无，仅凭强大意志，带着骨架逃回无极宗。 自此，无极宗败落。 今日，此女子只身前去黄泽，必定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柳亦尘心里有些解气。 淤泥中，他心境平和。自己已经生而无望，但能看到女子悲惨下场，也是一件幸事。 他就这样静静现在那里，在黑泥蠕动间来回飘荡，耳朵探听着黄泽那边声响。 果不其然，遥远处传来轰响，夹杂着女子惊恐高喝之音。同时，远空黄光漫射绚丽无比，将半片天空染出一片炽热光幕！ 不仅如此。 黄色光幕中，一道恢弘青色剑影不断滑落，伴着女子娇斥，引动起天地间更强烈轰鸣声。 令柳亦尘惊愕的是，随着远方交戈碰撞声不绝，居然引起天动地摇之异象，由远及近，继而牵连至黑泽，使得黑泽现出大面积的起伏。 刹那间，柳亦尘感觉到淤泥在剧烈涌动，大量气泡从沼泽下方冒出，接二连三破碎，大量瘴气从其中散发出来，弥漫空中，使得整个黑泽变得极目难视。 要命的是，黑泽起伏中，淤泥上下翻动，将他整个人埋没其中，只留下一个气泡随之崩碎。 沼泽里，柳亦尘剧烈挣扎。 越是挣扎，身体反而更加下沉，窒息感越发沉重，直至他失去最后一丝意识。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青光大盛，剑影重重犹如一挂青日，黄色光幕也不示弱，如一道天旨挂在半空，爆出炽目霞光！ 天地在这一刻瞬间静止。 与此同时，残枝败叶漫天飞舞，更有泥水如天河倒挂，铸就一幅骇人景象。 随之，黑泽泛起无数泥龙，可谓惊涛骇浪，黑泥中似乎隐隐染上金色光芒，一道道黄色光芒自黑泽喷射而出，如烟花四射！ 暗处，一道巨大力量在底部涌动，可谓势如破竹，硬生生冲开沼泽底部淤泥，形成一个数丈炽芒通道。 此通道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电光火石间于黑泽中翻起十几丈泥浪！正巧不巧撞到昏迷不醒的柳亦尘，将他高高抛起，飞出数十丈。 巨大撞击令他体内浊气喷射而出，在剧烈疼痛下瞬间苏醒过来。 “呃…”，柳亦尘发出一声疼楚之音。 他大口呼吸，根本顾不上瘴气入体，只顾贪婪汲取着新鲜空气，驱散着因缺氧形成的胸闷。 后果就是瘴气大量入体后，神识再次沉迷，脸色被青黑弥漫，静静瘫在黑泽中。 幸好，他身体倾斜，此处淤泥不深，才不至于彻底陷入死境。 …… “尘儿，尘儿。” “亦尘，快醒醒啊！” 恍惚间，有嘈杂呼唤声来自天际。 柳亦尘意识慢慢恢复，辨出是长明大伯和念禾姐在呼唤。 他拖动沉重眼皮，眼前现出微弱光芒，两张脸在面前不断晃动。 “我居然活下来了…”，他默默道。 “亦尘，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柳念禾的脸带着焦灼，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柳亦尘彻底睁开眼。 “我没找到无根果…” 听着喃喃声，柳长明用粗糙大手抚着他脸庞，轻声说道，“活着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好好休息，尽快把身子养好。” 柳亦尘挣扎一下，发现自己动不了，似乎伤的很重，便弱声问道，“爹怎么样了。” 听到此问，柳长明顿时沉默，脸色瞬间暗下来。 柳念禾低声说道，“哑叔…去世了。” 去世了！ 尽管有所预料，可柳亦尘心中依旧泛起无尽悲凉。尽管不是亲生，此人却如亲生父亲一般，对他爱护有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死里逃生(第2/2页) 人虽不能说话，可目光骗不了人。里面蕴含的慈爱和关切，一直温暖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爹…”，柳亦尘合上眼。两行热泪涌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连同往昔记忆深深埋在心里。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将他从不知名之地带回来，用独有的温暖抚平了他心中的懵懂及孤寂。 接下来几日，柳亦尘反复昏迷。 短暂清醒时，便听到有关父亲的表述。 “尸身放不了时日，我先替你埋了……” “就埋在柳树下，等你醒了便在树身刻上名字。” “亦尘一定要好起来。” 每一次听到这些事，柳亦尘禁不住流泪，他渐渐喜欢上昏迷，因为那种状态下，自己就没有了悲伤和心痛。 一个月后，柳亦尘彻底痊愈，有人说这是个奇迹。 因为瘴气入体，意味着九死一生。也许是青春年少，体内生机蓬勃，才使这个少年幸免于难。 在柳长明和柳念禾陪同下，柳亦尘来到柳树下，在树身刻下了哑巴爹的名字。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柳长青。 长青未必百岁人，树老常留千载荫。 祭奠完毕，柳长明牵起柳亦尘的手，“以后跟我们一起住。你爹不在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于是，在之后的时日，柳亦尘便住进柳长明家，与他们一起生活。偶尔也回去之前屋子，静静坐上一阵，或到柳树下摸着那个亲手刻下的名字，忆起往昔种种。 时光如驹，转眼一年过去。 柳亦尘和柳长明父女感情融洽，好似一家人。 这一日，大柳村人声鼎沸，每个人面含喜色，犹如碰上了不得了的节日。 通过只言片语，原来是时隔三年，无极宗再次开山收徒了。 柳长明风尘仆仆而归，身上余留着黑泽里的气息，兴冲冲找到柳亦尘和柳念禾。 “念禾，亦尘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去无极宗。 身处穷乡僻壤，大柳村少年想要翻身，除了博取功名，就是三年一度的无极宗收徒。相较之下，参加无极宗选拔更为合适。 毕竟博取功名需要读书，花费很大。 柳念禾倒是读过几年，后来便自动放弃，因为黑泽中灵草越来越难搜寻，大柳村过的并不富裕。 柳亦尘也跟着柳念禾认得几个字。 就目前而言，参加无极宗选拔似乎成了大柳村年轻一代最好的选择。 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出门之际，跟在柳长明身后的柳亦尘身形一滞，不禁皱起眉头停下脚步。 他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紧走几步，“大伯，我…我不想去了。” 柳长明回头，神色不解。柳念禾也抓起他的手，“为什么呀。” 柳亦尘平复心情，低声说道，“过几天就是爹的忌日，我想留下来陪他。” 原来如此。 柳长明转身，伸手拍拍其肩头，“是我疏忽了。不过晚几日也不打紧，从无极宗回来也不迟。” 柳念禾接道，“亦尘，这是我们唯一出头之机，要是被宗门看中，往后也许能一飞冲天，你千万不能错过。哑叔…会理解你的。” 在两人目光下，柳亦尘摇摇头，“这是爹第一个忌日，我不想错过。再者说，我年纪还小，三年后还有机会。” 柳长明沉思片刻，最终说道，“那好吧，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回来。” “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柳长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柳念禾缓缓消失在天际。 目送两人离去，柳亦尘疯狂跑向屋子，刚一进门便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满地翻滚，发出一阵阵痛苦之音。 一年前，自黑泽回来不久，他就染上了头疼之症。初期较轻，一个月才来一次，自以为是瘴气入体留下的后遗症。 其后症状加重，间隔更短。 尤其是近期，七天便爆发一次，疼起来如同脑裂一般，令他感到生不如死。 一次比一次严重，间隔如此短息，柳亦尘觉得自己越发承受不住，怀疑自己离死不远了。 每次发作，他都有意避着柳长明和柳念禾，生怕对方看出异样。要知道他们过的也不富裕，要是知晓这病，他们决计不会坐视不理，免不了花钱寻医为其治病，使得这个家庭陷入更大困境。 这是柳亦尘拒绝的事情。 柳长明以诚相待，视他如子侄，柳念禾更是亲如长姐，事事处处对其呵护备至。 这份感情根本无力偿还，更别说再去拖累。 剧痛过后，柳亦尘躺在那里，任由冷汗肆意横流。 柳长明和柳念禾此去无极宗。来回大约两个多月，那时…自己也该死了吧。 死了也好。 众所周知，柳亦尘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以前连累哑巴爹，现在连累柳长明父女，根本就是一无是处，活在世上就是一坨垃圾。 第3章，怪病 第3章，怪病 良久，柳亦尘舒了一口气，从地上慢慢爬起。按照惯例，下一次犯病应在七日之后。没曾想仅仅三日，疼痛再次降临。 忍过锥心刺骨之后，他冲天嘶吼，“可恶老天，有种就弄死老子！” 病发时间再次缩短，让柳亦尘彻底失去对自己病症判定，如此反复无常，说不定明日便会再次爆发。 这也太奇怪了。 事情发生的很诡异，以往都是循序渐进，如今一下子缩短，很不符合规律。 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有什么东西急着催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柳亦尘不由打了个冷颤。 事实就是这样，第二天病症如约降临，将他折磨到半死不活。半天后，再次爆发，接下来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发生一次，一直折腾到天亮。 而在朝阳升起那一刻。 柳亦尘突然升起一种可怕预感，浑身鸡皮疙瘩耸立，面临死亡时刻即将到来！ 果不其然。 这一次疼痛再也没停过，而且愈演愈烈，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一心要把他置于死地。 柳亦尘不停嘶吼，在榻上不停翻滚，身上衣衫早已撕碎，一道道血痕在身体上纵横交错，流淌着殷殷血迹。 面色狰狞可怖，嘴含的木棍咬的稀碎，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太痛苦了！ 以前有间隙时间可以舒缓，如今剧痛犹如潮水，一波高过一波，而且剧烈程度愈加强烈，实在是忍无可忍！ 尤其是脑海中，像是有巨物在猛烈撞击，整个头骨面临崩裂。 柳亦尘不过是十一岁少年。 这种疼痛程度，即便是成人也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他。 不久后，他开始木然。剩下无意识**声表示这个人还活着。身体在不间断抽搐，嘴歪口斜，眼睛泛白，口中不停流淌白沫。 看样子他快不行了。 某一刻，他突然痉挛，手脚胡乱滑动，就想得了狂犬病的狗，来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手掌胡乱抓着床榻，巧不巧抓到一块石头，狠狠握在手里后昏死过去。 这一刻，他莫名其妙安静下来，随着时间推移，所有动作都停下来，身体也开始舒展，脸上的狰狞逐渐平复，慢慢趋于平和。 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和，悠长有力。 奇妙的是，手中那块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顺着手掌游走体内，似一只温柔手掌，平复着曾经的惊涛骇浪，使一切变得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尘悠悠苏醒。 眼中虽是布满血丝，但体感通畅，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好了？ 他猛然起身，石块自掌中脱落，下一刻疼痛再次有复苏迹象。 像是有意无意，或者突然惊悟一般，他再次将石块抓在手里。 疼痛刚露苗头，便似潮水般退却。 “难道说是它？”，柳亦尘喃喃自语。随之试了几次，终于确定这块奇石可以压制自身病症。 死而复生的感觉真的很好。 要是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拿着石块端详几番，翻身找出一根精细麻绳，将此石拴起来挂在脖子上，时不时摆弄着，心中欢喜不已。 这块石头指节大小，上面有三个孔洞，像是被岁月经久腐蚀过，有风吹来，孔洞会发出弱弱声响，令人心神宁静。 记得柳长明说过，在黑泽找到他时，自己还在昏迷中，手中就是握着这块小石头。 “挺好看，做装饰也不错。” 折腾这么久，柳亦尘终于感到饥肠辘辘，赶忙找到吃的填满肚子。 之后带着东西来到柳树前，默默抚着柳长青三个字，开始倾诉追忆，诉说着往昔点点滴滴，祝愿哑巴爹在另一个世界活的更开心。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柳亦尘时常做着一些梦，这些梦匪夷所思，却又那么真实，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梦醒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有三年记忆，也就是说，自打被柳长青捡到大柳村，才有了真实记忆。 那八岁之前的记忆怎么记不得了呢。 那些梦在反复重复，像脑海中一个泡沫，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时隐时现的，来了又走，如指间流沙握也握不住，只留下些许痕迹，表明它们一直都在。 可谓梦中一世界，醒后两重天。 这一日，柳亦尘正在榻上静卧，听到外面有人呼叫自己名字。 “是明伯！” 他翻身而起，快步跑到屋外，见柳长明带着柳念禾风尘仆仆，由远及近来到不远处。 “明伯，真是你们！”，柳亦尘惊喜不已，急忙迎上去。 按理说去无极宗，来去总要两个多月，这时间短的离谱，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长明呵呵一笑，并未解释什么，只是暗中叹了一口气。 柳亦尘拉住柳念禾躲到一边。 “念禾姐，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快不应该啊。” 柳念禾低声回道，“不知发生什么事情，测试突然中断了。而且无极宗宣布，开山收徒会无限期延迟。” 无极宗延迟收徒？ 柳亦尘只是感觉莫名其妙。无极宗也算是有名的宗门，怎会如此出尔反尔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怪病(第2/2页) 柳念禾无奈道，“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我看到，他们整个宗门的人都显得很慌乱。” 柳亦尘出言安慰，“不打紧，说不定过段时间会再次开山，届时我陪你一起去。” 柳念禾只是嗯了一声，并无多少谈论此事兴致，默默进了屋子。 柳亦尘紧随其后，进屋看到柳长明正呆坐在那里，表情微怔，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明伯，禾姐，你们饿了吧，我这就给你们弄点吃的。” 柳长明摆摆手，“别忙了，我们吃过了。” 柳亦尘哦了声，静静站在旁边，一时间气氛显得很沉闷，使得整个屋子充斥着压抑。 “明伯，出了什么事？” 柳长明没有回应，反而看向柳念禾，“禾儿，那件事你怎么想？” 柳亦尘眉头紧锁，看着父女俩表情，猜不到发生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念禾捻着衣角，沉默半响才低声回道，“爹，我嫁。” 柳长明输了口气，脸上有了些笑意，“张家的确不错，去了南诏城也能过上好日子，留在大柳村会困苦一辈子。” 嫁人？南诏城？张家？ 柳亦尘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去了趟无极宗，就牵扯到念禾姐嫁人？ “明伯…禾姐要嫁人？” 此刻，他心中莫名其妙的不快。 有了结果，柳长明也不再隐瞒，就此次无极宗之行，一五一十讲述起来。 原来，此次去无极宗，虽然测试中断，却有一位王姓张老见过柳念禾，夸其资质不凡。此话被一旁的张家听到，便热情亲近，几次欢聚后提出要与柳长明结亲，将柳念禾嫁给自己小儿子，张承泽。 张承泽也是参与无极宗收徒之人。 此子与柳念禾年纪相仿，长得也是一表人材，在看到柳念禾容颜后更是欣喜，可谓是一见钟情。 柳长明当时未应允，言称要看女儿意见。张家自是没意见，言明若是有意便即刻上门提亲，送上丰厚聘礼。 张家位居南诏，家底自是丰厚，更重要是是，张承泽的姐姐张之予天资聪颖，已是无极宗外门弟子，张家可谓一时风光。 在柳长明看来，女儿嫁入张家就是享福，也算是鱼跃龙门，彻底摆脱大柳村的贫苦日子。 可柳念禾始终沉默不语，没有表示愿意与否。 回程路上，柳长明可谓苦口婆心，讲道理摆事实，委婉规劝，希望柳念禾不要错失自己的美好机缘。 原来如此。 柳亦尘道，“念禾姐，明伯说的没错，这种好机缘定要把握住。” 柳念禾身形一颤，缓缓抬头，眸中雾气涟涟，颤声问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嫁入张家？” 似恨似怨，一语难尽。 柳亦尘一呆，赶忙说道，“你若不愿，我也支持。” 柳念禾嘴角蠕动，最终没说话，转头对柳长明说道，“爹，你可通知张家，我嫁。”，说完便回到屋子，将房门紧紧关上。 不知为什么，柳亦尘的心如针刺一般，忽得一时揪痛。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情窦未开，刚脱离玩泥巴日子，对感情又了解多少？ 他万万没想到，此后终其一生，都在为此决定后悔。 开弓难有回头箭，唯有悔恨做马鞭。 不过几日，张家便会消息，即刻上门迎亲。 那一日，笙箫悠扬。迎亲队伍穿街而至，红绸系马，喜灯引路。花轿雕鸾绘凤，轿边流苏轻摇，乐工吹唱吉曲，喜气弥漫整个大柳村。 整个大柳村都知道柳念禾出嫁。 大家早早围在家门，个个喜笑颜开，说着祝福，恭贺她找了个好人家。 村长代表村子送上心意。 张承泽幸福满面，当场给柳长明跪拜行礼，并献上重礼，做的懂事想的周全。 柳长明笑的合不拢嘴。 将装扮好的柳念禾牵出，来到张承泽身前。 张承泽刚欲接手，却听到盖头下传出声音。 “我还有一个条件。” 不仅是张承泽，即便柳长明和柳亦尘都一愣。此时此刻，柳念禾怎么还提条件呢？，这不是惹张家不快么？ 顿了一下，张承泽恢复笑容。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我将竭力满足。” 柳念禾伸出玉手抓住柳亦尘，静静说道，“亦尘是我弟弟，我要带他一起去张家。若有资质便托姐姐引荐无极宗，若是没有，便让他多读些书，让他知文意，明事理。” 张承泽一愣，继而笑道，“此小事，我自是答应。你尽可放心，你弟弟即是我弟弟，张家一定会好好待他。” “那便是好。”，柳念禾拉着还在懵逼的柳亦尘，缓缓向门外走去。 张承泽对柳长明行礼后，便安排下人安排好柳亦尘，在柳念禾进入轿子便引着结亲队伍缓缓远去。 柳长明一直送到村口，在队伍消失之后才静下心来，琢磨这件事。 女儿要将柳亦尘带去张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想也没错。 三年来，两人两小无猜，的确是亲如姐弟。 臭小子，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第4章，鉴灵 第4章，鉴灵 南诏城。 面对此高大城池，柳亦尘颇为震撼。 他再次看向前方轿辇，始终想不明白，柳念禾带自己来，到底是为什么。实际上，他以习惯大柳村生活，并不喜欢背井离乡来这南诏。 哪怕是过好日子。 更重要的是，也很想去黑泽看看，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是否与那里有关。 他不禁探手摸了摸颈下那块小石头。自从佩戴后，病症倒是发作过。 正想着，迎亲队伍穿过了城门。 比起大柳村，此地极为繁华。街上人影攒动，衣着光鲜。两侧铺面林立，摆的商品琳琅满目。 见迎亲队伍，街上的人纷纷散开，站在两侧瞧着光景，更有人交头接耳，指着新浪张承泽和轿辇说着什么。 有些喜闹的人则紧跟其后，随着队伍来到一处高门大户。 “这就是张家，南诏城富足大户。” “不愧是绸锦大商，排场真大。” 这是一座恢弘大气的深院府邸。朱红大门嵌着锃亮铜环，两侧石狮镇宅，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笔力苍劲，书写张府两个烫金大字。 门前有仆人站立。 张承泽下马，将柳念禾牵出后携手入府。柳亦尘作为娘家人跟在后面。 跨过青白石门槛，迎面是影壁，。转过影壁，便是前院，青砖铺地，一尘不染，庭院正中植着几株古槐，枝繁叶茂。再往里走，便是正厅。 整个张府装扮一新，挂满大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 柳亦尘身在其中，亦是感叹张家富足，真心替柳念禾高兴，往后余生差不了。 正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而来，“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 书房？张承泽脸色一愣。此刻父亲不应该在大堂么？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今日是他结亲之时，应该高朋满座，宾客盈门，如今一个也没有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皱眉。 “父亲这是做什么？，不知道我结亲么！” 仆人连忙说道，“是小姐回来了，还请来了无极宗王长老，老爷叫你赶快过去。” “姐姐回来了！”，张承泽眼光一亮，下意识松开柳念禾的手，“太好了！，我这就过去。” 刚走几步发觉不妥，便吩咐下人，“将夫人送回房间，好生伺候。”，交代完就迫不及待向书房跑去。 “小翠，扶夫人回房间。”，仆人说道。 小翠连忙上前，牵上柳念禾的手。 柳念禾顶着头盖，静静说道，“亦尘，你也随我来。” 进了房间，将柳念禾引到床前坐下，小翠扫了柳亦尘一眼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柳念禾坐在床边静默不语。 房间特别安静。 柳亦尘挠挠头，“禾姐，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柳念禾静静回道，“一进府就感觉的到。没有预想中的热闹与嘈杂，没有宾客，气氛的确不寻常。”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先出去看看？”，柳亦尘道。 “不用。”，柳念禾言语平淡，“出了大柳村，你我皆是无根之萍，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主。我爹年纪大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让他担心。” 柳亦尘默然。 柳念禾接着说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南诏么？，就是不想你一辈子留在大柳村。那里偏僻穷苦，你是个大男人，不能像父辈那般困在大柳村，重复那样的生活。你应该出来闯一闯，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南诏，就是我为你搭建的第一块跳板。借多大风，翻多大浪，以后就看你自己！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原来柳念禾是这样想的。她是用身体作为跳板，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 张家书房。 家主张启山，夫人姚氏正笑容满面，招待一个白袍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白发疏朗挽髻，面容清癯却不枯干，双目开合间有神光微露，一望便知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人，有仙风道骨之风范。 一身白袍对襟绣有【极】字，代表无极宗。 此人便是无极宗长老，王言。 张知予立在旁边，媚态尽显，殷勤至极。此女与张承泽有几分相似，但天生媚骨，眉眼间情意四溢。 “爹，娘。王长老是我专门请来，为承泽测试灵根的，如若资质出众，便可召入宗门修道学法。” 张启山连忙拱手，“长老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特意为犬子测试根骨，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区区薄礼长老不要嫌弃。” 接过银票，王言呵呵一笑，“知予善解人意，几番央求，老夫也不愿驳其情面。” 说话间，暗自摸着美人玉手揉捏起来。 张启山和姚氏嘴角抽搐，索性选择视而不见。 砰，房门撞开。 张承泽猛然闯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鉴灵(第2/2页) 张启山连忙斥道，“混账东西，如此不知礼数！王长老莅临，还不速速见礼！” 张知予也恼怒几分，瞟了一眼，生怕王言不高兴。 张承泽立马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王长老。” 王言上下打量几眼，点点头，“年轻人生的不错。” 说罢，便从储物袋内取出鉴灵球，“将手掌抚上，便可测出你的灵根。” 张知予补充道，“承泽，这是天大机会。要是资质出众，王长老就能破格收你进无极宗，届时有长老相助，你的道途会一帆风顺。” 张启山和姚氏也满含希冀，看着张承泽将手敷上鉴灵球。 一道微弱青光展现，在鉴灵球中萦绕。 “行了。”，王言收起鉴灵球，略有失望，身边的张知予也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 ”王长老，犬子表现如何？”，张启山似乎意识到什么，但也怀有侥幸。 王言咳咳两声，“让知予说说吧。” 张启山和姚氏看向女儿。 张知予表情颇为尴尬，支吾道，“承泽是一品木灵根…未能达不到宗门要求。” 听到这话，不仅张启山夫妇失望，即便是张承泽也不相信自身资质这么差。 “前辈，我能不能再试一次。” 张启山也殷切看向王言，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王言笑笑，“张家富足，即便不能入道修仙，承泽的一生也能安逸舒适，任何事无法强求，最好是随其自然。” “听闻贵公子今日结亲，免不了讨一杯喜酒。新娘子嫁入你们张家，也算是有福了，真是个幸运之女。” 闻言，张启山回过神，随口道，“此女名柳念禾，王长老之前是见过的，和犬子一起参加过无极宗测试。” “哦？”，王言一愣。 本以为张承泽能被无极宗选中，张启山特意谢绝宾客，但也做了两手准备，并未辞退这门亲事。 按理说，这么做对柳念禾极是侮辱。那又如何？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下等丫头，面对张家这富门大户，泛不起一点浪花。 要不是当初王言说柳念禾资质不错，她哪有机会嫁进张家！ 王言脑中极速回忆。 见到姿色出众女子，他总喜欢美言几句，毕竟道长有疾，道长好色嘛。 蓦然，他眼睛一亮，“难道是她？” 不由想起张知予那张清纯脱俗，风姿绝代模样。 秀色可餐啊。 能再看一眼，也不枉老子不辞辛苦来这狗屁南诏一趟。 呵呵，王言悠悠叹道，“张家有福了。那念禾姑娘老夫第一眼便看中，咳咳…资质异于常人，既然来你府中，不如叫过来老夫为其测试一番。” “这…”，张启山颇有不快。 本想着儿子能被无极宗选中，眼下却泡汤了，心里正在烦闷着，正想拒绝，没想到王言瞬间拉下脸，淡淡问道，“张家主，你看如何？” 张知予知道王言品性，也知这个老混蛋正在生气，连忙说道，“承泽，叫柳念禾过来。” 张承泽到没多想，匆匆来到婚房，“念禾，大好事啊。” 没等柳念禾回应，催促道，“无极宗的王长老要为你测试灵根。” 为我测试灵根？ 柳念禾心中不解。没曾想张承泽拉起她的手，“快，别让长老等急了！” 被拖拽着，柳念禾对柳亦尘说道，“亦尘，你也过去。” 张承泽面有不悦，狠狠瞪了柳亦尘一眼，“他去做什么！” 柳亦尘刚想推辞，柳念禾却甩开张承泽的手，态度坚决，“亦尘不去，我也不想去。” “你！” 张承泽不由皱眉，末了则说道，“你也跟着，不过要知礼数，记得要向王长老行礼问候。” 进入书房。 张启山，姚氏，张知予都面无表情，只有王言盯着柳念禾一瞬不瞬，色眼迷离。 柳念禾和柳亦尘都冲王言行了礼。 在众人注视之下，王言回过神，再次掏出鉴灵球让柳念禾将手敷上。待玉手接近之时，还有意无意碰触几次，惹得柳念禾心中恼怒。 突然，绿芒倾泻，极为浓郁。 王言看向鉴灵球。只见球体内绿意盎然，充满勃勃生机。 “六品水灵根！，不错，真的很不错啊。念禾姑娘，你已达到无极宗要求，是否愿意随老夫去宗门，我将收你为亲传弟子，给你足够资源助你入道成仙？” 柳念禾玉手回缩，“王长老，是否可以为我弟亦尘测试一番？” “当然可以。”，王言恋恋不舍。 柳念禾瞪了柳亦尘一眼。 柳亦尘会意，上前一步将手敷在鉴灵球上，良久，鉴灵球未发生任何反应。 王言并不在意，将鉴灵球放入储物袋，再次问道，“念禾姑娘，你意下如何？” 柳念禾问道，“长老，我弟弟资质如何？” 一旁的张知予哼了一声，“废柴！” 第5章，盘凤功 第5章，盘凤功 一句废材让在场其他人面露耻笑。 柳念禾只是愣了一下，有些失望，但瞬间恢复平静。 世间尚有千条路，行至水穷看云舒。 她相信柳亦尘。纵使此路不通，未来亦会展现万丈光芒。 对这个测试结果，柳亦尘倒是无所谓，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自始至终，王言眼中只有柳念禾一人，柔和道，“以你资质，以后在无极宗必一飞冲天，念禾姑娘不应错过此大好机缘。” 柳念禾只是欠欠身，对柳亦尘道，“亦尘，我们走。” 明显是拒绝了王言。 如此行径使王言感觉丢了面子，不禁心生怒意，“不知好歹的东西！” 而张启山等人则舒了一口气。还是柳念禾同意进无极宗，有王言在此，张家人根本没胆量阻拦，那就意味着这次结亲彻底告吹。届时，张家在南诏便失了脸面。 毕竟，张家儿子结亲这件事，一些亲朋好友尽知。 张启山心中尚有希冀，张承泽是张家唯一继承人，尽管测试结果差强人意，也不算一无是处，毕竟是一品木灵根，在普通人中也算人中龙凤。 关键是，柳念禾是六品水灵根，意味着生命力悠长，要是百年后张家人都死了，偌大家财岂不落入他人？ “咳咳，王长老，犬子进无极宗这件事，是否还有转机？” 王言面露不屑，“区区一品木灵根还想进无极宗，岂不是痴人说梦……不过。” 话锋陡转，使张家人生出一丝希望。 张知予眼波流转，扭动躯体腻声说道，“长老，就别卖关子了，只要能让承泽进宗门，弟子什么都愿意，我们张家都会对你老感恩戴德。” 张启山连忙附和，“予儿说的没错，长老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此刻，王言被柳念禾弄的一身邪火，正急着发泄。于是一把抓住张知予的手，“本长老有些疲乏，休息片刻在论此事。” 张启山嘴角一抽，早已看出王言品性，心中衡量一番，咬牙说道，“予儿，你带长老去上房休息，一定要好生照顾。” 张知予面色微红，拉着王言起身而去。 待两人离开，姚氏心有芥蒂，“老爷，这王言脾性，予儿岂不是…” 张启山狠狠瞪了一眼，低声呵道，“为了承泽，为了我张家未来，付出一点又算什么！” 张承泽一旁沉默不语。 良久，他小心翼翼说道，“我去看看念禾，毕竟今日结亲，别冷落了她。” 张启山怒斥，“就在这待着！” “结果未定，你不许见她，更不能行周公之礼！” …… 此刻，柳念禾和柳亦尘回到房间。 “禾姐，…为什么不答应那王长老，跟他进入无极宗，那可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柳念禾沉默半响，“六品水灵根的确够资格加入无极宗，但此一时彼一时。嫁人这件事大柳村人人皆知，更是我和爹做出的选择，我不想落人口舌。” “还有，那个王言没安好意，一直对我存有色心，想要进入无极宗，他必定有所索取，更会对我永无休止纠缠。” “无极宗有这种无耻之徒，还能做到长老之位，这样的宗门不去也罢。更何况爹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留在南诏也便于照顾。” 最后，她看向柳亦尘，“只要我留在张家，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有出头之日。” 柳亦尘顿时心情沉重。 他是个随性之人，希望柳念禾过好自己就好，不必替他想这么多。这种付出更像是一种枷锁，让自己很不自在，感觉心里负担不起。 “禾姐，你不必如此。” 柳念禾没有回应。她自己认定的事，即便是死，也要做到底。在她心里，世上只剩下柳长明和柳亦尘两个亲人，为了这两个人，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不是执拗，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责任。 …… 半个时辰后，王言心清气爽返回书房，一旁的张知予面色熏红，目含春色。 张启山和张承泽连忙起身。 此刻，姚氏早已回避，眼不见心不烦。 张启山面带笑容，“王长老，休息的可好。” 王言意犹未尽，一副心满意足表情，“不错不错，张家的床铺真不错，敦厚柔软，正合我意。” 张启山抽了一下，尬笑，“长老满意就好……那犬子的事？” 张承泽也竖起耳朵倾听。 王言闻言一笑，从储物袋拿出一本书册，放在手中摩挲，“此乃【盘凤功】，是老夫多年的珍藏，于老夫而言价值不菲。” 此间故意停顿一下。 张启山显得急切，连忙说道，“需多少银两，长老不必客气，尽管提。” 王言摇摇头，“此乃无价之宝，难以金钱估量。” 张启山心有不解，转向张知予。 张知予说道，“爹，银两对长老这种修道者而言，与粪土无异。我们张家不是存有一些灵石么，可与长老交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盘凤功(第2/2页) 灵石！ 张启山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张知予一眼。张家村有灵石一事，只有自己和张知予知晓，即便是张承泽也不知情。 这些灵石是为张承泽准备的。 见状，王言皮笑肉不笑，“张家主可是不愿？…那张承泽加入无极宗一事就不必多言。” 张知予说道，“爹，区区几块灵石而已，香姣承泽前程，孰轻孰重你可掂量清楚。” 女儿与外人当面唱双簧，这把张启山气的不轻，恨不得立马撕了张知予。 “不知多少灵石可换取这【盘凤功】？” 王言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 特么的，自己家底人家都一清二楚！，这个张知予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二五仔！ 张启山咬着牙，呼吸粗重，“换！” 为了儿子真是豁出去了。谁要知道二十块灵石花了他多少家财，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啊！ 将灵石取来，与王言换得【盘凤功】，拿在手里感觉十分沉重。 整整二十块灵石，相当于张家半数家产，更是倾注张启山十几年心血。 王言和张知予则面露喜色。 “王长老，此功如何用。”，张启山强颜欢笑，问得仔细。 将灵石揣进储物袋，王言心情极为舒畅。一个外门长老而已，月俸不过几块中品灵石，眼下多了二十块，想想做梦都会笑醒。 他故作高深，手抚长须，意味深长且含有冷意，“此乃双修之法。” 张启山愣神，双修不就是秽乱宫闱么？，王言以此书糊弄自己，难不成当自己傻！ 想到此，心中勃然大怒。 而王言看出此僚不快，颇有鄙视，暗道柴夫不识桂玉。 “此功法可汲取女儿灵慧，用过补足己身。那柳念禾资质甚高，若运用此法，则可将此女灵慧夺取，嫁于你儿张承泽身上。届时此消彼长，你儿资质必定受益。” “待他升至五品灵根，老夫便可以带入宗门，教授成仙之道。” 张启山眼神一亮，心中大喜，“真的如此！” 王言重重的点头。 张启山身形微颤，这真是拨开乌云见明月，柳暗花明春事深。 “泽儿，你可听到！，爹真的高兴，我儿终于可以有机会入宗修道了！，天佑我张家！” 张承泽心有忐忑，“是不是对念禾有伤害？” 王言颇有不屑。 如此心性难以称重。 张启山恨铁不成钢，“糊涂！，世间女子千千万，等你入道成仙，多少佳人可成道侣！” 张知予附和，“爹说的是。宗门美女如云，花容月貌风姿绰约的数不胜数，以承泽之姿定得师姐师妹们喜欢。岂以一叶而避春？” 张承泽脸色幻变几次，最终打定主意。 爹说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哈哈哈…… 张启山为儿子的选择放声大笑，颇为欣慰。 拿到灵石，王言不愿过多滞留，想要离去，不过张启山热情挽留，“王长老，来去辛苦，不如你我同饮几杯？” 刚拿了人家二十块灵石，王言也不好驳了张启山颜面，勉强应允。 来到正堂，山珍海味早已备好。 于是，在张启山殷勤劝敬下，王言一边豪饮，一边并不忌讳，拦着张知予随意揉捏。 张承泽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启山便扯到无极宗测试的事，聊起好好的开山收徒，为什么中途中断。 王言随口回道，“这事说了可笑。传闻中域出了件怪事，其中四分之一上空被一片黑影笼罩，历经三月凝聚不散，被视为前所未有之凶兆。” 喝了一杯酒，“依我看纯粹是杞人忧天。可谓天有不测风云，季有风雨雷电，都是天道常态。可中域过于小题大做，认为这件事涉及天地安危，特意颁发法旨，召集其他四域大小宗门聚集议事，这次导致无极宗测试中断。” 张启山的点头，当一个玩笑听，并未过多在意。 酒足饭饱过后，王言携着张知予离去，看着空中潇洒自如的身形，张启山心中极为羡慕。 他拍拍张承泽，“承泽，爹希望有一天，你也带我上去看看，领略一番俯瞰山水之心意。” 张承泽握紧拳头，“爹，我一定做到！” 长这么大，他只是一味索取，现在张启山有此心愿，自己一定帮其完成，以报爹不遗余力的托举之恩。 看到儿子如此上道，张启山揉揉发酸的眼，暗道这个儿子没白养，二十块灵石花的值！ 同时暗骂张知予吃里扒外。 他甩甩酒意，心中再次燃起熊熊火焰，等儿子入了宗门，肯定需要大量灵石，当爹不为儿做主，不如回村卖红薯！ 散尽家财又如何！ 第6章，林瑾萱 第6章，林瑾萱 张承泽进入房间，继而吹灭烛火。 暗影里，柳亦尘长舒一口气。此番结亲虽非尽如人意，但也有了结果，心里甚是欣慰。念禾姐也算安稳成为人妇，明伯也该心安了。 这时，他猛地心底一沉，脑袋又开始鼓胀。 这种情形近期多次频发，虽无太大不适，却也担心旧疾复发。 他悄然回到自己房间，躺在榻上仰望上方，陷入深深思考。 他决定离开南诏。 他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有些诡异。非得回大柳村，进入黑泽探个究竟，找出自己身上问题。 毕竟，所有一切都始自从黑泽回来之后。 明日，就是明日。 他决定一早便找寻由头，与柳念禾辞别。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包括张承泽在内，张家人对自己并不待见，长此以往会影响念禾姐平静生活。 思来想去，柳亦尘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另一个房间。 待张承泽吹灭烛火，借着黑暗爬上床榻，柳念禾缓缓闭上双眼，两滴清泪顺延流下。 这一刻，她的心彻底死去，那扇曾经充满憧憬的大门缓缓关闭，不留一丝缝隙。 那扇门，只为一人开过。 自此之后，她便人魂分离，让自己成为行尸走肉，在黑暗中度过漫长一生。 此门只为君开，芳心不向人摘。 翌日，柳亦尘早早起身，等待柳念禾出现，结果她始终未曾露面，饭菜也由小翠端进房间。 第二日仍是如此。 到了第三日，柳亦尘再也忍不住，拦住推门而出的张承泽，“承泽哥，念禾姐她？” 张承泽心清气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念禾身体不适，要多多休息，你不便过多打扰。” 柳念禾身体不适！ 柳亦尘心底大惊，眼睛赤红，“我要见她！” 张承泽正要阻止，便听到有声音传出，“是亦尘么，进来吧。” 听到此话，张承泽哼了一声，便甩袖离去。 柳亦尘脚步进门。 见柳念禾穿戴整齐，正端着参汤，略有些憔悴，像是消瘦几分，面无光泽。 柳亦尘心中一安，快步走向前，皱眉，“这时生病了？” 柳念禾苦笑，“或是受了风寒，有些虚弱罢了，不打紧。” 放下汤碗，“在这里还习惯么？” 看到柳念禾并无大碍，柳亦尘放下心来，支吾说道，“我想明伯了，想回大柳村看看。” 柳念禾似有预料，叹道，“回去看看也好。一日不见胜似三秋，即便是我也想念爹，想念大柳村了。 “这里有些补药，你带回去。记得跟爹说，我在这里过的很好，让他不必担心。亦尘，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免得他挂念。” 柳亦尘点点头，“我知道。” 柳念禾叮嘱道，“过两天就尽快回来，届时我身体也会好转，也好为你策划了。” 柳亦尘再次点头。 柳念禾喊进小翠，“告诉承泽，派人送亦尘回大柳村。” 小翠应允，快步前去禀告。 很快，张承泽便面带喜色匆匆而至，一改之前冷漠，对柳亦尘关怀备至，叮嘱回去多住些时日，不用着急回来。 就这样，在张家仆人陪伴下，柳亦尘时隔几日又回归大柳村。 见到他，柳长明一把抓住，询问柳念禾在张家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受委屈等等。 柳亦尘无法据实相告，违心回道一切都好，还把柳念禾的补药交给柳长明。 见此，柳长明也彻底心安，相信女儿在南诏过的不错。 入夜。 陪着柳长明吃完饭，柳亦尘说要回老房子住一晚。 柳长明也未在意。之前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每次三人吃完，柳亦尘就回老房子休息。 原本打算留柳亦尘留宿，细说一下关乎柳念禾及张家的事，转念一想，不急于一时，明日一样聊得着。 柳亦尘回到老房子，在榻上静静躺着。他在等夜再黑一些。等柳长明睡了，悄悄前往黑泽一探究竟。 等到时间差不多，柳亦尘起身出门。 此刻夜深人静，大柳村灯火全部熄灭，只剩下头顶明月，散发着淡淡月华。 见过了南诏城的繁华，此刻的大柳村的确像个狭小的牢笼。但此地的温馨，外面的世界也无法找到。 趁着月色，柳亦尘轻车熟路穿过荒林灌木，来到木筏小路。 这次不在以身试险，便沿着小路慢慢行进，直到那片曾经深陷泥沼区域。停身而立，看着那片沼泽地，摸着颈下那块指石，回忆着那一日种种画面，始终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头顶响起破风声。 凝神看去，其中一人身着青白纱衣，长发束掴，手持一柄长剑。此人似曾相识，不正是那日见死不救的渣女！ 另一位黑袍加身，上面绣有金纹，白发苍苍，老态尽显。 两人御空而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林瑾萱(第2/2页) 老者说道，“林瑾萱，此行恐怕不妥。黄泽诡异万险，李万秋的事你应该早有耳闻。” 李万秋就是无极宗宗主。 曾经自黄泽狼狈而归，至今暗伤未愈，境界下跌严重。 林瑾萱哼了一声，“庞大师莫要担心。李万秋区区炼神境中期，怎能与我相提并论。不瞒你说，与那畜生交过手，它根本不是我对手，不过黄泽中有一股魂力与之携手，这才使我功亏一篑。” “你乃地级八段魂师，只要替我抵御那股魂力攻击，这次一定可以成功，得到此地天大机缘！” 庞大师看来很惜命，至今犹犹豫不决。 林瑾萱收敛心性，因势利导，“所有机缘我们三七分，并且我答应，百年之后我定信守承诺，护你庞家一世平安。” 庞大师年事已高，始终心系家人后辈，担忧自家子嗣延绵。林瑾萱提起此事，正戳中其内心柔软处。 于是咬牙说道，“四六分！若你答应便成交，如拒绝我们则好聚好散。” 林瑾萱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成交！” 两人分赃完毕，晃动身影，化作两支利箭向黄泽方向驰去。 木筏上。 柳亦尘虽心有好奇，怎奈一介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跟随观望，只能眼睁睁呆在原地，看着远空。 很快，那片天空被黄芒映射，其中剑影重重，嘶吼声，轰鸣声接连不绝。 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疯狂逃窜，在路过柳亦尘头顶时，一道身影踉跄几次，便从空中一头栽下。 “林瑾萱，你害我！” 柳亦尘听出这时庞大师在嘶吼。 人影噗通载入沼泽，在黑泥中蠕动几下便静止不动了。而上方的林瑾萱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御空远去。 看样子她伤的也不轻。 “活该！”，柳亦尘暗骂。唯一遗憾的是，死的怎么不是林瑾萱。 此刻，黑泽再次恢复平静。柳亦尘远望黄泽方向，心中更是忌惮。 犹豫片刻，他走进淤泥向庞大师挪去，来到近前试探几番，发现此人的确死透了。在他身上摸索半天，只找到一个袋子。只不过这个袋子很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 最后，他终于想起王言有这样的袋子，好像是什么储物袋，装东西用的。曾亲眼见到王言鉴灵球放进里面。 看来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那么大的鉴灵球装进更小的袋子里，想想就新奇。 将储物袋揣进怀里，用脚在庞大师身上踩了几脚，将他踩进淤泥里，也算毁尸灭迹了。 爬上木筏，柳亦尘不禁叹了口气，心想此行真的无功而返，未能解决身上出现的问题。 回到大柳村，天仍未亮，便倒在榻上睡了过去。 在其睡去之后，颈下那颗指石发出道道微光，将其手中的储物袋包裹起来，一时间幽光大盛，几个呼吸过后，指石重新恢复平静。 而储物袋，如同被掐住七寸的蛇首，软塌塌的，袋口自然张开，露出内部一平方空间。 天见亮，柳亦尘便苏醒过来。 翻身之际，储物袋从手中掉落，露出一本书册。 他啊的一声，连忙拿起储物袋仔细观看，发现这个东西真巧妙。透过狭小袋口，内部竟有一平方大小空间。 空间里面出了两本书册，还有十几块闪着亮光的石头，另外还躺着几个木盒。 将它们倾倒出来，堆满床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本册子。毕竟跟着柳念禾学过字，册子上的字自然认得。一本是炼丹术，一本是炼魂术，都标有庞建德著。 庞建德应该就是庞大师。 柳亦尘暗赞。不愧是大师，竟能著书立说，真是有大学问！可惜英年早逝。 不，应该是死得其所。 柳亦尘喜滋滋一一拿起那些木盒，里面放着不少药丸。粒粒散发着清香，其中一颗晶莹圆润，更是暗香扑鼻。 至于那些石头，他十分不在意。 真是穷乡僻壤毛头小子。他哪里知道，这些石头都是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上好灵石。 柳亦尘将这些东西收进储物袋，既然袋口必不上，那就用麻绳捆住，掀开床铺塞进里面，起身出门向柳长明家走去。 这个点，柳长明应该准备好饭菜了。 果然，刚进门便见柳长明坐在饭桌前，想必已等候多时。 见柳亦尘便笑道，“你这小懒虫，再不来饭就凉了。” 柳亦尘驾轻就熟坐下，刚塞进嘴里一口饭，便听到柳长明又问起柳念禾的事。 爷俩边吃边聊，柳亦尘避重就轻说了一番，另柳长明特别高兴，比平时饭量大了很多，甚至哼起了不知名曲子。 对此，柳亦尘心中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柳念禾真的过得好？他心里无法确定。 只觉得柳念禾担负太多，更多是为他人活着，而不是为自己。 缘由就是，明明有绝佳资质，可以去无极宗修道，却偏偏留在张府甘当妇人。 第7章，炼魂术 第7章，炼魂术 黑泽。 距柳亦尘离开约半个时辰，一道身影闪现，御立半空凝神巡视，半响，喃喃自语，“怎么不见，不应该啊。” 林瑾萱去而复返，来到曾经庞建德坠落位置。可遍寻之下，此人竟无任何踪影。 她御空而下，距离沼泽十几丈时，挥袖间，一股强大灵力倾泻而出，使得淤泥翻腾飞溅，整个区域起伏不定，如排山倒海。 某一刻，她目光一凝，一股灵力探入翻腾中的泥沼，将一具尸身拘起甩在木筏上。随后降身着陆，长剑在庞建德身上挥动一番后，秀眉紧锁。 林瑾萱很失望。 庞建德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不应该啊，明明记得其随身携带储物袋的。 难道掉落在黑泽中？ 她心有不甘，继续施展手段，将这片区域弄的翻天覆地，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黄泽那个畜牲？ 很快，她便否决心中所想。两次交手经历，可以判定那个畜牲的活动范围深受限制，似乎无法离开黄泽范围。 这就奇怪了。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庞建德是名炼丹师，手握炼丹术和炼魂术。炼丹术倒是其次，林瑾萱并不稀罕。倒是那炼魂术，对她这种炼神境极其有用，要是得到炼魂术，继而加速凝练神魂速度，有助于她快速突破通意境。 某一刻，她神光一闪，心底若有所思。 庞建德重伤坠落之际，尚有一息，根本不可能深埋泽底…是有人动了他的身体，拿走储物袋，而后将他踩入深泥！ “混蛋！，是谁坏了本座好事！” 林瑾萱闭眼，回演之前记忆，从黄泽失利直到两人受伤，再到庞建德重伤坠落。一件件一桩桩，每个画面都在脑海中浮现。 少年！ 从画面不起眼处，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在她逃亡时，余光似是略过一个少年身影，可惜当时并未在意。 而且记忆模糊，并未留意此人模样。 一定是他拿走了储物袋！ 林瑾萱及其失落，愤恨中夹杂无奈。茫茫人海，况且记忆模糊，怎能找到这个少年。 失望之余，她飞脚姜庞建德尸身踢飞，倾泻灵力将其击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曾经亲密无间的盟友，如今被如此对待，死后未能留下全尸，不禁令人唏嘘。 可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世态炎凉，人情寡淡，不过如此。 尤其是在修道界，斩情灭性，有的只是利益关系。 最终，林瑾萱御空而起，在半空伫立几时便向南诏城方向飞去。 庞建德死了，庞家未必没有炼神手段。庞家不是有百宝阁么？ …… 大柳村。 柳亦尘脑袋愈发鼓胀，倒没有多少疼痛。只是原本阳刚削俊的面孔，如今胖了一圈，尤其是额头部位格外突出，明显有些不协调。 “尘儿，你的脸怎么回事？”，柳长明感觉奇怪，“要不要找医师看看。” 柳亦尘支吾，“不用。” 他知道此症状是怎么回事。脑中那团不知名东西，愈发壮大，几乎影响了他的神识，即便是思维都变得滞钝，似要占据整个头颅。 他坚信，要不是指石有止疼作用，此刻的他肯定生不如死！ 他不敢想象，心底极为惊慌，担心下一刻脑袋就会爆炸，届时脑壳破裂脑浆飞溅，那种场面想都不敢想。 但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这精神方面的事，他也无可奈何。 夜里，柳亦尘躺在榻上，想着自己悲惨经历，也想着远在张家的柳念禾，心疼她的付出。 想了一阵，便从铺下掏出储物袋，将里面东西倾倒出来，在看到炼魂术那一刻不由心底一动。 不知这炼魂术能不能治脑袋？ 所谓病急乱投医。 只要有一丝希望，如今的柳亦尘都不想放过。他真的不想死，他心里有执念，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想有一天强大起来，让柳念禾过的好一点。 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句话：神凝气聚，渐入虚无，神凝不散，渐入无念、无住、无相。 这几句很好理解。接下来有四个过程：分别是：补漏、安神、调息。精气合一，化气生神。炼气化神：气足神全，阳神渐显。神合虚空，粉碎形骸。与道合一，形神俱妙。 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粘粘一张薄薄牛皮纸，看样子年代久远，色泽黑黄。 魂技：如意刺。 此魂技表述，只要达到化气生神，便可修炼此技，可用于攻击或是清除杂神，令识海通畅。 看到这里，柳亦尘眼睛一亮。这如意刺是否可以解决自己脑中病症？ 不管行不行，他决定试一试，万一有效呢？ 于是，他便按照册子，开始调息凝神，尝试所谓以意行气。 在他闭眼那一刻，指石显得很活跃，发出比平时更盛的幽光，是他很快入静。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传来柳长明叫声，“尘儿，你在做什么，不知该吃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炼魂术(第2/2页) 喊了几声没见回应，柳长明进入屋子，见柳亦尘正盘坐榻上一动不动，便上前拍了一下。 “嗨，醒醒。” 柳亦尘被惊动，慢慢回神睁眼，看到面前站着的柳长明，“怎么了？” 柳长明差点气笑了。 他指了指柳亦尘，转身便走，“吃饭。” 柳亦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入静太深，居然错过了饭点。 翻身下榻之际，居然感到几分心清气爽，比平时清醒不少，暗道这炼魂术真有点作用，至少让自己变得很舒服。 自患上病症，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来到柳长明家，柳亦尘便径自做到饭桌前，闷头吃喝起来，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吃的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尘儿，念禾到底过的怎么样？”，柳长明冷不丁问道。 柳亦尘抖了一下，“挺好，张家人挺好。” 柳长明放下碗筷，“你回来好几天了，我脱不开身，你再去南诏看看，帮我照顾一下她。” “嗯，好。”，柳亦尘不敢多说。 柳长明起身收拾一番，“现在就去。这是念禾从小爱吃的东西，你一并带过去。” “嗯，好。”，柳亦尘扒了几口饭，将碗筷放下。 “明伯放心，禾姐过几日就会回来看你的。” “好好…”，柳长明背过身，停顿一下便将硕大包裹塞到柳亦尘手里。 柳亦尘咳咳两声，“明伯这是想禾姐了。等去了南诏，我一定让她早点回来看你。” 柳长明摆摆手，“走吧走吧，你告诉她，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咱大柳村。” “知道了明伯，那我走了。” 柳亦尘背起包裹，回到自己屋子，将包裹放进储物袋，没有回头告别，大步流星向南诏赶去。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之际，柳长明缓缓自柳树后现身，喃喃自语，“禾儿，爹是错了么？” 柳亦尘虽不是亲生，但也从小看着长大。这孩子心里想的什么，一眼就能看穿。 柳长明神色黯然。 他知道柳念禾在张家不好。但自己人微言轻，只是大柳村的一介草民，对女儿遭遇无能为力。 他合手对着身前柳树敬拜，“神明，请保佑我的女儿念禾。 …… 柳念禾近几日眼见的消瘦，身体发虚，精神愈发不济。 请来医师，只说没多大问题只是内虚，多吃营养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不可动气。 柳念禾却知道自己病了。 进入张家之前，她生机蓬勃，大病小病从未沾身，即便是感冒发烧也未曾有过。 自此走进张府，一切都变了。 更可气的是，即便是这样，张承泽还是不顾一切不断索取无度，根本不将她当人看。 柳念禾没有想太多。 她只是以为张承泽在这方面极为旺盛，因为每次结束后，他眼中总有一丝不忍。 此刻，她坐在庭院。 看着塘边花草，池中游鱼，眼神飘荡游离，显然是心不在焉。 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已飞回大柳村。 爹身体还好么？，亦尘怎么还不回来？这小子这么没出息！ 近段时间，柳念禾已经在打算。等柳亦尘回来后便进入绸庄，着手熟悉生意，并且还约好有名先生，帮他识书明理。 这一切都得到张承泽应允。 突然，柳念禾身形一晃，眼前顿时发黑，差点倾倒。 “夫人，你怎么了！”，一旁小翠惊呼，赶紧上前搀扶。 柳念禾抚着额头，“没事。” 小翠忙道，“你现在身体虚弱，要不回房休息吧。” 柳念禾摇摇头。 对于那个房间，她有些厌恶，更有排除。尤其是那张床榻，尽是张承泽竭力索取的影子，令她不厌其烦。 “念禾，身体好些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柳念禾身体不由一颤。随着脚步声，张承泽脚步近前，握着她的手柔情似水，“我陪你回房。” 柳念禾下意识挣脱，“承泽，我想再待一会，晒晒太阳。” 张承泽则凑到其耳边，“我想要了。” 闻言，柳念禾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承泽，近日身体愈发虚弱，要不……你去沉香楼吧。” 张承泽眼中神色一闪而过。 “家有娇妻，我岂能去那种地方！，我张承泽一生一世一双人，岂能做出背叛之举。” “小翠，把夫人参汤端来。” 说完便用力搀起柳念禾，“我们回房，喝了参汤身体就会好些。” 柳念禾虽是抗拒，也无法出声拒绝，只能叹了一口气，任由张承泽施为。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在张府出现，“禾姐，我回来啦！” “是亦尘！”，柳念禾猛然回首，便见柳亦尘面对微笑出现在身前。 她挣脱束缚，快步来到柳亦尘面前，“你回来了。” 柳念禾张张嘴，“禾姐，你瘦了。” 第8章，圣元山 第8章，圣元山 中域。 四分之一上空被黑影遮盖。 可是，遮盖物悬浮极高，非人力可以窥探，即便是入禅境巅峰修为亦不可为。这般结果自然引起整个中域危慌。 圣元山。 作为掌教，修为已达入禅境巅峰的林啸天，端坐上方。 面容清癯，双目半阖，眼眸深邃似星空，亦有不容冒犯的威严。周身气息沉静如岳，却又缥缈难捉，仿佛与天地相融。本是入禅境修为，气息却难以捕捉，仿佛融入周遭环境； 无多余修饰，仅以木簪束发，衣袍素灰。 其神色温和，外相儒雅，却有着摄人心魄气场，令人不禁避其锋芒，不敢直视。 底下三大长老，五大峰主在其目光下，正襟危坐，俱显敬畏之色。 “你们说说，这天之阴影到底是何物？”，林啸天淡淡问道。 见其他人不说话，大长老穆怀谦回道，“此事甚是诡异，其遮盖之处正是魔族禁地黑魔林，莫非是魔族有异动之兆？或是预兆魔族有新皇出世？此事不得而知。” 二长老吴松年附和，“据探查，黑魔林近日动静极大，时有异兽频繁出没，其中不乏三四阶魔兽。” 金雁峰峰主张开山挥动巨拳，粗声喝道，“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先干上一架，让它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林啸天淡淡扫了他一眼。 张开山眼神一缩，讪讪道，“我听掌教大人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便杀它个片甲不留…。” 林啸天眼神闪动，眸若星河，“人魔百年之约将近，我人族的确不得不防，凡事应防患于未然，大长老召集天下宗门的事如何了？” 穆怀谦躬身道，“整个洪荒大陆，南疆，北地，东土，西藏三千大小宗门俱以传下法旨，月底前都应赶到。” 林啸天点点头，“三长老，提前做好接待事宜，别失了礼数。” 三长老莫知秋拱手道，“请掌教大人放心，老朽早已准备。” “很好。”，林啸天赞道。“对了，瑾萱这丫头可有消息？” 穆怀谦连忙道，“刚传回消息，瑾萱小姐正在南疆的南诏城。” 林啸天哼了一声，“叫回来！，让她进地心界，想尽办法尽快突破通意境！” 穆怀谦苦笑，“老朽这就传消息过去。” 听完这句，林啸天起身，“散了吧。继续监视黑魔林动向，全力筹备千宗大会。还有，深度开拓地心界。” 说罢便留下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 南诏城。 柳念禾身体愈发不适，直至病倒在榻。张家寻遍南诏名医，都说她气虚血亏，查不出其他病症，建议药补。 于是，更多珍贵药材送入房内。 只是再多补药也难以起色，柳念禾还是浑身无力，精神萎靡不振，即便说几句话都气喘吁吁。 “亦尘，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亦尘守在榻前，眼睛发酸，心在抖颤，“没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 这句话苍白无力。既安慰不了自己，也安慰不了柳念禾。 两人都知道，这种病药石无治。 柳念禾躺在榻上，聚集很大气力，“亦尘，你在绸店干的怎么样？” 柳亦尘点点头，“很简单的，我一学就会。” 又过了好一会，柳念禾再说道，“好好学，你这么聪明，以后定能出人头地。…要是，要是我死了。你就替我照顾好爹，凭你的本事，我相信你俩会过的很好…” 刚说几句，她有开始剧烈喘息。 柳亦尘替她顺了顺胸口，柔声说道，“别咒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 柳念禾露出一丝苦笑，头轻轻一歪，两颗清泪顺流而下。 自她病倒在床上后，张承泽再也没来过，在张家也未见其身影。据说是跟随张启山去无极宗找张知予去了。 柳亦尘特意问过姚氏，质问柳念禾病的如此严重，张承泽居然弃之不理，还有心思外出？ 姚氏回言，张承泽是为了柳念禾去的无极宗，言称前去求丹药。 这理由令柳亦尘心中大慰。祝愿张承泽一定去有所得，求得丹药彻底治好柳念禾。 基于这一点，他和柳念禾都未怀疑，所有一切都始自张承泽，始自盘凤功。是盘凤功助张承泽窃取了柳念禾灵根，损伤了她的精气神。 日间照顾柳念禾，夜里继续修炼炼魂术。至于去张家绸店学艺这件事，柳亦尘压根没上过心。 他也看过炼丹术，渴望能炼出丹药治好柳念禾，可惜魂力太弱，达不到入门要求。 至于储物袋中那些药丸，他不敢给柳念禾吃，生怕弄巧成拙，反而坏了她身体。至于把这些药丸找人鉴定，那就更不用想了。 因为南诏城已经疯传一个消息。 庞家的庞建德大师死了，听说尸体都未曾找到，随身的储物袋亦无所踪。更是有人降临庞家，传言庞建德的储物袋被一个少年所得，并颁布悬赏，谁要是提供相关线索，庞家百宝阁的任何珍品可随意选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圣元山(第2/2页)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整个南诏城传的世人皆知，很有甚者前去黑泽探查，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大柳村也是重点之一。 此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林瑾萱。 此刻，她正坐在庞家，与庞建德的一对儿女言语往来。 “林仙子，我父因何遇难，望请告知！”，庞建德之子庞德问。 林瑾萱唏嘘道，“令尊欲寻一味药材，邀我去黄泽一探究竟，未曾想黄泽内有一强大畜牲，我深受重伤，而令尊伤及要害后丧身于黑泽。 待我伤情恢复，寻遍整个黑泽却无所得，并未找到庞大师尸身，听闻被一少年掠夺后，踩入泽底，想必已经被泽中食兽吞噬。” 咳咳… 她抬手拭去嘴角一丝血迹，胸口起伏，眉间显出一抹疼楚，显然是重伤未愈。 庞德出身丹药之家，在庞建德悉心教导下，自然精通医术，看得出林瑾萱伤的不轻。 “林仙子，你这伤？要不由在下看看？” 林瑾萱摆摆手，“不必。…我已服下伤药，休息些时间就好。只是庞大师的事很抱歉，未能将其性命保下。” 一旁粉衣女子庞娟出声，“林仙子来自中域，如何与家父相识？，而黄泽乃凶险之地，远近皆知，即便是家父皆谈之色变，定是想倚仗仙子修为高深，才敢硬闯黄泽。不知仙子修为何种境界？” 这番质问令林瑾萱极其不爽。 但为了心中目的，也只能按下心中火气，“与令尊相识也是机缘巧合。至于修为，如今是炼神境巅峰。” “原来如此。”，庞娟不再言语。 林瑾萱叹道，“黄泽之凶险我等皆有防范，奈何还是低估了变局无常。你们放心，我与庞大师乃君子之交，日后庞家有事，我必全力以赴出手相助。” 庞德躬身回应，“林仙子如此有情有义，在下及舍妹感激不尽。” 铺垫的差不多，林瑾萱决定直抒胸意，再次咳嗽几声道，“黄泽之行，令尊殒命，而我亦伤重难愈，尤其是遭受异兽攻击导致魂意受损…听闻庞大师精于炼魂术，不知能否借阅一番，与我疗魂医魄？” 此话一出，庞家兄妹皆是无言。 林瑾萱眉头微皱，“不愿？” 圣元山已有消息传递，催她尽快回归中域，参与地心界试炼。 时间紧迫，没有太多时间滞留这南诏。 见状，庞德连忙回道，“家父的确精于炼魂术，也曾将心得编成书册。…但家父极为谨慎，一直将此炼魂术贴身携带。” 庞娟附和，“家父精于炼丹，却传男不传女，而哥哥资质平平，为家父所不喜，只懂得些皮毛，未得家父倾囊相授，故难明精髓。” 林瑾萱眼底冷光一闪而逝。 “呵呵，偌大百宝阁难不成仅靠令尊一人支撑？，令尊如此变故，难道庞家便因此断了传承！” 庞德连忙道，“当然不是。” “我兄妹乃庶出，家父另有正室。大夫人多年前病故，留有一子名叫庞源。大哥聪慧过人，受家父喜爱有加，尽得家父真传。家父曾说大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后丹术必将超凡脱俗，将庞家发扬光大。至于百宝阁，有外聘丹师座堂，无需过多操心。” “令兄何在？”，林瑾萱眼神一亮。 庞德笑笑，“大哥痴迷丹术，此时正游历四海，到处尝百草结好友，除了家父无人知其行踪。” 林瑾萱暗骂一声。 “家中有事，本座不便久留。如令兄回归之日，望传信告知。” 将一枚传音符递给庞德后，留下残影后就地消失。 待林瑾萱离开，庞娟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庞德沉思片刻，“亦真亦假。不出所料的话，炼魂术及炼丹术并未落在她手里，而是被一少年所得。” 庞娟表情变幻，“你说，她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庞德摇摇头，“应该不会。” “而事实正是如此。庞建德宠溺庞源，将毕生丹技悉数相传，而我也是亲生，却仅得些残羹冷炙！林瑾萱即便是下手，也是对庞源这混蛋！” 庞娟点点头，“庞源不在，我们要尽快掌控百宝阁，将庞家财产尽数掏空，等他回来看到的是一地鸡毛，想想就开心。” “哈哈哈哈…” 庞德大笑，“不过，这刘屿川极为棘手，定会从中作梗。” 庞娟微微一笑，“此事我以想好办法。” 她抬手放在颈间，做了一个抹杀手势，“烟雨楼。” 庞德抚掌大笑，“妙！，就此以绝后患。” “再者，全城颁布悬赏，寻找那少年，条件就是提供信息或缉拿者，百宝阁宝物任其选取！” …… 第9章，栖云塔 张家。 柳亦尘缓缓睁眼，吐一口浊气，眼神明亮，蕴含一丝莫名神韵。 按照书册所言，如今已达到精气合一，下一步就是化气生神。只要能化气生神，便可内视识海，并可初步凝聚如意刺。 当然只是入门，如若实现螺旋运转的高级阶段，则需气足神全，阳神渐显。 他没过多奢求，只想知道脑中发生何种变故，以求清除隐患，仅此而已。 定了定神，柳亦尘走出房间，探望病重的柳念禾，已是习惯。 房间内光线昏暗。 因为日渐消瘦导致严重脱相，柳念禾驱离小翠贴身服侍，让窗户遮掩，烛火熄灭，生怕别人看到如今惨状。 柳亦尘例外。 在柳念禾心里，柳亦尘是亲人，不是外人。她希望他每日都来房间，以便在生命终结时，送她走完最后一刻。 推门而入，反身再关闭。 柳亦尘知道柳念禾有心结，不愿拂其心情。 房间内除了浓重药味，还有淡淡的污气。长期不通风缘故，湿气也重。 他轻轻来到榻前。 此刻，柳念禾正闭着眼睛，不知是短暂昏迷还是沉睡。这段时间，再也没有医师诊治，柳亦尘也不知道她是什么状况。 这一切都瞒着柳长明。 柳念禾不想因为自己，让柳长明担心，明知不可逆的事情，她宁可自己承受。 也许是正好苏醒，或是有所感应。在柳亦尘凝视时，柳念禾缓缓睁眼并露出一丝微笑。 “亦尘来了。” 柳亦尘伸手抚向她的头，替她理顺有些凌乱的，这些柳念禾并未拒绝，苍白无色脸上反而泛起微不可查的红晕。 “禾姐，感觉好点了没。” 柳念禾依旧微笑，弱弱回道，“好多了…也许过几日就好了。” 柳亦尘明白，她说的好，可理解为解脱。 “念禾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这一刻，柳亦尘改变了昔日称呼。 柳念禾明显怔了一下，“好。” 几句话不到二十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在柳亦尘注视下，她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眼角再次流下了泪珠。 柳亦尘猛然站起，心潮起伏下破门而去，如此大的响声，竟未惊醒柳念禾，看样子真的时日无多了。 张承泽父子还未回归，柳亦尘也未找那姚氏。这个老妇明显在阳奉阴违，对柳念禾生死与否漠然置之。 他冲进房间翻出储物袋，取出那颗晶莹圆润的药丸，快速回返柳念禾房间。 是的，柳亦尘决定冒险。 柳念禾已是如此，无论此丹丸是毒是药，他都要尝试一下，不然柳念禾真的无计可施了。 碾碎药丸融进水中，掰开嘴一点一点度进去，等待结果。 片刻功夫，只见霞光四射，柳念禾体内如同有了一个太阳，整个人被光芒笼罩，如同圣光出浴般，隐隐散发生机。 良久，光芒消散。 再看柳念禾，呼吸变得悠长有力，脸上泛着青春光泽，就连干枯发黄的头发，也变得幽黑光亮。 这时，她睁开眼，眸光灵动。静静待了一会，似乎有些惊讶。 转头看见柳亦尘，“亦尘，我好像饿了。” 这一刻，柳亦尘再也压制不住心情，热泪盈眶，“好好好，这就为你要吃的。” 他迅速起身，撤掉遮盖推开窗户，让阳光进来，然后扯着嗓子喊道，“小翠，上膳食！” 不久，小翠端着稀粥跑过来。 看到已经坐起的柳念禾，啊的惊叫一声，“夫人，你好啦！” 柳亦尘抢过稀粥，吩咐道，“多取些肉食，剩下的补药尽快熬好。” 小翠哦了一声，刚跑出房间便大声喊叫，“夫人的病痊愈了！” 这件事迅速传遍整个张家，引得姚氏也过来探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便随之离去。 对柳念禾恢复健康这件事，姚氏不过是走走过场，没有多少关切。 但对柳亦尘来说，这是天大幸事。 几乎是寸步不离，柳亦尘细心照顾着柳念禾，生怕是回光返照。几日过去，终于判定她真的彻底痊愈。 于是便放下心，重新接续停了几日的修炼，以期尽快达到化气生神。几个周天过后，感悟到再过不久，便可触摸到神意。 刚修炼完毕。 随着轻微脚步声，柳念禾推门而入，然后来到近前坐下。 “亦尘，你为什么骗我？” 柳亦尘愣了一下，“…我哪里骗你了。” 柳念禾瞪着他，“你说说，为什么没去绸店。” 原来是这件事啊。 “你病的那么重，我当然无心去，现在你病好了，我也无需去，难道你养不起我…”，柳亦尘眼神躲闪，“…关键是我不喜欢做生意。” “不喜欢就不去！”，柳念禾斥道，“我还不喜欢嫁人呢！” 一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我的意思是生命不可虚度。尤其是你，除爹之外，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以后也是我们的依靠，…总该懂些立命之本。” 柳亦尘怔了怔，深吸一口气苦笑，“行，我明日便去。” 听罢，柳念禾笑了，“我知道你年纪尚小，玩兴未泯，可这么难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也是我在南诏的唯一念想。” 一代为农，三代成商。 这是柳念禾从所学知识中得出出来的结论。她要让柳亦尘从现在开始，铺造柳家商途鸿业。 “对了，你给我喂的什么？，对病症如此有效？”，柳念禾问道。 “这个…这个。” 柳亦尘知道她聪明灵慧心思缜密，事关自己，肯定会追根问底，蛛丝马迹也不会放过。 可事关人命，毁尸灭迹，强取死人财物，这些事绝对不能说。 一则怕柳念禾担惊受怕，二则庞家已经大肆宣扬，发布悬赏。一旦说出来，她再次犯病就坏了。 这个了半天，没说出个其所以然。 柳念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便说就不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你不会干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绸店一定要去！” 说完便出门而去。 迈出门槛一刻，柳念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喃喃说道，“亦尘，你救了我一命，这辈子算我欠你的。” 伊人离去，只剩下缕缕余香。 回到房间，柳念禾坐到床边，脸色很难看。病症痊愈，想参与一下张家产业被姚氏拒绝，言称待张启山自无极宗归来，再议。 想想也是。 入门仅月余，对张家来说还属于外人，其核心产业当然不允许外人插手。 但柳亦尘可以。 这也是柳念禾逼着他去绸店的原因。 翌日，柳亦尘在目送下出了张府，顺着南诏城逛游起来。张家绸店只去过一次便不想再去。 那一次，无论是掌柜或伙计都对他冷眼相待，不安排做事，不与之交谈，一个个都像防贼似的，孤立他。 每个人的嘴角都有一丝嘲讽。 柳亦尘决定找一个人迹罕至，环境僻静之地，继续修炼炼魂术。有一种预感，就近几日便可化气生神。 “听说了么，栖云老塔里面住的老乞丐疯了！” “我当什么事，一个乞丐疯掉岂不正常？年纪那么大，死了也属正常，有何大惊小怪！” “人生变幻无常呐。听祖父提过，此人性格孤傲，初到南诏时颇有道骨之风，让人误以为是修为高深莫测的修道者，可惜不是，如今落得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幼时曾见过其每日出城捕些猎物充饥，我还吃到他烤的野鸡呢…哎呀，如今想来味道真是不错。” “我却以为此人生性懒惰，呆在恓云塔里几乎足不出户，真把那里当成家了，宁可游手好闲也不找些营生度日户口，活该落得今时下场。” 街边闲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令柳亦尘暗笑。 五十步笑百步，都是闲人何必相互诋毁？ 他沿着青石街道闲步，看到一条小巷比较幽深便迈步走了进去。 此巷僻静幽深，颇符合他此刻心境。走了一段便见脚下多了些泥土，某一刻眼前见亮出了巷口，是一片落满败叶的林丛，地势上扬。 林间有一条小路，石阶已然斑驳且破碎不堪，尽头则通向上方深处。 柳亦尘沿小路上行，走了一段，便见前方有一道身影，衣衫褴褛，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突然，那人一个趔趄，踉跄着倒在地上！ 柳亦尘便紧行几步，上前将其扶起。见老者满面污垢，即便如此，手里还抓着一些腐食往嘴里塞。 他出手将那些腐食打掉，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只烧鸡递了过去。老者接过烧鸡便往嘴里塞，弄的满脸是油。 柳亦尘打量着老者。 这位莫非就是闲人口中那个疯子？ 老者甩开柳亦尘继续上行，啃着烧鸡，时不时还唠叨着什么，至于说些什么实在难辨。 但有几个字反复出现，好像是一场空… 柳亦尘跟在老者身后，行至这座土山顶端，远远看到一座破塔在不远处耸立。 这是栖云塔？ 孤塔立于荒草之间，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风化的砖石。几层塔窗残缺不全，窗框朽烂如枯骨，塔身微微倾斜，似随时会倾塌。 真是一座破塔，的确可以栖云。 走近一看，尚有修缮痕迹，不过也是时间久远。 老疯子走向破塔，像回家一样，在那杂草铺垫位置躺下，啃着烧鸡吃了一会竟打起呼噜声。 柳亦尘苦笑。 过这种日子，疯了也是不错，至少不知道生活窘迫，死了也没有过多痛苦。 塔身仅剩两层，上方早已倒塌，第二层倒算整洁，不过已被断墙掩埋过半。 里面几件家具，除了一张椅子还算周正，其他的被断墙压碎。 “咦，这是…” 断墙缝隙处有一个斜倒的柜子，门扇因挤压变形，如今半敞着，一件白袍露出一截。 这应该是老疯子以前正常时衣服。 柳亦尘极力推开断墙，将这件白袍掏出来。衣面整洁，叠的整整齐齐，摸起来质地很不错。 他环顾四周，暗想这个地方很不错。 寂静，偏僻，正好在此修炼。 第10章，如意刺 这栖云塔很不错。 柳亦尘费功夫清理一番，将几个桌椅板凳弄好，看到耳目一新有模有样的小天地，满意点头。 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下塔。 见老疯子尚在沉睡，从储物袋拿出一些吃食置于身边，拍拍手走下山去。 刚进张家便感觉气氛不一样。 整个张府清扫洁净，红灯笼挂满庭院，即便是柳念禾结亲那日也不及此热闹。 一问之下，是张启山父子从无极宗回归了。 柳亦尘心中暗喜。 张承泽结亲不久就远赴无极宗，留柳念禾独守空房，这下好了，禾姐就可以像别家女子一般，夫唱妇随。 鉴于张承泽去无极宗是为求药，柳亦尘对其并无责怪，也算有所担当，以后好好对待夫人就好。 见到柳念禾，柳亦尘第一句话就是，“禾姐，张承泽那混蛋回来了？” 柳念禾瞪了一眼，“说什么呢，那是你姐夫。” 柳亦尘笑笑，没再说话。 柳念禾道，“他来过。说药没求到，但有个好消息准备在家宴上宣布。对了，一会你也跟去，届时与他们亲近些，对你以后有帮助。” 柳亦尘喃喃道，“既是家宴，我总归是个外人。再说我喜欢清净，不愿与那些虚头巴脑的人一席。” 柳念禾很生气，“你是我弟弟，不算外人。让你去你就去！” 柳亦尘耸耸肩，“那好吧，回去换身衣服。” 在栖云塔忙活一番，灰头土脸的需要清洗一下。 在两人赶到时，张家父子已经推杯换盏，根本没有顾及姐俩。 见柳念禾带着柳亦尘，张启山和姚氏拉下脸，张承泽更是面露恶色，但也招手道，念禾坐我身边。” 柳念禾拉着柳亦尘挨着张承泽坐下。 在张家众人目光下，柳念禾道，“亦尘想吃什么尽管吃，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我们大人都不会挑理。” 显然，柳念禾生气了。说是家宴，一时片刻都不愿等，明显是不当人看。 柳念禾和柳亦尘开始埋头吃饭，弄的张家人直皱眉头。 这时，姚氏提了一句，“泽儿，不说有好消息吗，说来给娘亲听听。” 提到这个，张启山红光满面尽是笑意，而张承泽更是神采飞扬，起身大声道，“此去无极宗顺便做了个测试，我之灵根竟然升至四品！” 张启山哈哈大笑。 姚氏更是激动万分，“竟是如此！我儿果然福佑加身，老天开眼呐！” 张承泽道，“王言长老允诺，只要升至五品木灵根，便能将我引至宗门！，你们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张启山扫了柳念禾一眼，“我儿一定能心愿达成。来，今儿高兴，咱爷俩多喝几杯。” 张承泽举杯饮尽，坐下来，看着柳念禾面含笑意，“念禾，知你病症康复，为夫真的很高兴。近日也算双喜临门，不如我们喝一杯？” 对柳念禾来说，张承泽升至四品灵根并不是好消息。一旦他进入无极宗，彼此聚少离多，自己和守寡有何区别？ 她不动声色，“恭喜承泽灵根大涨，有望加入无极宗。听说灵根乃天生，一般很难增进，你是因何而致？” 听到这话，张启山，姚氏，张承泽都是一呆。但见柳念禾吃喝如旧，这才相互一视恢复如常。 张承泽咳咳两声，“自然借助灵材异草。” 柳念禾哦了一声，“承泽一心向道，定是勤于修行，恐无暇顾及生意。况公公年事已高，精力愈发不济，不如由我打理张家产业，也算尽一份心力。” 姚氏哼了一声。 张启山板着脸不说话。 张承泽脸色幻变，“这个，这个…” 柳念禾放下碗筷，“我吃完了，亦尘我们走。” 既没当人，也不肯让接触家业，这饭不吃也罢！ “等等！”，张启山说道。 “老爷，你？”，姚氏出声。如今张家产业都是在她手里，柳念禾始终是个外人，她真担心张启山喝酒上头，改变主意。 “闭嘴！”，张启山呵道，“念禾说的没错。承泽以后定踏上修道一途，而我年老精弱，你一老妇更应休闲养身，安度余生。 “念禾，日后张家产业便由你打理，我们只盼你早生贵子，为张家延续香火。” 柳念禾柳眉舒展，带着柳亦尘离席而去。 待两人走后，姚氏脸色难看，“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将张家产业交予外人！” 张启山低声回道，“你老糊涂了！” “柳念禾乃六品水灵根。承泽要想升至五品六品，就必须施展盘凤功，继续从她身上汲取根精。呵呵，等承泽加入无极宗，那柳念禾必被弃之如敝屣。” 姚氏抚手叫好，“老爷深谋远虑，那就让这贱人蹦跶几日。” 张启山嘿嘿一笑，“承泽，你该去休息了。” 张承泽脸上泛起厌恶，“姐说过，待我进入宗门，便介绍一师妹与我结为道侣。”，说到此处，眼中露出垂涎之态，“那师妹见过，可谓风华绝代，妖娆夺目，比起柳念禾这种庸脂俗粉强上千百倍！” 他恨恨说道，“如今一见此女，便有作呕之欲！” 张启山悠悠而道，“再忍几日，要想进入无极宗，机缘就在此人。” 张承泽抓起酒壶咕嘟咕嘟灌了半天，才醉醺醺的来到卧房。 卧房内，柳念禾正躺在那里，眼神看着上方，不知在想什么。 张承泽凑到跟前，一下子扑了上去，“念禾，我好想你。” “起开，我不想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不见纠缠不休…” 张承泽撤掉衣衫，如饿狼扑食。 柳念禾终究拗不过，挣扎几番便放弃，任其施为。 只是翌日，柳念禾便感觉到不对。 是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体力虚脱，精神有些疲惫。 她就呆呆坐在榻边，陷入沉思。为什么会这样？ 新情引起旧忆。 她清楚记得，以前体质康健如兰，自此结亲用房，才出了那场病变。 如今依旧如此。 难道自己不适嫁人？ 于是便出了房门，来到池边疏散心情。不知不觉中来到柳亦尘住处。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才意识到柳亦尘去绸店了。 …… 栖云塔。 柳亦尘从储物袋拿出诸多物品，将二层布置一番，直到看的舒服些才作罢。 老疯子不知所踪。 他盘膝坐下，闭目入静修炼炼魂术。某一刻，脑中突兀显出一丝亮光，继而照亮整个黑暗世界。 这就是识海么？ 视线中，是一片神秘世界。如薄雾萦绕的大海，亦如远离喧闹的桃源地，沉静且瑰丽无比，就像梦中见到的那般。 识海中飘荡着数不清的碎屑，就像人世间的垃圾，为这里增添了许多脏乱。 “那是？” 识海深处，有一个巨大气泡，犹如一个巨大心脏，在不断的鼓胀收缩，每一次律动都会引起整个识海动荡。 通通通响个不止。 柳亦尘断定，这个大气泡就是让自己痛不欲生，脑袋变形的罪魁祸首！ 只要炼就如意刺，将它彻底刺破，识海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他便按照牛皮纸描述，开始凝聚如意刺。初始便头疼难忍，中途被迫中断，可他并不灰心，一次不行那便两次… 直到夜幕降临，还是未能成功。 临走之际，老疯子并没回来。柳亦尘还是留下一些吃食，下山回归张府。 刚见到柳念禾，便见其闷闷不乐，愁云满面。 “禾姐，你脸色不好，出了什么事？” 柳亦尘生怕她再病倒，在健康的人也难承受连续不断的病痛。 柳念禾摇摇头，“我没事。” 柳亦尘似乎想到什么，郑重交代，“别惯着他，什么事都要节制。” 昨夜发生了什么，他的房间离得较近，大体了解一些。 “你说什么呢！”，柳念禾面色浮红。心中却在思索，难道说真是因为同房而致？ “今日学的如何？” 面对质问，柳亦尘咳咳两声，“挺好的。” 话音未落便逃回房间，“我累了，晚饭别叫我，好想睡觉。” 盯着背影，柳念禾表情怪异，“浑小子，肯定是累坏了。”。哎，等接手张家产业，一定亲自教导柳亦尘如何做生意。另外，那位教书先生近期来临， 届时让柳亦尘齐学并举，快速成长。 回到房间，柳亦尘躺在榻上反复思考，为何凝聚如意刺老是失败，这其中有何不妥？ 思来想去，始终未找到缘由，反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夜半，他突然清醒过来。见夜色已深，便盘膝坐榻继续凝聚如意刺。 疼痛如期而至。 原来如此。 他最终确定，是自己承受不住疼痛，故导致每次都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根木枝塞进嘴里，再次修炼。在疼痛降临之际，便咬牙切齿，凭借一股坚韧极力坚持。 疼痛从难忍至麻木，甚是意识也因此陷入混乱。 这次一定要成功！ 绝不能放弃！ 柳亦尘不断告诉自己，除非彻底丧失意识，否则一定僵持到底！ 终于在三个时辰后，识海中青气凝聚成一根尖刺，可以随意而动，如臂己使。 他挥动尖刺刺向一片碎屑。 噗…碎屑应声化为乌有，变为一缕青气散进识海。 “哈哈哈…我成功了！”，他低声欢呼。 如意刺凝聚后，即便散去也能随意凝聚。 此刻天色已亮，按照惯例该吃饭上工。 柳亦尘不想忤逆柳念禾心意，至少现在不会，以后视情况再定。 他为自己的想法嬉笑不已。不过是动动嘴，只要柳念禾瞪眼，无论要他做什么，都要乖乖照办。 不要问为什么，答案就是心甘情愿。 第11章，魂身 张府气氛很微妙。 仆人通常嘴碎，凑成一对对交头接耳。 原来，昨夜张承泽与柳念禾吵架了。原油就是一个想要一个不让，反复折腾到半夜。 那段时间柳亦尘正在睡眠，没听到一点动静。等他醒来修炼时，对决已经结束，便错过了这场好戏。 明白缘由，他暗骂一声张承泽是畜生么？ 摇摇头走出张府。 柳亦尘的计划是在栖云塔刺破识海那个巨大气泡，彻底解决头颅隐患。 此刻天朦朦亮，街上除了走街串巷小贩和热气腾腾的餐铺，街上并无多少行人。 某一刻便与一个女子擦身而过。 走了几步心底一激灵，猛然回头看了一眼，惊的身上只冒凉气。 林瑾萱！ 这个女人怎会在南诏城！ 这把他吓得够呛。在黑泽，他夺死人财物并毁尸灭迹，林瑾萱看到与否并不确定，要是被她逮个正着，下场必定很惨。 想到这个，柳亦尘不由加快脚步，迅速拐进一个角落藏起来，平心静气，尽量压住呼吸，生怕惊动此人。 可御空飞行的猛人，捻死他如同对待一只苍蝇！ 另一边，林瑾萱似有感觉，刚刚一刻似乎有一种熟悉，便扭身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近几日她过于焦灼。 一边是圣元山多次催促回归，一边是寻炼魂术未果。为此还暗地侵入庞德和庞娟识海搜魂，知道庞建德的确没留下真传。 百宝阁十几个炼丹师更是如此。他们都是外聘坐堂，与炼魂术更无一丝瓜葛。 还有那个可恶少年，样貌不详根本没办法追寻。 少年！ 林瑾萱身形一顿！ 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少年！ 她猛然折身，不惜暴露修道者身份，在众人惊愕中御空扫视，同时神识扩散，将整个南诏城覆盖。 令她失望的是，并未发现那个少年踪影。 最终，林瑾萱叹了口气，自己必须回归圣元山，要想得到炼魂术只能等待庞源消息。 在空中探查许久后，她留下最后一丝失望，向南诏城外御空而去。 此刻，柳亦尘已经坐在栖云塔二层，捂着胸口有些后怕，真担心被林瑾萱认出。 过了许久才放下心来。 平复一番心绪，他开始凝聚如意刺，准备刺破识海气泡。 试过之后才发现，泡壁异常坚韧，似乎很难刺破。反复数次便调动如意刺无聊清除着那些碎片，久而久之便发现一种变化。 那就是每消失一块碎片，识海便清亮几分，如意刺的凝聚程度因此变得更凝实。这一发现令其欣喜若狂。 接下来，柳亦尘便全力以赴处理识海中碎片，知道发觉如意刺隐隐发出幽光，犹如一根钢针。 给我破！ 他心中低吼，再次操纵如意刺撞击气泡，周而复始对准一个点攻击，某一刻噗的一声，气泡终于承受不住破掉。 一时间，柳亦尘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一股股陌生记忆接踵而来，似乎一下子填补了其曾经缺失的记忆。 良久，他缓缓自语，“原来如此。” 新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居然是个转世者！，可惜，记忆只是对接了部分人生，并未解释为什么转世，父母是谁家住何地，也未说明如何转得世。 总之，这份记忆更加引起柳亦尘疑惑。想知道的问题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难道说是黄泽？ 但记忆模糊提到，转世之后便会有一个护道者现身。 这份记忆最大一个表现是，识海变得更广阔，但也再次引起脑袋鼓胀，隐隐开始疼痛，这种疼意，即便指石也似乎压制不住。 柳亦尘不知道的是，在他刺破气泡一瞬间，新记忆诞生之际，躺在栖云塔一层的老疯子突然睁开眼，眼神从浑浊变为清明。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老疯子做起来，仰头看向二层位置，苦笑着喃喃自语，“一切都是摆好的棋子。” 这时，他听到二层传来脚步声。 老疯子再次躺下来，缓缓闭上眼睛。一会就感觉柳亦尘走到近前待了一会，便随着脚步离去。 柳亦尘在老疯子身旁放下些食物，迈步离开栖云塔。这一时变化恍如隔世，令他一时刻难以消化。 哑爹柳长青捡回他之后就哑了，不适天生的哑人，如今死在大柳村，诸多疑惑都无法追问。 也许柳长明知道些什么，况且大柳村诸多村民，总能打听出一些事情。 柳亦尘决定回大柳村。 自他走后，老疯子深深懒腰起身，走到二层扫视一番，便找到那件白袍穿在身上，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漱了一番，居然有种仙骨道风之态。 虽是老态，却剑眉星目，举止有方，呈现出一股大家气势。 “可惜，修为都不在了。” 想起曾经的恢弘气势，举手投足便搅动风云，一个眼神便是血雨腥风，纵横大陆，肆意长空，其心之广阔，志可破天！ 可惜一朝梦醒，一切成空，，不过一只蝼蚁。 他回到栖云塔盘膝静坐，大梦初醒，他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每一步都要筹划周密，这是一个护道者本分。 否则，稍有不慎，清算之时必定会被彻底抹杀！ …… 柳亦尘沿着山路下行，眼神游离，心中尽是心事，不知不觉碰到一物，脚底绊了一下。 想不到自己走进了丛林。 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黑衣黑裤黑鞋，头上蒙着黑头巾，脸上更是黑布遮面，活脱脱一个黑人。 只是卧侧流淌着鲜血。 看来人已死。 柳亦尘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去，未曾想黑衣人发出微弱呼救声。 还活着？柳亦尘俯身探视，果然还是有微弱气息，此刻已然昏迷。 相较之前，遇到类似情况必热心救助，自获取新记忆后内心不知不觉冷了几许。也许良善未泯或是之前的性格使然，他从储物袋随意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对方嘴里，然后头也不回起身离开。 回到张府。 柳念禾看之一愣，“回来这么早？” 柳亦尘脱口而出，“要你管。”随之意识到不妥，“心情不好。” 等他离开许久，柳念禾才回神，喃喃自语，“怎么会感觉小混蛋变了。” 回到房间，柳亦尘扑倒在榻，一系列突变令其一时难以适从。脑中各种想法频出，理不清一丝头绪。 即便是叫他吃饭也未响应。 转瞬又是夜临。 直到午夜才安抚情绪，理顺接下来计划。 第一步先回大柳村。 盘膝坐榻，柳亦尘再次内视识海。大气泡破碎时还余留一个奇特小气泡。奇特之处在于，五个小气泡套在一起，一层包裹一层。 这也引起他格外好奇。 不用多想，凝聚如意刺过去，噗的一声第一层瞬间破碎。 一缕信息瞬时呈现在识海。 五灵聚身法。 居然是一篇功法，涉及到凝聚魂身的奇特魂技。 以柳亦尘现在魂力，修炼此功法轻而易举，一会便书熟念于心，“现！” 意动下，一道淡淡身影，几乎微不可见，出现在身前，模样与本尊一般无二。 他操纵魂身在房间里各种尝试，发现除了身形淡薄，动作与常人无异。更奇特的是，魂身系联心神，周围的声音或色味都能被感知。 挺好玩。 柳亦尘有了极大兴致。意念下魂身离开房间，开始在张府中游荡，花草，池水，在路过一些房间时，竟听到了有些下人们还没睡，正在窃窃八卦。 柳亦尘对这些没兴趣。 魂身向柳念禾房间走去。柳亦尘就是想知道与张承泽矛盾后，两人是否和好如初。 透过一丝缝隙，发现只有柳念禾一人躺在榻上，睁着眼没睡，时而叹气。 张承泽没在！ 肯定是张启山那里吃喝去了。 果然，魂身远远看到张启山书房亮着烛火，靠近便听到父子俩正喝着酒，醉醺醺聊着什么。 贴近窗户，听到谈话声。 “承泽，那贱人还不让碰么！” 张承泽啪得拍响桌子，“那日之后，这贱人死活不让碰！否则便以死相逼，说是不想害了我，我看她就是搪塞！” 张启山沉吟片刻，“如此一来，她若是一直拒绝房事，你怎能施展盘凤功，汲取到她的根精，何时才可将灵根升至五品。” “儿子，行大事不必心软，一介女子而已，比不上你气力，更何况你根本不想死！” 张启山父子还在讨论，而柳亦尘已是脸色板青，激愤之时魂身再也无法保持，化成一缕青气回归本尊。 “好，很好！” 柳亦尘气不可耐，恨不得立刻杀了这对狗父子，奈何自己无力面对对面两人。更何况，哪怕是击杀两人，柳念禾就会守寡，关键是传出去，这杀人罪名一旦落实，柳念禾的付出也将成空。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 柳亦尘觉得透不过气，离开张府在街上溜达。他在苦思冥想，用什么方法在不伤害柳念禾前提下，解决这件事。 竟无意中拐进那条小路，向栖云塔方向前行。 一切都是习惯使然。 山路上，柳亦尘正低头沉思，未曾想一个黑影从侧面跳出来，被吓了一跳。 “吾名宋钟，阁下如何称呼？” 柳亦尘回过神，见对方正式昨日的黑衣人。此人还是那番打扮，生怕柳亦尘认不出来。 柳亦尘视若无睹。 心中有事，他顾不上搭理一个陌生人。 “哎小兄弟，慢走。救命之恩，我宋钟不愿欠你人情！” “滚开！，我正闹心呢！” 听到这话，宋钟更是高兴，“哥哥隶属烟雨楼，是杀手界的金牌，小兄弟有事，我可以代你出手，是死是活由你决定！” “你叫宋钟？你是杀手？”，柳亦尘眼中一亮。 宋钟拍拍胸口，“如假包换！” 柳亦尘道，“竟然如此，这件事你应该能帮到，跟我来。” 既然来此地，他便顺便看看老疯子，留一些食物帮其度日。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栖云塔。 刚进塔内便见到一个白袍老者缓缓转身，对着柳亦尘躬身说道，“在下李怀衣见过少主。” 第12章，李怀衣 “老疯子……？ 尽管梳理了长发，净衣洁面，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柳亦尘还是一眼认出面前的就是老疯子。 李怀衣笑笑，举手投足间竟带着莫名神韵，“一梦百年，梦醒自然恢复正常。” 宋钟在旁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柳亦尘皱眉，怪宋钟胡乱插话，接着问道，“你又为何呼我少主，可有说法？” 李怀衣点点头，神情凝重，“老夫一直等在这里，就等你出现这一日。”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你莫非就是那个护道者？” 护道者？ 李怀衣恍惚片刻，随即回道，“原来是护道者…你所言之便是吾的使命…” “啊！，我记起来了！，百年前南疆至尊强者，入禅境大圆满修为的五绝之一，他的名字就是李怀衣！” “你竟与之同名！”，宋钟大笑不止。 柳亦尘忍不住回身，斥道，“你说你是烟雨楼金牌杀手，为何竟让他人揍的半死，死猪似的濒临死境？，我看你是名不副实吧？” “我～我…”，宋钟作为烟雨楼金牌杀手，手上的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谓经历血雨腥风，心肠狠辣且自持孤傲。 可面对一个少年，面对他深邃凌厉的眼神，心底竟有些胆缩。何况对方言辞犀利直指要害，一时无言以对。 见之语噎，柳亦尘看着李怀衣，“何为护道者。” 李怀衣整了整衣衫，沉吟道，“少主前行路上，吾将全力护之，铲道途之不平。少主听吾之言则为吾之幸，少主坚持主见，吾则唯命是从，不争对错。”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实话告诉你，之前测试过灵根，我五灵皆废，无法踏行修道之途，你可有良策？” “这不可能！”，李怀衣上下打量着他，根本难以置信。百年来自己所等待的人，怎可能是一个废材！ 绝无可能！ “少主，测试是否有错？” 柳亦尘悻悻回道，“事实就是如此。” 李怀衣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失神。 柳亦尘并未打搅，看向宋钟，“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受了伤。”，言语间有促狭，像是在等待一个笑话。 宋钟讪讪回道，“你也不必耻笑。实际上很简单，就是接了一个任务，受托刺杀百宝阁一个叫刘屿川的丹师。这种人对我来说，伸伸手指便可戳死，未曾想倒霉至极，遇上一个修为高深女子，随手便将我震伤。” 说到此处，宋钟仍是心有余悸，“幸亏是我机灵，见势不妙立马逃之夭夭，不然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哎，此战毁我一世英名。” 噗嗤，柳亦尘忍不住笑了。 这个宋钟真的很逗笑。时至今日还在嘴硬，不肯放弃其高人一等的人设。 这时，李怀衣突然说道，“这小子身上弥漫着四品金灵根气息，在俗世的确算个人才，当得一个合格杀手。” 宋钟听罢顿时感激涕零，抓住李怀衣的手，“还是老丈有识人之道，好比世间伯乐，不像某些人，视珍宝为草芥，目光短浅至极！” 李怀衣呵呵一笑，“所谓龙不与蛇舞，鹤不入鸡群。以你的资质做一个杀手太可惜，不若弃小路而行大道，跟随少主成就一番大事业。” 李怀衣自知除了往昔见识，自身毫无修为，这个宋钟资质不错，若是跟在柳亦尘身边，也能起到最大限度的保护。 宋钟嗤了一声，颇有不屑，看了看柳亦尘，又看了看李怀衣，心道想屁吃呢！ 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一个迟暮之年的老头，哪有什么大好前途！ “别扯别的，他救了我一命，我便帮他一次，事后便两不相欠！” “很好。看不出你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柳亦尘意识到这宋钟的确有些本事，“眼下正巧有事要你帮忙。” 宋钟耸耸肩，“有话就说，正好还清人情。” 柳亦尘眼神闪动，“知道张承泽么？” 宋钟哼了一声，“不就是张家那个小子，我岂能不知？” 柳亦尘冷冷说道，“今日我便离开南诏城。待我离开后，我要你杀了他。” 宋钟拍拍胸口，“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告辞！” “且慢！”，李怀衣说道。 “有屁快放！，事先说好，不要再忽悠我，这小子救过我而你没有，小心我废了你！” 李怀衣呵呵一笑，“看样子你是瞧不起我。”，说话间前行一步，顺势拔出宋钟腰间佩剑，一套行云流水般舞动后，收势。随手一甩，手中之剑准确插入其腰间剑鞘中。 “这几手剑式如何？” 宋钟死死盯着李怀衣，眼中充满痴迷。剑招玄妙，剑式无形，如羚羊挂角亦如天外飞仙。 刚才那一刻，犹如面对一位站至山巅且讳莫如深的超级剑客。可谓一朝舞剑天下知，匹马纵横四海驰。 “你怎有如此高深剑法！”，宋钟颤声道。 李怀衣淡淡说道，“只要你愿意跟护少主，此剑法便可教你。” “我…”，宋钟开始犹豫。 李怀衣喃喃说道，“做一辈子杀手犹如林之鸟兽，死亦难留其名，似夜之宵小，终生难见天日。不如成为一世剑客，可扬名天下，可流芳百世，可一人升天鸡犬相随，福泽后世。” “不要说了，我服了！”，宋钟吼道。 李怀衣指指柳亦尘。 宋钟犹豫片刻便跪倒在地，“拜见少主！”，又转身对着李怀衣，“拜见师父！” 李怀衣拜拜手，“我可以教你剑法，师徒之名则不必。” 说罢，转身面向柳亦尘，“少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亦尘道，“回大柳村。” 李怀衣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作为护道者，只在主人需要时才可拿主意，否则就是越矩。 他转身对宋钟道，“少主的交代，你可记得？” 宋钟心领神会，“击杀张承泽。” 李怀衣意味深长道，“既然拜了主就要守规矩，不问对错，只需执行。” “少主，我们走吧。” 柳亦尘点点头，转身走出栖云塔，带着李怀衣顺山路回归张府，而宋钟按照指示悄然隐入山林。 进入张府，碰巧遇见柳念禾。 “亦尘，这位是？” 柳亦尘道，“这是我一个远亲，近日凑巧相认。禾姐，我正要对你说，我想带着这位远亲回大柳村一趟，正欲与你辞行。” 三年来，柳亦尘身世一直成谜。突然出现了远亲的确是件好事，有利于他了解自己身世。 “如此甚好。不过可要尽快回来。” “知道了。”，柳亦尘不置可否。带着李怀衣缓缓离去。 目送目送之背影，柳念禾喃喃说道，“怎么感觉亦尘变了呢…” 路途中，柳亦尘道，“你可知晓黄泽？” 李怀衣微微笑道，“自然。” 当年破虚成神之战，自己意气风发，仗剑立于云巅，使尽各种强大手段与天道斗法。那场虚空之战打得天昏地暗。 正当他以为成功之际，灭顶之灾赫然降下！ 只是两根半指。 两根半指自虚空现出，却遮天蔽日。携着承天之重，缓缓自上方落下。 顷刻间虚空破碎，整个天地陷入无声境地，电闪雷鸣，乌云翻腾。 那时的他犹如一只孱弱的蝼蚁，在此威压下静脉寸断，自万丈高空坠落。 随即半指于虚空缓缓散去。 黑泽和黄泽，便是当时所留，乃半指之威的余韵，仅此而已。 苏醒后，便修为尽失，识海却出现一道意志，静候有缘人出现。 李怀衣叹了口气。 如今他道心已失，每每想起曾经的经历，便知道自己无论多么努力，无论自己多么妖孽，永远也不可能战胜两根半指，更不可能抗衡半指后面那位神秘之人。 曾经无数次，李怀衣想去黑泽，黄泽看看，远远靠近便开始颤栗，根本无法接近百里之内。 他回过神来，“少主为何提及黄泽。” 柳亦尘回道，“据说，我就是被人自黄泽外捡的，这次回大柳村就是想弄清身世。” “黄泽…”，李怀衣喃喃自语。 “可惜，捡到我的人当时便成了哑巴，加上年少无知，并未探究此事。现在，连哑爹也死去。”，柳亦尘心情低落。 听着他徐徐讲述，李怀衣不再做声，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柳亦尘竟出自两泽之地！ 马车不急不缓行驶在土路，夕阳西下，天边浮现出一幕嫣红。 “明日会是好天气” …… 中域，圣元山。 掌教林啸天端坐上方，目光深邃不怒自威，倾听下方禀告。 大长老穆怀谦拱手道，“接到确切信息，大小姐已在归途，不日便可现圣元山。” 林啸天哼了一声，似有怒气。 二长老吴松年道，“黑魔林上空阴影有垂落迹象，整个中域已有恐慌迹象，属下已派人安抚人心，可奏效甚微。 三长老莫知秋道，“除少数宗门，南疆，北地，东土，西藏四域宗主俱已感到，安排在木林峰静待掌教大人指示。” 木林峰峰主上官无忌道，“属下已准备妥当，对千宗之主以礼相待，所有事宜安排周全。” 林啸天听罢，道，“瑾萱回归之时，便令她前往地心界，通知副宗主萧景之倾斜资源，全力助她突破通意境。” 穆怀谦忙道，“遵命。” “三长老，通知千宗之主，三日后召开千宗大会，一起商讨灭魔大计。” 第13章，千宗大会 三日后。圣元山主峰天极峰大殿。 林啸天笑脸相迎，与各宗门大佬亲热交流，寒暄过后，按照修为高低依次落座。 林啸天，可僧，殷狂刀，梨花婆婆，曾先生并排，其他人在大殿都有位置，另有小宗门站立殿外。 殷狂刀粗狂不羁，“林掌教，这次声势这么大，召集千宗会师，莫非发生你圣元山承受不及的大事！” 可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并不搭话。 梨花婆婆摆弄着稀疏白发，顾自孤芳自赏，而曾先生气质儒雅，自带书生气质，“莫非是半空那阴影缘故？” 作为洪荒大陆顶尖人物，各人性格迥异，相处多年自是了解。 林啸天咳咳两声，整个天极殿瞬间静了下来，即便是殿外那些小宗门宗主也噤若寒蝉，生怕不小心触恼殿内那些巨擎，为自家引来灭门之祸。 “此阴影映射黑魔林，预兆黑魔林的魔兽近期可能出现异动。各位，魔兽为祸洪荒大陆的经历，大家不会忘了吧？” 梨花婆婆动作一顿，“你是说黑魔林在蠢蠢欲动，想要突破禁区再次发动人魔大战！” 曾先生皱眉，“百年之约尚有时日，难道说黑魔林有新皇育出…” 可僧还是不悲不喜，眼神也未曾改变。 林啸天郑重道，“大家都知道，人魔契约为一百年。如今距实效之日不足三年，可谓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应预先打算，防患于未然。若仓促应对魔兽突变，待黑魔林为祸大陆，我等必措手不及！” 殷狂刀吼道，“那又如何，看那畜生能否承受吾之狂刀！” 曾先生点点头，“啸天说的没错。莫等黑魔林做祸，我等必须提前谋划。啸天兄，你召集这千宗大会，莫非早有心谋！” 林啸天笑笑，“只有一点拙见。” “尽说无妨。”，梨花婆婆附和。 林啸天起身，一股强劲气势倾泻而出，入禅境巅峰修为尽显无余。 “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人族实力。我建议，洪荒大陆各宗各派，齐心协力，摒弃偏见，消弥彼此恩怨，开放自家所有秘境，互通心法，供洪荒大陆所有修道者共享！” 对外界敞开本宗秘境！ 此建议一出，所有宗门宗主半喜半忧。喜的是那些中小宗门。本身就没什么秘境，即便是有，可挖资源亦少之又少。 好的秘境都在那些大宗门手里，如此一来，这些中小宗门自然受益，心中自然万分赞成。 可大宗门不愿意。 凭什么！ 为了自己秘境，那时先辈们呕心沥血，经历多少腥风血雨，历经无数次劈杀，付出多少条生命，才守住了这点财富，哪能说让就让！ 况且，要是开放秘境，宗门弟子便失去优势，宗门也会失去现在的吸引力，日后招贤纳徒更没有优势！ 绝对不同意！ 他们都看向上方五人。 五人代表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实力，是洪荒大陆五域绝对霸主，掌控最高级秘境。 殷狂刀断然道，“这提议我坚决反对！” 梨花婆婆也道，“老身也不支持。” 曾先生更是露出讥讽，“好大口气。” 只有可僧面无表情。他只有一处坐禅之地，对佛门之外无用。 林啸天见状猛然呵道，“各位还曾记得百年前的洪荒五绝！” 此话一出，其他四人眼中不禁露出狂热，低下各大宗门更是呼吸急促，压制不住狂跳的心。 南弑神北狂刀，东僧西婆，中书生。 这句流行百年的解语说的就是曾经超然物外，五个顶天立地的传说人物。 南疆李怀衣：弑神一出，剑可破天！ 北地战狂刀：刀临大地，山河破碎！ 东土苦僧：立地成佛，坐镇一方！ 西藏瞎婆婆，幽冥一出，迷乱世间！ 中域妙书生：书香自持，气吞万里！ 林啸天哼道，“曾经的洪荒五绝何其豪迈，为了破虚成神，他们彼此交流切磋，互不藏私，这才成就一段佳话。五人同时突破入禅境大圆满，一起升空破壁，何其壮哉！” “你们都以他们为荣，视之如天，何其崇拜！殷狂刀，战之秘境为战狂刀所留。梨花，幽冥之地乃瞎婆婆所创。曾先生，百念秘境属妙书生，可僧，你那坐禅地曾经便是苦僧之地。 难道我们不应效仿前辈，还想沾沾自喜固步自封！” 殷狂刀，梨花婆婆，曾先生同时面露愧色，只有可僧眼角抽动，有了一些表情。 林啸天低声道，“我等一直困在入禅境巅峰，多年来一直未能再进一步，各位想想吧。” 包括所有大小宗门在内，皆一时陷入沉思。 “作为东道主，我圣元山第一个开放通天灵璧，供各位宗主鉴赏！” 通天灵璧！ 底下一片哗然。这是圣元山成为超级宗门最大依仗，听说可以沟通天意，是修道界的至高珍宝！ 包括旁边四人也略感惊讶。 林啸天真是好大手笔！ 突然！ 大殿生出突变。一股强大气息笼罩天极殿。 噗…… 林啸天一时胸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其他四人亦是如此。 底下其他宗门的人更是惨烈，有的口吐鲜血，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的境界跌落了！“ “啊！，我也是！” 林啸天五人互视，彼此心中充满震惊！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境界也有变动，从入禅境巅峰降至后期。 林啸天吼道，“出去看看！“ 留下五道残影，五人飞临天极峰顶巅。 林啸天眼神一眯，喃喃说道，“阴影降落不少。各位，你们还想犹豫么！” 殷狂刀，梨花婆婆，曾先生，可僧齐声道，“同意。” 林啸天点点头，“我们回去，且慢乱了阵脚。” 回归天极殿，林啸天并未征求四人意见，高声说道，“我欲设立五域殿，制成五域令，增设巡域使，持五域令巡查监视洪荒大陆。我宣布第一项指令，秘境开放势在必得，千宗立刻回归属地，将此号令传遍四方，令有天资有灵根的修道者，无常进入本属秘境，大小宗门不可无故阻拦！ 违者则毁其根基，灭其宗门！” 随后，林啸天看向身旁四人，“吾之所为，各位意下如何？如有不妥，各位可再做补充。” 梨花婆婆点点头，“甚好。” 战狂刀没有意见。 可僧更是无所谓。 只有曾先生哼了一声。 大家都知道他与林啸天不和。当年为了争夺中域，这位曾先生最终抵不过林啸天，被迫远走让出圣元山，从此心中留下芥蒂。 幸好，他无意中找到了当年妙书生留下的百念密地，这才在中域占据一席之地。不过与林啸天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一个是超级宗门，万千弟子。一个是弹丸之地，人少地舒。 对此，林啸天并未在意。反而笑着说道，“各位再居留几日，共同商定五域殿事宜，制定忠心之人为巡域使，代表彼此行使政令。况且我圣元山通天灵璧开放，你等也可参观领悟。” 殷狂刀四人自然欣喜。 几日后，众人纷纷散去。 林啸天落座天极殿，整个大殿只有三大长老和五峰峰主。 “各位，天下秘境尽开，你能可安排弟子前往，全力提升修为！” 大长老穆怀谦道，“掌教心怀天下，视众生安危为己任，实乃大善，此乃众生之福。” 林啸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五域殿事宜交由大长老安排。其他二长老和五峰主便宜行事。” 说罢身影消散。 圣元山一密处，林啸天徐徐现身，发出哈哈大笑。 心怀天下是假，提升自己是真。 徘徊入禅境巅峰这么长时间，努力已是无用，再多资源耗尽，修为也难以松动。 那么契机就在各宗手中的秘境。 尤其是战狂刀的战之秘境，瞎眼婆婆的幽冥之地，曾先生的百念秘境，至于苦僧的坐禅之地，参观一次也无妨。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 大家处在同一起跑线上，资源共享，比的就是资质，谁能突破入禅境大圆满就可尝试破虚成神！ 比资质么，他林啸天谁也不惧。但，仅仅比资质还是小瞧了他。 没有脑子，即便资质逆天又如何？ 没有脑子，活着也没有意义，还是死了最好。 想到这里，他再次忍不住大笑。 洪荒风云出我辈，一入混沌岁月催。开天辟地谈笑里。执掌乾坤几人回，皆作尘与土，大道独行我为尊。万古星河皆俯首，此身便是洪荒魂！ 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动地，引起虚空一阵震动，无数涟漪徐徐远去，引动天地。 这就是入禅境巅峰的实力！ …… 大柳村。 柳亦尘走到柳树前，摸索着柳长青三个字，喃喃说道，“我到底是谁呢？” 柳枝摇动，柳叶婆娑。 叹了口气，他带着李怀衣来到柳长明门前，径自走了进去。 “明伯，我回来了。” 屋内静寂无声。 两人就在院子里坐下，等着柳长明回归。这时，李怀衣再次问道，“少主，你真的无法修炼？” 柳亦尘苦笑，“没有灵根如何修炼。” 李怀衣沉吟一番道，“如此以来，少主可以独辟蹊径。” “如何独辟蹊径？”，柳亦尘反问。 李怀衣吐出两个字，修魂。 第14章，修神 “以神成道的确少数。此种人往往肉身孱弱，早早夭折。未曾成长就成为他人生道途的垫脚石。” 李怀衣说道，“要想以神为道，真正成为强大，则需要大福泽。要不有强大势力庇护，要不就是自身妖孽无比，善于避祸。” 他叹道，“迄今为止，成功者只有一人，那就是百年前的瞎眼婆婆。她天赋异禀，偶得一门强大幻术，从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遇强则强，最终成就道途巅峰。” 柳亦尘道，“你们很熟么？，要不介绍我认识，请她传授我幻术。” 李怀衣苦笑，“百年前便杳无音讯，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就算活着，以她的脾性也绝不会外传。” 柳亦尘瞪了他一眼。说了等于没说，白白浪费口水。 林啸天道，“此事不急。洪荒大陆修道者境界亦有等级，分别是炼体，炼气，炼心，炼神，通意，入禅。少主无法汲取灵气，但可以在炼体后越过炼气，炼心，直接炼神。” “至于安危之事。老夫自当尽力，誓死保证少主安稳无忧。” 柳亦尘兴致不高，“再说吧。” “实在不行，我就留在南诏学做生意，你也不必跟在身边，自行离开便可。” “不可！”，林啸天神情凝重。 柳亦尘一愣，“有何不可？” 林啸天道，“我得到的约定中有一告诫，在少主现身并恢复记忆那一刻，你的宿敌如我一般，会感应到你的出现。即便你避世而为，他们也会找到你灭杀。 届时，不仅是你，与你相关的人也会受牵连，如鱼肉般遭受荼毒。” 柳亦尘惊叫，“这么狠！这样说来，岂不是会连累禾姐与明伯！” 林啸天叹道，环顾四周，“大柳村也将如此。这就是少主的宿命。” 因此，柳亦尘陷入长时间沉默。 李怀衣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等待，毕竟等待了百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相信柳亦尘一定会想通。 这就是命。 命的定义很简单，有些事需要你去做，那你规避不了。 而李怀衣要改变的是运。 有些事需要你去做，你却选择了不做，那就是运。 运是用来扛命的。 正当两人沉默间，一道身影跨门而入，见到柳亦尘，柳长明显得格外惊喜。 “尘儿，你怎么回来了？”，他环顾左右，并未见到柳念禾身影，有些失望。 柳亦尘笑道，“念禾姐过的挺好，过段时日就回来看你，她现在正接受张家生意走不开的。” 柳长明眼神一亮，“念禾接手了张家生意！，不得了，小妮子自小就不简单，果真有出息。这位是？” 他这才意识到院中还有一人。 柳亦尘故技重施，说李怀衣是多年不见的远方亲戚，此次恰巧相遇，正好一起探寻生身父母之事。 听闻李怀衣是柳亦尘长辈，柳长明急忙转身出去，不一会就提着一些野味，“家里也没有好东西，这些野味望李先生不要嫌弃。” 李怀衣连忙说道，“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柳长明呵呵笑了，抛下二人进入厨房，一会功夫就摆了一桌，请李怀衣上坐。 李怀衣看了看柳亦尘，推辞一番就半推半就坐下，心底略感不适，总觉得有越矩之嫌。 不过柳亦尘并未在意，反而暗示他继续演下去，李怀衣才看看放下心来。 柳长明手艺不错，加上几杯薄酒，和李怀衣想谈甚欢。而柳亦尘就坐在旁边顾自吃喝，置身事外。 酒到酣处，柳亦尘看差不多了，再喝的话柳长明就醉了。 “明伯，你能不能说说，爹是如何捡到的我？” 听闻，柳长明放下酒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一日电闪雷鸣，我们在黑泽寻找灵草，就见黄泽方向黄光炽目，将半边天染的绚丽多彩。” 他眼神迷离，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往事重现，“他们都吓坏了，其他人抱头逃窜，…我也害怕，当时就想要是死了，你念禾姐该怎么办… 等我逃回大柳村，过了不多久你爹也回来了，怀里正抱着你，满脸笑呵呵的，想必是高兴坏了，白捡了个儿子。 我就问他这孩子那里来的，那时你爹突然恐慌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 说到此处，柳长明余光扫了柳亦尘一眼，“自此你爹就哑了。” 李怀衣放心酒杯，“是不是有人开始说闲话。” 柳长明点点头，“大家都认为孩子就是个祸害，是他害的柳长青致哑。而你爹面对这非言蜚语极为愤怒，闯进人家家里胡乱砸东西，经此一闹，大柳村再也没有人说你闲话。” 他拍拍柳亦尘，“长青是个好人，你爹救过我的命，我们感情很好。” 柳亦尘眼中浮起雾气。 虽非亲生，却让他感受到父亲的宠爱。 说完，柳长明举起酒杯灌了下去，然后扑倒在饭桌上，瞬间响起酣睡声。 柳亦尘将其抱到榻上，为其盖上被子，替他拭净脸上污渍。 做完这一切，便走出房门，“去黑泽。” 此刻天色见晚，天空中还下起微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林灌木，来到黑泽。 直到此刻，李怀衣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当初，他一刻也不得接近两泽之地，如今随着柳亦尘，却没收到任何方式阻拦。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看着黑黝黝，冒着气泡的黑泽，柳亦尘并无多少感受。 而李怀衣则不然。 黑泽在他眼里，就想一张狰狞可怖大嘴，正待择人而噬！而其身子蔓延不绝，正通向恐怖的黄泽。 他又想起当初一幕。 两根半指自天而落，携着难以抗拒威压将他自虚空压下，余韵留在此地形成双泽，一深一浅，一黑一黄，那时他自虚空掉落时看到的最后画面。 当初的震撼如今历历在目，终生难忘。 顺着木筏前行，直到尽头。前面就是一片雾气弥漫的丛林，而丛林另一侧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黄泽之地。 “那边就是黄泽了。”，柳亦尘喃喃道。 “黄泽…”，李怀衣还未回过神。 等他回复理智，柳亦尘已经迈进丛林，身形坚定有力，有视死如归般悲壮。 李怀衣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他心里明白，柳亦尘迈开的每一步都是命。 是命就很难避过。 丛林中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发出声响，浅一步深一步，有时会突然陷进淤泥之中。幸好，两人可以相互扶持，多次逃离险境。 走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山中无日月，时间就是空间，数着脚步就知道走了多久。 大概是一天一夜。 储物袋口食充足，不至于饿死，况且在生与死的选择上，柳亦尘选择了认命。 丛林中寂静无比，静的有些可怕。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风雨降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相互交错。 薄雾弥漫，看不清前路，只是一味走着。 此刻的柳亦尘想起林瑾萱，也羡慕起可以顺利修道的人，毕竟自己走了这么久，而林瑾萱顷刻间就能感到，着实令人羡慕。 “少主，要不要歇会。” 柳亦尘喘着粗气，只是一味挪动脚步，一刻也不想停下。他以精疲力尽，停下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失望。 他并不想失望。 某一刻，柳亦尘突然驻足，“有没有听到有声音在呼唤？” 李怀衣摇摇头，特意看了他一眼。 柳亦尘皱眉，“不对呀，我能听到你为何听不到…” 一席话听的李怀衣汗毛耸立。 “好像有人在呼唤！”，柳亦尘不再犹豫，顺着声音前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声音愈加响亮。 直到走出丛林，来到一片黄澄澄的沼泽地。 柳亦尘喃喃说道，“这就是黄泽？也没有什么可怕…” 而李怀衣在看到黄泽一瞬，眼神一缩！ 他感觉到天旋地转，感觉到威压降临，感觉到自己又回到当初。 他瞬间目眦崩裂，看到一根半指正翻动着淤泥，自黄泽中缓缓现出，冲着他迎面而来！ “不要！” 柳亦尘听到惊叫连忙回身，看到黄泽淤泥翻动间，有一巨大黑影绵延数十丈，飞扑而来！ “孽障，休要伤我少主！” 黑影粗大无比，一颗狰狞可怖的脑袋来到近前，张开大嘴欲将其两人一口吞噬！ “啊！”，柳亦尘大吼，一股气息倾泻而出。 黑物闻到此气息，庞大身躯激灵一下，扑通跌落淤泥中，几乎片刻功夫，一个人影自黄泽冒出，冲着柳亦尘磕头道歉。 “属下宇恒令主人受惊，特以请罪！” 柳亦尘狂跳的心慢慢静下来，“主人？” 而李怀衣看着此人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是黑魔林魔皇宇恒！” 宇恒看向李怀衣，点点头，“原来是故人。” 当初，李怀衣纵横洪荒大陆，与作为魔皇的宇恒没少打交道。当时黑魔林正值强盛，怂恿魔兽为祸大陆。 宇恒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将人族纳为奴隶，为魔兽圈养肉食。 多亏洪荒大陆人才辈出，尤其是洪荒五绝，各个势力强大，在一番厮杀，经历腥风血雨之后，人魔都损失惨重。 于是，人魔各退一步，签下百年之约。 人族不可侵入黑魔林范围猎杀魔兽，而魔兽也不准踏出黑魔林为祸人间。 契约以天为誓。 故，洪荒大陆才有了现在局面。人族可以安足乐业，修道者亦达到鼎盛，有了千宗之景。 所谓且看当下富足安逸，莫忘昔日英雄喋血。 第15章，老谋深算 试问宇恒为何在此。 昔日魔皇也是迷惘。它的记忆就是留在此地，不可踏出黄泽一步。 它也解释，最近也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也许以后识海中会有新的指令。 李怀衣唏嘘之后也能理解。 两人境地如此相似，看来都是棋盘上棋子，余生只能任其摆布，想死都办不到。 李怀衣也不多过问。只是提及柳亦尘，就讲其无法正常修行的事说了一遍。 此刻，柳亦尘正在失落。本以为来到黄泽就可以解开身世，现在倒好，身世未解反而多了一个下属。 “少主如今孱弱，我等亦修为全去，你可有何良策？” 面对这种情况，李怀衣显的很棘手。 宇恒一时失神，同时不由自主一阵颤栗，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傀儡，处在一种算计之中。 不过也瞬间明白。要是自身毫无价值，对方岂能留之性命？ “既然不可修炼，可以从魂力着手，主修神魄。” 李怀衣深有同感，“我亦这么想。可此方面我少有手段，无法提供有效帮助。真是为难啊。” 宇恒眼神闪动，“你可记得隐族？” 提到隐族，李怀衣眼神一亮，“当然。可惜此族历来神秘，根本没办法寻其行踪，即便是找到他们，也未必得到认可，传承他们的艸蛊之技。” 宇恒揉揉脑袋，“他们的蛊虫一直由我黑魔提供，找到他们不难。难的是我无法离开黄泽，也一时记不起联络之法…罢了，此事尚早，等少主炼体后说不定就可记起，届时再通知相告。” 李怀衣大笑，犹卸重负，“有了操蛊之技少主就可独善其身，我也轻松多了。好了，多说无益，我们就此别过。” 柳亦尘起身，受过宇恒行礼后，“又要受罪了，回去的路真难走。” 闻言，宇恒连忙说道，“少主放心，属下自由办法，绝不让你受累。” 说着，挥手间一团淤泥凝实，让其两人坐在上面，恢复原身后张嘴一吹，两人的身影便风驰电掣般飘逸而去。 仅仅一个时辰后，柳亦尘和李怀衣就飘移之黑泽，顺利靠近木筏小路。在他们上岸之后，这团淤泥就此散落，与黑泽浑为一体。 柳亦尘看着黄泽方向，“我们走吧。” 来到大柳村，就见柳长明飞快迎上，“亦尘，你们去哪了？” 柳亦尘笑笑，指了指李怀衣，“出去转了转。” 柳长明指着黑泽方位，“莫非去了黑泽？，太冲动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柳亦尘摇摇头。 “明伯，我们准备回南诏。” 柳长明叹道，“我早就想到了。给，这些东西带回去，告诉念禾我这里一切安好。” “知道了。”，柳亦尘将包裹交给李怀衣，两人坐上村口等候的马车，伴着吱嘎声离去。 …… 回到南诏城，柳亦尘就有一种预感，不久之后，自己可能要离开了。 接近张府，就远远看到门口挂着白灯笼。 柳亦尘心底一沉，看样子宋钟的手了。可是，如何面对柳念禾呢？，他对这件事的处理，禾姐会有什么态度？ 怀着异样心情，他进入张府大门。 庭院中也挂满白幡，昭示这里死人了。下人们虽说表情严肃，并没有多少悲情。 “亦尘，你们回来了。” 柳念禾一身白素迎过来，脸上倒是不悲不喜，让柳亦尘安心不少。 他故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柳念禾淡淡回道，“他死了。”，所谓的他就是张承泽。 死的活该！ “可是他现在不该死。”，柳念禾又道。 柳亦尘愣了愣，没说话。只是疑惑看着对方。 柳念禾低声说道，“我怀孕了。” 嗡！，柳亦尘脑袋一蒙，差点吐血。自己让宋钟刚杀了张承泽，未曾想柳念禾怀了他的孩子！ 他看了李怀衣一眼，也看到了对方的差异。世事难料，总会有阴差阳错。 夜里，柳念禾房间的烛火一直在亮着。而柳亦尘也难以入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最终起身向她的房间走去。 “禾姐，是我。” “进来吧。”，里面传出声音。 推开门，刚走到近前便听到柳念禾说道，“是你干的？” 柳亦尘犹豫片刻，道，“你知不知道，张承泽利用邪功汲取你的根精，所以他能去提升自己灵根，而你却因此患病…他就是该死！” 柳念禾看向他，“回答我，是不是你做的。” 柳亦尘哼了一声，“是我找了烟雨楼杀手。” 柳念禾面色一冷，“你为何要杀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你知不知道他死了，张家会怎么看我？，扫把星？克夫？” 柳亦尘眼神躲闪，“我～我…” 柳念禾步步紧逼，“你不是帮我，而是在害我，我拿你当亲人，你却瞒着我害我！” 她指着门口，“你给我滚，滚出张府，滚出南诏，滚出大柳村！你本就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不配待在这些地方，最好滚的远远的，一辈子别让我见到！” 看着柳念禾脸色阴狠，柳亦尘的心瞬间凉到底。转身就走，“如你所愿。” 叫起李怀衣，两人又找到宋钟，连夜出了南诏城。 宋钟打着哈欠，“怎么这么急，大半夜的觉也没睡好。” 柳亦尘冷冷说道，“不愿跟着就滚。” 宋钟看了看李怀衣。心说这位是怎么了，开句玩笑都不行。 李怀衣示意他别多嘴，默不作声就是。就这样走着走着，柳亦尘突然说道，“不对劲。“ 李怀衣早有预料，“少主是感觉她是故意的。” 柳亦尘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李怀衣笑笑，“很简单。张承泽一死张家肯定会迁怒你姐，这倒是其次。关键是张知予是修道者，一旦得知其弟身死，定会去追查真相。一旦查实凶手来自烟雨楼，便会顺藤摸瓜怀疑到你身上。” 顿了顿，“当然这只是猜测，张知予也未必这么精明。关键是你姐担心你受到她牵连而委屈，故想方设法让你远走高飞。” 柳亦尘立刻说道，“快，我们回去。” 李怀衣摇摇头，“不妥。” 柳亦尘怒了，“张家知道我回去过，就此离开岂不更是招疑？” 李怀衣道，“去而复返更不行。张家怀疑不到她头上，只会找到烟雨楼，现在宋钟跟着我们，线索就此截断。” “你若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而且也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柳亦尘盯着李怀衣，“一开始你就明白，为什么提前不说？” 李怀衣咳咳两声，“少主。即使没有此事我们也要离开南诏，因为咱们大敌当前，是时间强大自己了。” “何况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等你强大起来，强大到无人敢触霉头时，张家又算得了什么，无极宗更不敢直视，届时便可随心所欲，亲近之人也无人敢碰呀。” 一番说辞令柳亦尘静下来。一旁的宋钟竖起大拇指，牛！ 这算什么。 李怀衣心中感慨。当初面对众多强者侃侃而谈，慷慨陈词。说得他们心潮澎湃五体投地。那真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能在强者中脱颖而出，最为掌控全局实操者，善言辞懂全局，周旋自若都是最基本的素质。 而李怀衣已经为柳亦尘拟好炼体计划，第一站便是诡涧。 那是一处人迹罕至之地。 一面让柳亦尘炼体，另一面便教授宋钟剑法。 不过诡涧较为偏僻，需在中途准备好一切物品。柳亦尘走的匆忙，什么也没顾上筹集。 忙乱了一夜，柳亦尘困乏睡去，而李怀衣冲着宋钟摆摆手，两人下来马车，躲在僻静处。 “我交代的事，处理的如何？” 宋钟嘿嘿一笑，“按你的交代，我将庞德兄妹雇凶的事透露给刘屿川，而刘屿川先下手为强，雇佣杀手杀了二人，我便以此为把柄要挟之，你猜怎么着，那刘屿川故意制造失窃场面，乖乖将全部弹药灵草送给了我。” 说着便将一个储物袋交出来。 李怀衣拿着储物袋笑笑，“有了这些东西，少主在炼体时就少受罪了。” 宋钟低声说道，“师父，你可真阴啊。” 李怀衣脸色一沉，“胡说八道！有你这么做徒弟的么！真是朽木难雕。” 宋钟没有在意，“你不会骗我的吧，跟着他能发达么？” 李怀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发不发达我不知道。可惜你后悔也没用，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宋钟嬉笑。 李怀衣意味深长，“我已将你击杀张承泽事告诉了烟雨楼。” 宋钟顿时瞠目结舌，指着李怀衣浑身颤抖，“你特么太卑鄙了！” 李怀衣笑笑，“这条路只要你踏上，就没有回头机会。你应该感激，我这是为你改命，难道你甘心藏头露尾活着，甘心一辈子浑浑噩噩到死？” 宋钟彻底服了。 李怀衣这张嘴说不过。但是，他说的也是有道理，人活一世总该热血沸腾一回。 时至今日，宋钟真正下定决心跟随柳亦尘，主要是跟随李怀衣。他觉得这个老头挺厉害。 收服宋钟只是计划中一环。 宋钟是四品金灵根，对剑法领悟有有先天优势，对柳亦尘的安危t有极大帮助。 老谋深算，这就是护道者先决条件之一。 第16章，赶驴 乱花眯眼，繁华在目。 柳亦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三个人，一架马车，游历在洪荒大陆。看满目风景，睹平民安逸，一种别样情绪在其心底弥漫。 自打有了记忆，除了大柳村就是南诏城，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 正所谓，游江河揽风景，行万里阅人间，此言不虚。 游走间，似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说没，圣元山召开了千宗大会，商定洪荒大陆大小宗门无条件开放秘境，供天下修道者无偿试炼。” “五大超级宗门共同成立五域殿，还设置巡域使，持五域令督促四方。” “这么一说，莫非五大圣地也可以去？，中域圣元山的通天灵璧，百念秘境，北地的战之秘境，西藏的幽冥之地…还有老和尚的坐禅地，，都是洪荒大陆所有修道者的朝圣地，想想真是期待啊。” 几个低阶修道者匆匆而过。 马车上，李怀衣略有沉思，喃喃说道，“圣元山…记得掌教是林啸天吧。此人有点意思。” 在他心里，所谓五大超级宗门都是些后辈，就算有什么野心，也波及不到自己，更别说柳亦尘了。 各大秘境无偿开放倒是件好事。 尤其是圣元山的通天灵璧，当初发现时是两块，其中一块已然破碎，上面裂纹纵横交错，根本无法映射天意。 妙书生的百念之地倒是不错，对凝练精神有益，有时间定让柳亦尘感受一番。至于战狂刀的战之秘境，瞎婆婆的幽冥之境，一般人真承受不了，需要一定毅力和天赋，否则灵魂会受到损伤。 其实洪荒大陆有六大圣级秘境。 看来自己的秘境还未被发现。 百年前的五绝，个个天赋异禀，机缘众多，否则也不可能从众多修道者中脱颖而出。凭借最好的机缘，他们才得以站立巅峰。 其中李怀衣的弑神空间更是神秘。凭借此机遇，他才得以手持弑神剑大杀四方，在五绝中独占鳌头。 当初为了这个秘境，他施展手段将其置于神秘之地，其他四绝想要一观亦被拒绝，故时至今日未曾被发现。 柳亦尘尚且弱小。 待其成长起来，便可将弑神空间交与他。不可以拔苗助长，应徐徐图之。 再过半日就可见到诡涧。 马车带着吱嘎声，迎着落日慢慢消失。 …… 诡涧。 顾名思义，有一定诡异之处。其中流水无声便是其中之一。加上深达百丈，岸边百米范围寸草不生，无虫鸣鸟叫，令人更生胆怯。 站在涧边，听着呜呜风声，看着深不可测的黝黑深涧，柳亦尘不由打了个冷颤。宋钟更是如临大敌，生怕突然蹦出什么怪物将其一口吞噬。 “少主，这就是诡涧。你的炼体之路就此开启。”，李怀衣说道。 “宋钟，将丹药和绳索取出来。” 宋钟将储物袋一倒，里面的东西散落地上。有吃有喝的，有盒子里的各种丹药，还有一堆各种药草，其中最醒目的是一捆绳索。 李怀衣没好气道，“将吃的收起来！”，而后指着一块巨石，让宋钟将绳索系上，顺延至涧下。 做好这些，又找来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一字摆开。 “少主，我们开始吧。”，李怀衣指了指最左侧石块。 柳亦尘将面前石块随手捞起，“就这？” 李怀衣笑笑，“少主基础不错，下一块。” 宋钟不由一生耻笑，“这么小的石头，孩崽子也能做到。” 李怀衣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循序渐进，面的少主不小心伤了身子。” “好个奴才！”，宋钟撇撇嘴。 李怀衣故作不知，看着柳亦尘捡起第二块，“不错，继续。” 等来到第五块石头，柳亦尘开始双手，依然轻松举起。得到的是李怀衣的大加赞赏。 第五块略有沉重。 这时，李怀衣道，“少主，举着别动，注意多坚持一会。” 柳亦尘只好挺在那里，保持动作。 而李怀衣指了指宋钟，“你过来。” 宋钟指着自己，“要我搬石头？” 李怀衣嘿嘿一笑，“顺着绳索下去，能下多深下多深。” 宋钟深吸一口气，咬了牙，“谁怕谁呀，下就下！” 于是他便顺着绳索开始坠涧。初始还小心翼翼，很快就舒展身形动作加快，不时还嚷嚷着不屑。 李怀衣并不理会。 他转身看向柳亦尘，“少主累不累呀？，你毫无灵力，比不得老朽当初，要是累的话就放下歇一歇。” 这话说的。 柳亦尘没好气，“直说吧。当初你坚持了多少时间。” 李怀衣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时辰。” 此刻，柳亦尘已是手臂发酸，双腿打颤，额头渗出细汗。 他没做声，依然要呀坚持。现在才举了半个时辰，绝对不能被李怀衣看轻。 尽管如此，在一个半时辰后，他还是放下石块坐地喘气，浑身酸痛特别难受。 李怀衣呵呵两声，从地上拿起一棵药草，将汁液吃下去便会很快恢复。 液汁苦涩，但也很见效，一会功夫酸痛便已消失，浑身轻松无比。 柳亦尘在此举起石块，在药草帮助下足足坚持了三个时辰。 “救我…”，一阵虚弱的呼救自涧中传来。 柳亦尘顺着声音望去，忍不住喷笑。见宋钟露出的半颗脑袋布满冰屑。头发眉毛挂满冰霜，鼻口的鼻涕，嘴角的口水都成了冰柱。 李怀衣拉动绳索，将宋钟甩到涧边。这才发现其双手都与绳索粘连一起。 良久，宋钟才发出一声**。 “老头，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李怀衣淡淡道，“我说过，能下多深下多深，是你高估了自己，怨不得别人。作为一名剑客，首先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少爷，你怎么停下了！，我当初单手就坚持了三个时辰，你可要努力呀！” 柳亦尘脸色一黑，“单手！” 他默默举起石块，心中暗骂李怀衣无耻。 李怀衣上前几步踹了宋钟一脚，“没死的话给我继续！，要学高深剑法，这点苦都承受不了，不如去死！” 柳亦尘的脸更黑了。 他感觉李怀衣在指桑骂槐，明着指责宋钟，实际在暗讽自己不努力。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这里的死，是指羞愧难当。 宋钟也满满站起来，顺着绳索坠了下去。 见状，李怀衣露出一丝笑意。一头驴不好赶，两头果真不一样。因为有比较嘛！ 足足四个时辰，李怀衣说道，“少主，今日就到这里，舒缓一下，我们明日再继续。” 说着将一颗丹药递过去，“强练之后肌肉必定损伤，这颗药丸可修复静脉。” “谢谢。”，柳亦尘知道都为自己好，道了声谢。 李怀衣很是欣慰，“少主有心了。大敌当前咱们时日无多，的确需要加快速度了。”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只要有利于炼体我都能坚持！” 李怀衣抚掌而赞，“少主真是明事理懂分寸。既然如此，补充点食物后继续训练，接下来就来点难度，就举那一块。” 柳亦尘顺看去，口中食物啪嗒落地。 “你～你来真的？” 李怀衣点点头，“真的不能再真。想当初…” “行了！我举！”，柳亦尘赌气打断。 “少主听我说完。”，李怀衣继续道，“只要坚持六个时辰，我们就换下一个项目。” “算你狠！”，柳亦尘咬牙切齿。 稍事休息，柳亦尘憋足力气举起最大石块，晃晃悠悠保持住身形。心中暗叹，能坚持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接近时间，果然开始吃力。 他刚想放弃，却见李怀衣猛的走到涧边，厉声呵道，“宋钟，你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要想轻易放弃！否则我看不起你，更别想做我徒弟！” 说完抬脚就踹，将刚刚露头的宋钟踹了下去。 他真的想要我死…柳亦尘喃喃自语。人家的脚都踹到脸上了，现在放弃真丢不起了。 看着他挨过一个时辰，李怀衣马上帮其卸掉巨石，“少主啊少主，是老朽大意了，本该半个时辰就好…老朽很抱歉呐。” 演，接着演。 柳亦尘走到一边坐下，咕嘟咕嘟猛灌一气，将刚才丹药吞下，和衣躺在地上，一会便打起呼噜。 李怀衣也不在意，对着涧底喊了一句，“上来吧。” 话音刚落，宋钟便从下面翻上来，打着寒颤坐在地上，“真特么冷啊！” 李怀衣淡淡问道，“都记下没有。” 宋钟打了个哆嗦，“每下十丈就降一度，少主最多坚持三十丈。” 李怀衣喃喃道，“三十丈就是零下三十度。以我看来，少主英明神武至少下至四十丈！” 宋钟眼睛瞪大，“这么狠？” 李怀衣瞪了一眼，“我说了。不是我狠，是少主英明神武。” “对了，你能下多少丈。” 宋钟想了想，“有灵气护身，最多百丈。” 李怀衣冷冷道，“明日便下一百二十丈。” 宋钟霍然起身，“我看我得走了。否则一定死在你手里。” 李怀衣悠悠说道，“听说烟雨楼已下达追杀令，而张知予也降临南诏，身边还带着无极宗外门长老王言。” 听闻这话，宋钟立马顿足，转身之际换上笑颜，“开玩笑。不就是一百二十丈么，小菜一碟。” 李怀衣和衣躺下，“睡吧。” 第17章，千层梯 三日后，柳亦尘完成既定目标，举着巨石坚持了六个时辰。 当然也消耗了不少丹药。 宋钟却始终无法突破一百二十丈，跪着请李怀衣抬手放过。 李怀衣道，“既然如此，我便教你剑招。” 宋钟一时愣神，这不是惩罚而是奖赏啊。“真～真的。” 李怀衣捡起一根断枝插在腰间，“拿起剑看着。” 宋钟颠颠持剑跑过来，等待着华丽剑招。只见李怀衣落手成残影，顺势将树枝指在了他的咽喉。 “快不快？” “快…”，宋钟缓过神，满脸震撼。实在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动作。 李怀衣来到一块巨石，在上面画了一个圆点，“像我一般拔剑刺出，务必达到圆浑之境界。” “就这？”，宋钟狐疑。 李怀衣缓缓说道，“这是基础亦是先机。你看着，我再施展一招。” 说罢故技重施，可这一次宋钟彻底愣了，只见残影未见出招，断枝依旧在腰间。良久道，你倒是施展呢。” 李怀衣指指巨石，“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宋钟跑到巨石前。刚才画过的原点已成为小坑。他思忖良久，转身对着李怀衣深深一躬，“精彩绝伦，无与伦比，我服了。” 说完便站在巨石前开始抽剑。 这一切都落在柳亦尘眼中。此刻，他的眼神流光溢彩，带着震撼与崇拜。 “呃…我能不能练剑。” 李怀衣摇摇头，“比起练剑，少主你有更重要事情。”，指了指绳索，“能下多深就下多深，千万别逞能上了自己。我的建议是绝对不可超过四十丈。” 柳亦尘明白，这是李怀衣给的目标。不超过就是超过。 李怀衣眼光流转，“第一次由我陪着，下一次就由少主自己来。”，说完揽起柳亦尘一个纵跃稳稳落在涧下十丈，伸手抓住绳索缓缓降落。 柳亦尘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真是冷啊。而且越来越冷，开始打起冷颤，牙齿止不住的碰撞，咯哒咯哒响个不停。 接近四十丈时，他眼睛一暗晕了过去。 李怀衣将一颗丹药化入其口中，一股热流迅速游走全身，片刻之间，柳亦尘悠悠醒来。 “继续感受一下。” 有了丹药加持，柳亦尘不再难受，冷意也消减不少。 “还行。” “还行？”，李怀衣嘴角勾起，露出一丝微笑。让柳亦尘顿感不妙。 果然。 李怀衣缓缓说道，“丹药最多再持续十几个呼吸，接下来就要少主自己攀上去，如若够快，上面的温度会越看越高，而你也会安然攀上涧边。” 没等柳亦尘言语，便丢下他迅速飘升，直到在上方一闪而逝。 这特么是生死急速啊！ 柳亦尘不敢犹豫，接着丹药生效之际，手忙脚乱拽着绳索向上攀登，速度之快，明显是激发了全身潜力。 俗话说拉着走不如赶着跑。 李怀衣果然深谙此道。 极力攀升中，更多的是堪堪。堪堪攀上一段体内热量便消失几分，稍有泄力就有冻僵可能。 等攀到涧边，柳亦尘身疲力竭，倾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呼吸粗重。 李怀衣显的很欣慰，对一旁练剑的宋钟说道，“我就说嘛，少主英明神武，肯定能下到四十丈。” 宋钟嘴角一抽，心道，这老头真坏，看把孩子折腾的，比窦娥还苦。 “宋钟，你是榆木疙瘩吗！，练了这么久毫无长进，比猪还笨！” 宋钟内心大嚎，“关我什么事！我才练了多久，不过三个时辰吧。” 总之，在李怀衣操控下，柳亦尘和宋钟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终有一日，李怀衣宣布训练暂时结束。柳亦尘和宋钟都松了一口气。 “少主，你没记恨老朽吧。” 柳亦尘苦笑，“没有。” “那就好。”，李怀衣感叹道，“少主生性坚毅，能吃苦敢承重，日后必定大放异彩，令老朽所仰慕。” 哎… 柳亦尘咧咧嘴。李怀衣这张嘴真不是盖的，明明知道其有意为之，却挑不出一点毛病，所有借口都被提前堵死，出口便是大义，令人难以反驳。 “老…师父，下一步我们做啥？”，宋钟问道。 李怀衣意味深长，“我与少主出去转转，而你回去南诏城，不灭烟雨楼不要见我。” “啊！”，宋钟惊叫，“回南诏不是找死么？，烟雨楼不得杀了我！” 李怀衣哼了一声，“生死磨练剑技，更磨练心性。况且你与烟雨楼已结仇，若非灭了它，你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可我什么也不会，你也只教了我拔剑！” 李怀衣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插在腰间，残影晃动间趋于平静。 “你看到了什么？” 宋钟颤声吼道，“我看清了一切轨迹！天呐，我真的看到啦！” 李怀衣淡淡道，“眼力，速度，你这一段时间都有长进，如果灭不了烟雨楼就担不起我李怀衣徒弟之名，就趁早滚蛋！” 宋钟脸色一肃，拱手，“弟子定然不辱使命！” 说罢冲着柳亦尘行了行礼，起身离去。 “你如何打算？”，目送宋钟离去，柳亦尘问道。 李怀衣道，“少主可以的话，今后呼我李老即可。” “李老，你有何打算？” 李怀衣目视远方，“此地就近逍遥宗，既然秘境对外开放，我们便去走一遭。” 逍遥宗与无极宗大体相当，不同的是，此地拥有一处秘境，千层梯。 此秘境只有一处石梯，一共千个石阶，每一阶都存在无形压力，正适合柳亦尘炼体。 “这是？”，转身间，李怀衣看到柳亦尘弄出一道虚影，与本人一般无二。 见对方惊愕，柳亦尘随口说道，“这是我的魂身。” 魂身？ 李怀衣更加惊愕。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少主，何为魂身？” 柳亦尘便将一切告诉了他。 闻言，李怀衣再也禁不住感叹，此乃天技！ 知道柳亦尘只刺破第一层气泡，便出言劝诫，“少主莫要激进。你身体尚弱，根本承受不住下一次爆发魂力，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可能是识海崩溃，魂飞魄散！” 这么严重！ 柳亦尘心生惊觉。幸亏有李怀衣提醒，否则定会犯下大错。 哈哈哈哈… 听到李怀衣狂笑，他有些疑惑。 李怀衣眼中含泪，“真是天不灭有缘人！，少主，老朽更加肯定，选择修魂正确无比！” 经此一证，说明柳亦尘灵魂及其强大，要是有了攻击性魂技，那… 想到此，李怀衣更是欣喜。作为护道者，他正因无力保护柳亦尘而心疲力瘁，没想到柳暗花明，给出一条星辰大道。 至于魂技嘛…应该不算很难。等柳亦尘完成炼体，就想办法弄一套。 …… 逍遥宗。 自此开放自家秘境，外来修道者真是络绎不绝。 此刻，一个健壮少年背着一柄大刀，正留在千层梯的第八百阶。 此人犹如一只小猎豹，浑身充满爆发力，几块兽皮遮身，露出的肌肉犹如虬龙，整个人都散发着野性。 他缓缓挪动脚步，身体发出嘎嘎响声。但其毫不在意，目光坚定，抬手甩掉额头汗水，迈步踏上下一阶… 石梯下，李怀衣看着这个少年发出感叹，“少主，你认为这个少年如何？” 柳亦尘缓缓开口，“我不如。” “哎，不试试怎么知道？少主莫要自谦。” 柳亦尘缓缓向前，“试试就试试。”，在踏上第一阶时，便感觉到一丝压力。他迈步而上，接着迈向第二阶。 到了第十阶便感觉到有压力，很沉重。 “少主，你行的！，你英明神武，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柳亦尘差点吐血。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能不能有点新意。 “少主，是男人就不要轻易认输！” 柳亦尘彻底败了。输了就不是男人，做男人真难啊。 终于坚持到三十阶。 “少主，顶不住就嗑药！” 听到这话，柳亦尘又坚持上了数阶。他呼呼喘着粗气，扶膝停歇片刻，开始犹豫要不要嗑药。 要是再不磕药真的坚持不住。 不是就不是吧。柳亦尘将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恢复了气力。 可压力实在太大了！ 药力坚持几阶后消失，他差点瘫倒在地。 不能倒下！ 一想到李怀衣的丑恶嘴脸，柳亦尘便升起心中固执，艰难稳住了身形。 一日不倒擎天柱，万载难移定海针！ 我柳亦尘也是有骨气的人！ 再次掏出一颗丹药…两颗…十颗。 最后留在二百阶时，储物袋的丹药已经耗尽。 有没有其他办法？ 体力全无，丹药耗尽，柳亦尘想遍所有未能找到办法。 只剩狗屁无用的魂身了。 也许有用呢… “魂身，出来亮个相吧！”，心中嘶吼，魂身现出。 在无形压力下，魂身紧紧贴在本尊身上，丝毫无法移动。 咦？，压力减轻了！ 魂身一出，柳亦尘顿时感到轻松多了。继续迈动脚步上行，来到了第五百阶。 噗…某一刻魂身承受不住而溃散。压力瞬间降临，欲将柳亦尘压成肉饼。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飞速掠过，将他抱回梯下。 看着陷入昏迷的柳亦尘，李怀衣表情尽是满意。 一个区区凡体竟能走到五百层，简直创造了奇迹。 良久，柳亦尘悠悠醒来。 “少主，感觉如何？” 柳亦尘伸出双手，“十块石头。” 哈哈哈…李怀衣发出一阵大笑。 两人继续闲聊，李怀衣不时调侃，等待柳亦尘恢复体力。 一道身影从石阶慢慢走下。在路过柳亦尘身边时，本意是想取笑，但发觉对方体内毫无灵气，便差异道，“凭借凡体，你竟能迈上五百阶！” 此人正是兽皮少年。 第18章，屠杀 “在下赤那延，敢问兄弟大名。” 兽皮少年怀着诧异，走到近前拱手道。 柳亦尘有些意外，“呃，在下柳亦尘。你这是？” 赤那延目含赤热，“兄弟凭借肉身便登上五百石梯，在下实在佩服！，莫非有高深之炼体功法？” “这个…” 柳亦尘无言以对。总不能说磕药磕到二百层，凭借魂身才踏上五百石阶。 赤那延见状，“兄弟莫要多心。在下亦有炼体功法一册，名曰蛮荒诀。若兄弟愿意，在下愿意以此交换。” 柳亦尘看向李怀衣。 蛮荒诀？，李怀衣眼神一亮。 “少年莫非来自北地？” 赤那延点点头，且直直看着柳亦尘等待回应。 李怀衣呵呵一笑，“传北地民风淳朴强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少年年纪轻轻便是炼气境巅峰，不日就能突破炼心。真乃天赋异禀。” “你是？”，李怀衣一眼便能看出自己修为，赤那延有些许差异。 李怀衣微笑，“吾乃亦尘少主护道人，少年以炼气巅峰登顶九百二十层石梯，可见那蛮荒诀甚是不凡。况少年你淳朴无暇，求道之心如明镜，颇有百年前战狂刀之遗风。” 赤那延眼中射出神光，“前辈知晓战狂刀大人！。” 李怀衣点点头，“颇有耳闻。” 他看着这对毫无修为老少，简直是闻所未闻。一个仅凭肉身攀上五百石梯，一个仅仅一眼便看破自己修为，真是一对讳深莫测的奇葩！ 难道说他们隐藏了修为？ 曾经有人告诫过，出门游历不可小瞧任何人，哪怕是老少妇孺。 “前辈眼光真是锐利。赤那延的确来自北地，炼气境巅峰。” “好！，少年与吾主年纪相仿，初次见面却性格相投，老夫做主了，可以相互交流，交换功法。” 赤那延大喜。 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册，“这是蛮荒诀，前辈说的功法是…” 李怀衣摆摆手，“不急，你且随我们去。” 回到马车，带着柳亦尘和赤那延回返诡涧。将绳索捆在巨石上，指了指涧下，“少主的炼体秘诀，便是对此涧的感悟。” 诡涧周围散发着冷气。对赤那延来说并无不适，毕竟来自北地。 北地长年低温，大部分时间天寒地冻。这点冷气根本不算什么。 李怀衣会意，指着绳索道，“其中玄妙就在涧中，你可自行体味。” 赤那延半信半疑，顺着绳索下坠，初始并未感觉不同，直到接触涧水时，眼中瞬间充满诧异。 水是温的。 而且越往下越灼热，甚至灼伤了肌肤，吓得他赶紧浮上水面，在离开涧水那一刻，冷寒再次袭来，将灼伤之处冻结。 赤那延呲着牙，冰火两重天！ 回到涧上，赤那延脸色潮红，体内一冷一热两股能量胡乱流窜，令他的气息浮动不稳。 李怀衣道，“赤那延，此处如何？” 赤那延好不容易以灵力驱散乱流，得以恢复，“此地的确不凡，对炼体有极大益处。…如此绝妙之地，为何之前没听过？” 柳亦尘亦心存疑惑。 赤那延说得对，诡涧比起千层梯不差，按理说，如此珍贵之处应该是被宗门霸占，作为自家弟子试炼秘境。 李怀衣意味深长，“你来之时可层发现不寻常之处？” 不寻常？ 赤那延和柳亦尘有些疑惑。良久，柳亦尘眼神暴射，“难道说是步法？” “不错。少主天资灵慧，果然看出其中玄妙，此处的确有法阵。百年前，诡涧隶属五宗十地之玉虚门。鼎盛时期，玉虚门弟子万千，在这洪荒大陆亦是赫赫有名。诡涧便是玉虚门之不传秘境。” “原来如此。”，赤那延恍悟。百年前的五宗倒是听过，十地却不了解。对于这种珍贵之地，李怀衣却没有敝帚自珍，还引领自己进入，这是诚信以待啊！ 想到这里，赤那延内心深处感到羞愧。对方以君子之心，自己则抱着小人之腹，实乃不该。 他将蛮荒诀递给柳亦尘，并深深一躬，“以一月为期，兄弟可修炼蛮荒诀。在下则借用此地强健肉身，你意下如何？” 柳亦尘点点头，“可。” 接下来一月，赤那延不断在诡涧淬炼肉身，也不时指导柳亦尘修炼蛮荒诀，并用自身灵力助其活血舒筋，凝骨磨皮。 两人一见如故，相处甚欢。 李怀衣看着一对少年，暗叹，战狂刀啊战狂刀，当初多次索取蛮荒诀无果，而今轻易落入我手，你说气不气？ …… 南诏城，张府。 张承泽死去多日，张启山和姚氏却悲情未泯。尤其姚氏难以承受丧子之痛，性格大变，疯狂来到柳念禾身前，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声称就是因她之晦气导致独子身亡，神情狰狞可怖，犹如悍妇。 张启山也阴着脸，声言柳念禾滚回大柳村。 对此，柳念禾平静如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便令张启山夫妇脸色突变。 “我怀孕了。你们张家不要这个孩子，我便随你们的愿，带走。” 声音不高恰如炸雷！ 张启山夫妇脸色改变之快，更像川谱。 两人连胜道歉，当即送上不菲财物，并言之凿凿保证将张家生意交至柳念禾手。 同时寻来一女名医专门贴身伺候，生怕柳念禾一个不如意打掉腹中胎儿。 当张知予携王言回府，得知柳念禾怀上张家子孙，也却只能将恨意埋在心里。 对伤口做了检查，王言断定对张承泽下手的绝对是专业杀手！ 于是，张知予直接找上烟雨楼。 烟雨楼没有隐瞒，面对王言这种炼心境修道者，反抗就是找死。于是烟雨楼主亲自现身，言明杀张承泽者乃前金牌杀手宋钟。 为了表示诚意，烟雨楼主特意展示追杀令，可宋钟自离开南诏后，行踪一直不明。 张知予不干。 宋钟击杀弟弟张承泽，虽不是烟雨楼指令，但行动之际仍属烟雨楼。无论如何烟雨楼脱不了干系。不给个合理解决办法，那就屠了此地！ 面对张知予咄咄逼人，烟雨楼主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好作出承诺，为张承泽的死佩服巨额财物，并且助张知予寻到宋钟。 这件事最终得到解决。 此刻，柳念禾怔怔坐着，满眼焦灼。内心在祈祷，希望柳亦尘远离南诏，千万别回来，也千万别让张知予找到，逃脱杀身之祸。 几日后深夜。宋钟悄然潜回南诏。 烟雨楼杀手近百，堂而皇之直面群狼肯定不行。最为曾经金牌杀手，他知道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各个击破。 尤其是楼主司马衍更是炼气境六层，尤其难对付，稍有不慎便丧命其手。 夜垂天际，月色如华。 宋钟伏在房顶注视烟雨楼门口。夜半时分几道黑影从院中蹿出，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他盯着一人跟上。 作为顶尖杀手，宋钟深谙此道，悄声尾随不发出一丝声响。 待对方找到目标，施展刺杀得手，正得意之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杀手捂着喉咙倒下，余光看到远去身形，嘴角溢出鲜血，“…宋钟” 宋钟丝毫没有停顿，快速向聚丰楼掠去。 烟雨楼杀手们有个习惯，任务完成后到那里畅饮一番，以消除心头的血腥与焦躁。 很快，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落下，换下黑衣换上新装，相视一笑携手同行，往聚丰楼走去。 没有交流。 能再次见面就代表活下来，也代表任务完美结束。更重要的话，只有躲在包间里诉说。 可是临近聚丰楼，前方站着一道身影，恰好挡住去路。 此人笔直而立，背对着他们，黑衣罩身，看其装扮和站姿明显是同行。 “兄弟，让一让！” 烟雨楼杀手近百，除了几个熟人，相互间大多不认识。 “时那个不长眼的，敢挡我们兄弟去路！” 几人嘴角露出不屑，冲着前方之人走去。 对方缓缓转身，抬了抬头顶竹笠，嘴角露出一丝邪魅。 “你！，你是宋钟！” 人的名树的影。 宋钟作为烟雨楼金牌，实力强悍，不仅外界闻风丧胆，烟雨楼同行也颇是忌惮。 “快走！”，有人出声提醒。 作为杀手，机敏干脆，几个人知道敌不过，晃动身影就要逃离。 可，宋钟人快剑更快。 一个直冲后，便迅速离开现场。几个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只是瞬间便各自捂住喉咙慢慢倒下。 他们都难以置信。明明没有看到宋钟拔剑，为什么自己会中招呢。 “杀人啦！，有人被杀啦！” 聚丰楼依旧人来人往，宾客满座。死个人算什么，南诏城每天都在死人。 只要自己没死就成。 一连串的杀手被杀，对烟雨楼来说就是讽刺。本该杀人的人被人所杀，极大影响了烟雨楼这个组织的信誉。 可烟雨楼主的心凌乱了。 他不知道出手的人是谁。这么多年，组织杀的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南诏及周边地区，除了客户就是敌人。 谁都有报复烟雨楼可能。 终有一日，一个杀手匆匆而来。 “我要见楼主！，是宋钟回来了！所有一切都是他干的！” 此人被引到烟雨楼主跟前。 “那就是说，是宋钟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楼主阴着脸。 杀手惊魂未定，身颤手抖，话不成声，“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我们的人，一击毙命！” 楼主摆摆手，“你先下去，此事不要声张。” 喃喃自语，“一击毙命…他有那么强？” 第19章，借势 中域，圣元山。 林啸天身形一震，噗…吐了口鲜血！ “怎么回事！”，他脸色苍白，发觉自身境界跌落一截，回到入禅境中期巅峰。 “掌教大人，大事不好！那片阴影出现了变故！，你快出去看看！”，大长老穆怀谦嘴角留着血迹，仓皇而进。 残影消失，林啸天出现在天极峰上空，凝实上空，脸色变幻不定。 黑魔林上空那片阴影有了变化，整个轮廓就像一座巨大宫殿，悬浮在深空。 与此同时，北地殷狂刀，东土可僧，西藏梨花婆婆都出现类似情况，都悬立半空仰望那片黑影。 宫殿！ 如此诡异变化，实在令他们心中难安，不知道如此异相对洪荒大陆意味着什么。 林啸天目光流动，喃喃自语，“看来，行动要提前了。”，然后瞬间消失在半空。 …… 诡涧。 柳亦尘感觉识海一涨，内视下，愕然发现漂浮在识海中气泡，竟然自主的碎了一层。 现在的识海比原先又大了不少。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曾经尝试过，如意刺也未能刺穿这层气泡，如今自主碎开了。 他将这件事告诉李怀衣，李怀衣也是莫名其妙。 幸好，经过长时间炼体，暴涨后的魂力并未使柳亦尘出现意外。 只是无人注意，他颈下那块指石发出幽幽毫光，将识海中一小部分包裹起来，隐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变化并未引起柳亦尘和李怀衣的过多注意。 唯一结果，就是柳亦尘在释放魂身时，发现它又凝实几分。 这时，赤那延从涧底爬上，来到柳亦尘面前，“兄弟，一月期已到，我准备离开。” 一个月相处下来，两人性格相投，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彼此惺惺相惜。 “有机会就去北地找我。”，赤那延道。 柳亦尘抱了抱他，“一定。” 见两人如此难舍难分，李怀衣来到近前，“相见时难别亦难。少主，宋钟可能出事了。是老朽算计不周，没算到张家那个张知予，他乃无极宗外门弟子，修为已达炼气境巅峰，宋钟还是遇上，十死无生…” 抬手抹了抹眼角，神情恹恹，“我可怜的徒儿，是为师对不起你…” 赤那延皱眉，“宋钟是谁？” 柳亦尘道，“他是李老的徒弟，也算是我的护卫。兄弟，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该走就走，不必操心。” 赤那延一瞪眼，“这说哪的话！，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知便罢，现在正巧遇上，这件事我赤那延毕须管！” “李老，宋钟现在何处！” 李怀衣很为难，“他现在南诏，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赤那延急了，“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啊！” 李怀衣很纠结，“那张知予是炼气境巅峰，身边更有无极宗外门长老王言，修为更是炼心境，我们真怕连累你…” 赤那延大手一挥，“别废话！我脚力快，便先行一步，希望还来得及！” 真是个急性子。 在柳亦尘和李怀衣召唤中，赤那延的身影很快消失。 这时，柳亦尘道，“李老，你这样做好吗？” 李怀衣悠悠回道，“你我都无修为，根本救不了宋钟。少主你记住，人与人之间就是利用与借势，这赤那延背景不俗，即便是王言得知其身份，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亦尘不悦，“我与赤那延情谊相投，这么做岂不是伤害了我们之间感情！” 李怀衣摇摇头，“少主想错了。赤那延乃炼气境巅峰，差一步就突破炼心境，此子属赤诚之心，对他来说，为情出手顺应天道，更能触及突破契机，我这么做也是帮他。” 柳亦尘冷冷道，“要是赤那延未出现，你准备放弃宋钟？” 李怀衣呵呵一笑，“他又不是傻子，打不过难道不会逃？” “少主，烟雨楼本就是我给宋钟留的磨刀石，这个组织只重钱财，不分善恶滥杀无辜，始终是人族的毒瘤，借赤那延的手除之，也算是替天行道。” 柳亦尘盯着李怀衣。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耳濡目染下，自己好不好变成坏人。 …… 南诏城。 司马衍吩咐道，“将宋钟现身的事传给张知予。就说杀死张承泽的凶手出现，让她亲自为其弟报仇。 “楼主，你这借刀杀人实在是高！”，旁边有人高声恭维。 司马衍哈哈大笑，“老子有一千种办法击杀宋钟，小子，跟着我好好学吧！” 烟雨楼不远处，宋钟隐藏在树中，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踪迹。 令他奇怪的是，近两日，院内很平静，没有杀手外出执行任务，即便司马衍也毫无动作。 不应该呀。 这么多手下被杀，按理说，司马衍应该安排手下围追堵截，伺机击杀自己。 宋钟越想越不安。这也太反常了！ 嗖！，一道微弱荧光鬼使神差来到面前！ 宋钟处于灵觉和本能，拔剑荡了一下，咔嚓一声长剑空鸣断裂！ 这是灵器！ 他一个激灵翻身就逃，能使用灵器的绝对是修道者，就灵器裹挟灵力的强度，最少是炼气境中期！ 不敌！绝对不敌！ “哪里逃！”，一道娇俏身躯快如如闪电挡住去路。 “哈哈哈…宋钟，你叛出烟雨楼，虐杀无辜，这次看你怎么逃！”，随着声音，又有十几道身影出现在身后。 宋钟眼神一凝，前方的女子正是张家张知予，而后方便是烟雨楼主司马衍带着众多杀手。 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张知予面如冰霜，将梅花刺召回，“我弟张承泽是不是你杀的？” 宋钟眼神闪烁，一指司马衍，“是我杀的。但也是接到他的任务。” 张知予冷冷看向司马衍。 司马衍神色一呆，立刻吼道，“仙子。千万不可信，他这是死到临头，分明是狡辩！” 张知予哼了一声，对宋钟道，“是你杀了承泽，现在我就让你偿命！”，不容分说，梅花刺带着荧光爆射而出！ “兄弟们，给我杀了他！”，司马衍大手一挥。 噗，梅花刺带起一片血肉。 幸亏宋钟躲闪及时，不然就被刺中要害，当场毙命。 他忍疼就地一滚，随即弹射，闯入后方杀手之中，顺势杀人夺剑，引起一场混战。 司马衍越看越不对。 人群中，宋钟只是抵挡不下死手，明显是将烟雨楼杀手当成挡箭牌。 “你们都退下！” 杀手们一哄而散。 宋钟见被识破，一剑击杀一名杀手，站到了司马衍面前。 张知予也围了上来。 宋钟一叹，心道，“李老头，逆害老子！” 双方剑拔弩张，下一个回合就是宋钟死妻。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像一阵风站在了三人不远处。 司马衍哼了一声，“烟雨楼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来人穿着兽皮，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野人。正是远道而来的赤那延。 赤那延看着宋钟，“那你就是宋钟？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司马衍可能不知，而张知予一眼便看出赤那延修为，竟与自己旗鼓相当，都是炼气境巅峰。 “道友，此人杀了我弟，请不要插手。” 赤那延扣扣耳朵，“我管他杀了你弟还是你爹，只知道他是我兄弟的人，此刻我保定了！” 张知予皱眉，“在下无极宗外门弟子张知予，且本宗外门长老就在附近，阁下还是不要管闲事，否则…” 司马衍直接动手，“仙子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杀了就是！”，说话间，人已冲到赤那延面前，挥刀劈下毫不留情！ 只见刀光一闪而过。 司马衍的脑袋高高飞起，带着狰狞抛向半空，噗嗤落到远处，咕噜咕噜滚在那些烟雨楼杀手脚下。 “楼主死了！” 杀手们看着赤那延满眼恐惧，哗啦一下做鸟兽散。 与此同时，张知予奔向赤那延，手中梅花刺荧光闪闪不离要害。赤那延抵挡几次道，“你不是我对手，要想活命就赶快滚，我怕不小心杀了你。” 张知予冷笑一声，“我已通知王言长老，等他赶到死的就是你！” “不识好歹！”，赤那延哼了一声，手臂一震，灵力注入长刀，势大力猛劈下！ 刀身冷光凛凛，如猛虎出山亦如鹰击长空，刹那间击飞其梅花刺，并在张知予脸上留下一道长痕。 “我杀了你！”，张知予顿时疯了！ 她是靠脸吃饭的，要不是这张脸，凭她自己资质平平，怎可能榜上王言，怎可能身为无极宗外门弟子，就能得到梅花刺这般灵气！ 脸被毁代表她的天塌了。 天都塌了，命还有什么用？ 赤那延见状，“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刀影调转，如羚羊挂角般抹向张知予脖颈。 直到此刻，张知予才意识到害怕。她瞬间脸色苍白，眼神充满极致恐惧，一声尖锐惊呼响彻天地，“不！！！” 为时已晚。 赤那延已痛下杀心，在他心里张知予已是死人。 啪！，一块石子撞在刀身。 刀影刹那间飘斜，在张知予咽喉留下一道浅痕，却得以保全性命。 张知予劫后余生，摸着喉咙处瑟瑟发抖，裙底都湿了一大片。 “年轻人，你的杀心太重，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会让你丢了性命。”，王言几个起落来到近前。 “王长老，替我杀了她！”，张知予嘶叫。 “你该死。”，赤那延再次挥刀。 王言吼道，“儿敢！”，灵气倾泻而出，化作拳风砸向赤那延头颅。 赤那延刀不改势，左手化掌挡住王言攻击。 噗…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高高抛起，只是之前，他的长刀已然划破张知予喉咙。 张知予难以置信。 赤那延竟不顾性命却要杀了她，这就是个疯子！ “咳咳…”，赤那延半膝跪地，口中鲜血止不住，显然已是重伤。 王言也是一愣。继而大吼一声，“小子，找死！” 在他祭出全力要击杀赤那延时，没想到对方缓缓亮出一块灵牌。 “五域令！” 动作戛然而止。灵力反逆令王言嘴角流出一股鲜血。 “你，你是巡域使！” 赤那延咳咳两声，“你若杀我，不仅祸及九族，无极宗也不必存在了。” 第20章，秘辛 五域令代表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势力，巡域使更是巡查千宗，拥有无上权力，被赋予生杀大权。 莫说王言，便是整个无极宗也不够看！ 莫说击杀，就是触怒巡域使也不行，他们代表的是五大超级势力颜面！ 打个比喻，一头驴背上绑着五域令，那些中小宗门都得跪下拜拜。可见五域令与巡域使在洪荒大陆的威慑力。 何况此少年背后的殷狂刀！ 王言倒吸一口冷气，，“老朽老眼昏花，不识阁下是大名鼎鼎巡域使，自是惭愧。张知予以下犯上，对阁下生出杀心，便死不足惜。请御使大人见谅，莫要牵扯我无极宗。” 他恨不得将赤那延撕成碎片。 张知予虽资质平平，却生的妩媚娇艳，天生媚骨，是其千挑万选，并应心调教成的小宝贝，视为心之禁脔。 此刻，王言的心空落落的。 况年事已高，七十岁高龄仅仅突破炼心境，一生也就这样了。以后的打算就是娶妻生子延綿后嗣。 所以渐渐沉醉于色心，不再付出精力修道入仙。 张知予年轻貌美，加上体态丰盈柔润，是他心中选定的第一夫人。更重要的是，她腹中已经孕育了生命。 “我的小宝贝，小心肝…我的儿啊！” 王言的心在滴血，尽管是尽力克制，但眸中还是隐含杀意。 赤那延站起来，走到其面前，“你想杀我？也对，此刻夜深人静，周围也没他人，的确是杀人灭口夺取五域令好时机。 不过…五域令缔结心神，我要是死了，别的不敢说，我爷爷殷狂刀肯定会找到你，将你及你的全部族人抽魂炼魄，受尽痛苦不说，还永世不得超生。” “御使大人，你误会了，我绝对没那心思！，我发誓！”，王言打着冷颤急忙喊冤，为了自证清白，在张知予身上踢了几脚，并道，“养不教父之过，张知予尚且如此，张家也脱不了干系，老朽这就去灭了他们。” “张家不可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现出，正是随之而来的柳亦尘和李怀衣。 “林兄弟。”，赤那延捡起张知予身边的梅花刺，“这是支低级灵器送给你做个纪念。” “是张家柳亦尘，他们居然认识？”，王言暗想。 柳亦尘则将赤那延拽到一边，低声道，“你怎么撒谎都不会，殷狂刀姓殷，你叫赤那延，都不是一个姓，赶紧跑！要是王言回过神就完了。” 尽管声音很低，可王言是炼心境修道者，听力极其灵敏。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小子即便持有五域令，但随便冒充大佬子孙就是死罪，巡域使身份也不顶用！ 找死！王言气急，聚拢灵力要发出致命一击，没曾想赤那延吃吃一笑，“兄弟有所不知。殷爷爷本就不姓殷，皆是因狂热崇拜百年前的战狂刀，所以为自己取了个相近名字… 噗… 王言惊出一身冷汗！ 紧急制动下灵力反噬，又喷出一股逆血。 赤那延哼了一声，“还待在这做什么？，有病就赶紧去治！，少在这里碍眼！” 王言连声称是，捂着胸口疾驰而去。他要赶快疗伤啊，灵气反噬可不是小事，严重时说不定会留下暗疾。 待王言离开，赤那延继续道，“不过，殷狂刀爷爷并非我亲爷爷。但他极其维护北地，体谅爱护北地子民，我们都会把他当作亲人，” 柳亦尘指指五域令，“这东西是真的吧，想不到我兄弟居然是巡域使，了不起！” 赤那延挠挠头，“咳咳，当然不是真的。” 柳亦尘吓了一跳，“你居然敢仿造五域令，你不要命了！” 赤那延连忙解释，“这五域令虽不是真的，却也是殷爷爷亲手所造。他说只要是北地天才，出去都要拿着仿造五域令护身。这种令牌即便五域殿不认，可他认！只要动了北地任一个天才，他都会出手追责！” 一旁，李怀衣笑笑，“这殷狂刀行事的确有战狂刀之风。 赤那延冲柳亦尘拱拱手，“兄弟，我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后会有期，有机会你一定去北地转转。” 柳亦尘也拱手，祝赤那延一路顺风。末了，他低声问道，“这次我利用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赤那延哈哈一笑，“兄弟你毫无修为，当兄弟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再者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柳亦尘疑惑不解。 赤那延解释道，“诡涧的确不凡。在里面我受益颇多，让我肉身愈加强大，实力也更上层楼。而我给你的蛮荒诀虽说不凡，但你没有灵力，修炼成果也会大打折扣，说起来是我受益更大。” 原来如此。 柳亦尘知道赤那延外表憨厚，但其人心思缜密，肯定看得出李怀衣在利用他。 可赤那延想的更多。明知被利用还是欣然接受，本意就是不想柳亦尘吃亏太多。 真是性情直爽，义薄云天。 可见颇受殷狂刀影响，做事光明磊落，视朋友如兄弟。 “一路保重。”，感动之余，柳亦尘抱了抱赤那延。 “亦尘，我相信你一定会出人头地，我期待我们顶峰相见！” 赤那延回抱后，猛然转身，大步流星而去，一直挥手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 柳亦尘站在原地，不知该向哪里去。 张家近在咫尺，而他却无法面对柳念禾。因为是他间接杀了张承泽，而柳念禾却怀了孩子，是对是错真的难以形容。 这时，宋钟带着满身鲜血跑过来。 “烟雨楼没了。” 李怀衣没有评价。只是对柳亦尘道，“再有三年人魔契约就会作废，届时人魔乱舞，整个洪荒大陆必定不平静。少主，我们要加快速度，至少在人魔大战爆发前，你得有足够自保能力。”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怀衣沉吟片刻，“首先，你要得到一门魂技。眼下有三个选择，一是去西藏，看能否在幽冥之地有所收获，二是中域，圣元山的通天灵璧神秘异常，说不定有些机缘。三是会黄泽问宇恒，是否记起隐族的联系方式，获得控蛊之术。” 柳亦尘道，“那就先去黄泽。一是见宇恒，二是与明伯告个别。也许以后会离的太远，聚少离多。” 李怀衣点点头。 于是，三人再上马车，吱嘎吱嘎向大柳村赶去。 途中，宋钟心情极其愉悦。诡涧一行，自己出现跨越性提升。尤其是李怀衣教授的剑术，简直是如虎添翼，高深莫测。 “师父，什么时候我的剑术才可像你一样。 李怀衣淡淡道，“将之前的剑术分解训练。拔剑，挥剑，刺剑，每幢都练到极致，再融汇贯通到一起。之后想办法弄到一把灵器，我再教你如何灌注灵力于其中。” 宋钟狠命点头，“都听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到了大柳村，柳亦尘现在柳树下缅怀一番，接着三人去了黄泽。 没想到宇恒还是记不得隐族的事，只好作罢。 回到大柳村，柳亦尘和柳长明吃了顿饭，并告诉他柳念禾挺好，过段日子就会来看他。 至于张承泽之死和柳念禾怀孕的事，柳亦尘一字未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问题都交给柳念禾，所有结果他都能接受。 柳长明当然很高兴。 他心里唯一挂念的就是女儿。只要柳念禾过的好，在张家不受委屈，心里就很踏实。自己一辈子没大出息，唯一愿望就是柳念禾过的幸福，仅此而已。 离开大柳村，三人向中域赶去，目标就是圣元山通天灵璧。 在路上，李怀衣讲述了通天灵璧的奇特之处，听的柳亦尘激动不已，宋钟更是夸张，好像自己一定能有所收获。 “少主，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通天灵璧每人只能感悟一次，再次感悟只是重复，不再会有新的结果。” 为了加重这句话重要性，李怀衣爆出一个惊天秘密。 “其实，圣元山的通天灵璧出自地心界。” 柳亦尘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宋钟听到地心界三个字，眼睛瞪的溜圆。 “地心界！你说的是被五大超级实力把控的地心界！” 李怀衣瞪了一眼，“不过是地心界而已，有何大惊小怪。” 宋钟吼道，“不过而已！，你根本不知道，地心界之初是百年前五绝发现的！，当年五绝李怀衣，战狂刀，哑婆婆，妙书生，苦僧共同发掘地心界后，才一跃而起，成为洪荒大陆的至尊强者的！” “哈哈，我知道了，你与五绝李怀衣姓名一模一样，莫非将自己当成真的李至尊了！” 宋钟说着说着，突然哑然，指着李怀衣颤声道，“你不会是他吧…” 李怀衣淡淡道，“你说呢。” 宋钟一下子蹦起来，抱头吼叫，“你竟然真的是李怀衣！天呐，我居然拜了五绝之一的李怀衣为师！” 柳亦尘也惊呆了。 他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位毫无修为，做自己护道者的老头，居然是百年前五绝！ 这也太离谱了吧。 宋钟还想问这问那，被李怀衣无情打断。 “少主，人们都知道当初五绝是因为发掘地心界才脱颖而出，却不知道其中原因。现在我便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就是通天灵璧。” 通天灵璧！ 李怀衣继续道，“你知道圣元山的两块通天灵璧，为什么其中一块已经破碎么？原因就是，我的弑神剑，弑神套装，妙书生的百念诀，瞎婆婆的幽门幻境，战狂刀的斩天刀，苦僧的坐地大法都出自那块灵璧，才导致此灵璧破碎。而我们也以巨大收获而异军突起，成为当时的五绝。” 第21章，雄心 柳亦尘惊叹，通天灵璧竟如此神奇！对于此次圣元山之行有了很大期待。 宋钟更无需说，已是摩拳擦掌，准备接受一场天大机遇。 但地心界更加引起柳亦尘好奇。这是什么样地方，居然出现通天灵璧这种举世珍品。 最后他想了想道，“李老，你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失去修为？，为什么流落栖云塔，继而成为我的护道人？，这其中莫非有隐情？” 李怀衣眼神一僵，喃喃道，“少主不必问，这件事不能说，也不可说。” 柳亦尘眼神一眯，总感觉有什么奇怪地方。自己的出身，李怀衣的出现，一切都那么让人奇怪。 莫非就是因为自己是转世者？ 可转世前的一切为什么记不起来？ 一切犹如一团疑云，怎么也拨不开。 李怀衣叹道，“当年，我们只是发现了地心界，据我所知，现在的五大势力似乎有新的发现…少主，有机会你一定进去看看，你英明神武，一定比我们更有机缘。” “哎。哎，师父，你怎么不说我呢？这也太偏心了，我可是你的徒弟！”，宋钟在一旁嘶叫。 李怀衣哼了一声，“你只是记名弟子，如果愿意以后弟子会很多，而少主只有一个。你要记住，少主亦是你的主人，莫要忘记身份！，否则我不介意将你赶出师门。” “别别别，我铭记就是！”，宋钟哭丧着脸，“你要是不要我，我去哪找这么霸气的师父，我坚决不同意！” “主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柳亦尘苦笑，“好了，李老是开玩笑的。” 宋钟叫道，“听见了没？，你只准开玩笑，别想赶我走，这可是主人说的！” 这个活宝！ …… 自五域殿成立，洪荒大陆所有秘境对外开放，修道者随处可见，都在感悟秘境的路上。 这件事让李怀衣意识到，人魔大战迫在眉睫。 他不时盯着柳亦尘。 心想，那位既然选中柳亦尘，为什么让他无法修道呢？ 思绪纷杂，理也理离不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总感觉有点奇怪，云里雾里摸不准头脑。 就这样，几个月奔波，三人终于到达中域，再有一个月就可登上圣元山，见到传说中的通天灵璧。 自踏上中域一刻，天色莫名暗下来，这里的天与中域外的天，犹如被切割一般，外域尚且阳光明媚，这里则暗了许多。 尤其是李怀衣。在看到深空飘着那片阴影。身体瞬间僵直，犹如一座呆立雕塑。 与此同时，柳亦尘颈下指石也泛起阵阵幽光，将自己包裹起来。 那片阴影像远不是云。 如云般起伏不定。却无云那般灵动，更像一片影子。可这片影子的形状耐人寻味。恰似一个巨大宫殿。 良久，李怀衣唇角哆嗦，喃喃道，“青铜殿…” 他永远无法忘记脑海中那片记忆。刻骨铭心，而且是其一生的转折点。 就在那座青铜殿中，遇到了无法置信的事。 “李老，李老？你怎么了？” 柳亦尘的呼叫，让李怀衣从记忆中抽离，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片阴影，安慰自己也许是想多了。 “少主，我们稍作休息，明日再行赶路。”，晃晃脑袋，李怀衣摒弃脑中一些不切实际念头。 …… 圣元山。 林啸天脸色阴沉，心中烦躁。近段时间，他的修为一直在跌落，如今停在入禅境中期。据他了解，其他人都是如此，或多或少都有跌落，尤其是境界高者越甚。 肯定是深空那片阴影！ 每当此物下降几分，自己修为就会下跌，似乎被压制了一般。 可寻遍以往典籍，都未记载发生过类似事情。 他之所以烦躁，是因为殷狂刀，曾先生，梨花婆婆，可僧他们四人。 自千宗大会后，四人一直留在圣元山，每日就坐在通天灵璧前，一待就是整天。四人除了静坐就是讨论，简直要以此地为家。 这严重影响了林啸天既定计划。 若是平常人，他可以不做理会，可四人与之地位相当，做为东道主需给予盛情，省得授人以柄。 千宗大会由自己召集，所颁布的政令也是按照自己拟定，恐怕四人心头芥蒂，不过是寻不到由头罢了。 一旦惹他们不快，必定滋生事端，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揣摩出自己真实心意。 林啸天按耐心情度日如年，幸好一个月后，四人前来请辞，并邀请他一起去北地，共同领略战之秘境风光。 林啸天婉言拒绝，并称自己早有安排。 当然，可僧也借故未参与。 于是，林啸天他盛情款待后，四人结伴离开。 途中，曾先生心事重重。 梨花婆婆媚眼生笑，“曾兄弟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曾先生沉声回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林啸天有些奇怪？” 殷狂刀哈哈大笑，“林啸天就是个阴险小人。世间无人不知！” 梨花婆婆道，“莫非说的是千宗大会？林啸天欺世盗名，不顾我等意见擅自决定会议结果？，可开放秘境，设置五域殿，巡域使及五域令并无不妥…” 曾先生摇摇头，“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之所以绑在一起，就是担心其中有人获取新的机缘，盖过其他人。可林啸天似乎并不在意，你们认为他想做什么呢？” 梨花婆婆低头沉思，似乎也是感觉到不对。而殷狂刀毫不为意。“你们心眼多的人，内心真实晦暗无比。他做什么俺不晓得，但对对俺北地不利，老子第一个弄死他！，哪怕是与之同归于尽！” “这个莽夫。”，曾先生心中暗道，直接停驻身形，“两位，吾刚记起有事未办，先不去北地，实在抱歉。” 说完拱了拱手，径自离去。 殷狂刀心里颇有不快。这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梨花，你怎么做？” 梨花婆婆媚眼飘动，腻声腻气，“哎呀，奴家忽然身体不适，改日再去北地好了。”，抿嘴一笑，然后御空而去。 殷狂刀哼了一声，“一个人不像人，一个鬼不是鬼，没有一个好东西！” 原地怒骂一番后，便御空赶往自家北地。 曾先生猜到没错。不愧是多年明里暗里交锋的对手，对林啸天性格了如指掌。 待他再次来到圣元山，被告知林啸天已离开，具体行踪无人得知。 曾先生喃喃自语，“他会在哪呢？” 有了一番猜测，他决定在圣元山再逗留几日，等候林啸天回来。 一等就是半月。 曾先生再也按耐不住，某一刻心头一震，“莫非他去了我百念秘境！” 曾先生又一次猜对了。只不过不知道林啸天所图甚大，甚至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他留在圣元山等待之时，林啸天已经到达百念秘境。 五大超级势力中，曾先生势力最弱。 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鼾睡！ 洪荒大陆只能有一位霸主！ 林啸天怀有雄心壮志，他要效仿百年前五绝，突破入禅境大圆满，继而破虚成神！ 在搜遍当年五绝事迹后，他禁不住骂了声白痴。据说当初五绝亲密无间，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几乎不分前后突破入禅境大圆满，然后携手一起破虚成神。 结果失败了，人也在那次破虚中失去踪迹，也许早已灰飞烟灭。 林啸天对五人行径嗤之以鼻。 如果换做是他，绝对不会那样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出手击杀其他四人，将洪荒大陆一切资源集于一身，在破虚成神中岂能失败？ 所以，他借黑魔林之变故，暗地筹划了这次千宗大会。目的就是利用秘境开放之契机，逐一抹除其他四人，独占资源。 第一个目标便是死对头曾先生。 不过其中有个小插曲。在他送走其他四位，御空离开圣元山时，心有所触，低头看了眼山下，发现了一个毫无修为少年。 这个少年身边跟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直到莅临百念之地，还偶尔想起那张稚嫩面孔。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留意一个毫无灵力的少年？ 他摇摇头，将这个画面驱逐出脑海。 …… 那一刻，柳亦尘亦有所感应。抬头看向半空中老者，觉得颇为陌生，便低头向圣元山攀去。 临近圣元山，御空飞行者多如狗。看得多了便不觉得奇怪。 一旁的李怀衣戴上了竹笠，围鳓黑面，声称面容过敏，担心外界感染。 面巾竹笠都来自宋钟。 宋钟见自己一身行头被李怀衣穿的不伦不类，发誓再也不以黑貌示人。 来到山门，按照提前约定，宋钟恭谦有礼，“前辈，晚辈宋钟前来观摩通天灵璧，敬请许可。” 山门弟子瞟了宋钟一眼，嗤笑，“四品金灵根，炼气境三重，这样的废材还大言不惭观摩通天灵璧，我看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另一个弟子连忙说道，“掌教有令，你可不能擅作主张。” 这位弟子撇撇嘴，“看不过，发发牢骚而已。” 然后看向柳亦尘和李怀衣，“这两个废材来此做甚！” 宋钟连忙说道，“前辈，都是家中仆人。…小的娇生惯养，若没有下人照顾，穿衣吃饭都成问题，还请谅解。” 说着，递了几块灵石过去。 山门弟子看了看灵石，“你小子倒是有趣，挺会做人。行吧，老的留下，小的可以跟着进去。” 柳亦尘看了李怀衣一眼。 李怀衣暗自点头。 第22章，缘法 进了圣元山，没有人引路。 只是一个圣元山弟子说道，“看看人群，慢慢排队就是。” 柳亦尘这才见识到什么是人山人海。 一条山路挤满了男女老少，都是千里迢迢从洪荒大陆赶来领悟修道者，黑压压人群如一条长龙，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消失在尽头。 有人在问，“那里是通天灵璧，我怎么看不到啊。” 有人耻笑，“傻瓜，要拐过那个山头才可见到。” 这些议论的修道者都是低阶，没有能力御空飞行。柳亦尘头顶处嗖嗖不绝，众多身形御空掠过，这些都是高阶修道者。 柳亦尘咧咧嘴，“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宋钟安慰到，“主人别急。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你我俱是满腔热血，加上准备充足，等上几日饿不死。再说由我陪着你不是？” 柳亦尘哭笑不得。 这时有修道者自上空掠过，在头顶不远处喊道，“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只要五块中品灵石，本人就可携带一名御空前去！” “我去，我去！” 下方不少人回应。 有人抢的先机，在付上灵石后被带上半空，御风而去，得到地上众多人羡慕。 片刻，这名修道者去而复返，“下一个…”。又有人成了幸运儿，被高阶修道者带走。 看着御空而去，消失在山顶拐弯处背影，宋钟低声说道，“少主，要不我们也…” 柳亦尘略有沉思，“先等等。” 这次，高阶修道者过了许久才出现，“下一个，今日是最后一位，十块灵石。” 即便涨了价，还是有人愿意付出。 这一次后，天色渐晚，许多人早有经验，原地坐下吃饭喝水，而后从储物袋拿出被褥裹在身上，准备过夜。 宋钟看的瞠目结舌。 “少主，…我们还是准备不足啊。” 柳亦尘笑笑，“我猜再等一会，那位高阶修道者还会回来，届时我们就有机会。” 宋钟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柳亦尘解释，“之前虽有人走捷径，但人数不多。那就说明大多人未必有灵石，其二，周围的人目光平淡，对最捷径并无多大兴趣，说明迄今为止，他们还未见到走捷径下山的人。而且他们夜黑便睡，说明夜间无法感悟通天灵璧。” “他前面只收五块灵石，最后却收了十块，想必是留私了。总之，我们的机会就要来了。” 夜半，山路上修道者鼾声似海，只有几十个新到者兴奋睡不着。 其中包括柳亦尘和宋钟。 突然，一道身影掠空而至。低声道，“有没有人想走捷径，本人可以带你御空而行。” 大部分人都睡的很死。那些新来的见夜色黝黑，俱是摇头，“乌漆嘛黑的，能看什么呀。” “骗人都骗到老子头上了，还真以为老子会犯傻。” 听着嘟囔声，高阶修道者立在空中默声不语，正准备离开时，见到一个少年在底下摆手示意。 他心中略喜，瞬间降下，落在柳亦尘身旁。 “五块灵石。” 柳亦尘摆摆手，“我也知道夜间什么都看不到，我也不是真能感悟什么通天灵璧，只是好奇而已，两块灵石，但必须让我俩看到通天灵璧，并且待到晨曦出现那一刻，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高阶修道者扫了两人一眼，说话之人毫无修为，旁边这位也是废材一个。 “两块灵石只能带一个，那就他好了，你毫无修为，去了也无用。” 柳亦尘叹道，“前辈，?少时之梦梦天下，平生之志志乾坤。我虽无修为却也心怀天下之心。前辈幼时是否亦如我一般，祈望强者垂怜，以填雄壮之壑？” “这…” 这句话的确触动了这位软肋。遥想当年，他胸有壮志却欲求无门，若非机缘巧合也不会有如今之修为。 他吸了口气，“你打动了我，走吧。” 携两人御空而起，片刻间转过山腰，迎来新的一片天地。 宋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眼前黑压压一片，空中悬浮的人比地上还多！不过空中这些修道者像阶梯似的组成人梯，让每个低阶人都可以看到远方。每个高阶修道者就像保姆似的，照顾着身边低阶低阶人。 这也太离谱了！ 看这人体阵型，离那通天灵璧至少一百丈之远。 “我说前辈，你们这是坑人还是坑爹呀！” 面对宋钟埋怨，这个高阶修道者无动于衷。类似的话听多了，见怪不怪。 “我说前辈，你能不能飞高一点，这样我们看不见哪！”，宋钟继续唠叨。 高阶修道者淡淡道，“飞的越高越消耗灵力，得加灵石。每十丈加一块灵石。” “我！”，宋钟差点骂娘。但其有自知之明，知道得罪一个高阶修道者，后果如何。 柳亦尘道，“宋钟闭嘴。反正什么都看不见，高低没什么区别。前辈，这通天灵璧在哪个位置？” 高阶修道者道，“前方一百丈偏左二十五丈。” “我勒个去！”，宋钟腹诽。 柳亦尘也咳咳两声。有过预料，不过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料。 这时，一个修道者御空而至，“李修缘，来了新的人头，为什么不上供？” 柳亦尘身旁的高阶修道者沉声回道，“你们说过，夜里争取到的人头归我所有。” 哈哈哈… 来人狞笑道，“你若不上供，明日则不必来了。我是看在你会做事，才发善心用你。” 李修缘掏出两块灵石，“这次就这么多，全都给你。” 来人接过灵石，嘿嘿道，“以后识相点，凡是要自觉，不要等着我找你。” 待来人离去，李修缘显得很低落。 柳亦尘掏出四块灵石，“前辈，这是四块灵石，再多我拿不出。你辛苦一回。我也不愿看到你失落。” 李修缘长舒一口气，“报酬我拿过了，你不必如此。” 柳亦尘笑笑，“这是新的报酬，我有新的要求。” “哦？”，李修缘很疑惑。 柳亦尘悠悠说道，“请你在晨曦降临那一刻，按照收费标准往高里飞，这样我才能看的真切些。” 李修缘张张嘴，“…行，我答应你。” 就这样，在寂静的夜里，三人默不作声立在空中。 谁又知道，凉风中，李修缘的心开始火热。 他待得那个部族，没有自己名字，像幽灵似的的，飘荡于洪荒大陆，整个洪荒大陆几乎没有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部族为了生存。派遣族人分散于洪荒大陆，遵循低调做人原则，默默为部族收集生存资源。 李修缘就是其中一员。 秘境开放之后，造成万人走单桥的现象，排队等候成了常态。这种情况被一些组织利用，用来收割初级修道者。 李修缘来到圣元山，以低廉佣金被对方接纳，每接到五个低阶修道者，就可得到一块灵石的提成。 作为炼神境修道者，做这种侮辱身份的工作本来憋屈，现在还遭受非人盘剥，心中的愤怒无与伦比。 如今，柳亦尘的异常举动，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让其感受到在异域他乡的久违暖意。 时光如驹，转眼天就蒙蒙亮，晨曦一刻即将到来。 李修缘低声道，“我要开始了。” 随即，他的身形直冲云天，似苍鹰展翅，带起耳边飓风。 柳亦尘凝神看向通天灵璧方向。 两块灵璧镶嵌峰体，迎着晨曦泛着微光，就像两只眼睛，刹那间充满光亮。 可惜，两只眼睛一明一暗，暗得那只就像瞎子一般。 随着身体上升，柳亦尘从最初的刺激，渐变为莫名其妙哀伤。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再…”，柳亦尘不停喊着，具体什么缘由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某一刻，上升戛然而止。 他并未意识到。 只是执迷于一种情绪，这种悲天悯人的情绪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而是历经沧桑，人生经历的长久积累的感悟。 现实里的确发生了。 像是记忆中的某个不知名角落，在迸发一种身同感受的共鸣。 “再好一点…”，柳亦尘喃喃说道。 可惜，以李修缘修为，再也无法上升半分。 宋钟猛的举起他，放在自己肩头，“少主，够不够？” 没有任何回应。 一片晨曦从他后面扫过，他的身影因遮挡光线，在通天灵璧上留下了一道浅影，那双眼睛正印在头部。 活生生就长在柳亦尘身体上！ 也是此刻，那只残眼迅速壮大，壮大到一定程度，现出一道裂缝，而裂缝中站着一道苍老身影。 身影似有感应，目光扫视过来。 “倒是一个特别的娃。藏地之囚上有悲天悯人之心，此乃大善。既是有缘，本尊则传你幽冥大法。” “此为幻术。之前亦有机缘，可时光仓促，只予之诱因，故此幽冥大法残缺。因诱可致虚，虚可致幻，幻可致景，景全则为境，此乃幻境之秘。 境可容有我，自我，无我，强至臻可幻灭，幻灭则身死…却有生机。此生机为因，因可生果，俗为因果，因断可替身，果断则肉身永坠。” 老者徐徐而言。 末了，他眼光深邃，缓缓述之。 “可惜，你不只是你，你亦将不再是你，此缘将无疾而终。 忽然，老者看到柳亦尘颈下指石，目光大震，有惊愕之态，想要再说些什么，画面却戛然而止。 因为柳亦尘已是晕厥。 而后裂缝闭合，老者消失，那道光线就此中断，余光柳亦尘世海留下一个光点。 第23章，灵驭堂 李怀衣见到柳亦尘那一刻，咯噔一下心态骤降，面色极为沉重。 “谁做的！，你是怎么保护少主的！” 此刻的宋钟腿脚发颤，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少主为什么这样。” 一旁的李修缘道，“…他说的没错。你们少主是观了通天灵璧后出的状况。”，然后便将整个经过讲述一遍。 李怀衣凝眉，喃喃道，“他籍籍无名，身上毫无修为，不可能有人针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修缘看着柳亦尘面色复杂。这个少年人好心善，为何遇到如此变故，难道说好人真的不偿命。 突然，宋钟叫道，“我想起来了！，少主是在飞升后出现的状况！” 李修缘点点头，的确如此。 李怀衣道，“如此说来，难道是缺氧！” “啊！—”，昏迷中柳亦尘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尖锐，更像是极致痛苦且迸发与宣泄。 紧接着，牙齿哒哒哒碰撞，嘴唇破裂而涌出鲜血。 李怀衣拔出宋钟腰刀砍下一段木块，塞进他嘴中。防止他咬断舌头。 可事情发展远不止于此。 柳亦尘唇色瞬间发紫，脸色苍白且开始无意识痉挛，尤其紧闭的眼睛高高凸起，仿佛下一刻便会迸射而出！ 额头更是在不断鼓胀，似有一柄锤子在内部猛烈敲击。使得额骨的凸点此起彼伏。 “是识海出了问题！”，李怀衣和李修缘齐声叫道。 面对这种问题，李怀衣也有心无力。倘若他还是当初那个入禅境大圆满的至尊，自可以神识探查，可惜如今修为全无，识海几近枯竭，什么也做不了。 李修缘道，“我来试试。” 他乃炼神境，魂力如海。没有任何犹豫，一股庞大精神力倾泻而出，小心翼翼探入柳亦尘识海。 这是怎么样一种场景！ “噗！”，魂力刚进入对方识海，就被更狂躁的混乱击中溃散，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魂力受损，使得李修缘脸色苍白，良久才缓和下来，“识海错乱，至少两股强大魂力在里面缠斗，非常暴虐非常可怕…即便是谁我也难以承受。” 他的意思很明显。 以炼神境的识海都不能承重，更别说柳亦尘这具毫无修为的身体。 也许下一刻，柳亦尘的识海就会崩溃，继而魂飞魄散！ “识海出了问题。”，李怀衣心思急转。当前最关键是帮柳亦尘尽力平息识海，尚有一线生机。 百念之地！ 也许只有此地才有一丝可能，为柳亦尘带来一线生机。但也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请问尊姓大名。”，李怀衣重李修缘道。 “在下李修缘。” 李怀衣面露希冀，“敢问兄弟能否将我少主送往百念之地，无论什么条件老朽定当竭力满足。” 听闻，李修缘露出为难之色。 “恐怕无法做到。吾不是不愿意，只不过身负重任暂时无法离开此地。…不过，阁下可去灵驭堂。灵驭堂拥有鹰骑，专门替人运送物品，或远行代步，只要付出灵石即可。 他顿了顿，“不瞒各位，灵驭堂亦是本族所设，只不过各司其职，即便是我也无法干预。实在不好意思。” “圣元山下市集上就有我们灵驭堂。” 李怀衣不由苦笑。其身上并无灵石，柳亦尘身上的储物袋内也空空如也。 见状，李修缘掏出几块灵石，“小兄弟与我有缘，这几块灵石暂且借予你们，届时还我即可。不是小气，而是族中亦有族人需求。” 李怀衣连声致谢，声称此大恩必报。 李修缘道，“去百念之地，仅此灵石只供两人。我现在带你们去灵驭堂，你等自行斟酌。” 李怀衣再次致谢。 李修缘御空在灵驭堂前降下，随之离去。 宋钟背着柳亦尘，跟着李怀衣站在灵驭堂门前。 灵驭堂门前很冷清，门口拴着两只苍老秃鹫，神色呆滞，像木雕似的站在那里。 李怀衣看出这是两只灵兽，只是没有了心神，酷似傀儡。 偶尔，有灵雀自灵驭堂飞出，应该是运送一些小物件。 这也难怪。如今的洪荒大陆，低阶修道者没有多少灵石，别说雇佣灵骑就是自身修炼也不够，高阶修道者可御空而行，更不需要借助灵骑。 故，这灵驭堂的生意很一般。 这时，一老者迎出来，“各位，要租借灵骑么？” 李怀衣道，“这里最快的灵骑，去百念之地需多少灵石。” 老者眼神一亮，开始热情洋溢，“我灵驭堂灵骑速度很快，普通灵骑十日左右，要是高阶灵骑不出三日。” 李怀衣打眼一瞧，老者只是炼心境修为，便没了兴趣。 “那就选你们这里的高阶灵骑，什么价？” 老者扫了三人一眼，看得出对方事情紧急，便道，“一人十块灵石，三人的话三十块。” 宋钟眼睛一瞪，“你这是在抢啊！” 李怀衣哼了一声，“你这灵驭堂门庭冷落，口气倒是不小，就六块灵石，你们做还是不做？” 宋钟叫道，“你们不做，我们有的是办法！，再过两日便会有高阶族人降临，届时你一块灵石也赚不到！” 老者听罢眼神幻变。 灵驭堂生意的确不好。加上近期族中需要大量灵石。但此事也很为难，六块灵石的确太少。 驾驭灵骑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去百念之地一个来回，御灵师至少消耗五块灵石，根本得不偿失。 可六块灵石就在眼前，散发云云灵气，特别有吸引力。 末了，老者咬牙道，“用高阶灵骑的话，六块灵石最多运送两人，否则作罢！” 言语间透露着干脆，表明这就是底限。 李怀衣转身对宋钟道，“既然如此，你就陪着少主去一趟，我就在这里等着。记住，这次不要再出差错，否则我饶不了你！” 当然这都是气话。 柳亦尘现在已经九死一生，自己也毫无办法，去百念之地不过求一线生机，谁也无法左右其生死。 老者带着三人进入灵驭堂，指着其中一个硕大笼子，“就是这只。” 李怀衣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二阶魔兽！” “你以为呢。”，老者没好气道，“此乃灵驭堂首骑，二阶魔兽。要不是最近灵驭堂冷清，我绝不会答应这桩生意，都丢不起二阶魔兽身份！” 李怀衣深以为然。 魔兽中等级森严，二阶魔兽在黑魔林亦是资质出众，六块灵石租借此魔兽，的确是辱没了它的身份。 况且，操纵二阶魔兽需耗费大量精力。 但这灵驭堂势力不小。用二阶魔兽作为灵骑，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此魔兽身材高大，铁翼如刀锋，浑身漆黑颇有气势，唯一不同的是，此獠眼神呆滞，失去了作为二阶魔兽应该有的气势。 无需废话，交了灵石后，御灵师骑上灵骑，宋钟也带着柳亦尘坐在鹰背软塌上。 只见御灵师发出一声晦涩之音，灵骑边振翅飞升，在地上卷起一股阵风。 李怀衣望着远去背影默默无言。 实话说，作为柳亦尘护道者，两人之间并无多少感情，主要是责任。此时李怀衣心有感叹，看着灵驭堂内这些目光呆滞的灵骑，不由想到自身。 与之相比又有何异！ 百年前那场变故后，自己的修为丧失，神志也是混沌不堪，有时清醒有时迷茫，似乎有一种心神在左右，且无法摆脱。 此刻，李怀衣对柳亦尘的生死五味杂陈。要是活下来，他继续做傀儡角色，要是死了，自己的命运也该了结了吧。 实际上，他对这个少年有恨。 但却这种恨更多是不甘。也曾想过除之而后快，可每每有此心思都被莫名其妙驱散。现在好了，柳亦尘就要死了，自己也将为之解脱，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 鹰骑在空中飞掠，耳边狂风不止。 宋钟将柳亦尘抱在怀里，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 圣元山一行，虽不是自己的错，他也暗自自责，怪自己守护不利。 御灵师静坐在前方，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一块灵石握在手里，继而化成石屑。 “大哥，你这御兽手段真奇妙，能不能教我？，控制灵骑累不累？…”，宋钟无话找话，耐不住寂寞。 可御灵师一言不发，默默控制灵骑，听而不见。 就这样，两日后见到一片谷地。 俯瞰下，谷地周围人头攒动，都是远道而来的修道者。空中更有修道者御空擦过，不断降落在谷底周围。 灵骑降落。 “这就是百念之地。此次运送任务结束，敬请下次光临灵驭堂。”，御灵师按照惯例说了几句便御空飞走，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宋钟。 这么多人，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排上！ 这时，一个人被扶着从人群挤出。此人精神萎靡，口吐白沫，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旁边有人低声道，“又疯了一个。今日这是第七个了。” “是啊！没想到这百念之地如此诡异，从开启至今，死的疯的不下百人，太可怕了。” 宋钟急忙问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那个摇头叹息者道，“看见没？，刚才那人就是进入百念之地疯了，兄弟，看看热闹就行，别想着进去找死。” 宋钟喃喃自语，“百念之地这么可怕么……” 旁边有人听到，撇撇嘴，“可怕？，你这说的太轻了。刚才那位算是好的，总算留了条活命，前几位被扔出来时就死了！” 宋钟听罢反而高兴起来，“那就是说，进这百念之地不用排队？”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哄笑。 “排队？，当然不用排队，谁特么去找死。” 太好了。 宋钟背起柳亦尘，“各位让一让，我要进入百念之地。” 听罢，周围的人倒吸冷气，纷纷让开去路，闪出一条大路。 看着宋钟背着一个人远去，剩下的人顿时兴奋起来。 “看这小子能坚持几时？” 第24章，百念秘境 挤过人群。 旁边有人怒骂，“挤什么挤！，信不信老子揍你！，老子正看热闹呢。” 宋钟笑笑，“借过借过，我们要进秘境，各位让一下！” 一听到有人要进秘境，人群立马闪开。等了半天就一个整疯了，看的真不过瘾。 “前面的兄弟让一让，有兄弟要进秘境！”，一个大嗓门高声喊叫。 此招果然奏效。 听到有人进秘境，这个消息太炸裂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一条长龙在人群中开出。 这时,一位高阶修道者凌空而落，“小兄弟，要不要帮忙？，我带你过去，作为回报待你出来，能否告知实情？” 宋钟自然同意。距离秘境还有一段距离，背着柳亦尘也太累。 “那就劳烦前辈。” 此高阶修道者看到柳亦尘，愣了愣，“这位兄弟是？” 宋钟咧咧嘴，“病了。不过我们兄弟发誓要同甘共苦，我要进秘境获取资源，也不能丢下自己兄弟。” “好好好。”，周围的人眼睛润湿。不知道是为兄弟情谊所感动，还是有更大热闹可看。 “生死两兄弟，真不错。”，高阶修道者揽起两人，在众目睽睽期待下，冲着秘境之门飞驰。 万千目光齐刷刷看着这一幕，激动与期待混杂，有人禁不住颤抖，等着接下来的精彩一刻。 到了秘境之门，高阶修道者特意告诉守门之人，这两位都是要进秘境获取机缘。 守门之人看向宋钟，“你进去可以，这个将死之人就不必了。” 这可不行！ 宋钟忍疼掏出两块灵石，这是多年一来私藏。“大哥，这是兄弟一点心意请笑纳。我们两兄弟生死相依，现有此机缘，我也不希望我这兄弟错过，望通融一次。” 后面那位高阶修道者唏嘘不已。见过找死的，可没见过花钱送死的，真是人生经历去一次难以忘记奇葩怪事。 守门之人看了看手中灵石，意味深长，“生死两兄弟，准了！” “谢大哥。”，宋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抱着柳亦尘毅然跨进了秘境。 秘境里昏暗无比，既没有雾，也没有烟气，就是蓝灰之色。 唯一的感觉就是静，死一般的静。 周围空无一人。 耳廓似乎被无形堵住，更加凸显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咚咚心跳。 这就是五大圣地之一的百念秘境？ 宋钟疑惑不已，环顾四周并无特别之处。 突然，耳边响起杂乱声，似乎很多人在说话，而且是各说各的，在这寂静无比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倒是还能承受。 宋钟抱着柳亦尘向深处走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说话声，先是几个人，而后几十人几百人…这些人的声音有高有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且语调不一，似乎不是聚集一处。 声音响档，自耳廓钻入心神，令人越来越烦躁。 他平心静气，以灵力相抗，又走了一段时间，声音变得更嘈杂更响亮，人数也更多，听着不下千人。 宋钟脸色变得苍白。心神凌乱，识海更是针刺一般。 再往前走恐怕不行了。 耳边声音现在是千人，以后恐怕是万人几十万人…一想到如此，他心底一颤惊出一身冷汗。 停驻片刻，咬牙道，“少主，我只能再送一小段，届时只能留你一人再次，…在下还不想死。” 想到这里，宋钟抱着柳亦尘狂奔，嘴里发着吼叫，为自己壮胆亦是企图扰乱耳边杂音。 一口气憋完，他猛地将柳亦尘丢在饿，疯狂向秘境外跑去，与此同时耳朵鼻子嘴都渗出鲜血。 在铺天盖地轰响中，他的心神屡遭雷击，身形踉跄，意识也渐渐模糊。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还有大好前程！ “李怀衣，你特么害老子！”，宋钟尽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竭尽全力向秘境口奔驰，某一刻还是坚持不住倾倒，噗通栽在地上。 幸好，此处距离入口处不远。 “救我！”，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便用尽了所有气力。 听到呼救声，一个守门人慢悠悠走过来，看清此人后一把揽起。 “谢谢。”，宋钟张张嘴，说不出话，但眼神充斥着感激。老子我终于还是活下来了。 守门之人看看周围，“你那生死兄弟呢？” 宋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没力气回应。 “呵呵，看出来了，所谓生死兄弟无非就是你死我活。理解。”，守门人撇撇嘴，将宋钟拎了出去，心中尽是鄙视。 现在，柳亦尘静静躺在地上。 整个百念之地看起来静悄悄的，其实耳边响声如雷，似乎百千万人在吼叫，在轻语，在吼叫，在狂笑，更有动作声此起彼伏，似乎整个洪荒大陆的声音聚集在一起，昭示着生活百态。 在圣元山。通天灵璧缝隙中那位老者消失，识海出现光点那一刻，柳亦尘识海中那个套在一起的气泡纷纷破碎，现出一个棱形晶体。 棱形晶体出现那一刻，识海震动，如掀起飓风骇浪，迅速裹住那个光点，欲将其摧毁剿灭。 一时间，识海中浪潮起伏涌动，魂力之雄厚，远远超过其承受能力。 如此一刻，短瞬间便可将识海崩碎！ 幸好，那个光点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吸食魂力，而且来者不拒。 疯狂的吸力，甚至形成一个魂力漩涡。源源不断进入光点之内，使得其愈加凝实，并且逐渐泛起光泽。 因此，柳亦尘的识海暂时没有崩溃。 可是他的心神无法自主。像一个手足无措局外者，等待别人宣判一刻。 他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意识还算清醒，随之而来的痛苦只能忍受。生生扛下，那种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知晓，也清楚自己整躺在百念之地。耳边数不尽的声音纷至沓来，更加加重识海的震荡，要不是有一丝力量在暗地维稳，此刻的人早已灰飞烟灭。 颈下，那枚指石泛着比平时更浓幽光，紧紧包裹着柳亦尘头颅。 识海内，晶体释放出更大魂力，势欲毁灭光珠，哪怕是摧毁识海也在所不惜！汲取了庞大魂力，光点已然成为泛着光珠的珠子，飘荡在识海中熠熠生辉。 光珠也不示弱，继续汲取魂力，但势头已渐渐减弱，不复当初。 要不是指石起着守护，光珠也许已然溃败。 在指石助力下，光珠开始反扑，射出万千光芒向晶体扑去，围剿其身，渐渐的双方再也无力解决对方，一时陷入僵持。 于是，柳亦尘的识海开始稳定下来。心态也开始松弛。 光珠，晶体，指石，嘈杂声… 四股力量交错下，他居然阴差阳错进入了空明之境。 这么多声音，这么多人在说话，呼吸，恐怕南诏城也没这么多人吧。 柳亦尘沉浸其中。 “娘子，天色已晚我们歇息如何。” “滚开！你这废物都被人称作邵三秒了，还折腾老娘做甚！，隔壁人家吴老二虽然长相不如你，可人短小精干！哎，老娘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师妹，你为什么要移情别恋大师兄！，他长得那么磕碜，不就是修为高点，他哪样比我强？！” “哼，俗世世界有钱财就是强，修道一途修为高就是强！，长得好有何用？” “爹，我饿了。” “大哥，念小弟初犯饶我一命！” “何为道？” “要想突破炼神境，需汲取人生百态…” 声音纷杂，世俗的道界的都有，纷杂混乱声音中，突然响起关于炼神话题。 空明中的柳亦尘精神一振。 此前识海混乱，完全失去控制，若是有办法凝练魂力，说不定就能完全掌控识海魂力波动。 想到这里，他摒弃嘈杂，凝神静听关于炼神方面声音。 静听之下，各种关于炼神方面的话题接踵而至，话题碎片一时难以理顺。 柳亦尘并不着急，几乎是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慢慢研读分析，逐字逐句理解，从中吸收自认为有价值的信息。 关于炼神，各种声音有一个共同认知，那就是神格。 每个人就是一个神格。 这个神格与其他人交集便形成格网，格网越大认知就越精练豁达，当然格网有高低之分。 俗世眼中只有钱财，修道者眼中只有破虚成神。所谓肉眼看世界，全为名利。法眼看世界皆是因果，慧眼看世界俱是心幻，佛眼看世界满是慈悲，而天眼看世界便是无尽轮回。 人以类聚。每片格网各不相同，都因认知有关。 炼神之途就要拔开虚幻寻找真理，最终达到天眼之境。这就是整个炼神境要经历的路途。 至天眼之境便是炼神境大圆满，可通天意，明真理，继而突破通意境。 柳亦尘就这样任自己被炼神之声音湮没，沉浸其中汲取智慧和养分。 耳边的声音何止千万，即便是关于炼神之说也是数百万计。 当然，也有关于炼心等其他话题，这些都不是在意。但所有声音都在讲述一个事，那就是人心叵测。 关于人心叵测，无论俗世或道途，看法出奇一致。 某一刻，柳亦尘回想起通天灵璧裂缝中老者一句话.“可惜，你不只是你，你将不再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虽说不解其意，但也想起自己奇怪的一生，以及李怀衣，宇恒，宋钟等人的出现。 凡是留一线。 这是柳亦尘在感悟诸生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这个世界尔虞我诈，若安身立命，须步步为营，小心防备，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就这样，他就静静躺在百念秘境中，如死了一般。 实际上，整个百念之地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 第25章，预谋 千万声音化成千万画面碎片，进入光珠之内。这些碎片包含角色，声音，情绪，虚拟画面… 这些东西都统统将成为幻境素材，将使幻境变得更真实，更细腻，更蛊惑人心，从而侵入人心，变得毫无破绽。 正因为如此，柳亦尘才未被潮水般嘈杂击溃，才得以精心沉浸于炼神的领悟之中。 如此庞大的碎片进入光珠，使之更凝实更圆润，甚至于表层变幻莫测，无数画面交替闪映，呈现着数不尽的人生百态。 如此机缘千载难逢。 平常炼神境须日积月累，不断游历人生，交换心得，经历不断顿悟等过程，才可提升一小步。 如今，柳亦尘却意外经历了，而且达到了超乎想象程度。 可谓一眼就一生。 千万人的人生！ “目前念头只能收集这么些，再多识海承受不了。可灵幻石快消耗殆尽，下一步到通天灵璧，希望运气好些…不然，幽门幻境就在我手中断绝了…不！，我一定要找到梦幻石！” “当年，祖婆婆就是在通天灵璧得到梦幻石，我也一定可以。绝不能让幽门幻境在我手里绝传！” 一个声音在嘈杂中脱颖而出，进入柳亦尘心神。 幽门幻境…听起来有点耳熟，梦幻石又是什么东西？ 柳亦尘听着这个女子喃喃自语，倒是没有太在意。 …… 柳亦尘识海魂力愈加凝炼。因光珠与晶体相互僵持，他终于夺取了识海真正控制权。 突然，一道身影迅疾而入。 来的正是这百念秘境的主人曾先生。 足足等了半个月，仍未见林啸天回归，他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加上他对林啸天比较了解。在苦思冥想，对林啸天性情总结之后，突然生出一阵心悸。 这老混蛋一定想做坏事！ 那么第一个目标肯定与己有关！ 一想到这个，曾先生便毫不犹豫回返百念之地，尤其是探知林啸天半月前就进入百念秘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怀着怒意闯进百念秘境。 在经过柳亦尘时，眼神也未波动。这种情况多如牛毛，一招不慎，是死是活都是活该。 靠近秘境深处，颇感意外。 只见一个十几岁女孩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受伤，这令他十分惊讶。 要知道百念秘境乱念纷杂，何止百万，即便是他也无法坚持长久，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她的确是个天才，至少灵魂格外强大。 不过此刻心事重重，并未停住脚步，“我是曾先生，立刻离开这里！” 女孩愣了愣，并未过多言语。她已经收集了足够杂念，即便这个曾先生不说，自己也该离开了。 但是，这个人的态度实在恶劣，令她内心十分反感。 曾先生，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而后身形一震，终于想起曾先生之名意味着什么。 他是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势力之一的曾先生！百念之地真正的主人！ 意识到这点，女孩默默起身，向着秘境之入口走去。 走了一段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柳亦尘。 看到此人尚有呼吸，沉思片刻便将他拎起来，缓缓走出了秘境，在入口处扔在地上。。 “少主！” 宋钟猛然扑过来，将柳亦尘抱起。 良久，柳亦尘慢慢睁开眼睛，很茫然，“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多人…” 宋钟激动万分，“太好了！，你还活着！，…少主，这是百年之地，刚才你就在秘境里…我真怕你死在里面，呜呜。” 他将柳亦尘背起，“李老头要是知道你活下来了，不知会高兴成啥样，我们这就回圣元山。” 柳亦尘合一下眼，之前记忆纷沓而至。 想起来圣元山昏迷，知道自己因何来这百念秘境。 “好，我们回去。” 之前看到宋钟活着出来，围观者就很失望，又见到柳亦尘安然无事，他们内心真的失望至极。 看热闹的憧憬彻底破灭。 之前那位高阶修道者凑过来，对宋钟说道，“我们曾有约定，要是你们安然无事，便告诉我秘境里最危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宋钟道，“大哥，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和主人无关吧。” 高阶修道者冷笑，“你们是生死兄弟，你的承诺他也必须承担！” “你！”，宋钟面对高阶修道者，满心怒意也无可奈何，一旦得罪对方，也许离死不远了。 这时，柳亦尘微微一笑，“这位前辈，凡事好商量。只能答应晚辈一个条件。百念秘境秘密不仅如实相告，而且通天灵璧我也略知一二。” 高阶修道者呵呵一次，斜眼看看柳亦尘，“就你？如若欺骗了我，你可知下场？” “当然知道。”，柳亦尘平静如水，“百念秘境为何九死一生，里面具体真相如何，若想安全无虞走出来并获取其中资源，需要如何防备？这些我都知晓。圣元山通天灵璧为何无法轻易得到机缘，有何破局之法，我亦可以如实相告。” “晚辈可对天发誓，绝不是一知半解，如若欺骗前辈必遭天谴！” 高阶修道者眼神大亮，身体止不住发颤，“好！，你说说条件。” 柳亦尘淡淡道，“带我们回圣元山。” 高阶修道者一愣，简直难以置信，“这么简单？” 柳亦尘道，“繁事会者不难，只需堪破真相，都是一句话的事。”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 高阶修道者拎起柳亦尘和宋钟，风驰电掣般向圣元山方向飞去。 …… 百念秘境。 曾先生行至秘境最深处，终于见到盘膝静坐的林啸天。 没等他发问，林啸天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为了等你，我整整等了十二日。” 曾先生眉头一挑，“等我？你我向来不和，你也不必假仁假义，来我百念之地到底有何用心！” 林啸天缓缓起身，呵呵一笑，“与你切磋一次。” “哈哈哈…”，曾先生仰天大笑，“这里？，林啸天，这是本座百念秘境，在这里我是真正主人，你居然敢在本座地盘上与我一战？” 林啸天淡淡一笑，“三十年前，你与我争夺圣元山，我念及同门之谊未曾下重手，可三十来你却不思悔改，处处与我作对，如今人魔契约即将结束，在这之前我特意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啸天！”，曾先生大怒，“你就是个无耻的贼！” “圣元山本就我祖父所创，你却假心假意与我比斗，暗地使用卑鄙手段，勾结长老违背宗规，逼我离开宗门！，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面对他的怒骂，林啸天并不并不为意，道，“天下之大，唯有德者居之，四海之广，惟仁者宜在之。你资质平平儒弱不堪，圣元山即便交由你，以你的能力难以承重。人贵在自知，但你一叶障目，以祖宗之功绩自得，固步自封，胸无大志，迟早辱没先辈。” ““好好好。”，曾先生脸色泛青，气急而败坏，指着林啸天冷笑，“你不是要切磋么，本座现在就成全你！，今日你我不必留手，往日恩怨一并了断！” 林啸天露出一丝轻蔑，伸手示意，让曾先生先出手。 曾先生狂怒，被人看扁滋味真不好受！ 只见他衣衫无风自动，入禅境中期实力一览无余。 “在百念之地还敢挑衅本座，我看你是在找死！” “找死么…”，林啸天轻蔑一笑， “一念风雨二念霜，三念雷电雪冰封，百念诀第一式，风雷吟！”，曾先生长吟一声，声音铺天盖地，如万鬼在夜行，如冰雪在临澧，如万恶在嘶叫… 百万纷杂如惊天炸雷，化成万千音波冲向林啸天！ “来的好！”，林啸天脉气外放，马步坠腰，灵力大手五指成爪，笼罩这片天地，“龙抓手！” 双方招式撞在一起，如天雷轰鸣，破九霄云影！ 余韵未竭，成万千涟漪，悠悠晕至天际。 两人再次站定。 林啸天冷冷道，“试探差不多，拿出底牌吧。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曾先生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凝重。但一想到是在百念秘境，信心又增了几分。 “如你所愿。”，他运转魂意，整个百念秘境开始晃动。秘境内青气浮动，形成一道飓风卷进他的体内，眼见的，他的眸子愈见深邃，瞳孔眼白都变得漆黑无底。 整个人都像一座冷冰冰雕像。 “百念诀第九式，万念俱灰！”，冰冷的人，冰冷的声音，冰寒了整个世界！ 这时的曾先生犹如一个死神，俯瞰着林啸天，嘴角是笑非笑的冷意，如九天外的寒霜。 “林啸天，去死吧。” 语调冰冷淡漠，犹如掌控一切的神，去抹杀一个毫不起眼的蝼蚁。 林啸天静静站在那里，面对终极一击面色平淡。 他突然觉得曾先生既无知又可笑，尤其是脑子，就像被驴踢了，愚不可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曾先生突然由震惊变为慌乱。本该最强大一击，该看到的是毁天灭地，看到林啸天在狂乱中化为灰烬。 可为什么一切威能瞬间化为无有！ “为什么会这样！”，曾先生在嘶吼。 林啸天脉气再次聚集，令整个百念秘境为之震动，“为什么？，呵呵，你真是可笑。你可知三十年前这百念之地便是本座手中之物？，你可知你能找到百念秘境并占而居之是本座故意为之？” 曾先生已近癫疯。没有了百念之地加持，他是打不过林啸天的。 “不可能！你在骗我！” 林啸天冷冷道，“你可知道，之所以出现百念秘境，是因为百念珠已经被我炼化，你之所以可利用其威能，完全是我让它这么做？，所以，你根本不配位列五大超级势力，你也不配再活在世上！” 说罢双掌聚拢，一股暴虐在双掌中凝聚，“翔龙一式！”，刹那间一条脉气长龙翱翔虚空，如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曾先生。 “呃，呃…” 曾先生慢慢低头，看到胸前心脏处一个巨大圆孔，带着不可置信缓缓倒下。 林啸天缓缓近前，一脚踩碎其头颅，然后缓缓出了百念秘境，继而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而百念秘境亦化为一粒珠子消失。 自此，百念之地被彻底抹除。 第26章，青铜殿 中域剧变。 整个域区，无论平民还是修道者，都仰望深空，露出惊愕之情。 林啸天赶到圣元山时，剧变伊始。 那片阴影在急速下落，速度之快，甚至看得清空中泛起的层层涟漪。 很快，阴影降至半空。 yi林啸天骇然凝神，“这？！”，表情无法自持，除了惊骇外还有压制不住的紧张。 整个身体绷成一根弦，全身蓄力，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周围三大长老和五峰峰主都赫然失色。 一个巨大宫殿在空中隐现。随之距离越来越近，宫殿表面泛起青黑色，并且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将围绕其外的黑雾吸入其中。 竟是一座青铜宫殿！ 同时，一股威压降至，每个修道者体内灵力都受到了些许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明显。 青铜殿悬浮虚空。 以林啸天入禅境中期修为和实力，居然可以看清宫殿上的刻纹。 嘶… 林啸天运转灵力抵住威压，盯着青铜殿运转灵力，未敢妄动。 原地一直持续十日，见青铜殿再也没有异动，才暗暗松了口气。 仿佛心有所感，便转身看向黑魔林。不看则已，视线中景象令他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的黑魔林被一片黑云笼罩。 黑云翻动，时不时传出鸟叫售吼，显得特别狂躁。 不好！ 林啸天吼道，“黑魔林恐生剧变，立刻发出中域令，通知北地，东土，西藏，请殷狂刀，可僧，梨花婆婆前来议事！” 大长老穆怀谦连忙领命。他也看出事态不对，尤其是青铜殿的出现，不知对洪荒大陆来说是福是祸。 此刻的林啸天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局势再变，剿杀计划暂时中断。无论是黑魔林还是未知青铜殿，都需要其他势力支持，毕竟孤掌难鸣，此一时彼一时。 他猛然起身飞升，缓缓靠近偌大青铜殿，只是距其五百丈左右，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任凭如何努力也无法前进一步。 仰望这个奇怪家伙，林啸天暗自思忖，这青铜殿来自深空，莫非是上界遁入的宝物？ 想到此处，心里不由自主浮起一丝火热。 不对！ 仅仅瞬间，他便反应过来。一切迹象都表明，青铜殿与黑魔林有极大联系，而黑魔林乃魔兽驻地，是人族死敌。如此一来。它的来意是祸非福。 既然如此，暂且试它一试。 想到此处，林啸天立刻聚集灵力，在掌中形成一团三色脉气，其狂暴程度比击杀曾先生强几倍！ “翔龙三式！” 随着吼声，一条三色长龙带着轰鸣声青云直上，未曾想如此威力强大的招式，在触碰无形力量后消弭一空，反而遭来一股强大反击，狠狠击中林啸天。 哇！ 林啸天遭受重击，自高空极速坠落，口中喷散的鲜血布满长空。 “掌教！” “掌教大人！” 长老和峰主们急忙将其接住，在冲力传带下，噗通噗通栽到地上。 林啸天心中充满绝望。 在极力平复体内翻腾气息后，喃喃说道，“不可敌…” 被众人带进天极殿休息，躺在榻上，服用大量宝丹妙药后沉沉睡去。 …… 圣元山。 高阶修道者将柳亦尘两人送归。 柳亦尘没有食言，将自己所知一切告诉了他，除了关键之处其他的毫无隐瞒。 高阶修道者能辨真伪，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临走之际还特意拍拍肩膀以示感谢。 再次见到柳亦尘，李怀衣很激动，“少主无恙，真是谢天谢地。” 柳亦尘笑笑，“空中那个青铜殿怎么回事？” 听到青铜殿，李怀衣不由心颤。 “老朽不知。据说圣元山掌教被其所伤，至今还卧身在榻。” 柳亦尘倒是没再追问，“那通天灵璧我想再去看一眼，不知这次会等多久。” 李怀衣道，“青铜殿突然降临，为圣元山带来极大恐慌，大多数害怕祸及己身，便纷纷离开了此地。也许留在圣元山领悟通天灵璧的只有极少数人。” 柳亦尘听罢大喜，“既然如此，我变再去一次，希望如你所说一切顺利。” 这次还是由宋钟陪同。 进入山门，果然曾经挤满人的上山路空空荡荡，那些高阶背包客也不见踪影。倒是还想念李修缘，失去了这份工作又去了哪里。 这次仅仅半日，柳亦尘和宋钟便转过山腰，远远看到了通天灵璧。 来到近前，便看到几十个修道者盘膝坐地，直直盯着其中一块灵璧，周围还有圣元山弟子守护。 也许是距离太近，柳亦尘发现两块灵璧相隔二十几丈距离，每块灵璧高达十几丈，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相较之下，还是那日看的清晰。 柳亦尘掠过那片平整光亮灵璧，径自走到残缺不全灵璧前抬头仰望。 这块灵璧下除了他，居然还有一个十几岁，和自己年纪相仿少女。 他默默盯着那日那条裂缝。裂缝间杂草丛生，粘连着不少碎石。 他怀着怪异心情盯着这道裂缝，那位老者为什么会从里面出现？，难不成是幻觉？ 肯定不是幻觉！下一刻柳亦尘断然否定。 幽冥大法还历历在目，识海中那粒光珠还在悬浮，一切都在表明曾经真的发生过。 “闪开！，别当着别人！”，少女睁开眼，冷声呵道。 柳亦尘一愣，“你在和我说话？，看你装扮也不是圣元山弟子吧，同是外来者你凭什么让我闪开，又不是你家！” 不知何时，他的性情已经大变。 这件事他亦不自觉。 少女脸上浮起揾努，嘴角勾起，发出一丝古怪。 下一刻，柳亦尘感觉景色幻变，仿佛置身于花海之中，何种花朵姹紫嫣红，争相夺艳，整片天地都充满浓郁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真香。可这小小幻境怎能秘的了我。” 此刻，识海中的灵念珠发出层层光芒，柳亦尘的眼睛充满异色。视线中，其所在的花海不过是一副粘连在一起的碎片而已，悬浮在其面前。 呵呵，既然如此，我便以其之道还之彼身。 意动下，灵念珠射出一缕光芒，将近在咫尺的少女罩了进去。 此刻，少女正看着柳亦尘呆呆站立，脸上浮着迷茫和沉醉。 “让你得罪我，给你好看！” 这时，一位圣元山弟子走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少女愣了一下，“西藏洛宁，阁下有何指示？” 圣元山弟子指了指柳亦尘，冷冷道，“圣元山规矩，通天灵璧下不准对别人动手，你对这位少女出手，犯了我圣元山规矩，请你立刻离开此地！” 少女洛宁哼了一声，喃喃道，“离开就离开，我还不稀罕呢。”，说罢便起身离开通天灵璧，途中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找到梦幻石，这可怎么办呀。” 柳亦尘看着置身于自己幻境中少女说出这句话，一丝记忆猛然浮现。 居然是她。 在那百念秘境，自己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幽门幻境，梦幻石… 这一刻，柳亦尘猛然想起李怀衣曾经说的话。当年瞎婆婆赖以成名的就是幽门幻境，是从通天灵璧中获得。 之前裂缝中老者所说的幽冥大法诱因可能就是传给了当初瞎婆婆。 那…这个洛宁来自西藏，身上又有幽门幻境传承。 想到这里，他再次增加幻境碎片。 洛宁很失落。 一路行走一路叹气，直到在路边发现一朵鲜艳无比花。她欣喜无比，跑过去将鼻子凑到花蕊，闭眼享受花中香气… 没曾想这一动作直接将柳亦尘弄尴尬了。 实际上，洛宁一直坐在原地。一切都是柳亦尘幻境所致。至于那朵花便是柳亦尘自己，他就想就近听听，洛宁能不能说出关于诱因的话。 没想到洛宁的脸直接凑了过来，两人嘴对嘴，差一点就接上了。 这个洛宁还真是好看。 皮肤白皙，眸子清澈见底，眼睛大大的，嘴唇肉肉的，特别耐看。 慌乱之下，柳亦尘一念消散了幻境。 此刻，洛宁才醒悟过来，感情是中了这小子的招。 “你，你找死！” 柳亦尘立刻说道，“慢着！，你是不是想要梦幻石？” 洛宁更加愤怒，这种秘密居然被人偷听了去，这可怎么办？ “你给我闭嘴！，要是泄露出去，我，我就杀了你！” 柳亦尘看向通天灵璧，道，“你找不到的东西我可以找到，不过你要拿东西交换。” “你真的能找到梦幻石？”，洛宁急问。 柳亦尘故做高深，“当然。” 洛宁急切道，“你说，如何交换。” 柳亦尘转身，对着她的脸，“幽门幻境的秘密。” 洛宁听罢立刻叫道，“这不可能！。” 柳亦尘淡淡一笑，“知道秘密又如何？，我也不屑窃取你的魂技，不过是彼此交流罢了。” “难道我制造的幻境不比你高？” “我。”，洛宁一时语噎。 刚才本来想给柳亦尘一个教训，没想到反而落入他制造去幻境。说起来，人家造诣的确比自己高。 “你先别得意，要不是梦幻石枯竭，我一定能打败你！” 柳亦尘呵呵一笑，“所以呢，你到底换不换？你若是不换，我也有办法得到，只不过手段要下作些，你怕不怕？” 洛宁一把捂住胸前，“你想怎样？，你若真有梦幻石，我就和你交换。” 柳亦尘点点头，再次站到通天灵璧下，“稍等，一会便有梦幻石。” 第27章，疏离 这两日，李怀衣的心在不断下沉。 自己与柳亦尘之间有了疏离，而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自柳亦尘从百念之地回归，打第一眼开始，他就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陌生。 疏离代表的含义不止一种，朋友之间的疏离代表友情即将结束，可柳亦尘眼里的疏离明显带着戒备。 李怀衣最害怕的是第三种。 他害怕这戒备里面还深深隐藏着恨意。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正想着，耳边脚步声响起，见柳亦尘和宋钟回归，令人疑惑的是，一个少女紧跟在后面，缠着他追问。 “柳亦尘，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到的梦幻石？” 柳亦尘淡淡回道，“这是我的秘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许下的承诺算不算数。不妨告诉你，那块梦幻石至多使用三次，若是你真心交换，我可以给你更高品质的梦幻石。” 洛宁急切中带着为难，“可这是我的秘密，祖母曾经警告过，绝对不可将幽门幻境秘密告诉外人。” 梦幻石！ 听到这个名字，李怀衣挺意外，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女。与记忆中一样，少女的脸庞留有曾经熟悉模样。 少女继续说道，“你可以跟我去西藏，如果祖母同意，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柳亦尘摇摇头，“西藏那么远我可不去，你可以和你祖母商量一下，若是同意就去南诏城找我。” 这时，一个修道者御空而至，看到洛宁便道，“小姐，在通天灵璧没见到，没曾想你在这里，吓死老奴了。” 洛宁脸色一红，“不怪王伯，是我忘记通知你。” 来者顿时语气放松，“只要小姐不出事，老奴就放心了。对了，中域发生剧变，门主的意思让立刻回返西藏，免得突生变故。十日后门主便会降临圣元山，林啸天发了中域令，说是一起议事。” 洛宁惊喜道，“姑奶要来，那可太好了！柳亦尘，你能不能暂住几日，届时我和姑奶一起前来见你。” 柳亦尘看了看李怀衣。 李怀衣道，“少主可自行决定。这几日我带宋钟外出，十日后便可回还。” 柳亦尘点点头，对洛宁道，“那我就在此等候。” 洛宁很高兴，与那王伯离开之际，还不忘告诉柳亦尘要信守承诺。 待他们离开，李怀衣解释道，“少主，我打算外出几日，为宋钟提升一下实力。中域发生突变，局势回愈加动荡，为了你的安危，宋钟理应吃点苦头。” 柳亦尘笑道，“李老自行安排即可。” 就这样，李怀衣特意叮嘱几句，便带着宋钟离去。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在附近又找了一个院子。 宋钟挠挠头，“师父，你这是？” 李怀衣冷冷道，“不该知道的不要问！，这几日我帮你精炼剑法，而且告诉你一些与修炼有关的东西。” 宋钟嘿嘿笑道，“谢谢师父。” 李怀衣让其坐下，然后沉默良久才抬头说道，“你已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告诉你，这一点不可透露给别人，因为我觉得当初的五绝大多还活着。” 宋钟郑重回道，“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好好好。 李怀衣道，“现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在心里认不认我这个师父。” “当然！”，宋钟道。 “很好。若是师父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做？”，李怀衣盯着他的眼神。 宋钟沉思片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是你身处险境，弟子一定拼死相救！，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很好。若是少主与我产生间隙，你会站在哪边？”，李怀衣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宋钟。 这次考虑的时间很久。 末了，宋钟噗通跪在李怀衣身前，我永远选择师父。” 听罢，李怀衣心怀满意，伸手将宋钟扶起，“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虽不是什么考验，你的表现的确让我很高兴。” “接下来，我便为你系统讲述一下修炼之道。” 宋钟不由振耳倾听。 “洪荒大陆修炼体系分炼体，炼气，炼心，炼神，通意，入禅，破神，共七大境界，如今你是炼气境，但我要你重新炼体。” 李怀衣掏出一本册子，是手抄本，“这是北地的蛮荒诀，为你炼体所用。” 宋钟郑重接过，心存感激。 李怀衣继续，“洪荒大陆存在着最完美的修炼体系。北地的蛮荒诀最适合炼体，东土的坐禅地最适合炼心，中域的百念秘境最适合炼神，而圣元山的通天灵璧最适合通意，至于入禅境便要去地心界。” 宋钟皱眉，“那炼气该到何处？” 李怀衣微微一笑，“昔日的五宗十地中的碧波潭就是最佳炼气之地。不过要辅以灵草丹药。” “南诏城烟雨楼已经被你剿灭，那一步的百宝阁就看你的了。” 宋钟一愣，“师父，你想让我夺取百宝阁？” 李怀衣冷冷道，“这都是为你。只有源源不断的丹药，才能让你一日三餐千里，快速突破炼气境。如果你不忍心，就自行去想办法！” “咳咳，师父说的对。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百宝阁的刘屿川有把柄在手，夺取百宝阁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李怀衣点点头，“先修炼好蛮荒诀，在你夺了百宝阁之后，我便指引你去碧波潭炼气，之后…” 他犹豫了一下，“在你突破炼神境，我便将弑神剑和弑神套装赠于你。” “弑神剑！弑神套装！” 宋钟眼中充斥着炽热，噗通跪倒在地，“师父之恩重于泰山，宋钟在此立誓，以后拼死保护师父，哪怕与整个洪荒大陆为敌！” 这一次，宋钟才彻底在李怀衣面前拜服。 “很好。”，李怀衣喃喃自语。 “这几日，我便传给你弑神剑法，望你用心修炼，不负我的一片用心。” 接下来几日，在李怀衣指导下，宋钟从炼体开始，利用蛮荒诀夯实基础，进步神速，令李怀衣比较满意。 这一切都来自柳亦尘那丝疏离。 …… 柳亦尘也没有闲着。 自从识海那颗光珠凝实，便知道了它的名字，灵念珠。也知道了自己幽冥大法要想完全开启，就需要大量曼陀花粉作为幻点。 而曼陀花就在百年之前瞎婆婆手里。这个洛宁既然能施展幽门幻境，一定与那瞎婆婆有关系。 于是，他制造了一块梦幻石。 制作方法很简单。就是利用灵念珠侵染物品，将梦幻气息沁入其中，沁的时间越久梦幻色彩便越浓。 静待洛宁来临。 自己得到幽冥大法的事情，一直瞒着李怀衣，经历百念秘境，他看到了人心薄凉，尔虞我诈，自私自利… 总之人心险恶。 有了隐瞒便有了戒备，有了戒备就有了李怀衣看到的疏离。 对于李怀衣，柳亦尘目前只是戒备。回想昔日种种，一切都那么诡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柳亦尘怀疑一切。 尤其是李怀衣，莫名其妙成了他护道者，这件事总也看不透缘由，李怀衣也不明说，这更增加了柳亦尘的戒心。 “你们听说了么，百念秘境失踪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那可是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势力之一，难道是曾先生带走了秘境，不让天下修道者领悟？，这也太自私了吧。” “别胡说！，据说曾先生也失踪了。” “莫非是藏起来了？” 听着外面议论，柳亦尘也是愣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刚从百念秘境回来几日，百念秘境就失踪了？” 他去怀疑是曾先生做的事。目的就是敝帚自珍，不肯对天下修道者开放秘境。 不远处的李怀衣和宋钟在得知消息后，久久无法平静。尤其是宋钟，还等着炼气之后去百念秘境炼神呢。 “师父，这可怎么办？” 李怀衣皱眉。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作为五大超级势力之一，秘境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那个曾先生也不可能无故藏身不现。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曾先生出事了。 林啸天，只能是林啸天。 最为资深修道者，李怀衣对于修道界各种行径了如指掌。 看来这个林啸天走了另外一条路。 作为曾经的超级至尊，林啸天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不过他原本以为合则共赢，只要当初五绝齐心协力，彼此配合，一定比单打独斗更强。 结果确实是破神失败。 “也许他是对的。” “你不必气馁。虽然不比百念秘境，但曾经的五宗十地亦有炼气佳地。” “那就好，那就好…”，宋钟转忧为喜。 他现在一心想着弑神剑和弑神套装。那可是洪荒大陆巅峰五绝之一的装备，想想就拉风！ 幻想某一日穿着弑神套装，手持弑神剑大杀四方的景象。真的让其热血沸腾！ “在想什么呢，还不快练！”，李怀衣在一旁呵斥。 …… 两个人影从天而降。 一个是洛宁，一个是装扮妖冶，姿容华贵的老妇。 一股威压直面而来。 柳亦尘暴退几步。 梨花婆婆看着柳亦尘，皱眉，“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子，敢跟老身谈条件，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 洛宁惊叫，“姑奶，莫要吓着人家！” 柳亦尘平复气息，咳咳两声，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你们就这样谈条件的！” 连发泛着怒意。 洛宁立刻跑过来，“你没事吧。姑奶，你不能玩伤他！” 梨花婆婆冷冷道，“你有梦幻石？” 第28章，故人 柳亦尘沉下脸，“我没有，请你们离开！” 洛宁叫道，“柳亦尘，你有梦幻石，不是你说要我们来谈条件的吗。” 柳亦尘哼了一声，“我一介凡人，你们却给我立威，难道这就是你们应有的态度？” 洛宁跑到梨花婆婆身前，“姑奶，都是你，把人家给得罪了。你赔我梦幻石！” 面对洛宁，梨花婆婆露出一丝慈爱。 但面对柳亦尘，她根本没有笑意。 “你的梦幻石拿出来，我看看值不值得让我跑一趟。” 柳亦尘不由皱眉。 转念一想，既然是交易，只要得到诱因，能完善幽冥大法，受点气也未尝不可。 于是便将精心制造的梦幻石交给洛宁。 洛宁接过，不禁露出欣喜，“好浓郁的幻气！，姑奶你看。” 梨花婆婆接过梦幻石，只是感受一下便说道，“如何交换。” 柳亦尘淡淡道，“曼粉。” 梨花婆婆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你知道曼陀？…一块梦幻石就想换取曼粉，是不是异想天开了？” 柳亦尘静静回道，“你说个数，只要你们愿意交换，我都可满足。” 梨花婆婆盯着柳亦尘。 突然，她挥动衣袖，强横脉气倾斜而出将柳亦尘击晕，继而凝聚脉气大手将他抓在掌中，拎到身旁。 洛宁大惊，“姑奶，你这是！” 梨花婆婆没有解释，连同洛宁一起托起，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眨眼已是百丈之外。 “这个少年很怪异，我要带其回西藏，让你祖母判定，这小子是不是偷窥了我们幽门魂术。” 洛宁生气道，“人家没有同意，你就将他掳去西藏，这也太过分了！” 梨花婆婆没做理会，只是使尽全力在空中奔驰。 见洛宁小脸充满愤懑，道，“不管这小子是否盗取魂术，只要将他控在手中，何愁没有梦幻石。” 洛宁憋了好久，“姑奶，你这是强取豪夺！，宁儿不理你了。” 梨花婆婆苦笑，也本不想如此，尤其是柳亦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少年。 只是柳亦尘通晓幻术，并应有梦幻石这等事关幽冥之地衰败，影响幽门幻境生死存亡大事，令其不得不这样做。 作为洪荒大陆五大圣地，幽门幻境是幽门圣地存系根本，而施展幻境离不开梦幻石。 只凭曼陀花粉无法实现。 洪荒大陆什么时候出现e这个幻术奇才？ 这时，柳亦尘悠悠醒来。 令梨花婆婆差异的是，这少年没有挣扎没有怒骂，只是静静看着她。 “凌空飞行感觉不错。可…前辈欲带我去哪？” 一旁的洛宁将其脑袋深深埋进怀里，不敢面对柳亦尘。 梨花婆婆笑道，“你倒是镇定。我梨花婆婆纵横洪荒大陆，很久没有见到如此胆气的少年。” 梨花婆婆？ 柳亦尘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个老婆婆身份。 “原来是五大圣地之一，西藏幽冥之地的梨花婆婆，作为大陆巅峰强者，掳走我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真是我的荣幸。前辈也太看得起我了。” 夹枪带棒的说辞，令梨花婆婆老脸发热。 “少年也不必如此。只要你交出梦幻石相关一切，我幽冥之地必保你一世无忧。” “谢了。”，柳亦尘无奈道。 这世道强者为尊。一个毫无修为的蝼蚁根本无法自主。出身如此，听从李怀衣修魂亦是如此，混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对于梨花婆婆来说，柳亦尘就像一个宝藏。有了他，幽冥圣地便可再次强盛。 多年来，随着梦幻石逐渐消尽，作为门主，梨花婆婆承受了极大压力。 从表面上看，五大超级势力旗鼓相当，实际上，幽冥圣地已是岌岌可危，即将失去这崇尚地位。 北地有战之秘境，东土有坐禅地，中域有通天灵璧和百念秘境，这些圣境都比她幽冥之地存续的久。 她现在唯一念头不能让幽冥之地在自己手中失败。要知道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要是真到那一日，幽冥之地必将受到各方沉重打击。 对了，这次圣元山会面没有曾先生，这是为什么呢？ 他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藏了起来？ 这种念头不过是一闪而逝，梨花婆婆根本没放在心上。 …… 李怀衣站在那里发愣。 而宋钟喊了几声便冲进屋子，不久便又冲了出来，“少主不见了。” 李怀衣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是否有让看到少主去向。” 宋钟冲了出去，一会便大喊着回来，“是一个老妇掳走了少主，应该是洛宁的那个姑奶。” “梨花婆婆。”，李怀衣喃喃道。 在这里又逗留几日，一直不见柳亦尘回归，李怀衣叹了口气，“你先回南诏城办事，我去西藏走一趟。” 宋钟连忙说道，“山高路远，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 李怀衣摇摇头，“我去灵驭堂租借鹰骑，大概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见了老朋友，便带着少主回来。” 宋钟咳咳两声，“可是租借鹰骑需要灵石…我们没有。” 李怀衣眼神闪动，“这事我自会处理，你尽管离去。” 又待了好久，宋钟才告别离开。 而李怀衣走出院子，辨别方向后，缓缓向圣元山下的集市走去。 走了很久，便来到集市入口。 看着曾经熟悉场景，李怀衣不禁唏嘘，物是人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径自从人流中穿过，直到一间铺子前才驻脚。 闻香阁。 他进了闻香阁内，看到了里面摆满胭脂粉沫，首饰绣衣。闻着曾经熟悉气味，不禁想起当初一切。 一个夫人迎上来，“老人家，这里是女店，都是女子需要的东西，你还是…” 李怀衣听而不闻，“秀芳在否？” 这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而对面夫人听到这个名字犹豫一下，“母亲已经故去，老人家很面生，莫非认识家母？” “故去了…”，李怀衣喃喃自语。 “没事了。”，他转身欲将离去。 “等一下！”，身后传来急切叫声。夫人走到近前，盯着李怀衣看了很久，身体开始颤抖，语不成声，“老人家是否姓李…名为李怀衣？” 李怀衣身形一震，最终还是点点头。 夫人噗通跪倒在地，“晓柔拜见恩人！，家母在世时日夜念叨，直到离去亦不忘你的名字。” “起来吧。”，李怀衣虚托。 晓柔站起，匆匆进了内屋，一会便拿出一块巾帕递给李怀衣，“这时家母留下的遗物，离世前说过，有朝一日见到恩人便物归原主。” 李怀衣接过巾帕。 经历多年，巾帕有些发黄。但上面的绣字清晰可见，李怀衣。 李怀衣的名字绣在其中，字迹上的丝线有些断痕，巾帕中心绣着一对鸳鸯，显然是一块情帕。 巾帕上另外一个名字为莫秀芳。一个普通的名字，紧挨着李怀衣三个字。 看到这块巾帕，李怀衣眼中雾气蒙蒙。当初一幕再次重现。 一个俗套故事。 一对少年少女情意想通，只是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后少年热血踏上修道之路，而少女守在原地日夜等候。 修道之途血雨腥风，但也符合少年脾性。自踏上道途便一心变强，直到站在洪荒大陆巅峰位置。 不知是什么时候，少年便忘了少女。无他，修炼七境中的炼心境，就是讲求斩断七情六欲。 “秀英…”，李怀衣摸着巾帕沉默。 莫晓柔一旁说道，“这间闻香阁就是你老施恩所创…还有，家母一生未嫁，而我只是她的养女。” 这一刻，李怀衣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秀英，吾对不起你！” 莫晓柔泣声道，“家母从未怨你。她生前常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李怀衣再也听不下去，逃出闻香阁头也不回。这一世的遗憾难以弥补，要是可以重来，他绝不会踏上修道一途，愿意陪同那个痴女走完一生。 直到出了集市，他的心绪才慢慢平复。 浑噩百年，如今不过是行尸走肉，作为柳亦尘护道者，他向走到尽头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至于记忆中的秀英，倒是忘了问问葬在哪里。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几十年修道经历，令李怀衣的心冷下来。刚才不过是触景生情，再联系到自己如今窘地，所以才抑制不住情绪。 他转了个弯，来到一片石林。 按照记忆走了一段时间，便站在一块巨石旁。蹲下来挖空巨石下泥土，最终找到一个储物袋。 曾经这个储物袋应该交到莫秀英手中，可她不要，她始终要的是人而不是其他。 展开储物袋，里面有大量灵石。 将储物袋揣入怀中，李怀衣大步流星来到灵驭堂。 “我要去西藏幽冥之地，要最快的鹰骑。” 曾经接待柳亦尘那个老者眉开眼笑，“没问题，西藏路途遥远，需要五十块中品灵石。你看…” 李怀衣将储物袋扔给他，“这些都是你的。” 老者接过储物袋，大吃一惊。里面足足有上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几块精品！ “客官，这也太多了。” 李怀衣看着他，“要最快的鹰骑，立刻安排！” 这些灵石本就属于莫秀英，他不想带走。若不是急需赶往幽冥之地，他一辈子也不会挖出这个储物袋。 给她的东西本不该收回，何况人已逝去。 一片真情东逝水，半笺旧梦付流云。 第29章，跳板 南诏城。 宋钟慢悠悠走进百宝阁。 管事刘屿川正低头想事，被人拍了一下，顿时心生怒气，“拍你妈呀！” 正想教训哪个不长眼的触其霉头，抬眼看到此人顿生疑惑。 这人看起来挺面熟啊…正对着自己微笑。 良久，刘屿川猛的一激灵，直接蹦起来，指着宋钟颤声叫道，，“怎么会是你！你我早已两情，为什么还来找我！” 宋钟皮笑肉不笑，“挺想你的。尤其想到你做的那些事，我就禁不住想伸手抓一把。” 刘屿川环顾左右，“你不要胡说！，现在烟雨楼已被铲除，你没有任何证据休得诬陷！” 宋钟呵呵一笑，“我宋钟是个做事周全的人，从不会无缘无故诬陷好人。”，说着掏出一张信笺，在刘屿川眼前晃了晃。 “不妨告诉你，烟雨楼就是老子灭的。这是是你曾经写给烟雨楼的东西，上面有你的亲笔书写，要是将此…” “不要！”，刘屿川惊叫，伸手欲夺取信笺，结果扑了一个空。 宋钟收起笑意，将信笺揣进怀里，冷冷道，“我想要这百宝阁，怎么做，你来想办法。” 刘屿川拼命摇头，“庞源回来了，现在的百宝阁由他接手，什么都说了算，我根本没有办法。他现在是地阶初级炼丹师，修道更是炼心境巅峰，我就是有心也无力。” 宋钟皱眉，没想到庞源如此棘手，“的确难办。不过…再难办也得办呐。” 沉思片刻，他眼神一亮。 “有了。你是炼丹师，总有办法制造些意外，只要你能让这位庞源受伤，我便勉为其难扮演一次杀手…嗯，就这么办！” 刘屿川瞪大眼睛，“你，你就是疯子！” 宋钟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你特么背恩弑主，比我好不了多少。记住，庞源不死就是你死。得手之后，由你继续管理百宝阁，所有收益你我平分。” 说完便走。 刘屿川考虑再三，咬牙道，“我们如何联系。” 宋钟撇撇嘴，“我就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候着，等着那庞源，也会盯着你。” 看着宋钟离去背影，刘屿川红着眼，呼吸极为沉闷。仅仅一盏茶功夫，他便眉间舒展，慢慢露出一丝狰狞。 “富贵险中求！，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搏一搏！，要是成了，老子就发达了！” 嘿嘿嘿… 其性格突变，一改垂头丧气，居然低声狞笑起来。 …… 夜半。 宋钟就伏在屋顶，静静盯着百宝阁，心里极不自在。他开始不适应这种昼藏夜伏的日子。 以前的他很享受杀手生活，享受一击毙命的刺激，享受肆意放纵的自由。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像老鼠一样活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见不得光明。 真是可笑至极。 如今的他，是百年前巅峰至尊弟子，将来更能传承传说中的弑神剑，届时可能震慑四方，赢得万世瞩目！ “这是最后一次。”，宋钟喃喃自语。 以后要的是光明正大行走洪荒大陆，不能辱没至尊弟子的光明形象。 经过李怀衣的细心指导，利用蛮荒诀重塑体质，现在的宋钟重新回到了炼气境中期。在他心里，即便是与那庞源正面硬扛也不至于落入下风。 可他不想赌。这是最为曾经金牌杀手的谨慎。 有刘屿川做内应，把握会更大。 既然要彻底结束杀手生活，那就用这次完美刺杀，为自己留下一个完美**。 以后，他绝不会再做杀手！ 夜色更浓，百宝阁里闪着微弱烛光。宋钟静静守候，他相信刘屿川一定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轰！，百宝阁里发出一声巨响。 “不好了，阁主炼丹时炸炉啦！”，呼喊声不断，里面影影绰绰，显得格外混乱。 宋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拉上黑色遮面。筋肉紧绷，身形如弓，像一只待捕的猎豹，眼中闪烁着精光。 随着喊声，两个身影匆匆跑出百宝阁，其中一人正是刘屿川。 只见刘屿川扶着一人，东张西望之余，口中大喊，“丹炉为什么会炸！，阁主，你伤的重不重！” 显然，此人就是庞源。 庞源咳咳两声，气息紊乱，“不打紧。服下丹药就好。” 说着便打开储物袋，欲寻伤药。正在这时，一道身影闪电般扑到！ 庞源一惊，“谁！” 来人鬼魅般冲到跟前，面巾上方，一双眼睛闪着寒意。 嚓，剑光一闪而逝。 一剑过后，宋钟迅速闪开，静静看着庞源。 “呃，呃…” 庞源捂着喉咙，口中咕咕留着鲜血，“你，你…是谁。” 噗，后腰瞬间剧痛。 他艰难转头，看到了刘屿川脸上的狰狞。 刘屿川眼神中有疯狂也有恐惧，“阁主，你安心去吧，百宝阁以后就由我打理…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噗噗噗，连刺几刀。 宋钟哼了一声，“别特么刺了，他已经死了。” 当啷，匕首落地。 刘屿川指着宋钟，“快来人那！，阁主被人杀了！” 宋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入黑暗，几个纵落后消失无踪。 任务完美完成，剩下的就交给刘屿川，相信他一定能办好。 离开现场，宋钟换了身衣服，将黑衣甩向空中后，以乱剑搅碎。 悄悄来到张府，一个纵身翻墙而过，悄悄来到柳念禾屋外，轻轻敲了敲窗户。 “谁？”，里面传来质问。 宋钟低声说道，“夫人，我是宋钟，替少主柳亦尘前来看你。” “亦尘！”，随着脚步声，柳念禾开了房门，“亦尘回来了…在哪？” 宋钟道，“少主…没回来，我回来办点事。夫人要是有交代，我回去后一并传达。” 柳念禾想了想，“你告诉他，现在安全了，赶紧回来帮我管理张家生意。” 咳咳两声。 宋钟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传达到，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柳念禾再次叮嘱，“要他一定会来，年轻就应多学点东西，以后也能安身立命，亦尘转眼就十三了，再过几年也应娶妻生子，不能再拖了。” “嗯嗯。”，宋钟含糊应着，这种方式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交代了很久，柳念禾才放宋钟离去。 再次关上房门，柳念禾坐在榻边，默默摸着肚子。 张承泽因柳亦尘而死，她却怀了他的孩子，真不知等见了柳亦尘，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当当当，敲门声又起。 柳念禾愣了愣，难道是宋钟去而复返？，刚准备回应，便听到有人问道，“念禾，刚才听到了动静，你没事吧。” 柳念禾心里一紧，原来来的是姚氏。 “我没事。” 姚氏在外面松了一口气，“不舒服就吩咐小翠，你怀着孕，要注意休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大意。” “念禾，王药师就在府内，你怀的是张家唯一子嗣，千万要小心。”，张启山道。 柳念禾缓缓躺下，“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又等了一会，才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离去。 榻上，柳念禾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整个张家没有感情。 她只是挑着一根担子，一头是李长明，一头是柳亦尘。张家是跳板，她也是跳板，只希望通过这些跳板，李长明和柳亦尘能过的好一些，至于自己。 在嫁入张家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也许腹中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赖以活下去的新希望。 …… 经过十几日奔波，柳亦尘终于到了西藏。 此地人迹稀少，到处是高山废土，萧条贫瘠。 也有一些小城镇。行走的人衣衫褴褛，条件好一点的粗布麻衣，至于锦衣绸缎很少见。 货郎挑着担子满大街叫卖。 镇上没有几家商铺，也许是生意不好，门口挂的灯笼也破旧不堪，在风中摇曳。 “小子，我们西藏咋样。”，梨花婆婆道。 柳亦尘咳咳两声，“挺好。” 梨花婆婆叹了口气，“比起北地，东土，南疆，中域这些地方，这里气候恶劣，土壤贫瘠，平民生活苦不堪言。” 顿了顿，“即便如此，还有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总想占为己有。哎…如今幽冥之地摇摇欲坠，要是没有了幽冥之地庇护，百姓就会被他人奴役，届时将生不如死。” 柳亦尘没有做声。 梨花婆婆深吸一口气，“你的梦幻石对我们很重要。有了足够梦幻石，幽冥之地便可重复辉煌，有幽门幻境，百姓尽管过的贫苦，但也能过的平静。” 柳亦尘道，“按理说，你的心意我能理解。但，你也能看出我是个毫无修为的废人，偶得一门幻术，也算有了保命立身之本，所以只能与你们交换。还望谅解。” 梨花婆婆皱眉，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 “到了幽冥之地再做商量。” 柳亦尘看向洛宁，“一路上，你怎么不说话？” 洛宁依然低着头，不敢看柳亦尘，“你别管我！” 柳亦尘淡淡道，“你不守承诺，光有歉意是没用的，要是因此让我丢了命，即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啊！啊！啊！”，洛宁抱着头大叫！ “不关我事！” 梨花婆婆听着两人的话，没做任何言语，只是一味御空飞行，直到一片山林前才飘然落下。 林前竖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幽冥。 第30章，瞎婆婆 进入山林。 有人从中闪现，见到梨花婆婆和洛宁连忙施礼，“见过门主，洛宁小姐。” 梨花婆婆摆摆手，此人瞬间隐去。 过了山林，是一片乱石区，再往里面是一片石林。石林密布，里面倒是有草有水，弥漫着浓郁生机。 最大一整块山壁中有一巨大洞口，书写幽冥秘境。进入其中，视线极为开阔，四周放置着数不清的白色石块，散发着光亮，将整个洞府映照的独具一格。 洞府内坐着几十个人。 见到梨花婆婆，这些人拱手行礼，“见过门主！” 梨花婆婆缓步坐上主位，“大家坐下。” 其中一老者道，“门主此次去圣元山，可有什么消息？” 梨花婆婆点点头，“我提前通知你们在此，就是要商讨此事。中域发生了巨变…那片阴影突然坠至半空，显出真正面目，是一个刻有奇怪花纹的青铜殿。” “青铜殿！”，下方的人表情各异。 有人猛然急切说道，“也许是洪荒大陆千载难逢的大机缘！，门主，我提议立刻召集人手赶往中域，免得被其他四域抢先！” “于长老稍安勿躁，你且坐下。”，梨花婆婆示意，“吾与林啸天，殷狂刀，可僧四人前去试探，可惜阻于百丈之外，未能近身。” “啊！这？”，有人发出惊呼。 这四位可是入禅境中期强者，他们都无法探究这青铜殿，别人更不可能。 洞府内一时陷入寂静。 梨花婆婆道，“但，在青铜殿现身一刻，整个黑魔林被一团黑云笼罩，并引起里面魔兽的狂躁暴动…我们分析，黑魔林有可能在契约结束前发生变故。” “门主，你的意思是说，黑魔林有可能提前为祸洪荒大陆！” 梨花婆婆再次点头，“我们一致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于是我们初步达成共识，迅速集结力量赶往中域，建造各自防御基地，以防万一。只不过，这次百念之地的曾先生缺席，也不知他的意见如何。” “萧长老，这件事就交给你，你立刻联系圣元山的王长老，以大局为重，留下必要的守护，其他人一并前往中域。” 老者微微点头。 梨花婆婆挥挥手，“都散了吧。” 说完，冲着柳亦尘招招手，顾自走进一条过道，拐了几次便来到一间石室前。 她推门而入。 柳亦尘和洛宁跟在后面，见石室广阔，显得格外安静，不过空气通畅，其中还有莫名其妙的花香。 更奇特的是，石室墙角处有一条小河流，河水清澈见底，闻之则神清气爽，为之神怡。 最深处有一个坐台，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正低眉垂目静坐着，整个人看似飘忽不定，颇为怪异。 梨花婆婆走到近前，低声道，“太上长老，我回来了。” 老太婆眼皮微微抖了一下，睁开眼。 柳亦尘的心噗通一下，紧紧盯着那双眼。眼底清澈，并无这种年纪的浑浊之态，只是其中一只眼像破碎的玉珠似的，遍布裂纹。 老太婆看看梨花婆婆，“发生什么了。” 梨花婆婆替老太婆梳理着白发，“中域出现了个青铜殿，恐怕会引起黑魔林暴动。” 老太婆眼神闪动几次，喃喃自语，“青铜殿…” 这三个字缠绕在她心里近百年，不知此青铜殿是否彼青铜殿。 想了一阵，眼神缓缓看向柳亦尘，“宁儿也回来了，这俊俏少年是谁。” 洛宁欢快跑近前，摇着老太婆的手臂，“祖奶，他叫柳亦尘，他能找到梦幻石。” 老太婆一个眼神直射过来，在柳亦尘身上打量一番，“虽说毫无修为，但见到我老太婆神闲气定，眼中无惧，此等心态的确难的，想必心中颇有自持，少年郎过来。” 她冲着柳亦尘招手，“我老太婆一只眼瞎了，离远了看不清。你走近点，让我仔细看看。” 柳亦尘很无奈，慢腾腾走到近前。 老太婆摸着他的头，“不错不错。你能找到梦幻石。” 柳亦尘定了定神，“我愿用梦幻石换取曼粉。” “哦？”，老太婆很诧异，看了看梨花婆婆。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这小子很固执。一口咬死非曼粉不换。” 老太婆再次看向柳亦尘，“少年郎，你通晓幻术？，尊师是谁！”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我的护道者叫李怀衣，瞎婆婆前辈应该认识吧。” “李怀衣！”，瞎婆婆手微颤，“难道他现在好了？” 正在此时，有人匆匆靠近，在室外禀报，“太上长老，门主，外面有位叫李怀衣的求见。” 柳亦尘松了口气，说曹操曹操到，真的很及时，这个护道者还不算失职。 瞎婆婆明显很激动，“梨花，你先带少年郎出去吃点东西，请李怀衣进来。” 一会功夫，在瞎婆婆忐忑中，李怀衣飘然而至。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李怀衣道，“你也老了。” 听闻，瞎婆婆眼中渗出泪水，“我还好。就是你太辛苦，疯疯傻傻好多年，我曾去看过你，可惜你不认识我了。” 李怀衣深吸一口气，“你还好么。” 瞎婆婆怔了蒸，“你怎么了？，我现在很好啊。” 李怀衣笑笑。心里可以判定，瞎婆婆没有和自己一般，被人无形控制。 瞎婆婆道，“你知道么，青铜殿又出现了。这次不知会弄出多少动静。哎…洪荒大陆真是多灾多难，一刻也不得安宁。” 李怀衣眼神闪动，“我知道。” 顿了顿，“我现在是个护道者，那个叫柳亦尘的少年，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瞎婆婆咯咯笑道，“如今你修为尽失，自顾不暇，还能保护了别人？” 李怀衣看着瞎婆婆，一下子回到从前。从前的她总是爱笑，是五绝中的开心果。 他没有做声，也无法解释，更不能将昔日盟友扯进旋涡。 瞎婆婆从石台下来，走到李怀衣面前，“能让你保护的人肯定不凡。这个少年郎要以梦幻石换取曼粉，这事你不知道？” 李怀衣摇摇头，“知道的话，我自会跟你要。” 瞎婆婆叹道，“看来，这个柳亦尘很不凡啊。” “的确不凡。”，李怀衣喃喃自语。 他未曾想到柳亦尘居然有梦幻石，而且还瞒着自己。 他知道梦幻石对瞎婆婆以及整个幽冥之地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瞎婆婆肯定要留下柳亦尘，这是处世之道，无关人情。 为了整个幽冥之地，为了这片土地安危，各人荣辱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悦，你想留下他？” 一声小悦，令瞎婆婆身形一颤。多少年了，没人当面叫过这个称呼，也没有人敢。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瞎婆婆眼中充满迷茫。 只是下一刻，她瞬间恢复平静，“这个柳亦尘对圣地很重要。林大哥，这次就怪小妹无理了。” 李怀衣呵呵一笑，上千理了理她的白发，就像从前一样，“你老了，又不是糊涂了。这个柳亦尘无依无靠，除了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身边再无亲人。 他孤立无援，除了灵魂强大些，身上毫无修为。你那个孙女长相清秀，两个少年应该情趣相投。” 瞎婆婆眼神一亮，“你是说…” 李怀衣看着她，“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你的决定。告诉你也无妨，这个少主有着大气运，将来一定能成事，若是幽冥圣地能与之扯上关系，将来也许会得益。” 瞎婆婆沉默了。 李怀衣的人品是可信的。 但，时隔百年，他又疯癫了好多年，眼光会不会看错？ 更何况如今修为尽失。 李怀衣一眼看出瞎婆婆心事，语重心长道，“即便没有了修为，你也该相信我的眼光，更应相信我的人品。” 瞎婆婆点点头。 “林大哥，此时就这么定了，我听你的。” 李怀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被人信任的感觉真不错。 “林大哥，当年那件事你是否后悔过？” 李怀衣知道瞎婆婆说的是什么。曾经的她建议过，如果李怀衣占尽洪荒大陆所有资源，说不定会成功破虚成神。 “你错了。” “人之祸难比天之祸，人之力难比天之力。即便集中洪荒大陆全部资源，结果还是一个样。” 遥想当初，那种力量非人类可以抗衡。 瞎婆婆沉吟片刻，“青铜殿再现，黑魔林暴动，中域又发出中域令，要五域集结共同防御黑魔林，此事你怎么看？” 李怀衣脸色平静，“共同防御黑魔林突变是正确的。不过你们要提防圣元山，那个叫林啸天的后辈不简单，我断定百念之地之所以消失一定与他有关，或许那个曾先生已经死了。” “死了？”，瞎婆婆脸色阴霾，“这不是祸起萧墙么！，大敌当前，理应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共同面对魔兽攻击，此人包藏祸心，真是该死！” 李怀衣笑笑，“时间紧迫。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强大起来。你也知晓黑魔林的残暴，一场腥风血雨肯定免不了。尤其是小辈，我们更应该让他们成长起来，在面对魔兽时可以保命。” 瞎婆婆赞同。 “来人，叫梨花进来。” 第31章，联姻 “少主，老朽来迟，让你担惊了。” 柳亦尘淡淡道，“此事不怪李老。” 说完这句，两人彼此无话，气氛一下子降下来，有点窒息感觉。 “咳咳。”，李怀衣干咳两声，“不瞒少主，幽冥之地的太上长老是老朽旧识，乃百年前人称五绝之一的瞎婆婆。 初次见到少主便惊为天人，加上与老朽关系，她便提出联姻建议，希望你能够同意。与少主联姻的便是其孙女洛宁…不知少主你意下如何？” “联姻？”，柳亦尘大吃一惊。，“这不是胡闹么！，我与那洛宁初次相识，彼此并无了解，我可不与无感情的人联姻！更何况我年纪尚小，怎可轻提联姻这种人生大事？” 李怀衣沉默片刻，“少主年纪尚小，对于修道界之事了解不多。修道界与凡俗不同，所谓联姻只不过是一种合作形式。双方只要年纪相仿，而且彼此不讨厌，加上家族支持即可。 修道者讲求斩绝七情六欲，联姻之说不过是道途上的互补，对感情比较淡薄。当然，要是联姻期间两人有了信任，也可以共同孕育下一代，以便延续血脉，继承彼此成就。” 柳亦尘愣了。 他经历过柳念禾的联姻，而柳念禾为了李长明和自己的未来，放弃自身一切，过的并不如意。 没想到修道界对联姻有如此看法。只要在修道一途能够彼此互补，对各自家族有益即可，至于感情问题根本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与那洛宁联姻？” 李怀衣正色直言，“少主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在修道一途举步维艰，如风之树叶无根无凭。若有幽冥之地作为后盾，以后的路会更好走。一旦联姻，幽冥之地能为少主提供有效保护，以后不必担心自身安全。 更重要的是，修道需要大量资源，而幽冥之地作为洪荒大陆顶级势力，在这方面可以为你提供。可以这么说，以这种身份出现，整个洪荒大陆很少有人敢对你不利。况且老朽修为全无，对保护少主而言有心无力，希望少主能够理解老朽的苦心。” 柳亦尘淡淡道，“也就是说，幽冥之地看中的是我的梦幻石，而我则可以借助幽冥之地狐假虎威，是这个意思吧。” 李怀衣咬咬牙，“话糙理不糙，少主英明神武真是一点就通。” 柳亦尘眼神闪动，“要是我同意了，幽冥之地是否能提供曼陀花粉？” “这个…”，李怀衣沉默。 曼陀花粉是幽门幻境的基石，只要炼化一粒花粉就有了施展幻境根基，便能够通过梦幻石制造幻境。 据说，瞎婆婆为了立足洪荒大陆，对曼陀极近汲取，使得它日渐枯萎，如今花枝枯竭，只剩为数不多的花粉颗粒。 这些花粉成了幽冥之地绝对至宝，为了延续幽门幻境，保持幽冥之地在洪荒大陆地位，他们精挑细选几名天赋异禀，资质不错的族人赠予花粉，以延续幽门幻境荣光。 其中洛宁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仅凭这些还是不行。要施展幽门幻境，还要借助梦幻石为媒介。所以，瞎婆婆就看中了柳亦尘能力，同意了李怀衣联姻建议。 凭借柳亦尘的梦幻石，再加上幽冥之地在洪荒大陆地位，彼此一定相得益彰，达到共赢目的。 而且，柳亦尘和洛宁年纪相仿，虽然柳亦尘没有修为，但李怀衣称其有大气运，与洛宁也算是门当户对，不算辱没洛家小姐身份。 柳亦尘皱了皱眉。 这时，三个身影缓缓而入，正是瞎婆婆，梨花还有洛宁。 其中梨花婆婆脸色阴沉。而洛宁则瞪着大眼，时不时瞟向柳亦尘。 “年轻人，曼陀花粉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也是老身为孙女留的嫁妆，但要想得到这些嫁妆，也要看孙女婿的表现。” 梨花婆婆忍不住道，“太上长老，曼陀花粉事关幽冥之地兴衰，不可轻率送人。那些花粉交给族人，便可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 瞎婆婆面色不悦，“梨花，你是门主，圣地的事你可以做主，但花粉是老身私物，我想送与谁，难道还要征得你同意？” 梨花婆婆老脸发热，“不敢。” 瞎婆婆哼了一声，眼角露出笑意，“亦尘，你觉得我这个孙女怎么样？，可配得上你？” 柳亦尘一呆，这话不好接。 要说配不上，肯定会驳了老太婆颜面，甚至会导致她因此生怒，这种后果难以估量。要说配得上，那就要拿出本事证明自己，配的上人家这个宝贝孙女。 柳亦尘沉思片刻，“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梦幻石，也可以答应这桩联姻，前提是我一定要得到曼陀花粉。” 瞎婆婆看着柳亦尘。 这个年轻人年纪虽轻，但在她面前不卑不亢，气定神闲，完全不输于任何成人，而且据理力争，抛出自己需要，将选择权还给对方。 想到此处，她不禁认真打量着柳亦尘，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洛宁，你觉得亦尘如何？” 洛宁瞪了柳亦尘一眼，哼了一声，“他，他很讨厌。” 这句话不是拒绝，也不是认可，只能说明柳亦尘在她心里不反感而已。 瞎婆婆呵呵一笑，“既然如此，亦尘就施展手段，让老身见识一下，你如何能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梦幻石。 柳亦尘点点头。 随手将身边一个茶盏托在手中，意动下，识海中灵念珠散射光光芒，将此茶盏包裹起来，使得此物附上一层幽光。 大概一盏茶功夫，柳亦尘将此茶盏交给瞎婆婆。 瞎婆婆疑惑接过。只是瞬间神情剧变，骇声道，“怎会如此！” 柳亦尘淡淡道，“此物虽不是梦幻石，但效果是一样。时间仓促，此茶盏可替代梦幻石。” 瞎婆婆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 “此物幻气浓郁，如果洛宁使用，可施展两次幻境。亦尘，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亦尘没有说话。 他已经表现了自身能力，要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 瞎婆婆看向李怀衣，“林大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幽冥之地会择日宣布消息，通告整个洪荒大陆，绝世俊杰柳亦尘将会是我幽冥圣地孙女婿！” 李怀衣哈哈大笑，甚是欣慰。 瞎婆婆看着柳亦尘，“老身我明白，你记挂的还是曼陀粉。不如这样，为了这桩联姻，幽冥之地会邀请一些朋友和优秀年轻人见证，同时也让整个洪荒大陆知道你这个人。 届时，我会布下一个幻阵，将曼陀粉置于其中，也检验一下你是幻阵的领悟，如何？” 柳亦尘暗叹。 修道界果真如此。 瞎婆婆虽口头答应了这桩联姻，但也要他在众人表现出过人之处。如果说表现不俗，结果就是皆大欢喜，反之就可能随时取消这桩联姻。 听到这些，梨花婆婆脸色稍缓。而李怀衣则很意外，不明白瞎婆婆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对自己不信任？ 看来这个曾经的小悦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对自己崇拜至极，任何事都盲从的小丫头。 想到此，李怀衣暗自唏嘘不已。 风云变幻，世事难料。 他担心看向柳亦尘。 只见柳亦尘平静如水，脸上波澜不惊，对即将到来的考验似乎没放在心里。 事实就是如此。 对柳亦尘来说，唯一目的就是得到曼陀花粉，至于什么形式无关紧要。不就是幻境么？，在灵念珠面前，一切虚幻都将暴露无遗。 等拿到了曼陀花粉，幽冥大法便可成功运行，届时连不联姻都不在考虑之内。 “前辈，在下全凭安排。” 瞎婆婆对于柳亦尘的表现很满意。这年轻人知进退，懂分寸。换做其他人，许是要迫不及待的改称呼了。 “林大哥，那老身暂且回去休息，有任何需要知会梨花便可。洛宁，你带亦尘随处转转，年轻人理应多接触。” 说完，她便在梨花婆婆陪同下离去。 洛宁走过来，“你好厉害，轻易就能制造梦幻石。走，幽冥圣地很好玩的，我带你出去转转。” 柳亦尘咳咳两声，“不了。我和李老还有事想谈，之后我会找你。” 洛宁撅着嘴，似乎很不高兴，娇身伊扭便气呼呼离去。 柳亦尘并不在意。 人家还未认定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怀衣道，“少主，我…” 柳亦尘笑笑，“我终于明白，修道界就是一群感情淡薄之人，有的只是交换，有的只是利益，其他全是放屁。” 南诏城。 庞源死了，宋钟终于掌控了百宝阁。 由刘屿川出面安抚那些丹师，自己则隐身幕后，对付那些暗地觊觎百宝阁的人。 此刻他正处于一间密室，旁边刘屿川作陪。 “百宝阁现已稳定，你调查一下周边丹铺，有合适的我可以想办法拿下。” 刘屿川愣神，“你也太贪图了吧，一个百宝阁还不满足？” “满足？”，宋钟冷笑。 要不不做，既然要做就做大！，将来自己修炼需要大量丹药，跟着李怀衣将来必定要站在巅峰！ 不仅仅南诏，有机会的话，整个洪荒大陆都属于他。 百宝阁，不过是一个起点。 第32章，魔皇出世 青铜殿悬浮半空，氤氲笼罩，巍峨中带着无尽神秘。 下方一百丈外，林啸天御空而立，默默看着它，久久未曾动过。 千般手段万般方法，始终未能前进一步，更别说去探究青铜殿内秘密。 突然，遥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黑魔林方向浮云翻腾，掀起百丈云柱，中心处居然泛起层层涟漪。 林啸天脸色一变！ 这股气息直冲云天，威压遍及天际，即便遥隔近千里，仍有一股力量强袭而来，令其心头一颤。 林啸天喃喃自语，“魔皇出世，洪荒大陆要变天了。” 原地留下残影，再次出现已在天极殿。 “吩咐下去，通知五域殿，整个洪荒大陆举办宗门大比，优胜者可入群英镑，其中第一名可授予荒子称号，享受五大圣地资源倾斜，可进地心界寻求天缘。” 大长老穆怀谦不知其意，“掌教，如此独断，恐怕引起其他圣地心生不满。” 林啸天摆摆手，“事态紧急容不得舒缓。同时发出中域令，就说黑魔林魔皇出世，洪荒大陆即将大乱。举办千宗大比是要宣布优秀人才，以后组成除魔小队，奔赴各地除妖灭魔。” 顿了顿，他对穆怀谦道，“记住，这不是独断专行，而是料敌于先。作为本宗大长老，理应沉着稳静，而不是质疑本座决定，乱了阵脚！” 穆怀谦冷汗淋漓，连忙道，“掌教大人教训的是，老朽这就去办。” 看着穆怀谦背影，林啸天露出一丝冷笑。 对，他就是故意的。他要一步一步试探其他圣地底线，以温水煮青蛙方式，逐渐掌控洪荒大陆的话语权。 更何况这是阳谋。站在道德制高点，即使有些霸道，其他圣地也找不出反驳理由。 事急从权。 举办千宗大比，一则可以搜罗人才抵御魔兽，二则可以将这些经营收入囊中，壮大圣元山实力。 可谓一举两得。 一会功夫，穆怀谦赶回，“掌教，事已办妥。” 林啸天道，“问问萧景之，地心界是否有进展？，十年之久，还未打通第二层，告诉他，三个月还未打通第二层就给我滚回来！” 萧景之为圣元山副宗主，专门负责圣元山在地心界的开发。 穆怀谦急忙道，“副宗门已传回消息，地心界第二层即将打通，可是出现了一些变故，在开辟过程中发现了一种不明虫子，擅长攻击修道者魂魄，极为难防。即便是炼神境也无力阻挡，瞬间便会被吸进魂力…” 林啸天眉头紧锁，“竟有这事。” 穆怀谦继续道，“不仅如此，此虫竟能刺穿通意境强者的小世界，极其凶恶。不过副宗主传言，对于入禅境来说，这种虫子倒是无法突破防御，怕只怕外围尚且如此，真要出现更强大存在，恐怕入禅境亦难抵御。” 林啸天脸色低沉，心中愈发烦躁。 穆怀谦继续道，“不过，此虫也有迥异之处。要是将其炼化，对修道者魂力有极大提升。” “等等！”，林啸天眼神一亮，呼吸急促，“你是说这东西能够提升魂力！” 穆怀谦点点头，“正是如此。另外，副宗主还送回一只请掌教评鉴。” “快！，快拿过来！”，林啸天显得很急切。 提升魂力对他来说极为重要。费尽资源只能极大提升蓄力，要想真正突破，对他来说只能提高魂力。 这虫子不仅不是危害，而是修道者突破的助力！ 很快。穆怀谦拿来一个木盒，启开后露出一只长相怪异，面目狰狞的硕大虫子。 此虫背生四翼，有坚硬外壳覆盖，全身像穿了盔甲似的。 穆怀谦道，“副宗主为它起了个名字，弑神虫。” 林啸天拿起这只弑神虫，举在眼前凝神端详，“好好好。”，言语间将此虫捏碎，将其碎片吞入体内。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充满喜悦。炼化之后，魂力竟然有一丝提升！如果有足够的弑神虫，岂不是能很快回返入禅境巅峰，甚至突破大圆满！ 他越想越激动，“告诉萧景之，不惜一切代价捕杀弑神虫，并传达指令，不日后，本座要亲临地心界。” 穆怀谦连连称是。 地心界被五大圣地掌控，既然圣元山发现了弑神虫秘密，相信过不了多久。其他圣地也会得知。 事不宜迟。待安排好千宗大比，林啸天准备进入地心界，全力突破入禅境大圆满。想到此，他禁不住仰天大笑。 …… 西藏，幽冥圣地。 在提起联姻后，瞎婆婆再也未曾出现。 某一刻，柳亦尘道，“李老，你去传达一下，我要回大柳村看看。” 李怀衣深知其意。 一会，李怀衣回返，身边跟着一位幽冥圣地的中年人。 ”少主，圣地举行见面会还需一些时日，我们可以快去快回，这位于轩长老跟我们一起同行，目的是保护你我安危。” 柳亦尘哼了一声。 与其说保护，不如说这个于轩跟着自己，目的是为了监视，生怕他跑了。 一日后，在于轩携带下，柳亦尘经过数日奔波，再次飞临南诏城。 这次，柳亦尘径自进入张家。 他只想见柳念禾一面，至于面对什么态度，出现什么后果都已接受。 刚进张府，就见到小翠。许久不见，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柳亦尘。 小翠匆匆通知了柳念禾。片刻后，柳亦尘和柳念禾四目相对。 柳念禾的腹部明显大了，在见到柳亦尘一刻，她像以前般板起脸，“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想气死我！” 柳亦尘挠挠头。 感情柳念禾和以前一样，对他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改变。 “禾姐，我…” “我什么我，你想做生意就去店铺，不想做生意，我已经请了先生教你读书认字。” “你，你不怪我！” 柳念禾闻言平静如初，“你是说张承泽那个畜牲吧，死了活该！” 柳亦尘舒了一口气。 柳念禾摸着肚子，“你可是孩子舅舅，等他长大了你一定要负责！” 柳亦尘连忙道，“我肯定会的！” 知道柳亦尘到来，张启山和姚氏也出来说了几句话，并设宴款待三人。不过两人并未出席，聊了几句便借故离去。 知道柳亦尘回来，宋钟迈着六亲不认步伐来到近前，“见过少主，见过师父。” 李怀衣将他拽到一边，“事情办的怎么样？” 宋钟嘿嘿道，“不仅百宝阁，周边几个丹铺也一并拿下。” 李怀衣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钟聊了一会，“你们听说了吗，五域准备开启千宗大比，任何修道者都可以就近参加。前十名能进入群英榜，第一名将被赐予荒子头衔，尽享五大圣地资源，并且允许进入地心界寻找机缘。” 李怀衣点点头。 暗自判断中域可能发生了新的变故。不过举办千宗大比倒是个好事情。 他掏出一块令牌，“将此令牌炼化，就能得到碧波潭的具体位置及进入方法，你要尽快突破炼心境，最好能参加千宗大比。” 宋钟道，“为什么要参加大比？” 李怀衣敲了敲他的头，“只要在大比中表现出色，进入群英榜，就可享受大量资源，助你能尽快突破。” 宋钟疑惑不解，“为什么要进群英榜呢？，我的目标可是荒子！” 李怀衣没好气，“荒你妈个头啊！，凭你现在修为还想得到荒子，吃屁去吧！” 宋钟很不满，“瞧不起谁呢！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李怀衣想了想，给你十日时间，之后我带你去西藏。如今百念之地消失，原本炼心计划只能改变。” 宋钟跟柳亦尘告了个别，“放心！” 宋钟离开后，柳亦尘又与柳念禾聊了一段时间，边提出回大柳村看看。 闻此，柳念禾收拾了几个大包裹，令张家马车送几人回归。 到了大柳村。 柳亦尘先是祭奠了柳长青，然后再探望李长明。 跟李长明吃了顿饭，准备再去黄泽一趟。 此时的李长明头发泛白，不过脸色挺不错。尤其知道了柳念禾怀了孩子，更是激动了好几日，声称老天保佑后继有人。 看来，柳念禾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来到黄泽，再次见到曾经的魔皇宇恒。这次，它还是没有想起隐族联系方式。 当柳亦尘问起黑魔林，这家伙居然一脸茫然，很显然，以前的很多事已经忘记了。 柳亦尘叹了口气。 先是李怀衣，再是宇恒，一个个出现的莫名其妙，一个成为自己护道者，另一个记忆不全，只能呆在黄泽。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棋手不动它便永远待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即便是柳亦尘，有时也觉得自己身不由己。 回南诏，回大柳村。 一路行来，该见到的都见到，可是心情再也回不到之前。 时光流逝，一切都不是原来的自己，这是命，也是天意。 怀着这种心情，几日后，他又回到了幽冥圣地。于是，身不由己的感觉愈加强烈，没完成使命的棋子是无法动弹的。 下一日，梨花婆婆出现，幽冥圣地已经准备好见面会。至于时间为什么提前，应该是宋钟所说的，千宗大比即将开启。 一切将为之让路。 第33章，幽门幻境 “见过李前辈。” 梨花婆婆冲李怀衣见礼。毕竟是百年前五绝。现在是丧失修为，但其身份仍在。 李怀衣还礼。 “亦尘，试炼提前举行，定在三日后的玄苍谷，届时将有人带你等前去。” 说完，她便飘然离去。 宋钟看着梨花婆婆背影，摸了摸额头细汗。轻轻松了口气，如卸重负，“卧槽，她就是传说中的梨花婆婆，当今洪荒大陆五强之一！，真是所传非虚，刚才那气势压的我喘不过气。” 柳亦尘没好气道，“李老还是五绝之一呢，我没见你害怕。” 宋钟脱口而出，“那可不一样。老头子现在毫无修为，我一手就能将他碾压…” 李怀衣咳咳两声，“孽徒，是不是要我将你逐出师门。” “哈哈…”，宋钟赶紧跑到李怀衣身旁，捏肩捶背忙个不停，“师父别生气啦，我就是开个玩笑。” 李怀衣哼了一声，对柳亦尘说道，“少主，三日后的试炼你可有把握？” 柳亦尘显得烦躁，“不知道。我先去休息。” 李怀衣知道他没有底气，但也没办法。他转头看向宋钟，“你现在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宋钟颇为自得，“你徒弟我天赋异禀，现在已突破炼心境。那碧波潭真是个好地方，不仅灵气充沛，而且对灵力有凝练作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李怀衣点点头，“既然突破炼心境，三日后的试炼，你也陪同少主参加。你的任务不仅要护好少主，也要借助幽门幻境淬炼心神，以便尽快突破入禅境。” 宋钟眼神大亮，“是不是突破了炼神境，我就可拿到弑神剑和弑神套装！” “当然。”，李怀衣道，“少主无法将灵气化为灵力，自然不能为弑神剑灌注灵力，也不能承载弑神套装重量，那就只能便宜你了。” “谢谢师父！我一定尽快突破炼神境！”，宋钟挥动拳头大喊。 三日后，一个幽冥圣地弟子前来引领柳亦尘等人前去玄苍谷。 刚出门，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紧接着，雨水从天而降，砸的地上尽是水花。 “真是个鬼天气！”，宋钟忍不住嘟囔。 柳亦尘仰头一看，心中升起一股诧异。 “两位需要的话，可回去拿伞，不过来宾们早已等候，我们最好快点，免得他们等的着急。” 柳亦尘摇摇头，“走吧。” 走在雨中，雨点落在身上，很快浸湿了衣衫。幸亏温度不错，身上没觉得凉。反而湿乎乎的，弄的肌肤发黏。 一路上，除了圣地那个弟子，只有柳亦尘和宋钟两人。而李怀衣作为特邀嘉宾早已离去。 “少主不必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宋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柳亦尘笑笑，也没说什么。 走了很长的路，穿过了几片石林，圣地弟子道，“两位，穿过这片石林后，前方就是玄苍谷。” 马上就要到了，宋钟开始紧张起来。如此大的昭示会，除了梨花婆婆一定还有其他很多强者，不知东土的可僧，北地的殷狂刀，中域的林啸天和曾先生在不在场？ 一起到与梨花婆婆齐名巨擘都有可能降临，宋钟腿脚禁不住打颤。这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人物，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洪荒大陆颤上一颤，有些修道者一生都难遇到如此沁人心魄场面。 宋钟开始战战兢兢，而柳亦尘则平静如水。 “少主，你怎么不害怕！” 柳亦尘道，“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又不能出手杀了你。” 对呀！，宋钟一拍脑袋，是啊，我怕个屁呀，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几分。 穿过石林，前方视野瞬间开阔，首先入眼的是一片人海。 玄苍谷很大，也许是雨的原因，一眼看不清边际。山谷上围排着许多石台，上面坐满了人，出了幽冥圣地见过的几位，其他人的面孔都很陌生。 瞎婆婆，梨花婆婆坐在一起，李怀衣就在她们身旁。 石台周围还站着一群年轻人，洛宁也在其中。 圣地弟子指着那群年轻人，“两位，那些就是此次试炼的人，你们自己走过去就好。” 宋钟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看，嘟囔着，“哪位是林啸天，那位是曾先生…可僧也许没来，里面没有秃头啊。” 靠近人群时，洛宁还特意瞟了柳亦尘几眼。 这时，幽冥圣地的于轩御空而起，指着一望无垠的玄苍谷道，“此乃圣地玄苍谷，此次试炼就在谷中进行。 谷内出了一些凶兽，更有圣地有意设置的幻境，另外圣地还安排一些弟子对各位进行狙击，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 当然奖励也很丰厚。在这些幻境中，圣地特意隐藏了一粒曼陀花粉，要是获取这粒花粉，就有机会成为幻师，祝你们好运！” 曼陀花粉！ 听到这个消息，参与试炼那些人眼神炽热，只要成为一名幻师，就可得到幽冥圣地重用，成为圣地的中流砥柱。 “试炼开始！”，于轩大手一挥。 听到命令，参与试炼的那群人一哄而散，竭尽全力飞奔向谷底。 临行之际，洛宁冲着柳亦尘笑笑，从嘴形来看，说的是祝你好运。 柳亦尘站立没动。 宋钟急了，“少主快呀！，不然就来不及了！” 听到催促声，柳亦尘才迈动脚步，缓缓向谷底走去。 宋钟是干瞪眼啊。 柳亦尘不走，他也只能跟在身边。李怀衣交代过，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少主。 柳亦尘笑笑，“你先走吧，我不会出事。” 宋钟挠挠头，“这不好吧，我还得保护你呢。” 柳亦尘道，“你要非得跟着我也没办法，大好机缘就被别人抢去了。” 宋钟犹豫半响，“行，少主自己小心，要是遇到什么事喊我。”，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石台上的李怀衣见状，气的直跺脚。 柳亦尘进了郁郁葱葱山林，顺着缝隙慢慢踱步，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试炼，而是在游玩似的。 台上的李怀衣闭上眼，暗叹柳亦尘注定是失败。一旦失败便会被别人耻笑，也关系到联姻的成与败。 他暗暗看着不远处那些坐在石台上的人。瞎婆婆专门介绍过，他们都是西藏有头有脸人物。此刻，他们看向柳亦尘的眼神都是轻蔑。 李怀衣有点坐不住。 “小悦，你明知道少主没有修为，为什么还要弄的他如此难堪？” 瞎婆婆笑笑，“没有修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恒心与毅力，没有看穿本质眼光，没有沉稳冷静的头脑。” 山谷中已经响起厉呵声与打斗声，甚至夹杂着几起惨叫声。而柳亦尘一直不急不缓，慢悠悠在丛林中游荡。 他这是在干什么？ 李怀衣急的心如火烧，心道，少主啊少主，你怎么这么不上心啊。要是试炼失败，定会被幽冥圣地所有人看轻，届时不仅得不到联姻，更可能毁了名声！ 他越心急如焚，柳亦尘越是悠闲，急的李怀衣不停叹息。 瞎婆婆和梨花婆婆则静静看着柳亦尘举行，心中失望愈加明显。 然而，更奇特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柳亦尘在谷底慢悠悠转了一阵，便慢慢离开谷底，缓缓冲着石台走来。 李怀衣彻底死心。在他心目中，柳亦尘是决定放弃了。 柳亦尘缓缓走到梨花婆婆身前，伸手说道，“曼陀花粉就在你手里，拿出来吧。” 梨花婆婆看向李怀衣，“你这少主是不是傻了？” 面对此话，李怀衣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裤裆里。 而柳亦尘再次重复，“将花粉交给我。” 梨花婆婆冷笑，“就算花粉在我身上，凭什么给你？” 柳亦尘微微一笑，“就凭我看穿了你的幻境，赢得了试炼。” 梨花婆婆收起笑意，“怎么说？” 柳亦尘道，“自打我一出那个房间，就进入了你设下的幻境。只不过我没有揭穿，而是略略看了所谓的幽门幻境，其中破绽很多，一眼就可识破。” 梨花婆婆面色突变，“什么破绽？” 柳亦尘呵呵一笑，“整个幻境只有四个活人。我，宋钟，李老和你…其他人都是虚幻，我说的可对？” 梨花婆婆发一声叹息，“你赢了。” 随即景色一变。她，李怀衣，柳亦尘，宋钟就站在门口处，其中宋钟还在挥舞着长剑胡乱劈杀。 天气晴朗，也没有雷雨。 自始至终，柳亦尘也只是迈出门口而已。也就是说，梨花婆婆在他的门口设下幽门幻境，什么雷雨天，玄苍谷，各个宾客，包括洛宁在内都是幻化出来的假象。 即便是李怀衣和宋钟都未察觉，陷入幻境中无法自拔。 “你很好。” 梨花婆婆眼神变得柔和，深深看了柳亦尘一眼，转身离去。 “太上长老说了，只要你能识破这个幻境，你的要求她就会满足。” 留下的李怀衣目瞪口呆，喃喃说道，“幽门幻境真是太可怕了…少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柳亦尘淡淡道，“蒙的。” 实际上，他一眼就看破了梨花婆婆设下的幻境。有灵念珠在，整个幻境就像一幅悬在面前的画卷，呆板而没有灵动，看上去没有一点生趣。 幽门幻境也不过如此。 可这些柳亦尘不想被别人知道，免得暴露灵念珠的存在。 宋钟还在厮杀。 李怀衣上去猛踹一脚。 宋钟啊的一声惨叫，“师父，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踹我？，咦，我们何时回来的？” 李怀衣哼了一声，“别跟别人说你是我徒弟，丢不起那人！” “哎，哎，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34章，急遁 “林公子在吗？，老朽于轩求见。” 听到外面声音，宋钟气不打一处来，拎着长剑冲了出去，一照面，对着于轩披头砍下，嘴里嚷嚷着，“还在糊弄老子，看我不劈死你！” 于轩眉头一皱，挥袖将其击飞。一股逆血自下而上，宋钟忍不住喷了出来。 “你！…”，宋钟呆了。 柳亦尘快步上前，施礼，“见过于长老。” 宋钟这才意识到不是幻境，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于轩是什么人？，绝对超过炼神境选手，自己对这种人物出手，简直是在找死！ 于轩呵呵一笑，“门主有请，请公子随我去幽冥殿。” 柳亦尘点点头，被于轩以脉气大手托起，御空而去。 宋钟正在咧着嘴痛叫，李怀衣缓缓来到其身边，“别嗷嗷了，收拾一下，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宋钟立刻停止嚎叫，“为什么？，不用等少主回来？” 李怀衣淡淡道，“昨夜与少主交流过，趁现在幽冥圣地还未做出决定，我们趁机离开这里。” 尽管疑惑不解，宋钟还是听从李怀衣安排，两人简单收拾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在幽冥之地转悠一番，直接来到圣地出口。 理由是提前编辑好的。 圣地守卫知晓两人的存在，也见过本族长老于轩陪同过左右，也未特意阻拦。只是叮嘱他们在西藏区域不要乱走，外面很不平静。 出了幽冥之地，李怀衣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惊无险。” 直到现在，宋钟才忍不住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像做贼心虚似的。” 李怀衣敞开双臂，“背着我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等她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一席话听的宋钟心惊肉跳，感觉事情很严重。他没敢多问，背起李怀衣撒腿就跑，炼心境修为极尽施展，像一只逃命兔子飞窜，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 宋钟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将李怀衣放下来，弯着腰不停咳嗽，显然是累坏了。 “…咳咳，现在能…呃，告诉我咋回事了没？” 李怀衣环顾四周，点点头，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显然也是累的不轻。 直到宋钟平息喘息，李怀衣才悠悠说道，“你可知晓洪荒大陆五大圣地？” 宋钟长吐一口气，“当然知道。不就是北地战之秘境，东土坐禅之地，中域通天灵璧和百念之地，西藏幽冥圣地。” 李怀衣摇摇头，“坐禅之地不属于圣地。圣地的由来源于百年前的五大绝技。瞎婆婆的幽门幻境，战狂刀的斩魔刀法，苦僧的坐地大法，妙书生的百念魔音，还有我的弑神剑诀。” “除了幽门幻境，弑神剑诀，其他如斩魔刀法，坐地大法，百念魔音近乎失传。如今的五大圣地不过是前人遗迹罢了。” 宋钟道，“说了这么多，与我们逃离幽冥圣地有何关系？” 李怀衣瞪了一眼，“蠢货！” 宋钟挠挠头，翻着白眼并不认为自己蠢。 李怀衣哼了一声，“百年前五大圣技只要得到其一，便可开山立宗，如今的幽冥圣地，百念之地等，不就是据此成为了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势力！” 直到此刻，宋钟才意识到什么。 “你是说，幽冥圣地可能觊觎你的弑神剑诀？” 李怀衣淡淡道，“你还不算太傻。要是幽冥圣地得到弑神剑诀，即可成为远超其他圣地的霸主势力，如此诱惑，换做是你能否动心？” “可那瞎婆婆是你昔日好友，不至于吧！” “蠢货！”，李怀衣大骂一声，“修道一途斩尽七情六欲，情分这东西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如今我修为尽失，少主更不能修炼，而你不过是炼心境。在幽冥圣地严重，我等如此孱弱，不取如同弃之一宝。更重要的是，一旦少主与她们联姻，我也找不出理由拒绝。你以为她们愿意与少主联姻，仅仅看中的是梦幻石？” 宋钟恍然大悟，“原来幽冥圣地不仅看中少主能力，更想得到你的传承啊。” 想到此处，他猛地跳起来，“老头，你可答应将弑神剑和弑神套装传给我的！” 李怀衣很无奈，“蠢材呐蠢材，要不是为了你，我还至于逃离幽冥圣地？” 闻言，宋钟纵身来到李怀衣面前，将他放在背上撒腿就跑。千万不能让幽冥圣地得逞，弑神剑诀是他的！ …… 来到一座宫殿。 于轩带着柳亦尘迈入大门，殿内空旷，只有瞎婆婆和梨花婆婆两人。 见到柳亦尘，瞎婆婆招招手，“亦尘，到祖奶身边来。” 柳亦尘缓缓走到其身边。 瞎婆婆面色慈祥，旁边的梨花婆婆也面露祥和。 “伸出手来，你真的无法修炼？” 抓着柳亦尘的手探视很久，瞎婆婆扫了一眼梨花婆婆，“没有灵根，将来也无法转化灵力，可惜了。” 梨花婆婆站在身旁没有说话。 瞎婆婆牵着柳亦尘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亦尘不错。梨花布置的幻境虽说较为简单，但你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看破，果真在幻术方面极具异禀。” “我对你很满意。” 梨花婆婆接话，“亦尘，太上长老同意你与洛宁联姻。于长老！” 于轩躬身施礼，“门主有何吩咐。” 梨花婆婆道，“立刻昭示天下，告知柳亦尘与圣地小公主联姻之事，务必传遍整个洪荒大陆！” 随后她沉下脸，“同时传出消息，以后亦尘就是幽冥圣地女婿，一旦有人与之交恶，那就是我幽冥圣地敌人！” “是！，老朽这就去办理此事。”，于轩躬身离去。 现场就只剩下三人。 此刻，柳亦尘感到一丝窒息。 梨花婆婆笑道，“亦尘不必紧张，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明日圣地便举行联姻仪式，让所有族人都与你认识。” 瞎婆婆接话，“届时，我将与李怀衣大哥共同见证此等盛事。” 柳亦尘心底一沉，沉思片刻道，“禀告祖奶，李老有事已经走了。” “走了？” 瞎婆婆眉头一皱。而梨花婆婆道，“到底怎么回事？，联姻此等大事，李前辈怎可缺席！” 柳亦尘道，“李老并非在下至亲，只是一名护道者，如今晚辈联姻在即，就派遣李老远去南诏，请明伯，禾姐前来见证。” 梨花婆婆拧眉，“糊涂。” “李前辈毫无修为，南诏路途遥远，何时能回？ 瞎婆婆悠悠说道，“梨花，你亲自走一趟，拦下李大哥，去南诏接人。” 梨花婆婆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幽冥圣地入口，她挥袖击飞几名守卫，御空直上千丈，释放神识覆盖数百里。以她入禅境中期修为，精神力全部释放，整个西藏也会被其神识笼罩。 但梨花婆婆不想这么做。 一旦那么做，威压侵袭下，平民及低阶修道者的识海会瞬间崩溃！ 良久，她叹了口气。 神识覆盖范围，根本没有李怀衣身影。 于是，梨花婆婆飘身回归殿，对着瞎婆婆摇摇头。 瞎婆婆瞬间多了些冷意。 “李怀衣不辞而别，莫非是看不起老身！” 见状，柳亦尘解释道，“祖奶多虑了，事实并非如此。李老历经百年，从昔日巅峰到如今低谷，其失落之意常人难以理解。祖奶，同为百年前五绝，相传你和李老情意身后，更应该懂得他此时此刻心情。” 瞎婆婆眼神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柳亦尘继续道，“自打来到西藏，尤其看到幽冥之地如此强大，他内心更为低落，常常夜半惊醒，长吁短叹，内心之焦灼外人难以想象。” “幸好，李老收了一个弟子，你们见过的，名为宋钟。他曾多次对我说过，等我安顿下来后，他便带着宋钟游历，同时将自身传承尽数传授。” “这次我与幽冥圣地联姻，李老则认为时机已到，在下由幽冥圣地保护，总比他这个毫无修为的更可靠。于是，他决定不辞而别，免得被昔日还有挽留，徒增解释。” 瞎婆婆听罢，叹道，“李大哥呀李大哥，你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梨花婆婆则悠悠说道，“作为护道者，他倒是对你很放心。” 柳亦尘笑笑，“祖奶已同意联姻，并昭示天下保护我自身安全，以幽冥圣地实力比李老强大数倍，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很好。”，梨花婆婆眼神一眯，射出一丝冷意，一道精神力瞬间冲着柳亦尘袭来！ 瞎婆婆喊了一声不要。 可梨花婆婆不管不顾，瞬时侵入柳亦尘识海，明显就是要搜魂！ 瞎婆婆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梨花婆婆侵入识海，便见到了惊悚一幕！，只见柳亦尘识海中泾渭分明，一边是难以直视的白芒，一边是孤冷且难以承受的威压。 感觉到入侵，白芒大盛如烈阳焚天，而棱形晶体则冷意入魂，恍如冰碛！ 梨花婆婆当机立断斩断这缕魂丝，仓惶离开柳亦尘识海。现实中，她额头冒汗，脸色煞白，浑身不自主的颤抖。 瞎婆婆急切道，“梨花，你这是怎么了！” 梨花婆婆看着柳亦尘心有余悸。 柳亦尘平静如水，看着两个顶尖高手淡淡说道，“如你所见。即便让我灰飞烟灭，你们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李老临行之际交代，弑神剑诀即将出世，无需多久，他携其弟子便能重上巅峰，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 随后，他笑吟吟看着瞎婆婆，“祖奶，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晚辈话已至此不则多言，告辞。” 看着柳亦尘不急不缓离去身影，瞎婆婆和梨花婆婆一时陷入沉默。 第35章，仪式 李怀衣走了，打乱了梨花婆婆计划。 原本计划就是趁着举办联姻仪式。在众目睽睽下，以柳亦尘为新身份为借口，胁迫李怀衣交出弑神剑诀。 因其逃离而计划落空。 于是梨花婆婆当机立断突袭柳亦尘，妄想获得他制造梦幻石秘密，结果还是一场空。 如今落得左右为难境地。 柳亦尘杀不得。杀了他就意味着无法得到梦幻石，不杀也难以弥补彼此之间隔阂。毕竟已经动了手，柳亦尘的内心一定是有了芥蒂。 瞎婆婆道，“梨花，之前就劝过你不要这么做，如今弄巧成拙，形式对我们极其不利。更重要的是，弑神剑诀即将出世，相信用不了多久，李怀衣必然声名鹊起。” 梨花婆婆淡淡道，“为了幽冥圣地。我必须这么做。哪怕得罪整个洪荒大陆也在所不惜！” 瞎婆婆叹了口气，“我老了，你是圣地门主，接下来的事由你做主，我不再过问。” 说完，瞎婆婆颤巍巍离开了幽冥殿。 正在这时，于轩前来复命，“门主，关于洛宁小姐联姻已经昭告天下。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洪荒大陆世人皆知。” 梨花婆婆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吩咐道，“仪式要办的大气隆重，吩咐族人要注重礼数，不可怠慢前来庆贺的宾客。“ 于轩回道，“门主放心，这些老朽早已办妥，绝不会出现差错。” 梨花婆婆呼了一口气，“于长老，以后你便跟随亦尘左右，保护好他安全。他的确身份昭示后，难免有人妄想对其不利。” 于轩怔了怔，“林公子不是有护道者么” 梨花婆婆脸色板青，“你难道不知道？，李怀衣已经离开了幽冥圣地！” 于轩没再说话。 梨花婆婆寒声道，“亦尘事关圣地兴旺成败，你要尽心尽力，绝不允许出一丝差错！” 于轩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老朽谨记。” …… 柳亦尘回到住处，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图穷匕见。幽冥圣地和李怀衣俱是如此。 李怀衣已经看出幽冥圣地已对柳亦尘露出j觊觎之心，也意识到自己的弑神剑诀面临不保。 于是，他尽力促成这桩联姻，自己则找机会趁机溜走。 当然，幽冥圣地的确有此谋划。 而柳亦尘则如待宰羔羊，身无修为情势下，只能任双方摆布。幸好，自身魂力强悍，识海较他人特俗，这次逃过一劫。 他知道，死里逃生不常有。当前最重要的是，快速使自己掌握自保之力。 曼陀花粉势在必得！ 有了花粉，幽冥大法就可完美开启，届时再想方设法联系到隐族，争取得到操控蛊虫之技，猥琐发展，逐步壮大自身，在这洪荒大陆顺利存活下来，占有一席之地。 “李怀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翌日，幽冥之地人声鼎沸，族人相互奔走热情相告，将洛宁与人联姻的事瞬间传遍西藏各地。 一早，有人专门为柳亦尘装扮，一身红衣显得格外喜庆大气。 接着，有人见他带到幽冥殿。 此刻，殿内沸声不断，衣着各异，通过衣衫上的绣记以及所散射其实噢，柳亦尘断定这些人来自洪荒大陆各个宗门。 这些人相互交流，各自施礼问候。听的多了，知道除了百念之地，其他四大圣地都有代表前来出席。 当然，一些大中宗门宗主亲自来贺，小宗门因身份原因没有现身。 尽管柳亦尘已在殿内，但众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各自交谈，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柳亦尘站在殿内，目光静静看着这些交谈甚欢，实际上面和心不和，转身便露出不屑之态，真是令他啼笑皆非。 “太上长老及门主到！”，幽冥圣地中有人高喊。紧接着，瞎婆婆和梨花婆婆带着洛宁现身，冲着众人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洛宁偷偷看向柳亦尘，面色娇羞，面对这么多人显得不好意思。 柳亦尘则淡然看着瞎婆婆和梨花婆婆，心里想的还是昨日之事，不自觉露出一丝莫名意味。 梨花婆婆示意众人静一下，道，“欢迎各位道友莅临幽冥之地，共同见证一对新人喜结连理，稍后圣地会以厚礼致谢。我族天才洛宁与…南诏才俊柳亦尘情谊相投，愿意携手共进铸就道途佳话。再次，我宣布仪式开始！，新人双方互换信物，聊表真情之心。” 洛宁向前跑了几步，将一块玉佩交给柳亦尘，“这是我送你的。” 柳亦尘想了想，准备将颈下指石摘下来送给洛宁，未曾想刚摸到了指石，心中陡然生出一缕心悸！ 待他扯动指石瞬间，一股征兆产生，紧接着识海开始翻腾，脑袋开始鼓胀。吓得他赶紧收手，思量片刻，将一块晶石交到洛宁手中。 “这是我专门炼制的梦幻石，可用一百次，你可喜欢？” 洛宁当然欣喜。她的玉佩只起到宁神养身之效，而柳亦尘送的梦幻石足足可用百次，真的是赚翻了！ 这足以看出，修道界对于联姻之事颇为看淡，你取我用，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哪有俗世中的你情我爱，至死不渝。 观礼的众人更是心不在焉，降临这幽冥圣地不过是走个过场，相互间给面子而已。倒是有人很奇怪，柳亦尘这个少年分明毫无修为，为何这位圣地公主要与其联姻？ 这种念头也是一闪而逝。 自从五域殿颁布各宗大比后，那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宗忙的不亦乐乎，搞得声势浩大，热火朝天。 所以参加这次仪式，也是忙里偷闲，众人都等着结束后，立刻赶回宗门操持大比之事。 对此，梨花婆婆也理解，草草走完过场，宣布仪式完美结束。 闻言，来宾们长舒一口气，相互告别后，提着圣地厚礼四散离去。 一会功夫，幽冥殿就只剩下三个人。 柳亦尘，瞎婆婆，于轩，洛宁。梨花婆婆出去送别未归。 瞎婆婆呵呵笑道，“亦尘，你与宁儿已经缔结姻缘，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孙女婿，李怀衣不在，于长老就随身保护你。” 柳亦尘施礼，正式叫了声祖奶。 然后掏出一个储物袋。“祖奶，连忙有二千枚梦幻石，每块可使用五次，这是晚辈一点心意，算是表达对幽冥圣地的感谢。” “千块梦幻石，好好…”，瞎婆婆示意洛宁替她接下。“亦尘，既然你通晓幻境，圣地有众多幻师，以后你可以多些交流。” 柳亦尘道，“谢祖奶。” “这些梦幻石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为此…我准备外出游历一番。你放心，途中我会炼制更多梦幻石，交由于长老交给圣地。” “游历？”，瞎婆婆眼神一凝。而柳亦尘淡然直视。 两人相互看着，谁也不肯让步。末了，瞎婆婆笑眯眯道，“出去看看也好。有于轩陪着我们也放心。” 柳亦尘淡淡一笑，“谢祖奶。” 瞎婆婆看向洛宁，“宁儿，亦尘外出，你有何打算？” 洛宁扬了扬头，“我可没那闲心。我要勤练幻术，争取拿到荒子称号！” 瞎婆婆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联姻只是种形式。只要柳亦尘能源源不断提供梦幻石，目的就已达到。自己的洛宁天资聪慧，是幽冥圣地唯一继承人，万不能跟随柳亦尘随心所欲，蹉跎光阴。 柳亦尘道，“祖奶，那曼陀花粉？” 瞎婆婆将一瓷瓶抛过来，稳稳落在他手中，“这是一粒花粉，就当我送你的贺礼。哎，曼陀早已枯萎，花粉也所剩无几，这么多年也已消耗殆尽。这一粒花粉本就是为洛宁准备的嫁妆。” 其实，她内心极为纠结。 曼陀花粉用一粒少一粒，为了这粒花粉她也纠结很久，因为每一粒花粉就可能为圣地造就一名幻师。 当然，她也不能得罪柳亦尘。若是这位孙女婿生气，因此断了梦幻石供应，真的得不偿失。 接过瓷瓶，柳亦尘小心翼翼放入储物袋，立刻向瞎婆婆告辞，带着于轩匆匆离去，生怕对方临时改变主意反悔。 回到房间，他立刻取出曼陀花粉，将这粒晶莹剔透的东西塞进口中。 一时间识海轰鸣，白芒倾泻，灵念珠像是被点燃引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幕！珠体再次发生改变，变得深邃而灵动，此消彼长，将棱形晶石逼退一步，占据上风。 一段段画面在珠中隐现，就像包容了万千人生，显得格外真实灵动。 “原来这就是完整幽冥大法。”，柳亦尘睁开眼，喃喃道。 且不说柳亦尘在感悟灵念珠。 梨花婆婆在得知他准备离开幽冥圣地，表现出极大反对。但在瞎婆婆劝说下，也只能捏着鼻子随之任之。 又在幽冥圣地待了几日，柳亦尘才向瞎婆婆他们此行。离别之际洛宁并未露面，据说已经闭关修炼，准备夺取荒子之名。 柳亦尘并无介意。 站在圣地入口，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这真是天高任鸟飞啊！ “于伯，带我回南诏。” 他之所以改了称呼，完全是因为于轩。于轩让他不要称呼于长老，那样会显得生疏，不如改称于伯。 半空中，微风擦身而过。 柳亦尘看着南诏方向，暗道，我能不能就地崛起，就看这一次行动了。 第36章，城主公子要创业 南诏，张府。 柳念禾已是行动不便，但还是挺着大肚子管理张家生意。 张启山连续遭受丧子丧女之痛，眼见苍老不少，弯腰曲背，顶着一头白发整天酗酒，整日流连风尘之地，浑浑噩噩。 姚氏稍好一些。 也许是因为柳念禾肚子里的孩子，每日熬制补汤补药，对其嘘寒问暖，照顾的无微不至。 在张家，柳亦尘见到了李长明。 李长明被柳念禾接到南诏，被派到绸店打下手，做些搬搬扛扛的活。 “明伯！。” 见到柳亦尘，柳亦尘异常高兴，“尘儿长高，也长壮了。” 几个月未见，柳亦尘的确高了不少，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比肩。也许是修炼蛮荒诀关系，浑身肌肉凸鼓，散发着强健体魄。 看着李长明，柳亦尘心在暗叹，长时间未见，他也明显衰老了。 “亦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柳念禾揉着腰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可目前我身子重，行动不便，你得多帮帮我，也算帮帮你这外甥。” 柳亦尘咳咳两声，摸摸鼻子，“可我不会呀。” “不会可以学嘛。”，柳念禾道，“你自小天资聪颖，对什么事情一学就会，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累死算了！” “帮帮帮，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柳亦尘赶紧扶住她。 闻言，柳念禾露出笑靥，尽管怀孕做了母亲，她还是那么漂亮夺目，性格也未曾多变，只是多了些许母性。 “不难的，不难的。”，李长明冲着柳亦尘露出憨笑。接着看向柳念禾，“禾儿，现在亦尘回来，有他帮你，我是不是可以回大柳村了？” 柳念禾皱眉，“大柳村，大柳村，你就是离不开那个穷乡僻壤！，你要是回村里，邻居们会怎么看我？，说我只顾自己享福，对亲爹不理不顾？” 李长明搓着手，讪讪的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亦尘知道李长明顾恋乡情，也知道柳念禾性格固执，夹在中间很难开口。 看得出李长明不喜欢留在南诏，更喜欢大柳村的自由自在，在这里显得很不习惯。 “明伯，过几日我回去祭拜我爹，你要是明显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一趟。” “好好好！”，李长明异常兴奋，就像一个孩子似的。 柳念禾看着两人，不知该说什么。 当夜，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恍惚回到从前，自哑爹柳长青死后，三人就这样相依为命，彼此之间格外亲密。 期间，柳亦尘见柳念禾情绪不高，问道，“禾姐，你有心事？” 柳念禾笑了笑，显然不想明说。 柳亦尘见状，“你还当我是弟弟的话，就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说不定我能拿出点主意。” 沉思片刻，柳念禾道，“自张承泽和张知予死后，张启山整天以酒买醉，留宿风尘之地，对家中生意不管不问，所有事情只能落我肩上。” 顿了顿，“如今我行动不便，精力不济，张家这生意眼见开始落败。南诏四大家族，除了张家，还有王家，李家，刘家。他们对我们虎视眈眈，总想伺机吞并张家。” 柳亦尘道，“你是说这三家要对张家不利？” 柳念禾摇摇头，“他们虽有想法，但也没有实质性行动，毕竟张启山还在。但有消息说城主府对我们生意有意思。” 城主府？ 此刻，城主府内。 城主李壑霖正与幕僚崔鸣坐在一起。 李壑霖颇为烦恼，“臭小子真能给我惹事！，自小不愁吃不愁喝，锦衣玉食伺候着，还如此不安分。气死我了！” 崔鸣脸面消瘦，摸着下颌山羊胡，悠悠道，“城主大人，这是好事啊！” 李壑霖愣了愣，“好事？，怎么说？” 崔鸣笑笑，“小公子没有灵根，没有大公子那么优秀，肯定心有不甘，总想做出点成绩让你另眼相看。如今他想到了创业，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李壑霖哼了一声，“他自小不学无术，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此言差矣。”，崔鸣摇摇头，“龙生龙凤生凤，作为你的儿子，肯定传承了大人的高超智慧，要不小公子为什么会盯上张家呢？” “如今张家失势，一对儿女身死，张启山也不理生意，只剩一个不过双十的小娘子支撑，且怀着身孕。你说，小公子是不是审时度势，找到了创业机会？” “可…”，李壑霖犹豫不定。 崔鸣道，“我知道大人与张启山曾经交好，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张家之现状，即便小公子不出手，另外三家也未必忍得住，毕竟摆在跟前的肥肉，哪个不馋？” 李壑霖道，“要是真这么做，让我如何面对张启山？，毕竟他还在。” 崔鸣挥挥羽扇，意味深长，“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心不狠则无常荣。错过此次机会，也许小公子深受打击，从此一无事成，难免会埋怨你，说不准还心生记恨。” 李壑霖一闭眼，“罢了罢了，凡事随他去吧。不过你要从中看护，免得臭小子心无忌惮，伤了人家性命。” 崔鸣微微一笑，“大人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 翌日，在柳亦尘陪同下，柳念禾巡视了张家所有店铺，尽管坐乘马轿还是累的不轻。 还有最后一个门店就算结束了。 等二人进了绸店，见掌柜的趴在柜台深睡，发出响亮鼾声。伙计们也百无聊赖，围在一起闲聊。 柳念禾咳咳两声。 伙计们赶忙起身，冲柳念禾行礼。 “把他叫醒。”，柳念禾扫了一眼，便在椅子上坐下。 有伙计过去拍了拍熟睡中掌柜，“掌柜，掌柜的！，东家来了！” 掌柜惊醒，晃了晃脑袋，睡眼朦胧，“吵什么吵！，本掌柜正做好梦，全让你给排散了！” “东家到了。”，伙计再次提醒。 闻言，掌柜一个激灵，立刻起身讪讪道，“东家来了。老朽心又疲惫，不觉睡着了…” “哦？”，柳念禾淡笑，“莫非是生意不错，把掌柜你累着了？” “这…”，掌柜闭口不言。 柳念禾道，“生意不好，你做为本店掌柜，理应想方设法解决困境，这倒好，你竟有闲心睡觉！” “我，我。”，掌柜道，“东家，这也不能怪我吧。城主府的人天天过来闹事，吓得顾客不敢上门，我也是没有办法。” 柳念禾皱眉，“今日可曾来过？” 有伙计道，“东家你不了解，按照惯例，这个时间他们就该来了。” 这时，门口进来几个人，一个个耀武扬威，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大摇大摆走到掌柜面前，为首一人敲了敲柜面，“生意如此惨淡，要是支撑不住就转告你们东家，我家公子可以接手张家所有店铺。” 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模样，吓得掌柜一哆嗦。 他指向柳念禾，“这就是我们东家，有什么事可以和她说。” 为首那人缓缓转身，在看到柳念禾一刻啧啧称赞，“好俊俏的小娘子，你就是东家！” 柳念禾面含怒意，“你们整日前来捣乱，就不怕城主府降罪！” “城主府？，哈哈哈…”，几人大笑。 为首者指着自己，“知道我们是谁么？，不妨告诉你，我家主人就是城主府小公子李元，公子看中了你们张家，就是你们的荣幸，识相的就乖乖献出张家产业…” “做梦！”，柳念禾怒斥，“朗朗乾坤，即便是城主府也不能巧取豪夺！” 正在此刻，一个年轻人慢慢进来，胖乎乎的，一脸骄纵，“自打我出生，凡是我李元看中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缓缓走到柳念禾身前，满眼色光，伸手探向对方下颌，“莫非你们张家要财不要命？” “滚开！”，柳亦尘挥手将这咸猪手拨开，挡在柳念禾身前。 李元揉着发疼的手，冷冷看了柳亦尘一眼，“不知死活，给我打！” 几个打手一哄而上，按住柳亦尘拳打脚踢，而柳亦尘闷声不吭，只是对柳念禾道，“你不用管我，我受得住！。” “你们停下！，不要打他！”，柳念禾哭叫，却被人拦着。 几番下来，柳亦尘满脸血迹，似乎受伤很重。 李元看着柳念禾，伸出三指，“就三日。不然他会死，你们张家也不会好过！，我们走！” 一声令下，众打手跟着李元扬长而去。 柳念禾扑到柳亦尘身前，“亦尘，你怎么样！” 柳亦尘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拭去嘴角血迹，“你放心，我没事。” 柳念禾拉着他匆匆上了马轿，“你伤的不轻，快回去上药。” 途中，柳亦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李元很好，击碎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幻想。 他总以为俗世与道界不同。只要你有能力有梦想，整个世界任由施为。可之前李元所作所为让他意识到，世间皆有不平事，每个人都是无根之萍，只要被他人看中就会被掠夺。 这也表明一个事实。一切美好都是抢出来的，而不是努力挣出来的。拳头才是真正的利器，血腥才是永远的经典。 李元，你很好… 我会永远记住你，是你让我开始变坏的！ 一身清白入世间，万般墨色染尘娟。浮沉历尽归真璞，独抱清辉对岁寒。 第37章，一计三鸟 人有怨念，有良知得以抱守，人有杀念，有底线得以按捺。 柳亦尘来自大柳村。 最初接触到的柳长青，柳长明，柳念禾这样淳朴善良的人，故初心良善。 后遇李怀衣，宋钟及张家的人，在借手杀了张承泽后，尽管事出有因，亦久久无法释怀。 再经百蔫秘境，看尽世间冷暖，得出时间真情难寻，更多的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尤其是幽冥圣地一行，彻底改变了其内心，目睹瞎婆婆的冷漠及梨花婆婆的狠辣，让他曾经良善的心逐渐消磨殆尽。 而今李元面对柳念禾欲强取豪夺，甚至伤及自身，柳亦尘留在体内的良善如泡沫般彻底破碎。 世间如此对我，我还世间漠冷！ 回到张府，柳念禾立刻召医师为柳亦尘看伤用药。柳长明也围在身边，显得格外急切。 “怎么样！不严重吧？” 医师简单做了包扎，笑着回应都是轻外伤，不打紧。 柳念禾和柳长明都松了口气。 柳亦尘笑着安慰两人，“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便好。” “好，快回去休息。”，柳念禾道。 待柳亦尘离开，柳念禾沉下脸，吩咐小翠，“陪我去百花楼。” 百花楼是烟尘之地。 莺歌燕舞，美酒佳人，门口处人来人往，整日整夜不得闲。 张启山正左拥右抱，醉的不省人事。 当柳念禾来到其身前，小翠上前呼叫。张启山还把她当成风尘女子，一把将其抱在怀里，伸着嘴乱拱。 “老爷，我是小翠！”，小翠极力挣扎。 张启山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清醒了些，“你来做什么！” 待看到冷若冰霜的柳念禾时，彻底酒醒。像犯了错似的，沉默不语。 “张家被城主府小公子盯上了，你要不想未出世的子孙过穷日子，就赶紧想办法解决。”，柳念禾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而张启山晃晃脑袋，慢慢起身，而后走出百花楼，向城主府方向走去。 李壑霖，你怎可这样对我！ 多少年，多少礼，如今张家人丁凋零，你就想落井下石，你还是个人么！ 到了城主府，结果被告知城主不在。张启山当然不信。 李壑霖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要是不心亏，对方定然不会避而不见。 他一定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滚开！，我要见李壑霖！” 吼声未落，崔鸣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摇了摇羽扇，皮笑肉不笑，“张启山，你好大胆！竟敢直呼城主名讳，莫非想找死！” 张启山指着崔鸣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头军师！，这些下三滥手段一定出自你手！，崔鸣，你丧尽天良，终有一日不得好死！” 崔鸣脸色一沉，皱了皱眉角，“张启山目无法纪，当街辱骂上官，给我狠狠打！” 闻言，一群人围过去，七手八脚出手，揍的张启山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崔大人，他快死了。”，有人低声说道。 崔鸣冷笑，“你们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怎么做。事成之后，城主不但不会追责，还会重重封赏。” 一群人心领神会，再次围上去下狠手，直到张启山没了声息才悄然退去。 张启山死了。 等尸首被送回张府，姚氏一口气没咽下，也彻底昏厥过去。 柳念禾得知此事，脸色苍白。要不是她，醉酒的张启山也不会顶撞崔鸣被打死。 她极为内疚，将自己关进屋子，一直到晚也未曾出来，饭也不想吃。 此刻，柳亦尘也在自己屋内。 张启山的死他知道，柳念禾将自己关进屋子，他也知道。 如今柳亦尘的精神力足够强横，即便是于轩悄然降临，他也知晓。 于轩飘然而至，张家无人知晓。 “公子，今日的事准备怎么做？，要不由我出手？” 柳亦尘低声狂笑，甚至流下两颗清泪。这两颗泪滴就是纪念过去，也是和曾经的自己告别。 于轩疑惑不解。 “这种小事我自己能解决。”，柳亦尘一字一句说道。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出手！” 说完这句。他随意扯了片白布蒙上脸，径自离开张府，缓缓向城主府走去。 于轩自然不放心。 他御空而起，悄然跟在柳亦尘身后，准备随时出手，绝不能再让柳亦尘丧命。 在他视线中，柳亦尘就这样沿着街道不急不缓走着。实际上，真正的柳亦尘已经来到城主府门前。 “什么人！” 城主府守卫大喝一声，紧接着刀光闪映，杀气凛然！ “闲杂人等立刻滚开，否者就地击杀！” 柳亦尘似乎没有听到，继续向他们靠近。见状，守卫们不再犹豫，挥刀围过来就砍！ “如意螺旋次！” 意动下。几缕魂力犹如数条长蛇，在空中一闪而过，精确击中几人额头。 噗噗噗…几次闷声过后，脑袋炸裂，几个守卫没来的及喊叫便轰然倒下，每个人眼珠凸鼓，吊在眼眶下，死相凄惨。 与此同时，柳亦尘身形一动，一道身影脱体而出，与夜色融为一体，进入城主府后，在城主府内随意游荡。 而柳亦尘本体依然站在那里，静静不动。 此刻，一个房间内，李元与几个手下纵情豪饮。 一个手下面带谄媚，“张家经历此事，定然不敢违背少爷意愿，两日后必将乖乖把所有绸店拱手奉上。” “少爷你得到张家生意后，老爷一定对你刮目相看…” 李元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如今张启山已死，张家只剩柳念禾那个小娘子，肯定是乖乖就范…啧啧，那小娘子长相真不错，尤其还怀着孩子…” “少爷真是好兴趣！，小的一定将那张家小娘子请来，满足少爷心愿。” “不错，你小子挺有眼力劲，我喜欢，哈哈哈…”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一阵风推开，视线中一个淡淡身影逐渐凝实。 “谁！”，李元第一个喊道。 身边这些手下瞬间飞扑而去！ 身影很怪异，通体一色，即便是眼睛也是青色，就像画纸中走下的素描。 只见它伸指连弹，一缕缕青气无声来到各人额头处。 噗噗噗… 这些人身形一滞，脑袋瞬间炸开，白色液体喷在李元身上，吓得他噗通瘫在地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青影嘴唇嚅动，像是在说，要你命！，紧接着青气飞至，李元的呼叫亦戛然而止。 呼叫声惊动了整个城主府。 “有刺客！，快抓此刻！” 呼叫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其中不乏炼气境修道者。 “什么事！”，刚刚入睡的李壑霖被惊醒。 有人前来禀报，有刺客闯入小公子房间，还听到小公子呼救声。 李壑霖面如冰霜，眯着眼，“给我抓住这个刺客，千刀万剐！，敢动我李壑霖儿子，我灭你全家！” 他顾不得穿衣服，大踏步向李元房间奔去，与此同时，城主府护卫以及崔鸣都汇聚在他周围。 “抓住了没有！”，李壑霖寒声问道。 崔鸣赶紧回道，“已经见他围住，静等大人发落。” 李壑霖哼了一声，“我看谁这么大胆，敢在老子头上动土！，元儿怎么样？” 周围的人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什么。李壑霖见状顿感不妙。 来到李元那个院子，只见一个青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常开的房门露出躺在地上，乱七八糟尸体。 其中李元赫然在内！ 李壑霖目眦崩裂，指着青影，“好好好，你敢杀我儿子，我要灭你九族！” 这时，青影才缓缓转身，冲着李壑霖微微一笑，噗的一声原地消散。 “这！…”，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李壑霖脸色铁青，冲着下人嘶吼。 众人呼啦散开，到处搜寻这个刺杀李元的人。 李壑霖缓缓走到门前，看着李元头颅崩裂惨状，老泪纵横。 “儿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行刺之人为你报仇！” 有护卫赶到城主府门口，看到几个守卫死状，与李元同出一辙，均愣在当场。 有人环顾四周，战战兢兢道，“难道说是鬼…” …… 上空，于轩还在盯着柳亦尘。 他很奇怪。柳亦尘不是去城主府报仇么？，为什么还漫无目的走在南诏城大街上？ 这时，视线中的柳亦尘忽然停驻脚步，折身回返。 于轩更感奇怪，紧紧盯着他。 只见柳亦尘加快脚步，径自向张府行进。在张府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柳亦尘！ 两个柳亦尘在迈入张府一瞬间融为一体，慢慢回到房间躺下，不一会就陷入沉睡。 上空，于轩呆呆站在那里，满脑子浆糊，难道说自己是看花眼了？ 不对！ 良久，他终于露出一丝苦笑。知道自己中了柳亦尘的幻境。自柳亦尘出门那一刻，自己就在幻境中，自始至终没有脱离。 好强的幻境！ 也许是大意，堂堂一个炼神境大圆满，居然在一个毫无修为人眼皮底下，中了招，传出去岂不让他人笑掉大牙！ 榻上，柳亦尘露出一丝笑意。 之所以瞒着于轩，目的就是隐瞒自己拥有魂身和魂技秘密。 短短一个时辰。以幽冥大法迷惑了于轩，以魂技击杀了城主府门卫，以魂身击杀了李元，一切都是提前拟好的计划。 第38章，劝退 第38章，劝退 翌日，一则消息传遍整个南诏。 有神秘者夜闯城主府，击杀众多侍卫不说，还在府内如无人之境，杀死了正在饮酒狂欢的李元！ 李元是谁？，整个南诏城都知道，他是城主李壑霖的小儿子。 这小子无恶不作，游手好闲。不是流连粉尘之地就是欺辱良家妇女。有知情人戏称，李元总喜欢在女人身上打转，不是在万女人就是在玩女人路上，人称花中戏蝶。 城主府有钱有势，李元就靠着李壑霖的权势在南诏作威作福，弄的南诏城内怨声载道，即便是风尘之地的烟尘女子，也对他嗤之以鼻。 这个二货，那方面没实力还好耍，弄的她们不上不下的浑身难受不说，关键是不给钱。 开门做生意就是求财。 可以说李元的死，整个南诏城的人都拍手叫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比起李元的泼赖，李壑霖更可怕！，做事往往问心无愧不问事，作风霸道，手段极其凶残！最疼爱的小儿子死了，李壑霖还不得疯了？ 事实上，李壑霖的确疯了！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通天资绝绝，自小就显现出超乎常人天赋，以八品火灵根之上品资质被圣元山直接收为内门弟子，一年之后突破炼气境，三年尾突破炼心境，有用了五年左右突破炼神境，可谓天纵奇才！ 如今已是炼神境中期，年龄尚不过二十出头。 大儿子如此绝绝，令李壑霖很是欣慰，并以此作为荣耀，荣登城主宝座。 小儿子李元没有灵根。这件事对李壑霖来说正合心意。他自己资质平平，修炼多年不过是炼心境巅峰，入道修仙根本无望。 于是，他便将李元当作传宗接代，为自己养老送终依靠。为此，他对李元所作所为睁一眼闭一眼，任其所为。 世间本就是如此，强者为王！ 作为一城之主，整个南诏城就是自家后花园，那些南诏平民，就是花园中圈养的牛羊，供吃供喝供玩供乐，就当是为小儿子准备的玩具。 没有这种觉悟的人，就不配活在南诏城！ 李元突发奇想，要拿下张家做生意，李壑霖自然双手赞成。区区一个张家，不过是大一点蝼蚁，如若不识相灭了即可。 只要小儿子李元高兴就好。 而现在李元就死在跟前！ 李壑霖眼睛赤红，阴沉的可怕，“给我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找我杀我儿子凶手！” 一旁的崔鸣忐忑不安。 所谓侍君如侍虎。李壑霖这位城主大人喜怒无常，性格多变，一个不小心就得把命配上。 两人都未在张家身上想。 他们都知道李元树敌太多，整个南诏人都恨之入骨。更何况张家只剩柳念禾一人，根本没有能力击杀李元。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查出凶手为公子报仇！”，崔鸣信誓旦旦。 崔鸣在李壑霖面前发过很多誓，并且都实现了。仗着李壑霖麾下第一幕僚，他也是狐假虎威，替李壑霖扫平了一切心中不平之事，顺便还中饱私囊，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这次，是崔鸣在他面前最后的誓言。因为他准备离开南诏。 李元的死状令他惊恐不已。 偌大城主府守卫森严，更有炼气境修道者在府内不间断巡视。而那个凶手如无人之境，随意游走城主府并悄无声息击杀了李元，这令崔鸣细思极恐！ 此凶手高深莫测。 要是依旧留在李壑霖身边，避免不了一起陪葬。 所谓狡兔三窟。崔鸣一早就做好了退路，准备携带万贯家财找一个隐匿之地，默默过好自己富足余生。 …… “少夫人，少夫人！”，小翠一头撞进柳念禾房间，“好消息！，李元死了！” 柳念禾初始无动于衷，而后身形一震猛然起身。身体虚晃差点栽在地上。 小翠连忙扶住，“我们张家有救了。” 柳念禾稳了稳身形，眉头瞬间舒展，“小翠，你快去准备点吃的，我真的饿坏了。” “好的少夫人。”，小翠将她扶到榻边，转身就去安排。吃了点东西后，柳念禾才感觉稍稍恢复一点力气。 “亦尘呢，他的伤好了吗，没事吧？，还有我爹…” 小翠连忙回道，“他们都没事。” “没事就好。”，柳念禾感觉力气恢复不少，“你去叫上亦尘，随我去绸店看看。” 不一会，柳亦尘便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无奈。但为了柳念禾还是陪同上了马轿，晃晃悠悠陪着她巡视门店。一路上，所闻所见令他惊讶。 李元一死，店铺营业额翻了几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劝退(第2/2页) 掌柜解释，对于李元的死，南诏百姓虽不敢明目张胆燃放鞭炮，但也像过年似的，为了庆贺，都拖家带口吃顿好饭，为自己和家人扯几件新衣服。 整个南诏都弥漫着欢乐气氛。 “咦，那不是崔鸣么？，他怎么穿成这样？”，柳念禾喃喃道。 柳亦尘一愣，“崔鸣是谁？，为什么我觉得面生？” 柳念禾恨恨道，“他就是李壑霖的一条狗，李元盯上我们张家，身后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柳亦尘闻言沉思片刻。走了一段后，他对柳念禾说道，“我想下去转转，不用等我。” “小心点，憋惹事。”，柳念禾叮嘱。 看着马轿缓缓离去，柳亦尘施展神识很快找到了鬼鬼祟祟，快步走向城门的崔鸣。等到了一个无人之处，他沉声道，“崔鸣，你坏事做绝，难不成想逃？” “谁！”，崔鸣猛然转身！ 本以为是李壑霖识破他的计划，派人前来追赶，没想到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 “小子，你认识我？” 柳亦尘身形一动，魂身脱体而出，静静站在身边，“我不认识你，但你应该会认识他。” 看到柳亦尘身旁影子，崔鸣瞬间睁大眼睛，满脸惊骇，指着柳亦尘，“你！，你！…” 柳亦尘眼神一冷，“知道了就去死吧。” 一道黑影自其额头飞出，势如闪电！ 噗，黑影在崔鸣脖颈间转了一圈，重新钻入柳亦尘识海。 崔鸣喉咙处现出一道血线，捂着喉咙缓缓倒下。 梅花刺。 此物是赤那延击杀张知予后，借花献佛送给柳亦尘的灵气。没有人会想到，这柄梅花刺不仅仅是灵器，还是一件极其罕见的魂器！ 这也是柳亦尘无意中发现的，平时就温养在识海中。这次是小试牛刀，第一次利用它杀人，总体感觉就是如臂使指。 解决了崔鸣，柳亦尘探手解下他的储物袋，施施然离开现场。 于轩最近很苦恼，也很无奈。 他不在幻境中就在落入幻境途中。有一次想从空中落下，却总落不到地面，身形如坠深渊，怎么也探不到底。 还有一次，他跟着跟着忽然发现自己正睡在百花楼，赤身躺在一个女子身边！ 总之，作为一个强者，炼神境大圆满，走到哪里都是跺跺脚震三颤的人物，却在柳亦尘幻境中接连吃瘪。 这次也是。 本来盯着柳亦尘出了城门，本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未曾想直到柳亦尘重新入城，自己还在城门口打转。 “咳咳，公子，就别为难老夫了。” 柳亦尘冲他招招手，“于伯，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你应该相信，没有你的保护我也可以自保。” 于轩很是为难，“这不妥吧。老朽身负圣地重托，着实难以交代。” 柳亦尘微微一笑，将一个储物袋交给他，“这是一些梦幻石，你可以拿回去交代。换句话说，要是我愿意，于伯可以原地转上一年，信否？” 于轩吓了一跳，连忙道，“信！，无可置疑！” 柳亦尘悠悠道，“信的话就回去吧，有人在我身边真的不习惯。” 看着柳亦尘逐渐冷冽的脸，于轩叹道，“公子幻术高深莫测，老朽自认不敌，也罢，此事我会回禀圣地，就此告辞！” 他眼神复杂，深深看了柳亦尘几眼，御空而去。 自此，柳亦尘轻轻松了口气。 于轩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为幽冥圣地监视自己，整天被人盯着确实不自在。 打发走于轩，柳亦尘回到张府。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就跟着柳念禾每日巡视生意，也乐得自在。暗地里继续修炼，熟练幽冥大法，螺旋刺以及梅花刺。 直到某一日，李怀衣再次出现。 此刻的宋钟，已然突破炼心境巅峰。 “少主，你终于回来了，圣地那些老家伙没难为你吧？”，宋钟笑吟吟看着。李怀衣则冲着柳亦尘深深一躬，“老朽借用了少主，还请少主见谅。” 柳亦尘冷冷道，“我的确很生气。你作为我护道者，不仅利用了我，还将我置于险地，可有解释？” 李怀衣微微一笑，“少主大运齐天，我断定你会有惊无险，幽冥圣地绝不敢为难你。…再者说，我这次主要还是为了少主。” “哦？”，柳亦尘冷笑道，“你且说说。” 李怀衣道，“少主在幻术上颇有建树，但皮肉不坚，身形不灵，始终是个缺憾。为此，老朽远赴百年前的五宗十地，为少主带来了好东西，定能补缺短板，使你能够更上层楼。” 第39章，天人血露 第39章，天人血露 此刻的李怀衣，态度温和谦逊，很难想象，此人是百年前的五绝之一，登临巅峰的无上强者！ 柳亦尘露出笑意，“李老时时处处为我着想，在下何德何能，能得李老如此相助。” 李怀衣姿态放的更低，“少主英明神武，老朽能为你护道实属侥幸，甘之如饴。这是我送你的塑体珍品，少主服下之后肉体将愈加柔韧坚实，炼神境下要能上你的少之又少！” 将一个瓷瓶递到柳亦尘手中。 柳亦尘拔开盖子，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仔细看去，里面有一抹血红液体，散射着殷殷光泽。 眉头一皱，“这是一滴血！” 李怀衣点点头，“此物俗称天人血露，只要少主服下此血露，体质足可逆天！” “这么神奇？”，柳亦尘将瓷瓶揣入怀里，心中自是半信半疑，怀疑其话中水分过多，有夸大其词之疑。 李怀衣也不做解释，又拿出一本手抄书册，“少主，这是一种身法。…虽说你无法凝聚灵力，但练习之后身形速度也能提高几分。” 柳亦尘又接过来揣进怀里。 一旁的宋钟看着之前的瓷瓶眼馋不止，眼神中甚至充斥着炽热，表情垂涎欲滴。 李怀衣微眯着眼，暗地瞪了他一眼。 宋钟瞬间回神，拭去嘴角口水，“少主，我已突破炼心境巅峰，此次回来，定要参加那千宗大比！” 柳亦尘很意外，没想到宋钟的修为居然增长这么大。他有意扫了李怀衣一眼。 李怀衣低眉垂目，“让宋钟参加宗比是老朽的意思，目的是夺得南疆荒子称号。” 荒子？ 这事柳亦尘真不了解。于是，李怀衣便将五域殿颁布政令，开启千宗大比，以及相对应奖励讲述了一遍。 最后解释道，“只有得到荒子身份，我们才有理由进入地心界。” 地心界是什么东西，柳亦尘更是不知道。李怀衣也没多解释，只告诉他地心界可以提升其魂力。 三人进了张府，与柳念禾逐一打了招呼，仅仅待了三日，李怀衣便带着宋钟匆匆赶往无极宗。 无极宗也是开启宗门大比之一。 柳亦尘没有同行，以他现状，就算是初检都过不去。谁能允许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参加大比呢！ 待李怀衣他们离开后，柳亦尘在张府又待了几天，便独自离开南诏城，赶回了大柳村。 大柳村景色如旧，只是村口大柳树又粗壮了几分。他照例摸着树身祭奠一番，然后匆匆赶往黄泽。 不知宇恒是否记起隐族的事。 此刻太色已晚，明月当空，丝丝月华普照大地。 突然，几道身影掠空而过，看样子也是赶往黄泽方向。柳亦尘赶紧释放幻境隐藏其身，悄悄向黄泽赶去。 临近之际，他尽可能放轻脚步，以免引起那些的警觉。 “属下月姬奉新皇之令，请宇恒大人授首！” “请宇皇大人授首！”，几个随从咐声喊道！ 此际，黄泽开始翻腾，搅动大片泥浪，随着呲呲声，一条泥龙从黄泽中现身，瞬间幻成人形。 月姬等人再次躬身，“拜见宇皇大人！” 它眼神依旧迷惘，在见到月姬等人时，似乎清醒了不少。 “…你们来自…黑魔林？” 月姬急忙回应，“属下乃黑魔林统领，现新皇诞生，急需得到黑魔林众兄弟认可，敢情大人授首，助我族万众同心，在新皇带领下一统洪荒大陆！” 宇恒喃喃自语，“原来是黑魔林诞生了新皇，需以我头颅验证其身…” 它似乎越来越清醒，言语也愈加清晰起来。 “是啊，新皇要得到族群认可，需要前皇首级，以宣示正统。百年了，看来魔族又有了希望。” 月姬道，“新皇姬灵是你外孙，她因此缘故不忍弑亲证道，故派我等请宇皇授首。” 宇恒突然哈哈大笑。 “吾肉身禁锢，余生恐怕无法离开此地，如今新皇再现，我族再兴有望，吾顿感欣慰…也罢，你等先离开这里，一个时辰后便可见到吾之头颅。” 月姬等人面色一肃，躬身施礼后掠空而去。 这时，宇恒冲着柳亦尘隐身方向道，“小友，你近前来。” 柳亦尘心底一动。 这宇恒果然强大，自己的幻境被它一眼识破。此刻他的心忐忑不安，因为宇恒已改变称呼，不再称其主人。 他现出身形，慢慢走到宇恒身前，“前辈。” 宇恒看着他，意味深长，“人总得有希望，我们魔族也是。虽说都是面临九死一生，若不加反抗，总也不会甘心，小友，吾说的对否？” 柳亦尘讪讪而道，“前辈见多识广，想必说的都对。” 宇恒发出一声叹息，不再过多言语。良久，它舒了一口气，像是彻底放下一切，“吾曾经答应过你，此刻即可兑现。” 说着，张嘴吐出一块玉牌，飘到柳亦尘手中。 “炼化此玉牌，就可联系到隐族。他们曾经欠吾一个人情，想必会答应你一个条件，拿去吧。” 柳亦尘躬身道，“谢前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天人血露(第2/2页) 宇恒道，“在这洪荒大陆，人魔本是死敌，吾今日帮你对吾族不知是福是祸…” 柳亦尘不敢接言，生怕宇恒顺手灭了自己。 宇恒看向他，目光凝视，“隐族之事事关吾族机密，吾仅以此事向小友讨一人情，可否？” 柳亦尘沉思片刻，“前辈尽可直言，如力所能及，晚辈自当尽力。” “好好好…”，宇恒甚是欣慰，“如有一日，我族处于危难之际，望请小友出手相助。”。说着，竟躬身向柳亦尘行礼。 柳亦尘连忙避过，“前辈不必如此，若有能力，届时我一定出手相助。” “谢了。小友且去吧。” 闻言，柳亦尘行礼告退。 出了黄泽，他便听到黄泽中传出嘶吼，似发泄，也似解脱，吼声过后黄泽陷入一片沉寂。 柳亦尘叹了一口气，心知宇恒此刻已经死了。 果不其然，在他祭出幻境后，几道身影自空中掠过，不足片刻，几人提着一个盒子匆匆而去。 柳亦尘静等许久。待几道身影彻底离开后，才匆匆回到黄泽。 只见宇恒已现出原形，身躯长达几百丈，静静躺在那里，头颅已然失去。 柳亦尘郑重向它拜别，喃喃道，“前辈，一路走好。” 言毕，他趁着夜色回到大柳村。 躺在自家榻上，回忆之前种种。断定那几道身影便是魔族。如今魔族出现新皇，看来洪荒大陆要大乱了。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急切。 人魔之战近在咫尺，而他如今极为孱弱，要想在血腥中存活，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天人血露。 他拿出储物袋中瓷瓶，思索再三，将这滴血珠吞入体内。下一刻，一股灼热如奔腾之马，在体内纵横乱窜。 一股疼痛瞬间涌出。 啊！，柳亦尘禁不住大叫。此热流奔涌之浪潮，迅速在全身游走，极其暴虐，所经之处经脉破裂，骨骼肌肉崩裂，一道道血箭喷涌而出！ 这般苦痛难以忍受！ 幸好，破裂的经脉，骨骼肌肉在热流中迅速愈合，重塑。 渐渐的，柳亦尘也适应了这般苦楚。 就这样持续了半夜，身体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一跃而下，舒展间，感觉浑身充满无尽气力，肌肉柔软坚韧，骨骼坚如铁铸，整个人如同人形灵宝一般，已脱胎换骨！ “想不到这天人血露这么神奇，不知那幻影步如何？” 幻影步就是李怀衣给的身法书册。 见识过天人血露的神奇，他对幻影步也充满期待。于是便迫不及待翻开书册看，然后一脸沮丧倒在榻上。 原因就是，幻影步需要灵力支撑，否则只能学些皮毛。 柳亦尘不由捶打自己身体，怪其太垃圾！ 无论如何，他也打算研习一番，也能使自己灵动几分。守宝山而不自珍，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更何况这幻影步奇妙无比，看的他抓耳挠腮。心驰神往。 又在大柳村逗留几日，柳亦尘总算掌握了点皮毛，最后还是无奈放弃，自叹与之无缘。 接下来，他准备炼化玉牌。 正当柳亦尘以精神力探入储物袋，准备包裹玉牌时，一声低哼犹如平地炸雷，直接将屋顶震翻！ “谁！”，柳亦尘心中大骇，挺身一纵是想卧地避险，未曾想身体青云直上，硬生生越过屋顶，升至十几丈！ “啊！”，他又是一惊。没想到情急之下居然跳的这么高。 我这身体？ 噗通，柳亦尘原地坠落。感觉并没什么疼痛，便拍拍身上尘土，快步跑出屋子，对着半空之人恭声道，“门主，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戏耍了于轩长老，你挺得意是吧。” 柳亦尘咳咳两声，“哪敢。门主说笑了。” 梨花婆婆道，“你是有些手段，但于长老乃炼神境大圆满，仅凭脉气之力便可破除你设下的幻境，只因你身份特殊，他不屑而已。” 柳亦尘当然有自知之明。自己肉体孱弱，于轩要是倾泻灵力，以脉气轰击四方，自然能破除幻境。” 见他认可，梨花婆婆脸色稍缓，“我这次来，是带你回幽冥之地，你可愿意？” 柳亦尘愣了愣，“不愿意。” “胡闹！”，梨花婆婆怒喝，“你身为洛宁名义上夫婿，难道不知彼此身份差异！，你必须回幽冥圣地，协同洛宁一起参加宗门大比，以自身实力证明自己，弥补你们之间差距！” “这个…这个。”，柳亦尘难以抉择。 梨花婆婆谆谆教导，“亦尘，你没有修为，即便布下强大幻境也没有攻击力，只能自保却难以取胜。而洛宁攻击力不弱，幻术方面略逊一筹，你俩可以彼此互补，在宗门大比中绽放异彩，只有这样，有心之人就不会背地说你配不上洛宁。” “这都是为你好，你可别让圣地失望啊。” 柳亦尘见状，知道不答应根本过不了关。于是，他无奈点头，“全凭姑奶安排。” “这就对了嘛。”，梨花婆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40章，柳树的传说 第40章，柳树的传说 “不过…” 柳亦尘指了指屋顶，“此屋乃父亲所留。而今他已死去。这是我在世上唯一念想，想修缮一下再走。” 梨花婆婆面露不屑，本想讥讽几句，忽然想起什么。 她望向黄泽方向，喃喃说道，“据说此处黄泽颇为诡异，既然到此，我便前去探查一番，看看到底有何怪异之处。” 为此，她随口道，“你想修缮此破屋，那便抓紧。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留下残影消失不见。 柳亦尘看着满屋疮痍难过的不行。这时哑爹留下的唯一念想，只要他还活着便应保住。 于是，他找到村长帮忙。 大柳村人很团结，听了柳亦尘的说辞，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一会功夫便将屋顶修好。 柳亦尘自是万分感激。从储物袋里拿出不少银两分给村民。淳朴善良的村民在万般拒绝后，才勉强收下财物，热情端来自家好东西还之以礼。 来回感谢了半天，村民们才各自离去。 也是此刻，梨花婆婆御空而回，神情颇为怪异。 在黄泽淤泥上，她发现了宇恒的无头之尸，视为珍宝。本想将尸身带走，回去除肉留皮，做几十件护身皮甲，未曾想刚离开黄泽，尸身便在片刻间化为灰烬，令她惊诧不已，愈发感到黄泽的诡异。 于是，梨花婆婆祭出其强横神识，渗透至黄泥深处，这次发现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探清黄泽深浅。 这令她颇为惊诧。 要知道入禅境神识何其强大，即便是整个幽冥之地亦可笼罩，可黄泽在她眼里明明只是弹丸之地，为什么看不到尽头？ 情急之下，她立刻祭出小世界。自身隐入其中，迅速进入淤泥中，以不可思议速度下潜。结果依然如此，经历了很久，她依然漂浮在淤泥中，似乎永远达不到尽头。 某一刻，梨花婆婆内心升起一股惊惧。她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并不是黄泽有多深，而是整个泥泽随着她而移动。 轰！ 她祭出脉气大手，在下潜中，不断击穿上方淤泥，最终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她如何移动，始终处在距离上方一百丈位置！ 真是细思极恐！ 梨花婆婆顿时生出慌乱，催动小世界飞一般离开黄泽，仓惶逃离此地。 在回到大柳村后，她还是心有余悸。 黄泽，黄泽… 她忽然觉得黄泽犹如一张无形大嘴，可吞噬万物！ 柳亦尘觉得梨花婆婆表情有异，“门主，莫非遇上了什么怪事？” 梨花婆婆没有作声，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直到柳亦尘叫了数声才回过神来。 她回望黄泽方向，顿生不妙。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无形禁锢一般。 “亦尘，我们快走！” 她不容分说，将柳亦尘吸到身旁，立刻隐身小世界，这才稍稍安心。 柳亦尘环顾四周。 “姑奶，这是什么地方？” 梨花婆婆顿脸色一变，将柳亦尘瞬间拽出小世界。 重新悬浮空中，柳亦尘竟发现两人已在南诏城！在他看来，从进入那个陌生地方一直到回归半空，相隔不过两个呼吸，没想到飞得这么远！ 难道说这就是入禅境的实力？ 真是太恐怖了！ 如果李怀衣在，便会告诉他，修道者在突破入禅境后，便可以创建自己的小世界，将来就可以此破虚成神。 “姑奶，我能不能下去一趟，和亲人告个别。” 梨花婆婆遥见一眼黄泽方向，断然拒绝，“你们大柳村驻在黄泽边缘竟然无事，真的是匪夷所思。” 柳亦尘见状随口开了个玩笑，“我们大柳村有柳神保佑，自然无事。” 本是玩笑，梨花婆婆却以当真，眉头瞬间舒缓，“你是说村口那棵大柳树？” “当然。”，柳亦尘开始诉说传言，“大柳村的由来就是因为村前一棵大柳树。此树粗壮高大，树盖如伞几十丈。当年那棵大柳树被无极宗移走，如今村口的柳树，不过是之前留下的枝芽， 传说，无极宗之所以移走大柳树，皆因其枝叶可以做药，对瘴气有清除之效。大柳村先辈尝试以柳叶为媒，参杂些许药草，最终制出这种药丸，以抵御瘴气…” 梨花婆婆听到此处，“你是说，当年那棵柳树被无极宗移走？，也就是说那棵柳树就在无极宗内？” 柳亦尘苦笑，“传说而已，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梨花婆婆眼神闪动，转身改变方向。 柳亦尘道，“姑奶，咱不是回圣地么，你这是？” 梨花婆婆道，“拐个弯，先去无极宗看看那棵柳树。” 柳亦尘内心低笑。 他怎么也想不到，梨花婆婆居然相信了一个传说。他可不知道，梨花婆婆在黄泽所经历的事，因此也无法理解她此刻心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柳树的传说(第2/2页) 梨花婆婆就是想看看，当年那棵母树到底有何神奇之处，竟能庇佑大柳村存续至今。 实际上，梨花婆婆很是侥幸。 即便是曾经的魔皇宇恒，也被禁锢黄泽百年之久，至死也无法离开。 宇恒是什么修为？ 作为魔兽的首领，其巅峰实力相当于人类的入禅境大圆满！ 如此实力尚不能脱困，而梨花婆婆仅是入禅境中期。要是被黄泽困住，下场不得而知。 “姑奶，刚才那个地方？” 梨花婆婆没有好气，道，“那是我的小世界，是精神力外放的体现。你问这些做什么！” 实际上，入禅境的小世界是拼杀利器。一旦将对方困入自家小世界，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否则对方就会击破小世界，严重时会令本体魂飞魄散！ 所以，小世界都不会轻易示人。 鉴于柳亦尘不能修炼灵气，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废材，故梨花婆婆没有太在意。 闲话少说。 在梨花婆婆携带下，两人十几个呼吸就悬浮在无极宗梨花婆婆发出质问，“武靖川何在。” 声音悠悠，覆盖了整个无极宗。 底下所有人都抬头仰望。 这时，一道身影从大殿中脱影而出，御空来到梨花婆婆身前，躬身道，“梨花婆婆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梨花婆婆淡淡道，“你就是武靖川，听闻你从南诏大柳村移走一棵柳树，可有此事？” 武靖川急忙回应，“确有此事。不过…此树移植宗内不足一日，便叶黄树枯，不久便死去。” 梨花婆婆凝眉，“死了？” 武靖川咳咳两声，“的确如此。听说后来大柳村村口又生枝丫，长成了新的柳树…圣主，你为何要问此事，莫非？” 既然大柳树死了，梨花婆婆也没了兴趣，下一步欲飞身离去。 而武靖川则道，“圣主乃千宗大比发起者之一，眼下我无极宗正进行比试，老朽斗胆请圣主现身说法，以鼓励所有参赛者士气。” 这个混蛋真会为自己找事。 梨花婆婆心有不满。 怎奈人家说的没错。既然你是发起者之一，现在又碰上人家宗门大比，不露面的确不合适。 “既然遇上，我便下去就是。” 梨花婆婆尽力平息怒气，淡淡说道。 武靖川再次躬身，极为激动，“圣主肯现身，是我无极宗之荣幸，老朽在此感谢。” “圣主，请。” 梨花婆婆携带着柳亦尘，随同武靖川落在比赛城内，被安排在上座。 武靖川立刻宣布，“大比暂停，容本座说几句。” 于是，裁判终止了正在进行的比赛。 武靖川抬手虚按，“大家静一静，本座宣布一个大好消息。诸位请看，幽冥圣地梨花婆婆在此，请所有人起身欢迎！” “是位居五大超级势力之一，入禅境中期梨花婆婆，今日一见真是终生难忘。” “谁说不是，梨花婆婆实力强横，是当今受之无愧的五大圣人之一！，她肯下榻无极宗，简直给足了面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来。 对武靖川来说，能请到梨花婆婆亲临现场，那是无极宗的荣幸，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武靖川还想大谈特谈，被梨花婆婆打断，“重新开始吧。” 武靖川憋着一肚子话没说出来，本想再拍几次马屁，在看到梨花婆婆脸色有些不耐烦，只好作罢，并宣布比赛继续。 梨花婆婆无心在此。 而柳亦尘嘴角瞬间充满笑意，因为他看到了宋钟。 此刻宋钟戴着面具，一般人真认不出，而柳亦尘一眼看穿。 与此同时，宋钟也看到了柳亦尘。 他悄然来到李怀衣身旁，低声道，“师父，少主来了。” 同样隐藏真容的李怀衣急忙打断。 要知道梨花婆婆耳力惊人，一点动静就能引起她警觉。 “安心比赛即是。别搞的太明显。以免引起她的注意。” 宋钟道，“可少主已经被其劫持，我们到底如何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吧。” 李怀衣翻了个白眼，“你上还是我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在找死。” 其实两人早已看出柳亦尘镇定自若。这就说明没什么事。 “下一个，宋少尘！” 宋钟还在唠唠叨叨，被李怀衣踹了一下，“干什么呢，到你了。” 宋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匿名参加的比赛。 见到宋钟晃晃悠悠走上擂台，柳亦尘噗嗤一笑。没想到宋钟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你笑什么。”，梨花婆婆道。 柳亦尘指着擂台上宋钟，“我笑这个傻逼，戴了个好笑的面具。” 第41章，梨花婆婆VS林啸天 第41章，梨花婆婆vs林啸天 好笑么？ 在柳亦尘看来，宋钟之装扮不仅好笑，贴切的说是可笑，甚至是在自欺欺人。 即便是他，在强大神识探究下，宋钟的真实面目无形可遁，更何况梨花婆婆这种人。 就连武靖川也瞒不过。 梨花婆婆顺眼望去。在看清宋钟后，又看到了躲在后方的李怀衣。 李怀衣毕竟曾是百年前五绝之一，知道已暴露，便挥手向梨花婆婆示意。 梨花婆婆脸色一沉，伸出脉气大手将他拘到身旁，“前辈，你不辞而别莫非瞧不起咱幽冥圣地。” 李怀衣先冲着柳亦尘行礼，然后道，“梨花你多虑了。我与小悦乃多年挚友，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我什么性情，小悦都了解，她是不会在意的。” 梨花婆婆转移话题，扫了宋钟一眼，“他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李怀衣叹道，“人老了总会有幻想。当初的峥嵘岁月虽不复存在，可我心里一直不甘心。这个宋钟虽说资质平平，但与我心意相投，名为师徒，心里一直视为子侄。我的一身传承总算有了着落。” 梨花婆婆盯着正在厮杀的宋钟，意味深长，“初见便只是炼气境，短短一个多月，现已突破炼心境巅峰，可谓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前辈，你过歉了。” 李怀衣不语。 柳亦尘在一旁调笑，“李老，这宋钟突破如此之快，可见你老出了多少心血。你名义上是我护道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宋钟的护道者。” 李怀衣脸色一变，“少主莫要误会。” “老朽的心思，就是等宋钟成长起来，替我照护少主，天地可鉴，老朽一心为少主着想。…当然，老朽也有点私心。等一天宋钟登上巅峰那一刻，也算替老朽实现了心愿。” 柳亦尘笑笑，不置可否，“李老莫要多心，玩笑而已。” 这时，宋钟出手将对方击倒，获得本场胜利。 梨花婆婆眯着眼，“前辈，宋钟刚才使得像是你赖以成名的幻影步，莫非你已将弑神剑诀以及弑神剑，弑神套装相赠？” 李怀衣咳咳两声，“梨花姑娘果然目光如炬，的确，我曾经的一切都已交与他。只不过宋钟目前修为较弱，无法承载弑神剑及弑神套装的吸噬。” 末了，李怀衣颇有意味道，“莫非门主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那是赖以成名的东西，与我何干！” “那就好，那就好。”，李怀衣连声道。 三人坐在一起，显得很亲密，不过宋钟远远看过来，心有忐忑。 他知道梨花婆婆一直觊觎弑神剑诀，生怕她不顾一切来抢。 不光宋钟盯着三人，人群中还有一人紧紧盯着柳亦尘。有时也扫射宋钟，眼神极为狰狞。 此人就是无极宗外门长老王言。 南诏城一行，他不仅失去了傍身佳人张知予，还被北地赤那延侮辱，这笔账一直憋在心里，时间久了竟成了心中执念。 赤那延不敢得罪，但这两个人必须死！ 他紧紧盯着柳亦尘和宋钟，恨不得将两人碎尸万段。可柳亦尘坐在梨花婆婆身边，自然无法出手，这个宋钟却不然。 王言决定找机会向宋钟下手。 他现在已经突破炼神境，而宋钟不过是炼心境巅峰，两人整整相差一个境界。 在王言心里，击杀宋钟等于碾死一只苍蝇，一个呼吸就可解决其性命。 宋钟在台下等了一会，见李怀衣一直被梨花婆婆绑在身边，只好悄悄下山，回客栈休息一番。 在他离开无极宗，走到一片密林时，一个身影御空而至，话不多说，一道拳影带着破风声轰然而至！ “你是谁！，为什么杀我！” 宋钟躲闪不及，仓促间凝聚灵力，舒展幻影步躲闪。 “哼，躲得掉么！”，王言施展脉气大手，再次横扫。 砰！ 宋钟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口吐鲜血，身体被高高抛起，重重落在地上。 王言自半空扑落，灵力倾泻而出，不留余地，准备以雷霆之势将宋钟击杀。 当拳影临近宋钟额头之际，却见到对方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讽。 “故作姿态！”，王言冷冷道。 突然，光芒四射！ 一道道流光溢彩自宋钟储物袋中自主飞出，形成片片铠甲附在宋钟身上，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突兀出现在其手中。 眼见的，宋钟的脸色变得苍白。 可气势骤然上升，从炼心境巅峰迅速提升到炼神境中期！ 一股强横气势骤然倾泻，将王言的攻击化为乌有。 “这！”，王言脸色大变，立刻撤身后退。 此刻，宋钟扭了扭脖子，“原来是你。…你想杀我，如今又要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梨花婆婆vs林啸天(第2/2页) 他看着手中那柄剑，一手抚摸着身上流光溢彩的铠甲，狞笑，“是你逼我的，师父说过，我现在修为不够，不足以支撑这弑神套装，不过这也太神奇了，足足提升了一个境界，王言，你算是走了霉运，就为弑神诀祭剑吧！” 他疯狂聚集灵力，全部注入手中那柄长剑中，然后挥动剑柄，吼道，“弑神剑，给我杀！” 吼声过后，一道剑影脱体而出，化成百丈凌厉劈向正在空中逃窜的王言。 破风声震耳，剑影从天而降，从王言头顶一闪而逝。 惊悚一幕出现了。 御空飞窜的王言一分为二，化作两片肉，从半空中跌落，噗噗，瞬间成为两团肉泥。 弑神剑诀恐怖如斯！ 呼呼呼… 宋钟喘着粗气坐到地上，一身气力消失殆尽。紧接着铠甲自动剥落，化作流光回归储物袋，连同弑神剑一起消失。 宋钟看着面前景象，喃喃道，“我居然杀了一个炼神境。” 休息了好久，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回到客栈，一头扎在榻上，昏昏沉沉睡去。 另一边，梨花婆婆待了一会，便告诉武靖川自己不便久留，尚有要事待办。 武靖川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阻拦。 梨花婆婆看着李怀衣，“我要带走柳亦尘，你作为护道者是否也要跟随？” 柳亦尘也看向李怀衣。 李怀衣沉默许久，对柳亦尘道，“少主见谅，我暂且不能离去。” 柳亦尘知道蕴含的托词，无非是等宋钟夺取荒子名号，继而获得进入地心界机会。 见柳亦尘没有搭话，梨花婆婆没有多说，托着他御空而起，冲着武靖川颔首后，留下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 途中，给柳亦尘感觉就是风驰电掣。 这样的速度，不出三日就可抵达幽冥圣地。 他心里不由暗叹，没有机会炼化玉牌，更没有机会去寻找隐族。 某一刻，梨花婆婆骤然停驻。 柳亦尘疑惑不解时，一道身影徐徐出现。 面对此人，梨花婆婆眉头一皱，“林啸天，你为何在此？” 柳亦尘这才意识到来人竟然是圣元山的林啸天。 林啸天凌空而立。 “梨花，总是听闻你的幽冥幻境可迷幻人心，百闻不如一见了，本座想与你切磋一番，还望你不要多疑。”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魔祸在即，千宗大比如火如荼，你却有闲心专门前来切磋，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啸天微微一笑，“本座一直认为，只有我们五人相互切磋才能彼此增进。遥想百年前五绝，他们相互之间毫无保留，彼此坦诚相待，才会出现那五绝共同破虚之盛事。” 梨花婆婆淡淡道，“对不起，我现在没空，要切磋的话，那就改天。” 说着身形启动，结果被林啸天在此拦住，“择日不如撞日。梨花，本座专门为此而来，请莫要折了本座颜面。” “颜面？“ 梨花婆婆意味深长，“据我调查，你离开百念之地后，曾先生就消失了，林啸天，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解释？” 林啸天冷笑，“众所周知，我与他一直不和，他的事我如何得知？，许是闻听魔族异动，恐洪荒大陆爆发战乱，所以故意藏起来，怯战也是可能。” 梨花婆婆自然不信。作为顶级强者，自然看重颜面，更何况是五圣之一的曾先生。 “我没空与你闲话，闪开，别阻我去路！” 李怀衣哈哈大笑。 脸色瞬间一沉，“如果我说不呢？” 梨花婆婆面如冰霜，将柳亦尘放落地上，擎起脉气大手直接轰向林啸天。 “来的好！”，林啸天同样以脉气大手相撞。 轰轰轰！连声巨响，空气中接连炸开，双方身影闪映，身形腾挪跌宕，脉气大手交相辉映，如闷雷当空！ 十几招过后。双方收手。梨花婆婆脸色发白，面色凝重。单论灵力厚重，她与林啸天的确有差距。 林啸天冷冷道，“施展所谓的幽冥幻境吧，不然你接不下本座下面手段。” 梨花婆婆不再犹豫，一股迷离之意弥漫开来，连同林啸天在内，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林啸天都见到了景色转换，但两人眼界不同。 林啸天看到的是自己正处在无尽深渊，身体在不停下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且周遭寒意刺骨，一条条冰屑如箭般蜂拥而至，就像陷入箭的海洋！ 而柳亦尘却看到了一幅广阔画卷的边缘。边缘之外是漆黑的世界，目力不能及。而林啸天正被卷在画卷中，面临着千冰万雪。 局面十分危急！ 第42章，幻法之争 第42章，幻法之争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林啸天脸色剧变！ 按说冰箭伤害并不大。问题是源源不绝，不断消耗着他的灵力。 轰轰轰！脉气大手乱挥，箭雨仍是前赴后继，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寻到幻境弱点！ “翔龙一式！” 龙影闪耀，带着轰鸣声一往无前，硬生生击散一片箭雨，开出一条通路。 林啸天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前方，“翔龙二式！” … 翔龙三式祭出后，林啸天横眉紧皱。 这样下去不行。即使灵力耗尽也难闯出梨花婆婆幻境。 嗡… 林啸天瞬间祭出小世界，将身形隐入其中，强横精神力发出狂暴之音，迅速向冰箭出没方向突破！ 梨花婆婆额头冷汗不断流下，支撑如此强大的幽门幻境，灵力消耗很快。相较林啸天而言，在灵力存续方面还是稍逊一筹。 眼见的林啸天已经接近突破口。要是让其突破幻境。不仅灵魂受损，当前地位必将不保！ 更重要的是，从林啸天眼神里。她看到了杀心！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决！ 幻境中的林啸天祭出所有手段，武技开路，小世界爆射冲撞，迎着漫天冰箭冲一个方向突飞猛进！ 梨花婆婆脸色极为难看。 她现在已竭尽全力维持现状，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啸天向画卷边缘冲去。 难道说要败了么？ 她无意中扫向柳亦尘，见此僚正悠闲站在那里，一副无所谓模样。 “臭小子，还不快帮忙！” 真是病急乱投医。梨花婆婆竟然向柳亦尘求助。 柳亦尘沉思片刻，心想帮点就帮点。要是林啸天取胜，自己小命或许不保。 “姑奶，我来帮你。”，说话间，灵念珠光芒大盛。化作一缕缕涟漪，迅速融入梨花婆婆幽门幻境中。 几乎瞬间功夫，柳亦尘与梨花婆婆魂力暂时相融在一起。 “你！”，梨花婆婆有点猝不及防，差点惊叫起来。要知道魂力一旦相融，意味着对方能探知自己某些秘密。 可是目前的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柳亦尘魂力，侵入的精神世界。 “这是！” 梨花婆婆简直难以置信！，柳亦尘侵入之后，幽门幻境缺失的碎片瞬间补全，这都不止。她赫然感觉幻境日趋圆满状态，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而在柳亦尘心里，只要将梨花婆婆的幽门幻境补全，林啸天就逃不出幻境。 于是，灵念珠继续释放光芒。体现在幽门幻境中，就是使整幅画卷继续延长，丝毫不给林啸天突破机会。 渐渐的，画卷无限延长中，逐渐形成一个圆体，任凭林啸天如何努力，也只能在球体中转圈。 梨花婆婆忽然幽门幻境有一种圆满之意，她好像一下子触碰到幻境大圆满的壁垒。 “原来，大圆满是这种感觉…” 幻境中，林啸天更是惊惧，箭雨突然改变了发射方向，从单一发射突变为四面八方，而自己正是唯一目标中心。 不仅如此，原本晶莹剔透冰箭现在幻成深蓝色，冲击力翻了不止一倍！ 这些深蓝色冰箭冲击着他小世界，居然引起小世界剧烈震动！ 情急之下，林啸天大吼，“梨花！住手！” “本就是彼此切磋，难道说你想拼个你死我活！” 梨花婆婆正陷入沉思，一时忘却了所有。 林啸天彻底害怕了。 如此下去，只有自爆小世界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可他不甘心，要是自爆小世界，自己重创后很可能跌落至通意境，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梨花，魔患在即，我们彼此不该斗的你死我活！，你放我出来，咱们有事好商量！” 直到现在，梨花婆婆才从失神中恢复。 如今的她已是神疲力竭，要不是柳亦尘出手，输的就是她。 闻林啸天有求饶之心，她顺势撤掉了幽门幻境，同时也将柳亦尘的魂力逼出自己的精神世界。 因此柳亦尘也遭受了不少反噬。 “这个老婆娘知恩不图报，还特么害我。” 幽门幻境解除，露出林啸天的狼狈姿态。 他心有余悸，狠狠瞪了梨花婆婆，话不多说转身而去。 其中有一瞬间，他还特意扫了柳亦尘一眼，将他牢牢记在心里。 这次是他败了。 林啸天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败给了梨花婆婆，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待林啸天离开，梨花婆婆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半空中跌落。与林啸天一战耗尽了灵力，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她深深看着柳亦尘，若有所思。要不是这个少年，自己必败无疑，而且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却也因祸得福。 此战居然让自己体会到了幽门幻境大圆满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幻法之争(第2/2页) 她目光灼灼审视着柳亦尘。这个无法修炼灵力的少年，为何拥有如此强大魂力，幻术造诣如此出神入化！ “亦尘，你的幻术从何而来！，莫非是来自李怀衣？” 柳亦尘犹豫片刻，“来自通天灵璧。” “通天灵璧！”，梨花婆婆发出一声惊叫。“居然出自通天灵璧，怪不得…” 幽冥圣地之所以响誉整个洪荒大陆，就是源自瞎婆婆的幽门幻境，而她的幽门幻境却依赖于曼陀花。 曼陀花来自通天灵璧！ 这就是说。幽门幻境与柳亦尘的幻术同根同源。 莫非，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之前，柳亦尘虽是辅助，却能与幽门幻境相辅相成，而且延展了幻境世界，这才使林啸天无功而返，濒临绝境。 看来，圣地与柳亦尘联姻，是幽冥圣地做的最正确选择。 梨花婆婆看柳亦尘的眼神呈现异样，如同欣赏一个绝世珍宝，看的他心里惊心动魄。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进入梨花婆婆精神世界，在短暂融汇后，在灵念珠的加持下，柳亦尘发现梨花婆婆的识海，有一片区域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这块空白没有记忆！ 是受过重伤，还是被人为封印？ “姑奶，你是不是受过重伤？，那种很重的伤！” 闻言，梨花婆婆笑了。 “修道一途何人不经风雨？，尤其是百年前，与人斗，与魔兽斗，与天斗，那日不是腥风血雨？” 她似乎陷入长长回忆，“尤其是跟随小姐征战那段时日更是如此。如果算是重伤的话，就是小姐登临巅峰，准备破虚成神那一刻…” 说到此处，她的眼中出现了迷茫。似乎岁月久远，模糊里那段记忆。 “总之，小姐破虚失败了，并因此失去了所有修为，我也在解救小姐时差点死掉。那次濒临死境，是我受伤最重的一次。” 末了，她笑笑，“那次之后，我便成为幽冥圣地门主，而五绝相继消失，我也因此登顶巅峰，成为洪荒大陆人人仰慕的圣主。” 柳亦尘知道，梨花婆婆口中的小姐就是瞎婆婆。原来她们是主从关系。 “亦尘，洛宁心底善良，是洛家唯一继承人，也是圣地未来的唯一主人，以后你要好好对她。” 梨花婆婆态度的突然转变，让柳亦尘有点措手不及，一场战斗就改变了一个人态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实际上，梨花婆婆之所以认可了柳亦尘，主要是从柳亦尘幻术中，感到了广阔无垠。也体味到他在幻境方面的强大天赋。 他的幻术前景无量。 唯一欠缺的是魂力还不够强大。 梨花婆婆决定，回圣地之后，告诉洛宁要认真对待这次联姻，这是事关幽冥圣地兴衰，及洛宁能顺利接手门主之位的重大助力。 梨花婆婆做完调息，柔声道，“亦尘，吞下这粒丹药，可恢复修补你的魂力。” 将丹药交给柳亦尘，便祭出自己小世界将他包裹，留下残影自原地消失。 认可了柳亦尘，梨花婆婆也就不介意他了解自己的小世界。何况之前联手作战，精神力短暂交融一刻，她对柳亦尘来说也没有了秘密。 …… “孽徒，你给我起来！” 李怀衣匆匆赶回客栈，见宋钟躺在榻上昏睡，就气不打一处来，“下一个就是你了！” 呵斥几声，见宋钟还躺在那里没反应，李怀衣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立刻向前查看。 只见宋钟脸色苍白，身体在无意识抽搐，心底一紧，立刻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随着丹药融化，宋钟的脸色逐渐好转，渐渐由苍白变为红润。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师父？，你回来了。” 李怀衣狠狠瞪着他，“你是不是动用了弑神剑，弑神套装！，被吸干了灵力，还透支了魂力！” 宋钟慢慢做起来，“是的。” 李怀衣怒气中烧，指着他大骂，“我多次警告，以你目前修为根本承受不起弑神套装，你为什么就一意孤行，不听话！” 宋钟苦笑，“我有什么办法。你记得那个王言么？，他现在是炼神境初期，他要半路劫杀，我要是不动用弑神剑，弑神套装，就是死路一条。” 王言？ 李怀衣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就是不知道在哪听过。 宋钟提醒道，“南诏城，帮张家张知予出手那位，被赤那延吓跑…” “原来是他。”，李怀衣这才想起这个王言是谁。 但还是郑重对宋钟道，“无论如何，若非迫不得已，以后不得轻易动用弑神套装，否则就是自找死路。 这不是危言耸听。 要是李怀衣没及时赶到，宋钟便会因灵力枯竭，魂力受损而昏迷不醒，有可能被活活饿死。 甚至会因魂力透支而死！ 第43章，地心石 第43章，地心石 柳亦尘魂力消耗殆尽，并且有所损伤。 梨花婆婆施展的幽门幻境极其强大，可谓毕生之最强幻境。柳亦尘虽说只是辅助，查漏补缺。但让一幅画卷汇成圆体之态，还是让他拼尽了所有魂力。 梨花婆婆不愧是入禅境强者，魂力的确雄厚， 以目前魂力，要建造如此幻境，柳亦尘是万万做不到的。 魂力，魂力，还是魂力… 柳亦尘默默沉思。要想自己强大起来，在洪荒大陆占有一席之地，提高魂力是唯一有效途径。 另外，攻击手段尚缺。 如意螺旋刺及魂器梅花刺，过于依赖魂力，就当前而言，炼心境以下尚可应对，再高一级的炼神境就不好说了。 最好能借助外力。 隐族！ 柳亦尘再一次想起这个隐藏势力。他们以控蛊为生存之道。据说曾经出现过八品蛊虫，相当于修道者的通意境！ 这些说法出自李怀衣。 当然，李怀衣也知之甚少。以他当初地位，位列五绝之一，修为更是入禅境大圆满，区区隐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唯一途径就是储物袋里的玉佩。老魔皇曾经说过，隐族第一批蛊虫就出自黑魔林。 这批魔兽有的资质平平，有的突破不成陷入危机，有的年老体衰命不久矣。 隐族曾言，他们有办法让这些魔兽生存下去，为此宇恒欣然接受。 能让这些族人存活下来，是它作为魔皇最大心愿。 于是，这批魔兽被隐族带走。 但事与愿违。 很久之后，宇恒偶然遇到隐族族人，利用魔兽为他们作战，更可气的是，这些魔兽神志缺失，已经被炼制成蛊！ 为此，宇恒大怒。 他一人直闯隐族驻地，以强横实力几乎屠了他们整个族群。最后，隐族剩下几个人拜服，声称会善待这些魔兽，让它们不再出战，以另一种方式安度余生。 并声称隐族欠宇恒一个人情，以天誓为证，玉牌为信物。若是宇恒不在，持玉牌者即可要求隐族履行诺言。 也就是说，玉牌就能代表宇恒。 “要找机会炼化玉牌，尽快找到隐族，请他们教授控蛊之道。”，柳亦尘心里暗想。 …… 噗… 千里之外，林啸天仰天喷出一口血液！此次与梨花婆婆交手，伤势很重。 对于幽门幻境，他也是只闻其名，如今终于感受到幽门幻境可怕。当然，也检验出自己与梨花婆婆之间的修为。 同为入禅境中期，梨花婆婆修为稍逊一筹，即便加上幽门幻境，林啸天也有信心重创对方，甚至有机会将其击杀。 要不是那个少年… 林啸天想起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恨的牙痒痒。要不是他参与进来，他一定可以将梨花婆婆废了！ 噗… 林啸天身形摇晃，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因为害怕梨花婆婆起杀心，他毫不犹豫进入小世界，使劲全力隐入虚空狂奔，如今心神松弛下来，再也压制不住伤势。 “梨花！，给本座等着，总有一日取你性命！” 他脸色阴沉，心中充满无尽恨意。怀着这种心情，长途跋涉回到中域。 突然，林啸天身形一震，一股逆血再次喷涌。 他猛然抬头，见半空中的青铜殿有了异动！只见它冒出滚滚黑雾，逐渐弥漫，铺天盖地涌向四面八方。 不仅如此，这青铜殿在缓缓下坠，然后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黑魔林深处。 空中黑雾逐渐消散。 不仅是他，整个中域的人都看到了这种异象，包括已经组建完毕的五域联盟。 与其说是五域联盟，不如说是四域。因为百念之地没有人前来。 自曾先生失踪后，百念秘境消失，这股势力在一夜间化为乌有。 因此，五域联盟名副其实，只有四域势力。这四股势力各据一地，彼此互补干扰，自行其是。 “恐怕黑魔林要撕毁誓约，提前复出了。”，林啸天喃喃自语。 更降临天极殿，便见大长老穆怀谦匆匆觐见。 “掌教，你受伤了！”，看到林啸天一刻，穆怀谦看到他脸色煞白，气息浮动不稳，立刻关心问道。 林啸天冷着脸，“无妨。何事这么急？” 穆怀谦道，“青铜殿落入黑魔林，恐怕近期黑魔林会发生突变。” 林啸天冷冷道，“这事我知道了。你通知五域联盟，自即日起加强防备，提高警惕，严防黑魔林突然袭击。” 穆怀谦领命。 “还有其他事？”，林啸天见穆怀谦没走，不由皱眉。他还要找地方疗伤，不想过多耽搁。 穆怀谦道，“地心界传来喜讯，击穿第二层后发现了大量地心石。” “地心石！”，林啸天闻言精神一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地心石(第2/2页) 洪荒大陆灵气日渐消退，修为越高要想突破越难。而灵丹妙药更是见效甚微。 可地心石不一样。 五大超级势力之所以能保持超然地位，与地心石是分不开的。无论是北地战之秘境，圣元山的通天灵璧，西藏的幽冥之地，东土的坐禅地，底下都埋着众多地心石。 这些地心石不仅是维持秘境，而且还能释放出大量灵气，这也是五大超级势力灵气浓郁的原因。 曾经的地心石来自地心界第一层。 百年前，自地心界被发现，洪荒大陆整日实力得到极大提升。各种秘技，武技，灵物不断被发掘。 也就在那时，才有了通天灵璧，幽门幻境，坐地大法，百念灵珠… 才出现群雄迭出，百花争艳，天才辈出的盛世。 也在那时，自五绝之后，地心界一层被五大超级势力占据，里面的地心石也被五大势力瓜分。 但地心界乃当年五绝所留，待五大超级势力占据后，才发现里面的地心界仅剩无多。 如今，五大超级势力都意识到地心界还有第二层，都在全力开发，而圣元山进度最快，第一个击穿第二层。 现在居然发现了大量地心石！这对林啸天来说，无异于天降神源。 他相信，有了这些地心石，自己很快就能恢复之前实力，更有可能借此突破到入禅境大圆满！ “哈哈哈哈…”，林啸天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他收敛笑意，对穆怀谦道，“本座准备前往地心界，圣元山就交由你，和其他长老峰主共同主持，若无其他大事，便不要打搅本座。” 穆怀谦连声称是，“万一黑魔林…”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即便黑魔林突变，初期也只是试探，不可能发生大规模交战。因此，你只需利用五域联盟阻击即可。” 顿了顿，“如有魔皇现身，你可传信于我，届时再做其他打算。” 说完，林啸天飘然而去。 他现在准备尽快疗伤，伤好之后便现身地心界，在短期内突破更高境界。 与此同时，北地，西藏，东土等势力都知道了圣元山击穿地心界二层，并在里面发现了大量地心石。 为此，除了已死的曾先生，殷狂刀，可僧，梨花婆婆都为已方做了交代，动身前往地心界查探。 …… 地心界的确有第二层，第二层的确发现了大量地心石。 而这一发现者正是初入地心界的林瑾萱。 作为林啸天唯一女儿，在接到父亲指令后，从南站返回圣元山当日就起身地心界。并经过长途跋涉最终进入圣元山在地心界驻地。 这位大小姐一到驻地便拿着简易地形图。不顾一切闯入第二层。 她要尽快突破通意境。 作为掌教林啸天的掌上明珠，驻地副宗主萧景之自然不敢大意，派遣一名通意境高手贴身护卫。 地心界第二层迷雾弥漫，击穿之后还未开发，整个是个未知之地。 只知道里面藏着大量噬神虫。这些噬神虫长相凶恶，在迷雾中神出鬼没，专门吸噬修道者魂魄，并且不惧灵力攻击，十分难缠。 只有入禅境的小世界才可抵御一二。 可林瑾萱初生牛犊不怕虎，坚持要探索第二层，声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景之无奈，只能听之任之，派两名通意境强者护之左右。 发现大量地心石这件事极其偶然。 那时，林瑾萱他们被几只噬神虫盯住，仓惶逃窜间才发现了这些宝贝。而且，在损失了一名通意境后才艰难摆脱了噬神虫攻击，逃出第二层。 把这个消息带回驻地。 萧景之虽然心疼损失了一位通意境，当看到林瑾萱带回十几块地心石，并声称第二层发现大量地心石后，便不怪林瑾萱鲁莽，并且盛赞其机智过人，为圣元山崛起做了重大贡献。 同时，他也立即将这一消息传回圣元山，也相信这一发现足以弥补以往不足，并因此会得到林啸天的奖励。 在修道界就是如此，往往一功盖百过。修道者的目标就是突破，只要找到突破契机就是大功。 开发地心界第二层，圣元山可谓损失惨重，开发过程中变故频出，更有不明毒气出现，死了不少人。 因此，萧景之被林啸天多次责难。 现在有了地心石，就是对圣元山做出了巨大贡献。萧景之了解林啸天，死再多的人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将功补过。 修道者每日经历血雨腥风，为了资源功法武技相互厮杀，今日活着，说不定明日就是一具尸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斩断了七情六欲，就早已看淡生死。 死不可怕。 怕的是平平庸庸活着被其他修道者取笑，怕应对不了下一个生死对手。 第44章，萧景之 第44章，萧景之 地心界，圣元山驻地。 萧景之坐堂，其他强者分列两侧。 手指有节奏敲打着桌面，直到众人都安静下来。 他淡淡扫了一眼，“掌教大人欲驾亲临，正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地心石。就这件事，你们都发表一下自己意见。” 底下有两位入禅境，八位通意境，剩下全都是炼神境，总共六十多人，原本就是圣元山的中流砥柱。 萧景之的话不好回答。 很明显，林啸天唯一目的就是地心石。但地心石在地心界第二层，其中迷雾弥漫极为凶险，更有可怕的噬神虫在神出鬼没，专食修道者魂魄。 可林啸天专为地心石而来。 也就是说，只有将地心石摆在林啸天面前，才能让他满意，否则更多的是责难，这件事很棘手。 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去挖掘地心石。 见众人皆不吭声，萧景之哼了一声，冷冷道，“本座知道各位担心的是噬神虫。可想过没有，自从击穿第二层壁垒，它们就时不时从里面飞出来，为驻地带来极大危害。 各位不可自私。虽说张长老和冯长老守护入口，阻挡噬神虫之危，但两人也需要时间修炼，也需要时间突破更高层次。 各位，今日必须做出决断，绝对不可以畏缩不前，诿过于人！” 众人依旧默不作声，即便是两个入禅境初期长老也是如此。 “一个个畏足不前，如缩头乌龟，平日里争功夺利时倒是个个踊跃，真到了要出力卖命的时候，反倒一个个默不吭声！” 萧景之猛地一拍桌案，玄青色袍衣无风自动，雄浑气息骤然席卷堂内，压得众修士气息一滞。 “地心石关乎掌教大人此行心意，更是我圣元山在地人界立足的关键，噬神虫虽凶，我等修道之人岂能被吓退？” 他目光如炬，扫过两侧众人，最后落在那两位入禅境长老身上，语气更冷： “张、冯二位长镇守已久，仁至义尽。今日，本座要从你们之中，选出一队人手，随我进入第二层地界，开采地心石！” 话音落下，堂内依旧死寂一片。 有人垂首避开视线，有人指尖微颤，更有人眼神闪烁，只想将自己藏得更深。 谁都清楚，地心界第二层迷雾遮天，噬神虫无形无迹，一旦被缠上，神魂被啃噬殆尽，连破虚成神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进第二层挖掘地心石，简直与送死无异。之前林瑾萱虽侥幸发现地心石，但损失一位通意境才堪堪逃出生天！ 那可是通意境啊！ 不是大白菜，而是历尽千辛万苦，经历无数次血雨腥风，用尽无尽资源才到了如此地位，却丧身于一只小小噬神虫嘴中，何其不幸！ 萧景之眼底寒意更盛，欲再度开口呵斥，左侧首位，一名入禅境长老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萧副宗，并非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噬神虫专克神魂，我宗通意境、炼神修士进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白白送命？” 萧景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掌教亲临，若是空手而归，我圣元山上下，谁能承担怒火？到时候，可不是丢几条性命那么简单！” 他抬手一挥，堂外两道身影掠入，正是镇守入口的张、冯二位长老，面色疲惫，气息微乱。 “二位长老连日抵挡虫潮，已然力竭。今日再无人愿往，入口一旦失守，噬神虫涌入驻地，我等所有人，都将面对神魂俱灭！” 底下众人脸色齐齐一白。 一边是凶险莫测的地心第二层，一边是掌教震怒与噬神虫破界的灭顶之灾。 进退两难，生死一线。 萧景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现在，还有谁愿意，随本座进入险地，取那地心石？” 堂内依旧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你们不敢去，我去！” 众人循声一看，正是首功之臣林瑾萱。 萧景之神色一缓，“瑾萱丫头如此身份尚且不惧，各位也该做出选择了。”，见他们仍不吭声，“也罢。既然如此本座便自做决断，张冯两位长老再辛苦些，依旧守护好入口” 接着眼神看向剩余两个入禅境长老，“两位长老与本座兵分三路，各自带五名通意境组成小队，进入口后，我等互为犄角，保持联络，在掌教大人莅临之前，务必摸清第二层地势走向及地心石分布位置。” 然后看向林瑾萱，“至于瑾萱不必参与了。掌教即将到来，你且在此安心等候，也好第一时间向掌教禀报地心石的发现始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萧景之(第2/2页) 林瑾萱闻言秀眉微蹙，略显不悦，便要再次开口，却被萧景之抬手拦下。 “你已探明地心石所在，功劳已是极大，此番探路之行，不必再涉险。” 他不再给众人犹豫推诿的余地，周身威压再度攀升，声音冷冽如冰，响彻整座大堂： “一刻钟之内，各队自行定好人选到堂前报备。若是依旧推诿不前，休怪本座以门规处置，视为叛宗论处！”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叛宗之罪，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圣元山，重则神魂封禁，永世不得超生。比起噬神虫的凶险，门规酷刑更让他们胆寒。 那两位入禅境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苦涩，终究是躬身领命： “……谨遵副宗主令。” 萧景之面色稍霁，沉声道： “即刻下去准备护身灵器、清心增气疗伤丹药，但凡能抵御噬神虫的宝物，尽数带上。此番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告退，步履匆匆地去挑选人手、大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萧景之与林瑾萱二人。 萧景之望着空荡荡的两侧席位，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若非掌教亲临，本座也不愿逼他们至此。如今在地心界首次开出第二层，并发现修炼至宝地心石，这件事瞒不长久。若是其他势力蜂拥而至，一起对圣元山发难，日后怕是再无立足之地啊。” 神色有些肃然，“故，必须在掌教来临之前探明第二层状况，供掌教大人参详，为接下来的事定好周全之策。” 林瑾萱沉默片刻，轻声道：“副宗主，第二层迷雾之中噬神虫极多，且分布毫无规律，单凭三队人手贸然深入，怕是……” “本座知晓。” 萧景之打断她，目光似望向地心界深处那片翻涌的灰雾，眼神锐利如刀，“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在掌教到来之前，拿到地心石的确切踪迹。” 他转身看向林瑾萱，语气放缓了几分：“这里就交给你了。若掌教先行抵达，你便如实禀报，就说本座已率众深入险地，为掌教探明地势，采取地心石。” 话音落，萧景之不再多言，周身玄青色灵力流转，大步踏出大堂，只留下一道决绝而孤峭的背影。 林瑾萱知道萧景之这么做的用意。 当初地心石枯竭，五大超级势力都认为存在第二层，甚至第三第四层。便组织人员建造驻地，全力开发地心界。 副宗主萧景之被任命为驻地负责人。 然而很多年过去，在消耗了无尽资源，损失了众多弟子后，依然没有任何结果，受到圣元山其他人的诟病与苛责。 起初，这些流言统统被林啸天制止，对萧景之也多次宽慰，可时间久了，林啸天对萧景之也开始心生不满。 物力人力投入这么多，你却一点水花也没有翻起，是你无能还是无能呢？ 为此，萧景之可谓承受着巨大压力。 但他还是默默承受，想为圣元山筑百年基石保千年不衰而奉献自己。 幸好天不负有心人。 他最终率众刺破地心界壁垒，凿穿了第二层，并且在里面发现了地心石。 这真是几十年浊气一朝吐出，终于到了扬眉吐气一刻。 他下定决心，这临门一脚一定要做好！ 地心石是至宝，在洪荒大陆灵气枯竭的今日，更显的弥足珍贵。 它可以提升圣元山的整体实力，也能让自己停滞不前修为更进一步。 最重要的是，一旦林啸天突破入禅境大圆满，便可面对破虚成神。一旦他破虚成神，作为其中最大功臣，势必会被林啸天委任为下一届掌教，从而掌控整个圣元山势力。 届时，他萧景之就是洪荒大陆最顶尖的五个人。 每每想到这个，什么生死危难统统置之度外。 噬神虫是可怕，可比起理想又算得了什么？ 拿命填就是！ 只要保住林瑾萱就行。 上次林瑾萱一意孤行硬闯第二层，萧景之为了确保其安全，专门派了两个通意境保护，结果还是九死一生，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次万万让她前去涉险，一旦这位出事，所做一切皆会前功尽弃，甚至有杀身之祸！ 另外留下林瑾萱，等林啸天降临后，也可以为他歌功颂德，说一些自己不便说的话，可谓一举两得。 第45章，噬神虫 第45章，噬神虫 满目迷雾，迷雾深处影影绰绰，看不清是山是水，是丛林或是沼泽。 总之目之所及，一片迷茫。 萧景之等一行十八人进入入口处，在原地站定。 “左右前三个方向，你俩先定，剩下的归我。” 两个入禅境长老私语一番，一个选左一个选右，前方便留给了萧景之。 左右方向临近层壁，至少有个退路，不至于迷失方向，相比前方更安全一点，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萧景之眼神一眯，“既然选定方向，就必须各尽其责，除了查探地形寻找地心石，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属下，若是查实有人为了保命丢弃同道，必以宗规处置！” 说完这句，便带着身后无人进入茫茫迷雾之中。 整个天地是昏暗的，呈青灰色。 萧景之暗讽其他两位愚蠢。之前林瑾萱探知的地心石就在前方十几里处。这垂手可得的功绩视而不见，真不知道他们是聪明还是蠢。 当然，也是在地心石处出现的噬神虫，可谓机遇与危险共存。可谁又知道另外两个方向不会有更危险的东西？ 众所周知，在地心界可运行灵力施展脉气，但无法御空飞行，令人匪夷所思。 萧景之心神凝聚，时刻留意周围环境，其他五人亦全神戒备，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空中云雾弥漫，地上凸凹不平，随处散落着一些碎石，有些业已风化。 萧景之这才意识到这里居然有风。 风速很低，却吹来新鲜空气，另外这里灵气十足，没有一点窒息感。 所经之处偶有水渍，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这些绿植翠浓欲滴，蕴含丰富灵气。众人立刻将它们采撷放入储物袋，这可是修炼的好东西，堪比天材地宝！ 哗哗哗，有流水声。 萧景之带着五人迅速赶到近前。这是一条涓涓细流，清澈见底，喝一口甘甜如怡，令人神清气爽。 “看，里面有鱼！”，有人喊道。 “真的有鱼哎…”，有人赶紧施展手段将水中小鱼捞起，放入储物袋内。 但萧景之脸色开始凝重。涓涓细流中，几条小鱼游荡，而水流下面却是躺着厚厚的鱼骨，初一看被认作白沙，其实是白森森的鱼骨层层叠叠躺在下面，场面十分震撼！ 其他人也发现这一点。这么多鱼骨…他们同时想到一种可能，但都没说出口，反而都看向萧景之。 萧景之脸色幻变，立刻环顾四周。 十有八九，这些鱼骨就是噬神虫所为！如此多的鱼骨意味着噬神虫也不少！ 他立刻祭出小世界，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可等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噬神虫踪迹。 离开溪流，六人继续向前推进，有人勾勒出行走路线，标注出沿途地势及出现的景物。 直到一片黑幽幽的丛林，还未接近便听到一阵嗡嗡振翅声。 萧景之脸色大变，“警戒！” 话音未落，一个黑点快如闪电突兀出现在他们前方！，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这是一只飞虫。 此虫浑身漆黑，四翅振动，一对小眼睛透着邪恶，一条细长尖刺在青雾下显得狰狞可怖！ 噬神虫！ 轰轰轰！，一时间脉气四射，五只脉气大手带着呼啸拍向噬神虫，欲将之一击必杀！可惜他们惊惧间忘却了这东西是无视灵力攻击的。 只见这只噬神虫嗡的一声出现在一个通意境强者面前，丝毫不受脉气大手影响，下一刻尖锐的长刺瞬间叮在其额头上，只听到噗的一声，额头被刺穿！ “啊！”，被噬神虫击中者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情急之下，抬起手掌拍向额头。 结果听到啪的一声，噬神虫被拍中。 其他人连同萧景之在内，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噬神虫不想想象中那么可怕。 “啊！啊！啊！”，那个通意境忽然倒在地上，抱着头颅发出不断惨叫，只是瞬间功夫便不再痉挛，也不再惨叫，而是渐渐失去生息。 但其脑头颅中依旧传出嗡嗡声。 也就是几个呼吸，噬神虫从其头颅中钻出，冲着几人露出獠牙，呲呲叫个不停。 在几人视线中，它显得有恃无恐，振动翅膀就要飞离！ 也在这一刻，萧景之的小世界瞬时降临将其包裹进去。见状，其他四人才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实在是噬神虫太恐怖了！ 它不惧灵力攻击，更无视肉身强大，一个通意境强者放在修道界何其强大，却被其在额头生生钻了一个窟窿！ 看情形，其人魂魄已被它吸食！ 将噬神虫卷入小世界后，萧景之也格外紧张，其精神力倾尽而出，准备禁锢这只噬神虫。 噬神虫并未惊慌，嘶嘶叫着，在小世界内左冲右撞，还不时吸食魂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噬神虫(第2/2页) 萧景之的心在下沉，神色极为凝重，入禅境初期巅峰威压弥漫小世界，企图快速禁锢这只恶虫。 渐渐的，噬神虫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更加猛力刺着小世界界壁，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随着时间推移，萧景之神色有些舒缓，渐渐有了信心。他发现噬神虫不再吸食魂力，只顾想着逃离小世界。 这让萧景之断定，它吸食了通意境魂魄后，体内无法容纳更多魂力，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回缩小世界，一边应对噬神虫攻击，一边禁锢它的行动范围，直到将它禁锢在中心无法动弹。 不知是小世界太过强横，还是用力过猛，某一刻噬神虫噗的一声爆裂，化为一股力量弥漫开来。 萧景之顿时感受到一阵舒爽，感觉魂力有了大幅度提升，原本属于通意境强者魂力顷刻间融入他的小世界，化为自身魂力。 这发现令他精神一振。 噬神虫极其危险，但回报也极其丰厚，曾经停滞不前的修为，如今因为这只噬神虫而再次出现松动，并且有突破迹象！ 在他愣神时，其他四个通意境围过来，“萧副宗，你怎么样？” 萧景之回神，将真实心态隐匿，“无妨，噬神虫已被本座小世界绞杀。” “真的吗，太好了！”，四人集体欢呼。他们相信，有萧景之在他们再也不惧噬神虫了。 见状，萧景之眼神闪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意味深长。 “继续前行。” 四个通意境一愣，“萧副宗，之前的噬神虫就是出自那片丛林，我们还是绕道而行，那样最为稳妥。” 萧景之哼了一声，“有本座在此怕它们做甚！” 见萧景之镇定自若，一副舍我其谁姿态，四人虽然不愿，但也不再与之前般恐惧，也随着他进入丛林。 最前方，萧景之眼神闪动，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冷笑。 之前经历说明入禅境的小世界的确可以抵御噬神虫，但也是视噬神虫品阶而定。被绞杀的那只噬神虫是一品，如若出现二品三品…不知能不能抵御还未可知。 但他知道即便遇到高品噬神虫，脱身是没问题的。 如今他已是入禅境初期巅峰，刚才吞噬了噬神虫后魂力再次有所提升，若是再吞噬几只噬神虫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入禅境中期。 一切希望都在身后四人身上。 噬神虫速度太快了。他防得住，但身后四人未必防得住，只要借助噬神虫这种媒介将四人魂力吞噬，突破入禅境中期指日可待！ 随着继续深入，由于枝叶阻碍视线也越来越差，随之而来就是四个通意境越来越心惊肉跳。 “萧副宗，要不我们回去吧。” “是啊，这也太可怕了，探查地心石我们准备周全再来。” “他们说的没错，萧副宗，你要当机立断，要事被噬神虫群围住，即便是你也无法逃脱吧。”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萧景之也心有所动，认为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一只两只还好。要是遇上噬神虫群那就得不偿失了。 “也罢，我现退出去从长计议。” 正在这时，丛林间再次出现嗡嗡振翅声！ “是噬神虫！”，有人惊叫。四人紧紧靠在萧景之身旁。 嗡嗡！ 几乎瞬间功夫，两只噬神虫出现在他们身前，几乎不做犹豫出现在两名通意境额头处！ 如此一来，不是萧景之保护他们，而是成了萧景之的第一层屏障。 接着便是两声惨叫。 剩下两个通意境强者急切喊道，“萧副宗，快杀了它们！” 惊叫声过后，两人不顾一切向丛林外逃窜！ 与此同时又出现两只噬神虫向两人发起进攻。 整整四只噬神虫！ 萧景之开始犹豫不决，是走是留无法立即决断。 沉思片刻，他眼神变得坚定锐利，富贵险中求，这种提升修为的机缘绝不能错过！ 他不敢逗留很久。 丛林中噬神虫频出，要是耽搁久了对自己十分不利，说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他立刻将吸食完钻出来的两只噬神虫一起纳入小世界，故技重施将它们炼化成自身魂力。 这次时间持续很久，因为两只噬神虫更难对付。 良久，萧景之眉间舒展，轻轻吐出一缕浊气，眼中露出一缕满意笑意。 噬神虫终于炼化，修为又提升了几分。 没做多想，他迅速向逃离的通意境方向疾驰，希望能借机炼化另外两只噬神虫。 可惜待他赶到时，两个通意境瘫在那里，额头留着空洞，而噬神虫早已飞离。 哎… 萧景之很是惋惜。 可未等他惋惜结束，一阵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46章，洛宁的心事 第46章，洛宁的心事 幽冥之地，幽冥宫。 洛宁慢慢推门而入。瞎婆婆和梨花婆婆正在殿内。 瞎婆婆冲着她招招手，“宁儿，过来。” 洛宁带着笑走向前，来到瞎婆婆身边，摇着其臂膀，“祖奶，宁儿正在修炼呢，你老找我过来什么事呀。” 瞎婆婆呵呵笑着，“亦尘回来了，我正与你姑奶商量你们俩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和柳亦尘的事？”，洛宁不解。 梨花婆婆一改往日风格，令人感觉如沐春风，“宁儿，我们认为你与亦尘的关系，应该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难知道是结为异姓兄妹？”，洛宁随口而言。 “胡闹！”，梨花婆婆嗔怪。“我的意思是，你与他可以结亲，成为真正意义的道途眷侣。” “什么！”，洛宁倒退一步，简直难以置信。 “你们说过，我与他只是名义上的联姻。我族给予庇护，柳亦尘为圣地提供梦幻石，互惠互利仅此而已。是你们答应过的！” 瞎婆婆不语，将解释权交由梨花婆婆。 梨花婆婆道，“亦尘虽不可修炼灵力，但其魂力异常强大，尤其是幻术天赋尤为突出，仅当下而言，其实力堪比炼神境。假以时日，待他成长起来，成就于我也不多让，这种天纵之才你不应错过。” “不行！我不同意！”，洛宁脸色大变，立刻表示反对。 “更何况我一心向道，根本没有心思涉及情爱，修道界联姻就是常态，结亲只会毁了我的道途！” 瞎婆婆刚要发声，被梨花婆婆以眼色止住。 ”宁儿，你是圣地唯一继承人，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柳亦尘的幻术造诣不比幽门幻境差，以后也许胜于幽门幻境。他当下尚且孱弱，只要我们将其绑定在圣地，以后幽冥圣地必将长盛不衰，屹立于洪荒大陆之巅。” 此话彻底表明了梨花婆婆立场，也意味着只要洛宁不反对，此事便是板上钉钉。 得到最后答案，洛宁的脸缓缓冷下来，“你们来真的？” 瞎婆婆苦笑道，“宁儿也勿怪姑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么做也是为你以后执掌圣地做的打算。” “执掌圣地？”，洛宁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执掌圣地！” 梨花婆婆厉声道，“因为你是我幽冥圣地唯一继承人！” 咯咯咯… 洛宁突兀而笑，弄的瞎婆婆和梨花婆婆一愣。这孩子不是吓傻了吧，结亲而已。 “可笑。我是幽冥圣地唯一继承人？，那我倒要问问，我何时出生，亲生父母又是谁？” 此问题一出，瞎婆婆和梨花婆婆愣了。原因就是，尽管她们绞尽脑汁，死活也记不起洛宁是怎么来的，亲生父母是谁。尤其是瞎婆婆，根本记不得自己儿子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因何消失… 等等一切犹如一团迷雾，怎么也记不起来。不仅是她俩，幽冥圣地的人也是不知。 洛宁就像凭空出现的亲人，与之相关信息一概不知。 但瞎婆婆可以确信洛宁就是自己后代。 如此推演，说明识海中有一段记忆是缺失的。 可这种缺失有些诡异。 因为所有人都不记得洛宁身世，难道说他们都集体失去了记忆？ “这…”，瞎婆婆无言以对。 洛宁哼了一声，“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你们无法证明我的出身，也不必拿继承人身份强加于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你们无权干涉！”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幽冥宫，气冲冲奔向客房。 柳亦尘回返幽冥圣地这件事，已经有人传递了消息。所以洛宁找到柳亦尘也是轻而易举。 将门一脚踹开，她闯了进去，见到柳亦尘第一句话就是，“你想与我结亲？！” 柳亦尘正在试图炼化玉牌，没想到洛宁这么就闯了进来。 他收回心神，“我没有这种打算。主要你生的太小，我提不起兴趣。” “你！”，洛宁一时语噎。 “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哪里小了！” 柳亦尘故意打量了她几眼，“除了个子哪哪都小。” “你？”，洛宁转身就走，“气死我了！，柳亦尘你该死！” 柳亦尘笑笑，没有理会这件事。看来洛宁心里的气一定是梨花婆婆所为。缘由大概是看中了自己在幻术方面天赋，逼着小姑娘委屈就范。 这都是些什么呀。 这件事就像一缕浮云，瞬间就被他挥手散去。 柳亦尘重新调整心神，探入储物袋将玉牌再次包裹。 炼化这块玉牌难度不小。 好容易找到突破点，却发觉里面有一条丝线般通道被密法堵住。而且此通道百转千回，曲曲折折，在玉牌中蜷缩在一起，错综复杂。 要想获取里面讯息，唯一办法就是利用魂力，在不破坏玉牌纹路前提下，突到原点位置，才能读取藏在那里的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洛宁的心事(第2/2页) 柳亦尘不缺少魂力，缺少的是时间。他估算过，要想清除堵塞达到圆点位置，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中途不能中断。 一个月太长了。世事幻变，一个月不知会发生多少状况。 他不禁揉了揉额头。 这时，他迅速收回魂力，装作若无其事。因为他已经感应到梨花婆婆气息。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梨花婆婆的身影在其身前缓缓呈现。 “亦尘，在想什么呢？” 柳亦尘连忙起身，“姑奶，你怎么来了？” 梨花婆婆面含微笑，“亦尘，你觉得我们洛宁怎么样？” 柳亦尘佯装沉思片刻，“洛宁聪慧过人，幻术更是出神入化，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梨花婆婆莞尔一笑，“那就是你认为她不漂亮了？” 柳亦尘咳咳两声，“没有。修道者以修道为本，形态外貌都是其次，何况洛宁传承深远，继承了祖奶和姑奶的血脉基因，自然生的超乎常人。” “油嘴滑舌。”，梨花婆婆正色道，“我们有意让你与洛宁结亲同房，你意下如何？” 柳亦尘挠挠头，“姑奶，我还尚小。” 梨花婆婆恨铁不成钢，“哪里小！，我们修道者精力充沛，结亲不过是世俗游戏，影响不到身体机能，更不会影响道途。”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柳亦尘皱眉，就这么定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霸王硬上弓呗。怪不得洛宁那么生气，换做是谁也不愿意任人摆布。 做了结论，梨花婆婆又道，“当然了，你也要表现出来自身优势，洛宁就是喜欢比自己强大男子。” 顿了顿，“我决定了，你们一起参加圣元山组织的比赛，这样一来既可以长期接触，又可以相互协同作战，以此增进相互感情。 又决定了！ 你怎么那么喜欢为别人决定呢！ 你的心真是操的稀碎哪！ 柳亦尘皱眉，“刚刚得罪了林啸天，我们再去圣元山参加比赛，岂不更容易被人拿捏？” 梨花婆婆微微一笑，“林啸天已经去了地心界，而后我也会赶去。你们尽管放心，于轩长老会护送你们前去。” 见大局已定，柳亦尘也不再言语，索性任由梨花婆婆安排。 目前最主要还是炼化玉牌，其他事情无关紧要。一旦炼化成功，自己就想办法脱离掌控，独自去寻找隐族。 而后，梨花婆婆又找到洛宁。 “宁儿，姑奶想通了，你与亦尘相识不久，感情其实很淡，现在谈及结亲的确过早。” 听到这话，洛宁脸色稍缓。 梨花婆婆进一步说道，“你要参加宗比，夺取荒子桂冠过程中，肯定会与圣元山那帮弟子相遇。毕竟荒子只有十名，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都会出自五大圣地。” “所以，我建议你参加圣元山组织的比赛，要事击败他们而脱颖而出，既打了圣元山的脸，又为圣地争了光，还有就是测试这柳亦尘是否名不副实。” “如果他真的不堪重负，姑奶就做主放弃你们的结亲意愿。如何？” 洛宁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解决好这件事，梨花婆婆就让于轩跟在洛宁和柳亦尘身边，负责保护他们。 然后便御空而去，前往地心界探查地心石一事。 …… 此刻，林啸天也在行进途中。 他不禁摸了摸储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珠子。 这颗珠子就是百念珠。 如果当时与梨花婆婆交手，利用百念珠一定可以获胜。但百念珠代表着百念秘境，乃曾先生所有。一旦暴露此珠，恐怕会引起梨花婆婆猜忌，怀疑曾先生被自己所杀。 “下一次无论如何，一定将这个贱人击杀！” 某一刻，他凌空驻足。视线中，前方是一片沙漠。 “终于到了。”，他喃喃自语。 这里就是地心界入口。 沙漠中矗立着四座宫殿，分别被北地战宫，西藏幽冥圣地，中域圣元山，百念之地把持。 尽管曾先生已被林啸天击杀，但事情未明之前，没有人会驱赶这些人，免得引起不必要麻烦。 进入圣元山驻地。 林啸天便看到好多人在伫立等候，其中一人正是自己宝贝女儿林瑾萱。 来到近前，圣元山弟子纷纷见礼。 “恭迎掌教大人！” 林啸天摆摆手，顾自落到林瑾萱身边，“已经突破了炼神境大圆满，不错！” 林瑾萱赶紧低声道，“这么多人呢。” 林啸天到了其他一眼，表情淡然。他是圣元山掌教，又是洪荒大陆至尊强者，在他心里除了自己和女儿，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第47章，损失惨重 第47章，损失惨重 萧景之面色剧变，第一念头就是逃。 单只噬神虫已是通意境克星，十几只成群，即便是他这个入禅境强者，也要退避三舍。 “走！” 他再不犹豫，周身脉气轰然爆发，撑开小世界隐入其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路疯狂遁逃。 身后，嗡鸣如雷，十几只噬神虫势如闪电，在后面紧追不舍，你曾经视噬神虫为鱼肉，如今噬神虫视你为食粮，世事无常，天道轮回。 萧景之心中又惊又悔。 瞬间发出求救信号，希望其他两队收到讯息前来救援。 贪念一起，竟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他本想借噬神虫吞噬旁人魂力，助自己突破境界，却没料到引来十几只噬神虫。 身后振翅声不绝于耳，噬神虫紧追不舍，尖刺闪烁着冰冷寒光，一旦被缠上，就算是他这入禅境初期巅峰，也只会落得个神魂被吸食殆尽的下场。 雾气弥漫，视线被极为模糊，萧景之只能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狂奔。 噬神虫速度极快，且凶戾无比，此刻十几只齐聚，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令他神魂都微微发颤。 “该死！” 他暗骂一声，周身脉气奔涌如潮，小世界更是倾泻魂力将自身牢牢护住。下一刻，最先扑至的一只噬神虫已然撞在界壁之上，尖刺疯狂刺击，开始吸食界壁魂力。 萧景之只觉神魂微微一滞。 其他噬神虫相继赶到，吓得他魂飞魄散， 噬神虫不惧灵力攻击，同唯一手段就是支撑着小世界，护住自己逃离追击。 一只二品噬神虫振翅袭来！这只噬神虫呈暗红色，速度远超先前几只，虫身划破迷雾，尖刺直接叮在小世界界壁。 噗！，萧景之毛骨悚然，尖刺居然刺穿界壁！ 虽说虫身卡在外面，但尖刺透过界壁后，开始贪婪吸食魂力，比前一只速度更快！ “难道说我要死在这里！不，我绝不能死！” 萧景之顿时癫狂，不顾一切挥动脉气大手，疯狂轰向那根尖刺。 可惜，噬神虫对灵力攻击免疫。 真是病急乱投医。等他意识到这点，噗的一声，第二根尖刺穿透了小世界，开始吸食小世界内魂力。 萧景之顿时感觉魂力在快速消弱。他无计可施，情急之下只能疯狂逃窜。 剩下的噬神虫也在后面紧追不舍，尖锐的尖喙近在咫尺。要是被这些噬神虫叮住，小世界便会瞬间溃散，届时，自己的下场会如同四个通意境般死于非命。 他现在又惊又悔，要不是贪念作祟，妄图借属下魂力突破，如今不至于引火烧身。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什么突破大圆满，什么掌控圣元山，什么站立洪荒大陆之巅，统统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世上没有后悔药，修道没有回头路。 任何人无法掌控出生，夜无法掌控死亡，世间皆是如此。 他咬紧牙关，将周身魂力尽数灌入小世界，他还在挣扎，凭借一股求生意志，疯狂冲着入口方向狂奔。 他没想过后果。 没想过即便冲出第二层，也会给圣元山驻地带来灭顶之灾。 他只是想活下去，其他什么也顾不上。 但，随着时间推移，三只随着噬神虫源源不绝吸食，萧景之的灵力及魂力迅速减弱。 其实，以他入禅境初级巅峰修为，倘若稳定心神，节制灵力和魂力输出，就不至于消耗这么快。 但他太慌乱，太想活下来，已经快失去理智。 噗噗噗。 又有三只噬神虫追过来，将尖刺叮在小世界上。 完了。 萧景之彻底心凉，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了。 正在这时，一股强横魂力出现，将其小世界界壁上噬神虫击碎！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将萧景之包裹进小世界，转身而走。 “掌教大人…”，萧景之喜极而泣。 来的正是刚刚感到地心界圣元山驻地的林啸天。 只见林啸天满脸怒气，隐身于小世界与萧景之直面相对，“你太令我失望了！” 此刻的萧景之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之中，对林啸天的指责毫无在意。 “其他人呢？”，林啸天再问。 萧景之这才回过神，眼神闪动，“都死了。” 林啸天哼了一声，眼神中充满冷意。五个通意境啊，都是圣元山的中流砥柱。何况其他两队情形还未可知。 萧景之这才意识到林啸天真的怒了。 “掌教大人，…是我的错。本想寻到地心石储存之地，没想到噬神虫这么厉害。” 林啸天暗叹，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啊，按理说萧景之一向沉着稳重，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实在是令人费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损失惨重(第2/2页) 林啸天不知道的是，这位萧景之是为了提升自身修为，才有意将属下置于死境的。 毕竟是入禅境后期巅峰强者，林啸天的速度极快，将十几只噬神虫远远抛开。 是的，在进入地心界后，林啸天的修为莫名其妙恢复了。 这群噬神虫见追击无果，便在追赶中纷纷脱离而去。 林啸天见状驻足，将萧景之释放出来，“你我分头行动，将其他人接出来。” 刚脱离险境，又要深入迷雾，萧景之一些犹豫。 “怎么？，你被吓破胆了！”，林啸天眼光凌厉。 萧景之浑身汗毛倒竖，死里逃生的侥幸与喜悦瞬间消散无踪。他了解这位掌教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杀伐果断，容不得半点忤逆！ 可噬神虫尖刺刺穿界壁的触感还残留在神魂深处，让他从心底生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脱，可见到林啸天眼底翻涌的寒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不用噬神虫，林啸天便会废了他这贪生怕死之徒。 “谨遵掌教大人吩咐。”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栗，头埋得极低，眼底却闪动着怨怼与不甘。他何曾受过这般呵斥。 作为圣元山驻地***，也算是身居高位。平日只有自己发号施令，别人哪敢对他如此态度！ 再者说，地心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辛苦苦击穿第二层，又寻到了地心石，如今只是一点小失误，竟受到如此呵责，真是心有不甘，奇耻大辱啊！ 林啸天冷冷瞥了他一眼，见他服软，也不多言，周身脉气再度涌动，入禅境后期巅峰的威压悄然散开，周遭弥漫的雾气竟被这股强横气息逼得向外退散几分。 “地心界内迷雾重重，噬神虫横行，还有未知凶险，你此番前去务必小心，若再因一己私念酿成大祸，圣元山规，绝不轻饶。” 林啸天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砸在萧景之心头，他哪里听不出掌教话里的敲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看来刚才表现太过懦弱，已经引起这位掌教极大不满。 急忙应道，“掌教大人放心，绝不敢再鲁莽行事。” 他心中却在叫苦，此番再入迷雾，别说搜救其他人，若是再遇上成群的噬神虫，怕是连掌教都未必能及时相救。 可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啸天不再多言，“你去右边，我负责左边，务必将幸存之人带出来！”，言罢身形一晃，便朝着左侧迷雾疾驰而去，周身小世界微微撑开。 他心中满是焦灼，此次圣元山出动三位入禅境强者，十五位通意境弟子，若是另外两队再出意外，圣元山必将元气大伤，几十年积累的底蕴怕是大伤元气。 萧景之望着林啸天远去的身影，在原地伫立片刻，咬了咬牙，只能催动体内残存的脉气，小心翼翼地撑开残破的小世界，朝着右侧迷雾缓缓走去。 他脚步虚浮，方才被噬神虫吸食的魂力尚未恢复，灵力也损耗大半，所以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耳朵凝神静听周遭动静，生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走着走着，萧景之忽然察觉到前方迷雾中传来微弱的魂力波动，心中一紧，以为是噬神虫，连忙停下脚步，周身脉气紧绷，做好了逃遁的准备。 可凝神细听，还有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微弱得几乎要被雾气吞噬。 嗡嗡… 还有噬神虫的振翅声！ 萧景之下意识转身要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此刻自身难保，若是前去救援，万一引来噬神虫，只会再次陷入绝境，可若是见死不救，回去之后被掌教知晓，下场定然凄惨。 死道人不死贫道！萧景之决定先保命要紧。 就在他迟疑之际，一道身影自雾中出现，正是其中一位入禅境。 只见他的小世界摇摇欲坠，上面还叮着三只噬神虫！ 萧景之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噬神虫，心便放下来。 “萧副宗，救我。” “别急，本座这就帮忙！” 他立刻祭出小世界将其中两只噬神虫包裹起来。 那个入禅境压力顿减，一只噬神虫他可以应付。 于是两人便退边炼化小世界中的噬神虫，一路上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回返二层入口处。 而林啸天已经在那里等候，身边站着另一个入禅境。也就是说，这次进入地心界第二层十八人，通意境弟子全军覆没，只剩下三个领头人。 可谓损失惨重。 回到圣元山驻地，林啸天冷冷道，“萧景之，你可知罪！” 第48章，连横 “萧景之，你可知罪！” 圣元山驻地，林啸天声音在宫殿内响荡。 圣元山长老弟子们噤若寒蝉，都保持默不作声。 回到驻地后，萧景之心神大定。除了生死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 面对质问，他定了定神，躬身回道，“掌教大人，属下思虑不周，预料不及，冒然率众进入第二层搜寻地心石，致使圣元山弟子损失惨重，实乃不该，请掌教大人降罪！” 林啸天哼了一声，“你是有罪。你二位呢？” 另外两个入禅境面面相觑。 “请掌教大人责罚！” 这时，林瑾萱站出来，“掌教大人，萧副宗及二位长老都是为了地心石入险，事出有因，诚心可鉴。望掌教大人从轻发落。” 林啸天看了林瑾萱一眼，点点头，“念你能诚心为了圣元山，本座可从轻发落。张冯二老守护入口已久，劳苦功高，你们三人即刻前去换守。” 萧景之眼神一愣。 他可是圣元山副宗主，即便此次出了意外失误，也不至于被贬去守入口吧。 另外两个入禅境没有争辩，转身离开了驻地宫门，前去换防了。 林啸天见萧景之未动，闪过一丝冷意，“怎么？，你还有话说？莫非对本座决定不满？” 萧景之连忙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掌教大人莅临这地心界，肯定要忙于修炼，属下身为副宗主自当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要是前去守关，驻地一切事宜…谁来管理。” “呵呵呵…”，林啸天笑了。 “景之啊，你知道当初本座为何任命你为副宗主，负责地心界事宜么，重点是看中你沉稳冷静，做事思虑周全。如今你犯下大错，致使圣元山损失惨重，已不适合管理驻地，至于何人继任，本座觉得张冯两位长老挺合适。” 萧景之闻言色变。 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愈加浓重，可事已至此，便咬牙切齿拱手离去。 果真是，十年充当马前卒，一朝跌落万事空，心中多少凌云志，尽付他人一言中。 片刻之后，张长老与冯长老两位入禅来到宫殿内，齐声道，“见过掌教大人。” 林啸天满脸含笑，“二位长老辛苦了。” 两位长老连声说不辛苦，都是为圣元山效力。 “二位长老莫谦。你二人德高望重，做事以大局为重，本座有大任委托你们，希望二位不要拒绝。” 两位长老眼神闪动，颇为疑惑。 林啸天解释道，“地心界第二层蕴含大量地心石，但那噬神虫也是凶险无比。对此，我将亲自前去探查，这驻地之事便委托二位代为处理。” 张长老连忙道，“掌教大人，这不妥吧。毕竟萧副宗管理有方，而我二人才疏学浅，根本不懂管理之事，还望掌教大人三思。” “就这么定了！”，林啸天断然道。 这时，一名圣元山弟子匆匆来到，“掌教大人，北地殷狂刀携幽冥之地梨花婆婆前来拜访。” 林啸天眼神闪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请他们进来。你们暂且退去。” 圣元山等人脱离之际，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宫殿内。 来者正是殷狂刀和梨花婆婆。 林啸天起身，满脸笑容，“二位来访，相比是有要事。” “哼！”，殷狂刀冷哼，而梨花婆婆媚眼瞟起，“林啸天，你这是明知故问哪。” 殷狂刀大大咧咧坐下，“据说你圣元山击穿第二层，还发现了地心石？，此事是真是假？” 要是林啸天敢说句假的，以他暴脾气便会直接发飙。 林啸天点点头，“不错，我们的确发现了地心石，且储量丰富。” 梨花婆婆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好谈了。林啸天，之前对我无礼，我可以不做计较，但地心界是五大势力共管，你圣元山找到地心石算是首功，但开发地心石这件事需五大势力共同商议。其他我梨花不管，但幽冥圣地必占一份！” 殷狂刀随即道，“北地算一份。” 林啸天脸色阴沉，“地心界五大势力共管，这件事我圣元山不认同。这么多年，我们各占一地，互不打扰。如今在我圣元山辖地出了地心石，两位便迫不及待前来分羹，是不是有强词夺理之嫌？” 梨花婆婆冷笑，“可第二层并无明确产权，仍属五大势力共管之地，并不是说你圣元山击穿之后，就能拥有所有权，狂刀，此言可对？” 殷狂刀哈哈大笑，“确实。林啸天，你阴险狡诈，我严重怀疑曾先生失踪与你有关，你若不答应此事，我便召集五域议事，不仅讨论第二层归属问题，还要调查曾先生失踪一事！” 梨花婆婆笑道，“狂刀，你也太暴躁了。今日只说地心石，不论其他。我也相信林掌教会做出正确选择。林啸天，我说得可对？” 林啸天哈哈笑道，“梨花说的没错。五域同气连枝，以后还要共同抵御魔族，因地心石而生出间隙实属幼稚。” 闻言，梨花婆婆知道林啸天已经妥协，便袅袅娜娜坐下，静等下文。 殷狂刀说的没错。林啸天就是一个内心灰暗，阴险狡诈小人，不会轻易交出地心石所有权。要他拱手相让，五大势力共享地心石，他肯定有很多条件。 果然。 林啸天沉思片刻，道，“让我与你们共同开发地心石倒是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梨花婆婆嘴角勾起，“说说看。要是太过分我可不答应。” 林啸天笑道，“梨花放心。我提的条件合情合理，也有益于第二层开发，放心便是。” “第一，圣元山击穿第二层层壁费时费力，占四成也算合理吧。” 梨花婆婆伸出三个手指，“三成。其他七成由其他四大势力平分。百念之地一成，其他二成。” “行吧。”，林啸天倒也干脆。因为百念之地已灭，那一成等于攥在手里。 “不瞒两位，第二层击穿后不但发现大量地心石，还遇到了始料未及的麻烦。这个麻烦就是里面有极其凶残的噬神虫。，需要五大势力共同铲除。” 噬神虫？？？ 梨花婆婆和殷狂刀表现茫然。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林啸天掏出一个木盒，启开现出一只狰狞凶恶虫子。有锐利尖刺，有坚硬外壳，还有两对飞翅。 不过虫子是死的。 “这就是一品噬神虫。免疫灵力攻击，入禅境小世界勉强可以抵御，入禅境下据我所知，入禅境初级最多可抵御两只。值得提醒的是，此虫专食魂魄，速度极快。且第二层数量不明，品阶不明。” 嘶！… 两人盯着这只噬神虫，吸了一口冷气。 入禅境下不可敌！ 这只是只一品噬神虫。那就是说，若遇到高品噬神虫，即便是入禅境强者也可能丧命！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入禅境是各大势力的绝对支柱，损失一个都无法承受。 “这个…” 殷狂刀第一个犹豫。 梨花婆婆也秀眉紧锁，左右拿不定主意。要想共享地心石肯定是有所付出，不然林啸天也不会答应。 “容我们回去商量一番。”，梨花婆婆道。 林啸天笑吟吟道，“两位别急啊。梨花婆婆，你将其炼化，会有意想不到惊喜。” 炼化？ 梨花婆婆沉思片刻，便将这只噬神虫收入小世界，十几个呼吸后，她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惊愕，“居然可以提升魂力。” 殷狂刀猛然站起，“什么！，这小东西能提升魂力！” 梨花婆婆点点头，“我们现在是入禅境后期巅峰，若是炼化足够噬神虫定可突破大圆满！” 闻言，殷狂刀瞬间石化。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惊了！ 这么多年，费尽心思也未能前进一步，这个小小虫子居然可以提升魂力！ 林啸天呵呵一笑，“五大势力联手清除第二层所有噬神虫，这件事两位还用回去商量么？” “不用！”，梨花婆婆道。 殷狂刀也是如此。 能够提升魂力的噬神虫，对所有入禅境具有极大吸引力，他们都不会拒绝提升魂力机会，哪怕是面对生死。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想到这里，梨花婆婆道，“既然到此，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以此判断这噬神虫威力，也好回去有所交代。” 林啸天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二人直接进入地心界第二层。 良久，三人一起出来。 殷狂刀喃喃说道，“果然对提升魂力有效。”，梨花婆婆则道，“噬神虫的确是凶残，我们也要做好损失准备。” 见状，林啸天道，“不如去我驻地商谈。” 梨花婆婆摆摆手，“不必再谈。我们联合发布五域令，召集大家共同商议此事。” 林啸天道，“那就十日后再次相聚。” 言罢，三人就此分开。殷狂刀和梨花婆婆在自己驻地驻留一时半刻，便匆匆离开地心界，赶往北地和幽冥圣地。 看着他俩离去身影，林啸天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第二层就是你们丧身之处！” 回到驻地宫殿，林啸天便准备休息。未曾想林瑾萱来了。 “爹，你为什么非要处置萧副宗他们。” 林啸天眯起眼，冷冷道，“十五名通意境丧身于第二层，非噬神虫之过，而是人之过。” “人之过？”，林瑾萱疑惑不解。 林啸天杀意盎然，“我怀疑，他们三人为了提升修为，利用这十五个通意境做了嫁衣。” 第49章，戏 “你真的厉害么？” 一路上，洛宁总是忍不住发问，弄的柳亦尘很烦心。 “要不你我比试一下？”，她又道。 柳亦尘默默承受着这无形纠缠，有时也忍不住要出手，结果被于轩再一次以眼神打断。 那种眼神让柳亦尘无法抗拒。 恳求，祈求，央求？，总之是让他不要对洛宁出手。 毕竟是幽冥圣地的老人。每当洛宁不知天高地厚，向柳亦尘发起挑战时，于轩总要嘴角抽搐，内心呐喊小姐不要找虐。 柳亦尘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虽肉身孱弱点，魂力确实强横无比。即便自己一个炼神境大圆满，要是不施展灵力的话，也会着道。 “小姐，圣元山即将到，你要保持体力和心态，不要总想着与李柳公子切磋，要是伤到哪里，届时会影响发挥的。” 当洛宁再次提出比试，于轩忍不住发声，话中藏着玄机，听在洛宁和柳亦尘耳中却是意味不同。 闻言，洛宁道，“哼，这次便饶过你。记住，在外不准提及联姻之事，否则本小姐定要和你比个高低。” 柳亦尘这才应了一声，“我会的。” 于轩一旁紧咬牙槽，小姐呀小姐，你可省省心吧，门主好不容易拴住柳亦尘，你可不要给弄丢了。 就这样，在于轩护送下，洛宁和柳亦尘终于来到了圣元山。 这是柳亦尘第二次登临此地。 上一次这里人海如潮，领悟通天灵璧还得排队，如今那条山路冷冷淡淡，只有寥寥数人行走其中。 对柳亦尘来说，圣元山也是一块福地。毕竟再次得到了幽冥大法。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可谓物是人非。尤其是那位李修缘，当初有所交集，也算是一种缘分，如今甚是怀念。 当初那几块灵石，李修缘也因自己出事而还，也算欠他一个人情。 正想着，有圣元山弟子道，“因魔族异动，本宗正开启宗门大比，领悟通天灵璧之事暂缓开放。” “我们就是来来参加宗门比赛的！”，洛宁向前一步，高声道。 “就你？就凭你们？”，此人指着洛宁和柳亦尘，”这可是圣元山，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洛宁翻了个白眼，“怎么？，圣元山不敢让外面的人参与比赛哪？” 哈哈哈… 此人哈哈大笑，差点笑喷了。 “小姑娘，你不过是区区炼心境巅峰，不妨告诉你，五峰弟子中不乏炼心境大圆满，更有甚者随时可突破炼神境，你就不怕被打成猪头？” 洛宁哼了一声，“炼心境大圆满怎么了，随时突破炼神境又如何？，本姑娘不仅要参加你们圣元山宗比，还要夺取荒子呢！” 圣元山弟子脸色一冷，“不知天高地厚！，这里可是圣元山，洪荒大陆五大超级圣地之一，你口吐狂言也不怕闪了舌头！” 洛宁眼神一凝，“圣元山了不起呀，我们幽冥圣地还没怕过谁呢！” “你是幽冥圣地的人？”，圣元山弟子愣了。 洛宁向前一推，与之擦身而过，“闪开！，五域殿明文规定，洪荒大陆修道者可自主参与千宗大比。你如此百般刁难，小心我上报五域殿给你治罪！” 看着三人远去身影，这位圣元山弟子低声腹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就等着，看你们灰头土脸，捂着猪头滚出圣元山！” …… “吴师弟，发生什么事？”，另一个圣元山弟子缓缓而来。 有些人就喜欢看热闹，病以此为人生一大乐事。这位圣元山弟子便是如此。 吴师弟指着洛宁三人背影，“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竟敢挑战我圣元山，还妄想夺取荒子称号，简直是痴心妄想！” 后来弟子兴趣大起，“什么来头？，真是千古奇闻，真有不长眼的敢来圣元山找虐，哎呀，这下有热闹看啰。” 此弟子搓搓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看到想象中画面，然后再大肆宣扬，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吴师弟哼了一声，“说是幽冥圣地的人，那又如何，我圣元山众师兄必让他们好看！” “什么！幽冥圣地的人！” “于师兄，你这是？”，吴师弟见对方闻之色变表情，颇为奇怪。 于师兄慢慢回神，表情之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哈哈哈…妙啊！，这下真的有大热闹看了！，我这就去告诉五峰师兄师姐，让他们提前做好虐敌准备，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冲着吴师弟拱拱手，“谢了，此事结束后我必备大礼，与吴师弟把酒言欢，抚琴弄笛以示庆贺。” “走了！” 于师兄转身后，使尽全身气力化作一道青烟，掀起一片尘土，瞬间便消失无踪。 身后，吴师兄挠挠头，喃喃道，“久闻于师兄好事，今日一见犹胜传闻。真乃至情至性之人。” 在于师兄及其同道宣传之下，整个圣元山都知道，有人要宗比中挑战圣元山众弟子。 这一消息传到五峰中，立刻掀起浩然大波！ 圣元山有五峰。分别是金雁峰，木林峰，水蕴峰，火焰峰，土注峰。吸收弟子根据灵根属性划入各峰。 五峰弟子听闻有人挑战圣元山。有的表示不屑，有的觉得好奇，更多弟子表现得义愤填膺，似乎被沽名钓誉的人挑战，像是被辱了身份。 于师兄为了这场大戏真的是呕心沥血，不仅弄的满城皆知，还详细做了调查，弄清了洛宁三人身份，修为，制成详细资料传递给五峰弟子。 尤其得知洛宁乃幽冥圣地小公主，是将来圣地唯一继承人，心中激情便难以抑制，激动的浑身颤抖，连路也走不稳了。 他暗地仰天长叹，“太刺激了！，真是天大好戏！，这是我一辈子的谈资，绝对不能错过！天王老子也不行！” 此事经过发酵，很快传到天极殿。 大长老穆怀谦听闻，微微一笑，并不为意。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没什么可关注的点。 “这个柳亦尘是谁？” 旁边一位长老道，“这个柳亦尘就是幽冥圣地为洛宁选的联姻对象。老朽参加过圣地仪式，听说这个柳亦尘没有修为，只是灵魂较为突出，有点幻术天赋而已。” 穆怀谦点点头，“告诉五峰峰主，洛宁毕竟是幽冥圣地小公主，让五峰弟子下手轻点，不能因此伤了两家和气。” “呵呵呵…”，这位长老笑着离去，表情轻松且随意。到了五峰表明大长老穆怀谦意思，五峰峰主淡淡一笑，就当听了个笑话。并在本峰弟子中传达此意。 意思大抵相同，人家一个娇滴滴小姑娘，携夫婿前来游逛，都下手轻点，别让人家小姑娘在男人面前丢了面子。 此事很快在五峰弟子中流传。 于师兄听闻后差点抑郁。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圣元山弟子众志成城，抡起最硬拳头，劈下最利的刀剑，刺出最狠的枪棒，将洛宁两人打的满地找牙，抱着猪头灰溜溜逃离圣元山！ 他要把这场大戏制成惊世经典，作为余生最值得怀念的杰作！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主题（宗门大比），有人物（洛宁，柳亦尘及圣元山众弟子，有噱头（圣元山与幽冥圣地之争），有高点（两大超级圣地），简直是经典事件！ 于师兄就像一个集导演与观众于一体角色，筹划将一场大戏搬上银幕，然后坐在幕前磕着瓜子，喝着香茗欣赏品味。 他要的是刺激，最顶级的刺激，无与伦比的刺激！ 欲望烘托至顶峰，于师兄居然冷静下来。这件事绝不能如此罢休！ 怎么促使圣元山师兄师姐再次燃起怒火呢？ 于师兄想了很久…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必须有事件！ 有事件则必须有事故，有事故又要有爆破点，有爆破点必须有引线。 想到这里，于师兄眼神一亮，喃喃自语，“这个洛宁性格倨傲，便是最好的引线…哈哈，我真聪明。” …… “听说没？” “什么呀，这么神秘？” “大长老吩咐了，告诫五峰众师兄师姐下手轻点，别不知轻重把人家打坏了。” “说得也是，这个洛宁娇滴滴的，修为又低，肯定是不经打。” “谁说不是呢，她想装逼就让人装呗，我们是主人家是客，我圣元山也不能把小姑娘揍的太难看。” “还有那个柳亦尘，修为全无，根本就是个吃软饭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要不然脸该往哪放啊。” “走走走，我们别处说去。” 于师兄联手同道，在洛宁住的地方自导自演，创作了这样一出戏。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洛宁听到。 “我这个气呀！” 洛宁根本受不住，猛然推开门，结果环顾四周根本没人。 “柳亦尘！，你听到没有！” 柳亦尘淡淡道，“听到了，那又怎样。” 洛宁蹦到其身前，“他们如此埋汰，你就不生气？！” 柳亦尘笑笑，“我生什么气？，他们说的没错。在世人眼中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再说了，来圣元山也不是我决定的，你要是听不惯我们可以离开嘛，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意不乱。” “你！你混蛋！” 于轩坐在旁边低头垂目，像是一座雕塑。但听到最后一句，这座雕塑麻溜起身，悄然无声离去。 他得到的指示就是，除了保护二人，其他的不迎合，不拒绝，不参与，不评论，不表示，还有自己加了一条，不背锅。 第50章，绮梦 翌日，穆怀谦刚到天极殿，准备处理手头事务，便有人来报，说幽冥圣地的洛小姐，长老于轩来访。” 他微微一愣，沉思片刻，“请他们进来。” 殿门一开，洛宁面如冰霜走在前面，而于轩慢悠悠跟在身后，嘴角不断抽搐。心想有些锅真是躲不开啊。 穆怀谦面含笑意，“欢迎幽冥圣地道友来访，不知见老朽所为何事？” 洛宁看着穆怀谦，冷冷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幽冥圣地？” 穆怀谦一愣，有意看向于轩，结果对方面带尬色错开了目光。 “呵呵，洛小姐是吧。此话如何说起？” 洛宁盯着他，“圣元山弟子中传言，说我洛宁不堪一击，你让他们下手轻点，此事是不是真的。” 穆怀谦眼神一眯，怒色在眸中一闪而逝。他身居高位，除了林啸天没人敢如此当面质问。 但对方身份特殊，考虑到这一点她还是按住火气，耐着性子。 “洛小姐来圣元山参加宗比，乃是我们的荣幸。圣元山与幽冥之地同为超级圣地，自然是点到为止，免得伤了彼此和气。弟子中传言有误，想必是以讹传讹引起你的误会，望洛小姐不要介意。” “点到为止？”，洛宁哼了一声，“我要的不是点到为止，而是真实比试。我知道你们圣元山宗比规矩，五峰弟子各有木牌，标注五峰弟子身份。不妨告诉你，我会自带幽冥圣地木牌，在圣元山夺取荒子称号。” 闻言，穆怀谦脸色一沉，“洛小姐，你确定要这么做？” 洛宁并不退缩，“确定以及肯定。” 穆怀谦看向于轩，“于长老，你的意见呢？” 于轩咳咳两声，“我自然听小姐的。” “好好好。”，穆怀谦冷笑，“高长老进来！” 殿外，高长老带着疑惑进入。未等开口，便听穆怀谦道，“立刻通知五峰，宗比时不必留手，告诉他们，谁要是留手便是看不起幽冥圣地！” “洛小姐，这样做可好？” 洛宁转身就走，“最好不过。”，于轩耸耸肩跟在后面。 待二人离开，高长老道，“大长老，我们真的要这样做…” 穆怀谦面色冷冽，“你耳朵聋了吗！，照做就是！哼！” 此刻，他已无心处理政事，气的身体微颤，“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怪不得老夫！” 此事一经传出，在五峰引起一片哗然。 于师兄闻之大喜。真乃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志者成啊。 古人诚不欺我！ 三日后，圣元山宗比正式拉开帷幕。 五峰弟子摩拳擦掌。因洛宁事件，圣元山弟子之间消弭隔阂，不再彼此视为对手，而将目光投向洛宁身上。 他们众志成城，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一盆颜色瞧瞧。一人一拳将其揍个半死，主要给她留条命就好。 他那夫婿不是个废材么？，那就废了这个洛宁，让这一对小情侣夫妻双双把哀歌唱！ 洛宁真的说到做到。 她一马当先，柳亦尘跟在左右，而于轩拎着一个木牌跟在后面。 此刻，于轩特别到了一张面具，遮掩了羞羞之脸，生怕别人认出他。 他心中暗叹，这口锅真特么大啊。 来到等候区，洛宁抢过木牌交给柳亦尘，“把它立起来。” 柳亦尘忍住呼吸将牌子挡在身前，也遮住了他那张俊美的脸。 真丢人呐。 牌子亮闪闪，幽冥圣地四个大字金光灿灿，引得圣元山弟子义愤填膺。 这是真真挑战呐，谁给她的胆量！ 看到这个场景，于师兄在旁边差点笑出眼泪。 苦心人天不负！ 这场大戏真的到了最刺激部分。是他亲手布置了剧情，也是他亲手拉开了帷幕。一股自豪如春水泛滥，令他极为陶醉。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圣元山五峰弟子愣了。 以往宗比，众长老及五峰主从不缺席，偶尔掌教林啸天也会现身，如今为何只有高长老一人？ 高长老心里苦啊。 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他肩上。实际上，包括穆怀谦和五峰峰主等人，都躲在暗处注视着这边情况。 有人像于师兄那般，喝着茶水，磕着瓜子悠闲自在，准备看一场好戏。都是些入禅境强者，平时潜心修炼，如今也算舒缓一下心情。 在看到洛宁亮出木牌那一刻，除了于师兄，穆怀谦和五峰峰主脸色大变。他们真没想道，这丫头真的这么做了。 瓜子不磕了，茶水也没心情喝。 五峰峰主暗自传音，告诉弟子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丫头。 “我宣布，宗比正式开始，第一轮选手上来抽签。” 五峰弟子各走出一人，而洛宁当仁不让，抢到前面摸了一根竹签，上面写着二号。 她静静站在那里，看到有位圣元山弟子也抽中二号时，眼神一冷，“你死定了！” 摸到二号竹签的是水蕴峰弟子。 刚看清字号，便听到洛宁放出狠话，不由眼神一眯，拳头攥的嘎嘣脆响，做了一个鄙视动作。 “太紧张，太刺激了！”，于师兄浑身都颤，差点因为激动过头晕过去。 水蕴峰弟子拿着竹签回归水蕴峰木牌前方站定。 “萧师兄，狠狠弄她！，千万不能放水！”，木牌后面，水蕴峰弟子千叮咛万嘱咐。 萧明微微点头，一种荣誉感自心底燃起。 这是机缘也是命中注定。谁能击败洛宁就能代表圣元山得到荣誉，这份荣誉之沉重，之含金量非同小可。 宗门资源倾斜，峰主长老青睐，师姐师妹倾慕，师兄师弟羡慕…这一宗宗一件件好事，正闪着金光在不远处等待！ 萧明暗叹，自己何德何能？，在万千弟子中力拔头筹，第一个面对洛宁，成为本年度最幸运弟子？ 舍我其谁！ 这不是自负。 身为水蕴峰核心弟子，天资自然出众，年纪轻轻就突破炼心境不圆满，离炼神境就差一步。 而洛宁只不过是炼心境巅峰，随手便可碾压之。不，应拖延几分时间，多多享受这高光时刻。 “妙玉师姐，你不是看不上我么？，这次该满意了吧。” 萧明正沉浸在幻想之中，耳边突然传来喝声，“萧明，发什么愣，该你了！” 回过神，他这才发现第一场已经结束，自己沉浸其中，那刀剑相向的剧烈打斗居然没有惊动他。 此刻，洛宁正站在对面。 萧明稳了稳心神，浑身充满力量，面含笑意慢慢想石台中心走去。 洛宁也快速走到近前，与之四目相对。 这也太漂亮了吧。 萧明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异样，将一些不合实际想法抛之九霄云外。 高长老见双方准备好，淡淡道，“比试开始。” 萧明抡起拳头，冲着洛宁轰去。只不过稍稍收了些力量，差不多用了七分力。缘由就是不能一次将对方击倒，好好享受一下高光时刻。 洛宁不甘示弱，以拳相迎。 砰！，一招过后两人势均力敌。 果然如此。这下萧明彻底放心了，正如所料，这个洛宁不堪一击。要是使尽全力便可顷刻碾压。 洛宁则后退一步，揉了揉手臂，暗道对方肉身的确比自己强。 萧明将灵力加到八分，又一拳过去。对方依旧以拳对拳。这次洛宁蹬蹬后退三步，明显不敌。 周围所有圣元山弟子，包括穆怀谦及五峰峰主在内，都觉得洛宁就要输了。他们都了解萧明，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萧明，别演戏了，尽快结束战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水蕴峰峰主水千音的声音。同为女子，她觉得不该如此对待洛宁。 而于师兄则扼腕叹息，情节太短，高点部分差强人意，不足以评高分。 “哎，理想定的太高也不好，真不容易实现。” 听到水千音传音，萧明只能收起表演，反正只要击败洛宁，一切好处都将实现。 他积聚全身灵力，拳头隐隐流动水纹，炼心境实力全部释放，“最后一招结束你。” 拳头带着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砸向洛宁！ 面对如此攻势，洛宁平静如水，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萧明的强势吓坏了。 见此，萧明微叹，只是这倾力一击绝不能停止，为了以后大好前途。 “萧明，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我出手？” “妙玉师姐？”，萧明瞬间愣神，这不是宗比么，对方明明是洛宁，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缓缓近前，“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都怪我，应该早答应你的…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不是宗比？是我太昏头了？ 萧明摇摇脑袋，看着女子，“明明是宗比…” 女子柔情似水，摸着他的脖子绕到身后，摸着他的喉咙，冷冷道，“你输了。” 幻境散去，洛宁正站在萧明身后，两指捏着他的喉咙，冷冷道。 “我输了，我居然输了…” 萧明身体发软，内心凉凉的，曾经为自己编织的美梦渐渐散去。 荣誉，资源，青睐，羡慕，仰慕，都统统离去。 他叹道，“修道者需斩断七情六欲，我尚不如耶。” 穆怀谦及五峰峰主等人见此情景，都在感叹，幽门幻境名不虚传，果然诡秘莫测。 而一旁于师兄一下子跳起来。 我就说嘛，故事不该这么结束！ 第51章，三个条件 没有掌声，没有安慰，有的只是讥讽和嘲笑。 萧明显得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走下石台，水蕴峰的弟子明明近在咫尺，却显得那么遥远。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资源青睐，什么倾慕荣耀，现在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 “萧明，你很不错。”，一个女子缓缓而来，“之前觉得你木讷，想不到你对女子如此怜爱，要不是你连番相让，那个洛宁就受苦了。” “萧明，我觉得你不错，答应和你相处试试。” 萧明感到心头阴暗瞬间散去，分明是春意盎然，他轻轻抓住女子柔软细腻的手，“妙玉师姐，原来野百合也有春天啊。”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比试还在继续。 洛宁缓缓来到柳亦尘身前，嘴巴翘的很高，“走啦，比赛结束了。” “结束了…”，柳亦尘揉了揉睡眼朦胧眼睛，伸了个懒腰。 “你居然在睡觉！”，洛宁叫道。 一旁的于轩留下一道残影，瞬间逃离这灾祸现场。 柳亦尘打了个哈欠，“不睡觉做什么，我知道你会赢的。” “你知道我会赢？”，洛宁感到好奇。 柳亦尘淡淡道，“你是幽冥圣地继承人，那个萧明不过是圣元山一普通弟子。你就是抡起身份也能压死他。” 说着，柳亦尘拎着木牌缓缓向人群外走去。 只留下洛宁一人在风中凌乱。 “柳亦尘！，你不得好死！” 听到洛宁如此嘶喊，圣元山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看，这个洛宁和传闻一般，极其霸道。” “哎，可怜那个柳亦尘，这软饭也不好吃啊。” “谁说不是呢，一直举着个牌子，像傻子似的，我觉得这个人就是自甘堕落，活该！” “我听说柳亦尘是个废材，没有灵根，根本不能聚集灵力，如此说来，这小丫头的做法也无可厚非。” “没有灵力？，是个废材？，那圣地小公主为何看上他？” 一位圣元山弟子指了指自己，“脸呗。” 对这些议论是非者，洛宁直接给以怒视，吓得这些人赶紧散开，免得徒生是非。 见洛宁他们离开，于师兄也飞快离场。他要以最快速度记下具体细节，用于将来好回味。 回到住所，柳亦尘将木牌扔到角落，仰身躺到榻上，魂力很快深入储物袋，继续炼化玉牌。 很快，洛宁风风火火闯进来，指着柳亦尘尖叫，“柳亦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亦尘不耐其烦，翻了个身，露出一截大腿，吓得洛宁捂着脸飞快离场。 “看够了就下来吧。” 待洛宁逃离，柳亦尘淡淡道。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房梁轻轻落下。 于轩擦去额头细汗，“林公子，你能不能想办法，给老朽留条活路。” 柳亦尘笑了，“活路倒是有，你悄悄带着我离开，任由洛宁在圣元山闹腾，反正她是圣地公主，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于轩顿了顿，“我还是去死吧。” “别呀，开玩笑的。”，柳亦尘赶紧拦住。 “你放心，她很快就要离开圣元山的。” 于轩疑惑不解。 柳亦尘道，“圣元山卧虎藏龙，被洛宁赢了一次，也算给足了面子。你以为圣元山那些长老峰主的会让她随心折腾？下一场必定派遣精英弟子，并暗中压制洛宁幻境。…所以她必败。” 于轩沉着脸，“圣元山敢这么卑鄙？” 柳亦尘呵呵一笑，“一边是幽冥圣地小公主，一边是圣元山的脸，总不能让人一直啪啪打下去吧。” 于轩深吸一口气，“说得也是。换做是圣地也不允许外人如此打脸。不过林公子，你会出手吧。” 柳亦尘摆摆手。 于轩急了，“你与小姐联姻已昭告整个洪荒大陆，小姐虽然性子急，容易造成一些麻烦。但你身份摆在那里，要是不出手，别人不仅会笑话你，而且还会笑话整个幽冥圣地呀。” 柳亦尘笑笑，“我要是出手，洛宁便会觉得不如我，这个结果你愿意看到么？” 于轩沉思片刻，“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出发前太上长老特意交代，只要涉及圣地脸面与声誉，便不必理会小姐耍性子。” 柳亦尘点点头，“其实最适合出手的是你。单论战力，洛宁未必惧怕任何一位五峰弟子，毕竟宗门限制在炼神境以下。要想击败她只能由强者暗中出手。既然他们能出手，你为什么不能？” 于轩捋捋胡须，“只怕我力所不敌呀。只要我出手，便会面临整个圣元山针对，一人难敌四手，孤虎还怕群狼呐。” 柳亦尘暗笑，这个于轩是怕了。 他只是炼神境大圆满。而圣元山不乏通意境，入禅境高手。在人家面前，他于轩就是个鸡仔，随手便可捏在手里，随意拨弄。 柳亦尘正了正神，“要我出手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于轩大喜，瞬间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个，否则就是瞧不起老夫。” 柳亦尘当然可以出手。 他是小辈亦是宗比选手，那些高阶修道者也不好意思阻止，也不可能狠心对待。更重要的是，柳亦尘的幻术真的很强大。 “第一个条件，你本人欠我一个人情。” “没问题。”，于轩很干脆。 “第二个条件，在我危难之际你必须出手一次，我说的是不能让我死。”，言外之意，你死不死没关系，但要保证我不死。” “咳咳，林公子，我记得你之前说，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柳亦尘收起手指，“当我没说。” “别呀，不就是一条命么，我答应了！”，于轩抽了抽嘴角。 “第三个条件，嗯…某一天我困在幽冥圣地，你必须想办法保我出去。” “我还是去死吧。” 于轩留下一道残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亦尘并不为意，沉下心神继续炼化玉牌。 直到感觉心神疲惫，这才沉沉睡去。 夜半，他尿急憋醒，被眼前那张老脸吓了一跳！ “…于长老，你这是怎么了？” 于轩脸色憔悴，两眼通红，正直直盯着他。 “我说过，叫我于伯。” “于伯，你这是？” 于轩仿佛卸下全身重担，“要是我活不过第三集，届时如何？” 柳亦尘笑了，伸手摸了摸他颌下长须，“命不济就早点托生，我不会怪你的。” “好小子，你够狠！”，于轩转身而去。 柳亦尘淡淡道，“长得不帅就洗洗脸刮刮胡子，免得我看了做噩梦。” 实际上，他就是在逗于轩。 他深深知道，得罪幽冥圣地就等于自绝后路。 洛宁必须要帮。 李怀衣的行为捉摸不透，自己孤身一人难以在洪荒大陆立足。只有背靠幽冥圣地才是上策。 那么就必须表现出足够实力，让瞎婆婆和梨花婆婆满意。只要她们满意，就会提供足够保护，届时不会是于轩这种小角色，而是通意境和入禅境强者。 那时的自己才算是高枕无忧。 第二日，圣元山宗比继续，不过洛宁轮空。五峰那么多弟子，轮下来至少三日。 这三日洛宁一直呆在屋内，一个人琢磨比试的事，她也知道接下来的比试不好打。 她虽倨傲，但不是傻。 第三日一早，洛宁便恢复原状，闯到柳亦尘塌前，“别睡了！，拿着牌子跟我走！” 柳亦尘淡淡道，“牌子使过一次就足够了，再说拿着也累。” 洛宁出奇的没再坚持，默默向外走去。途中，她突兀说了一句，“你说我要是败了，会不会丢圣地的脸。” 柳亦尘没有回应。 洛宁缓缓转身，“问你话呢。” 柳亦尘指着自己，“我？，我还以为你问的是于伯呢。” 于轩一个趔趄，管我什么事，躺着也我中枪啊。再说了，你明明答应出手的，我可用命答应了三个条件的。 “你不会输的。” 洛宁愣了，“为什么？” 柳亦尘耸耸肩，“你是圣地小公主，就是抡着身份…” “住口！”，洛宁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快速跑远。 于轩忍不住埋怨，“你不该这么对小姐，她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你也应该给点鼓励，让她心安些。” 柳亦尘看着于轩，“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那接下来由你来表演？” 于轩一愣，“我可答应你三个条件的。” 柳亦尘冷冷道，“全部作废。” “那可不行！”，于轩急了，“我可发过道誓的，你可不能反悔！” 柳亦尘很意外，“你当真了？，我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于轩呆立原地，看着柳亦尘身影老泪纵横，“苍天呐，大地呀，你快降下天雷劈死我吧！” …… 石台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于师兄早早占好位置等在那里，见洛宁出现，眼神中流露出激动。 新的一日来了。 华美的篇章将要续写，幕布已经为你拉开，洛宁，开始你的表演。 洛宁走上石台，感觉到气氛有些改变，冥冥中有道无形压力，似有似无，似强似弱，游走在石台之上。 还有就是，有一道别样目光老盯着自己。 她缓缓扭身，顺着感觉看去，与台下的于师兄四目相对。 “你是谁？为什么这样看我？” 于师兄赶紧垂下头，默默回道，“我是追梦者，我很看好你的。” 第52章，出手 又是抽签环节。 洛宁走过去，将手伸进签箱。 与此同时，柳亦尘释放精神力，在觉察到其抽取号码后，凝神注视着圣元山弟子。 某一刻，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灵幻珠泛射光芒，将其中一个圣元山弟子罩住。 洛宁抽的是三号，此人亦是三号，彼此互为对手。 这个选手不简单。 …… “大长老放心，这个韩泽绝对没问题。”，面对穆怀谦的忧虑，金雁峰峰主张开山显得胸有成竹。 “韩泽乃我亲传弟子，十六岁便是炼心境大圆满，为取得这场胜利，我已准备了破神丹，如果比试中不敌，服下破神丹即可突破炼神境，而那洛宁不过就是炼心境巅峰，取胜属探囊取物。” 穆怀谦放下手中茶盏，“不可大意啊…” “上一场，你见识过了她的幽门幻境，此幻术高深莫测，萧明根本没有反应。开山哪，圣元山不能再败，否则会打击全宗弟子士气，更无法向掌教大人交代。” 张开山想了想，“不如由我暗中出手，压制那丫头的魂力波动，如此一来便可确保胜局。” 穆怀谦陷入沉思。 “也罢。此事绝不可外传，否则别人会嘲笑我们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大长老尽可放心！”，张开山起身，区区一个炼心境巅峰而已，以我入禅境初期实力，她绝对感应不到。此战必胜！” 待张开山离开，穆怀谦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幽冥圣地，梨花婆婆…既然你让一个孩子来挑衅我圣元山尊严，就不要怪我暗施手段。” 不错。韩泽就是圣元山为洛宁安排好的对手。 由张开山亲自出手，暗中搅动竹签，使他顺利拿到三号竹签。 韩泽拿到竹签看到字号，冲着洛宁亮了亮，见她有些惊讶。便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他牢牢记着张开山的叮嘱，必须取胜！ 还有袖口处隐藏的破神丹。 多少年了… 韩泽隐约记得为了突破炼神境，自己经历过什么。无数次的战斗，多少次伤痕累累，想起来他自己都感叹修行不易。 为了突破炼神境，他想方设法争取资源，明确知道光努力是没用的。宗门资源有限，弟子众多，分到每人手里则少之又少。 可那些与高层沾亲带故的弟子，与其他弟子不同。自有长老，峰主去细心培养，资源方面更是用之不竭。 于是，他韩泽也随波逐流学会了讨好。 本是敦厚老实，性格直率的他，逼着自己学会了勾心斗角和阿谀奉承，甚至卑躬屈膝获取张开山欢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卧薪尝胆和砥砺前行后，他韩泽终于获得了金雁峰峰主的欢心。 经常夸赞这小子聪明，懂事，讨喜，资质不错。 所有评语中，韩泽最喜欢资质不错这一条，其他都是自己违心装出来的。他曾经天真以为只要资质出众，潜心修道，就能获得圣元山高层欢心，进而全力培养使之出人头地。 现在看来，在圣元山最不值钱的就是资质，最有价值的是违背初心，学会如何圆滑做人。 他做到了。 当张开山找到自己，并将破神丹放在他手里那一刻，韩泽暗暗松了一口气。多年的隐忍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在抽到竹签后，他便将破神丹从袖口取出，悄悄含在嘴里。 在战斗中突破是合规的。 突破炼神境，就算真正跨入强者行列，在圣元山的地位会发生天翻地覆变化。会被宗门重点培养，成为真正的中流砥柱。 韩泽就站在旁边，静等前面两场比赛结束。这两场比赛各有胜负，在他心中也未翻起多少波澜。 “下一场，洛宁vs韩泽。”，高长老宣布。 终于轮到我了。 韩泽舌尖搅动，将破神丹吞咽下去，一股热流直充天海，神识瞬间扩大几倍，一种舒爽传遍全身，身体顿时轻快起来，欲直冲云霄！ 原来这就是炼神境。 “记住，小心洛宁的幽门幻境！”，张开山的叮嘱在耳边响起。 想起这句话，韩泽瞬间凝神戒备，防止陷入对方的幻境。 突破炼神境就可灵力外放，以脉气进行远程攻击。 对，就用远程攻击，尽量避免近身接触，防止着了对方的道。 想到这里，他开始聚集体内灵气，顺着全身经脉运行，在掌心迅速凝聚。 正当他准备祭出最强一击时，一道身影葱本体剥落，直接冲着洛宁扑去！ “这！” 韩泽愣了。 他虽第一次突破炼神境，却也见识过其他炼神境的手段，这身影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灵魂出窍！ 此身影与自己一摸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突破了炼神境，激发出隐藏在体内的未知天赋？ 韩泽就这样愣在当场。 而从他身上剥落的那道影子与洛宁斗得不可分校，而且还稳稳占据上风，将洛宁逼得节节败退，还将对方击成重伤！ 韩泽正要上去帮忙，结果没等动身，洛宁便被一掌击下石台。 就这么胜了？我，我还没我出手呢！ 韩泽满脑子不可思议。 在击败洛宁下一刻，那道影子迅速向韩泽跑来，似乎想要融入其身。 韩泽当然没有拒绝。 这是从身上剥落出来的影子，与自己本就是一体。虽然不知道影子为何出现，却在内心产生一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影子瞬间来到韩泽身前，眉眼间与他一摸一样。 正当韩泽期待影子自主融入自身时，但见这道影子与他脸对脸时，突然发出一阵无形波动。 远处，柳亦尘心中默念，“如意螺旋刺！” “啊！”，韩泽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翻着白眼，捂着脑袋跌倒在地，在地上翻滚几次后便寂然无声。 这一连串突变令整个圣元山弟子目瞪口呆。 自始至终，从高长老宣布开始，韩泽就像傻子似的站在那里，而洛宁一直在中场等着他进攻，而且等的极其不耐烦。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进攻呢？ 即便是隐在暗处的张开山也呆立当场。 “究竟发生什么事？”，他满脑子都是浆糊，怎么也想不通。自比试宣布开始，他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洛宁身上。 只要洛宁魂力稍有波动，他便悄悄进行干预，绝不能让幽门幻境释放出来。 至于韩泽，张开山根本没有关注。一个炼心境大圆满，在抛开幽门幻境威胁下，击败洛宁那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他亲眼看到韩泽的魂力波动，知道他吞下了破神丹，突破了炼神境。 哪怕只要一次攻击，洛宁必败！ 这是张开山的自信。 可是韩泽居然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发傻，然后就莫名其妙倒在地上。 洛宁绝对没有发动幽门幻境！ “第三局，洛宁胜！”，高长老等了很久，无奈宣布比试结果。 他并不知道张开山在出手，也不知道穆怀谦与张开山之间勾当，只是简单认为洛宁施展了幽门幻境将韩泽击败。 台下，于师兄长长舒了一口气，悄然离开现场，完善的人生笔记去了。 连洛宁也觉得莫名其妙。 对手莫名其妙倒了，自己莫名其妙赢得比赛。 而于轩则呆呆站在原地，满脸震惊。 这就是柳亦尘的手段！，太可怕了！ 他不禁盯着默默静坐的柳亦尘，心中充满深深恐惧。 他来自幽冥圣地，对幻境自然很是了解。幽门幻境在他眼里还是有迹可循，而柳亦尘施展的幻术，自始至终没察觉到端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门主真是英明决断，让洛小姐与林公子联姻，为幽冥圣地笼括了一位绝世天才，彻底绑上圣地这架马车。 如今的小幼苗未来必定长成参天大树，为幽冥圣地提供百年庇护！ “小姐呀，你一定不能任性，一定要把握住林公子啊！，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太无聊了。”，洛宁来到台下，在柳亦尘面前嘟囔，“圣元山这是怎么回事，派一个病人上台比赛。” 柳亦尘缓缓起身，“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赢。” 说完便施施然向住所走去。 一旁，于轩悄声问道，“公子，这场比赛老朽没看明白，你能否解释一下。” 柳亦尘笑道，“想必是洛宁的幽门幻境太可怕，对方未能出手便吓瘫了。” 于轩当然不信，再一次追问，柳亦尘依然借口避过。 洛宁不干了。 “于伯，你不会是以为柳亦尘暗中出手吧？” 于轩咳咳两声，“没有没有。” 回到住处，柳亦尘仰身躺下。说句实话，这一场比赛他也累的不轻。 他知道会有圣元山强者密切关注着洛宁，故，他暗自将魂身附在韩泽身上，在他即将动手一刻，让魂身迅速剥离，幻成韩泽模样与环境中的洛宁战斗。 然后趁其最不设防之际，突然发动魂术，致使韩泽灵魂重创。 此事说来简单，但做起来极费心神。一边要摆弄魂身，一边要布置幻境，一边还要提防暗中观察的圣元山强者。 要不是自身魂力强大，这件事真做不成。 …… 天极殿。 穆怀谦一掌轰碎面前木桌，脸色阴沉的可怕。 “张开山，这就是你说的保证能赢！” 旁边，张开山揉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真的很诡异。大长老，相信你也关注了比赛，你是不是也很纳闷，韩泽为何无缘无故遭受了魂力攻击呢？” 穆怀谦默然。 的确，除了张开山，他也暗中关注了这场比赛。除了确定韩泽取胜，也对洛宁产生了内疚。 但他的确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有人在眼皮底下对韩泽进行了魂力攻击，居然还瞒过了他们！ “那个韩泽怎么样了？” 张开山叹了口气，“识海崩溃，此生很难恢复神智。” 穆怀谦沉思片刻，“难道是于轩？” 张开山摇摇头，“没听过着于轩有这种手段。再者，他不过是炼神境大圆满，怎么可能瞒过我俩，我们可是入禅境啊！” 穆怀谦又道，“总不会是柳亦尘那个小子吧。” 张开山道，“莫非是韩泽受不住破神丹能量冲击，继而伤到识海…” 两人正讨论着，一个弟子破门而入。 “大长老，张峰主，不好了！，黑魔林撕毁契约，对我们发动了攻击！” “什么！” 穆怀谦和张开山大吃一惊！ 第53章，魔现 客房，柳亦尘正闭目炼化玉牌。 于轩飘然而至，神情严肃，“公子，圣元山有危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 砰！，洛宁风一般闯进来，“于伯，为什么要离开？，我。还要争取荒子称号呢？” 于轩苦笑，“小姐，黑魔林有异动，圣元山以宣布停止宗门比赛，据传魔兽对圣元山外围进行了佯攻，还有大批魔兽离开黑魔林，潜入洪荒大陆后消失无踪。我猜，人魔大战一触即发。” 柳亦尘心头一震，喃喃道，“有大批魔兽隐入洪荒大陆…” 他紧皱眉头，“既然如此，你们速回幽冥圣地，而我必须回南诏。” 于轩急声道，“这样不妥！” “太上长老千叮万嘱，一定要保护好你和小姐，你最好随我一起回圣地，如今局势，你一个人说不定会有危险。” 柳亦尘起身，“你会别劝了。生来为人，我亦有需要保护的亲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遇到魔兽就是个死，而我绝不能失去他们。” 见于轩仍要劝说，道，“你也见识过我的能力。想要取我性命也不会很容易。” 洛宁哼了一声，“于伯，好言劝不回该死的鬼，他想回就让他回呗，此次圣元山宗比，他都不敢抽签，这样的人就该老老实实当个俗世小民。” 于轩闻言直接无语。 心道，要不是林公子出手，这次小姐你会输的很惨。 “公子，不瞒你说，门主刚传来消息，地心界出现大量地心石，还有一种陌生灵物…好像叫噬神虫。地心石堪比极品灵石，而噬神虫炼化后能提升修道者魂力。即便是黑魔林没出异常，门主也要求我们尽快回归幽冥圣地。” 地心石，噬神虫… 柳亦尘知道，梨花婆婆之所以召回三人，是为了他们不错过这场天大机缘。 但机缘常在。 五大圣地的秘境存在那么多年，也不是每个修道者都可以获得真谛。也就是说，机缘是留给有缘人的。 但亲人就那么几个。失去了就永远没有了，损失不起。 “于伯，我意已定，不用再劝了。” 于轩百般无奈，也只好带着两人离开，并在中途与柳亦尘分手。 “林公子，要是林家父女无事，你要尽快赶回圣地。门主特意争取的机缘，错过就可惜了。” 柳亦尘点点头，“我会的。” 目送两人离开，他走了一段时间来到驭灵堂。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如今的生意好了很多。 “客官，是住店还是租借鹰骑？”，柳亦尘刚迈进院子，便见一个青衫男子收起正在扫地的扫把，热情相迎。 “是你！”，两人同时叫道。 柳亦尘快步向前，“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此人非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圣元山相遇的李修缘。 “小兄弟，这可真巧啊。”，李修缘也很开心。 柳亦尘连忙掏出几块灵石，“前辈，这是上次欠你的，请务必收下。” 李修缘抬手推让，“小兄弟，不必了。你这次来是…？” 柳亦尘笑笑，“我有急事回南诏，过来租借鹰骑。前辈，上次你出手相助，晚辈万分感谢，要是再推脱的话实在过意不去。请你务必收下灵石。” “好…”，李修缘将灵石接过，随手放入储物袋，“小兄弟果然福缘泽厚，最终还是化险为夷，万幸。” 两人再次相见，已然熟人。 “前辈，你怎么来这驭灵堂？” 李修缘笑笑，“驭灵堂本就我族生意。那件事结束后，这里拓展了业务，增加了客栈服务，从而人手不足。” 柳亦尘这才见到，院子里新建了座客栈，上下三层，有客人在停留居住。 “亦尘，既然事急，我这就带你登记马上为您安排鹰骑。” “那就谢前辈了。” “称我李叔便可，前辈前辈的听着拗口。” 柳亦尘连忙叫道，“李叔。” 李修缘哈哈大笑，难的高兴。亲自为他登完记录，“我为你安排最快鹰骑，五日左右就可到达南诏。” 柳亦尘见墙壁上有张洪荒大陆路线图，上面标注着驭灵堂驻点以及服务范围，另有一张价目表，详细标明相应价位。 他赶紧掏出二十块灵石。 “这是费用。” 李修缘只收下十五块，“相识便是缘分，这些足够，剩下的收起来。” 柳亦尘倒也没有推脱。觉得自己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很快，李修缘便召来一只鹰骑，并纵身做了上去。 “南诏刚成立了驭灵堂，我顺便过去看看。” 说着便将柳亦尘托在鹰骑背上。 一声低吟，鹰骑带着两人腾空而起，展翅高飞，如一道闪电般向南诏方向飞驰。 这次不一样。 上次去百念秘境也是乘坐的鹰骑。据宋钟讲述，一路上疾风凛冽，真是苦不堪言。 而现在，一股气息笼罩在身上。尽管听到耳边疾风呼啸，却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真的熟人好办事啊。且不说省了灵石，还得到了一位炼神境强者的细心照顾，真是令人感慨。 “李叔，你听说过黑魔林魔兽的事么？” 李修缘点点头，“最近黑魔林有两次大的异动。两个多月前，五域殿开启千宗大比时，就出现了一次比较大的异动。那次声响巨大且时间短暂，洪荒大陆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这次声势较大。据传，有修道者发现林魔兽身影进入黑魔林，而且与圣元山防御驻地发生了冲突。 柳亦尘又问，“是不是也有魔兽潜出了黑魔林，它们是不是准备为祸洪荒大陆？” 李修缘摇摇头，“这倒没听说过。…不过百年契约将近，人魔之战避不可挡，哎，洪荒大陆又要遭受劫难了。” 柳亦尘内心忐忑不安。 于轩说过，有大批魔兽潜出黑魔林后消失无踪。这件事让柳亦尘愈发觉得心有灵犀不安。 洪荒大陆域土辽阔，这些潜出的魔兽始终是个祸害。虽说不可能四处兴风作浪，但它们不可能趋于平静，必然会为祸一方。 最好不要是南诏。 柳亦尘之所以急着回归南诏。原因就是南诏离中域不算太远，不过几千里路，鹰骑五日便可达，更何况是那些魔兽。 闲聊中，李修缘提到了族中轶事，并说自己还有个十岁儿子，资质很不错，经常被族老称赞。说到这些时，脸上总无意中露出温馨之色。 “李叔，你听说过隐族么？” “隐族？”，李修缘开始变得严肃，眼神中甚至流出一抹杀意，令柳亦尘很是不解。 “你知道隐族？” 柳亦尘点点头，“听长辈提过。据说隐族擅长控蛊，而我毕生无法修炼灵力，也想学到控蛊之技用于保身。” 原来如此。 李修缘暗暗舒了一口气。想起柳亦尘无法凝聚灵力这件事，气息暗暗趋于平静。 “亦尘，你说的隐族我倒是听过。只是他们行踪不定，也不愿现世，这种事尼以后不要打听了。而且，我也听说他们的控蛊之术不会外传，只在族内传承。” 柳亦尘道，“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其实心里并无多大期望。” “李叔小心！，你身上有只好大蜈蚣！”，柳亦尘突然叫道。 李修缘神色大变，全身一抖，便见一只十几公分蜈蚣自领口脱落，坠入虚空。有一霎那，柳亦尘见到了此物的瞬间面目。 通体漆黑如墨，甲胄覆身，鳞甲泛着冷冽的幽光，百足盘横，每一只足尖都泛着青芒，头生双角，且瞳色赤红。 好妖异的一只长虫！ 李修缘倒是没多少惊诧，“不必惊诧。洪荒大陆怪虫万千，常在空中行走，遇见异物也不足为奇。何况我乃炼神境，一般活物根本伤不到我。” 柳亦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也是。听人说炼神境已练到铜皮铁骨，一般活物破不了身，除非那只蜈蚣是魔兽。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一激灵。但李修缘既然那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多提醒。 发生了这件事后，李修缘变得很沉默，之后便闭目养神，像是在调整气息修炼。柳亦尘自是不好打扰，便将魂力探入储物袋继续炼化那块玉牌。 接下来两人都比较安静，只有呼呼擦过的风声，才表明鹰骑还在飞行中。 一夜后，柳亦尘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精神也有些疲惫。但也有所收获，玉牌已炼化了三分之一，想必再有几个月就可全部贯通，得到隐族的具体秘密。 他环顾四下，在羡慕高阶修道者可以御空飞行同时，也领略了洪荒大陆的优美风景。 突然，他发现一股黑雾从地表丛林中泛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影子青云直上，如利箭般冲向来，直奔鹰骑！ “李叔，有情况！” 李修缘早有准备，一只脉气大手凌空拍下，化作破空声迎上那道黑影。 没想到那道黑影及其灵活，瞬间展开一对巨大翅膀，刹那间避过脉气大手，振翅侧冲过来，并在空中迅速幻成人形，顷刻间来到鹰骑不远处。 “可恶的人类，竟敢奴役我兽族！” 李修缘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缓缓吐出两个字，“魔兽。” 柳亦尘呆呆看着这魔兽。 那道黑影自云端俯冲而下，羽翼收拢间，人形毕现。 面容冷冽，眉骨高挺，眼瞳是极深的鹰眸，锐利如鹰隼。一身玄装由鹰羽幻成，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长发如墨，垂落肩头，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罡风，隐隐有鹰影盘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空般的威压，仿佛天地间的风都为他所控。 这就是魔族！ 第54章，鹰杌 魔兽可分九品。 一品启智，二品开化，三品结丹，四品初语，五品化形，六品御空，七品赋技，八品结域，九品魔皇。 攻击鹰骑的便是五品魔兽，鹰杌。其虽是五品魔兽，只因本体是灵风鹰，故可御空作战。 作为黑魔林一名小队长。 此次秘密潜出黑魔林，是为了调查洪荒大陆现状。主要是五大圣地及其他中小宗门实力分布，并以此为契机，为黑魔林发动攻击提供坚实有效依据。 毕竟受契约压制，黑魔林自锁近百年，对洪荒大陆来说知之甚少。 故，这次行动可谓责任重大。 这也是黑魔林魔皇及大小统领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鹰杌无论实力或是能力都是最合适人选。 这件事本该秘密进行，这也是统领也反复叮嘱鹰杌一定低调，小心谨慎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行踪。 本来，鹰杌也是这样做的。 但这次不一样。 李修缘和柳亦尘乘坐的是鹰骑，与鹰杌系同类。 被锁在黑魔林百年，包括鹰杌在内都憋着一股闷气。现在却看到人类居然奴役自家同类，鹰杌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怒火，在那一瞬间冲动盖过了理智！ 最主要的是，李修缘不过炼神境中期，而柳亦尘只是一介凡人。 虽说五品魔兽相当于人族的炼神境初期巅峰，但其肉身相较于人族更佳强横。而且结丹魔兽有一项杀技，那就是兽丹绝杀！ 只要鹰杌吐出兽丹攻击，攻击力堪比炼神境巅峰，整整提升两个层次！ 这也是鹰杌选择出手原因。 这也是它不顾魔皇统领叮嘱，毅然决然现身最主要理由。在它预想中，只要几个呼吸便可击杀李修缘和柳亦尘，不会惊动洪荒大陆其他修道者。 还有自己有一个其他五品魔兽不可比拟优势，那就是御空作战。 以上种种，导致鹰杌突然现身。 李修缘冷冷道，“魔兽？” “人魔契约未至，而你居然擅自违背契约规则，擅自潜出黑魔林，就不怕引起洪荒大陆各大圣地怒火，继而问责你黑魔林么！” 鹰杌哼了一声，锐利如鹰隼般目光射向鹰骑。受此影响，鹰骑浑身颤抖，鹰目中浮现出惊恐，犹如血脉被压制，又或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天生惧怕。 总之，鹰骑再也无法悬浮空中，而是像坠石般自半空垂直坠落。 李修缘瞬间揽起柳亦尘，在空中闪烁几次落到地面，“你自行逃命，我先抵御一时。” 鹰杌自然不肯放过，身影比李修缘更快，手掌曲成利爪，照着李修缘闪电般袭来！ 李修缘不敢怠慢，脉气大手瞬间扬起，与利爪轰然相迎。 轰轰轰！ 连击三次后，李修缘扫过柳亦尘远去身影，御空而起，向反方向飞驰。 鹰杌冷冷一笑，“想逃？逃的了么！”，它瞬间化为本体，像一支利箭冲向李修缘。 它本就是灵风鹰，以速度见称，加上五品魔兽修为尤为突出。 其恐怖速度竟然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轰轰轰！攻击不绝！ 在此攻击下，李修缘只能被动防御，在眼花缭乱的鹰影中左右躲闪，节节败退。连续遭受攻击，灵力消耗很快，嘴角也流出一丝血迹。 鹰杌哈哈大笑，“想不到人族这么弱，本座没有时间与你戏耍，该结束了！” 闻言，李修缘一下子平静下来，口中发出一缕奇特啸声，几乎瞬间功夫，一个黑影自空中瞬至，落在他的肩头。 如果柳亦尘看到的话，必然大吃一惊。 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甲胄覆身，鳞甲泛着冷冽的幽光蜈蚣傲立肩头，其百足分错，每一只足尖都泛着青芒，头生双角，且瞳色赤红！ “想杀我，恐怕不是很容易。”，李修缘微微叹道。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唤出本命蛊虫，飞天蜈蚣！ 面对鹰杌再次攻击，飞天蜈蚣张口喷出一股毒雾，瞬间笼罩十几丈空域。 其中一些毒雾沾到鹰杌。 鹰杌立刻制住身形，低头看着胸前羽甲被腐蚀掉落，眼神瞬间变得阴沉。它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人族如此难对付。 尤其是那条狰狞可怖的蜈蚣，毒性如此之大，实在难缠。 放弃追杀绝无可能！ 要是让李修缘逃走，那它潜出黑魔林的秘密必无法保守，必会引来洪荒大陆高阶修道者追杀，后果就是此次行动失败，辜负魔皇大人的期望。 想到此，它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就凭这种手段，你也逃不过一死！” 鹰杌尖叫一声，张口吐出一颗红灿灿的圆丹。此丹一现，立刻引起天地悸动，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这片天地。 即使拼着受伤也要击杀李修缘！ “哈哈哈，去！” 赤丹一出，天地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鹰杌周身的风元素疯狂躁动，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风刃，将地面上的树木、岩石尽数撕裂。连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绝杀！” 鹰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赤丹骤然红光大盛，化作一道赤红光柱，直射李修缘！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空气都被点燃，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焚烧殆尽。 李修缘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凝重到极致。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几乎达到了炼神境巅峰的极致！ “飞天蜈蚣！” 李修缘低喝一声，肩头的飞天蜈蚣猛地抬头，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凶戾。 它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毒雾，毒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那道赤红光柱。 “叮！” 毒雾与光柱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毒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赤红光柱势不可挡，继续向前推进。 “噗——” 李修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强行运转灵力，将自身修为催发到极致，周身脉气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死死挡住那道赤红光柱。 “轰！” 光盾与光柱轰然相撞，整个天地都在剧烈摇晃。 地面裂开无数道深沟，碎石漫天飞舞，烟尘弥漫。 李修缘的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 “你……” 鹰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它没想到李修缘竟然能硬扛兽丹绝杀。 不过，看此情景对方也坚持不了一时三刻。 它面露一丝狠色，再次发出一声尖啸！ 赤丹红芒一震，攻击愈加凌厉。 突然，鹰杌视线中的李修缘突兀消失不见了！ 它茫然环顾四周，却怎么也寻不到对方身影，但赤丹仍在不断对着虚空攻击，红芒如重山压顶，犹如万箭齐发。 可惜李修缘早已不知去向。 鹰杌呆立半空，许久才张嘴收回赤丹吞入腹中。 蓦然，一团黑雾突兀出现，将它包裹起来！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身上羽甲溃烂剥落，毒素迅速向体内渗透。 “可恶！” 鹰杌大吼一声，可惜根本看不到李修缘身影，不过总有大团毒雾诡异出现，继续侵袭它的身体。 “哇哇哇！” 它再也不想恋战，吐出赤丹冲着一个方向直冲，最终在某一刻突破了一层薄壁，见到了正常的天空。 他捂着胸口缓缓回身。 远方，李修缘半跪在空中，而一个少年乘者鹰骑缓缓向他接近，最终将他扶在鹰背之上。 鹰杌眼神闪动，然后化作本体消失在天际。 “咳咳咳。”，李修缘连咳几声，掏出丹药吞入腹中开始调息。 此刻，他伤情极重，几乎是强弩之末。要不是柳亦尘及时出现，最终难逃一死。 “李叔，怎么样？”，柳亦尘很关切。 李修缘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只是利用药力慢慢修复伤势。而柳亦尘只能陪着他落到地面，等他疗伤结束。 几个时辰后，李修缘缓缓睁开眼。伤情还是很重，但已经抑制并且略有好转。 “你懂幻术？” 面对李修缘询问，柳亦尘点点头。 他并未走远。远远看到李修缘危在旦夕，便以幽冥大法迷惑了鹰骑，指示它进入战场后施展幽冥大法帮助他。 李修缘眼神变幻不定，再问，“你都看到了？” 柳亦尘再次点头。他知道李修缘说的是飞天蜈蚣的事。 “你走吧。”，李修缘顿了顿，“你这次救了我，我不想杀你…我可能也杀不了你。…不过我暴露了身份，势必会被族内惩罚，而你也必须躲远远的，避免被族人追杀。” 柳亦尘道，“李叔不必担心，其实…我一直想找你们…” 李修缘御空而起，“一直向南走，就可直达南诏，到了南诏后鹰骑回自主飞回。经此一事我必须回归族里。一则禀告魔族之事，二则接受族内惩罚。” 柳亦尘见此，也未再询问关于隐族的事。他知道即便是问了李修缘也不会说。至于亮出玉牌就算了，因为后果无法预料。 “记住，今日的事尽快忘掉，不要想任何人提及。” 说罢，李修缘御空而去，最终在远空消失不见。 柳亦尘叹了一口气。 他纵上鹰骑，以幻境笼罩其身，腾空而起向南诏方向飞驰。 第55章，因果 在南诏城外，柳亦尘便放鹰骑离去。 进了张家，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尘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柳长明看到他，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好小子！长高了，也壮了。” 上次被梨花婆婆从大柳村掳走，未曾与他们告别，一晃又是一两个月。 “大伯，你身体还好吧。” 柳长明拍了拍胸脯，嘿嘿笑道，“挺好的。你禾姐总是念叨，你这个没良心的总不来看她。” 柳亦尘环顾四周，“气氛怪怪的，禾姐呢？” 柳长明叹道，“现在张家生意都落在她身上，怀着几个月身孕还每日忙于生意，太辛苦了。…可如今张家被城主府打压，生意是每况愈下，看着念禾日夜操劳，我看着也是心疼…” 见到柳亦尘，他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似乎只有向最亲的倾诉，才能舒缓心中的压抑。 而柳亦尘听到城主府三个字，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看样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李壑霖这是要找死么！ 之前，李壑霖的小儿子李元欲染指张家生意，还打了柳亦尘。于是，柳亦尘便闯到城主府门口，击杀守门侍卫。还指使魂身虐杀了李元。 本以为李壑霖得了教训会收敛些，看来事与愿违，这个人在求死路上是越走越远。 “臭小子又回来了。”，府外，柳念禾一身疲惫，在小翠搀扶下，大肚便便迈进门口。 见面也不再提生意和读书方面的事，也许她已经意识到柳亦尘从来没有在意这些。 简单问候，柳念禾便进了房间休息。 柳亦尘跟了进去，“城主府是不是很难应付？” 柳念禾喝了口茶，“生意上的事与你无关，这次准备住几天？” 在柳念禾记忆里，柳亦尘总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然后再离开，始终不能安顿下来。 柳亦尘坐下来，替她续了茶，“城主府到底怎么回事。” 柳念禾感觉很意外。 她打量了他几番，“亦尘，记得你今年十三了吧。” “嗯，差不多快十四了。”，柳亦尘笑着回应。 柳念禾喃喃说道，“我在这个年纪便嫁进张府，你是不是也该娶妻了。” 娶妻？ 洛宁的事，他一直未向柳家父女提起过，所以柳念禾根本不知道柳亦尘与幽冥圣地联姻之事。 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很高兴，继而催着柳亦尘尽快生子，延绵后代。 可她不了解修道界的联姻，更不知道修道者之间结亲的意义。 于是，柳亦尘道，“我还小，过几年再说。” 柳念禾瞪了他一眼，“不小了。哑叔就你一根独苗，他如今不在了，我爹又是个粗人，只有我能为你做主。” 柳亦尘看着这个仅比自己大三岁的柳念禾，心神有些恍惚。 自柳长青死后，三人相依为命，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如今她嫁为人妇，却开始操心自己的婚事。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长姐如母？ “咳咳，禾姐就别操心我了。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现在跟我说说城主府的事，李壑霖那个老家伙又想做什么？” 柳念禾叹道，“两个月前，城主府突遭横祸，其子李元在城主府被杀，此生在南诏城轰动一时，大伙都暗地拍手称快。 发生了这件事，张家生意开始好转，可惜好景不长。这李壑霖在安静一段时间后，莫名其妙开始打压南诏各大家族，其长子李通更是扬言，一个月内南诏四大家族必须割让生意，由城主府统一掌控。” “李通？”，柳亦尘似乎有点印象。 “据说这个李通是修道者，在什么圣元山，好像是很厉害的炼神境…这些我是不懂，都是听说的。李壑霖敢这么做都是因他而起。” 圣元山，炼神境… 柳亦尘感觉有些棘手。 他本想故技重施，暗地杀了这个李通，没想到人家居然是个炼神境，这就麻烦了。 他到不是怕。而是一旦交锋势必会败露身份。这样一来，有心人顺藤摸瓜就会联系到柳念禾身上。 这不符合柳亦尘的初心。 柳念禾只是个普通女子。对于修道界来说，一个风吹草动。她就会随之灰飞烟灭，如同蝼蚁一般。 这也是柳亦尘很少留在张家原因。就是担心自己树敌之后，危及到柳长明和柳念禾身上。 这一刻，柳亦尘决定，处理完城主府之事，再离开张家之后，便不会轻易回来。 道凡两别。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为什么修道者一定要经历斩断七情六欲。原因就是修行路上血雨腥风，一定会树敌众多，一旦涉及到俗世家人，就会成为修行羁绊，甚至因此丧命。 所谓祸不及俗世就是一种奢望罢了。 “禾姐，你先休息，我出去转一下。”，柳亦尘起身。 柳念禾看了看，“你不准胡闹。” 眼光中的意思很明显。当初是柳亦尘雇佣烟雨楼杀手除掉了张承泽，她是在担心他再次做傻事。 张承泽终究还是个普通人，而李通则是修道者，而且是个修为高深的修道者。 柳亦尘笑笑，“你放心，我不会自己傻事。” 在柳念禾目送下，他缓缓走出张府，沿着南诏街道，慢慢走上了那座矮山。 栖云塔破旧依旧，墙皮大面积剥落，比之前更破败，似乎下一刻便会倒塌。 柳亦尘进入其中，站在第一层静看。曾经李怀衣睡的那块草席还在，散发着腐败气味。登上第二层，依稀想起昔日种种，依然历历在目。 也是在此地，自己开始修炼炼魂术。也是在此地，李怀衣成为他的护道者。又是在此地，他遇上了宋钟。 如今李怀衣和宋钟都不在。 记得他们曾言，要去无极宗参加宗比，准备夺取荒子称号，继而获得进入地心界机会。 自己也曾在无极宗见过两人。 如今黑魔林出现异常，魔皇欲想撕毁人魔契约，为祸洪荒大陆。想必无极宗也会中断宗比。 所以，李怀衣和宋钟应该是很快回来。 柳亦尘决定就在栖云塔等着他们。 这里是三人相识的起点，有些话也需要在这里解释清楚。且不说宋钟，可李怀衣生成是自己护道者，那就说说护道者的职责和义务，如果不称职那就好聚好散，免得徒生因果。 说到因果。 柳亦尘也是最近意识到这种事。尤其最近经历太多，这种感受就越来越强烈。 那就是冥冥中自有因果。 两日后，栖云塔中的柳亦尘睁开双眼。外面脚步声过后，现出李怀衣和宋钟身影。 于是柳亦尘慢慢走下第二层。 见到他，李怀衣和宋钟神色中有些意外。 “少主，你，你回来了。”，李怀衣首先说道，神情有些不自然。而宋钟则不同，冲着柳亦尘直笑，“少主不是去了幽冥圣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笑容灿烂，却令柳亦尘感到不舒服。是眼神，宋钟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敬意，反倒尽是无所谓。 这一刻，他想到了与宋钟的相遇相识，似乎两人在一番交织后重新回到原点，成为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柳亦尘笑笑，“李老，我们单独聊聊？” 现在的柳亦尘，有了幽冥大法，不再担心有人对其不利。也就是说，李怀衣和宋钟都伤不了他。 李怀衣顿了顿，示意宋钟先行离开。 “坐。”，柳亦尘指了指草席，首先在边上坐下来。 李怀衣犹豫片刻也屈膝坐下。 “李老，你说你是护道者，那你再重复一次，何为护道？” 李怀衣沉默半响，“少主前行路上，吾将全力护之，铲道途之不平。少主听吾之言则为吾之幸，少主坚持主见，吾则唯命是从，不争对错。” 这几句话柳亦尘记忆犹新，可谓一字不差。 “那李老觉得你自己做的怎样？” 李怀衣呼吸开始不稳，身体开始微颤，“老朽自知不足。” 柳亦尘笑笑，“即是不足，我们了却此名义如何？” 李怀衣急声道，“少主这是何故？” 柳亦尘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因果。” “你既无心，我便了却此因果。” “因果…”，李怀衣显的很震惊，“少主魂魄居然超脱了，达到了炼神境地！” 柳亦尘不懂。 李怀衣道，“修道者达到炼神境即为超脱，所谓超脱就是感悟到天地因果…” “不说这些。”，柳亦尘摆摆手，“现在说的是了却因果之事。” 李怀衣缓缓起身，“少主，此事做不得。” “为何做不得？” 李怀衣喃喃道，“你既感悟到因果，就应该知凡事早有定数，非人力可为。例如我，从百年前的叱咤风云到如今失魂落魄，亦是非人之过，而是天之祸。” 他弯身捡起一块碎石，顺手弹了出去，“若不是我，此石终究会呆在原地腐化，若不是我，它究其一生也不肯移动半步，这就是命数，也存在因果。” 柳亦尘猛然起身，“你是在告诉我，你我都是身不由己，自身一切都被无形控制，任人摆布是不是？” 李怀衣叹道，“世间不过一盘大棋，孰胜孰败身不由己，自身无法左右。二胜负之数只在下棋者一念之中。” 他静静看着柳亦尘，目现哀伤之意。 良久，柳亦尘缓缓转身，迈步走出栖云塔，“杀了李通。” 第56章，十息 黑魔林，魔宫。 殿内光线阴晦，黑雾如泼洒的墨汁在暗处幽幽浮动，映得四下忽明忽暗，诡影摇曳。四壁皆由漆黑山岩垒筑，廊柱上镌刻的魔兽狰狞可怖，在暗光中泛着隐隐暗红血光。 殿中矗立着一座由枯黑蔓藤缠绕而成的王座，其后一幅巨型壁画，绘有一条巨蟒腾跃云中，昂首摆尾，似要冲破苍穹。 巨大的藤椅之上，斜倚着一道身影。 女子姿容优雅，媚骨天成，朱唇丰润，一袭白纱轻裹丰腻雪肌，若隐若现间，勾人魂魄。 她便是新晋魔皇——姬灵。 左右分列四座石座，端坐黑魔林四大统领：月姬、白圣、熊蛮、乌青。 姬灵慵懒斜靠，姿态慵懒却极具魅惑，于她而言，这般卧姿最为自在。除月姬外，其余三大统领皆不敢直视，心下已是翻涌不止。 骤然！ 姬灵猛地捂住胸口，轻咳两声，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本就略显苍白的容颜，瞬间血色尽褪，煞白如纸。 “魔皇大人！” 月姬骤然起身，失声惊呼。另外三位统领也神色骤紧，唯恐魔皇出了不测。 姬灵缓缓调匀气息，淡淡开口：“月姬留下，其余人暂且退下。” 三大统领躬身领命，离去前仍频频回望，满是担忧。 月姬转瞬来到姬灵身前，急声道：“皇姐姐，怎么回事？” 姬灵眉头紧蹙，眸底掠过一丝冷怒：“鹰杌违抗本皇旨意，擅自暴露身份与人族交手，致使本皇遭天誓反噬。” “鹰杌！这个混账！”月姬面色冰寒，“待他归来，我必斩他以正皇令！” “皇姐，伤势如何？” 姬灵轻轻摆手，眸色微沉：“自上次顶着誓约惩戒，命你前往黄泽面见先皇后，本皇便一直勉强压制反噬留下的暗伤。此番鹰杌私自妄动，天誓再度引动，看来本皇需闭关一段时日，方能压下伤势。” 月姬愤愤道，“鹰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临行前，本座曾千叮咛万嘱咐让其谨慎行事，这厮竟敢违背本座指令，该死！” 姬灵叹道，“这也不能全怪它。” “吾族受天誓制约，困黑魔林近百年，不只是它，即便是本皇亦心有闷气和不甘。这鹰杌有机会离开这里，内心压抑可想而知，见到人族自然压制不住心中抑怒。 ……但愿其能完成本皇心愿，将洪荒大陆各大势力探查清楚，百年来，我们困等黑魔林，对洪荒大陆知之甚少，一旦契约失效，人魔之战势必难免…届时，本皇也能做到知己知彼运筹帷幄，如若检察不利，本皇子民将遭受重大损失。” 月姬安慰道，“皇姐放心。 “鹰杌性格较稳重，应该知道轻重缓急，之前事出突然，以后应该意识到问题之严重，而后自持本心。完成我魔族兴衰成败之使命。” 姬灵道，“但愿吧。” “月姬，本皇将闭关一些时日，疗治违誓之暗伤。在契约临近这段时间，若无要事不必打扰，凡事与其他统领协商决定权即可。” 月姬点点头，“皇姐放心。你安心疗伤即可，族内自有我等协商处置。” 姬灵离去。 月姬眼神渐渐变的阴冷，“人类。待契约了却之日便是我魔皇大军复出之时！，届时，本座将率部驰骋洪荒大陆，杀个血流成河，以泄本座百年之恨！” …… 洪荒大陆，某地。 鹰杌仓皇逃离战场，后因伤势严重不得不暂时落地。 落地之时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懊悔。一时虫洞不仅未能斩杀对方，反而泄露自身行踪，导致计划泄密。 自责与懊悔交织，它不由喷出一口逆血。良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喃喃自语，“魔皇大人的计划绝不能因我而败！” 想到此处，它冲天长啸一声。不久，几个魔兽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拜见大人！” 鹰杌指着其中一个，“白条，你是白圣大统领精心培养的精英，嗅觉敏锐，擅长千里追踪。你过来闻闻吾身上人族气味，指出他们离去方位。” 白条领命，在鹰杌身旁闻了几下，闭眼体味片刻，“属下闻到两个男性人族气味。一个约四十岁左右，有一只毒类灵宠，根据余留灵力判断此人族大概是炼神境。还有一个十三四少年，按人族分类来说，应该只是一介凡人。另外，大人身上还有一股与你同宗气息。” 鹰杌点点头，“没错。现在确定他们方位。” 白条嗅了嗅，指出两个方向，“那个炼神境逃去中域方向，而少年正去往南疆。” “很好。”鹰杌不由盛赞，“你与乌雀去除掉那个少年，其他人随我潜入中域。记住，我的要求是不可暴露身份，要在无声无息中完成这次任务，包括与之接触的其他人族。” 白条与乌雀同时领命。 此刻夜色朦胧。 白条纵到乌雀背上，在其指示下乌雀振翅腾空而起，瞬间消失于夜空。而鹰杌则舒展本体，载着余下魔兽飞往中域方向。 务必要击杀二人！ 只有如此，才能保住这次秘密计划。 …… “杀了李通。”，柳亦尘缓步走出栖云塔。在路过宋钟身旁时眼神闪动，笑了笑，“自此以后，你我不再是主从关系，专心做好李怀衣徒弟即可。” 宋钟沉默。 自从体验过炼神境的强大，他心有飘飘然，的确有点看不起柳亦尘。不过是懂点幻术而已，等自己真正突破炼神境，对方那脆弱肉身不堪一击，哪怕是服了天人血露。 在他心里，与柳亦尘的主仆关系的确名不副实，他也根本没有将这种关系放在心上。 宋钟目前尊重的只是李怀衣。只有李怀衣彩能让他继续强大，才能让他以后真正站到巅峰。 “少主，且等一下。”，李怀衣跟过来，“李通乃城主府李壑霖之子，老朽建议这次一不做二不休，除了李通本人，连同李壑霖等同僚一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柳亦尘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于是，李怀衣对宋钟道，“少主有命，你伺机屠掉整个城主府，除恶务尽，务必一个不留！” 宋钟指着自己，表情诧异，“我？一个炼心境大圆满，去杀一个炼神境强者？，师父，你是不是要我去送死！” 李怀衣当然知道这些。 他再次看向柳亦尘。一段时间未见，这个少年变化之大令他始料未及。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边陲少年如今已是霸气侧漏，隐隐有上位者姿态， 你不是护道者么？你不是替主人扫除不平之事么？ 那好，击杀李通，而且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这就是柳亦尘心中主意。 要不就自动解除主从关系，不要做什么护道者。要不就顺从主人指令，言出法随。 面对宋钟疑问，李怀衣冷冷道，“这次允许你穿戴弑神套装，使用弑神剑。还有，以后对少主要唯命是从，否则我们之间就解除师徒关系。” 宋钟看了看李怀衣，又看了看柳亦尘。心中百转千回，思虑再三，“徒儿这就去杀了那狗屁李通！” 他刚欲起身便被柳亦尘叫住，“等一下。” 宋钟愣神，心有不甘道，“少主还有何吩咐？” 李怀衣一旁低眉垂目，静等柳亦尘指使。 “据说你穿了弑神套装，用上弑神剑可斩杀炼神境？” 宋钟按下心头之火，道，“的确斩杀过炼神境。当初那个无极宗王言就死在弑神剑下…只不过当时出招突然，那王言估计也所料未及，所以我才侥幸的手。” 然后眉头微皱，“这李通作为炼神境，又出自圣元山，手段必是高深莫测…更何况使用弑神剑和弑神套装后，以我当前修为，必被抽尽魂力…伤及根本，对以后…” 话未说完则被柳亦尘打断。 “听着。左侧密林中潜着两只魔兽，我给你十息时间，将它们斩杀。” “魔兽？”，宋钟和李怀衣一时间愣神。尤其是宋钟，他根本每发现什么异常。而李怀衣听到魔兽二字则脸色大变。 哗啦啦。 丛林中一阵骚动，一只巨大飞雀拖着一只犬类势如闪电般扑过来！ 正是追踪而来的白条与乌雀。 在柳亦尘说出魔兽两字，尤其是准确指出所在区域，它们知道自己暴露了。 惊讶同时，也并未将视线中三人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炼心境，两个毫无修为普通人，一个冲锋便可拿下。 十息？真是可笑！ 在白条心里，两个呼吸便可击杀三人，然后悄无声息的扬长而去。 看到突然现身的白条和乌雀，李怀衣脸色大变，“果然是魔兽！” 而宋钟则第一次见到此类。 只觉得对方气息强大，杀意凛然，尤其看到两只魔兽齐齐吐出一颗珠子，赤焰逼人，带着锐势迎面而来，力不可挡！ 是的，白条和乌雀极为谨慎。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两颗赤丹一颗轰向宋钟，一颗直奔柳亦尘。 宋钟大骇之下，储物袋现出流光溢彩，弑神套装入流水般附上身躯，弑神剑也闪现手中。 “去死！” 弑神剑一出，一道十几丈剑气扫向面前之赤丹。 一时间剑光掩映，赤光飞溅，两道攻击交织在一起。 居然是势均力敌。 第57章，线图 势均力敌？原来魔兽并没有预想中可怕。 宋钟刚安下心来，却见飞向柳亦尘的那颗赤丹转了个弯，直直冲自己而来！ “宋钟，不可留手！”，李怀衣喊道。 宋钟的确未尽全力。 上一次劫难刚过不久，尚且心留余悸，要不是李怀衣及时赶到，被弑神套装及弑神剑吸尽魂力后的自己，世事难料。 尚有大好前程在等，尚有辉煌还未加身，目前绝不能未捷身死。 但两颗赤丹威力太过强大。 宋钟神色凝重，心有不甘，却也无奈。要不施展全力，恐怕后果很严重，身死道消也是可能。 此刻的他竟对柳亦尘生出一丝记恨，但刻不容缓。 只能击溃两只魔兽才可获取一线生机。 想到这，宋钟不再犹豫，聚集全身气力大吼一声！一时间霞光大盛，弑神套装及弑神剑现出隐隐光泽，气势愈发磅礴凌厉，一股杀气油然而生。 弑神系列本就是至尊灵物。 当年李怀衣鼎盛时期尚且仰仗此灵物，才得以大杀四方，立足洪荒大陆顶端。可见此神物因个人实力而定，实力越高越能激发其威力。 得到魂力及灵力加持灌注，弑神剑拖着无数道剑影劈开赤芒，狠狠砸在赤丹上面，而后剑锋急转，又与另一颗赤丹碰撞在一起。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噗噗，两声闷响，白条和乌雀脸色煞白，各自流出一丝鲜血。眼见的，两颗赤丹表面出现了两道细小裂纹，气息有所下降。 而宋钟亦倒退两步，握着弑神剑禁不住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白条急声道，“退！” 它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炼心境为何突然实力大涨！ 如今结丹受损，若不及时治疗势必会影响自身修为。不如暂且退走，待伤好之后再伺机动手。 乌雀调转身形，托着白条掠空开始逃窜。 “想逃？”，柳亦尘嘴角露出一丝冷意，灵念珠幽光浮动，直接将两魔兽罩入其中。 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白条和乌雀自觉的是在空中飞行，在李怀衣及宋钟视线中，它们只是在空中打转，始终未离开分毫，而且缓缓向着柳亦尘方向移动。 随即，柳亦尘身形一动，魂身脱体而出。 只见魂身不缓不急来到两魔兽身前，发出两计如意螺旋刺。 只见乌雀一僵，带着白条自空中坠落，随即抱着头颅翻滚嘶叫，不一会儿变没了声息。 宋钟和李怀衣见此情形目瞪口呆。 柳亦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柳亦尘慢慢走到宋钟身旁，“我现在可以确定，你能杀了李通。” 又对李怀衣道，“杀了李通之后，你们代我护佑张家，尤其是柳念禾和柳长明父女。等我归来之后，再界定你我之间的关系。” 李怀衣回过神，“少主，你这是想去哪？” 柳亦尘淡淡说道，“你有你的心思，我有我的事。别多问，也不必打听。一切等我回归南诏。” 言罢便施施然而去。 看着背影，李怀衣不由感叹，“天命之人果然都是天纵之才，其成长速度真的令人难望其背……仅仅十三岁呢。” 他看得出，如今的柳亦尘已经不需要保护，以其展示出的能力，即便是遇到炼神境也有能力逃离。 正想着，便听到噗通一声，有人倒在地上。 李怀衣叹了口气，快步来到宋钟身前，将一颗丹药替他送入口中，然后盘膝坐地静静等待。 他一边回忆着过往，回想柳亦尘的点点滴滴，一边从中寻找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得出的结论就是，柳亦尘修了炼魂术后便初现峥嵘，仅仅去了次圣元山和百念之地就拥有了如今能力。 而这三次经历，自己作为护道者却并不在身边。 他开始怀疑自己护道者身份的真实性。 按照惯性思维，作为柳亦尘护道者，那么柳亦尘的一切成长国际都会有他李怀衣安排，一切成长技能都与他这个护道者来传授指导。 但事实并非如此。 除去诡涧和那滴天人血露，自己其实并未帮到什么。即便是柳亦尘与幽冥圣地联姻，也是他李怀衣为逃离而设的局。 而自己的弑神诀也私自传给了宋钟。当然，以柳亦尘无法凝聚灵力而言，也承载不了弑神套装及弑神剑。 以上种种历历在目，怪不得柳亦尘欲解除主从关系。 李怀衣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是时候摆正护道者身份了，否则…” “呃…”，不知过了多久，宋钟发出一声痛楚睁开眼，再过了一会才翻身坐起。 “师父，他如此对我们，不如离开吧。待我突破炼神境，我们再想办法混入地心界。在那里我一定可以突破通意境甚至入禅境！” 李怀衣缓缓起身，低声道，“宋钟，即便是好梦，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起来吧，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如何杀了李通。” 宋钟沉声道，“李通乃炼神境，我不想去送死！” 李怀衣笑笑，意味深长道，“你两次昏厥，难道未发现有何不同？” “不同？”，宋钟喃喃。仅仅过了片刻，他便叫道，“这次的时间比上次短！” 李怀衣呵呵一笑，“修道之途本就是逆流而上，想成为人人仰望的人，不仅仅要经历诸多腥风血雨，更重要的是不怕死，不信命！” 宋钟一跃而起，神情激动，“也就是说随着一次次经历生死，我的修为便能快速提升？这样看来，击杀李通也是一种历练…” 李怀衣道，“我们这次不仅要杀掉李通，你还要重建烟雨楼，并立下唯一信条，世世代代保护柳念禾父女以及其后代。” “师父，你这是？” 李怀衣看着他，眼神郑重，“不必问。要想留在我身边，要想成为洪荒大陆的主角之一，就必须听从我的每一句话，否则你我缘分到此为止。” “别呀，我照做就是，”，宋钟急忙道。 等来到张家，一问之下知道柳亦尘已经离去。 “你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柳念禾凝眉。 李怀衣连忙道，“少主无故离开，是不是遇到心仪之人，不想让我等知晓…” 闻言，柳念禾眼神一亮，喃喃道，“说得也对。最近他神神秘秘的，说不准就这个原因。…臭小子，若是如此，哑叔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如今的张家，受城主府百般刁难，可谓举步维艰，令柳念禾茶饭不思。可这个念头居然让她心情愉悦不少。 在她心里，除了柳长明和腹中孩子，只有柳亦尘令其牵肠挂肚。 …… 柳亦尘因何离开南诏？缘由就是玉牌已被炼化了。 在其魂力突破阻塞，进入玉牌核心一刻，一幅线图瞬间出现在识海。 无仙洲。 这个仙字倒挺有意思。仙代表有人有山，无仙便是无人无山呗。 什么地方人迹罕至，什么地方一马平川且便于隐匿？ 唯一答案就是无尽山林及水淹之地。 看着线图上画着几条线浪，柳亦尘断定隐族定藏匿在水淹之地。 线图蔓延流长，距离南诏城甚远，上万里也未可知。。 对此，他并无介意，因为南诏就有驭灵堂。 自从知道了李修缘身份，柳亦尘便知晓驭灵堂就是隐族在洪荒大陆的产业。更何况线图的的斑斑点点，应该就是隐族对沿线驭灵堂的标注。 进入南诏驭灵堂，便有管事的迎上来，“公子要住店还是租借鹰骑？” “莱城，多少灵石。” “路程胶原，三十灵石。” 柳亦尘递上灵石，杯管事热情接待，并准备了本堂最快鹰骑。 在鹰骑腾空而起之后，他透过层层云雾看向张家。隐约中似乎见到柳念禾正坐在车桥，赶往张家店铺。 与此同时，坐在车桥中的柳念禾亦似有感悟，掀开遮帘看向高空，只见一只巨鹰在空中翱翔，快速离开南诏远去。 喃喃道，“这驭灵堂倒是好生意。”，随后便放下遮帘，与柳亦尘一眼两别。 而柳亦尘看到了柳念禾面容后，眼神也溢出一丝笑意。并生出人生几何，与伊对酒当歌的感慨。 离开南诏后，鹰骑飞上云端，还特意在其中穿梭。 “前辈，你这是何意？” 驱使鹰骑的修道者道，“公子莫怪。近日洪荒大陆不太平。据五域殿传出消息，黑魔林魔兽已潜出至洪荒大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小心点为上，免得引起隐藏的魔兽关注，继而对我们发动攻击。” 原来如此。 这个消息应该来自李修缘吧？ “前辈说的极是。我与驭灵堂打过几次交道，还认识了其中一位李叔。” 驭鹰老者呵呵一笑，“原来公子是驭灵堂老顾客，不知你认识我堂哪位兄弟？” 反正是路途乏味，闲聊几句夜正常。 柳亦尘嘴角微微勾起，“李叔名叫李修缘，我们相识于圣元山。那时的他，正在赚取通天灵璧的快钱，而我作为等候的感悟者，正在山路排队…” 他开始洋洋洒洒，描述与李修缘的那次过往，而驭骑老者面色古怪，眼神也闪烁不定。 “他说自己来自一个偏远之地，其族与世隔绝…” 咳咳。 老者有意打断，“公子，老朽近期连日驭灵，实在有些匮乏，正想安静调息一番，还望公子尼见谅。” 言罢便闭目入静，直接断了与柳亦尘闲聊。 对此，柳亦尘微微一笑。 第58章，无仙洲 中途换乘，路经诸多城池。 如今的洪荒大陆正流传两件事。一是地心界出现第二层，其内发现大量地心石。二是黑魔林蠢蠢欲动，距离人魔契约不足一年，天下将乱。 地心界听说过，这地心石闻所未闻。经过道听途说和旁敲侧击，了解到这东西相当于极品灵石，对修道者而言意义重大。 至于黑魔林异动柳亦尘倒是亲身经历过，对洪荒大陆即将大乱心有同感。 此事百转流传，竟也在俗世引起极大波动。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待宰羔羊，明知不可抗御，却也在内心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等待灾难降临那一刻。 修道者也如芒在背，开始千方百计提升自身实力，以此增加将来活下来的可能性。 柳亦尘亦是如此。 他这么急于找到隐族，为的就是获取控蛊技能，来增强自己存活能力。 在本地换乘鹰骑，便匆匆赶往下一站，如此反复，在经历数月之后，历经千辛万苦后，最终到了一个叫召远的边陲小镇。 此地人烟稀少，空气格外潮湿，人人衣衫褴褛，穿得都不太体面。不仅如此，空中还飘着难闻气味。 召远。 这里流传一句俗话。有能力的人都去了远方，追求更好生活，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只能掘地三尺勉强维持生计。 这是最后一个驭灵堂。也是距离隐族最近的人类据点。 有人说前方是一片荒林，并且暗河遍地，一不小心便是有去无回，更何况此地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不敢深入其中查探。 此地的驭灵堂只有一人负责，也只有一只病怏怏的老鹰骑。 这个驭灵堂管事年岁已高，每时每刻都在昏昏欲睡，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和他交谈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每说一句都要等上好半天。 直到柳亦尘询问有何办法进入那荒林之地。 听到这句，老管事许久未说话，只是眼中有寒芒乍现。 “年轻人，那里很危险，我建议你不要去，否则会因此丧命。” 柳亦尘递上几块灵石。 看到灵石，老管事有了几分精神，“镇西头有个老张，他或许能帮上忙。” 于是，柳亦尘离开这间驭灵堂，顺着指引向镇西走去。一路上多方打听，最终来到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木屋。 他敲敲门，“老张在么？” 半响，里面咳嗽几声，而后响起虚浮脚步声，最终房门开了，露出一张苍白面孔。 咳咳咳咳… 见到柳亦尘，此人猛咳一阵后，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眼中无神问道，“什么事。” 这？ 老张身体虚浮，手在微微颤抖，说几句便咳嗽一阵，每次都要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可谓孱弱不堪。 这种人不可用。 柳亦尘转身便走，心中在想，自己怕是被驭灵堂老管事骗了。 “你，咳咳，你是不是想去荒林深处。” 闻言，柳亦尘慢慢停下脚步，回首，“是的。但你的病…” 老张猛烈咳嗽一番，“要是没病，谁会去那种该死的地方，咳咳！” 柳亦尘缓缓转身，“可你这样，也许走不到那里就倒下了，这又是何苦。” 老张苦笑，“活着很重要，活下去则需要很多灵石。咳咳…若是你有灵石，我便带你走一趟，实话告诉你，整个召远镇出了我，没人会做这件事。只有我，才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可你的病？” “不打紧。”，老张示意柳亦尘稍等。自己反身进入昏暗，再现身时，已是面色潮红，精气神变得异常充足，连咳嗽都不见了。 “不瞒你说，我刚刚磕了点猛药。正反都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次，说不定会有奇迹。”，老张眼神平淡，或者说是麻木。 柳亦尘点点头，“多少灵石？” 老张道，“这条命不值钱，值钱的病。有人告诉我，只要十块灵石就能帮我活下去。” 很明显，老张的意思就是，十块灵石可以买他这条命。 柳亦尘掏出十块灵石，“这些灵石你拿去。你只要帮我指条路即可。” 老张摆摆手，“等到了那地方，你再给也不迟。若是我时运不济死在里面，也用不着这些东西，权当我老张陪你走了一段。” 柳亦尘看着这个人，却看不透这个人。 他需要钱治病，却不全是为了灵石，应该是在认命，也在用命赌运。 “行，无论如何，这些灵石都会放在你身上的。” 老张很意外。 倒是没再说什么，而是独自冲着召远镇外走去，柳亦尘则默默跟在身后。 这个方向臭气更加难闻，更像是发源地。 出了召远镇，脚下开始泥泞，老张迎着朝阳大步向前，隐约令人感觉到意气风发。 他在走自己的来时路。 途中深一脚浅一脚，行进速度不快。 “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何如此么？”，老张开口。 柳亦尘摇头不知。 老张淡淡说道，“我是为何从里面活着回来的人。代价便是落下了一身病。那时我才三十岁…” 看老张样貌，脸上横纹雕刻，眼神蕴含着无尽沧桑，大概五六十岁样子。 “知道我如今年岁么？” 柳亦尘道，“看叔你样貌，应该不足五十吧。” 老张苦笑，伸出三根手指，“今年正好三十五。” 什么！，柳亦尘彻底惊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未老先衰？ 老张扫扫其眼神，“一次失足万古恨。一身病丢了半条命，导致了妻离子散，爹娘也因此伤心而亡。小兄弟你记住我一句话，一步错步步错，求财路上要小心万丈深渊，求道途中要注意徒为嫁衣。” 柳亦尘默默听着。 他的话很多，喋喋不休的永无停止。像是倾诉，更似在害怕什么。 果然。 随着时间流逝，老张的脸血色褪却，伴随着剧烈咳嗽，愈发苍白。 一路咳一路踉跄着，直到一条暗河附近。 很是奇怪。到了此地后，他居然安静下来，身形也挺拔不少，驻足并缓缓转身，“小兄弟，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的露没有人走过，而我亦是再这里受的伤。” 前面是乌黑的水泽地，暗流涌动。 柳亦尘深深看了老张一眼，慢慢向前并与之擦肩而过。 没有告别，没有安慰或鼓励，只有内心的平静和无奈。 “小兄弟，小心些。”，说完这句，身后便寂然无声。 走了十几步，柳亦尘慢慢回身。视线中，老张已然躺在地上。那里比起周围来说，干燥许多，是他为自己选的长眠地。 可长眠处不属于他。 几只爬虫已经闻到死气，慢慢从四周汇聚过来，不久便会啃食他的皮肉，继而是他的内脏与枯骨。 有一瞬间，柳亦尘想起李怀衣说的话。你本就不是你，你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你永远是一枚棋子，随别人心意被摆弄。 他走到老张面前，并未触碰其躯体，而是将十块灵石放在尸身上。 那些爬虫闻到灵石气味，迅速涌过来，暂时放弃老张肉身，用贪婪将这些灵石包裹起来，啃食声此起彼伏。 何处不为葬身地，人生何必问归途。 柳亦尘叹了口气，再次向荒林深处走去，身后啃食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一段时间后，他不由苦笑。 能活着走到现在，凭的就是运气。也许不仅仅是运气，而是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操控者，不希望他立刻去死。 空旷而寂静。只有长短不一的脚步声响彻整个荒林。 又不知过了多久，柳亦尘终于停下脚步。他看了看四周，竟没有一处干燥地方，不由暗自苦笑。 看来自己还不如后面的老张。 老张至少选了块符合心意的安身之处，而他只能留在这一望无垠的水泽里，等待死亡降临。 周围的臭气弥漫，比之前更加浓烈。 无仙洲，真是好地方，名字也十分贴切。无人无山，水泽荒林一眼望不到边。 柳亦尘的脸开始灰白，眼神也开始迷离，意识也将脱离肉身远去。 突然。 一声锐唳划破长空，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颤。 迷糊视线中，一只苍鹰振翅掠过，巨大的风力将荒林吹的东倒西歪，也短暂清空了周遭臭气。 因此，柳亦尘瞬间清醒不少。 是驭灵堂的鹰骑！ 他想大喊。但只是发出了微弱声音。而鹰骑上的人只是淡淡扫了这个方位一眼，便飘然离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 柳亦尘追着鹰骑方向狂奔起来，哪管什么暗流深坑，只是凭借一股力量一味追赶，直到这股力量消失殆尽。 前面依然是同样情景，几乎与之前没有变化。 只是多了一块乌黑的巨大石碑。上面隐约显露着三个字，无仙洲。 石碑深入水泽，也许是年代久远，稍微有些后仰。 不知心中现在是什么滋味。 柳亦尘只是静静走到石碑前，轻轻抚摸起来。石碑上挂着青苔与黑泥，像一个古老的传说。 石碑周围空荡荡的，出了荒林就是水泽。 “无仙洲，我终于找到你了。” 柳亦尘似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依着石碑缓缓坐下来。 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出自黄泽，死于水泽也不错。反正自己就是无根之萍，落在哪里也生不了根。 他撕下一块衣角，在无仙洲三个字上摩擦起来。为了这三个字，他不远万里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也算对自己有了交代。 抹去青苔，除掉污泥，无仙洲三个字开始熠熠生辉，散出隐隐光泽。 柳亦尘打量着这三个字，某一刻突然颤了一下。 无仙洲的仙子旁边有一处方形印记，和那块玉牌形状一模一样。 他立刻掏出玉牌贴在上面，发觉居然贴合无隙。 与此同时，石碑从中间开始分裂，就像两扇门板，中间露出另外一番天地。 “隐族欢迎远来贵客。” 第59章，隐族 穿越石门，眼前是个迥异天地。 光线柔和充足，遍地葱郁草木，鸟雀欢飞，小虫躺在草丛懒散瘫着，空气中弥漫鸟语花香，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眼前的人并不陌生。 柳亦尘与之四目相对，“李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修缘一直愣在那里，直到听见柳亦尘声音，彩回过神来，喃喃道，“居然是你？” “这话从何说起？”，柳亦尘道。 李修缘盯着其手中玉牌，“百年来，吾族避世而生，非族人不可入。除非当年杯魔皇带走的这块玉牌。莫非你来自黑魔林？” 柳亦尘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 李修缘道，“话长就别说了。我带你去见族长，有什么好和族长聊就好。” 此地幅员辽阔，到处是建造别致的小木屋，门前屋后万紫千红，几株树木点缀其间，加上篱笆小院，呈现出一种田园景象。 有老者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妇人在其中忙前忙后，更有小童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不时逗着身边小鸡小鸭。 每经过一处小院，李修缘都打着招呼，与这些人亲切交流几句，显的亲近自然。 见他带着一个陌生少年，这些人都在观望，每张淳朴的脸上都含着笑，重柳亦尘点头示意。 有孩提踉踉跄跄近前，毫无顾忌拉着柳亦尘的手，呀呀说个不停，欢喜的不得了。却有大人走出院落，将孩提抱在怀中。 “修缘，这少年是谁呀？“，终于有人发问。 李修缘指了指头顶，“石碑开了。” 听到石碑开了，那些族人眼神都变了。族史有记载，那块石碑因一块玉牌而立。而那段历史对整个隐族而言，是抹之不去的屈辱。 “你是魔兽！”，有人怒问。 李修缘赶忙回应，“这个少年叫柳亦尘，人族，不是黑魔林中的魔兽。” “不是魔兽为什么拥有开启石碑的玉牌？”，这人脸色不善。 李修缘咳咳两声，“其中或许有隐情。各位叔伯不必着急，我这就带他去见族长，此后定有结论。” 他冲着柳亦尘笑笑，“你别担心，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憎恨那些魔兽，仅此而已。” 柳亦尘当然不会在意。 当年魔皇宇恒与隐族之间的事略有耳闻，只是详情不得而知。 在经过诸多院落后，两人来到一处三层竹楼前。 此竹楼建造的精巧别致，置于花海，立于竹林，周围小桥流水，山石做畔，闲鹤游走其间，某一刻噗通下水，瞬间便叼起一条游鱼。 “稍等，我进去通报族长。”，交代一下，李修缘便走了进竹楼。 柳亦尘站在竹楼前，环顾四周，心中极为赞叹。此方世外之地清静祥和，人人安居乐业，处处凸显人文气息。 也是他心中梦寐以求的容身之地。 “你是何人！”，声音清脆动听，宛若林间莺啼。 柳亦尘顺耳看去，只见一少女自远处飞奔而来，来到其身前质问。 此女青春且富有朝气，眼睛很大，肌肤嫩白，显的清秀可人，尤其是那面孔间绒毛，在阳光下散发淡淡活力。 “我叫柳亦尘，你呢？” 少女盯着柳亦尘，眼神中充满戒备，“你不是族人，因何在此！” 柳亦尘亮了亮玉牌。 少女脸色大变，灵力浮动同时，手持一柄短刃冲了过来，“魔族，受死！” “可汐住手！”，一道苍老而中气十足声音响起，生生止住了少女杀意。 一个老者缓缓而来，李修缘正跟在骑身后。 此老者脸色红润，面相坚毅，身着灰白麻衣，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气。 “爷爷！”，被称为可汐的少女很是不服。 李修缘脚步向前，“亦尘，这是吾族族长。“ 柳亦尘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柳亦尘见过族长。” 老者平静如水，淡淡道，“你持玉牌而来，与那魔族是什么关系。” 柳亦尘便将与宇恒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如此匪夷所思言论，即便柳亦尘自己都难以理解，未曾想这位族长居然毫无差异，似乎可以理解，这出乎柳亦尘意料。 “原来如此。” 族长颔首，“既然持有玉牌，根据祖训，吾族可满足你一个心愿。小友且说。” 柳亦尘早有准备，“传闻隐族控蛊有术，我的要求便是隐族传我控蛊术。” 族长了然。控蛊之技是隐族赖以生存的手段，也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可以。”，他话音一转，“不过隐族不可能对你亲传，而是由你自行领悟。” 噗嗤，苗可汐笑了。 见此，柳亦尘心生怒意，“隐族莫非不愿履行诺言？如此托词恕晚辈难以接受。” 族长道，“并非托词，夜不是故意为难。祖上答应满足持玉牌者的一个心愿，但也未说明具体履行方式。” 这隐族族长竟然如此无耻耍赖！ 正当柳亦尘机器无奈与不甘时，族长对苗可汐道，“你去书房将那册【圣皇传说】拿来，交由小友品鉴一番。” 闻言，苗可汐再也忍禁不住，急忙转身飞奔而去，只留下清脆笑声在空中飘荡。 此刻，柳亦尘彻底冷静下来。在他心里，这次隐族之行怕要无功而返了。天倒要看看，这老东西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一会，苗可汐去而复返。 她将一本册子交给柳亦尘，满眼戏虐。即便是李修缘也咳咳两声，显的很无奈。 柳亦尘接过书页泛黄的古册，还没等细看，便听族长对李修缘道，“你带淋小友去古祠，让其了解一下吾族历史及蛊术的历史渊源。” 李修缘连忙称是。 跟在李修缘身后，听着身后苗可汐那脆响的笑声，柳亦尘觉得自己被耍了。 “小兄弟，这边走。” 李修缘穿过无数回廊，来到一处石门旁，示意守卫开启。 在迈进石门那一刻，柳亦尘发现这是一处地宫，里面灯光昏暗，两侧石壁上雕刻着各种鸟兽怪虫，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整个地宫散发着古荒而神圣气息。 “李叔，这是什么地方？” 李修缘面含敬意，“这是古祠，也是我族百年历史的铭记。” 他走到石碑，指着石刻上的一幅画面道，“这就是蛊的最初状态，我们称之为原蛊。原蛊包括且不限于飞禽走兽，只要有族人觉得适合，便可与之缔结魂印，成为自己一生的蛊。原蛊没有品阶，需要控蛊者细心培养。” 柳亦尘知道，李修缘这是在传授自己蛊方面知识。 天看着壁画上的各种原蛊。有各种鸟兽，也有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包括飞行类，力量类，蕴毒类，侦查类等等。 李修缘继续道，“吾族根据蛊的能力，将其划为九个品阶，以及九品之上的皇品，圣品。我的飞天蜈蚣便是六品蛊虫。” 看完原蛊图，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每隔三年，我们便会将表现优异的蛊刻在这石壁上，供族人观赏膜拜，对持蛊者也算是一种激励。” 石壁上，开始出现人蛊合一画面。有青葱少年少女，也有耄耋之年老者。他们与自己蛊共同占据一个画面。 他们或坐或立，表情不一，他们的蛊虫有的趴在肩上，有的卧在身旁，有的盘旋在上，有的缠绕在身，更有甚者出现在嘴边，耳边或者衣领处。 柳亦尘记得李修缘的飞天蜈蚣便藏在衣领内。 地宫很长。 经过上百位合影者后，前方景象再变。两侧石壁上不再是壁画，而是石壁下耸立着一座座石刻。 “每十年，吾族便将立过大功，表现突出的蛊者及其本命蛊刻成雕像，享受族人瞻仰敬拜。” 又走了一段，地宫开始空旷，两侧石壁空空如也，不再有壁画或雕像。 前方是五座巨大雕像，并排站在一起。其后是三个王座，由前至后一字排开。 李修缘躬身拜了拜，脸色更加虔诚恭敬。 “这五位是吾族五大长老，他们修为至臻，蛊术出神入化，分别是掌管吾族五大堂。后面那位…” 不用多说，柳亦尘知道这座雕像就是之前的老族长。 李修缘苦笑。他知道柳亦尘对族长有怨念。 “小兄弟，你也不必怨恨。吾族绝不能将蛊术传给外人。族长这么做也算是兑现了祖辈承诺。” 柳亦尘哼了一声，“不传我蛊术，我来此又有和意义！” 李修缘笑笑，指着现任族长后面一座雕像，“那位便是老族长。百年前，就是图老人家创立了隐族，也是他老人家与当时的魔皇达成和解协议，并赠送了那块玉牌。“ 柳亦尘凝神看去。 此雕像刻画的栩栩如生。此人眼神深邃充满睿智，神态自若，一副波澜不惊表现。嘴角微微上扬，自信中暗藏讥讽。 “老族长名为莫天一，是他夺天地造化，在半年前风起云涌之际，带着吾族躲过劫难，并设计捉弄了魔皇，使我隐族蛊术发扬光大，病得以传承至今。” 对于莫天一设计宇恒那件事，柳亦尘略有耳闻，只不过未了解详情。 “李叔，你能否说说，老族长事如何设计那宇恒的？” “当然可以。“ 那次操作是莫天一最大的手笔，也是整个隐族引以自豪的象征，历来是口口相传，时时传颂，如此辉煌功绩从不避讳。 “话说百年前…” 李修缘怀着崇敬开始讲述。 第60章，圣灵传说 “百年前的洪荒大陆，可谓人杰辈出，惊才绝艳。尤其是：南弑神北狂刀，东僧西婆，中书生，这五人最终杀出重围，登顶洪荒大陆巅峰。这句俗语流传至今，尚在修道界传播。但你可知，当时还有神秘第六人？” 李修缘眼中熠光闪闪。 柳亦尘不由问道，“你是说隐族创始人莫天一前辈？” 李修缘哈哈大笑，直夸柳亦尘聪慧。 柳亦尘暗自摇头。这么明显的表情，是人都能想到。 李修缘道，“当时进入地心界，近前参悟通天灵璧的人中，李怀衣悟到弑神诀，战狂刀领悟刀诀，苦僧是坐地大法，瞎婆婆是幽门幻境，妙书生是白念诀。只有老族长一无所获，与五绝之间日渐疏远，在世人眼中也是渐渐泯于众矣。” 是的，传闻中只有五绝，即便是李怀衣，也未提过莫天一之名。 “哈哈哈…”，李修缘畅笑，“莫老真是大智慧，心思超乎常人。直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道理。” 柳亦尘恍悟，“你是说，老族长亦从通天灵璧中获得天大机缘？” “正是！”，李修缘道一指莫天一雕像后面的巨幅壁画，“在当时，老族长得到了圣灵及控蛊之术！，并以此创建了隐族。” 圣灵？ 柳亦尘凝神盯着那幅巨画。 除了满幅茂林就是漫天迷雾，根本看不到任何生物。 “李叔，你说的圣灵就是那片密林！” “笨蛋！”，李修缘有些怒意，“不懂便问，不可瞎说！” 然后指向巨幅中一个白点，“那就是圣灵大人！” “这？”，柳亦尘盯着白点直挠头。这也太抽象了，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见此，李修缘咳咳讪笑，“圣灵大人的真实身份只有现任族长知晓，即便【圣灵传说】中也没有具体描述。 柳亦尘摸了摸古册，心道：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藏头露尾的，那自己还看个屁呀！ 也许是看出他的心思，李修缘语重心长道，“别小看这本古册，它是找到圣灵大人的唯一线索。因为这本古册是老族长所留。” 啊？，这册子如此重要？ 但接下来，柳亦尘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只听李修缘道，“自老族长死后，百年来，我族始终在找寻圣灵下落，至今还未找到任何线索。” 柳亦尘冷笑。 除了现任族长，其他族人根本不知道圣灵具体是什么东西，当然不可能找到！ 那么… 他再次摸了摸书册。也就是说，这本古册已经被隐族的人看了千遍万遍，一点效果都没有。 “老族长获得蛊术和圣灵大人后，便着手创建自己势力，苦于没有蛊源，便找到了当时的魔皇宇恒。” “彼时正值人魔大战，人族和魔族之间势同水火，而且五绝崛起后，魔族更是节节败退。老族长主动上门拜访，许诺可以周旋，使得人魔两族暂时停站，余留喘息时间。条件便是索取一部分魔兽。” 说到这里，李修缘露出一丝笑意，“宇恒倒是答应，暗地里却将那些资质平平，突破失败，老弱病残交给老族长，并要求善待它的这些子民，不得虐待虐杀，更不能驱使它们进入人魔战场。” “老族长满口答应。” 柳亦尘听的入神，“后来呢？” 李修缘很满意他的表现，洋洋自得，“宇恒怎么也想不到，这些魔兽来到隐族后，便被圣灵大人控制了心智。老族长要这些魔兽，也不是要杀了它们，不然宇恒肯定会报复。” 柳亦尘暗想，最终还不是被宇恒发现，魔临隐族，逼着莫天一立下誓约，并乖乖呈上玉牌为信。 “老族长将这些魔兽关在一起，请圣灵大人控制了它们心神，然后让它们不停繁衍，换着繁衍，没日没夜繁衍。” 听到这里，柳亦尘听出了李修缘心中恨意，也似乎看到了惨绝人寰的一幕。不同魔种，隔代繁衍… 那场面听起来就想呕吐。 李修缘却冷笑道，“人族与魔族历来不共戴天，那么做不仅解恨，而且为我族储备了大量原蛊，而且有些原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出乎老族长预料之外。也是我隐族最大的惊喜。” 只是如此么？ 柳亦尘相信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否则宇恒当时也不可能那么生气。 “亦尘，老族长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啊。一是圣灵大人需要供养，二是老族长要磨练蛊术。只有源源不断的魔兽才能提供这么充足的资源。” 这就对了。 柳亦尘明白，这才是宇恒要报复隐族的真正原因所在。 果然，李修缘接下来说道，“此事最终被宇恒发现，它一气之下率魔兽大军围攻我族，当时族人几乎被它屠杀殆尽。…没办法，老族长只好被迫归还那些魔兽，并忍辱签下城下之约，宇恒这才作罢。” “可怜那些族人，遭受了无妄之灾。也在那时，老族长便自称圣皇，意思就是将来要比魔皇更胜一筹，届时此仇必报！”，李修缘叹息。 柳亦尘咳咳两声，没做回应。 这哪是无妄之灾，分明是隐族对魔兽手段逆天，人家才那么对待你们。 哈哈哈哈… 李修缘再次大笑，“幸亏老族长早有准备。万千原蛊被提前藏匿，那宇恒纵有千般智慧，也绝想不到会有这个结果。” 事情大致明了。 柳亦尘连忙岔开话题，“那老族长的死和圣灵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及这个话题，李修缘脸色顿时暗淡无光。 “具体情况没有人知道。就在五绝欲破虚那一日，老族长本想暗渡陈仓，暗自效仿，未曾想遭遇莫名不测，只留下了尸身，而圣灵大人至此消失无踪。” 说完，李修缘神情恹恹，转身向地宫外面走去。 柳亦尘再次看了一眼莫天一雕像以及巨幅壁画上那个白点，深深吸了口气，跟在其身后。 出了地宫，看到四周幅员辽阔，柳亦尘不由感叹，“这里真大啊。” 李修缘笑笑，“百年经营，吾族不下万人，各个自小传承蛊术，身怀绝技。吾族将族人归入五堂。” 说到此，他面露红光，“我族分五堂，分别是驭灵堂，原蛊堂，训英堂，战堂和暗堂。对了，你见过的少族长便是战堂的一员。” 柳亦尘一愣，“你说的是那个苗可汐？” 李修缘点点头，“隐族自我封闭，资源紧促。驭灵堂便是我族在洪荒大陆的产业，还有战堂，也会借历练出去赚取灵石，用以饲养原蛊。我也是战堂人员之一。” 柳亦尘不由道，“驭灵堂遍布洪荒大陆，难道说没有其他势力觊觎？” 李修缘哼了一声，“当然有宵小窥视。不过我们暗堂也不是吃素的！想当年，圣元山看上了驭灵堂想占为己有，在我暗堂出手击杀了他们数个炼神境，两个通意境，一个入禅境后，他们也只好偃旗息鼓放弃了自己打算。” 柳亦尘不由咋舌，“暗堂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李修缘面露肃然。“暗堂聚集了我族顶尖高手，那次击杀圣元山的入禅境，便是我苗知远族长亲自出的手。” 柳亦尘这才知道，之前那个老者名叫苗知远，是隐族现任族长。 说到此，李修缘道，“族里为你安排了住处，我这就带你过去。当务之急，你要好好研读这本古册，能不能得到蛊技，就得看你自己了。” 柳亦尘很是无语。 李修缘带着自己进了地宫，对隐族历史说的天花乱坠，自己却未能得到任何好处。现在又要劝自己看这本别人翻过千遍万遍的破册子，这不是有意推脱么？ 可恨又可恶的隐族，宇恒当初该灭了你们！ 内心满身愤懑，但也不能真的发泄。 柳亦尘只能跟在后面，到了隐族为自己安排的住处。 这是一排宿舍。 李修缘带着柳亦尘选中一间，“你暂且住在这里。此地乃战堂宿舍，学员们大都回去居住，平时没人。” 柳亦尘哦了一声，也只能入乡随俗。 等李修缘离开，便将自己扔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连日来，从南诏至召远镇，从召远镇至此，可谓历经千辛万苦，心神也疲惫不堪，又在荒林受了些惊吓，于是他睡的很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尘终于苏醒。 看到身旁放了些食物，便大肆吞咽起来。狼吞虎咽后，又喝了许久的水，才懒懒拿出那本【圣灵传说】，无聊看了起来。 册子里没有太多新意。描写的大部分内容，李修缘都以涉及过，只不过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像是一则故事。 大体就是，有一片毫无人烟的天地，某一日，有一个神灵出现，在发现此地后，便在这片天地撒下了无数颗种子，在种子冒芽时便将心神附在上面，依托在无数颗种子上观察这个世界，并且依靠这些分神进行观察，研究，总结…直到某一日，种子耗尽精力，这些分魂便回归神的身体，而后此神便飘然离去。 于是，这里再次成为一片荒芜。 看完这则小故事，柳亦尘又注意到下方写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只是你，睡着了才是真正的你。 莫天一。 第61章，会道 莫天一名字下方，古册缺失一块，不知事是什么内容。只是缺失部分边缘，似乎有两个断掉的字。 这两个是什么字呢？，柳亦尘对此很感兴趣。 字迹破损严重，第一个应该是【奇】字，第二个字只剩一半，难道是【灵】？ 柳亦尘也不能确定。要是猜的准确，这【奇灵】代表什么意思呢？ 正想着，李修缘飘然而至，见柳亦尘正捧着【圣灵传说】看的入迷，不由道，“小友，看的如此入神，莫非有什么收获？” 柳亦尘摊开古册，“这两个字残缺不全，李叔可认得？” 李修缘摇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答案，无法统一。更何况古册这一页被撕掉一角，也许还有其他字，不可臆断。” 柳亦尘亦无奈，只好将古册递给李修缘，“看完了，物归原主。” 李修缘接过放入储物袋，“既然看完古册，你可以去老族长曾经居第瞧一瞧，或许有所收获，比如圣人祠，圣人草堂，圣人台，圣林等地，都是老族长曾经呆过的地方。” 柳亦尘有些牙疼。 隐族显然就是在敷衍自己。既不想传授蛊技，又不愿违背誓约，所以才给了一本毫无价值的古册搪塞。现在又用莫天一的旧地当作托词，真是不要脸啊。 可那又怎样？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呗。 跟着李修缘出了房门。这时，李修缘神秘一笑，“在此之前，我先带你去见个熟人。” 熟人？，柳亦尘眉头一皱。在这里只认识他李修缘，哪会有什么熟人？ 带着疑惑，跟随李修缘来到一处石门。打开后，里面光线昏暗，并有一股难闻气味，柳亦尘不由捏住了鼻子。 往里走了几步，天赫然发现这里像是一个地牢，每隔铁栅栏围成的小房间内，都关着一只飞禽。 这些飞禽眼神中呆滞，见到有人来亦毫无反应，临近最后一间才听到嘶吼声，“该死的，快放本座出去！，否则待本座脱困，必率吾族杀了你们！” 柳亦尘一阵耳熟。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个狂躁不止的家伙居然是曾经狙杀自己的魔兽！” “它叫鹰杌，黑魔林魔皇麾下一个小队长。这厮居然暗自追杀，被我引至无仙洲将其擒下。” 柳亦尘眼神闪动。想起栖云塔出现的白条和乌雀，若有所思。 鹰杌看到李修缘和柳亦尘，嘶吼道，“卑鄙的人类，速速将本座放了！，若是辱我魔族之人，吾皇知晓，必率魔军屠了本地！” “还挺嚣张。”，李修缘冷笑，“魔族算个什么东西！，你本体是灵风鹰，想必速度比风还快。正好训练成鹰骑派往驭灵堂效力。” 闻言，鹰杌愈加狂躁。身为黑魔林小队长，再魔族里身份也算不低，更何况此次潜出黑魔林，还肩负着魔皇给予的使命。 “快放了本座！否则…” “聒噪！”，李修缘伸出脉气大手，直接扇了它一个大嘴巴。 “过几日尼便会神智丧失，成为吾族一只鹰骑，乖乖在驭灵堂效力，省省吧。” 说完便带着柳亦尘离开地牢。 接下来，他带着柳亦尘游历了曾经莫天一留下的足迹。圣人祠，圣人草堂，圣人台，圣林等等。 每处都立有莫天一的雕像。 途中不时有隐族的人进进出出，莱膜拜这些圣地，也许是梦想获得一些机缘。 见到李修缘，这些族人都亲热打招呼，显的热情亲近，对于柳亦尘，隐族的人并没有好脸色，甚者露出嘲笑与讥讽。 转了一圈，李修缘便带着他见了现任族长苗知远。 苗知远见柳亦尘神情恹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友，此行可有收获？” 柳亦尘没好气，“隐族既然没有诚意，不想兑现承诺，不如送我离去。” 苗知远咳咳两声。 “小友莫怪，蛊技不可外传乃是祖训。除非小友愿意远离尘世，加入隐族。只有如此便可传承吾族无上蛊术。” 加入隐族？还是算了吧。 柳亦尘估计此行不可能有收获，便将玉牌掏出，“物归原主，我想即刻离开。劳烦族长送我去召远镇。” “呵呵，小友莫急。”，苗知远抚髯道，“小友远道而来，隐族也不能毫无表示。这样，老夫做主送小友一只原蛊如何？” 柳亦尘翻了个白眼，“没有蛊术，我又不能聚集灵力，要这原蛊又有何用！” 苗知远道，“无论如何，原蛊亦是隐族精心培育的心血，也耗费了大量精力和灵石，机缘巧合之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之惊喜。最差也可将其视为宠物，可日常把玩助兴。” 柳亦尘实在听不下去，脸色有些阴沉。 一旁李修缘连忙道，“亦尘不必急于离开，恰巧明日便是吾族会道之日，你可观摩一番，兴许梦有所顿悟。” “会道？”，柳亦尘不解。 李修缘解释道，“每月吾族都会举办会道活动。包括两项比赛：其一是新人初获蛊虫的适应赛，其二是蛊者交流赛。其中交战场面十分热闹，你不妨看看，或许能疏散心结。” “行吧。”，柳亦尘道。 对于隐族战斗方式，他也有些好奇。打算待慧道结束后便离开这里，再想其他办法提高自己攻击能力。 剩下时间他也无心做其他事情，将自己仍在榻上静静躺着，虚度时光。 翌日，嘈杂声将其惊醒。 柳亦尘揉了揉睡眼，起身梳洗一番。也在这时，李修缘缓缓降临，“慧道即将开始，你这就引你过去。” 途中，居然遇见了苗可汐，身边跟着两个少年。 见到柳亦尘，她露出几分讥笑，嘴唇张合间发出几个无声字节。 李修缘只有苦笑，很无奈。而柳亦尘通过辨别知道她说的是废物。 也许整个隐族都都知道了柳亦尘的存在。都知道他拿着魔族玉牌前来讨债，知道她没有灵根无法聚拢灵气。 就这样一个废物，还想觊觎隐族的蛊术？ 做梦！ 柳亦尘脸色平静。他看得出苗可汐不过炼心境大圆满，还未突破炼神境。就这样一个小还嘲笑自己废物，她是咋想的？ 一个回合。 柳亦尘断定一个回合便可将其击溃。幽冥大法加上如意螺旋刺，制胜绰绰有余。 没有理会苗可汐的挑衅。他默默跟在李修缘身后，直到看见为慧道准备的两座高台。 此地人山人海，几乎都是隐族的年轻人，当然也有像李修缘这样的老人。 石台附近立着一排石座，高高耸立，高达十几丈，以便有人俯瞰整个慧道场面。 嗖嗖嗖… 石座上凭空出现五道身影，在各自石座上坐下，彼此间隔空交流几句，便各自为静，似乎在等待更重要人物。 李修缘低声道，“这是五堂堂主，其中蒙面那位是暗堂堂主。” 正说着，一道身影御空而至，缓缓落在中间空座。 隐族五位堂主纷纷拱手，“见过族长。” 苗知远微微一笑，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落身坐下。 此刻，全场寂静。 一位族人缓缓升空，先是对着苗知远六人拱拱手，然后宣布会道开始。 先是新人上场。 刚获得蛊虫，这些少年的蛊术略有生疏，自然是错乱百出。不是呼之不应便是差以毫厘，总之场面十分混乱。 柳亦尘倒未嘲笑这些少年，他只是对五花八门的蛊虫感兴趣。 什么飞禽走兽，毒物爬虫…这些蛊虫与少年一般略显稚嫩，但天性已呈现，有的以速度见长，有的蕴含毒汁，有的力量强大，总之各有所长。 柳亦尘暗想，隐族借助这些蛊虫，的确是很强横。相较于其他修道者，如果是同境界不瞒获胜，毕竟有蛊虫在身边加持。 越级作战也未尝不可。 这些少年经过慌乱后，渐渐稳定下来，趋于正常发挥。相互之间打的有板有眼，能够正常发挥。 这也是隐族举办会道的主要目的。 一番切磋之后，轮到真正蛊者上台，场面开始精彩起来。 “这些都属于战堂。”，李修缘介绍道。 比起之前那些少年，这些年纪稍大的少年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作战技巧，时机把握，对蛊虫的掌控，都更盛一筹，攻势也更加凌厉。 看着这些隐族少年在石台上各展风姿，精彩处令人震撼，令柳亦尘心生羡慕。要是自己能有一只强大蛊虫，再配合上幽冥大法及如意螺旋刺，那该多么强势？ 正在这时，苗可汐上场。 她的蛊虫很特别，是一只四彩蝴蝶。 “少族长之蛊虫很厉害，俗称七彩迷蝶，成年后可达八品，是族长亲自送给她的礼物。” 七彩迷蝶，八品？ 李修缘解释道，“八品蛊虫可展现通意境巅峰力量，要是有所奇遇，抗衡入禅境初期亦有可能。” 柳亦尘心头一震。 要是苗可汐突破入禅境，再加上堪比入禅境初期的七彩迷蝶，岂不是对手要面对两个入禅境高手？ 他不禁攥紧拳头。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哪怕是一丝可能，也要得到隐族蛊术，得到一只强大的蛊虫！ 四彩迷蝶上场，发出迷幻之效，令对手陷入迷幻之中。故，苗可汐轻而易举击败了对手。 对此，柳亦尘摇摇头。 幻术而已。比起幽冥大法差之甚远，如滴水见大海。 看了一段时间，柳亦尘打了个招呼悄悄离开现场。会道再精彩，也不过是别人在炫技，和他无关。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隐族蛊术。 还有一只潜力强大的蛊虫！ 第62章，雪蚕 隐族，竹楼。 族长苗知远居中，脸色不悲不喜。五堂堂主与李修缘分坐两侧。 “修缘，你且说说魔族之事。” 李修缘道，“鹰杌在禹城对我发起袭击，距黑魔林约千里，说明其潜出黑魔林的时间不下十日。如今人魔契约将止，魔皇宁可承受天誓反噬，也要派遣属下潜入洪荒大陆，其心可鉴。目的是查探洪荒大陆各方势力底细，为以后图谋人族做准备。” 苗知远道，“吾族与魔族之间积怨已深，人魔誓约失效之时，吾族将直接面对魔族的挑战，首当其冲是驭灵堂。魔族绝不会放任吾族驱使鹰骑。” 战堂堂主沈胜衣道，“魔族拥兵百万，且嗜杀成性，一旦兵临无仙洲吾族实难抵御。我建议择日出世，合纵连横，借助其他势力共同抵御魔族，以减少吾族战损。” 驭灵堂堂主夏蒙咳咳两声，“鹰骑目标太过明显，不如暂时关闭各地驭灵堂，将所有鹰骑藏匿，以免引起魔族众怒，使我族成为首当其冲之目标。” “糊涂！”，训英堂堂主杨牧之道，“驭灵堂不仅不能收缩，而且更要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吾族与五大圣地实力悬殊，驭灵堂便是吾族谈判之筹码。更何况，驭灵堂分布洪荒大陆，无论收集情报或者战时运送族人，都是不可或缺之优势。” 战堂沈胜衣陷入沉思。而驭灵堂杨牧之则沉默不语。 至于暗堂堂主陈景行始终一言不发，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 见状，苗知远总结道，“俗话说百年一轮回。百年前魔族横行洪荒大陆，被五绝及莫老等至强率天下同仁打败，无奈签下百年誓约。如今契约将止，洪荒大陆将陷入百年前之乱世…” 他看着五堂堂主，沉声道，“乱世中无人可置身事外，吾族也不会例外。未雨绸缪是我等职责，我们所做的每一决定，都将涉及族人的生死存亡。！” “我宣布！” “原蛊堂全力培育原蛊，务必让每一个族人都拥有自己的蛊虫。驭灵堂从此刻起，全力收集各种信息，尤其是五大圣地及黑魔林的一举一动，务必准时传回本部。战堂负责联络五大圣地，谈判联盟事宜。训英堂用心教导族人，让他们快速掌握控蛊技能，通过实战增强其战斗力。…至于暗堂，配合其他四堂，扫除一切不平障碍！” “是！”，五堂堂主立刻称是。 言罢，苗知远看向李修缘，“那柳亦尘现在如何？” 李修缘回道，“无他。每日就是来往于老族长旧地，看情形并无任何收获。” “呵呵，族长真是高啊。”，原蛊堂堂主李修道，“这样一来，吾族既未违背誓言，也不可能让其得到吾族蛊技，可谓一箭双雕啊。” 训英堂杨牧之道，“是啊。百年来，我们一直需求老族长的控蛊神技，可惜终无所得。若是千丝万缕技法及昔日圣灵重现，吾族也不会龟缩这无仙洲苟延残喘，必将屹立于洪荒大陆之巅，与五大圣地齐名。” 战堂沈胜衣感慨万千，“说的也是。老族长惊才艳艳，机缘厚重，要是没有遭之不测，我族现在已是驰骋疆场洪荒大陆，盖压五大圣地，成为洪荒大陆当之无愧之霸主！” 闻言，其余人都陷入沉默，时也运也。 李修缘道，“万一这柳亦尘机缘得厚，得到老族长之传承，我们将如何自处？” “不可能！”，原蛊堂堂主李修摇着头，“我族万千族人，历经百年尚且无果，这柳亦尘不过数日，肯定不会出现奇迹！“ 这时，苗知远眼神闪烁，“你们可知晓我为何如此对待此人？” 这时，暗堂堂主陈景仁终于发声，“族长莫非是期望这个柳亦尘有机缘寻得老族长之传承？” 其他堂主包括李修缘在内，豆呈现出异色。 苗知远沉吟道，“这个柳亦尘出身诡异，竟能接触到宇恒就，且得到了它的支持，给予了吾族寄予誓约的玉牌…不过，我亦是有心插柳，至于结果尚未可知。” …… 入李修缘所说。 接连几日，柳亦尘不断周旋于圣人祠，圣人草堂，圣人台及圣林之间。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想想也是。 若是莫天一的传承易得，那百年来隐族族人日夜流连在此，他的传承早已现世。 不过柳亦尘夜不想轻易放弃。尤其观摩来隐族会道场面后，觉得蛊技是自己最契合的攻击手段。 他认真观察了莫天一旧地。 也通过魂身暗地探查了圣人祠。发现圣人祠埋的只是衣冠冢，并不是莫天一之肉身。圣人草堂不过是莫天一曾经的起居之地，并无特殊之处，至于圣人台更是简单，是莫天一昔日修炼打坐之处。 只有那圣林。 整片圣林方圆几里，种的大多桑树，此时正枝青叶茂，翠绿如盖。乃是莫天一修炼之余闲庭信步，倾吐浊气舒缓心情之佳地。 如今柳亦尘心境也是不快。 他缓缓徘徊在此桑林，不由一时心酸。 身似飘萍，无根无系，逐水而流，随风而逝。聚散不由己，浮沉皆由天，纵有千般不甘，亦难逆半分宿命。 想到自己来历不明，出身黄泽现于大柳村。仅半年哑爹柳长青逝去。后流离南诏进张府，于栖云塔遇李怀衣。此人声称护道者，却心思存异，对自己亦真亦假，未交付真心。继而被擒入幽冥圣地，身不由己与洛宁联姻。现又蹉跎隐族，徒劳无功。 他长叹一口气。 感叹自身虽有鸿鹄之志，驰骋洪荒大陆之心，难奈身为废材，无聚灵力之体，难展雄鹰之翱翔。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唏嘘，一路行一路悲意盎然，不知不觉发现天色已暗。 柳亦尘暗自苦笑。 顿感神疲力竭，半步亦不愿挪动。于是走到一处山壁处贴坐下来。 此刻微风徐徐，竟感到一丝惬意，便合眼静坐浮想联翩。 他最终决定离开这里，去他方碰碰运气。 某一刻，他挪动身体时，突然感到背后一空，连忙挺直腰板。转身看去，见背后塌陷出一土洞，三尺见方且四壁浑圆，似有人长居其中。 基于疑惑，柳亦尘怀着好奇进入洞内，见正中有一石台，留有盘坐痕迹，便迈步登上盘坐下来。 仰看洞顶光滑似镜，似有人千锤万击而成，环顾四周也是如此，俱有拳脚之印。 这是何人修炼之地？ 此前山壁平整，只有一块山石镶嵌其中，要不是山石剥落，他也不可能发觉此山洞。看痕迹亦时间久远… 柳亦尘心里不由一动，莫非是莫天一所留？ 这个山洞洞口密封，要不是机缘巧合，常人难以发现。 良久，他还是有些失望。寻遍整个山洞，除了一点生活痕迹，并无其他能证明是莫天一居住的痕迹。 比如文字一类的东西。 期望变为失望。 柳亦尘心情恹恹躺在石台上。本是无根飘萍者，天下处处是归乡。 不知不觉，他居然沉沉睡去。 柳亦尘不知道的是，在其沉睡之际，无仙洲雷霆万钧，暴雨倾天。雷声阵阵响彻天地，暴雨如龙涌灌山河！ 突然，随着一声巨雷，天地震动！ 柳亦尘所处山洞洞顶泥土剥落，露出一块巾帕。巾帕从上面飘落，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脸上。 咳咳！ 睡中的柳亦尘顿觉窒息，一把扯下巾帕，翻身坐起呼呼喘着粗气。 呼吸通畅平静下来，这才发现巾帕所在。 “这…“，捡起巾帕凝神静听细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下顿感一股惊喜此女心底涌出。 竟是一篇控蛊之技！ 怀着复杂心情，柳亦尘逐字逐句看着，寥寥数十个字竟也看了半天。 最后长舒一口气。 【千丝万缕控蛊术】！真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想不到我柳亦尘怜天感念，不枉隐族此行。 苗知远，苗知远！，你也想不到吧？，你纵有千般算计，阻我得到控蛊之术，岂料天意如此，我柳亦尘不会如你所愿！ 这一刻，柳亦尘可谓悲喜交加，如冰窖遇暖风，如长夜遇月华。 有志之人，天可见怜！ 捧着巾帕傻笑许久，竟长久呆坐于石台。他不知道对是，就在其研读巾帕时，洞外一棵桑树上，一枚毛茧悄然裂开，从里面缓缓爬出一只雪白小虫。 仔细看，这只小虫通体晶莹剔透，一对软翅紧贴在身上。在爬出毛茧那一刻，周围温度瞬间骤降，周围十几丈范围内桑叶布满寒霜。 这分明是一只小蚕。 雪蚕慢慢爬出毛茧，缓缓在桑叶上扭动，某一刻变借助蚕丝飘荡，爬到另一棵树上，周而复始。 它前进的方向正是柳亦尘盘踞的小山洞。小眼睛迷茫中含着依恋，显的急切和坚定，且爬速越来越快，紧紧盯着那个洞口，小身体快速曲折。 洞内，柳亦尘正感慨着，忽然觉得有些冷意，且冷意越来越重，不久便开始瑟瑟发抖。 他正想起身，准备赶回居所取暖。哪曾想刚一动身，便见到一只小虫从洞口出现，身上吊着长长丝线。 温度再次骤降，整个山洞如坠冰窖！ 而柳亦尘也被冻的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第63章，圣灵现？ 竹楼。 苗知远及五堂堂主聊及黑魔林与五大圣地，时时斟酌，事事尽心，为了隐族未来各抒己见。 “训英堂杨牧之道，“黑魔林之祸避无可避，因驭灵堂之事，吾族与圣元山之间有些间隙，恐怕彼此想合作很难。只能接触一下其他圣地。” 驭灵堂夏蒙道，“据我驭灵堂收集资料，自千宗大会起始，百念之地的曾先生便离奇失踪，连百念秘境亦在一夜之间背夷为平地…所有迹象豆指向圣元山掌教林啸天。” “又是圣元山！”，战堂沈胜衣哼了一声，“林啸天这个人道貌岸然，明里大义恭谦，暗里实则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觊觎我驭灵堂就要出手抢夺，要不是吾族暗堂及族长出手，必将被其得逞！，我看百念之地的事绝对是他做的，曾先生也许已被其击杀。” 原蛊堂李修接道，“这么一说，梦合作的只有西藏的幽冥圣地与北地的殷狂刀了。” 夏蒙道，“殷狂刀生性狂傲，时时处处以我为先，此人不好相与。他在北地声名赫赫，气部众对其极为崇拜，并争相效仿之，各个眼高于顶，对其他四域都不屑一顾，很难促成合作。” 苗知远叹道，“如此说来，吾族最佳合作对象只剩下幽冥圣地了。”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夏蒙，你且说说这幽冥圣地。” 夏蒙沉思片刻，“幽冥圣地精神领袖乃百年前五绝之一的瞎婆婆，但她修为尽失。如今当家作主的是入禅境巅峰境界的梨花婆婆。作为幽冥门主，她这个人看似简单，其实是个心思细腻，做事秘全的人，其幽门幻境极其诡异，之前驭灵堂曾获悉其与林啸天有一战，最终林啸天略逊一筹，只能仓皇败逃。” 苗知远呵呵一笑，“这么说来，幽冥圣地的确是我族最佳合作对象，牧之，这件事便交予你，尽快与那梨花婆婆搭上关系。” 夏蒙道，“还有一事令人费解。梨花婆婆击败林啸天时，这个柳亦尘也在现场，此后被梨花婆婆带回幽冥圣地，不久便传出他与瞎婆婆之孙洛宁联姻之事。” 闻言，苗知远愣神，“你是说这个毫无修为的柳亦尘，与幽冥圣地的掌上明珠联姻？” 夏蒙咳咳两声，“虽令人难以置信，事实的确如此。” 接下来，竹楼几位隐族大亨陷入沉默。 这个柳亦尘没有灵根，一生无法聚集灵力，可这样一个废材偏偏被幽冥圣地看重，难道说这小子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李修缘连忙道，“柳亦尘小友魂力惊人，似乎善于幻境之术。” 苗知远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也许就是这个缘由，这小子才被梨花婆婆看重。至于联姻嘛，在这修道界皆是寻常，并不能说明什么，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 夏蒙附和，“小道消息，这个柳亦尘怀有梦幻石，正是幽冥圣地所需。” 经这么一讨论，事实已接近真相。 此刻，始终未曾发声的暗堂堂主陈景仁道，“各位想没想到，要想与那幽冥圣地达成合作，仅凭控蛊之术及吾族几名入禅境，能被幽冥圣地看重？即便勉强接受，吾族之后又有几分发言权？” 这？ 苗知远与其他堂主皆陷入沉思。 良久，苗知远道，“景仁莫非心有良策？” 陈景仁淡淡道，“还是老话重提，不如解禁控魂术。” 控魂术！ 除了苗知远，其他人皆大吃一惊。 “不可！，控魂有背人伦，为世人所不耻，且极易遭致反噬。再者说，此术乃老族长亲自言明封禁，告诫族人不可擅用。”，原蛊堂李修急道。 陈景仁冷冷道，“老族长封禁此术时，曾留下一句前提。那就是若非生死存亡之际，我族不得动用此禁术。各位，人魔之战将起，我族必将首当其冲，难道不是生死存亡？” “这个？”，李修默然。 陈景仁继续道，“况且，控魂术只对魔族，不会应在人族身上。而且吾族族人尚有资质平平之辈，他们即便传承了蛊术，可其所得蛊虫孱弱无比，在未来发展中何以保身？，我觉得授之控魂术并无不可！” 苗知远深吸一口气，“你们的意见如何？” 战堂沈胜衣道，“我觉得此事尚可商榷。有了控魂术，那些弱小族人便可以困魂护身，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李修忙道，“困魂不可控，极易造成反噬，况且控魂术解禁，被有心之人利用，届时为祸人族…届时我族将被洪荒大陆视为众敌，将与那魔族一般无二啊！” “愚不可及！”，陈景仁冷笑，“此事由训英堂择人而行，传授时严厉警告，并以族规约制，尼之担忧纯属无稽之谈。至于反噬之说，由我等出手相助，赋之以契合之魂，讳将危险置于可控范围之内。换而言之，你觉得此法不行，你便说出更好办法，保障这些族人性命无忧。”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苗知远道，“景仁，你且说说如何实施？” 陈景仁似乎胸有成竹，“之前擒到的那个鹰杌，可以成为第一个试验品。我将亲自将其魂力拘出，择合适族人传授控魂术役之。” 最终，苗知远还是同意陈景仁建议，先拿鹰杌实验一番。 得到此结果，陈景仁眼神闪动，“族长放心，三日后便可见到成果，届时你让各位眼前一亮。” 说罢第一个飘身离去。 李修脸色幻变，刚要出声被苗知远摆手打断，“时至今日，吾族面临空前绝境，控魂术虽说邪恶，相较于族人生死存亡，也可以一试。” 李修起身，摇头离去。 战堂沈胜衣倒是很期待，要是控魂术真的很强大，那他的战堂便实力大增，针对魔族也多了很多底气。 最后，竹楼只剩下苗知远与李修缘二人。 李修缘道，“族长，柳亦尘与幽冥圣地关系匪浅，如今我族欲与幽冥圣地缔结联盟，那控蛊术的事，能否…？” 苗知远道，“蛊术不可外传，乃老族长所留之戒训，我等皆不可破防，此事休要再谈。哦，对了，柳亦尘既然自我放弃，那便送他离开吧。” 李修缘只能无奈称是。 李修缘离去，竹楼只剩苗知远一人。此刻的他表情幻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首先解除控魂术禁令不知是福是祸。老族长莫天一虽有戒训，但未讲明具体有何弊端，只说过此术极为邪异，极易造成反噬，并且有背人伦。 其他并未多言。 另一点，陈景仁一直主张解禁这种邪术，十几年来一直热衷于此，到底是为了族人或是有何为人不知的心思？ 在一方面。 与幽冥圣地联盟合作，是隐族目前梦想到的唯一出路，这个柳亦尘牵扯其中，又该如何处理才算妥善呢？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令苗知远头脑发胀。 突然，李修缘飘然而至，惊呼，“族长，柳亦尘不见了！” 不见了？ 苗知远眉头微皱，“再找找。他人生地不熟又能躲到哪去？” 李修缘苦笑，“居所，老族长居留之处都以照遍，均未发现其踪影。” 苗知远呵呵一声，“那不成他能挖个洞躲起来？可笑！” …… 柳亦尘微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蚕，在空中飘荡一阵，准确落在左肩上。 一时寒意彻骨，身体狂打冷颤。 眼睁睁看着此蚕慢悠悠顺着肩头爬至脖颈，留下一道霜痕，而后爬到脸颊处似乎很亲昵，在脸皮上蹭来蹭去，落下一片冰屑。 “小祖宗，你可不要害我啊，求求你赶快离开。” 最后，这只雪蚕爬到嘴角，从嘴角陷入其中，顺着喉咙而下，一直钻到了丹田位置。 “呃，呃…” 柳亦尘顿觉呼吸困难，尽管内有体热，还是挡不住寒流侵袭，整个身体就像含着一块万年冰块，犹如冰窖。 脸色赤红，一种窒息感刺激着心神，使他陷入慌乱。 某一刻，他在病急乱投医时，忽然运转魂力，按照【千丝万缕控蛊术】描述，将魂力探向丹田中的那只小蚕。 这就是控蛊术中描述的刻印。 刻印，乃是在原蛊识海留下魂印，以达到控蛊目的。要给蛊虫刻下魂印，以隐族惯例便是选择还未开智的原蛊，以免引起反噬，造成神魂受创。 但这只小蚕却是由自我意识。 可柳亦尘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唯一想法就是将它赶出身体。 令他差异的一幕出现了。 当他魂力触及小蚕识海时，未曾想它居然主动放开守护，似乎很喜欢柳亦尘在它那里留下魂印。 魂及他识海，柳亦尘惊异发现，曾经有人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此刻的他心底一动，莫非这个小东西就是李修缘口中的那个圣灵？ 这一刻，他的宝宝浮现出地宫一幕。 莫天一雕像后面那幅巨大壁画上，丛林中那个小白点。 紧接着，柳亦尘的瞳孔赫然放大！ 巨幅壁画上的白点与之前小白蚕形象刹那间合而为一！ 天呐！这是真的么？ 我居然遇到了隐族至高蛊虫之圣灵！ 那【千丝万缕控蛊术】… 柳亦尘彻底傻眼。堂知道自己运气挺好，未曾想会好到如此地步。 【千丝万缕控蛊术】，圣灵… 莫天一，你就是我柳亦尘最大的的福星！ 第64章，冰魄玄鹰 因雪蚕主动配合，柳亦尘轻易便扫清余留痕迹，在其识海刻下自己魂印。这一刻，他与雪蚕之间瞬时产生亲密无间关系。 也从它意念波动中感到了一丝亲昵。 通过意识交流，柳亦尘发现这个小东西似乎失去了记忆。 见此，他不由大喜。记不起过去最好不过，不然有莫天一阴影存在，不知会发生什么预料不到后果。 刻下魂印，柳亦尘体内冷意瞬间退却，像是一下子具备了适应冰冷的体质。 接下来就是熟练【千丝万缕控蛊术】。此术也许印雪蚕而创，便是以魂丝操控蚕丝进行攻击或防守，达到随心而动，如臂使指之境界。 另外，柳亦尘对蛊术中的不灭蚕身极为好奇。意动下，丹田雪蚕瞬时口吐白丝，遍及体内血肉经脉，以及五脏六腑。即便是筋骨上夜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角质。 自服用天人血露后，他感觉自身体质更加坚实柔韧，比之前抗击程度强了数倍！ 原来这就是不灭蚕身啊！ 他心里夜知晓，所谓不灭蚕身不过是一种称谓。要是真的不死不灭，那莫天一也不能遭受厄难殒命。 不过此法的确神奇无比，柳亦尘预估，即便是炼神境巅峰也不可能轻易击溃此身，更别说那些普通灵器。 一时兴起，他祭出梅花刺，用了一份力道刺向身体，结果背不灭蚕身轻而易举挡下，加到五分力亦是如此。 最后柳亦尘心一狠，使尽全力攻击自身，皮肤只是蠕动而已，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红点，并未能刺破表层。 不愧是不灭蚕身，果真神奇！ 下一刻，他低呼一声，“冰冻千里！”，结果啊了一声，只见一根蚕丝刚露出指端便颓然垂下，倒是再指尖留下一层冰屑。 柳亦尘不由叹了一口气。 所谓千丝万缕是指以灵力驱动万千蚕丝进行攻击，可自身没有任何灵力，刚才那根蚕丝也是雪蚕自身的天赋技能而已。 堂看了看手指，“既然不是冰冻千里，…那就叫冰寒指好了。” 当然，等她细分魂丝后，也能操控蚕丝战斗，但时间太紧，暂时作罢。 更何况，这个小东西不仅失去了记忆，连天赋技能也很弱，要是论蛊虫品阶，勉强算是一品蛊虫。 无论如何，他现在也算是一名蛊者了。 不过这蛊者身份不能就此暴露，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让人感觉顺理成章才行。 正当他浮想联翩时，听到有人举办他的名字。 “亦尘！，你在哪儿？” 这是李修缘声音。看来在此地耽搁太久，被人误以为失踪出事了。 等李修缘远去，柳亦尘才从山洞出来，回身将此洞掩盖起来，然后才施施然回到住所躺下。 也就是一会功夫。 李修缘飘然而至。见到榻上的柳亦尘，急声道，“亦尘，你让我找的好苦呀。” 柳亦尘恹恹道，“心情不好，出去转了转。” “到哪转了？，我找了好几圈夜未见踪影？” 柳亦尘直接不语。他没办法回应这件事，更不想回应，以免露出马脚。 “走，随我去见族长，有好事。” 李修缘不管它愿不愿意，直接拽起便走。 “李叔，到底是什么好事？”，柳亦尘道。 李修缘神秘一笑，“我不便说，去了自然知道。” 柳亦尘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李修缘连拉带拽，进入竹楼见到了苗知远。 “见过前辈。”，柳亦尘懒懒道。 苗知远莞尔一笑，“小友，这几日心情如何，可有什么感悟？” 柳亦尘哼了一声，“隐族既然不想传我蛊术，晚辈有什么好心情，此时正好，晚辈自请离去。” “哎～小友莫急。”，苗知远笑道，“之前不过就是玩笑而已。你持玉牌而来，正是践行本族誓约。若小友空手而去，吾族必将留下违誓之恶名，为天下修道者嗤笑。” 闻言，柳亦尘一时愣神，“族长的意思是，要传授我蛊术？” 苗知远点点头，“正是如此。” 正说着原蛊堂堂主李修赶到。见柳亦尘在此也是一愣，不知苗知远叫之为何事。 “族长。”，他冲苗知远使了个礼。 苗知远道，“李堂主来的正好。亦尘小友不远万里持玉牌而来，目的就是索求蛊术。如此吾族亦不能违背老族长之誓言，令小友无功而返。后面，你带小友前去原蛊堂挑选合适原蛊，并传授之控蛊之术。” “啊？”，李修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研究过，不能传授柳亦尘蛊术，这冷不丁的转变，令他瞬间转不过弯来。 苗知远使了个眼色，“啊什么啊，没听懂我的意思！” 李修连忙道，“哦哦，这就去。” 李修缘道，“亦尘，我陪你前去挑选原蛊。” 苗知远咳咳两声，“修缘就别去了。我另有他事需要你去做。” 于是，柳亦尘便跟随李修去了原蛊堂。 原蛊堂建在一处密林，分为好几个区域，有培育区，蕴养区，缔结殿，参悟室等等，项目繁多，泾渭分明。 “亦尘小友，此处原蛊众多，按攻击方式分为敏捷类，暴力类，毒类，飞行类，不知你喜欢哪一类？ 李修笑道，“不过要成为蛊者，因魂力缘故，一生最好缔结一只蛊虫，多了反而对蛊者自身不利，容易造成魂力匮乏，继而遭致反噬。” 柳亦尘陷入沉思。 有了雪蚕后，自己本不想再要蛊虫。可为了掩饰雪蚕存在，必须挑选一只类似蛊虫，亦掩人耳目。 “有没有以寒气进行攻击对原蛊？” “寒气攻击…”，李修皱眉。“倒是有一只冰魄玄鹰。不过…此鹰已至今已开智。” 柳亦尘嘴角一抽，也只能无奈道，“且看看吧。” 李修笑笑，带着他来到一处原蛊区，走近一个笼子，指着一只纯黑幼鹰道，“就是它。” 见到这只冰魄玄鹰，柳亦尘不由眼神一亮，好一只俊俏的畜牲！ 羽毛纯黑如墨，边缘泛冰蓝寒光，光下呈玄色冰晶光泽，翼展数丈舒展数丈，鹰首锐利，双目冰蓝竖瞳。羽尖、爪、喙覆寒冰玄甲。 李修对其亦赞叹不已，“此鹰不仅吞吐冰寒，且飞行自带冰雾、霜雪。之前有族人欲与妻缔结契约，可这畜牲高傲的很，生下无多日便自开神智，拒绝让人在识海刻下魂印，无数族人因此遭致魂伤。” 见到柳亦尘一刻，冰魄玄鹰竖瞳如电，张口喷出一团冰雾！ 李修呆在一旁并未出手，就想看着柳亦尘出丑，进而退缩。 令其诧异的是，柳亦尘根本没有躲避，任由寒雾弥漫全身，一点感觉都没有，更像是如沐春风一般。 李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冰魄玄鹰此举引起体内雪蚕不满，两只小眼透过柳亦尘肉身狠狠瞪了它一眼，就这一刹那，冰魄玄鹰身体一缩，开始瑟瑟发抖。像是看到了对它极为恐怖的景象。 垂着脑袋，变成了一个乖小宝。 柳亦尘若有所思，“就它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听他选定冰魄玄鹰，李修明显怔住。“你确定选它？” 见柳亦尘点头确认，便带其到了自己办公房间，将一页纸递过来，“这是凝结魂印之法，待你完成魂印后，在其识海刻下魂印即可。” 柳亦尘看了看，凝聚魂印竟如此简单。一时半刻，他便对李修道，“可以了。” “这么快！”，李修很是惊诧。 也无怪。即便是隐族最出色蛊者，在凝聚魂印时也许半日，并且不是一蹴而就，经历几次失败才可成功。 柳亦尘微微一笑，意动下，一团青印浮出额头。 李修深深看了他一眼。的确是魂印，而且格外凝实，要不是知道柳亦尘毫无灵根，无法聚集灵力，恐怕当即确认他就是个天纵奇才。 可惜了。 李修内心默默道。 “既然如此，那就去刻下魂印。” 带着无比复杂心情，他带着柳亦尘重回冰魄玄鹰跟前。这次冰魄玄鹰见到柳亦尘，乖的像只小鸡，眼神中尽是敬畏。 “畜牲，到跟前来。” 听到柳亦尘叫声，冰魄玄鹰居然小心翼翼来到近前，像个委屈的孩子。 柳亦尘没有任何废话，魂印直接飞向冰魄玄鹰，在其凌厉目光下，它乖乖敞开防御，任由柳亦尘在其识海刻下魂印。 令李修打开笼门，冰魄玄鹰乖乖来到柳亦尘身边，还亲呢蹭了蹭腿，显的十分乖巧。 “恭喜，小友已经成为蛊者。”，李修心中五味杂陈，随口道。 柳亦尘拱拱手，“那就有劳前辈了。晚辈这就回去。” 看着柳亦尘离去背影，李修摇摇头。别人缔结魂印后，都要在原蛊堂适应一番，在相关人员指导下，尝试利用蛊虫进行攻击。 这个柳亦尘似乎不屑于此。 “可惜了。”，李修再次心道。一个没有灵根没有灵力的蛊者，注定没有前途。只凭借蛊虫的天赋技能，注定是走不远的。 反正是个外人，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 刚回到住所，李修缘就寻过来，“怎么样？成功了没？” 柳亦尘指指腻在身旁的冰魄玄鹰，“就是这个畜牲。” 李修缘这才注意到，顿时惊喝，“冰魄玄鹰！” 第65章，影双飞 “你竟敢与它缔结关系，不要命啦！” 看着李修缘目瞪口呆表情，柳亦尘道，“怎么了？” “你就不怕将来被反噬？，这冰魄玄鹰极其异类，乃各鹰种数十次培育而来，别看现在尚弱，成年后可升至八品巅峰！” 柳亦尘哦了一声，伸手摸着冰魄玄鹰利喙，“它挺乖的，我看李叔是想多了。” 暗想，即便隐族圣灵都被自己收服，冰魄玄鹰又算得了什么。可谓一命二运三根骨，圣灵历经百年未被隐族发现，冰魄玄鹰无数隐族人求而不得，最后都成全了自己。 一切都是命啊。 冰魄玄鹰在其手心磨蹭几下，以示亲昵，显的十分乖巧。 李修缘叹了一声，“不管怎样，你总算是学到了控蛊之术，求之所得，没有白来隐族一趟。至于这蛊虫…哎～，随我去见族长吧。” 跟随李修缘来到竹楼。冰魄玄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无论如何也不愿远离主人。 苗知远见状，眼神闪动，“小友，你现在也是蛊者了，并得到了冰魄玄鹰这种奇禽，真是可喜可贺。” 李修缘看着冰魄玄鹰不置可否。 苗知远道，“小友如愿成为蛊者，也算了却了隐族当年一份承诺。既然如此，小友可在隐族逗留几日，随时可以离去。” 闻言，柳亦尘连忙道，“此次心愿已了，也感谢隐族盛情款待，晚辈准备明便此行。毕竟离乡久远，思归故里。” 没等苗知远回应，李修缘接道，“亦尘莫急。你既已成为蛊者，何不参与我族会道盛事，毕竟控蛊之术博大精深，切磋交流才是提升自身能力正道。” 柳亦尘挠挠头，想要拒绝。毕竟偷了别人家的圣灵，要是被对方发现，后果真是难料。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从此天高任鸟飞，在洪荒大陆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未曾想苗知远也道，“修缘说得没错。作为一名蛊者，身在蛊术之乡却错过会道盛事，的确是一种缺憾。小友，我知你思乡情切，可也不差一时半日。” “那好吧。”，柳亦尘只能无奈应允。 …… 不足半日，柳亦尘成为蛊者，并且要参与会道的事传遍整个隐族。 这个消息在年轻人中翻起轩然大波。 一个外人，一个手持魔皇玉牌前来讨债者，居然成了蛊者？，族长和堂主们都是怎么想的？，竟将本族不传之谜传给这样一个人？ 这混蛋竟敢参加会道！ 于是，在隐族年轻一代中，一种情绪从酝酿到爆发，仅在一时之间。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传达，绝不能让柳亦尘在会道中出风头，每一面对者必须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 不必留手！ 能击杀么？，有人轻问。这个问题一旦出现苗头，短时间便成为熊熊烈火。之后隐族年轻人之间流传的是，遇到就暗下死手，绝不留情！ 柳亦尘成为蛊者这件事，让这些年轻人空前团结，平时一些小矛盾小恩怨统统抛之脑后，出奇的一致对外。 …… 对于这件事柳亦尘一无所知。 此刻正躺在榻上，正想着如何草草了事，在会道中随意走个过场，然后借词离开隐族。 这时门口闯进一人。 “柳亦尘！你这个无耻小人！。”，苗可汐玉指横立，眉眼之间都是愤慨，“你一个外人，居然染指我族控蛊秘技，你就是个混蛋！” “哦？”，柳亦尘起身，“你隐族屈服于魔族，被迫签下城下之约，并以玉牌为信。我柳亦尘持玉牌而来，践行隐族曾经许下的承诺，难道这叫无耻？，莫非换做魔族前来就是理所当然？” “你！，你就是无耻！”，苗可汐被怼得哑口无言，冷哼一声，“会道场上，我一定让你好看！” 柳亦尘踢了一脚冰魄玄鹰，“说你呢，有没有信心！” 冰魄玄鹰立刻振翅冲刺，对苗可汐射出一支支冰箭。未曾想苗可汐随即召出四色迷蝶，将它迷得晕头转向。 “就这？”，苗可汐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柳亦尘，我希望你有胆走上会道擂台，否则我会瞧不起你。” 看着苗可汐离去身影,以及那蔑视的目光，柳亦尘再次踢了冰魄玄鹰一脚，“净给我丢脸！” 冰魄玄鹰垂头低鸣，满眼愧色。 翌日，柳亦尘慢悠悠来到会道现场。一到现场神情异变，没想到现场来了这么多人。那真是人山人海，几乎能动的都在此。 他不由苦笑，不禁摸了摸鼻子。尤其看到苗知远和五堂堂主整整齐齐坐在那里，更是觉得啼笑皆非。 不过学了点蛊术而已，没想到隐族反应这么大。真要知道圣灵被自己一个外人所获，那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 “他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照的柳亦尘熠熠生辉。 见柳亦尘到此，一个隐族少年跳上石台，冲向他勾勾手指，“你上来！” 这么快就开始针对自己，看来隐族对自己恨意挺深。意动下，冰魄玄鹰矮身将柳亦尘托起，振翅飞临石台上空，面对挑战者微微一笑，“给我射！” 对方的是蛊兽闪电豹。 也许对柳亦尘了解透彻，知晓此人肉身孱弱，所以针锋以对，想利用闪电豹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防御，一举拿下。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 随着一支支冰箭猛烈攻击，对方左支右绌，极为无奈。摸不到够不着的，急的自己团团乱转，闪电豹在纵跃几次后，也急的原地徘徊，发出愤怒嘶吼。 无数冰箭攻击不止。 此人最终力竭，被冰箭所伤，灰溜溜跳下石台认输。现场顿时一阵哗然，恨其不争。 “看我的！” 另一个少年跳上石台，肩头复眼蜻蜓通体墨绿，复眼闪着妖异。 “张浩的复眼魔蜓接近五品，出了迷幻敌人，还能御空攻击，这小子恐怕要着罪了。” “说的没错。复眼魔蜓乃近年来为数不多的精品原蛊，张浩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他得到了这么难得蛊虫。” “除了萧元的赤身魔蛛和苗可汐的七彩迷蝶，就是这复眼魔蜓极为难缠，我看此战张浩一定可以拿下！” 隐族少年们低声讨论着。 “各位，对方的蛊禽是冰魄玄鹰！”，一个少年出声提醒。 刚才议论纷纷的人瞬间哑然。 冰魄玄鹰在原蛊堂中相当有名。有多少人求而不得，有多少人失之交臂，说出来都是心酸。 正说着，石台上的张浩已经发起进攻。复眼魔蜓自肩头飞起，身形抖动间形成一个巨大虚影，比冰魄玄鹰的体型有过之无不及！ 一对复眼射出迷幻之光，同时双翅嗡嗡作响，扰乱心神，一张利嘴蓄势待发，利齿在光色映照下，泛起墨色。 迷幻，音扰，致毒。便是这只复眼魔蜓的攻击手段！ 面对迷幻，冰魄玄鹰眼神浮现迷离，而面对音扰，它内心不油升起一股烦躁不安。 柳亦尘嘴角勾起，幽冥大法祭出，将冰魄玄鹰笼罩在内。下一瞬，冰魄玄鹰立刻恢复神智，眸子泛起愤怒。 面对魔蜓闪电而来，冰魄玄鹰口吐冰箭凶猛还击，冰箭刺穿魔蜓虚影，而其真身却灵活穿插于冰箭之中，瞬间觉得突破至冰魄玄鹰身前，锯齿闪着光泽狠狠咬下！ 对此，冰魄玄鹰露出一丝不屑。双翅抖动间形成一面冰幕将其挡住，趁其受挫时尖喙猛然发动，将复眼魔蜓叼在嘴中！ “别伤我蛊虫！”，张浩立刻脸色大变，差点跪地求饶，眼神中尽是哀求。 对此，柳亦尘淡淡道，“放了它。” 冰魄玄鹰闻言张开尖喙，使得复眼魔蜓仓皇而逃，由于担惊受怕过度，在空中扑腾几下变直直着落，要不是张浩出手接住，这家伙久惨了。 张浩落败后，再也没人上台挑战柳亦尘。 “还有谁？”，柳亦尘淡淡道， “柳亦尘！，你修的猖狂！，有本事就上这个石台！” 柳亦尘转头看去，只见苗可汐正在另一个台上高声呐喊。 和这边不一样。那可是成熟蛊者切磋交流的舞台。且那些蛊者大多归于战堂，曾经历过生死， “等一下。”，浮在空中的主持道。 他徐徐来到柳亦尘身前，“小友，吾族刚突破一项蛊术壁垒，有新型蛊类出现，你能否一试？” 没等回应，这位主持道，“闫青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木讷少年缓缓走上石台。 “高长老这是何意？，闫青未能契约蛊虫，还不是蛊者，让他对付这柳亦尘，岂不是找虐？” “你没听见么，长老说蛊类有了突破，那就意味着闫青有了本命蛊虫，已经是个蛊者了。” 柳亦尘则眼神一凝。 这个高长老如此安排，定然不是人是那个这个闫青上来找虐。 此刻闫青对着柳亦尘拱手道，“在下闫青，请兄弟指教。” 柳亦尘没有大意，依然骑在冰魄玄鹰背上，看看这闫青如何攻击。 “请吧。” 闻言，闫青微微一笑，身体如脱弦利箭向柳亦尘方向扑来！ 没有什么蛊虫？ 柳亦尘正疑惑时，就见这个闫青身形一抖，一道虚影脱体而出，振翅直上，发出一声尖呖！ “蛊技，影双飞！” 随着闫青一声低呼，虚影已到柳亦尘身前！与此同时，柳亦尘瞳孔一缩，惊呼，“鹰杌！” 第66章，冰寒指 高高石座上，苗知远等人目光炯炯。 自闫青上场，他们的眼神一直没动过，就想看看这控魂之术到底如何。 尤其是暗堂堂主陈景仁，嘴角始终留着笑意。这不过是初步尝试，要不是为了急于表现，让苗知远接受这项禁术，起初打算是将鹰杌彻底控魂，而不是仅仅抽离其魂魄。 要知道鹰杌可是五品化形之魔兽。抽取魂魄仅能保留其灵魂攻击，要是将其魔身完全操控，那就是个攻击型傀儡，完全可以保持其巅峰战斗力。 现在只是炮制成蛊影。 可惜了。陈景仁暗道。 在他心里，其实拘禁人族魂魄更为最佳。 凄厉的尖啸带有无尽不甘与悲凉，鹰杌虚影眼神漠然，蕴含无尽毁灭之意。其魂魄从肉身被生生剥离，抹除神智，只剩下负面的残暴及愤恨。 这是纯粹的灵魂攻击！ 高台石座上，苗知远与五堂堂主皆看出此攻击之锐利，在他们眼中，看到空气因此而泛起微弱涟漪。 “不好！”，苗知远脉气聚集，就要出手。无论如何，柳亦尘绝不可死于隐族。而陈景仁眼神泛起炽热。 控魂术果然强大！ 初次尝试，鹰杌被剥离魂魄后，加上死前的激愤与不甘，仅仅魂击而言，竟比其之前还要凌厉！ 五品化形期的魔兽，其灵魂攻击可想而知，那柳亦尘必死无疑！ 除了石座六人，所有隐族蛊者目瞪口呆，即便是苗可汐也一时失神。 这是什么蛊技？，从来没有听说过！拥有这种蛊术的闫青为什么变得如此强大！ 如此凌厉攻击，她也必然承受不住。想到此处,一个念头瞬间升起，那小子完了。 恨么？不恨。 在得知柳亦尘没有灵根，无法凝聚灵气时，她也为这个少年感到可惜。也深知他持玉牌来隐族求取控蛊术是为了自保。 但，隐族蛊术绝不允许外泄。修道界没有爱恨，只有对错之分。 这一切都将随着闫青一击而结束。 所有现场蛊者都是这么认为，这个柳亦尘没救了。 正待出手的苗知远也在叹息。事情太突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反应，亦没想到鹰杌造就的蛊影竟如此强大！ 即便救下柳亦尘，也只是保住他的性命，至于其他根本无能为力。 最好结果是，柳亦尘身体机能尚在，成为切切实实的痴傻。 柳亦尘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想法，只是面对鹰杌魂影略有惊诧而已。 他就是想不到它经历过各种磨难，魂意中存续着如此残暴及不甘，还有令人难以想象的悲哀。 至于这种灵魂攻击，柳亦尘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肉身是短板，灵魂却是极其强悍，不要说这种程度的魂击，即便是比鹰杌再高一点灵魂攻击也未必伤的了自己。 预估，除非是通意境强者。即便如此也只能伤而不死。 换句话说，除了肉身，在魂力强度方面柳亦尘自信十足。 他魂力外泄将自身与冰魄玄鹰包裹起来，一道魂力屏障直接抵住鹰杌攻击。 与此同时，苗知远的魂力支持及时赶到。两股力量下，鹰杌虚影悲鸣一声怆然溃散，化作一缕青气重新汇聚在闫青身上。 “居然无事？”，苗知远击溃蛊影，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多说什么。 隐族蛊者见柳亦尘被族长救下，内心略有失落。 族长为什么要救一个觊觎本族蛊术的外人呢？ 就连苗可汐也反应过来，“柳亦尘，你可敢一战！” “胡闹！”，苗知远哼道。 见此，苗可汐只能恶恶瞪着柳亦尘，眼神倔强倨傲。 柳亦尘落地，对苗知远拱手道，“前辈，此刻心愿已了，晚辈便就此告辞。” 苗知远点点头，“也好。李修缘，将小友送至无仙洲，之后所有驭灵堂对小友此程全部免费。” 李修缘连忙称是。 “我也去！”，苗可汐飞奔而来。 苗知远无奈摇摇头。他知晓苗可汐心思，知道她总想和柳亦尘一战。不过有李修缘在身旁，无论柳亦尘或者苗可汐都不会出事。 面对李修缘的左右为难，他淡淡道，“随她去吧。” 就这样，在李修缘携带下，柳亦尘与苗可汐出了隐族，然后御空行至召远镇。 “李叔，承蒙关爱，亦尘就此告辞。” 李修缘笑笑，“你我多次相逢，颇有缘分。这次得到蛊术，希望你为善勿恶，莫坠了隐族名声。” 柳亦尘点点头， 一旁的苗可汐果然不出所料，“你我一战。” 柳亦尘看向李修缘。只见李修缘无奈苦笑，便知此苗可汐之个性，此战不可免。 他不免有些生气。 自己远道而来，持玉牌索求蛊术本就合情合理，苗知远都未多说，你这丫头怎么如此难缠！ 不给点教训难平心中之忿。 他缓缓深处一指，对向苗可汐。苗可汐见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亦尘淡淡道，“一招，我只出一招。” 苗可汐直接气疯，“狂妄！”，然后不容分说祭出七彩迷蝶。只见七彩迷蝶七条花纹如涟漪般浮动，泛起一层层迷晕将柳亦尘罩入其中。 而柳亦尘毫不为意。如闲庭信步般缓行在迷幻之中，丝毫不受影响，如入无人之境。 “你骄横跋扈，凌弱欺善，要不是依仗隐族，你又算得了什么？，今日一战，我要你永远记住一句话，那就是莫欺少年穷！” 苗可汐一时呆滞。 而柳亦尘缓缓行至苗可汐身前，一字一句说完之前的话，然后伸出一指点在其丹田部位。 “冰寒指。” 意动下，圣灵天赋立现，极致冰寒入体将其丹田永固，受此影响，冰屑继续蔓延，将苗可汐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自始至终，苗可汐始终以为柳亦尘在自己七彩迷蝶幻境中，而李修缘也是认为柳亦尘在苗可汐的迷幻中，岂不是两人早已处于柳亦尘的幽冥大法笼罩下。 幽冥大法有一句箴言：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也许是一种虚幻。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看到的，要用心去感应。 此刻，柳亦尘突然有所悟，心神似乎瞬间得到升华。与此同时，幽冥大法也从梦幻境界升至心幻境界。 冰冻苗可汐后，柳亦尘纵上冰魄玄鹰扬长而去。直到他离去良久，李修缘才从幻境中解脱出来。 在发现苗可汐倒在地上，浑身冰裹后，立刻飘至近前，惊呼，“这是怎么回事！”，环顾四周，已然没有柳亦尘身影。 无奈之下，他抱起苗可汐御空飞驰，欲将其带回族中救治。 另一边，柳亦尘指示冰魄玄鹰向南诏方向飞驰。在历经一片密林时，一道红色丝线从林中突至，直接定在冰魄玄鹰身上！ 冰魄玄鹰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吓，躯体猛然上升，结果像是自身难以承重，带着柳亦尘猛然下坠！ 空中调转身形，冰魄玄鹰再次急升，那条丝线一直定在身上，丝毫无法挣脱。 丛林中，一个巨大身影出现在红线尽头，并且沿着红线慢慢攀爬。 嗖嗖嗖！ 冰魄玄鹰口吐冰箭攻击，结果巨影有射出千道丝线将冰箭缠住。 柳亦尘稳定心神细看，一只巨大赤色蜘蛛出现在视线中，正沿着红线慢慢接近。 蜘蛛身上居然站着一道身影！ 柳亦尘指示冰魄玄鹰下落，与赤色蜘蛛上的人相对而立。 “柳亦尘，我等你很久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林，隶属隐族战堂，它是赤血魔蛛。” 柳亦尘盯着此人，“你半路拦截，想要怎样？” 夏林缓缓抽出背部长剑，冷冷道，“杀你。蛊术不可外传。” 柳亦尘沉吟道，“是苗知远派你来的？” 夏林漠然道，“族长受祖训约制无法阻止，而我身为隐族一员，自然要为吾族利益着想，杀了你就不会担心蛊术外泄。” 闻言，柳亦尘叹了一口气，“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要是现在离开，我变留你一条性命。” 夏林呵呵一笑。 “赤血魔蛛剧毒无比，刚才那条丝线早已将毒素侵入你体内。所以我只出一剑便可取你性命。” 没有过多废话。 夏林话音未来，身形犹如一支利箭疾驰而来，剑势凛冽且有破风之声。 他断定柳亦尘身中剧毒，绝无任何反抗之力，未曾想剑尖刚触及柳亦尘喉咙，便见对方伸出一指抵住剑尖，“冰寒指。” 冰冻下，一股寒意顺着剑身传递到夏林身体，只不过刹那间，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油然而生。 柳亦尘叹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能把握。” 翻身上鹰背，驱使冰魄玄鹰猛然撞向冰雕。咔嚓嚓声响后，冰屑破碎一地，而夏林就此消失无踪。 至于赤血魔蛛，在夏林死后如同失控般原地乱转，如同失去了方向感。 柳亦尘滞留半空，淡淡回望，心中不免感叹，刚离开隐族就杀了战堂的人，是不是台过分了？ 他原本想放过这个夏林，怎奈此人杀意太重，并且指使狗屁赤血魔蛛给自己下毒，真的是自己找死，怨不得人。 在柳亦尘离开很久，一道身影御空而至。在看到一地冰屑后，又看到了赤血魔蛛。他遥望柳亦尘离去方向，眼神微眯。接下来便盘坐在夏林消失到地方，打出繁杂多变手势… 第67章，机缘 黑魔林，地宫。 大统领白圣觐见，见到魔皇姬灵脸色很难看，“大人，…鹰杌应该是出事了。以往每隔四到七日便会传回消息，如今月余，一点音信也没有，这很不正常的。” 话音刚落，地宫深处便掠过一阵森寒的死寂，魔皇姬灵指尖微蜷，玄黑色魔气在殿柱上无声蔓延，凝成细碎裂纹。 “月余未归……”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鹰杌虽狂，却从不敢违命逾矩，更不可能凭空消失。让本皇推算一下…” 姬灵纤手掐指，轻点虚空，眸中妖异闪现，过往因果于她眼底流转，不过瞬息，便已洞若观火。 “其三魂已散，七魄被他人禁锢，” 白圣大怒，“敢动我魔族麾下，可恶人族！，魔皇大人请允我潜出黑魔林，找到伤害鹰杌的那厮，将他挫骨扬灰屠尽九族！” 姬灵满脸冰色，“你说的没错。鹰杌不能白死，若我等视而不理，必将寒了黑魔林百万部众的心。身为魔皇，哪怕是顶着誓约反噬，也要杀一儆百，决不能让人族小看了吾族！” 话音未落，殿外衣袂破空之声急促而来，月姬神色惶急闯入，单膝跪地： “皇姐，大事不妙！青铜殿殿基震颤，正不断向地底沉陷，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沉入地下！” “什么！”姬灵不禁动容。 对于这座神秘的青铜殿，她自始至终十分留意。这青铜殿自深空而来，悬浮长空几个月后，便坠落于黑魔林深处。 她始终以为这是个吉兆。 人魔誓约将至，神秘青铜殿自深空突现，尤其是偏偏落于黑魔林，这一切都让姬灵认为是上天赐予的机缘。 如今她只是九品初期，虽说继承了宇恒的皇位，但相较于宇恒的九品巅峰，自己还差得远。 她希望青铜殿能为她带来机遇，助其突破九品巅峰，甚至大圆满。 可惜，经多次试探，距离青铜殿百丈便无法寸进。她并不着急，反正青铜殿就在黑魔林，随着时间推移总能找到办法进入其中。 可如今青铜殿有异动，即将从黑魔林消失，令她脸色大变，“出去看看！” 转瞬间功夫，姬灵出现在一片黑暗林地，遥遥看着那正在沉淀的青铜殿。其他几位大统领也相继出现。 青铜殿被雾气笼罩，显得古朴且神秘，周围尘土飞扬，地壳塌陷，正缓缓向地下沉去… 姬灵不再犹豫，身影一闪冲向前去。 “魔皇大人，不可！”，四大统领齐声惊叫。它们都尝过青铜殿的厉害，知晓切不可接近。 但姬灵充耳不闻，距青铜殿百丈处停驻身形。她知道失去这次机会，下一次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青铜殿。 仅仅思考片刻，她便缓缓前行。 一股威压瞬然而至。 姬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轻轻擦拭后，继续向前行进。与此同时一股魔气升腾，将自身包裹起来。 仅仅前行十几步，一股强大冲击接踵而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姬灵身躯抛飞，重重落在百丈之外！ 还是不行。 她尖叫一声，魔气翻动见现出本体，是一条长达百丈的白色巨蟒，嘶嘶吐着信子，两只竖瞳妖异无比。 口中发出一声尖呖，巨大身躯泛起莹莹青光，再次向青铜殿冲去。 “魔域现！” 巨蟒闯进百丈之地继续急行，与青铜殿释放出的巨大威压相抵，发出雷鸣般交织声，眼看就要冲进六十丈内，未曾想青铜殿泛起一道青色光幕，呈扇面瞬时倾泻而至，狠狠切在魔域上。 被青光切中，魔域只是抖动几下便溃散，而姬灵本体亦如碎石般被切为两段。 “魔皇大人！” “皇姐！” 四大统领飞身直上，将抛飞且重伤的姬灵接住，同时如遭重击，纷纷喷出一口鲜血。 百丈之外，姬灵的身躯缓缓愈合，但脸色煞白，看来受伤不轻。 她缓缓起身，盯着青铜殿凝看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白圣，本皇稍后助你潜出黑魔林。此行有两个任务。一是查明鹰杌死因，将其及身后势力连根拔除，其方位应该在无尽海附近，本皇估计与曾经的隐族脱不了关系。” “而是潜伏于洪荒大陆，密切关注青铜殿的一切消息。此物自虚空而来，如今又将离我黑魔林而去，他日必将显于异地。” 白圣脸色肃然，“属下定不辱命！” 月姬则面含忧色，“皇姐，你身体重伤未愈，若强行违逆誓约，将再次承受反噬，你…” “不必多言！”，姬灵拭去嘴角血迹，“鹰杌的仇必报，事关我魔族威严，事关百万部众士气，我必须要他们血债血偿！，况且青铜殿事关大局，此物凭空出现必将影响洪荒大陆局势。” “再有两月，人魔誓约到期，届时我将率百万儿郎杀入洪荒大陆，屠尽天下人族，让他们血流成河，以他们的血肉筑我通天之路！” 乌青嘴角露出狞笑，“要他们为奴为婢，世代成为我族血食，…这洪荒大陆本就应该属于我魔族！” “咳咳。”，姬灵体内逆血上扬，忍不住溢出，压也压不住。 见众统领神情急切，道，“这点伤不算什么。白圣，潜入洪荒大陆后要密切关注五大圣地，随时传回消息。待誓约结束后，我等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他们，彻底掌控整个洪荒大陆！” 白圣再次道，“魔皇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姬灵悠悠道，“基于前车之鉴，你要谨慎行事，谨记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如鹰杌般鲁莽。” 她眼神凌厉，“这次我许你带两名统领，五名大队长，其他的你自行安排，不可再让本皇失望！” 白圣身形一颤，“是！” …… 无仙洲，隐族。 李修缘抱着苗可汐冲进竹楼，现身于苗知远身前，“族长，你看看少族长这是怎么了？” 苗知远紧紧盯着苗可汐，“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苗可汐脸色苍白，体外冰屑已然消失，可丹田处被一团寒冰紧紧包裹，彻底切断了灵力运行。 李修缘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闻言，苗知远眼神眯起，“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柳亦尘做的？” 李修缘讪讪道，“整个过程…我一无所知。待我反应过来时，少族长就成了这样。可除了柳亦尘，我也实在没见到其他人。” 苗知远凝神在苗可汐丹田处看了几眼，运转灵力想要替她化解体内寒冰，最终无果。 “不愧是幽冥圣地选中的人物，你可能是被柳亦尘的幻境迷住了。可这手段？” 自柳亦尘进入隐族，不仅是苗知远，其他五堂堂主都看出他是个毫无灵力的人。为了将来交好幽冥圣地，苗知远等人才商定破例传承了蛊术。 即便如此，柳亦尘也不过缔结了冰魄玄鹰，“让五堂堂主过来。” 一会功夫，五堂堂主相继降临。 听完情况，几人围在苗可汐身边。 原蛊堂李修眉头紧皱，摇摇头，“冰魄玄鹰肯定做不到。且不说它目前仅是初开灵智，即便成年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战堂沈胜衣仔细看后，“寒冰禁锢丹田，却分毫未伤。如此精妙手段，即便是我等也不能轻易达到。难不成这柳亦尘暗自藏拙？” 驭灵堂夏蒙沉思道，“我看不是柳亦尘所为，应该是另有他人。” 突然，暗堂陈景仁道，“你们应该记得，这冰壁如此坚固，操作如此精妙，在我隐族以往只有一人可以做到。准确的说，只有老族长的圣灵可以做到。” “什么！”，包括苗知远在内，其他堂主不由发出惊呼，简直不可置信！ 苗知远颤声道，“景仁，你是说…柳亦尘寻到圣灵，并得到了圣灵大人的认可？” “这不可能！”，原蛊堂李修摇头，“自圣皇大人殒后，圣灵大人行迹无踪，百年来。吾族无数族人寻遍整个隐族区域都未见到，柳亦尘仅仅十几日怎能有此机缘？” 一直未说话的训英堂杨牧之叹道，“所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即是机缘便属于有缘之人，若是无缘，即便圣灵大人就在眼前你也不可能看到。” 一句话，令一旁的李修缘打了个冷颤。 自古以来，隐族还有一条不成文族训。谁要是寻到圣皇的圣灵，就自动成为隐族少族长，待老族长卸任便顺理成章继任。 显然大家都意识到这点，余光都看向苗知远。 苗知远眉头紧锁，“当下先找到柳亦尘，想必还未走远，牧之你亲自跑一趟，将柳亦尘带回来，解除可汐体内寒冰。若是真如你们所猜，圣灵大人在其身上…便让其接任少族长之位。” 杨牧之点点头，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待杨牧之离开后，几人再次看着苗可汐体内寒冰。 此冰经久不溶，犹如永固般。 陈景仁眼神幻变，不知是想到什么，而苗知远喃喃自语，“难道说这小子真得到了圣灵？” 此前一幕幕瞬间浮上脑海。 一遍遍回忆后，仍未发觉不寻常之处。之前柳亦尘只在圣皇旧居游荡，直到隐族会道… 某一刻，苗知远眼神一闪。辞行！ 记起当时柳亦尘当面辞行情形。此子为蛊术而来，可当时并无缺憾之意，难道说在那时他已得到了圣灵？ “修缘，柳亦尘失踪那日，你可知他最终在何地？” 李修缘道，“有族人说，那日柳亦尘出自圣林。” 圣林！ 苗知远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便现身圣林。他神识倾泻，将整个圣林包裹其中细细查探，直到发觉一处山壁颇有异处。 现身于此，他伸手触碰山壁。被柳亦尘亲手复原的位置顷刻塌陷，露出里面的小山洞。 看着这狭小的空间，苗知远不由想起李修的话。 机缘只在有缘人到来时出现。 机缘只为有缘人，无缘不过一场空。 第68章，绝境 训英堂杨牧之领命而去，竹楼外竹海翻涌，万千竹叶在这一刻竟齐齐震颤，仿佛预示着某种无法违逆的天命将至。 而黑魔林边缘。 魔皇姬灵再次溢出一丝血迹。玄黑色的魔气在她周身缭绕，不断修复伤势。那是强行冲破誓约反噬与青铜殿对抗后留下的创伤。 白圣统领整装待发，身后跟着两名忠心耿耿的统领与五名魔族大队长。 姬灵玉手收拢于衣袖内，气息略有不稳，却依旧难掩那股魔族至尊的威严。 “这世上没有什么吾族不敢做，或做不到的的事。”姬灵冷声道，“青铜殿虽强，却也最终逃不出本皇掌心，人族圣地又如何？两月后，誓约一破，百万魔兵压境，整个洪荒大陆尽在掌控” 她看向白圣，眼神锐利如刀：“白圣，你带出去的不仅是兵力，更是我魔族的怒火。你的首要任务，是彻查鹰杌之死。那隐族若敢动我的麾下，本皇便彻底将其夷平！” “属下明白。”白圣躬身，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芒，带着几个魔兽首领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黑魔林的结界。 …… 击杀了夏林，柳亦尘乘着冰魄玄鹰御空飞行。 此次隐族之行得偿所愿，甚至出乎了自己预料。不仅得到了莫天一的传承，还意外收服了隐族圣灵。 只不过此圣灵非彼圣灵。 昔日莫天一可与五绝比肩，依仗的便是这只雪蚕。如今的它尚是弱小，非传闻中那般强大。话又说回来，真若如此自己肯定掌控不了。 还有隐族突破的蛊术，颇为邪恶。看情形应该是以什么方式禁锢了鹰杌魂魄，驱使之为闫青作战。 闫青称之为影双飞，名字倒是贴切。 须臾间已远离召远镇数百里。这冰魄玄鹰速度不慢，正可弥补柳亦尘不能御空的短板。 夏林死不足惜。 既然起了杀心，柳亦尘自然不可能绕过。至于苗可汐，一个月后寒冰自解，权当小惩大戒，给她一个小小教训。 正当他浮想联翩时，突然一片赤红遮天蔽日！ 眼见的，一枚赤丹突兀飞临，击碎了冰魄玄鹰的冰箭及防御冰幕，狠狠撞击在柳亦尘身上！ 受此重击，柳亦尘肉身夸张般凹陷，转瞬间又恢复如初，但身体不由自主被撞飞，一股逆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地面迅疾而至，一把抓住抛飞中的柳亦尘，迅速向地面坠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魔兽！” 柳亦尘心底一沉，被此魔兽紧紧抱住，丝毫不能脱身，噗通一声跌落地面，摔得七荤八素，脑袋发晕。 等他回过神，便见四个魔兽围过来，各个凶神恶煞的，獠牙尖利，表情不善。 “说，鹰杌大人怎么样了！”，魔兽松开双臂，一只脚狠狠踩着柳亦尘的脸。 “你小子别说不知道。我们亲眼见你消失在无仙洲，一定是进了那个神秘之地，不说实话就吃了你！”，另一个魔兽舔着獠牙跃跃欲试。 另外两个魔兽则面露凶光。 刚才那一击真的猝不及防，魔兽不惜吐出结丹也要将他擒下，看来想要逃脱并不容易。 要不是及时祭出不灭蚕身，肉身早就成了碎片。赤丹威力他见识过，即便是炼神境的李修缘也无法抵御，更何况自己这具毫无灵力的废体。 要是四只魔兽轮番轰炸，不灭蚕身也无能为力，迟早会被轰成渣。 只有幽冥大法。 柳亦尘刚起了这份心思，两团烂泥呼啸而至，正好糊哉双眼上，只听一个魔兽道，“鹰杌大人说过，这小子精通幻术，先糊了他的眼，省的徒生麻烦。” 闻言，柳亦尘暗叹，想用幽冥大法逃脱的方法彻底落空。 “快说！，鹰杌大人到底如何？” 柳亦尘断定，四兽是鹰杌属下，应该亲眼目睹鹰杌被隐族擒住，因实力太弱不敢深入无仙洲或者无法找到隐族入口，所以采取这种守株待兔方式。 “它挺好的。”，柳亦尘开始搪塞。 “挺好？” 踩在他脸上的兽足猛地加重，柳亦尘只觉颧骨剧痛欲裂，耳边已是暴怒咆哮： “撒谎！鹰杌大人气息早已断绝，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四兽本是鹰杌座下最忠诚的亲卫，自鹰杌被擒入隐族后便日夜守在边界，感应到魂灯近乎一刻，便已陷入疯狂。 今日感应到柳亦尘气息从那片禁地方向冲出，当即不惜损耗本源吐出本命赤丹，也要将他强行擒下。 双眼被烂泥封堵，视感尽失，不灭蚕身虽能保命，却架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折磨。 幽冥大法无法施展，幻术无用，肉身再强，在四只同阶魔兽的围攻下也撑不了多久。 柳亦尘牙关紧咬，舌尖微甜，却依旧不肯松口： “它是生是死，与我无关。有本事，便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踩着脑袋的魔兽哼了一声，“与鹰杌大人相比，你这贱命算得了什么！，乖乖带我们前去无仙洲，指出入口。” 另一魔兽狞声上前，利爪闪烁寒芒，“老实点。否则我们就将你扒皮抽筋，一点点炼化，让你受尽痛苦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回隐族？绝不可能！ 且不说自己斩了夏林，就是封固苗可汐丹田这件事，势必让隐族颜面大失。何况隐族那些老狐狸，一旦从中看出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怀疑到圣灵身上，那麻烦就大了。 说不定会将他抽丝剥魂，将雪蚕抢回去也说不定。 拼了！ 柳亦尘猛的将手指探到踩着脑袋瓜的兽足，使出冰寒指。 全部魂力倾泻，周围气温骤降，这只魔兽自下而上，冰屑瞬间蔓延，直接成为一座冰雕。 “找死！”，另外三只魔兽大吼，各自祭出赤丹，准备一举将柳亦尘轰成渣。 而柳亦尘掀翻冰雕后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抬手抹去脸上烂泥，幽冥大法瞬时而成。将三颗赤丹偏离后，蹩脚的幻影步行进间，连连祭出冰寒指，将三只魔兽变成冰雕。 此刻，远远趴在地上的冰魄玄鹰挣扎几下，发出几声欢叫。而柳亦尘一不做二不休，祭出梅花刺欲将这几个魔兽彻底击杀。 “好手段。”，一个冰冷声音远远传来，话音未落，一只漆黑巨爪凌空凝聚，带着撕裂苍穹之势，径直朝柳亦尘抓来！ 爪风未至，地面已被压得轰然塌陷，碎石纷飞。 柳亦尘脸色剧变，心知以自己如今实力，正面抗衡必死无疑。 四座冰雕轰然爆碎，而柳亦尘亦被威压锁住，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随即出现，御空而立。 正是刚刚潜出黑魔林的白圣，八品巅峰魔兽！ 话说，一品启智，二品开化，三品结丹，四品初语，五品化形，六品御空，七品赋技，八品结域。 作为黑魔林四大统领之一，实力已超凡脱俗，相当于人族的入禅境。 柳亦尘扫了一眼遍地冰屑，这魔兽真狠啊，同类都不放过。 白圣似乎知道他的心意，哼了一声，“护主不利，死有余辜。” 淡淡扫了柳亦尘一眼，缓缓踏出一步，天地间的魔气仿佛都随之一沉： “魔皇陛下有令，但凡与鹰杌之死有关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漆黑巨爪凌空凝聚，带着撕裂苍穹之势，冲着柳亦尘盖下！ 此魔兽杀伐果断，一介人族废材而已，即便有点小手段也不足为意，只需在其死后炼化魂魄即可获知鹰杌下落。 柳亦尘无法动弹，心知此劫难过，一股不甘和悲凉直上心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天由命，只待濒死一刻。 正在这时，丹田处的雪蚕似乎感觉到他的心意，也意识到大难临头，瞬间爬出柳亦尘身体，面对铺天盖地的强大威压，一根丝线缠住柳亦尘，本体则荡起。 漫天雪白蚕丝骤然暴涨，如同一面巨网挡在身前。 “铛——！” 蚕丝与魔爪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蚕丝寸寸断裂，雪蚕本体一颤，倒飞而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白圣淡淡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小东西倒是有点灵性，可惜还太弱。” 柳亦尘伸手接住雪蚕，掌心传来一阵冰凉虚弱之感，心中一沉。 雪蚕尚且弱小，根本不是白圣对手。不灭蚕身虽能保命，可在这等绝对实力差距面前，绝对撑不过一招。 到头来还是个死局。 见到雪蚕一刻，白圣眼中泛起异样神色，魔爪探出，欲将其从柳亦尘手中抢走。 “幽冥大法！” 这是柳亦尘最后的底牌。但白圣只是微微一笑，瞬时将幻境弹碎。 “倒是有趣，你莫非是幽冥圣地的人？可惜了，今日遇上我，再诡异的术法，也不过是旁门左道。” 白圣指尖魔气一吐，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锁住柳亦尘四肢，令他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八品结域魔兽的威压，岂是他这无灵力废体所能抗衡？ “此等灵物，留在你身上也是暴殄天物。” 白圣伸手一抓，一股强大吸力直奔雪蚕而去，“归我吧。” 雪蚕虚弱嘶鸣，身躯被硬生生扯离柳亦尘掌心，在空中不断挣扎，蚕丝乱舞，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股磅礴吸力。 柳亦尘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放开它！” 第69章，声东击西 难道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柳亦尘嘴角溢着血，心中只剩无尽无奈与遗憾。恨命运不公，恨未能再祭拜哑爹，恨来不及与柳长明、柳念禾好好告别。 今生一别，何世重逢…… 雪蚕在半空徒劳挣扎，始终挣脱不开白圣的魔气束缚。下一瞬，它忽然安静下来，小小的身躯竟开始诡异鼓胀。 “不——！” 柳亦尘嘶声嘶吼，却动弹不得。 他比谁都清楚，本命蛊虫一旦烙下魂印，便一生忠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雪蚕，是要自爆同归于尽！ 可他连自身都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雪蚕身躯越胀越大。 “想死？做梦。” 白圣狞笑一声，张口猛吸，魔气翻涌，竟要直接将雪蚕吞入腹中。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方天际，一道青色虹光如惊雷破空，瞬息横跨数里！ 清冷喝声震彻四野： “魔族杂种，也敢在我人族地界放肆！” 一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剑气浩荡如江海，当场劈碎袭来黑刃，余威如潮，直逼白圣面门！ 白圣脸色骤变，仓促间催动魔气护体。 “铛——！” 巨响震耳，他被震得连连倒退数步。 抬眼望去，青衫男子负剑凌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剑意凛然，气息深不可测，分明是人族顶尖强者。 柳亦尘也脱离桎梏，顺势将雪蚕收回。 他认得，来者正是隐族战堂堂主杨牧之。 白圣面色一沉，寒声道：“又是一个送死的。” 杨牧之冷笑，目光先掠过重伤倒地的柳亦尘，再定格在那只濒临自爆的雪蚕身上，眼神骤然一凝，“洪荒大陆，何时轮得到魔族，在此横行霸道！” “哈哈哈哈…” 白圣仰头狂笑，笑声刺耳癫狂，周身魔气愈发汹涌，席卷四方，将周遭天地都染得暗沉几分。 “洪荒初开，吾族便应混沌之势而生，乃天地正统！小小人族不过是吾族脚下蝼蚁，是圈养的肉食而已！尔等逆心噬主，趁吾族衰落占据洪荒大陆，如今反倒以主人自居，口口声声驱逐魔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音落定，白圣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漆黑雾浪翻滚不休。 “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本圣便先斩了你！” 暴喝一声，白圣身形骤然窜出，魔元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轰出，黑芒划破天际，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扑杨牧之。 杨牧之面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惧色，周身凛冽剑意骤然爆发，横空的青色长剑应声落入掌中，剑身嗡鸣不止，青芒璀璨夺目，引动天地间灵气汇聚，化作滔滔剑浪。 “魔族歪理，休要惑乱视听！今日便替人族，除了你这祸患！” 杨牧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虹迎上，招式凌厉至极。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剑都劈出磅礴剑气，斩碎袭来魔气。 青色剑光与黑色魔芒轰然相撞，爆炸声此起彼伏，气浪席卷四方，天地间光影交错。 看得柳亦尘头晕目眩，应接不暇。 “人族入禅境不过如此。” 几个回合后，白圣冷笑。只见它怒吼一声，周身魔影暴涨，双手结出诡异印诀，刹那间乌云笼罩，无数黑色刃雨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杨牧之所有退路。 “锥天魔刃！” 魔刃如箭，自乌云中源源不绝，带着锐利与腥臭，铺天盖地而下！ 杨牧之不敢怠慢，凌空踏动，身形骤然拔高，举剑向天，将天地灵气灌注其中，青光直冲云霄，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色剑影，与魔刃交织在一起。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近前黑色魔刃尽数被剑气绞碎，化作点点魔气消散，重新汇聚于乌云。 但魔刃源源不断，似无穷无尽。 随着灵力不断消耗，杨牧之心底愈发沉重。此次任务就是带柳亦尘回隐族，本想顺带斩了白圣，未曾想此獠修为太高，应该是黑魔林之高层。 久攻不下后果无法预料。 想到这里，杨牧之不再犹豫，直接寄出小世界，身形一转冲着柳亦尘而去，任由魔刃在身后攻击。 “想逃？” 白圣哼了一声，乌云下落，弥漫了周围百丈范围，将杨牧之及柳亦尘罩入其中。 这就是白圣突破八品后领悟的域。 杨牧之及柳亦尘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见周围魔气腾腾，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其中魔刃如雨，并且下起魔雨，带着腥臭之气且令人迷幻。 将柳亦尘置于小世界，杨牧之随后尖啸一声，几个呼吸后，一个巨影吹开魔雾出现在其身前。 是一只成年的金翅大雕，翼展十几丈。 杨牧之站立雕背，以小世界抵御魔刃和魔雨，挥动长剑劈出一道道剑影，指挥金雕向魔云外冲去。 可是，无论金翅大雕飞的多快，始终无法突破这片黑暗区域，似乎魔云在跟着他们一起移动。 杨牧之脸色一变，喃喃道，“想不到此獠如此厉害，我们要摆脱这种困境恐怕不易。” 柳亦尘道，“要不，我试试。” 意动下魂身脱体而出，幻成杨牧之模样，同时令雪蚕在魂身体外冰固一层保护，而后施展幽冥大法藏匿杨牧之与自己本体。 两人隐匿其中，收敛气息，看着金翅大鹏载着魂身继续向前冲去。 能不能瞒住白圣，柳亦尘心里没底。他想要的只是一次机会，只要白圣专注于金翅大鹏和魂身，他与杨牧之就有机会突破黑暗。 果然，白圣的注意力被转移。随着魔云移动，杨牧之和柳亦尘逐渐接近魔云后端。 可惜的是，在漫天魔刃与魔雨攻击下，雪蚕所铸就的魂身体表开始出现裂纹，随时可能剥落。 失去冰层保护，魂身根本不可能存久，那时白圣一定会发现其中破绽！ “机会只有一次，在魂身崩溃那一刻，我们一定要摆脱这个困境。” 听到柳亦尘低语，杨牧之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紧紧盯着对方，眼神尽是震撼。起初还以为柳亦尘祭出的是魂蛊，后来确定不是，尤其联系到雪蚕，便确信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隐族圣灵。 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柴啊。这机缘，这手段，这临危不惧从容不迫的态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成长起来，那结果不言而喻，妥妥就是洪荒大陆之巅的顶尖强者！ “嗯。” 杨牧之平复心神。如此绝境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定要抓住时机摆脱这个白圣。不仅仅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眼前这个机缘震天的少年。 也许，也是隐族未来崛起的希望。 杨牧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绝境当前，容不得半分迟疑。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不仅为自己，更为眼前这个身负惊天机缘的少年。 魔云深处，魂身冰甲裂纹蔓延，崩碎之声已隐约可闻。 生死一线，就在此刻。 就在魂身溃散，魔云明显一滞时，杨牧之将全部魂力注入小世界，而后灵力疯狂灌注灵剑，使其青光绽射出长达二十几丈虚影。 狠狠劈在魔云中，切出一条通路，携小世界疯狂冲刺，几个呼吸后冲出了白圣的魔域。 摆脱困境后，杨牧之身形未停，继续向无仙洲方向飞驰，其速度之快，仅见原地留下的残影。 白圣见状气的哇哇吼叫。 正在这时，七道身影瞬间而至，正是其麾下二个统领及五大队长。 “大人，属下来迟…” ”啪！”，未等此统领说完，白圣挥出狠狠一击，将其击的口吐鲜血，险些坠下半空。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它大发暴躁。要是这些属下及时赶到，杨牧之等人绝对逃不出自己手心。 它眼神狠戾，瞳孔充满杀意，吓得几个魔兽纷纷跪到，身体不由自主瑟瑟发抖，生怕白圣盛怒之下杀了它们。 要知道，白圣的脾气很爆，仅落于另一个大统领熊蛮。要是熊蛮在此，它们根本没有开口求饶机会。 “起来！”，白圣压制心中火气。 它也不是鲁莽之辈。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况且还肩负着魔皇大人的使命。 它随手指向杨牧之逃离方向，“随本圣一起寻到那个人族，将他们族群一起铲灭。” “是！”，七个魔兽齐声大喊。 …… 金翅大雕振翅破空，狂风卷动。杨牧之青衫猎猎作响，小世界内，柳亦尘本体面色苍白，魂身溃散带来的反噬让他气血翻涌，嘴角再度溢出一缕鲜血。 雪蚕蜷缩在他掌心，气息微弱，原本莹白如玉的身躯此刻黯淡无光，显然方才凝冰护持魂身，也耗去了它大量本源。 “先安心调息，有我在，它追不上。” 杨牧之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急促。入禅境修为全力催动，周身灵气几乎燃烧起来，青虹划破天际，直奔无仙洲隐族地界。 他很清楚，白圣绝不会善罢甘休。 “传令下去，全速追击！，今日，本圣要血洗一路！” “是！” 七道魔影应声腾空，黑风席卷，紧随白圣身后，朝着无仙洲方向狂追而去。 小世界内。 柳亦尘盘膝而坐，指尖轻抚雪蚕，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魂力缓缓渡入虫身。虽没有灵力，但其发现魂力似乎对雪蚕伤势有用。 他抬眼看向外界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轻声开口，“杨堂主，魔族必定不会罢休，我们这般回去，只怕给隐族引来大祸。” 杨牧之目光一凝。 他何尝不知。 白圣修为深不可测，说不定还有大批麾下，若是真的一路追杀至隐族，战事一起，必然生灵涂炭。 可他别无选择。 柳亦尘是隐族预言中的圣灵宿主，是整个族群新的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安全带回去。 这时，柳亦尘再次问道，“我还想问一句。回隐族后，这圣灵属于隐族还是属于我？” 其目光炯炯，等待杨牧之答案。 杨牧之沉思片刻，“我会尽力让它留在你身边。” 一句话令柳亦尘感到前路渺茫。 第70章，蛊纹结界 刚进隐族，杨牧之喷出一口鲜血，仓促落地，小世界亦支撑不住溃散。 自救起柳亦尘那一刻，小世界一直支撑到现在，魂力最终消耗殆尽。 柳亦尘也随之现身。 “堂主！，你这是怎么啦！”，守卫族人急问。 杨牧之拭去嘴角血迹，摆摆手，“无妨。” 正在这时，几道身影嗖嗖而至，为首的正是苗知远。 “牧之，你回来就好。之前召远镇驭灵堂回报，几百里外有魔气喧腾，正担心你呢。” 然后看向柳亦尘，“小友，吾族对你不薄吧。不仅传与蛊术，还赠送冰魄玄鹰。可你没有知恩图报，还伤了我战堂的人，是否该给个说法？” 柳亦尘淡定如水，“前辈也许有误会。贵族传我蛊术，乃践行昔日旧约，至于冰魄玄鹰的确是晚辈得了便宜。故我亦只是小惩大戒，只是封了她的丹田，并未伤其分毫。更何况一月之后封固会自然化解。” “呵呵…”，苗知远道，“倒是好手段。小友不差累黍，封住了可汐丹田，如此精妙绝伦之手法，即便是老朽也叹为观止。不知小友是如何办到的？” 柳亦尘笑笑，摊开手掌露出雪蚕，周围温度骤然下降，“因为它，系晚辈偶然所得，其气息至寒至冰，一切都来自它的自身天赋。而且，它与我已缔结了契约。 盯着这小小的蚕虫，苗知远眼神变幻。作为莫天一曾经的小跟班，他是亲眼见过圣灵的。此刻的雪蚕与记忆中圣灵不一样。 记得圣皇的曾经一战。圣灵体型巨大且金光环绕，渲染出的虚影就近百丈。天赋技能一出便冰封千里，万里江山寒意凛冽，有冰寒山河之势！ 而眼前这只小蚕软糯晶莹，与昔日圣灵天差地别。 难道说自己猜错了，此小蚕不是圣灵？ “族长，那魔兽道力高深，在下不是其对手，要不是亦尘小友心思巧妙，我等也无法脱身。”，杨牧之适时说道。 苗知远眉头一凝，神色凝重，“难不成是黑魔林的大统领？，你且说说，它是什么模样。” 听到杨牧之描述，苗知远喃喃道，“应该是魔皇麾下四大统领之一的白圣。此兽臻至八品巅峰，你能安然无恙逃脱它的魔域，实乃大幸。 “牧之，速速召集其他堂主汇聚议事堂，人魔誓约未解，白圣潜出黑魔林必然不敢大张旗鼓，故此事难以善了，我们必须及时做好御敌准备。” 至于柳亦尘，他笑道，“小友暂住原先之处，待退了魔族，我们再好生聊聊。” 竹楼，议事堂。 壁上灯火昏黄，将堂内众人的身影拉得狭长，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不过半柱香功夫，隐族各堂口堂主尽数赶到，四堂主事者目光皆落在主位的苗知远身上，又时不时瞥向一旁的杨牧之，心中已然猜到族中出了大事。 苗知远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他沉眸扫过全场，开口便直奔主题：“今日急召诸位，事关我隐族生死存亡，方才牧之归来，带回了魔族的消息。” 此言一出，四位堂主脸色齐齐一变。 人魔两族昔年立下血誓，魔族不得擅自踏出黑魔林，素来相安无事，如今提及黑魔林魔兽异动，无疑是晴天霹雳。 “族长，莫非魔族要撕毁誓约？”原蛊堂李修率先起身，脸上满是凝重，“五大圣地成立五域联盟，时刻监视黑魔林，我驭灵堂亦时刻关注洪荒大陆动态，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是寻常魔族，或大规模兽潮自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杨牧之缓步上前，脸色依旧苍白。 他将此番外出执行任务，遭遇魔族袭击，险些丧命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重点提及了那尊魔气滔天的魔兽，“那白圣的修为深不可测，已然踏入八品巅峰之境，麾下也许有大批魔兵追随，若不是柳亦尘小友相助，我或许无法活着回来。” “白圣！，居然是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变了神色。 隐族擅蛊术、驭灵之法，百年来时常驱使一些蛊虫进入黑魔林，虽说最后功败垂成，但也了解黑魔林部分内况。白圣乃八品巅峰魔兽，即便是苗知远也不敢说稳胜。 更何况，据杨牧之所言，白圣只是祭出魔域便困住了两人，看来它有些大意了。要是现出本体，祭出本命灵丹，那杨牧之几无可能生还。 苗知远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神色愈发冷峻：“此兽心性残忍，睚眦必报。修为登峰造极，更是魔域的掌控者，且随行部众肯定是黑魔林精锐，一旦出手，吾族将面临前所未有危机。” “可白圣乃是黑魔林核心镇守的统领，怎会贸然离开黑魔林，还盯上了我隐族？”，驭灵堂夏蒙满是不解。 “人魔誓约尚在，魔族若是公然违约，必将引来整片大陆修士围剿，其魔皇也会遭致誓约反噬。” “问题便出在这里。”苗知远眯着眼，“白圣此次潜出，行事极为隐秘，绕过五域联盟监视，显然是暗中行事，并非魔族全面开战。他的目标是冲着我隐族而来。” 暗堂陈景仁淡淡道，“应该是与鹰杌有关。” 听到这话，整个议事堂无言。鹰杌已经死了。且被暗堂抽魂制成蛊影。 此事没有周旋余地。 战堂沈胜衣上前一步，周身煞气凛然：“族长，管他有何图谋，我战堂弟子随时待命，但凡魔族敢踏入我隐族地界，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可鲁莽。”，苗知远当即呵斥。 “白圣修为远超你等。正面硬拼，我隐族必将损失惨重，需想出万全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排布指令：“第一，传令召远镇驭灵堂，加派探子，严密监控周边动向，但凡有一丝魔气异动，立刻传回消息。战堂全员戒备，轮番值守。” 最后，苗知远缓缓道，“准备好灵石，时刻准备开启蛊纹结界。” 蛊纹结界！ 百年来，整个隐族都知道族内有一个强大力量，除了苗知远与五堂堂主，其他族人不知道这种力量就是蛊纹结界。 隐族这么多年的准备。除了开设驭灵堂产业，更是派遣族人流散洪荒大陆从事各种职业，赚取灵石。除了供养蛊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开启蛊纹结界，保隐族安危。 至于蛊纹结界，乃圣皇莫天一所留，据说结界里困着数不尽的酷魂，及其残暴。 这亦是莫天一将控魂术列为禁术的原因。 如今苗知远竟想要开启蛊纹结界，看来情势到了危急关头。 诸位堂主齐声领命，神色肃然。 “族长，那柳亦尘该如何处置？”一旁，有堂主低声问道，“他封了战堂可汐的丹田，虽说未伤其性命，可终究是触犯了我隐族威严，如今族内正值多事之秋，留他在族中，怕是多生事端。” 提及柳亦尘，苗知远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只雪蚕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始终未曾散去。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暂且将其安置在原先居所，派人暗中监视，不许他随意离开居所，也不许任何人擅自去找他麻烦。眼下对抗魔族、全力对付白圣才是重中之重，柳亦尘的事，待此事了结，再做定论。” 说到这里，他看向脸色依旧虚弱的杨牧之，语气稍缓：“牧之，你魂力耗损过重，先下去休养。” “是，族长。”杨牧之躬身领命。 议事堂内的指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隐族瞬间进入了紧绷的戒备状态，昏黄的灯火下，苗知远望着堂外漆黑的夜色，指尖紧紧攥起， 白圣之祸近在眉睫。 柳亦尘手中的雪蚕，到底是不是昔日圣灵？ 这一切都牵扯着他的心神。 而此刻，议事堂外的阴影中，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堂内的商议声尽数收入耳中，而后悄然溃散。 某一刻，苗知远猛然看向此处，“谁！”，但视线中空无一人。 他揉揉额头，怀疑自己是杂事太多，过于敏感了。 …… 客房内，柳亦尘喃喃道，“需想办法尽快脱身，也许白圣到来便是个好机会…” 屋外两道监视的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暗堂好手。 他指尖轻敲桌面，心中已有计较。隐族全力防备白圣，必定顾此失彼。届时族中大乱，守卫松懈，便是自己脱身的最佳时机。 只是……他微微蹙眉。 苗知远看雪蚕的眼神异样，显然对他心存疑虑，必严加监视，想要逃离未必能走得安稳。 先静观其变。 柳亦尘收了雪蚕，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归于平淡，仿佛只是个安分待罚的外客。 倒是蛊纹结界引起他的兴趣。 小小隐族就有如此强大力量，那外面的五大圣地是否亦是如此？看来洪荒大陆的各个势力都不可小觑，每个势力豆会有自己最后的底牌。 与此同时，隐族各处已是暗流涌动。 战堂弟子披甲执刃，巡守在族地要道，驭灵堂探子一批批派出，如同飞鸟般散向四方，探查魔气踪迹。 而隐族深处。 暗堂弟子则搬运着一块块莹润灵石，埋入指定区域，古老而晦涩的蛊纹在地面隐隐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蛊纹结界现世的消息，仅在几位堂主间流传，普通族人只知族内遇大危机，却不知危机究竟何等恐怖。 …… 而无仙洲边缘，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雾正悄然推进。 黑雾之中，一道庞大而冰冷的意念横扫四方，带着滔天怒意与血腥煞气，直奔隐族方向而来。 白圣，已然逼近！ 第71章，恨之入骨 苗可汐已然恢复如初。 面对柳亦尘的轻描淡写，挥手间解除自己禁锢，心中心存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废物就能击败自己！ 作为苗知远唯一子嗣，自小天赋异禀，受万千宠爱，整个隐族人都是仰慕与慈爱，从来没有如今这般耻辱！ 柳亦尘倒没在意，完事便施施然离去。 躺在榻上的苗可汐心口起伏，眼神尽是怨毒与不甘。 她翻身下榻，急匆匆找到暗堂堂主陈景仁，“陈叔，我要蛊影！” 陈景仁眼神闪烁，“汐儿，这件事很难办呐。控魂术乃族中禁术，没有经过议事堂审核决定，还不算真正解禁。” 苗可汐见识过蛊影的威力。会道场上闫青惊艳一幕，虽然没有击败柳亦尘，但蛊影的力量的确让闫青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要是自己也能拥有蛊影，实力至少提升一倍，拥有七彩迷蝶与蛊影两项蛊技，击败柳亦尘便可轻而易举。 “我找爹去！”，她寻求无果，调转身形风风火火赶往主楼。 苗知远正在竹楼中焦灼不安。据召远镇密探回报，白圣等魔兽及其残暴，一路屠杀鸡犬不留，几百里路途血流成河，无一活物。 如今，召远镇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距今已有三日。 这意味着，召远镇已是空城，驭灵堂的族人恐怕是劫难难逃。 “李修，你那边情况如何？” “已安排原蛊尽数向族人开放，只是……”李修顿了顿，面色凝重，“原蛊虽多，能真正驾驭者寥寥。” 苗知远负手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白圣凶性滔天，三日断讯，召远镇怕是已经覆灭，不出几日便会寻到吾族，此事迫在眉睫，蛊纹结界虽是强大，但利器双刃伤敌又伤己，除非迫不得已，不可轻易启用。” “胜衣，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战堂堂主沈胜衣战意汹涌，“族长放心。战堂兄弟早已准备就绪，一旦魔族来袭，战堂子弟必将抛头颅洒热血，只要有一人活着绝对不让魔兽侵入一步！” “甚好。”，苗知远道。 正在这时，楼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急切的呼喊：“爹！” 苗可汐推门而入，发髻微乱，娇俏的脸上满是执拗：“爹，我要蛊影！我要修习控魂术！” 苗知远闻声回头，见女儿这副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胡闹！控魂术乃族中禁忌，蛊影更是以精血神魂为引，稍有不慎便会沦为蛊奴，你可知其中凶险！” “凶险又如何？”，苗可汐眼眶泛红，语气尖锐，“柳亦尘不过是个人人唾弃的废物，却能轻易败我，让我受尽屈辱！若有蛊影相助，我定能将他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耻辱？”，苗知远厉声呵斥，“如今魔兽压境，全族存亡悬于一线，你心中所想，竟还是私怨争斗？” 苗可汐一怔，显然未曾听闻此事，愣神片刻后依旧不肯退让：“那又怎样？只要我足够强，别说柳亦尘，就算是魔兽，我也能一战！” 苗知远看着执迷不悟的女儿，心中又气又急，既有对前线噩耗的焦灼，又有对子嗣心性的失望。 他沉声道：“控魂术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你若真有心气，便潜心修炼蛊术，守护族人才是正道，而非沉溺于一时胜负。” “我不！”苗可汐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怨毒更甚，她猛地转身，不顾苗知远的喝止，愤然冲出竹楼。 李修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少主心性偏激，若是一意孤行，恐怕会惹出大祸。” 苗知远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随她去吧，先顾全大局。传令暗堂，密切留意可汐动向，另外……此事过后查一查柳亦尘，此子突然崛起，绝非偶然。” 而此刻的苗可汐，并未走远。 她躲在竹林深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中恨意翻涌。 蛊影……控魂术……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撕碎柳亦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算是禁术，就算堕入深渊，她也在所不惜。 一抹阴狠在她眼底悄然蔓延，如同蛰伏的毒蛊，静待破笼而出的一刻。 与此同时，陈景仁现身竹楼，“族长，灵石已安放就绪，蛊纹结界可随时开启。…刚刚见过可汐，她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一心求我传她控魂术…” 苗知远叹道，“她已经来过了。” 陈景仁沉默片刻，“族长，我觉得如今之际，彻底解禁控魂术并无不可。原因有二，据我所知，自原蛊堂开放，真正缔结契约的族人很少，大部分族人因资质不足未能拥有蛊虫，这些族人没有自保之力，赐予蛊影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其二，地牢关押着诸多开智灵兽，一旦开战，它们终极是个不确定因素。” 苗知远眼神闪烁，问杨牧之，“你觉得如何？” 杨牧之道，“大敌当前，胜负还未可知。那些不是蛊者的族人，我觉得可以一试。不过要提前说明其中厉害程度，全凭他们自愿。” 苗知远看向李修与夏蒙，两人相继点头。 最后，苗知远深吸一口气，“景仁，这件事就交由你处理，强调一点，一定要让族人知道其中利害。” 陈景仁应声离去。 百年来，自莫天一死后，隐族一直处于封闭状态，苗知远继任以来从没有经历过大战。故面对白圣的即将来临，苗知远心底深处充满顾虑。 蛊纹结界威力如何？，控魂术具体有何危害？，对他来说都是一无所知。 他踱步至竹楼窗边，望着隐族腹地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百年安稳，岁月磨平了隐族的锋芒，莫天一当年坐镇隐族时的铁血与强悍，早已随着时光消散。 如今族内虽有李修、沈胜衣、杨牧之几位堂主忠心辅佐，可面对白圣那般屠戮千里的凶戾魔兽，他这个族长，终究是少了几分临战的底气。 “诸位，”苗知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位族中堂主，声音沉如磐石，“即刻起，隐族进入全族战备状态，各堂口各司其职，不得有半分懈怠。李修，你继续把控原蛊堂，全力辅佐族人缔结蛊契。牧之，战堂子弟分守族中关隘，日夜巡逻，随时准备战斗。胜衣，你牵头整理族中灵药、蛊器，分发给族人，加强训练。” “遵命！”，几位堂主齐声应下，神色肃穆，纷纷领命离去。 偌大的竹楼内，只剩苗知远一人。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反复闪过陈景仁与杨牧之的话，还有控魂术那未知的隐患，幻想白圣屠镇的残暴画面，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执掌隐族的第一个大劫，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惨烈。 隐族各处已然开始躁动。 陈景仁以暗堂堂主的身份，传令全族，宣告议事堂决议。暂时解禁控魂术，开放蛊影传承，自愿修习者可前往暗堂报备，同时将控魂术以精血神魂为引、极易沦为蛊奴、反噬自身的凶险，一字不差地昭告全族，绝不隐瞒。 消息一出，隐族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因资质不足，无法与原蛊缔结契约，一直没有自保之力的普通族人，皆是又惊又喜。长久以来，他们在族中只能做些后勤琐事，一直心存不甘。如今有了提升实力的机会，即便知晓有凶险，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想要为自己争一份战力，也为守护隐族出一份力。 而原本就拥有蛊虫的蛊者们，则大多持观望态度，他们深知控魂术的禁忌之名，不愿轻易冒险，损耗自身精血神魂。 暗堂门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队，自愿修习控魂术的族人络绎不绝，陈景仁坐镇现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秘术传承事宜，不敢有半分疏忽。 解禁了……父亲终于同意解禁控魂术了！ 当听到父亲同意解禁控魂术，交由陈景仁全权处理时，苗可汐眼底的阴鸷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指尖微微颤抖。她本以为要费尽心思，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偷取秘术，没想到竟等来这样的转机。有了蛊影，她的实力便能突飞猛进，别说洗刷被柳亦尘击败的耻辱，就算是在对抗魔兽的战事中，也能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本事，再也没人敢小瞧她！ 压下心头的急切，她没有立刻去找陈景仁。她清楚，此刻父亲与诸位堂主都在忧心战事，若是自己再冒失前去，难免会被再次斥责。不如静待片刻，等陈景仁空闲之时，暗自央求他传授控魂术。 她知道，控魂术只面对无法成为蛊者的族人开放。她自身已经是五阶蛊者，要是让苗知远知道自己贸然接触控魂术，非阻碍不可。 其实，通过打听，她也知道控魂术有很多后患，但一想到柳亦尘日后被自己碾压，俯首称臣的模样，怨毒与不甘便压制不住，尽数化作了势在必得的狠厉。 她找了一个机会约了陈景仁后，便回到自己的院落，耐心等待着陈景仁到临，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尽快获得蛊影，一雪前耻。 竹楼内。 苗知远眼神复杂。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若是不放手一搏，启用控魂术提升全族战力，等到魔兽来袭，隐族恐怕会落得和召远镇一样的下场。 只是，控魂术的危害、蛊纹结界的反噬、白圣的强悍……无数未知的隐患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内心难安。 而执念于蛊影的苗可汐，全然不顾族群危机，一心想着得到蛊影后，如何击败柳亦尘一雪前耻。 风声过后，陈景仁飘然现身。 苗可汐欣喜，“陈叔，你终于来了。” 陈景仁眼神闪动，“丫头，控魂术乃吾族禁术，此事除非禀报你爹，否则我也不敢私自传授。” 苗可汐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陈叔，你就帮帮汐儿吧，求求你了。” 良久，陈景仁道，“控魂术共三层，控魂，噬魂，控傀。…我手中倒是有一缕残魂，尚有残存神智，倒是挺适合你。” “太好了！”，苗可汐跳起来，“我就知道，陈叔叔对我最好啦。” 陈景仁叹道，“你知道么，夏林死了。” 夏林死了？，苗可汐愣神。 陈景仁道，“他为了阻止蛊术外传，他在柳亦尘离开后，私自随之而去，起先我也不知。待我赶到时，他已肉身破碎，只留余魂飘荡虚空…哎，此子天赋过人真是可惜了。” 说罢将一缕残魂呈在手中，“我蕴养了很久，可惜没有任何还生机会。此际魔患降临，此残魂就交由你，我已无暇顾及。” 将残魂交给发愣的苗可汐，“我知道你心里面很难受，但夏林已死，你吞噬了此残魂不仅拥有蛊影，也算让夏林以另一种方式存活，还能操控第二只蛊虫，那就是夏林的赤血魔蛛。” “如果你心有芥蒂的话，就让这缕残魂自行散去。这是控魂术。” 陈景仁留下一页纸，身形缓缓散去。 第72章，噬魂 房间之内，苗可汐捧着夏林那缕微弱残魂，怔怔失神。 可魂火飘摇，时间不待人。若无温养，这缕残魂不出片刻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催动控魂秘术，将其彻底吞噬；要么袖手旁观，任其魂飞魄散。 而陈景仁离去时那抹意味深长的诡笑，早已替她定下了结局——他笃定，苗可汐必会选前者。 指尖魂丝飞速抽离，气息越来越淡。 苗可汐眸色几经变幻，终是咬了咬牙，低声喃喃：“夏林，我要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继续为我族征战！”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那缕残魂吸入体内，周身魂力翻涌，控魂术轰然运转。 残魂之中隐约传来几不可闻的凄厉哀鸣，她却心如磐石，不为所动，直至将其彻底吞噬炼化。 片刻后，苗可汐缓缓闭上美目，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碎成点点水渍。 “夏林，对不起……” 心底对柳亦尘的滔天恨意，终究盖过了所有迟疑。可望着夏林就此湮灭的结局，她终究生出一丝愧疚——被控魂术吞噬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苗可汐紧闭着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魂息戾气，那是夏林残魂被强行撕裂、炼化的余韵。 控魂术疯狂绞杀，霸道地将那缕本就脆弱的魂体碾碎、糅合，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魂海之中。 魂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吞噬同族残魂的反噬，更是心底那丝愧疚化作的心魔，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 正如之前鹰杌一般。 夏林残魂硬生生被奴役，那种震惊与不甘尽数化作无声波动，在她识海中如魔咒般盘旋不散。 “别想动摇我！” 苗可汐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催动识海魂力，将最后一丝夏林的魂念彻底吞噬奴役。 刹那间，一股精纯的魂力自魂海炸开，她的魂力修为隐隐攀升，魂海也变得更为浑厚。可与之相伴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戾气，牢牢缠上了她的魂体，那是吞噬灵魂留下的永恒印记。 她缓缓睁开眼，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阴冷，眸光深处，再无半分少女的柔软，只剩冰冷的决绝与浓烈的恨意。对柳亦尘的怨毒，混合着夏林的死，终究让她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夏林，你的仇，你的使命，我替你完成。” 吞噬了残魂，知道了夏林系柳亦尘所杀，“柳亦尘，我苗可汐对天起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而她不知道的是，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缕极淡的青气悄然消散，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传向了远方。 陈景仁立于林间高处，嘴角勾起那抹不变的诡笑，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玩味，“苗可汐，你终究没让我失望……仇恨这东西，果然是最好的利器。接下来这场戏，该越来越精彩了。” 房间内，苗可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魂力与心底的复杂情绪，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再无半分悲戚。 她转身走向房门。 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只为族群而战的隐族少女，而是被仇恨裹挟、手握亡魂之力的复仇者。 她悄然来到一个僻静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呼一声，“影双飞！” 淡淡蛊影脱体而出，静静立在她身前，阴冷恭顺。 夏林毕竟是六阶蛊者，魂力并不是很高，因他而成的蛊影攻击力，也就相当于炼心境中期。 但苗可汐早有预料。 她真正动心的是赤血魔蛛。赤血魔蛛与七彩迷蝶一样，终极品阶可达八品。 赤血魔蛛与七彩迷蝶一攻一辅，七彩迷蝶擅迷魂幻境，而赤血魔蛛则掌剧毒杀伐、破阵强攻，二者兼得，她的战力必将翻天覆地，即便遇上远超自身境界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此前修为不足，又无控魂术傍身，根本无法掌控第二只蛊虫。 可如今不同了。 感受着魂海内翻腾的阴冷魂力，以及那道彻底被她掌控的夏林残魂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以魂控蛊，再配合她本身的蛊术修为，收服赤血魔蛛，已是十拿九稳。 “夏林，且先助我一臂之力。” 苗可汐轻声低语，指尖魂力涌动，打入蛊影，一道魂念瞬间在天地扩散。仅仅片刻，远处传来阵响，一缕缕蛛丝如晚霞般绽放，赤血魔蛛轰然到场，在苗可汐身前犹豫一下，便露出亲昵之态，缓缓卧在蛊影旁边。 纵身而上。 站在赤血魔蛛背上，苗可汐嘴角开始上扬，发出了一阵畅笑。而后眼色看向柳亦尘住处，露出眼底无尽冷意。 …… 另一边，魂身归于体内。 柳亦尘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他怎么也没想到，苗可汐这么玻璃心。仅仅一次小小教训，竟让她变得如此疯狂，为了击杀或打败自己，竟然不惜吞噬自己同胞。 但那又怎样？ 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哪怕爬上了井口也改变不了它的无知。 为了争一时强弱，为了泄心头恨意，不惜动用禁术吞噬同族残魂，永世断其轮回之路。这般心性，看似狠绝，实则早已自乱阵脚，堕入旁门左道。 她以为力量暴涨便可翻云覆雨，却不知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已走偏，心魔深种，戾气缠身，日后境界难进，迟早自食恶果。 她那满腔恨意、那不死不休的誓言，在他看来，既可笑，又可怜。 对于苗可汐的报复，柳亦尘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是陈景仁的行为让他感到不寻常。 从刻意留下夏林残魂，到引诱苗可汐动用控魂术，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早有布局。 陈景仁看似在帮苗可汐，实则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入深渊，当成一柄伤人亦自伤的利刃。 “借刀杀人，挑动纷争……” 柳亦尘眸色微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此人用意，绝不简单。” 他隐隐有种预感，陈景仁所图甚大，苗可汐只是他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这盘棋，恐怕会牵扯到隐族风云变幻。 当然，这些都与他无关。 苗可汐的报复不足为惧，而陈景仁的图谋更涉及不到自己。 唯一的危险来自苗知远。 据说，整个隐族只有他见过真正的圣灵，所以他的断论事关自己安危。 可柳亦尘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风起了，他只能随风而动，伺机找到脱身机会。 …… 轰轰轰！ 整个隐族所在开始轻微摇动。 竹楼，苗知远身形一震，“该来的始终避不过，它们终于还是来了。” 嗖嗖嗖。 五堂堂主纷纷现身，静待苗知远指令。 苗知远扫了一眼，“李修留下，其他人随我见见这位白圣。” 该来的始终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总归不是办法。 此刻的他，甚至生出一丝恼怒。要是李修缘不引来鹰杌，哪会有这般祸患。可一切都是过往，后悔也来不及。 结界开启，五道身影冲到半空，远远看到整个无仙洲弥漫着滚滚魔气。 随着一阵狂笑，白圣带着七个麾下站到苗知远五人对面。 它狞笑着，“终于肯出来了？，本圣还以为你们会一直龟缩着，不敢面对本圣呢！” 苗知远拱拱手，“原来是白圣阁下，人魔契约未到，阁下私自潜出黑魔林，就不怕我们人族群起而攻？” “人魔契约？” 白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魔眼微眯，冷冽的杀意席卷四方：“本圣当然怕！可你区区一个隐族，不过五个入禅境的垃圾，也配跟本圣谈契约？” “今日灭了你们五个，再血屠整个隐族，将此地夷为平地，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洪荒大陆，又有谁会知道本圣违反契约？” 此言一出，魔气骤然暴涨！ 被魔族如此赤裸裸地轻视羞辱，四位堂主瞬间怒火中烧，周身魂力轰然爆发，气息翻腾不止。尤其是性情刚烈的沈胜衣，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便要提力出手，却被苗知远一道凌厉的眼神死死制止。 苗知远心知，白圣修为深不可测，麾下七名魔将也个个实力强横，贸然出手，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沉声问道：“白圣，你无故率军侵犯我隐族地界，总该有个说法！” “说法？” 白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魔气骤然变得狂暴，厉声呵问，声浪如雷，震得周遭云层尽数溃散：“本圣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把鹰杌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滔天杀意直奔五人而来！ 苗知远心头一沉，暗道果然如此。 这白圣，终究是为了鹰杌而来，是冲着隐族复仇的。今日这一战，怕是避无可避，隐族，已然陷入了生死存亡的绝境！ “杀！” 苗知远只吐出一字，便伸出脉气大手向白圣轰去。四堂主也不甘落后，各出绝技扑向其他几个魔兽。 第73章，逃离 战斗一触即发，整个无仙洲轰声如雷，地动山摇，震颤长空。 柳亦尘长舒一口气，时机到了。 如此大的动静，说明白圣已经降临，而且部属不少，不然苗知远不会带着隐族志强倾巢而出，去应对。 隐族内人心惶惶，气氛格外紧张。 他平复心神，缓缓步出房门，而一道身影适时出现在眼前。 “小友，此时局势紧张，还是留在房间就好，免得本堂难做啊。”，李修笑眯眯道。 柳亦尘眉头一扬，“李老，晚辈不是牢犯，难不成你是要限制晚辈自由？” “呵呵。”，李修笑意满面，“魔兽来侵，吾族上下正全力备战。族长曾言，一定要护好小友，免得你在混乱中受伤。” “他这是想着逃离！”，苗可汐冷脸出现，目光盯着柳亦尘，面含杀意。 柳亦尘露出一丝轻蔑，“原来是少族长。你对我有杀意，莫非是之前的教训不够，还想再尝试一番？” 苗可汐脸色冰寒，“李叔，这里有我看着，你忙别的就好。” 李修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二人，终究是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离开。他自然知道两人之间有恩怨。 “少族长，切莫出手伤了贵客，族长回来不好交代。” 话音落下，周遭便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远处震天的战鼓。 苗可汐一步步上前，周身灵力隐隐涌动，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柳亦尘，别以为有我爹护着，你就能在我隐族为所欲为。今日白圣压境，族中精锐尽出，若敢踏出此地半步，休怪我不客气。” 柳亦尘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不客气？我倒想看看，你是打算以少族长的身份公报私仇，还是借着抵御外敌的名义，私下行刑。”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雷光滚滚，魔气翻涌，隐约可见无数道身影在云端厮杀。 “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你们不去御敌，反倒在这里盯着我一个外人……” 柳亦尘目光缓缓落回苗可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是怕我趁机离开，还是你心里有些见不得人的打算？” 他就是想引起苗可汐发怒，对自己出手，只有那样，自己才有机会控制住她，以其作为第一个人护身符。 苗可汐恨的银牙紧咬，恨不得立刻出手灭了柳亦尘，可众目睽睽下，她不想暴露控魂术，不想暴露吞噬了夏林，抢夺了赤血魔蛛。 见状，柳亦尘嗤笑，“怎么不出手？，是害怕输么？” 连番刺激，令苗可汐浑身颤抖，眼中几乎冒出烈火，“柳亦尘，你不要猖狂，一旦出手，本少族长定要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地面碎石竟被无形力道生生震得悬浮而起，显然已是怒到极致，灵力濒临失控。 李修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半步：“可汐，万万不可！族长临行前再三叮嘱……” “李叔！”，苗可汐厉声打断，一双美目死死锁在柳亦尘身上，杀意浓得几乎化不开，“此人分明是想趁乱作乱，动摇我隐族人心，今日我便替族除害，谁也拦不住！” 柳亦尘嘴角笑意更甚，脚步微微一错，看似随意，实则已悄然布下牵制之势。 他要的就是苗可汐彻底失控，只要她先动手，他便有十足把握一瞬制住这位少族长，将其牢牢捏在手中。 这时，远处天际一声惊天巨响，一道漆黑魔光轰然砸落，整个隐族驻地都剧烈一颤。 混乱之中，正是最好的时机。 一声闷哼自天际悠悠而来。 李修瞬间脸色大变，“可汐，你们守着亦尘小友，我去助族长一臂之力。” 闻言，苗可汐和柳亦尘俱眼神一亮。两人同时意识到有机会出手了。 “李叔放心，他绝不会在我手下溜走！” 下半句话没说：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而柳亦尘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少情绪，且轻轻舒了口气。 “高言，胖虎，你二人不可离开半步，少族长不得有半分差池！“，留下一句叮嘱，李修原地消失，一只翘尾毒蝎卧在肩头，虚影高达十几丈。 之所以留下两人，就是因李修知道苗可汐曾经在柳亦尘受理栽过。至于李修缘在场失神，大家都认为是一场疏忽。 毕竟柳亦尘一介废体，不过是懂些幻术，而李修缘乃炼神境中期，仅凭灵力便可撕碎一切幻壁。 而高言，胖虎俱炼神境后期，足以震慑柳亦尘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就是自取其辱。至于苗可汐为了泄愤，要教训对方一下也未尝不可，只要留其小命即可。 李修离开后，苗可汐便不再遮掩，顾自走到柳亦尘身前，低声道，“不妨告诉你，本姑娘已突破炼神境，今日便是想死，我也会让你痛不欲生。” 说话间体内灵力开始聚集，一股强大气息倾泻而出。 “少族长，不可！”，高言与胖虎齐声道。 苗可汐只是哼了一声，“迷蝶幻界！” 霎那间，一股迷幻气息弥漫当场。随之，高言和胖虎两人便眼神迷离，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柳亦尘也是一样。呆呆站在自己身前，如一只待宰羔羊。 “哈哈哈。”，苗可汐不由低笑，内心甚是痛快。 她伸出玉手探向他的喉咙，“还未施展全力，你就这般不堪一击，真是令人失望呐。” 她不知道的是，迷蝶幻界外，柳亦尘静静看着她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显得格外好笑。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态更是幼稚。 迷蝶幻界内。 苗可汐捏住了柳亦尘的喉咙，在狂泻激愤后狠狠一捏！ 没有任何声音，柳亦尘的身影便化作一片空气。环顾四周，依旧是之前景象，而柳亦尘已然消失不见。 苗可汐不由颤栗！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上当了。一种不甘和屈辱瞬间浮上心头，嘶吼道，“柳亦尘！，放我出去！” 幽冥大法中，柳亦尘缓缓来到她身边，故技重施，将苗可汐冰成一个粽子，顺手收入储物袋。 “不长记性。” 然后缓缓向隐族入口处走去。 一路上无人阻拦。因为高言和胖虎正彼此说笑着，陪在他身旁。 行至隐族山门，高言与胖虎仍沉浸在幽冥大法的虚妄之中，有说有笑地跟在柳亦尘身后，不知情者见了，只当是两位族中高手亲自护送贵客。 远处天际魔气愈发浓重，雷光与血光交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显然白圣大军与隐族主力已然杀得难解难分。 抬眼望去，只见高空之上，苗知远周身灵光璀璨，与一道身披雪白圣袍的身影遥遥对峙，周遭隐族修士如同潮水般围杀而上，却在其他魔兽恐怖威压下不断陨落。 那便是白圣。 仅仅是遥遥一瞥，便让人心神震颤，仿佛面对一片不可逾越的天堑。 “白圣亲至，果然非同凡响。” 柳亦尘心中暗忖，脚步却丝毫不停，苗知远等人被死死牵制，短时间内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此刻正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冰魄玄鹰顷刻而至。 他纵上其背，继续施展幽冥大法，有意避开隐族强者，向另一个方向飞驰，迅速消失在远方山林间。 苗知远等人无暇顾及，而白圣则不然。计划中，绝不能让隐族逃出一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它指示下，一个魔族大队长脱离战场，迅速向柳亦尘消失方向追去。 …… 在柳亦尘离开后不久，高言与胖虎慢慢恢复了神智。 两人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景象目瞪口呆。 “胖虎，我们怎么来到这里？，不应该啊？” 胖虎挠挠头，“是啊，我们不是在看护柳亦尘么…” 想到柳亦尘，两人顿时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其身影。 跑了！ 见状，高言嘶声喊道，“柳亦尘跑了！”，这一生尖叫令周围族人疑惑不解。这两人是怎么了，刚才陪着那个人有说有笑的，现在又大呼小叫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少族长也不见了！”，胖虎惊叫。 两人身体微颤，心里拔凉拔凉的，不知道如何向李修交代。 真是丢大发了！ 曾经笑过李修缘，如今轮到自己却无言以对。 另一边，柳亦尘命令冰魄玄鹰全力急驰。 他时不时向后观望，生怕有人追上来。果不其然，视线中魔气滚滚，一只魔兽踏云而来，速度相当可怕。 他咧了咧嘴。 被隐族抓住尚有一丝活路，要是落到魔兽手里，定然是有死无生。 据判断，这魔兽气息强大，与五堂堂主相差无几。 轰隆隆，魔兽带着破空声越来越近，想要摆脱绝对不太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 再有几个呼吸，此魔兽必然赶到。一种恐慌和无助瞬间袭上心头。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适时传来，“咦？，这不是柳公子么？” “于轩！，居然是他！” 柳亦尘猛然抬头，便见幽冥圣地长老于轩正在不远处。 他催动冰魄玄鹰到其身旁，“于长老，还记得欠我三个人情么？，我现在兑现第一个，替我挡住那只魔兽！” 说着便擦身而过，不要命般逃离。 第74章，取巧 电闪雷鸣中，于轩左支右绌节节败退，而那魔兽周身魔气升腾，探爪扑向对方，嘶吼着，欲将他撕成碎片。 于轩仓促间聚气抵挡，而利爪锐利，突破层层防线，直接将他胸口捅了一个窟窿，随着一声闷哼，他暴退数十丈堪堪稳住身形。 大意了。 视线中，魔兽疾驰而来。 起先，他并未将此魔兽放在心上。刚刚突破通意境，相比之前的炼神境大圆满，自身实力翻了数倍，并且升任了圣地核心长老。 更被梨花婆婆赠予一粒曼陀籽，传承了幽门幻境。 实力和身份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在此情况之下，自信心势必爆棚。 于是，在柳亦尘让他阻止魔兽那一刻，于轩不仅不抱怨，而且格外欣喜。心想正好展示一下自己实力。 哪曾想，对面这个魔兽已突破七品，相当于人族的通意境中期，实力比自己还高上一截，而且还领悟了赋技。 这下失算了。 胸口血洞汩汩冒着鲜血，灵力如决堤般疯狂外泄，于轩只觉浑身经脉都在剧痛中震。更糟的是，魂力震荡混乱，那是幽门幻境被暴力撕破后的反噬。 将丹药服下，调养身息。 那七品魔兽显然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踏空而来，漆黑的利爪裹挟着腥风再次袭来，兽瞳之中满是嗜血与暴虐。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在漫天气侵蚀下，周遭草木瞬间枯萎，地面裂开狰狞沟壑，沙尘肆虐！ 于轩脸色惨白，心中再无半分骄矜，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通意境初期对中期，本就境界压制，对方还身怀赋技，断无取胜可能。 想逃也要找到机会。 他猛地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残存灵气尽数涌向双臂，周身幻境虚影骤然凝聚。 “幽门幻境，困！” 虚幻与现实交织，试图暂时缠住魔兽脚步。可魔兽只是不屑一吼，利爪横扫，幻境便如薄纸般碎裂。 巨大的黑影当头压下，死亡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完了。于轩心若死灰。 在这危急时刻，一股强大魂力接踵而来，与残破的幽门幻境接连在一起。之前破碎的部分开始断接，延续…转瞬间便恢复原状。 不止如此。 整个幽门幻境开始趋向圆满，变得更加坚韧与真实，与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直接将七品魔兽包裹其中。 “于叔，别发愣了。要想逃，机会就是现在。” 听到这句话，于轩回过神，顿时燃起生存欲望。他真的没想到柳亦尘去而复返，一股莫名情绪堵在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他猛地侧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暴退，脚下云层被踩出一圈剧烈的涟漪，不敢有半分停留。 “谢了！”他大喝一声，声音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激昂。 柳亦尘立在半空，白衣猎猎，指尖正缓缓结印。那道被他重塑的幽门幻境，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术法，方圆数里，空间变得如同一片深邃的湖泊，魔气在其中疯狂冲撞却被死死禁锢。 “这幻境……”于轩瞳孔微缩，只觉那股魂力浩瀚如海，竟将他原本七零八落的术法彻底升华。“这是什么幻术？” “此乃心幻之力，你未曾掌控。”，柳亦尘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合。 幽门幻境中出现无数锁链，如同暴怒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只七品魔兽。魔兽疯狂嘶吼，利爪撕裂空气，却发现每一次攻击都陷入了粘稠的魂力泥潭。它的魔气被一点点抽离、吞噬，身体在幻境中不断被重复剥离、投影，最终化为实实在在的禁锢。 于轩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幽门幻境的真正力量！之前的自己，简直是拿着屠龙刀切菜，连皮毛都没摸到门道。 “机会已至，” 柳亦尘侧身，目光锐利如剑，指向魔兽眉心那一点跳动的魔晶，“它的攻击力依赖于魔晶。” 于轩深吸一口气，此刻胸中热血翻涌，抬手聚气，周身灵气呼啸成风，原本狼狈的身形此刻竟挺拔如松。 “看我的！” 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凝萃十几丈白光，脚踏残影，径直闯入幻境深处。在那锁链交织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只听一声清啸划破长空！ “给我破！” 剑光纵横，直取眉心！ “吼！” 七品魔兽一声怒吼，一刻淡金色兽丹脱口而出，带着漫天威压直奔于轩。 这？ 于轩怎么也想不到，这厮还有后手。以他重伤之身是万万挡不住这垂死一击！ 又失算了！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绕过，瞬间出现在七品魔兽那庞大身躯上，飞临额头时伸指一点。 “冰寒指！” 一缕奇寒深入其额头，将七品魔兽之魔晶牢牢裹住。与此同时，将于轩罩入其中的兽丹瞬间失去威力，无主般飘浮在空中。 “于叔，碎了它！” 柳亦尘知道，魔晶封不了多久。要知道七品魔兽魂力强大，自己也是出其不意的手。机会只有一瞬，要是它突破了冰固，两人都会再次面临绝境。 于轩也知道其中凶险。 长剑狠狠刺向兽丹，只听噗的一声，在灵力震颤下，剑身贯入其中搅动一番，兽丹随之崩碎。 在这一刻，七品魔兽也恰好摆脱冰固，正要将柳亦尘揉成碎肉时，没想到其修为快速下落，周身魔气也迅速溃散。 七品，六品巅峰，六品中期，初期，… 几乎眨眼功夫，七品魔兽实力降至五品，身体如气球般萎缩，甚至从虚空骤然坠落。 “如意螺旋刺！” 柳亦尘发出灵魂攻击，而雪蚕则吊在他身上，捧住一块兽丹开始大啃。 而于轩只是呆呆立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狂风渐歇。 漫天魔气随着魔兽陨落渐渐消散，电闪雷鸣也褪去，只余下山林间一片狼藉，枯木碎石散落满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魔气混杂的味道。 柳亦尘身形轻落，收回魂力，被他催动的幽门幻境也缓缓淡化，最终融入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出手，不过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肩头的雪蚕啃完最后一块兽丹碎片，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他的脖颈，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憨态可掬。 于轩缓缓收回长剑，周身灵气涣散，胸口处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可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心中的翻涌情绪更让他难以平复。 此刻彻底清醒，自己不过是刚突破通意境，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全然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连魔兽的实力都未曾探查清楚，就贸然出手，落得这般狼狈下场，实在是贻笑大方。 怀着复杂心情，他缓缓来到柳亦尘面前，“公子比以前更强了。” 柳亦尘笑笑，“于叔过奖了。” “要不是依仗你的幽门幻境及强横实力，我也无法投机取巧，争取到那一线机会。总的来说，是咱爷俩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这才斩了这畜牲。” 于轩呵呵两声，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柳亦尘这是给予了他面子。 “这魔兽因何而来？” 面对疑问，柳亦尘道，“不止是它，整个隐族都在被魔兽围困着。其中带头的是黑魔林五大统领之一的白圣，八品巅峰。” 闻言，于轩倒吸一口凉气。 八品魔兽！ 面对七品魔兽自己尚且不敌，遇上那个白圣岂不是去送死！ “于叔，你这是？” “呃…”，于轩咧嘴道，“隐族向圣地传递讯息，要与我幽冥圣地结盟，门主让我一探究竟，看看此族值不值得合作。” 顿了顿，“只是…隐族现被魔族围攻，这件事如何是好…” 柳亦尘淡淡道，“于叔，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就好，据说隐族自有大杀器，可与那魔兽抗衡。要是他们败了，自然无从谈及结盟，要是胜了便值得信任，要是两败俱伤…嘿嘿，你便可以为幽冥圣地争取些利益…” 良久，于轩竖起拇指，“公子实在是高。” 看向柳亦尘的目光愈发敬佩，心中最后一丝窘迫也彻底散去。他混迹宗门多年，深谙势力权衡之道，经柳亦尘这么一点拨，瞬间通透，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公子思虑周全，远胜于我，我之前只想着探查隐族虚实，却没料到这一层。” 于轩拍了拍胸口的伤口，此刻虽依旧疼痛，却已然镇定下来，“那我便在此地调息疗伤，静观其变。” 在他心里，对柳亦尘更高看一眼。此子年岁尚小，但心思缜密，机智堪称妖孽，与门主相比也不弱下风。 同时也庆幸梨花婆婆慧眼识人，早早与柳亦尘联姻，结下了一丝善缘。此子如潜龙在渊，他日一定能出人头地，在修道界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必将脱颖而出，在洪荒大陆巅峰中占有一席之地。 遥望无仙洲。 那边依然是魔气翻腾，嘶吼声，轰鸣声不绝于耳。 柳亦尘不是不想借机离开。 只要是雪蚕识海有些许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在他与于轩都没有注意时，一缕青气自七品魔兽体内剥离，飘然进入雪蚕口中。 汲取了这缕魂魄，它显得格外惬意，径自趴在柳亦尘肩头静下来。 第75章，惨胜 也就待了半个时辰，无仙洲上空的魔气骤然翻腾起来，开始有溃散迹象。 此种变化引起柳亦尘和于轩注意。 肩头的雪蚕猛然挺直身躯，小眼现出激动之色。 知晓它的心意，柳亦尘咬咬牙，“于叔，我们靠近些查探。” 于轩一愣。 隐族与魔族正打的激烈，之前不是说坐山观虎斗，静等渔翁之利么？ 可柳亦尘已然乘坐冰魄玄鹰离去。 于轩没有怠慢，御空紧随其后，知道他心思缜密，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两人全速奔赴。 刚靠近召远镇，便听到嘶吼声，凄厉声，怒骂声… 柳亦尘知道，隐族最终还是开启了蛊纹结界。 这时，一道残影掠空而来，带着急切与慌乱，并引起雪蚕的强烈反应。 柳亦尘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临近一看，原来是一缕残魂。 只见雪蚕吊在柳亦尘身上，拉着一条常常丝线猛然扑向这缕残魂，以寒冰为牢将其禁锢，并大肆吞咽起来，显得格外美味。 这？ 不仅是柳亦尘，于轩也愣住。这只小蚕在吞噬残魂？ 吞噬完残魂，雪蚕的身体略有增长，肉身也不再晶莹剔透，有了一丝淡金色。 紧接着，又一缕残魂自无仙洲窜出。 这次柳亦尘不再犹豫，直接寄出幽冥大法，助雪蚕困住了残魂。 再次吞噬后，雪蚕的身体有了变化，背部居然生出一对薄翼。有了这对薄翼后，它振翅而飞，离开柳亦尘身躯顾自向无仙洲方向而去。 于轩刚要行动，被柳亦尘止住，示意在此地等着就好。 两人就这样静等。眼见无仙洲上空魔气狂乱，到最后几乎消尽一空。 “于叔，这场厮杀恐怕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无仙洲方向的天地灵气骤然一松，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蛊纹结界的淡青色光晕渐渐黯淡，隐族修士的喊杀声也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死寂。 不多时，几道狼狈的身影在仓皇出逃，衣袍染血，气息萎靡，正是白圣及几个魔兽的。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柳亦尘目光微动，正欲开口，天际忽然闪过一道淡金流光。 雪蚕去而复返，悬在半空轻轻振翅，身躯比之前粗壮了数圈，通体金辉流转，一对薄翼扇动间，竟隐隐有寒气与魂力交织。 在柳亦尘头顶盘旋一圈，温顺地落回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领，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于轩望着这异变的灵虫，神色凝重：“亦尘，此蚕……绝非寻常灵物，吞噬残魂便能进化，日后怕是惊天动地。” 见雪蚕回归，柳亦尘彻底放下心来，“于叔，魔族惨败，隐族也是惨胜。接下来我便告辞。” 于轩忙道，“公子且慢。此去隐族不过是传递门主旨意，用不了几日，不如一同前去…而后一起回幽冥圣地，我想门主及洛宁小姐对你牵挂已久。” 柳亦尘笑笑，“于叔不知，我与那隐族之间有些间隙，非一言二语可以化解。且久离南诏，如今甚是想念。” 顿了顿，“至于幽冥圣地，有机会我一定前往，于叔，我们就此告别，日后有缘再见。” 言罢，便骑着冰魄玄鹰迅速远去。 目送柳亦尘离开，于轩张了张嘴，而后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柳亦尘十分排斥这场联姻，对洛宁没有一丝好感，要不是梨花婆婆在背后支撑，这场关系早就烟消云散。 这就是修道界的现实。 他摇摇头，飘身向无仙洲而去。此刻的无仙洲魔气已彻底消尽，只留下无尽血腥气在其中飘荡。 此刻，苗知远他们正在收拾残局，每人都血迹斑斑，气息相当不稳。幸好在开启了蛊纹结界之后，使白圣它们遭受了重创，仓皇而去。 当他们看到于轩时，瞬间心生戒备。但确认不是魔兽，心便稍稍放下几分。 苗知远忍住伤痛迎上去，“阁下何人？” 于轩看着现场，心道真惨哪。到处是残肢断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老夫于轩，来自幽冥圣地。” 听到幽冥圣地，包括苗知远在内，隐族的人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苗知远拱手道，“原来是圣地贵客，远道而来，快请入内休息。” 于轩眉头一皱，故作不知，指着现场，“这是？” 苗知远铁青着脸，恨恨道，“是魔族！，这些畜牲公然违背人魔契约，私自潜出黑魔林作乱！，就在刚刚，黑魔林五大统领之一的白圣，率众多部众强袭喔隐族！” 说道此处，他眼神充斥着悲愤。这一战，包括自己在内，五堂堂主身受重伤，有的甚至差点陨落，族中英才损失惨重，要不是狠心开启了蛊纹结界，恐怕全族都不复存在。 “幸好我族儿郎拼死一搏，斩灭诸多魔兽，并令那白圣近乎身死，方才保住了家园。” 于轩点点头，“想不到魔族居然不顾誓约，潜出黑魔林为祸洪荒大陆。这件事我必禀告门主，并传递于五域殿，昭告天下。” 随即，他微微颔首，“隐族以一己之力击败来犯魔族，可见实力不凡啊。此次回去，老夫定然是竭尽全力，促成隐族与圣地的联盟，携手共进，在灭魔大计中凝聚在一起，为洪荒大陆之和平书写辉煌篇章。” 苗知远满含笑意，“那就谢于…” 于轩忙道，“吾乃圣地长老，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以兄弟相称就好。” 苗知远眼神闪动，“那就请于长老多多费心了。在他心里，于轩不过是圣地长老，不配与自己兄弟相称，那样未免失了身份。 心中虽有不屑，面上却依旧堆着客气笑意，侧身引道：“于长老一路辛劳，且入寨中稍作休整，也好让长老亲眼看看我隐族抗击魔族之决心。” 于轩何等老辣，只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却不点破，淡淡一笑：“也好，老夫正好借此机会，细细问问此战始末，也好回圣地如实禀报。”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隐族，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伤员哀嚎不绝于耳。空气中血腥味混着蛊毒的腥气，刺鼻难耐。苗知远一路强撑气度，心中却是滴血——这一战，隐族底蕴几乎被打去小半，若无蛊纹结界依仗，日后在洪荒大陆怕是再难立足。 行至竹楼，刚一落座，便有族中长老上前低声禀报，言语间满是忧虑。 “族长…”，来人看了看于轩，有些犹豫。 苗知远摆摆手，“于长老并非外人，但说无妨。 “大长老，各堂伤亡统计已出，精锐折损三成，且灵石损耗过巨，短时间内再难催动蛊纹结界……” 苗知远面色一沉，挥手示意退下，转而对于轩叹道：“让长老见笑了，经此一役，我隐族元气大伤，若非死守，后果不堪设想。” 于轩端起茶盏，轻轻吹拂浮沫，语气平缓：“惨归惨，终究是胜了。白圣重伤遁逃，魔族经此一挫，短时间内必不敢再轻易来犯。但蛊纹结界是何物？” 苗知远道，“祖上留下的一点手段而已，不足挂齿。” 他话锋微转，双目微抬：“只是老夫方才隐约察觉到数股极为精纯的魂力波动消散于空，似是……有魂体被人强行吞噬？” 于轩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魔族残魂被誓约绞杀所致，毕竟魔族违背天地誓约，为洪荒大陆所不容。” 苗知远陷入沉思，不再追问。 而于轩心中已然明了，那些四处逃窜的残魂，多半与那只诡异的雪蚕脱不了干系。 柳亦尘此子，身上秘密倒是越来越多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苗族长，如今魔族背约已是事实，五域殿必定会有所动作。老夫此番回去，便会力主圣地与隐族结盟，共享情报，互通有无，共抗魔族。” 苗知远精神一振，连忙拱手：“若能得幽冥圣地庇护，我隐族感激不尽！” 于轩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结盟之事，非我一人能定。但老夫可以保证，只要隐族心向正道，与圣地共进退，幽冥圣地，便绝不会坐视不管。” 帐外，风掠过残破的旗帜，发出呜呜声响。 无仙洲一战落幕，隐族惨胜，魔族败退，而真正悄然得利的柳亦尘，早已乘着冰魄玄鹰，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肩头的雪蚕微微蜷缩，金辉内敛，呼吸间已有淡淡的魂力流转。 隐族一密室，陈景仁显得格外兴奋。 这次厮杀，若论谁最受益，不是隐族，也不是魔族，而是他陈景仁！ 无数的灵魂被他暗自收纳，包括被斩杀的两个魔兽魂魄。 有了这些魂魄，他的蛊影将连升数级，真正突破八段！ 八段蛊影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八段蛊影相当于通意境巅峰。 现在整个隐族，他一次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远远超出苗知远的实力。 竹楼内。 李修慌里慌张来到苗知远身前，“族长…少族长不见了。” 此时于轩已经不在。 “什么！”，苗知远暴怒起身，“你是怎么做的！，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柳亦尘，保护好可汐！” “对了，柳亦尘在哪？” 李修再次垂首，“…他也不见了。” 闻言，苗知远竟然平静下来，“是谁在守护？” “是高言和胖虎…” 苗知远眼神冷冽，“此二人办事不利，你亲手处理一下。” 李修低声道，“……他们都死了。” 第76章，发难 “他们不畏生死，在开启蛊纹结界前一刻，以自爆死命缠住一个七品魔兽，使胜衣得以保命…” 听到高言与胖虎以死保下沈胜衣，苗知远面色稍缓。 高言二人知道弄丢苗可汐与柳亦尘是问责重罪，也了解苗知远性格，故以这种方法使苗知远网开一面，保全自己家人。 苗知远沉着脸，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苗可汐与柳亦尘一起失踪，肯定是柳亦尘制住了她，留作后手。 “叫李修缘过来。” 不一会，李修缘带着伤进入竹楼，“见过族长。” 苗知远道，“柳亦尘的一切，你详细说来。” 李修缘沉思片刻，便一五一十从圣元山开始，将与柳亦尘认识过程讲了一遍。 苗知远凝神听着。 良久，苗知远抬头看向远处，喃喃道，“看来，这个柳亦尘颇有不凡，短短年余居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末了，道，“可汐想必被他带走了，你怎么看？” 李修缘苦笑，“现在想来，召远镇一事，并不是我失神，而是柳亦尘使用了幻境，将我蒙在鼓里。从而冰固了少族长丹田。” 话外之意便是，他也不是柳亦尘对手，也没有办法。 苗知远闻言，眸色骤然一沉，指尖在竹桌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声响。 “幻境……连你都察觉不出？” 李修缘垂首，脸上满是愧色：“那幻境隐晦至极，无声无息便侵入心神，若非其在高言与胖虎监视下掳走少族长，我至今仍以为是自己一时疏忽。此人魂力之奇、手段之诡，绝非寻常可比。” 竹楼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竹影沙沙作响。 苗知远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声音冷了几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走，可掳走可汐这件事就是打我的脸！，我不管是什么缘由，要是可汐受到一丝伤害，我定屠他九族！” “听说他现在是个孤儿，唯一的熟人就是一对父女，还有两个叫李怀衣，宋钟的仆人…”，李修缘回忆道。 “一对父女，李怀衣，宋钟…”，苗知远重复道。某一刻其身体一颤，“你刚刚说的是李怀衣！” 这个名字如平地炸雷，震的苗知远脑门嗡嗡作响。 想当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百年前，李怀衣与瞎婆婆，战狂刀，苦僧，妙书生立于洪荒大陆之巅，并称五绝。 更是差点破虚成神的人！即便是圣皇莫天一亦稍逊一筹！ 想到这里，苗知远内心无法镇定，浮想联翩。柳亦尘持玉牌而来，本就与昔日魔皇有关，如今又牵扯到李怀衣，这可麻烦了。 他对苗可汐的未来充满担忧。 不行！ 苗可汐乃他在这世上唯一骨肉，老年得女，寄托着自己的全部情感与希望，绝不能让她出事！ “通知各堂堂主，立即召开议事会！” 李修缘见他脸色不善，急忙领命而去。一会功夫，五堂堂主相继赶到。他们各个带伤，本应静坐疗伤，不知道苗知远为什么突然召开议事会。 难道是魔族去而复返？ 苗知远见状，各自慰问了几句，然后说道，“接下来，各位要分工负责，医治伤者，抚恤亡人，一定要面面俱到，让族内情绪稳定下来。我外出一段时间，剩下的事就交由你们处理。” 堂主们都知道苗可汐失踪的事，谁也没开口，除了陈景仁。 “族长，你可是为了可汐的事？” 苗知远点头，“这个混蛋无故掳走可汐，简直是在打我的脸，我倒是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 陈景仁悠悠道，“经此一役，吾族人心惶惶，百废待兴。族长作为吾族擎天之柱，此时此刻理应舍小家为大家…诸位，我说的可对？” 包括苗知远在内，其他四位堂主也愣住了。 在隐族，苗知远的话可谓一言九鼎，即便有意见也是事后提醒。陈景仁如此当面质问，虽言之有理，但也矬了苗知远的脸面。 尤其是苗知远，紧紧盯着陈景仁，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景仁，你应该知道，可汐乃我心头之肉，作为她的依靠，难道我不能尽父亲之责？，更何况有你们在，族内的事都可处理。怎么，你有意见？” 面对苗知远的灼灼目光，陈景仁平静如水，淡淡道，“我这也是为族人着想。族长的家人是家人，族人的家人也是家人，难道就是因为你是族长，就可以弃族人于不顾？，更何况魔族去而复返也未可知，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配一族之长！” 苗知远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四堂堂主都目瞪口呆，想不到陈景仁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苗知远目光冰寒，缓缓走到陈景仁身前，“我不配当这个族长，难不成你配？” 陈景仁缓缓起身，与之四目相对，“只要能带着族人安居乐业，只要能带着族人重塑辉煌，我当这个族长又如何？” 话音刚落，竹楼气氛凝固至极致。 四位堂主脸色煞白，纷纷起身想要打圆场，却被陈景仁抬手拦下。他脊背挺直，周身魂力悄然涌动，竟丝毫不惧苗知远的威压。 苗知远周身寒气暴涨，竹楼内的桌椅纷纷崩碎，魂力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陈景仁碾压而去，厉声喝道：“陈景仁，你这是要谋反？！” “谋反？”陈景仁轻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抬眸直视苗知远，“我陈景仁从一介弟子做到堂主，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如今族内死伤惨重，魔族隐患未除，全族上下都等着族长主持大局，你却要为了一个女儿弃全族于不顾！今日你若踏出这竹楼一步，隐族人心散了，数万族人的性命，谁来担？！” 他站在道德高地，一眼戳中苗知远软肋，令其无言以对。 苗知**复心绪，道，“我苗知远守护隐族百年，何曾有过半点懈怠？如今我女儿被掳，生死未卜，我连寻她都不行？” 占据上风，陈景仁丝毫不让，这种机会仅此一次，断然不能放过。 “你爱女心切，无可厚非。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族长之位。” 陈景仁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族长更应以身作则，以族人安危为先！你一意孤行，置族规于不顾，置族人于不顾，本就不配执掌隐族！” 两人对峙间，魂力碰撞掀起的气浪将竹窗震得轰然作响，屋外值守的族中弟子闻声赶来，却不知该如何选择。 其余四位堂主见状，连忙上前分列两人之间，急忙劝解。 “族长息怒，景仁堂主也是一时情急，皆是为了族人啊！” “景仁，快给族长认错，此事万万不可冲动！” 陈景仁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他将令牌重重拍在竹桌上，沉声道：“苗知远，我不仅是暗堂堂主，亦掌管刑责，我便以依族规弹劾族长，召集全族告以事实，重选族长！”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苗知远看着桌上的族规令，浑身一颤，周身的威压骤然消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陈景仁，眼中怒意、不甘、焦急交织，最终化作无尽的颓然。 他何尝不知陈景仁说的是实情？ 经此一役，族中高手折损大半，伤者无数，蛊纹结界受损，外有魔族之危，内有人心惶惶，此举的确不妥。 稳居族长多年，他也想不到陈景仁敢这么做。很明显，他想取而代之，夺取族长之位。 良久，苗知远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眼底的赤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几分族长的沉稳，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接受你的建议，重选族长。” 闻言，陈景仁笑了笑，飘然而去。 四堂堂主见状，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拱拱手离去。 竹楼内只剩下苗知远一人。 隐族族长选拔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以蛊道致胜。 难道这陈景仁蛊术已经超过了我？ 苗知远眼神闪动，回忆着陈景仁这段时间的举动。似乎从提及解禁控魂术开始，他就变得不一样。 陈景仁谋求族长之位绝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在长期谋划，绝无可能突发奇想，于今日抓住机会逼宫。 他到底在依仗什么呢？ 苗知远左思右想，始终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在陈景仁安排下，整个隐族都知道了重选族长这件事。而且时有传言，诉说苗知远不顾大局，自私自利之举。整个舆论褒贬不一。 毕竟这么多年，苗知远也是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一些支持者。 竹楼孤影，晚风习习。 苗知远独在碎裂的桌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心头翻江倒海。 执掌隐族近百年，修为深不可测，蛊术更是冠绝全族，向来说一不二。可今日被陈景仁一剑封喉，以大义逼宫，竟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重选族长……” 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喉间发涩。 他不是怕比不过陈景仁，而是怕一旦陷入族内权斗，人心彻底涣散，外有魔兽环伺、魔族窥伺，内有伤者待医、亡者未安，隐族怕是真要就此分崩离析。 更让他揪心的是，苗可汐还在柳亦尘手中，而柳亦尘身后，牵扯着百年前的五绝李怀衣，甚至是早已尘封的魔皇秘辛。 此事越大，他越不能乱。 他一乱，整个隐族都会跟着乱。 陈景仁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今日发难。 “好一个陈景仁……” 苗知远眼中寒光一闪，先前的颓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老谋深算的凝重。 他从不是只会护犊的寻常父亲，能坐稳族长之位这么多年，心性手段，岂是旁人能轻易看透？ 解禁控魂术、暗中拉拢势力、今日借寻女之事大义弹劾、再甩出族规令逼他退位……一环扣一环，布局之久，用心之深，远超想象。 “他敢逼宫，必有十足把握。” 苗知远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族内渐渐传开的流言蜚语，眸色深沉，“是修为突飞猛进，还是……握有隐族禁忌之术？” 控魂术三字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若是陈景仁早已偷偷修成禁忌蛊术，那这场族长之争，就不再是简单的权斗，而是要将整个隐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77章，分歧 族地边缘一处隐秘石洞内。 陈景仁负手而立，听着手下族人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族长？苗知远也配。” 他轻声自语，指尖一缕漆黑如墨的蛊气缓缓流转，气息诡秘阴寒，“等我坐上族长之位，彻底解禁控魂术，整合全族之力，别说什么五大圣地，即便是魔族也将踩在脚下！” 心腹低声道：“堂主，族内尚有不少人支持苗知远，若是选举之时僵持不下……” “僵持？”陈景仁冷笑，“我要的不是僵持，是碾压！” 在他心里，苗知远心系女儿，心浮气躁，必输无疑。更何况蛊影接近大成，盖压苗知远轻而易举。 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留苗知远一条命？ 良久，陈景仁做出最终决定，为大局着想，苗知远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手里，免得隐族内部产生动荡。 毕竟苗知远在隐族还有一部分拥护者。 深夜，苗知远招来李修，夏蒙，沈胜衣与杨牧之。 “对于陈景仁谋求族长这件事，你们四个怎么看？” 烛火在竹楼里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李修率先说道，“陈景仁屡次提及解禁控魂术，妄图颠覆我族百年来的传统蛊术，其心至邪，若其担任族长，势必将隐族置于一条不归之路。” 苗知远点点头。 夏蒙附和，“控魂术乃圣皇严令封禁的邪术，断不可取！” 苗知远点点头，脸色稍缓。 “牧之，胜衣，你们说说。” 杨牧之犹豫片刻，“尚不知控魂术有何彼端，但闫青拥有蛊影之后，目前并没有什么不适。” 沈胜衣接着说道，“此前与魔族一战，显露出吾族战力不足。要不是蛊纹结界，恐怕挡不住它们的屠杀。要是控魂术真能提升吾族整体实力，无异于如虎添翼，届时吾族蛊者兼修蛊虫与蛊影，势必更有自保之力。” 苗知远眼神微眯，“这么说，你俩是支持陈景仁上位了？” 沈胜衣连忙道，“族长误会。我只是为族人着想，并无他意。” 杨牧之点头，“如今人魔契约将止，吾族始终是要显露于尘世，想在洪荒大陆拥有一处立足之地，想在与幽冥圣地联盟中不落下风，吾族实力强弱与否，事关重大。” 看到曾经一手提携的两人倒戈相向，苗知远心中五味杂陈。 竹楼内的烛火骤然窜起半寸，又颓然落下，将苗知远沉冷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 他看着眼前并肩多年、曾视作左膀右臂的两人，喉间泛起一丝涩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竹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杨牧之与沈胜衣垂首而立，避开了他的目光，却并未收回自己的观点。他们并非真心归附陈景仁，只是身处这洪荒大陆的乱世，人魔契约即将崩塌，五大圣地虎视眈眈，隐族偏安一隅的日子早已走到尽头。 守护族地的蛊纹结界，能挡下魔族一次猛攻，不可能挡得住次次危机，幽冥圣地的联盟看似牢靠，实则不过是看中隐族蛊术的利用价值，一旦隐族毫无利用价值，随时会被弃如敝履。 他们所求的，从不是站队夺权，而是隐族万千族人的生路。 李修当即怒目圆睁，厉声驳斥：“沈胜衣，杨牧之！你们糊涂！控魂术乃是禁术，修炼之初看似能提升战力，可其反噬之烈、心性之变，岂是你们能预料的？陈景仁所谓的提升族群实力，不过是借全族族人修炼禁术，成就他一己野心！” 夏蒙也满脸愤然，沉声附和：“没错！圣皇封禁此术，便是因此术会让修炼者沦为蛊虫傀儡，失了心智，到时候吾族不再是隐族，而是一群被邪蛊操控的怪物！谈何立足，谈何自保？” 沈胜衣抬眼，目光坚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自然知晓禁术凶险，可眼下时局，我们别无选择。族长心软，恪守祖训，不愿触碰禁忌，可陈景仁早已布置，族内诸多族人早已被他拉拢，舆论褒贬不一，都关注此次族长之争，势必要给出一个结论。” 杨牧之轻叹一声，语气沉重：“族长，闫青作为陈景仁的试验品，修炼蛊影后战力陡增，此事早已在族内传开，不少年轻族人早已心生向往。陈景仁正是抓住了族人渴望变强、渴望在乱世中活下去的心思，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到时候，不用陈景仁动手，族内便会分崩离析。” “分崩离析？” 苗知远猛地站起身，周身淡青色气息骤然散开，竹楼内的烛火尽数熄灭，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入，照得他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 “祖训为何存在？是为了不让族人堕入邪道，是为了守住隐族千年的根基！实力提升，靠的是潜心修炼正统蛊术，是靠族人同心同德，而非靠禁术逆天而行！” 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一手提携你们，教你们守护族人，不是让你们为虎作伥！陈景仁许诺的强大，是饮鸩止渴，等他彻底掌控控魂术，全族之人都会成为他的棋子，任他操控，到时候，我们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杨牧之嘴唇微动，想要辩解，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垂首不语。 沈胜衣握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心中亦是天人交战。他深知苗知远为人仁厚，一心为族，可乱世之中，仁厚往往是最大的软肋，陈景仁的狠厉决绝，反而成了不少族人眼中“能带领族群变强”的倚仗。 竹楼内陷入死寂，四人各怀心思，立场已然分明。 李修与夏蒙坚定站在苗知远身侧，誓死守护族规，抵制禁术。而杨牧之与沈胜衣，虽念及旧情，却因时局所迫，对陈景仁的禁术之路产生了动摇，成了中立的摇摆者。 苗知远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陈景仁早已算准了一切。 算准了他的仁厚，算准了族人对实力的渴望，算准了身边心腹会因时局产生分歧，更算准了自己即便知晓一切，也不愿同族相残，引发内乱。 良久，苗知远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心已然褪去，只剩下沉如寒潭的坚定。 “此事，我心中已有定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景仁私习禁术，图谋族长之位，触犯族规，天理难容。三日后族长大选，我会在全族面前，与他做个了断。” 见此，四位堂主都闭言不语。 …… 陈景仁听着手下传回的竹楼议事消息，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指尖的漆黑蛊气疯狂翻涌，缠绕上周身。 “动摇了，终于动摇了……” “李修，夏蒙之所以反对，不过是担心控魂术解禁后，他们地位受到影响，说起来这两个也是自私的人。” 他低声轻笑，笑声阴鸷刺耳，“苗知远，你看重的人心，早已分崩离析。三日后大选，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控魂术解禁，势在必行，隐族族长之位，只能是我的！这洪荒大陆，终将有我隐族一席之地，五大圣地，魔族，都将是我登顶的垫脚石！” 心腹躬身而立，低声道：“堂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待大选之日，一举拿下族权。” “很好。”陈景仁挥了挥手，蛊气瞬间收敛，“记住，大选之上，我不必留手，让所有人看清，蛊影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至于苗知远……留他一命，看他亲眼看着，自己坚守一生的祖训、族群，尽数落入我手！” 这些人的态度，他早有预料。 苗知远想以情动人，真是迂腐至极。自己不过是亲自在杨牧之与沈胜衣面前展示了一下实力，就令两人心意摇动。 接下来就是族长之争。 只要在争斗中以雷霆之势击败苗知远，这场族长之争便有了结果。 “哈哈哈…” 想到苗知远垂败后，灰心丧气的一幕，陈景仁不由仰天大笑。 至于五堂堂主，一群左右摇摆的提线木偶，不足为据。 隐族是崇尚武力的好战族群，只要展现出过人实力，必然得到族人拥护。 …… 三日后，隐族人除了伤病者，剩余的人都拥至石台，等待最后结果。 “苗族长在位这么多年，为了族人呕心沥血，我支持他继续继任。” “呲，与魔族一战，吾族损失惨重，要是提早解禁控魂术，不至于死那么多族人，我支持陈堂主。” “听说控魂术弊端严重，容易导致蛊者丧失自我，这样的话苗族长做的对！” “拉倒吧。那个闫青一直好好的，现在实力远超同龄，你听到的都是危言耸听，万万不可信。” 石台下，族人议论纷纷，有的支持苗知远，有的支持陈景仁。 石台上，苗知远缓缓起身，来到陈景仁身前， “你私修禁术蛊影，蛊惑族人，觊觎族长之位，今日便在全族面前，做个了断。” 陈景仁负手而立，黑袍无风自动，指尖一缕黑蛊气若隐若现。 “正有此意。” 他侧身一步，面向台下万千隐族族人，声浪挟着阴寒蛊力传开，震得众人耳中微鸣： “诸位同族！人魔契约即将崩碎，洪荒大陆风云再起！我隐族固守祖训，换来的是什么？是魔族压境，是死伤惨重，是在洪荒大陆抬不起头！” 他抬手一引，周身漆黑蛊影骤然暴涨，如墨色妖云缠绕周身，一股远超寻常蛊者的恐怖威压席卷石台。 “我修蛊影，研控魂术，不为一己私欲，只为让我隐族挺直腰杆！闫青便是明证，禁术能让我等战力暴涨，能护族人周全，能让隐族在洪荒大陆真正立足！” 族人之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不少年轻蛊者眼中亮起炽热光芒。 陈景仁转头看向苗知远，笑意冷冽如刀，低声道。 “你心系女儿，优柔寡断，守着过时祖训，拿族人安危换一己仁名。今日大选，比的不是资历，不是旧情，是实力！” “你若认输，主动退位，我尚可留你体面…” “若执迷不悟——” 他语气一顿，蛊影轰然铺开，杀意凛冽： “便休怪我不给你面子。” 第78章，落幕 苗知远哼了一声，转身面向族人，声如洪钟，“既然重选族长，那就是有能者居之，我宣布，所有族人都有竞争机会。” 他怀着笑意，看向一旁的四位堂主。 “你们为隐族任劳任怨，实力更不遑多让，都是为了族运绵长，四位也不必有所顾虑。” 夏蒙倒是倒是有所心动，但想想自身实力还是作罢。李修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根本不够资格竞选族长。 而沈胜衣和杨牧之则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意动。两人都知道，族长最终还是在苗知远与陈景仁之间产生。 见状，苗知远叹了口气。他本想着只要族长之位不落陈景仁身上，其他四位都可胜任，可事与愿违，四位都没有此意向。 四大堂主皆无心争权，不愿卷入这场权力纷争。 周围那些族人也都是笑笑，并无过多想法，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苗知远与陈景仁身上。 陈景仁冲着族人拱拱手，对苗知远道，“看来只有我来与族长一较高下了。” 两人四目相对，体内灵力开始聚集，周身脉气波动，掀起漫天风尘。 苗知远哼了一声，御空而起，“那就来战！” 陈景仁隐然一笑，飘身而随。 两人升至虚空，轰然出手，一时间轰声如雷，浮云溃散，震耳欲聋。 除了四堂堂主，还有部分族人隔空围观，远远注视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苗知远想速战速决。陈景仁猜的没错，他心里始终牵挂着苗可汐，唯一的牵挂被柳亦尘掳走，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实在令其挂心。 “沧冥现！” 一只鸾鸟般鸟雀现身苗知远身后，羽色灰青，浑身散发着冷意。 李修缩了缩脑袋，“族长的沧溟寒雀乃八品灵鸟，虽比不上圣皇的圣灵，但也不是陈景仁的七品巅峰冥蛇所能抵抗的。” 话音未落，只听陈景仁也唤出一条褐色巨蟒，遥遥相对。 苗知远衣袂鼓荡，沧冥寒雀双翼一展，凛冽寒气瞬间席卷四野，灰青色翎羽间凝出层层薄霜，尖锐雀唳撕裂云层，周遭空气骤然降温，连远处观战的族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沧冥寒雀果然名不虚传。”陈景仁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手结印，周身暗黑色魂力翻涌激荡，褐色冥蛇盘踞半空，鳞甲森然泛着幽冷暗光，蛇信吞吐，腥腐的阴冷气息与寒雀的极寒之力相互冲撞，两股截然相悖的狂暴劲气漫空激荡。 七品巅峰冥蛇虽在品阶上略逊一筹，可陈景仁苦修多年，深谙禁术之道，魂力阴诡霸道，足以弥补境界差距。 “既然族长执意出手，那在下便领教一二。” 陈景仁低声冷喝，指尖猛然一引。 冥蛇巨尾猛地横扫长空，裹挟着腐蚀一切的阴毒煞气，如巍峨山岳般狠狠拍向沧冥寒雀。 苗知远神色一凝，早料到陈景仁手段阴狠。 “寒域封天！” 沧冥寒雀仰头长鸣，漫天寒霜骤然凝聚成巨大冰墙，轰然挡在前方。 “砰——！” 巨尾狠狠砸落，冰墙寸寸龟裂，刺骨寒气与阴毒煞气剧烈碰撞，炸开漫天气浪，层层涟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一击之下，势均力敌。 苗知远冷笑一声，缓缓祭出小世界，身形瞬间隐匿其中，与此同时，万千魂丝自空中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巨大的蟒身，冥蛇受其影响，竟一时难以挪动。 杨牧之啧啧称奇，“族长这招千丝万缕，是效仿圣皇练就的魂技，我至今也未能勘破。” 但其也没说陈景仁能否接住此招。因为他知道陈景仁还有后手。他很期待，苗知远的千丝万缕和陈景仁的蛊影孰高孰低。 冥蛇受制，沧冥寒雀瞬间飞至，誓要将冥蛇吞入腹中。 陈景仁叹道，“既然你不肯认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你曾经嗤之以鼻的控魂术。” “蛊影现！”，低沉冷冽的喝声响彻云霄。 陈景仁周身漆黑如墨的魂力暴涨，无数扭曲漆黑的暗影自四处涌出。那些暗影形如鬼魅，轮廓模糊，带着吞噬神魂的诡异戾气，层层叠叠缠绕上冥蛇周身。 原本被万千魂丝禁锢、行动滞涩的褐色巨蟒，刹那间戾气暴涨，双目翻涌猩红血光，周身阴冷煞气陡然翻倍。 蛊影与冥蛇魂体相融，完美挣脱魂丝束缚，庞大身躯猛地盘旋扭转，粗壮蛇尾裹挟着更骇人的腐蚀之力，狠狠抽向迎面扑来的沧冥寒雀。 半空之中，寒雾与黑雾猛烈碰撞，极寒冰霜遇上阴毒蛊气，瞬间消融炸裂，狂暴的气浪席卷千里，群山震颤，林间古木尽数拦腰折断。 沧冥寒雀尖叫一声后退，身形颤栗，好像遭受莫名伤害。 苗知远藏身小世界之内，透过界壁看清这一幕，面色骤然沉凝。 他素来鄙夷控魂禁术，视其为邪异之法，却从未料到，陈景仁暗自苦修多年的蛊影之术，竟强悍到这般地步。以蛊影饲魂，借暗影增幅，硬生生抹平灵鸟品阶压制，霸道无解。 “倒是藏得够深。”苗知远眸色发冷，魂力全力催动，隐匿的小世界骤然震颤，无数细密冰刃在界内凝聚，“以为区区禁术，便能击败本座，未免太过天真。” 沧冥寒雀闻声长唳，灰青色羽翼极速震颤，漫天寒霜化作万千冰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锁整片虚空，每一道冰刃都凝着彻骨极寒，专克阴邪戾气。 可下一刻，漫天蛊影四散浮动，化作一道道细小黑影，精准撞碎袭来的冰刃。暗影所过之处，寒霜消融，寒气瓦解，连残留的冰封之力都被蛊影丝丝啃噬殆尽。 陈景仁负手立在幻影之间，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族长，时代早已不同。固守陈旧之道，轻视禁术之力，终究只会固步自封。隐族如今内忧外患，唯有更强的力量，方能护全族群。”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出繁复诡谲的蛊印，指尖黑气缭绕：“你有魂技千丝，我有蛊影噬魂，今日这族长之位，我争定了！” 漫天蛊影骤然合一，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影，巨影之中蛊纹流转，獠牙森寒，带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威压，朝着苗知远藏身的小世界狠狠碾压而去。 冥蛇紧随其后，蛇口大张，喷出滚滚毒雾，与蛊影相辅相成，层层封锁所有退路。 虚空剧烈扭曲，小世界外壁在双重攻势下裂痕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地面之上，四位堂主与一众族人仰头凝望，神色各异。 李修眉头紧锁，暗暗心惊：“这蛊影的威力，竟恐怖至此，陈景仁的实力，早已远超众人预料。” 沈胜衣目光沉沉，紧盯战局，指尖不自觉收紧，隐隐察觉到，这场族长之争，早已不止是权力的较量，更会彻底改写隐族未来的走向。 噗… 一声轻响，小世界溃散，露出苗知远失魂落魄的身影。 “哈哈哈…” 苗知远狂笑着，脉气大手掐住冥蛇七寸，任由漫天幻影啃噬其身。 陈景仁眼神一凝。 他也没有想到，苗知远居然有一副护体铠甲。 可那又怎样？ 他眼神一冷，巨大蛊影缓缓将苗知远包裹其中，开始吞噬其神魂。 “不要！” 沈胜衣瞬间降临，“诸位之争不可伤及性命！” 杨牧之，李修，夏蒙也挡在两人之间。 “陈堂主，你胜了。望请手下留情！” “苗族长兢兢业业近百年，德高望重，千万不可伤其神魂。” 陈景仁哈哈一笑，漫天幻影瞬间散落四空，消匿无踪。 “诸位放心。吾也是开个玩笑，怎能伤了知远呢？，知远兄，你也收手吧，莫要伤了我这畜牲。” 苗知远长叹一声，散掉脉气大手，捂着胸口咳咳两声，默然消失在半空。 “族长，你这是？” 四堂堂主叫道。苗知远并未回返隐族，而是御身飞向召远镇方向。 听到喊声，苗知远没有回头，“如今我已不是族长。且执掌族中事物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如今可汐生死未卜，我自然是前去寻觅。各位，山高路远，我们后悔有期吧。” 言罢，他的身影再次隐匿，再现身已是千丈之外，不久便彻底消失了身影。 虚空之上，风卷残云，硝烟缓缓散去。 陈景仁静静立在半空，褐色冥蛇温顺盘踞在他身侧，周身翻涌的阴诡黑气缓缓收敛，那双幽深的眼眸望向苗知远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深沉难测的弧度。 下方一众隐族族人面面相觑，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百年族长骤然落败，主动放权离去，这般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往日里威严稳重的苗族长，终究还是败给了根深蒂固的执念与心中牵挂，更败给了被他轻视数十年的控魂禁术。 四大堂主身形落地，神色皆是凝重无比。 片刻沉寂后，陈景仁缓缓飘落地面，一身黑衣无风自动，周身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四大堂主，又掠过惶恐沉默的族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苗知远自愿认输，弃族长之位离去。依照此前约定，能者居之，自此往后，我陈景仁，执掌隐族。” 话语落下，无人反驳。胜负已定。 “诸位无需惶恐。”陈景仁缓缓抬手，安抚人心，“我修习控魂蛊术，并非为祸族群。如今黑魔林虎视眈眈，人族各大圣地冷眼旁观，无仙洲危机四伏，隐族早已身处绝境。” “固守陈旧礼法，排斥强大术法，只会让我族步步受限，最终覆灭。唯有打破桎梏，解禁禁术，壮大族群实力，才能抵御外敌，护佑万千族人存续。” 一番话条理分明，直击当下隐族内忧外患的现状，不少族人纷纷动容，心中的抵触悄然消减。 李修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新任族长，禁术凶险，极易侵蚀神魂，还望日后划定规矩，约束族人修行，莫要重蹈邪修覆辙。” “这点，我自有分寸。”陈景仁淡淡应下，随即看向四大堂主，“四大堂依旧各司其职，战堂严防有敌进犯。原蛊堂继续驯养灵物，训英堂继续培育后辈，暗堂辅助，全面普及控魂术。” 众人纷纷领命，无人异议，蛊影的强大都已见识到。 安排完族中要务，陈景仁抬头望向苗知远消失的方位，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第79章，黄泽暴动 南诏城。 张家，柳念禾揉着额头，显然很不舒服。 小翠端着汤碗进来，“夫人，又头疼了，快把药喝了。” 柳念禾摆摆手，“放着吧。”，这个头疼毛病，南诏的好多医师都看过，药开了不少，可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时，姚氏抱着一个婴儿进来，“念禾，谦儿哭的不行，也许饿了。” 柳念禾接过襁褓，看着婴儿奶白小脸，顿时觉得没那么疼了，“谦儿，是不是饿了？，娘这就喂奶。” 婴儿果然安静下来，吃了奶后便沉沉睡去，被姚氏抱走。 自从张启山，张承泽，张知予死后，张家只剩下这根独苗，姚氏自然紧张的不得了，非要亲自伺弄，即便柳念禾也不行。 柳念禾自然乐得如此。 如今张家生意越做越大，在南诏城独树一帜，其他几大家族都成了附庸，仰仗着柳念禾才得以生存。 如今，柳念禾不仅掌控着南诏的绸帛生意，还收购了百宝阁。生意不仅囊括南诏，还有周边一些城镇。 当然，这些都离不开李怀衣和宋钟。 明面上，两人对自己恭恭敬敬，对张家尽心尽力，没有一丝越轨之举。可柳念禾知道，两人尊崇的不是自己，而是失踪很久的柳亦尘。 问柳亦尘去哪了，两人支支吾吾有意回避，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也不知这小子的去向。 处理完事情，柳念禾伸伸懒腰，走到庭院远望。每当工作之余，她都会在院子里站一会，舒缓一下疲劳。 这次，她看着远空，喃喃道，“臭小子，你这个当舅舅的，外甥出生这么久，还不回来看看，真是个没良心的。” 光线有些刺眼。 柳念禾转了下头，视线中，远空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转瞬间便现出一只大鸟模样。 这只大鸟生的及其凶残，似乎冲着自己直直而来，似有猎捕之势。 “宋钟！宋钟！”，柳念禾大呼，身形极速后退。 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夫人，何事？” 柳念禾指向远空那个黑影，“你看！” 宋钟见状冷笑一声，“夫人放心，一个畜牲而已。”，说话间灵气涌动，一只脉气大手闪电般幻化，他御空而起，狠狠对着来犯之鸟拍下。 这是一只纯黑色巨鹰，翅展十几丈。 脉气大手绵延几十丈，带着破风声狠狠拍下。 可大手落至对方头顶时骤然溃散。 宋钟呆呆看着冰魄玄鹰背上的柳亦尘，目瞪口呆，“少～少主？” 柳亦尘淡淡道，“你想拍死我？” 宋钟神色一呆，讪讪道，“属下不敢。我这就去告诉师父，少主回来了。” 话音未落，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呲溜消失无踪。 柳亦尘让冰魄玄鹰落下庭院，纵身跳到柳念禾身前，“禾姐，是我。” 柳念禾呆了片刻，回神后猛的锤了他一下，“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吓死我了！” 看着她嗔怪的表情，柳亦尘憨憨一笑。回到南诏城，尤其是见了柳念禾，他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好像游子归巢似的。 “你的肚子？” 柳念禾噗嗤笑了，“孩子已经出生了，你这个做舅舅的，是不是该送上该有的礼物？” “那是，那是当然。”，柳亦尘摸遍全身，最终摘下颈下那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我没有别的，就它吧。” 柳念禾也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张家富可敌国，什么也不缺。见柳亦尘手中的小石头，晶莹剔透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应该是一块玉石边角料。 “有这份心就好，我就代他收下了。，走，带你去看看他。” 跟着柳念禾来到姚氏房间，见姚氏正逗着孩子，“谦儿快长大…” 在看到柳亦尘后，她的眼神露出一丝冷漠。 柳念禾接过襁褓，送到柳亦尘眼前，“来，你给他系上。” 柳亦尘便把小石头拴在婴儿柔嫩小手臂上。 柳念禾摇着襁褓，“谦儿，这是舅舅。”，婴儿直直盯着柳亦尘，发出了没心没肺的笑。 “这孩子真可爱。”，柳亦尘摸了摸孩子的脸。 这时，姚氏抢过襁褓，“谦儿该睡了。” 柳亦尘尬在当场。 柳念禾笑笑，“她就这样，你不要太介意。这时张家唯一的血脉，她紧张的很。” 正说着，门外有声音传来，“少主回来了。” 柳亦尘出了房门，见李怀衣正匆匆而来，身后跟着宋钟。 李怀衣来到近前，冲柳念禾点点头，凑到柳亦尘耳边道，“咱们出去说话。” 柳念禾见状，“出去转转也好，记得回来吃饭。” 柳亦尘应了一声，随着李怀衣离开张府，来到了栖云塔。 柳亦尘皱眉，“什么事，这么神秘。” 李怀衣沉思片刻，“大柳村出事了。” 大柳村出事了？ 柳亦尘一愣，“出了什么事？” 宋钟一旁道，“两个月前黄泽异动，不仅漫过了黑泽，…还淹了大柳村。” 黄泽暴动，淹了大柳村… 柳亦尘道，“乡亲们没事吧，还有那棵大柳树。” 李怀衣叹道，“大柳村的人无一存活下来，那棵柳树也枯烂了。” 柳亦尘浑身猛地一僵，方才归乡的松弛暖意，刹那间被一股刺骨寒意从头浇到脚。 他唇瓣微颤，眼底骤然凝起一片阴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无一存活？全都……没了？” 大柳村，是他从小到大的根。 村中邻里，老幼乡亲，村口扎根百年的古柳，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故土念想。况且，哑爹的坟还在那里，树干上还亲手刻着柳长青的名字。 李怀衣望着他沉冷的神色，神色沉重颔首，缓缓续道：“黄泽暴涨泛滥，黑雾遮天，毒瘴弥漫。大水裹挟秽气一夜倾覆大柳村，周遭百里生灵尽数遭殃，根本无人能逃。” 宋钟攥紧拳头，“我们得知消息时，立刻赶去探查，可村落早已被淤泥浊水吞没，断壁残垣泡在腐臭黑水之中，遍地死寂。那棵镇守大柳村的千年古柳，枝桠枯朽，树皮溃烂，生机彻底断绝。” “古柳也枯了……” 柳亦尘低声重复一句，双拳缓缓握紧，指节泛白，周身隐隐有凛冽的戾气悄然蔓延。 那棵大柳树，承载着大柳村一代的气运，护佑一方安宁，连它都彻底枯烂，可想而知当时的景象何等惨烈。 “为何黄泽会突然异动？”柳亦尘抬眼，眸光冷冽，“以往数百年，黄泽虽凶险，却从无这般失控泛滥的征兆。” 李怀衣目光沉凝，缓缓道出关键：“并非天灾，事有蹊跷，不过还是找不到真实原因。” 他补充道，“夫人还不知此事，南诏城严密封锁消息，免得平民人心惶惶。” 柳亦尘发出一声尖啸，冰魄玄鹰瞬时从天而降。纵上鹰背，“我们前去看看。” 宋钟托起李怀衣。 如今他已突破炼神境，可以御空而行。 来到大柳村上空，柳亦尘眼神一凝。曾经的村落完全被淤泥淹没，失去了曾经一切痕迹。 至于那棵大柳树，也不见踪影。 黄泽为什么能暴动？ 带着疑问，三人继续深入，按照记忆来到黄泽上空。出了难闻气味，视线中一片泥海，如汪洋一般。 良久，柳亦尘叹了口气。 曾经熟悉的地方，就这样不见了，包括柳长青的长眠之地，这一切都会在记忆里慢慢消失。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自主泛起一丝酸楚。 幸好，柳念禾，柳长明还在。 良久，柳亦尘道，“回去。” 在他们离开不久，黄泽区域淤泥翻动，气浪滚滚，一座青铜殿慢慢冒出来。 它浮在淤泥之上，发出幽幽青光，一股巨大吸力遍及整个沼泽地带，连同大柳村在内。 在此吸力下，一缕缕青气自淤泥中飘起，缓缓汇聚青铜殿周围，然后慢慢渗入其内。也就是几个时辰，青铜殿又缓缓沉入淤泥之中，彻底失去踪影。 只留下一片片气泡。 …… 张府，庭院灯火已上。 柳念禾正立在廊下，望着院门方向，眉宇间藏着一丝浅淡忧色。头痛的旧疾又隐隐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 “夫人，风凉，该进屋了。”小翠轻声劝道。 “无妨。”柳念禾摇摇头，“亦尘他们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一点黑影由远及近，转瞬落在庭院之中。 柳亦尘纵身跃下，李怀衣与宋钟紧随落地。 “怎么样？”柳念禾立刻上前，目光落在柳亦尘脸上，“看你脸色，事情很糟？” 柳亦尘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心头一暖，又一沉。 “禾姐，进屋说。” 几人进入正厅，屏退下人。 烛火摇曳，映得柳亦尘侧脸明暗不定。他缓缓开口，将大柳村覆灭、黄泽异变，一一说出。 柳念禾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脸色一点点泛白。 “……全村，无一人活口？”她声音微颤。 “是。”柳亦尘点头，“连哑爹的坟都没了。” 柳念禾沉默良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褪去惊惶，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 “我知道了。” 半响，柳亦尘道，“我觉得南诏城也不是久居之地，要不我们搬到其他地方。” 柳念禾笑笑，“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一介凡人，若命中该死，躲到哪里也没用。亦尘，若是有变，我希望你能带着谦儿一起离去。” 柳亦尘看着她，“我也不走。” 第80章，记忆 “少主，城主府那边出了点意外，李壑霖与其子李通，未能斩杀。” 李怀衣面色讪讪，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自你离去之后，五域殿颁下五域令，人魔契约即刻终止，严令各地禁止滋生祸乱。但凡敢挑起纷争者，一律严惩不贷，甚者要诛灭九族。” 柳亦尘慵懒斜倚在檀木座椅上，双目轻阖，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喜怒。 李怀衣见状，连忙补了一句，稳住语气：“不过少主大可放心。宋钟已经出手惩戒过李家，震慑十足，他们绝不敢再暗中作祟、招惹是非。” 良久，柳亦尘才缓缓抬了抬手，漫不经心开口，“无妨。只要他们父子安分守己，不再主动寻衅，此事便就此揭过。” 话音一转，他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壮汉：“宋钟，你突破了？” 宋钟闻言立刻挺胸抬头，满脸洋洋自得，难掩意气：“属下如今已是炼神境初期巅峰，根基稳固，用不了多久，便能顺势冲破壁垒，踏入炼神境中期！” 柳亦尘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突破炼神境，而我不过毫无灵根的废材。俗话说龙不与虾戏，凤不立鸡群，呆在我身边恐怕会影响前途。…不如你们二人就此离去，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宋钟不由看向李怀衣。 李怀衣顿了顿，“少主，此话莫要再提。作为护道者，守护你乃是吾之本分，至于宋钟，若有这种心思的话，我便与他了却师徒情份。” 宋钟眼神变幻，犹豫片刻，拱手道，“我听师父的，留下来共同侍奉少主。” 实际上，宋钟始终搞不明白，李怀衣为什么不离开柳亦尘。一个废材而已，不过在魂力方面有些手段。 他也不想离开李怀衣。 自从突破了炼神境，便知道洪荒大陆强者如林，一个炼神境行走修道界，无异于一只随时被杀小蝼蚁。 最重要的是，李怀衣身为曾经五绝，虽说失去了修为，但见识与经验无与伦比，要想顺利突破通意境甚至入禅境，少不了他的协助。 而李怀衣想的却是，百年前贵为五绝之一的自己，如今落得如此境地，并且彻底失去了这段记忆，在柳亦尘身上也许能找到缘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自己，瞎婆婆也是如此，而战狂刀，苦僧，妙书生他们消失无踪，处处透着诡异。 张府的生意，如今已经鼎盛。 柳念禾整天忙忙碌碌，只是头疼的毛病始终没有改善，吃了很多丹药也不见效。 柳亦尘问了李怀衣，他只是有个不确定猜想，那就是劳累过度伤了心神。 至于苗可汐。则被柳亦尘依旧困于储物袋中。这女子性子很烈，放出来便破口大骂，声称一定要他好看，要不就搬出苗知远相威胁，令他头疼不已。 不能杀也不能放，只能强灌点饭食丢入储物袋，等她妥协求饶后再让其离开。 这日，柳亦尘闲来无事，想去看看小外甥张谦，结果被姚氏挡在门外，理由就是孩子睡了。 柳亦尘只能苦笑。 这般拙劣的说辞，一目了然，分明是姚氏心底素来厌弃、提防自己。 他心头兴致全无，转身欲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花坛泥土间一点细碎莹光。凝神细看，正是当初自己亲手赠予小外甥的那块温润奇石。 暗自一叹，他弯腰拾起小石头，悄悄收入储物袋。免得日后柳念禾追问，徒增无谓的纷争与隔阂。 正当他敛了心绪，缓步欲返回居所时，宋钟步履匆匆快步赶来，神色凝重，沉声禀报道： “少主，府门外来了一人，自称苗知远，求见。” 柳亦尘脚步骤然顿住。 苗知远！ 不见不行。 苗知远乃是入禅境顶尖强者，放眼整座南诏城，无一人能与之抗衡。隐族方才历经魔族浩劫，死伤惨重，百废待兴，本该留守族中安抚族人、收拾残局，他却偏偏在此时孤身远赴南诏，来意实在蹊跷。 难道，就只是为了被自己困在储物袋中的苗可汐？ 柳亦尘心底疑云翻涌，压下万般思绪，只能硬着头皮移步，缓步行至张府大门前。 府门外，一身古纹长衫的苗知远静立而立，周身气息沉敛幽深，不显山不露水，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磅礴压迫感，眉眼沉静，目光淡淡落在院门之内。 柳亦尘敛去杂念，面上不起波澜，微微颔首，从容开口： “前辈远道而来，莅临寒宅，不知有何见教？” 苗知远眼神冷冽如霜，目光沉沉锁住柳亦尘，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小女可汐，你可曾见过？” 柳亦尘心头一凛，面上却扯出一抹从容笑意，抬手一动，指尖灵光微闪，当即解开储物袋禁锢，将苗可汐放了出来。 “前辈明鉴。可汐姑娘先前执意要取在下性命，晚辈无奈之下，才将她带回南诏。本想寻个机会化解恩怨、消弭隔阂，奈何姑娘性子刚烈，始终不理解晚辈一片苦心，故而暂且将她安置，未曾怠慢分毫。” 苗知远闻言只是冷冷一声冷哼，抬手隔空一拂，无形劲气瞬间解开禁锢在苗可汐身上的层层禁制。 柳亦尘面露讪讪，连忙拱手解释：“晚辈绝无半分伤害可汐姑娘的歹意，一切皆是误会……” 话音未落，一道暴怒的娇喝骤然炸响。 重获自由的苗可汐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死死盯住柳亦尘，咬牙切齿嘶吼： “柳亦尘！我杀了你！” 汐儿，住手。” 苗知远淡淡开口，无形威压骤然铺开，稳稳压住苗可汐翻腾的戾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不是他对手。” 苗可汐浑身紧绷，双拳紧握，眼底满是不甘：“我……” 她猛地转头看向苗知远，泪水在眼眶打转，恨意滔天：“爹，你替我杀了他！” 数日被困储物袋，日夜受制、屈辱难消，她恨不得立刻将柳亦尘挫骨扬灰。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李怀衣携着宋钟快步赶来，步履沉稳，远远拱手一礼，缓和场上紧绷的气氛：“阁下息怒，凡事皆有缘由，大可坐下来细说，不必大动干戈。” 苗知远冷眸淡淡扫去，周身寒意更甚，语气倨傲疏离：“你又是何人？也配与本座这般说话？” 李怀衣面色平和，再不刻意掩藏底蕴，缓缓开口：“老朽李怀衣。如今虽修为尽失，形同凡人，但百年前五绝之名，阁下应当有所耳闻。” 一字落下，苗知远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漠然瞬间被震惊取代，神情剧变：“你……你竟是百年前五绝之一，李怀衣前辈？” 李怀衣轻轻一叹，眉眼间掠过几分沧桑落寞：“前辈二字不敢当，不过是陈年旧名罢了。不知阁下是……” 柳亦尘适时上前，轻声介绍：“李老，这位乃是隐族昔日族长，苗知远前辈。” 苗知远微微抬手，神色沉凝：“隐族内乱，大权旁落，我早已卸去族长之位。此番南下，只为接走小女汐儿，别无他意。” 柳亦尘闻言心头一震，瞬间了然。 难怪隐族历经魔族之祸后乱象丛生，难怪苗知远会抛开族中要务孤身前来南诏，内里竟藏着夺权叛乱的变故。 李怀衣适时打圆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外风大，又非谈话之所，诸位移步入府，屋内细谈。” 苗知远目光久久凝望着李怀衣，心中万般诧异。 眼前这枯瘦老者毫无半点灵力波动，平平无奇，实在难以和百年前那位威震洪荒、纵横天下的五绝强者重合。 满心疑虑压在心底，他微微颔首，带着满腔疑惑，随同几人一同入府，去往柳亦尘的院落房间。 落座之后，苗可汐按捺不住心头急切，率先开口追问：“爹，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隐族，你为何不再是族长？” 柳亦尘亦是默然倾听，心中疑窦丛生。 苗知远神色沉郁，缓缓颔首，将隐族内部变故娓娓道来。 族中长老陈景仁狼子野心，暗中勾结族内叛逆势力，借魔族入侵之乱暗中布局，构陷重臣、把持权柄，趁机逼迫自己退位夺权，一手搅得隐族风雨飘摇。 “陈景仁！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奸贼！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苗可汐听得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满腔怒火难以压制。 李怀衣闻言轻轻叹气，神色悠远：“没想到隐族，竟是莫天一当年一手所建。我与他当年仅有数面之交，待他领悟通天灵璧的奥秘后，便与我们几人彻底分道扬镳，从此杳无音讯，原来竟是隐于一隅，开创了隐族一脉。” 话音一转，苗知远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急切，沉声发问：“李前辈，你阅历深厚，横跨百年岁月，可知当年圣皇究竟因何骤然殒命？” 李怀衣缓缓摇头，眼底蒙上一层晦暗：“无人知晓。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当年遭遇了什么。一朝梦醒，修为尽废，过往百年的关键记忆被生生抹去，如同凭空消散，只剩零散碎片，无从追溯。” 屋中一时陷入沉寂。 “记忆缺失…”，苗知远喃喃道。 李怀衣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五绝，如今只剩下我与那瞎婆婆，其余三个的下落无从得知，而瞎婆婆与我一样，都不记得曾经那段记忆。” 第81章，少族长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亦尘联想到自身，感觉到一丝诡异。 苗知远回忆道，“当年圣皇临走之际，只说地心界有一场机缘，涉及到破虚成神，未曾想未曾想一去不回，遭致厄难。” 又是地心界。 柳亦尘指尖微蜷，心底寒意翻涌。遥想李怀衣曾经说过，洪荒大陆五大圣地之所以崛起，都与地心界分不开。 百年前的五绝，就是因在地心界得到奇遇而登至巅峰。 通天灵璧，幽门幻境，狂刀诀，百念珠，包括李怀衣的弑神铠甲及弑神剑，都出自那里。 李怀衣沉思片刻，眉眼间掠过百年前的旧事，缓缓开口：“当年发现地心界也是无意之举。那时，我们五个结伴而行，在洪荒大陆到处游历，寻找新的突破机会，遭遇一起天崩地裂天象后，便看到了那道极深的漆黑裂缝。” 他脸上浮起追忆的神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的悸动，“开始并不为意，只当是寻常地脉裂隙，直到看见裂缝边缘滚落的第一块地心石。要知道彼时的洪荒大陆灵气早已日渐稀薄，寻常灵石都难寻极品，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修为更进一步。而那地心石，内里蕴含的精纯灵力，丝毫不逊色于极品灵石。” 苗知远亦心驰神往，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脑海里已然勾勒出当年五绝初见至宝的狂喜画面。他心中暗自慨叹，如今的洪荒大陆灵气依旧稀薄到极致，自己卡在入禅境中期几十年，周身资源耗尽，却始终无法冲破境界壁垒，究其根本，就是找不到能助自己破境的顶级修炼资源。 李怀衣看着他这幅模样，无奈摇摇头，语气满是惋惜：“可惜，地心石数量终究有限，我们五人在其中探寻数载，取走机缘后，仅仅几年，地心界便彻底枯竭，后来五大圣地轮番进驻，反复发掘，也再无半点收获，虽说名义上被五大圣地把持，却也只能成为一段无法复刻的巅峰记忆。” “李前辈，难道你不知道，地心界早已发现第二层？而且第二层内，藏着数量极大地心石！” 苗知远语气急切又笃定，连忙开口说道，“近期，我族与幽冥圣地商讨结盟大事，幽冥圣地的于轩长老，为表诚意特意透露了这件秘事，还主动邀请吾族所有入禅境修士，共同参与地心界第二层的地心石开发。” “地心界有第二层？”李怀衣闻言，眉头骤然紧锁，浑浊的眼眸里闪过十足的惊疑，当即沉声反驳，“绝无可能！当年表层地心石彻底枯竭后，我们五人还联手组织人手，深入裂隙最深处反复探查，翻遍了每一寸地脉，穷尽手段也未曾发现任何隐秘通道，更别说什么第二层空间！” 苗知远言之凿凿，没有丝毫退缩，抬手虚按，稳住情绪道：“前辈，此事确定无疑！于轩长老为了取信于我族，特意亲自带来一块地心石作证，我当场探查验证，那地心石内灵气浓郁，远比当年记载的更为精纯，的确是助修士破境的难得一见的修炼至宝，绝不可能作假！” 一旁沉默许久的宋钟，原本只是静听两人对话，此刻听到此处，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大亮，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几分。若是真有海量精纯地心石，别说突破当前境界，就算是再攀修为高峰，也绝非空谈，他攥在袖中的拳头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与悸动。 “师父，我要去地心界。有了足够地心石我一定可以很快突破通意境！” 李怀衣瞪了他一眼，“地心界被五大圣地把控，你凭什么进去？” “你…不是与那瞎婆婆熟嘛，你老跟她说说，应该会有面子。”，宋钟急道。 “面子？”，李怀衣冷笑，“此一时彼一时，只有实力相近，才配在一个桌上吃饭。如今你我俱是蝼蚁，而幽冥圣地乃庞然大物，你有什么资格与之平等对话？，可笑！” 苗知远也连声感叹，“如今我被谋权篡位，如丧家之犬，说不定陈景仁正想着伺机而动，如何置我于死地。” 苗可汐怒火中烧，“爹，你耕耘多年，族中肯定有支持你的族人。我陪你杀回去，将那恬不知耻的陈景仁赶出去！” 苗知远也连声感叹，周身气息骤然黯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满是落魄：“如今我被谋权篡位，如丧家之犬，四处躲藏，说不定陈景仁正布下天罗地网，想着伺机而动，如何置我于死地。” 苗可汐站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俏脸涨得通红，上前拉住苗知远的衣袖，声音铿锵：“爹，你耕耘隐族多年，族中肯定有忠心于你的族人。我陪你杀回去，将那恬不知耻、谋权篡位的陈景仁赶出去！” 苗知远神情失落，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心寒：“哪有什么旧情厚谊。李修与夏蒙就是墙头草，随风而动，谁得势便依附谁；沈胜衣则一根筋，只会盲从强权，以为只要投靠实力强大之人，就能让隐族原地崛起；而杨牧之善于审时度势，精于算计，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一切都是不支持不反对，坐观成败。” “至于那些普通族人，早已被陈景仁暗地煽动蛊惑，被他画下的大饼蒙蔽，认为只有他才能带领隐族走出困境，屹立于洪荒大陆之巅……” 李怀衣呵呵一笑，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的确很失败，执掌隐族多年，竟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宋钟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沉默的柳亦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少主，你不是与幽冥圣地有婚约，早已联姻了么？我们大可借着这层关系，借机混进地心界呀！” 柳亦尘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我哪也不去。” 李怀衣深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隐秘，却并未点破。 就在气氛陷入沉寂之时，苗知远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柳亦尘，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无比：“小子，你跟我坦白，你体内的那只蛊虫，是不是我族遗失多年的圣灵！” 圣灵么？ 柳亦尘神色未变，缓缓将掌心摊开，通体雪白的雪蚕静静趴在他的手心，温顺无比。他淡淡看向苗知远，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你别问我，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我偶然所得，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而已。” 苗知远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着那雪蚕，沉声道：“我知晓你天生无法正常修炼，灵脉堵塞，若是你告诉我真相，老夫便将那隐族秘传的千丝万缕控蛊诀传授于你，教你真正运用这圣灵的力量。别以为得了功法就能如臂使指，这控蛊之法深奥无比，差得远呢！” 柳亦尘垂眸看着掌心的雪蚕，语气依旧平淡疏离：“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苗知远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抛出重磅筹码：“不是便罢，老夫绝不强求。如果它确是吾族圣灵，我亦不会出手抢夺，还会授你分魂之法，教你如何以魂力催动千丝万缕控蛊技能，彻底避过灵力缺失的障碍，让这圣灵真正为你所用！”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诚意与诱惑：“而且，本座会当众承认你隐族少族长身份，倾尽余生全力辅佐你，待粉碎陈景仁的阴谋，清算叛族之人后，拥立你为隐族下一任族长！”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宋钟满脸惊愕，苗可汐怔怔看着柳亦尘，李怀衣眉头微挑，目光在柳亦尘与苗知远之间来回打转，而柳亦尘掌心的雪蚕，似是感受到周遭气息，轻轻蠕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缕极淡的淡金色光晕。 是的，自从吞噬了诸多残魂，雪蚕不再晶莹剔透，而是变成淡金色，身体也有所变大。 “爹，你疯了！，我是少族长！” 无视苗可汐的眼神，苗知远依旧看着柳亦尘，“圣皇曾留下话，一旦他出现意外，谁得到圣灵便是吾族下一任族长。” 面对如此诱惑，柳亦尘再次摇头，“前辈，我再重复一遍，真不能确定它是不是你口中所谓的圣灵。” 苗知远沉思片刻，“你可知道千丝万缕控蛊法？” 柳亦尘眼神闪动，最终还是承认，自己的确在小山洞里得到一篇功法。 苗知远验证后，眼神极为凝重，冲着柳亦尘躬身道，“拜见少族长。” “可汐，你也过来，不得无礼！” 苗可汐扭头不做理会。 柳亦尘连忙避开，“族长不族长的无所谓，倒是那千丝万缕法很感兴趣。” 苗知远道，“少族长放心。你机缘天眷，迟早与圣皇般站在洪荒大陆之巅。不瞒你说，我查过你的过去，相信用不了多久，隐族便会在你的带领下走出无仙洲，光明正大屹立于洪荒大陆。” 柳亦尘挑眉，“你查过我的过去？” 苗知远点点头，细数柳亦尘如何从弱小，仅仅一年便得到诸多机缘，一步步走到现在，实力不弱于炼神境，实在令人惊叹。 一旁的宋钟都听傻了。 “少～少主，难道你比我还厉害！” 李怀衣也眯起眼，审视着这个熟悉少年。 第82章，条件 这一日，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梨花婆婆归返幽冥圣地，林啸天现身圣元山巅，殷狂刀号令下达，全域强者尽数召集。 偌大洪荒大陆，大小势力尽数绷紧心弦，域界壁垒层层加固，诸方强者严阵以待，不敢有半分松懈怠慢。 即便是市井凡尘的寻常百姓，亦是人心惶惶，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慌不择路寻找避难之所，只求乱世之中苟全性命，觅一方寸土安稳存身。 天地法则剧烈震颤，岁月沉淀的古老枷锁缓缓松动，横亘世间百年的人魔制衡，于此刻彻底崩解。 只因为，束缚两族的人魔契约，今日，准时终结。 五域殿即刻颁下政令，五域联盟列阵陈兵，杀意漫天，锋芒直指黑魔林，只待魔族踏出边界，便即刻开战，斩魔屠兽，死守人族疆土。 可事实出人意料，黑魔林边界一片死寂，风平浪静，并无半点魔兽大举出动的兽潮征兆。 唯有一纸素白笺页，随风飘至五域殿中，承载着魔皇一缕精神意念。 笺上，仅留一行冷冽字迹：十日之后，边界会谈。 林啸天攥紧纸笺，第一时间传讯四大圣地。 第九日夜，幽冥梨花婆婆、狂刀殷狂刀、佛门可僧大师如期赴约，唯独百念之地的曾先生，迟迟未曾现身。 梨花婆婆目光沉沉，率先开口质问：“林啸天，曾先生究竟下落如何？” 林啸天面色不变，故作漠然：“你莫非怀疑是我动手害他？梨花婆婆，说话需凭实证，切莫凭空污人清白。” 一旁的殷狂刀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满眼鄙夷，显然不信其说辞。 可僧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垂敛，缄默不语，慈悲眉眼之下，暗藏万千思虑。 “够了。”梨花婆婆压下心头怒火，语气冷硬，“孰是孰非，各自心知肚明。你我齐聚此处，是为应对魔族之患，而非在此争执闲谈。” 她眸光望向黑魔林的方向，眉头紧锁：“未曾想到魔皇如此沉得住气，契约到期却按兵不动，反倒主动提出会晤，不知其心中暗藏何等诡计。” 林啸天眼底寒光一闪，沉声开口：“人魔两族积怨百年，大战早已避无可避。明日会晤，便亲自去看一看，这位魔皇究竟怀揣何种居心。” 殷狂刀握稳腰间长刀，杀气凛冽：“不论对方说辞如何，边境警戒绝不能有半分松懈，谨防魔族借会谈为幌子，暗中催动兽潮，突袭人族防线。” “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林啸天微微颔首，“五域联盟全境戒备，强者轮值驻守，时刻整装待发，足以抵挡魔兽突袭。” 四人围绕魔族动向、边境布防、会谈对策彻夜商议，直至天色微明，晨光刺破夜幕。 “动身吧，边界之上，见机行事。” 话音落下，林啸天御空而起，衣袂凌空翻卷。 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三人紧随其后，四道强者身影破空而行，直奔人魔两域的交界之地。 五域联盟阵地与黑魔林的中间荒原上空，一支魔族队伍早已静静悬立。 队伍正中，一张古纹藤椅横空悬浮。 一名女子慵懒斜倚其上，面上覆着一枚纹路玄奥的古老面具，只露出一抹娇艳樱唇。肌肤莹白胜雪，身段曲线玲珑，周身萦绕着一缕缕魅惑人心的幽幽魔气，一举一动，皆透着极致的妖异风情。 她身侧肃立四道挺拔身影，周身魔气翻涌，灵力强横深不可测，气息镇压四方。 正是洪荒魔族之主——魔皇姬灵。 以及魔族四大至高统领：月姬、熊蛮、白圣、乌青。 殷狂刀性子最是刚烈，见对方故作神秘，当即厉声喝斥：“你便是魔皇？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容示人，莫非是惧怕我人族强者？” 姬灵唇齿轻启，一声冷嗤骤然响彻天地。 顷刻间，无边漆黑魔气骤然爆发，席卷整片荒原，恐怖的种族威压轰然压落而下，重重笼罩在四人身上。 林啸天、梨花婆婆几人脸色齐齐一沉，体内灵力不由自主运转抵御。 “诸位若是无心和谈，那这场会晤，不谈也罢。”姬灵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林啸天压下心中忌惮，目光锐利直视藤椅上的女子：“既然主动约见我等，不妨直说，你此番目的究竟是什么。” 姬灵缓缓直起身形，面具下勾起一抹冰凉笑意，缓缓开口： “百年以来，你们人族坐拥洪荒万里沃土，安享盛世太平。我魔族世代被困黑魔林，地域贫瘠，生灵受苦，苟延残喘。这般悬殊境遇，诸位当真觉得，理所应当？” “纯属咎由自取！”梨花婆婆语气凛然，字字铿锵，“百年前，魔族肆虐洪荒，屠戮生灵，害得天下苍生流离失所。我人族倾尽万族之力拼死抗衡，若非人族先辈心怀仁慈，容你们签下人魔契约、留你们魔族一线生机，如今世间，早已再无魔族踪迹！” “咯咯……” 姬灵低低娇笑，笑声妖冶，却透着刺骨寒意：“我承认，当年人族五位绝顶强者的确冠绝天地，无人能敌。 但如今的你们……” 她话锋一转，魔气渐盛，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单凭如今的人族，未必挡得住我魔族踏平洪荒。” “狂妄至极！”殷狂刀怒发冲冠，长刀嗡鸣欲出，“区区魔族也敢口出狂言！不妨现在便分个高下！” 林啸天抬手拦下暴怒的殷狂刀，面露冷冽嗤笑：“你若当真有一战必胜的把握，便不会隐忍至今，更不会主动约见会谈。不必拐弯抹角，直说你的条件。” 姬灵幽幽一叹，收敛周身戾气，语气放缓几分：“我亦不愿两族厮杀，让洪荒大陆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今日前来，我有一个提议——人魔共处。” 人魔共处？ 短短四字，如惊雷落于耳畔，林啸天眉头骤然紧蹙，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姬灵继续缓缓说道，“解开两族百年隔阂，撤除边界壁垒。我魔族走出黑魔林，自由栖息于洪荒大地，人魔两族各安其地，互不征伐，彼此互不侵扰……” “绝无可能！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殷狂刀厉声断喝，第一时间悍然反驳。 一旁月姬冷哼，“你若不愿意，我魔族大军即刻北上，先灭了你北地！” 殷狂刀气息短促，“我洪荒大陆同气连枝，你魔族若是敢妄动，我五域联盟必让你们有去无回！” 此话完，现场一片沉静。 殷狂刀亦冷汗淋漓。若是魔族一心要灭北地，大概率是挡不住。 良久，林啸天道，“你如何保证魔族遵守规则，不伤害人族一分一毫？” 姬灵见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点无须担心。魔族可参与五域联盟，共同制约彼此。不过，本皇有一条件。” 梨花婆婆冷冷道，“什么条件？” “你们人族那些作奸犯科，或者为人族所不容者，必须交给魔族成为肉食。” 殷狂刀刚要发飙，被林啸天暗声制止，“不要冲动，先听听再说。” 姬灵道，“此前我族遭受了无妄之灾，诸多部众因此身亡，这些凶手必须交出来，由我族自行处理。” “完了？”，林啸天道。 姬灵微微一笑，“我没有苛求，只要满足这些条件，人魔便可以和平共处。” 林啸天沉思片刻，“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自会给你回话。我们走！” 在林啸天四人离开之际，姬灵的声音悠悠传来，“三日。三日后得不到回应，本皇便带着百万部众杀出黑魔林，抢回我们需要的一切。” 四人御空折返，一路无言，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心头发紧。 方才姬灵提出的条件，看似让步，实则步步蚕食人族底线，一旦应允，人族尊严与安危便会彻底落入对方掌控之中。 落回五域联盟主营大殿，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殷狂刀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之上，“荒谬！简直荒谬至极！以人族罪人的性命充当魔族口粮，还要交出昔日对抗魔族的修士，这根本不是共处，是屈膝臣服！我绝不答应！” 梨花婆婆面色寒彻，枯瘦的指尖微微攥紧：“魔皇心思歹毒，步步为营。她知晓连年休养之下，人族战力大不如前，才敢这般狮子大开口。今日退让一寸，来日魔族便会索要一尺，洪荒大陆迟早沦为魔族猎场。” 可僧缓缓抬眸，佛号低吟：“冤冤相报，终无宁日。魔族所求太过逾越底线，以人命为筹码的和平，从来都不算安稳。战火一起，苍生受难，两难矣。”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林啸天身上。 他身为五域联盟之首，此刻的抉择，将决定整个人族的命运走向。 林啸天负手立于殿中，眉目深沉，眼底翻涌着层层算计。 “我自然知晓，姬灵的条件绝不能全盘应下。可诸位别忘了，黑魔林深处囤积百万魔族大军，四大统领个个都是半步通天的强者，再加上深不可测的魔皇姬灵。” “边境壁垒虽已加固，却挡不住魔族倾巢而出。一旦开战，各大域境首当其冲，凡间百姓死伤无数，无数宗门势力会在战火中覆灭。” 殷狂刀咬牙：“就算付出代价，也不能苟且偷生！我辈修士，修行一生，便是为守护洪荒苍生，宁可战死，绝不屈辱求和！” “意气用事无用。” 林啸天冷眼回望，“硬碰硬，人族必败。四大圣地战力残缺，高端战力本就逊色魔族一筹，贸然开战，只会万劫不复。更何况地心界等待发掘，只有我们强大起来，才可与之真正相抗！” 梨花婆婆眉头紧锁：“那你打算如何？三日期限转瞬即至，难不成，真要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自然不会。”林啸天眸色一厉，“假意周旋，拖延时日。快速开发地心界，以地心石强大实力。一边派人探查黑魔林内部虚实，查清魔族如今真正的战力底牌。” “至于那些罪徒与旧案凶手，我们可以借口层层推诿，拖延交割时日。至于其他，可设置有限条件，由它们自己解决。” 可僧轻声道：“若是三日之后，魔皇失去耐心，强行出兵呢？” “那就只能拼死一战。”，林啸天语气决绝，“但在此之前，我必须为人族争得喘息之机。”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与此同时，黑魔林地宫。 姬灵慵懒倚靠在藤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面具，遥望人族阵营远去的方向。 月姬缓步上前，躬身低语：“皇姐，林啸天心思深沉，狡诈多疑，必定不会轻易妥协，三日之期，怕是不足以逼他们就范。” 熊蛮瓮声开口，一身凶煞戾气翻涌：“何必多费口舌，直接率军踏平五域，人族软弱，不堪一击，何须谈判！” 白圣神色清冷，淡淡开口：“人族地域辽阔，宗门林立，若是强行强攻，魔族也会损失惨重。魔皇大人此举，是以最小代价，蚕食人族根基，极为稳妥。” 乌青沉默寡言，只默默颔首，默认众人所言。 姬灵低低轻笑，妖冶的笑声在魔气中漫开：“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厮杀，而是整片洪荒。” “林啸天会妥协的。乱世当前，苍生为重，他背负整个人族的枷锁，不敢赌，也赌不起。” “三日时间，足够让洪荒上下人心惶惶，内乱渐起。等到他们心神不宁、防线松动之时，便是我魔族入主洪荒之日。” 微风掠过荒原，黑魔林黑雾翻涌，魔气漫天。 三日期限，步步逼近。 人魔之间短暂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第83章，筹谋 三日后，人魔交界的荒原上空，两拨人马再度如期汇聚。 阴风卷过旷野，魔气与人族灵力遥遥对峙，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天地。 林啸天缓步踏出队列，指尖轻弹，一页素白纸笺凌空飞出，缓缓落向悬浮于半空的藤椅。 “三日思量，我人族已然商议完毕。这，便是五域联盟拟定的共处协议。” 姬灵抬手接住纸笺，修长指尖拂过纸面，眸光逐条扫过条款。 纸上条理清晰，条条制衡两族。 魔族可入五域殿共议世事，彼此约束族众，严禁无故寻衅厮杀； 人族罪徒交由魔族处置，但需人魔双方共同审定罪责，杜绝冤错滥杀； 两族开放边境市集，物资互通、交易公允，互不欺瞒掠夺； 过往生死恩怨，只许同境对决了结，严禁高境界强者跨界施压、肆意屠戮； 余下数条皆是规矩惩戒、边界约束的细碎条文，不痛不痒，无半分致命牵制。 通篇看下来，既没有彻底退让，也没有强硬决裂，刚好折中，避开了最尖锐的矛盾。 姬灵缓缓敛下目光，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漫不经心将纸笺拢在掌心。 “思虑周全，分寸拿捏得不错。” 她抬眼望向林啸天，幽幽开口，“这份协议，本皇应允。” 一言落定，悬在洪荒大陆上空三日的利剑，骤然暂缓落下。 四大魔族统领神色各异，熊蛮眉头紧皱，似有不甘，却不敢违逆魔皇之令；月姬眸光微闪，早已看穿其中门道；白圣神色淡然，早料定会是这般结果；乌青依旧沉默，静静伫立一旁。 梨花婆婆眸光沉沉，心底了然。 殷狂刀紧握刀柄，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强行压下满腔戾气。 可僧垂目念佛，一声低低佛号，藏尽世事无奈。 两族皆是心照不宣，全程无人提及天地血誓、大道契约。 无论是林啸天一行人，还是魔皇姬灵，都清清楚楚明白—— 这份人魔共处协议，从来不是长久安稳的盟约，仅仅只是眼下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人族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整合势力、追查隐患、补齐高端战力的空缺。 魔族需要时间扎根洪荒、渗透疆域、积蓄力量、慢慢蚕食人族根基。 彼此各怀鬼胎，各存算计，谁都不愿立下天道誓言束缚自身。 今日握手言和，不过是暂时按下刀兵； 待到时机成熟，利益相冲，恩怨再起，这份一纸空文的协议，随时都会被瞬间撕碎，两族依旧会刀兵相向，血战不休。 荒原之上，魔气渐敛，杀意稍退。 姬灵慵懒倚回藤椅，淡淡挥手：“即日起，人魔停战，按约行事。” 说罢，魔族一众身影调转，伴着滚滚黑雾，缓缓退回黑魔林深处。 林啸天望着魔族远去的背影，眼底寒光隐而不发，沉声道：“撤，返回五域大殿。” 一行人御空离去，表面风波平息，洪荒大陆看似重回平静。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百年人魔旧怨未曾消解，种族之争根深蒂固。 短暂的和平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暗流早已深埋大地，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 南诏城。 李怀衣沉着脸进入张府。 柳亦尘正独坐案前，指尖捻着一缕微弱魂丝，潜心琢磨着凶险莫测的分魂技法。一旁的苗可汐环着双臂，黛眉紧蹙，胸口闷着一团郁气。 苗知远见李怀衣脸色不善，发觉异常，“前辈，发生了什么事？” 李怀衣冷哼一声，掌心摊开，现出一枚刻印着五域联盟纹印的法旨，“圣地与魔族已然达成和议，定下人魔和平共处条款，此乃五域殿下发的五域法旨。” 苗知远急忙伸手接过法旨，目光飞快扫过一条条协约条文，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通篇阅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语气满是悲愤与不解：“与魔共处，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魔族嗜血好杀，曾经屠戮我人族亿万生灵，百年血仇历历在目，圣地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怎会签下这般屈辱协定，做出这等折辱人族的荒唐事！” 苗可汐杏眼含怒：“凭什么退让？圣地强者如林，享受着洪荒大陆最好资源，本应兼济天下，保障人族切身利益。这算什么？，尸位素餐么！” 柳亦尘缓缓收了魂术灵光，抬眸看向法旨，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冷寂。 “看似平等制衡，实则是人族有意怯战，魔族嗜杀成性，一纸协议，锁得住人族刀兵，锁不住魔族的贪欲与杀心。” 李怀衣沉声道：“我等身在南诏，远离五域中枢，看不清圣地高层的算计。但不难猜出，如今人族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彼此相互提防，面合心异。” “屈辱就是屈辱！” 苗知远冷哼，“以人族的血海深仇换来短暂安宁，今日容魔族踏足人族疆域，来日，他们便会一步步蚕食五域山河。” 隐族对魔族的恨意早已刻入骨血。这份妥协的协约，于苗知远而言，这份法旨是实打实的背叛与羞辱。 李怀衣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愤怒无用。法旨已下，五域之内，但凡隶属联盟的城池势力，皆需严格按约行事。私下擅杀魔族、挑起双方战乱者，反而会被圣地追责问罪。” 这话落下，庭院内瞬间陷入死寂。 一腔怒火被无形枷锁死死压住，众人心中皆是憋闷难平。 柳亦尘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声音淡漠，“上层有上层的权衡，下层有下层的活法。五域联盟要隐忍蛰伏，有正义心者不会盲从。” 他目光望向远空，“协议挡不住暗处的杀戮，也消不了种族的死仇。明面上两族休战，暗地里，厮杀、试探、算计，只会愈演愈烈。” 苗可汐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 “安分守表，暗藏锋芒。”，柳亦尘缓缓开口，“不违明面上的盟约，却也绝不放下戒备，伺机而动。” 李怀衣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有道是朝堂谈和，江湖刃藏。 柳亦尘看向李怀衣，“告诉宋钟，除了南诏城，附近几个城镇也遍布眼线，密切关注魔族的一举一动，及时汇报。” 接着他对苗知远道，“请前辈坐镇烟雨楼，作为曾经的一族之长，这些事对你来说是驾轻就熟。” 苗知远颔首，“少族长放心，此事定当安排妥当。” 苗可汐眼神一亮，“我也要加入烟雨楼，魔族那些畜牲，本姑娘要是有机会，必杀之！” 柳亦尘看向苗可汐，微微摇头，语气冷静而不容置喙： “不可冲动。如今人魔盟约既定，明面上严禁私斗，你这样做只会授人以柄，牵连整个南诏城。” 苗可汐小脸一垮，满腔戾气无处发泄，却也清楚柳亦尘所言皆是实情，只能咬牙强忍。 “那就任由那些魔物肆意横行，欺辱我人族么！” “自然不会。” 柳亦尘眸光沉敛，一字一顿道，“明面上恪守协议，不主动掀起纷争；但南疆地界，寸土不让。但凡有魔族逾越边界、暗中作恶、残害百姓、屠戮修士者，我们便就地清算，斩立决。” 李怀衣重重点头，面色肃然。 “此言正合我意。圣地要顾全大局、忍辱求和，可我们镇守南疆，守的是一方生灵，护的是人族底线。” 苗知远周身隐有蛊气微凝，眼底寒芒乍现： “隐族与魔族的血仇不共戴天。我便以烟雨楼为基，即日起全线戒备，布下暗哨防线，密切关注魔物动向，伺机除魔！” 李怀衣接话，分工明晰，“宋钟行事沉稳，由他统筹外围城镇眼线，消息日夜传递，绝不间断。” 庭院之中，几人心思相通。 五域大殿一纸和议，按下天下战火，看似四海暂安，实则人心割裂。高层各怀算计，以求缓兵苟安，江湖布衣不肯忘却血海深仇。 柳亦尘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前那缕飘忽不定的魂丝，指尖轻轻捻动。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在未来的大乱里，护住想要守护之人，掌控自身命运。 “各自行事，谨守分寸。” 他淡淡落下结语， 他知道阻止不了洪荒大势，但南诏城必须守住，这是心中的底线。 因为这里有柳念禾和柳长明。 …… 人魔共同协议签定后，仅仅三日，大量魔兽便冲出黑魔林，融入洪荒大陆之中。 由此引起的强取豪夺，欺压侮辱，人口失踪情况层出不穷。 消息传到五域殿，再传到林啸天等人耳中，令其怒意高涨。 五域殿内，人族代表因此事质问魔族代表。而魔族代表只是淡淡回应，会禀告魔皇，会想办法约束这些滋事部众。 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结果反馈到四大圣地耳中，自然引起一番激烈讨论。最后林啸天一言定锤。 莫要小不忍而乱大局。 先让魔族嚣张几日，将重心放在地心界开发上。只要有了足够地心石，人族实力就能得到翻天覆地变化。 届时，便是人族剿灭魔族的最佳时机。 第84章，各有心机 黑魔林。 地宫内魔气萦绕，气息阴冷。 魔皇专属藤椅上，姬灵微眯着眼，眼神盯着白圣。 “本皇为你铺好了路，这次行动，几大圣地只会袖手旁观。白统领，你这次可不要让本皇失望吧。” 白圣沉默半响，拱手道，“大人，隐族那些入禅境并不可怕，但其蛊纹结界实在阴毒，其内藏无尽厉魂，暴虐无比，即便是属下魔域也抵挡不住…” 姬灵嘴角微微勾起，“小小隐族竟有如此强大手段，本皇倒是未曾想到。传闻几大圣地都有各自底牌，乃我魔族未来之隐患。罢了，本皇便随你走一趟，看看这蛊纹结界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圣大喜。 “魔皇大人亲临，属下定当屠尽隐族，鸡犬不留，一泄前仇旧恨！” “不可！”，月姬上前。冲姬灵深深一躬，“皇姐，如若屠尽隐族，必将引起四大圣地忌惮，甚至引起整个人族的强烈震动，这样一来，势必破坏吾族前期计划。” 姬灵微微一笑，“月姬统领说的好。协议刚刚签署，我们也要谨言慎行，更何况本皇有个极好计划。” 月姬眼睛一亮，“皇姐莫非想放过他们？” 姬灵起身，寒芒尽现，“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在人族埋下一颗钉子，让他们相互残杀，自我消弱，届时我便坐收渔翁之利。” 白圣极力抑制心中的杀伐戾气，“大人的意思是，放过隐族？可昔日隐族残害鹰杌，属下两个大队长为战而死，此仇岂能轻易作罢？” 地宫的阴冷魔气翻涌不休，石壁缝隙间渗出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 玄色魔袍垂落地面，边角萦绕着细碎的暗紫色魔纹，周身威压无形散开，令周遭流动的魔气骤然凝滞。 姬灵狭长的眼眸掠过白圣，又落于身前的月姬，唇角的笑意冷冽而深沉，指尖轻抬，一缕魔气在掌心盘旋凝结。 “愚昧！，隐族盘踞暗处千年，擅长蛊术与控魂之法，本就是人族之中的异类。本皇的意思是不必赶尽杀绝，留着隐族残余，才是最好的棋子。” 她缓步踏过冰冷的石砖，地宫穹顶的幽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眼愈发阴寒。 “吾族与人族契约刚定，五域联盟尚且抱团，贸然大肆屠戮人族分支，只会落人口实，逼得各大圣地暂时联手抗魔，我族得不偿失。” 月姬心领神会，眸光沉定：“皇姐深思远虑，属下难以企及。” 姬灵抬手一挥，凛冽魔风卷过殿内，将压抑的死寂撕碎。 “隐族与世隔绝，性情孤僻偏执，本就不被各大圣地接纳，正是吾族一次绝好机会。由他们在人族内暗中搅乱，圣地之间必将互相猜忌，会将矛头彼此指向，呵呵…” 她目光望向地宫之外黑魔林的沉沉黑雾，野心暗藏眼底。 “届时不用我魔族动手，人族内部便会裂痕丛生，争端不断。他们相互猜忌、征伐、损耗底蕴，而我魔族只需蛰伏蓄力，稳固魔域疆域，静静等候他们自行衰败。” 白圣豁然醒悟，周身戾气尽数收敛，郑重拱手：“属下明白了！此番前往隐族，只破结界之威，不斩族群根本。” 姬灵摆摆手，“月姬心思缜密，做事知晓主次，此次行动就交由她吧。” 月姬上前半步，躬身请示：“皇姐放心，属下自当做好。我的想法是杀一部分反对者算是为族人报仇，留下服从者为吾族所用。” 姬灵淡淡颔首，周身魔威缓缓收敛，阴冷的笑意漫上唇角： “稳妥行事。记住，这颗埋入人族腹地的钉子，要藏得越深越好。待到内乱燎原，人族四分五裂之日，便是我魔族踏平五域，一统洪荒之时。” 白圣撇撇嘴，暗声道，“马屁精。” 翌日，几道影子离开黑魔林，目标直指无仙洲。 五域殿急忙将情报上报圣元山。 圣元山内，林啸天，梨花婆婆，可僧，殷狂刀齐聚。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留在这里观察魔族动向，不敢离开半分。 林啸天看完讯息，“它们行动了。” 梨花婆婆皱眉，““隐族”这个族群，我近日才听说过，他们与魔族什么时候结下了仇怨？” 隐族想与幽冥圣地结盟这件事，她不想让其他三人知道。 “不过。刚刚签订协议，黑魔林便如此大张旗鼓的寻衅滋事，我等也不能袖手旁观。你们意下如何？” 未等殷狂刀与可僧反应，林啸天便哼了一声，“这个族群自称隐族，百年来在洪荒大陆藏头露尾，实在令人生疑。与人族而言，他们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不如让双方斗上一斗，如若可靠，便将他们收入灭魔大业。” 圣元山议事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中翻涌的肃杀气息。 梨花婆婆闻言，手中茶盏一顿，茶水微晃。她抬眼看向林啸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平静：“此言，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意味深长，“隐族隐匿千年，从不涉足大陆纷争，如今却与魔族剑拔弩张，这其中若没有猫腻，老婆子我第一个不信。” “你们要坐山观虎斗。”，殷狂刀粗犷的声音打破沉默。 手中的斩魔刀轻颤一声，刀身映出他锐利的目光，“魔族刚签协议，便大张旗鼓的寻衅滋事，分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殷施主说的没错。”，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身披袈裟的可僧。 他合十双手，眉眼间带着悲悯，“诸位，隐族之人皆是我人族，若因一时猜忌，便弃之不顾，岂非违背我等降妖除魔、护佑众生的初衷？” “可僧大师有所不知。”林啸天摇头，指尖在情报上轻轻一点，“此次魔族出动不足十个，显然不想引起太大动静，想必不会做出过分之举。 梨花婆婆适时接话：“三位说的极是。依我之见，可派一队精锐暗中尾随，监控魔族动向，一旦它们蓄意残害人族，我等也不可放任。” 她目光扫过众人，留在殷狂刀身上，“狂刀，此事交由你如何？” 殷狂刀颔首：“婆婆此计甚妙。就这么办，我带一队弟子暗中监视，绝不能让魔族得逞。要是它们想胡作非为，老子就斩了它们！” 林啸天眉头微蹙。 其他人不知道隐族，他可有些印象。驭灵堂遍及洪荒大陆，早就引起他觊觎。要不是杂事繁多，没有机会查出隐族居地，早就将这桩生意揽于手中。 更何况，因为驭灵堂还损失了数位炼神境及一位通意境强者。 所以，林啸天对隐族也算心怀恨意。 可这事不能明说，免得引起其他圣地的注意。故，对于这些意见也未表达自己意见，倒想看看隐族面对魔族，到底能展现何种实力。 事情就这样商定。 遣出一队精锐见识月姬几个，由殷狂刀暗中监视，随时发布行动命令。 梨花婆婆也打算暗中跟随。虽说接到于轩回报，也想亲自看看隐族真正实力。所谓的蛊纹结界是如何强大，居然击退了黑魔林四大统领的白圣。 要知道，白圣乃八品巅峰。 如若隐族实力可期，便立刻签订同盟协议，成为夺取地心界强大外力。 可僧见众人已有定计，缓缓垂眸，佛号轻诵：“阿弥陀佛。既如此，便以监视为主，不动声色，切勿主动挑起纷争。苍生为重，万不可因私心偏见，酿成祸端。” 议事殿内几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林啸天端坐主位，面色淡然无波，眼底深处却藏着冷冽算计。旁人只知隐族是出世异类，唯独他清楚，那隐族暗中掌控的驭灵堂势力庞大，行事诡秘，当年更是折损他数位炼神境高手，甚至陨落一位通意境强者，这笔旧账，他一直记在心底。 今日魔族突袭无仙洲，恰好是借刀杀人的绝佳机会。 他表面附和众人决议，实则只想静静观望，借魔族之手打压隐族，最好能让双方两败俱伤，届时不管是隐族臣服，还是就此覆灭，对他掌控驭灵堂都百利而无一害。 决议落定，众人各自行动。 殷狂刀性子火爆，行事雷厉风行，领了命令之后，当即点选数十名战力强横的北地精锐弟子，悄然出了圣元山。一行人收敛气息，隐匿行迹，循着魔族离去轨迹疾驰而去。 梨花婆婆目送殷狂刀一行人远去，苍老的眼眸中幽光沉沉。 她表面坐镇圣元山稳住大局，暗地里早已打定主意孤身尾随。此前幽冥圣地的于轩早已传回密报，言明隐族拥有诡异莫测的蛊纹结界，连八品巅峰的白圣都束手无策。 隐族暗中与幽冥圣地暗通款曲，这份隐秘绝不能让林啸天与可僧知晓。她必须亲自前往，亲眼见证蛊纹结界的深浅，摸清隐族真正的底蕴与底牌，也好为幽冥圣地日后的布局，提前铺路。 唯有林啸天可僧留守圣元山，镇守中枢，防备魔域趁机调遣兵力偷袭各大圣地腹地。 …… 在殷狂刀，梨花婆婆离开不久，一道身影从黑魔林飞逝。 与此同时，可僧睁开眼睛，“林施主，黑魔林方向有强大异动，你我前去看看。” 林啸天嘴角噙笑，“不必。你且再次等候，老夫独自便可。有什么事自会通知你。” 未等可僧接话，他便留下一道残影消失。 可僧摇摇头，重新闭目悟禅。 虚空，林啸天冷冷一笑。他已觉察到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除了魔皇还有谁？ 他冷冷一笑，“梨花，殷狂刀，不知这魔皇你们如何应付！ …… 另一边，无仙洲。 此地云雾常年缭绕，群山幽深，枯木遍地，与黑魔林的阴森死寂截然不同，却处处透着一股死寂孤僻的压抑。 隐族栖息于此，群山沟壑层层叠叠，整片地域都被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暗泽笼罩。 月姬一袭暗色魔衣，身姿窈窕，周身魔气内敛，不带半分张扬。 她身后跟着数名精锐魔将，个个气息沉凝，战力凶悍，皆是魔族精心挑选的魔将。 一行魔族静静立于无仙洲百里之外。 一名魔将低声开口：“月姬统领，前方便是隐族核心地界，据说蛊纹结界煞气冲天，厉魂噬魂，贸然靠近，恐会被结界之力侵蚀魔元。” 月姬眸光清冷，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白圣久攻不下，倒也不算夸大其词。此结界以万千怨魂为基，蛊术为引，的确阴毒难缠。” 她抬手，指尖一缕幽暗魔气缓缓流淌，目光冷冽。 “魔皇大人早有绝计，我等只顾拼杀即可，记住此行不屠全族，只诛顽抗之辈，收服可用之人。 风掠过山林，杀机暗涌。 第85章，绝望 竹楼之内，清寂沉郁。 陈景仁取而代之，于主位端坐，取代了原本属于苗知远的首位。 堂下两侧依次列坐，李修、夏蒙、杨牧之、沈胜衣、李修缘分列左右，就连暗堂新任堂主王选，亦肃立在侧。 驭灵堂夏蒙最先开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五域殿颁布五域令，人族与魔族签署和平协议，族长，这对吾族不利啊。” 话音刚落，李修缘立刻拱手附和，眼底满是忌惮：“魔族天性嗜血嗜杀，向来睚眦必报。之前我族与魔族争锋结怨，旧隙难解，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听罢二人所言，沈胜衣陡然一声冷哼，一身戾气翻涌，语气桀骜又强硬，“那又何妨！魔族若是真敢贸然来犯，我族蛊纹结界固若金汤，定叫他们踏足之日，便是有去无回！”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暗起。 唯有杨牧之久久沉默，眉头死死蹙起，心头压着千斤沉郁。 陈景仁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目光径直落在杨牧之身上，沉声开口：“牧之，你素来思虑周全，此事你怎么看？” 杨牧之闻言回过神，脸色愈发凝重，起身对着陈景仁拱手行礼，“族长，以魔族狠戾秉性，报复之事避无可避。此前我族与魔族已有交手，他们吃过亏，此番再来，必定做足了准备，针对我族蛊纹结界寻到破解之法，单凭结界，恐怕难以彻底抵御来犯之敌。”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顿，“我建议立刻联系幽冥圣地，此前我族本就有意与其结盟，如今危机在即，唯有尽快请他们出手相助，我族方能多一分胜算。” 陈景仁听罢，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本座一直忙于安顿族群上下，琐事缠身，幽冥圣地的联盟事宜便一直疏于接洽……” 他看向杨牧之，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托付，当即下令：“牧之，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理。你即刻动身前往幽冥圣地，务必促成联盟缔结，为我族免于后顾之忧。” 杨牧之身形一正，躬身领命，语气铿锵有力，“族长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争取在魔族来犯之前，尽快完成联盟事宜。” 话音未落，夏蒙脸色骤变，原本沉郁的面容瞬间涌上惊惶，身形猛地一颤，失声开口，“族长！刚刚接收驭灵堂传讯，黑魔林方向有魔兽异动，数股极强的魔气御空奔袭，目标明确，直逼我无仙洲！” “什么？！”李修骤然起身，脸色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魔族竟如此迫不及待，和平盟约墨迹未干，便悍然来犯，这也太突然了！那可怎么办？！” 沈胜衣双目圆睁，周身戾气暴涨，猛地腾身而起，腰间兵刃嗡鸣作响，一脸悍不畏死的决绝：“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隐族儿郎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大不了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以死相拼！” 杨牧之刚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下，神色颓然，眼中满是无力与惋惜，重重叹了口气：“哎~计划赶不上变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连筹备结盟的时间都不给我们留啊……” 陈景仁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却强自压下心头慌乱，维持着族长的镇定，厉声下令：“再探！务必摸清对方兵力与实力！王选，立刻去取族中灵石，全速赶往结界阵眼，时刻准备开启蛊纹结界！” “属下遵命！”王选沉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便快步冲出竹楼，直奔结界重地而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夏蒙手中传讯玉符光芒骤闪，他探入神识查看后，脸色更是难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族长，确切消息，此次来犯魔族共计八尊，个个魔气滔天，修为深不可测！据驭灵堂弟子探查判断，此次带队为首者，极有可能是……月姬！” 月姬！ 短短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竹楼之内，众人闻言，心底齐齐一沉，周身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脸上布满凝重。 据悉，黑魔林四大统领之中，月姬绝非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却是最棘手、最难缠的存在。 此魔心思缜密如蛛丝，行事进退有度，狠辣与谋略兼备，手段诡谲凌厉，更擅长布局算计，远比一味蛮力厮杀的魔族可怕数倍。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力压其他三位统领，成为魔皇最为信任、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魔皇此番一出手，便派来这般顶尖狠角色，分明是想以雷霆之势碾压隐族，一举了结昔日恩怨！ 气氛瞬间死寂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隐族此次，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再无半分退路。 陈景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痕迹，他抬眼望向黑魔林方向，眼底翻涌着决绝与凝重，沉声道：“传我命令，全族进入最高戒备，所有精锐即刻集结结界周边，即便对手是月姬，我隐族，也绝不能任人宰割！” 一道道讯息传来，在夏蒙抖颤中，月姬等魔族突然临近无仙洲。 陈景仁眸色一厉，周身气势骤然攀升，隐族族长的威严尽显无遗，他抬步踏出竹楼，衣袍猎猎作响，沉声稳住众人心神：“月姬虽强，也未必能攻破我族传承百年的蛊纹结界，更何况我等有蛊影加持，实力更甚从前，此时论成败，还为时过早！” 话音落定，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铿锵，掷地有声：“诸位，随我前去结界之外，迎战魔族！” “遵族长令！” 众人齐声应和，心底的慌乱被这股决绝之意压下，纷纷起身紧随陈景仁身后。杨牧之压下心头颓然，眼底重燃斗志；沈胜衣周身戾气更盛，手握兵刃跃跃欲试；李修、李修缘、夏蒙等尽数跟上，一行人步伐沉稳，御空飞出结界。 只见半空之中，八道周身缠绕着漆黑魔气的身影凌空而立，气息阴冷暴戾。为首一道女子身影，身着墨色长裙，肌肤白皙似雪，眉眼精致却带着刺骨寒意，一双眼眸暗红如血，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魔气内敛，却透着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正是黑魔林统领，月姬！ 月姬缓缓抬眼，暗红眸光扫过阵前的隐族众人，声音轻柔却冰冷刺骨，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等缴械投降，本座尚可留尔等一命，如若负隅顽抗，隐族将鸡犬不留！” 沈胜衣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妖女休得狂言！我隐族结界在前，将士在后，岂容你在此放肆！” 月姬轻笑一声，笑声轻柔，却带着无尽杀意，目光缓缓落在身前的蛊纹结界上，指尖轻轻一拂，一道漆黑的魔气便袭向结界，“狂言？今日，我便是要踏平无仙洲，血洗隐族！” 陈景仁迎身而上，冥蟒与蛊影齐出，其他堂主紧随其后。 蛊纹结界同时开启，厉魂纷纷涌出，发出暴虐之灵魂攻击。 面对此景，月姬瞬间祭出魔域，利羽如尖刺，形成漫天暴雨，其他七名魔兽亦手段尽出，狞笑着使出杀技。 一时间天摇地动，轰击声如雷，双方战作一团。 漫天森冷魔气轰然炸开，月姬指尖挥洒的漆黑利羽破空疾驰，密密麻麻，一边应对陈景仁攻击，一边如同骤雨穿空，狠狠砸在蛊纹结界之上。 青碧色的蛊纹光幕骤然震颤，千年传承的蛊道纹路层层流转，数不尽厉魂闯入魔域，发出难以忍受的灵魂攻击。 陈景仁踏步凌空，周身黑雾翻涌，冥蟒虚影盘绕周身，鳞甲森寒，腥风扑面。层层蛊影自地底蔓延而出，将隐族秘术之力尽数催动，目光冷冽直视前方月姬。 “昔日恩怨，皆是魔族屡次越界作乱在先，五域盟约尚在，你贸然兴兵，就不怕触犯五域天规，引起五域共伐！” 月姬立于魔域中央，暗红眼眸漠然冰冷，红唇轻启，满是嘲弄：“规矩？强者便是规矩。一纸空文，如何困得住我魔族？今日，隐族必灭。”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压，整片魔域骤然收缩又骤然暴涨，压抑的魔威铺天盖地碾压而下。身旁七尊魔将齐声狞笑，各自催动本命杀招，毒瘴、魔火、骨刃、阴风齐齐迸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沈胜衣悍然冲上，刀芒凛冽，一身战气爆发，硬生生拦下两头魔兽的猛攻，刀刃与魔爪相撞，刺耳金铁交鸣响彻天地。他性子刚烈，悍不畏死，以肉身硬抗魔功，周身伤口不断增多，却战意愈发汹涌。 夏蒙抬手结印，勉强挡下数道魔道杀招。 李修缘念动法诀，蛊虫蛊影相互配合，尽力阻止对方行动；李修沉稳坐镇侧翼，稳固结界薄弱之处，弥补蛊纹防御的破绽。 杨牧之目光冷静，不断出言提点众人攻防节奏，以智谋弥补人数与战力的差距，竭力稳住战局。 王选留守阵眼，源源不断注入上品灵石，维持结界根基，额角青筋暴起，全力保持蛊纹结界正常运行。 天穹之上，魔光与蛊力剧烈碰撞，轰鸣声滚滚如惊雷，大地震颤，林木成片折断，无仙洲边境山河动荡。 月姬死死锁定陈景仁。 她深知，此人便是隐族如今的支柱，只要斩杀陈景仁，群龙无首的隐族，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下一瞬，月姬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残影，挣脱战场乱局，径直掠向陈景仁，掌间凝聚一团漆黑魔核之力，阴诡歹毒，直指心口要害。 而陈景仁早有防备，不断出招化解。 战局胶着之际，隐族本借着蛊纹结界的先天克制、厉魂噬魂之术死死牵制魔族，月姬久攻不下，眉宇间早已凝满沉郁。 魔族生来肉身强横，神魂却是天生短板，结界中源源不断的灵魂侵蚀，不断消磨着八尊魔物的本源魔气，就连月姬的魔域都在层层蛊力碾压下渐渐收缩。她一边与陈景仁缠斗，一边暗中心焦，心底暗自焦灼发问，皇姐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陈景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冥蟒虚影吞吐寒雾，蛊影缠绕周身，攻守有度，步步稳扎。见月姬攻势渐缓、心绪浮躁，他心底不由涌上一抹喜色。 蛊纹结界底蕴深厚，克制魔道神魂，只要再僵持片刻，魔族士气必溃，今日定然能再度击退月姬，守住无仙洲。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天地骤变。 整片虚空猛地一滞，狂风骤停，轰鸣的兵刃交击、厉魂嘶鸣、魔啸怒吼尽数消弭，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骤然失聪，再无半分声响。 一股恐惧怖威压，自九天之外缓缓垂落，沉沉覆压在整片无仙洲上空。 战场之上，无论隐族众人，还是八大魔将，尽数浑身僵滞，气血凝滞，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万千目光僵硬抬首，望向远空。 远空。 一截莹白无瑕的玉手缓缓探出，衣袖墨纹流转，自带万古寒意。那只手轻描淡写，不带半分杀伐，却蕴藏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力量，慢悠悠横越长空，缓缓垂落。 下一瞬，纤细修长的指尖微微弯曲，单单一指，轻轻弹落在青碧流转的蛊纹结界之上。 咚—— 无声之响，震彻神魂。 原本固若金汤、抵御无数魔攻的蛊纹结界，刹那间如同易碎的琉璃，密密麻麻的裂痕以指尖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百年传承的蛊道纹路寸寸崩碎。 结界之内，无数肆虐的厉魂本是隐族最强杀招，此刻在那道无上威力之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一声声凄厉悲唳戛然而止，万千魂体瞬息湮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 陈景仁双目赤红，目眦欲裂，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眼睁睁看着赖以护族的屏障寸寸崩塌！ 第86章，屈辱 陈景仁脑海中只剩第一个念头——隐族，完了。 他僵立原地，双目空洞茫然，毕生抱负与执念，于此刻轰然破碎，戛然而止。 能弹指覆灭隐族，出手之人必然是世间顶尖大能。 难道……是黑魔林那位魔皇亲至？ “想死，还是想活？” 一道软糯轻柔的女声，悠悠在耳畔响起，不带半分戾气，却像无形的丝线，缠得他心神发紧。 陈景仁骤然回神，循声望去。 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缓步走来，天姿绝色，眉目含媚，周身漫着慵懒散漫的气息，仿佛只是闲庭信步，却自带震慑天地的威压。 女子青丝随风轻扬，身段玲珑有致，肌肤莹白胜雪，一举一动，皆是蚀骨魅惑，勾人心弦，轻易便能让人沉沦其中，忘却生死。 “你究竟是谁？” 陈景仁心神失守，语气木讷，呆呆开口，目光竟一时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女子弯眸浅笑，音色婉转悦耳，轻启朱唇：“小女，姬灵。” 姬灵！ 这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识海，陈景仁心头剧烈震颤，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四肢都泛起阵阵寒意。 他万万不曾料到，眼前这绝色倾城的女子，竟是执掌黑魔林、震慑万族、令诸天势力闻之色变的至高存在—— 魔皇，姬灵！ 世人皆传，魔皇姬灵生性狠戾冷血，喜怒无常，杀伐随心，一手魔功屠戮万千，是世间最凶戾的魔头，却无人知晓，她竟生得这般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再问你一次，想死，还是想活？” 薄唇轻启，婉转动人的声线透过面纱传出，依旧听不出半分杀意。可她眼波流转间，缕缕迷离光晕悄然漫开，直探神魂，正是魔族至高魅术，稍不留意便会永坠幻境，沦为傀儡。 是魅术！ 陈景仁瞬间警醒，猛地咬破舌尖，刺骨剧痛撕裂神魂迷障，强行稳住濒临溃散的心神。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刹那间虚化掠出，倾尽毕生修为，运转全身秘术，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亡命疾驰。 原地，姬灵静静伫立，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红唇微勾，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悄然绽放在唇角，眼底满是俯瞰蝼蚁的淡然。 一路疯逃，周身灵气狂乱涌动，陈景仁不知奔出了千万里，直到气力近乎枯竭，才堪堪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暗自松了一口气。 狂奔这么久，终于是摆脱了那个恐怖的魔皇。 可还没等他彻底安心，抬眼打量四周，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哪里？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天地不分，四方无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生灵，全然是从未见过的陌生景象，诡异至极。 满心疑惑之际，他猛地回身，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这！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不过数步之遥，姬灵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静静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讥讽更甚。 “别费力了。”姬灵声音袅袅，忽远忽近，缥缈不定，近在耳边又似远在天边，令人根本无法分辨方位，“此乃天魔殿空间，这里没有天涯海角，只有咫尺天涯，任你逃到天荒地老，也走不出这片天地。” 话音未落，她那只莹白如玉、毫无杀伤力的玉手缓缓伸出。 陈景仁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施展身法躲闪，周身秘术尽数爆发，化作道道残影，可无论他如何挪移躲闪，那只玉手都如影随形，最终还是精准无误地掐在了他的喉间。 窒息感瞬间袭来，灵力彻底被禁锢，浑身动弹不得。 “最后一次，想死还是想活。” 姬灵的声音依旧婉转轻柔，可语气里已然染上了一丝彻骨冷意，那是属于至高魔皇的杀伐之气，只需一念，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喉间的力道微微收紧，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陈景仁身体止不住一颤，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垂首颤声答道：“…想活。” “很好。” 姬灵淡淡开口，身影缓缓从虚幻变得凝实，绝美脸庞上不带多余情绪，语气不容置疑：“发下天誓，归顺于我，永世不得反叛。” 走到这一刻，隐族无法自保，自己又沦为魔皇阶下囚，生死不由己，陈景仁心间最后一丝纠结彻底消散，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怠慢，以神魂为引，以天地为证，发下最严苛的天誓，彻底向姬灵表示臣服。 咯咯咯…… 清脆婉转的笑声在混沌空间中回荡，姬灵看着他，身影缓缓变得虚幻，如同水雾般慢慢消散，只留下一道悠悠传音，萦绕在陈景仁耳畔：“剩下的后事，自有月姬前来帮你处理。” 话音散尽，姬灵的气息彻底消失，只剩陈景仁独自立在这片死寂空间，满心复杂苍凉，往日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下一瞬，空间扭曲破碎。 “族长！太好了，你没事！” 一声急切惊呼骤然将陈景仁惊醒。 沈胜衣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急速飞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陈景仁猛地回神，赫然发现自己已然重回隐族战场上空。 下方厮杀依旧惨烈，血色漫天，往日隐族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蛊纹结界，此刻满目疮痍，裂痕遍布，濒临彻底崩碎。 满目残垣，同族死伤无数，隐族气运尽毁。 他喉间干涩沙哑，轻轻抬手，一字一句，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都住手。” 这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落入每一个隐族族。 原本杀红了眼的双方，动作齐齐一顿，纷纷停下手中攻势，满脸错愕地看向半空的陈景仁。 月姬亦挥挥手，示意魔族几个停止厮杀。 隐族众修满脸不解，族长方才突然消失，如今归来，为何要下令停战？ 沈胜衣落在陈景仁身侧，看着他眼底难掩的疲惫与苍凉，心头一紧，低声问道：“族长，这是……” 陈景仁没有看他，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族地，看着那些或死伤或茫然的同族，指尖微微颤抖。 毕生守护的家园，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不甘与酸楚，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从今日起，吾族与魔族消弭仇怨，携手并进，未来走出无仙洲，与四大圣地并立于洪荒大陆。”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隐族众人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归顺魔族？ 他们世代隐居于此，坚守族群传承，即便今日遭遇灭族之灾，也从未想过要向魔族低头臣服，这可是与整个洪荒大陆势力为敌！ “族长！不可啊！” “我们宁愿战死，也绝不与魔族苟合！” 数名隐族长老目眦欲裂，厉声嘶吼，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纷纷想要再次提剑冲杀。 “放肆！” 陈景仁厉声呵斥，周身气息骤然铺开，拦下躁动的族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此事已经是定论，再有妄动者，以叛族论处！” 他以神魂发下的天誓，犹如枷锁牢牢锁在神魂深处，一旦违背，必定魂飞魄散，连带着整个隐族都要遭受天罚。 众人看着族长决绝的模样，再看着遍地同族的尸体，一个个颓然放下手中兵刃，眼中满是绝望与屈辱。 月姬落在陈景仁身侧，对着虚空微微躬身，随后转头看向陈景仁，带着几分疏离，“本座月姬，奉魔皇陛下之命，前来协助族长处理隐族后续事宜。” 月姬！ 陈景仁心中了然，微微颔首：“有劳月姬大人。” 月姬目光扫过战场，清冷开口，声音传入每一个魔族修士耳中，“忤逆者杀无赦！” 哈哈哈… 几位魔将得令，狞笑着杀向刚才那些长老，几番回合后，几个长老血洒长空。 沈胜衣目眦欲裂，指着陈景仁，“老狗！，你投敌叛族，不及苗族长万一，更无老族长半分血气，老子跟你拼了！” 陈景仁眼神黯淡，面对沈胜衣的杀气，没做任何动作。 月姬眼神一眯，祭出魔域罩住沈胜衣，羽箭如雨，发出凌厉攻击。 没有了蛊纹结界，面对月姬的攻击，沈胜衣只是勉强抵挡几次，便身首异处，尸身坠入地面。 击杀了沈胜衣，月姬冷冷道，“还有谁反对？” 陈景仁叹道，“各位族人，如今局面你们都已见到。此番本就是一个死局。为了吾族与世长存，本座是不得不做出如此决定。更何况，我族隐世百年，与世隔绝，本就是洪荒大陆之异类，只要能走出这无仙洲，光明正大的屹立于洪荒大陆，依附于谁，又如何？” 沈胜衣身死，众多长老被无情击杀，族长又做出这种决定，余下族人都默默底下头，没有人再表示反对。 陈景仁站在半空，看着脚下残破的家园，看着同族们屈辱不甘的脸庞，心头一片冰凉。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自由的隐族，只有魔族麾下的附庸族群。 他的毕生抱负，族群的百年传承，终究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一个屈辱的**。 “你们都发下天誓吧。” 在月姬等魔兽监督下，剩下的堂主及长老都只能照办，因为他们都不想死。 而远在虚空深处的天魔殿内，姬灵慵懒地倚坐在藤椅之上，指尖轻绕青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87章，血契 陈景仁与月姬并肩落座，堂下泾渭分明。一侧隐族数位堂主，神色沉郁，眉宇间郁结着挥之不去的屈辱；另一侧魔族诸将，个个趾高气扬、放浪形骸，举止张扬无忌，交头接耳间嬉笑嘲讽，目光扫过隐族众人，满是轻佻与鄙夷。 月姬黛眉一蹙，一声冷哼陡然炸响，清冽声线裹挟着凛然威压：“都给我安分！” 一语既出，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方才肆意喧嚣的魔将浑身一僵，骄狂之态瞬间敛尽，噤若寒蝉。 陈景仁面无波澜，缄默不语。 月姬敛去冷色，嫣然浅笑：“陈族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此番抉择，既保隐族于覆巢之下，亦为族人谋得一线生机。” 陈景仁一声苦笑，不置可否。 “本座素知，隐族与魔族渊源深厚。当年隐族蛊术肇始，亦得上代魔皇宇恒鼎力襄助。”月姬娓娓道来，“纵然其间生有嫌隙，终究羁绊匪浅。” 此言入耳，陈景仁与诸位堂主皆神色微动。昔年圣皇莫天一巧施诡计，欺瞒魔皇，借魔兽之躯窃取首批蛊虫，致宇恒盛怒，几欲屠戮隐族全族。究其根源，隐族本就理亏。 月姬见状，身子微倾，紫眸精芒暗闪，语声蛊惑：“听闻隐族蛊术再破桎梏，蛊影秘术大成，唯需海量强魂相辅。本座可代魔皇许诺，他日魔族纵横洪荒，征战所获各族强者魂魄，分予隐族三成！” 话音落地，隐族众人神色剧变。 三成魂魄，绝非等闲。于仰仗魂魄精进蛊术、滋养蛊虫的隐族而言，此等诱惑，足以令人心旌动摇。 陈景仁指尖悄然蜷缩，眼底沉凝如渊。他素来力主解禁控魂之术，欲凭此率隐族登顶洪荒，强魂正是刚需；加之族中赖以安身立命的蛊纹结界破损严重，亦需残魂填补修复。 月姬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洞悉的笑意，柔声劝诱：“陈族长，执念仇恨，只会桎梏隐族千秋万代；唯有与魔族同气连枝，方是顺势而为、互利共生。” 话音陡转，锋芒毕露：“倘若冥顽不灵，执意与魔族为敌，本座绝不姑息！”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隐族阵中，李修缘忍无可忍，周身灵力激荡，豁然起身，声色俱厉：“族长！若与魔族沆瀣一气，公然抗衡五域圣地，祸乱洪荒、戕害同族，隐族必万劫不复，遭人族万世唾弃！” “坐下！” 陈景仁厉声喝止。 月姬眸光骤冷，扫向李修缘，暗中对麾下递了个眼色。 一名魔将嘶吼着扑掠而出，凶煞之气扑面。李修缘刚欲催动灵力反击，周身却被数道魔劲死死禁锢，动弹不得。魔将狞笑着欺至身前，巨口一张，竟将李修缘生生吞噬，嘴角血珠滚落，场面血腥可怖。 “还有谁？！” 隐族诸堂主浑身震颤，胸中怒火熊熊，却敢怒不敢言。 陈景仁缓缓抬眸，目光沉凝如寒潭，直视月姬：“三成魂魄，不足为约。” “四成。” 月姬眼角微扬，笑意漫开。她深知，陈景仁这般说辞，不过是为了保全颜面。 “便依你，四成。”她朱唇轻启，字字铿锵，“从今往后，隐族为魔族附庸，听令而行。你所求条件，本座可代魔皇应允。但隐族需立心魔血誓，违誓者，必遭心魔噬体，生不如死！” 心魔血誓！ 隐族众人脸色煞白。此誓霸道无匹，受天道心魔双重桎梏，一旦违背，神魂俱残，万劫不复。 陈景仁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底情绪尽数敛藏，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可立誓！但血契需双方共立，魔族违诺，同受噬魂之刑，魂飞魄散！” “理所应当。” 月姬嫣然颔首，抬手一挥，虚空血色符文骤起，魔光翻涌，凝聚成一卷血契，悬于半空。 姬灵指尖凝出一缕紫黑魔气，率先烙印其上。陈景仁闭目凝神，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以灵力裹持，缓缓按入血契。其余堂主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强忍悲愤，各献精血，一一落印。 血契凝形之际，一道赤芒冲天而起，遁入虚空。自此，两族盟约，天道为凭，再无转圜余地。 诸事既定，月姬祭出魔域，魔气翻涌间将陈景仁笼罩，隔绝内外窥探。 “此前人多眼杂，不便深谈。血契既成，你我可心神相通，魔皇旨意瞬息可达，你只需奉命行事。洪荒异动，你亦需即刻呈报。” 陈景仁微微颔首。 交代完毕，月姬撤去魔域遮蔽，对麾下沉声下令：“即刻回归！” 从击溃隐族到签订血契，前后不过两日。月姬行事如此急迫，皆因圣地之人暗中窥伺，踪迹难掩。 她心中了然，此刻魔皇姬灵，怕是早已与圣地强者正面交锋。 无仙洲上空，一座魔气蒸腾的玄色宫阙凌空悬立，魔焰滔天，慑人心魄。数百丈开外，梨花婆婆与殷狂刀踏空而立，身后一队圣地精锐气息凛冽，杀意森然。 梨花婆婆目光沉沉，声线古朴而威严：“前方可是魔皇亲临？” 殷狂刀周身灵气奔涌，手掌缓缓摩挲刀柄，锋芒毕露：“无故阻断前路，是何用意！” 魔宫厚重宫门缓缓向内敞开，姬灵一袭玄色魔袍缓步踏出，紫眸流转，樱唇轻启，带着几分慵懒冷傲：“原来是两位圣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梨花婆婆眉头微蹙，语气不疾不徐：“人魔协议初定，魔族便大张旗鼓来无仙洲生事，莫非视两族协定为一纸空文？” 姬灵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轻描淡写：“梨花圣主多虑了。吾族与此地隐族积怨已久，本皇此番前来，只为化解旧怨、消除隔阂，何来生事一说？” 殷狂刀冷哼一声，周身战意陡升：“休要巧言令色、虚与委蛇！月姬率魔族精锐侵入无仙洲，我圣地早已洞悉一切，不必再行狡辩！” 梨花婆婆神色愈发凝重，沉声劝道：“魔皇，此事关乎人魔两族大局，我等自然有权过问。还请即刻让开道路，此间恩怨，老身愿从中斡旋化解。” 闻言，姬灵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周身魔气压骤然暴涨，紫芒翻涌，寒意彻骨：“若是，本皇不让呢？” 梨花婆婆脸色微沉，周身白茫灵力缓缓升腾，衣袂无风自动：“那就休怪老身，要亲自领教魔皇高招。” 殷狂刀不再多言，宽刃长刀瞬间入手，刀光凛冽，直刺苍穹，厉声喝道：“与她多费唇舌作甚！直接动手便是！” “咯咯咯……” 姬灵发出一阵清脆而森冷的轻笑，紫眸中战意盎然，魔袍猎猎作响：“甚好！本皇正觉手痒难耐，今日便一试两位圣主，究竟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姬灵周身紫黑魔气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魔刃悬于半空，煞气席卷天地；梨花婆婆白芒灵力凝成护体罡罩，温润中暗藏锋芒；殷狂刀长刀横斩，凌厉刀气撕裂长空，三方气势骤然碰撞，天地风云翻涌。 顷刻之间，天地剧变，风云倒卷，整片空域沦为可怖战场，寻常修士一旦靠近，顷刻便会被溢散的劲气绞杀。人族一众精锐心知凶险，连忙撤至百里之外，屏息凝神遥望对峙中心。 梨花婆婆催动幽门幻境，万千光怪陆离的光影层层交织，化作天罗地网困锁魔气；殷狂刀长刀破空，刀势刚猛霸道，一刀斩落便撕裂数重虚空，凌厉气劲直逼姬灵面门。另一边姬灵周身魔气奔腾翻涌，宏大魔域层层铺展，笼罩四野八方，靡丽魅惑之气无孔不入，直扰人心神，引人心烦气躁、道心不稳。 三方你来我往，招式凌厉，却皆是浅尝辄止，并未倾尽全力生死相搏，不过是相互试探底蕴、威慑对方罢了。 数回合交手，姬灵耳尖微动，似接收到魔域深处传来的讯息，眸光一闪，果断收势后撤。 “两位圣主修为卓绝，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一战，本皇算是大开眼界。”姬灵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神色恢复从容，“本皇尚有要事缠身，不便久留，先行返回黑魔林。” 话音落下，魔宫厚重宫门再度缓缓敞开，姬灵身形一闪，径直没入其中。下一瞬，整座庞大的天魔殿魔光骤敛，化作一道幽黑流光，破空远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原地，只余梨花婆婆与意犹未尽的殷狂刀凌空而立。 殷狂刀望着天魔殿消失的方向，恨恨啐了一口：“怎么走了？老子还没战得尽兴！” 梨花婆婆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并未多言，只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姬灵仓促退走绝非偶然。 “罢了。”她定了定神，沉声道，“我等即刻前往隐族一探究竟。” 殷狂刀摆了摆手，战意未消：“要去你去。这魔皇行事诡秘，我放心不下，必须暗中盯紧她的行踪。” 梨花婆婆心头微松，叮嘱道：“切记小心行事。姬灵修为深不可测，我二人至今未能摸清她的真实底细，万不可贸然冲动。” “哈哈哈！”殷狂刀仰头朗笑，豪气冲天，“那又何妨？本座自有底牌傍身，何惧之有！” 话音未落，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循着天魔殿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天魔殿深处，殿内静谧肃穆。姬灵端坐于魔皇主位之上，月姬及一众魔族核心部将分列两侧，气息收敛，肃然侍立。方才姬灵正是借天魔殿与魔域双重遮蔽，瞒天过海，将所有魔族精锐悄无声息纳入殿中，避开了二者耳目。 姬灵抬眸，目光落向月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月姬，隐族之事，办得如何？” 月姬躬身垂首，神色恭敬：“皇姐放心，幸不辱命。隐族已立下心魔血誓，甘心臣服，从此沦为我魔族附庸。” 姬灵微微颔首，紫眸深处掠过一丝运筹帷幄的寒芒：“甚好。” 她略一沉吟，沉声吩咐：“即刻传讯陈景仁。梨花婆婆与殷狂刀很快便会抵达隐族驻地，命他们谨言慎行，行事收敛，万万不可暴露我族真实谋划。” “属下遵令。” 月姬领命，指尖魔气微动，借着心魔血契的心神相通之力，一道隐晦指令瞬息传递至陈景仁脑海之中。 第88章，各有心机 竹楼内，陈景仁接到讯息，不由心颤。 还未等他有所准备，便听到远空有声音悠悠传来，“老身幽冥圣地梨花，前来拜会隐族。” 声音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隐族秘境，惊得林间飞鸟四散，族内修士皆是神色一惊，望向天际。 陈景仁没有怠慢，指尖微微攥紧，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周身灵力轻涌，御空而起，朝着声音来处迎去。隐族其他几位堂主察觉到天外强者的气息，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紧随其后，数道身影划破天际，肃穆以待。 仅仅一瞬，虚空泛起淡淡的涟漪，梨花婆婆便现身于他们面前。 她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圆髻，仅插一支雕琢精致的古旧木簪，木簪泛着温润的灵光，一看便不是凡物。脸上布满岁月镌刻的细密皱纹，却丝毫不显颓态，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眸光清亮锐利，藏着阅尽世事的沉稳与大能者的威严。身着一袭素白镶墨边的宽袍，袍角绣着若隐若现的梨花暗纹，随风轻拂，周身并无浓烈灵力波动，可那股浑然天成的强大威压，却无形散出，压得周遭空气微滞，令人感到由衷震撼。 陈景仁上前一步，恭敬拱手，“在下隐族族长陈景仁，见过梨花婆婆。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梨花婆婆目光淡淡扫过周遭，鼻尖轻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烈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布满皱纹的脸颊骤然一沉，薄唇微启，语气带着几分冷怒，“这是魔族那些畜牲干的？” 陈景仁脸色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轻叹道，“吾族与魔族之间素来积怨，近日爆发争斗，折损了不少族人。” “果然是它们！” 梨花婆婆面寒如霜，鬓边银丝都似随周身怒意轻轻颤动，语气坚定无比，“你且细细道来，不用担心，有我幽冥圣地在，一定为隐族找回公道！” 陈景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缓缓摇头，“梨花门主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这事还是到此为止。有道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经此一役，相信魔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进犯。” 闻言，梨花婆婆心生狐疑，眉头微蹙，眉间皱纹拧成一道深痕。她曾亲手领教过姬灵的恐怖实力，也深知其麾下大统领月姬修为深不可测，姬灵既已现身，以魔族的狠戾贪婪，隐族怎可能如此轻易躲过这场劫难？ 见梨花婆婆神色疑虑，陈景仁不再多言，当即抬手结出繁复印诀。 刹那间，隐族秘境上空光芒大作，无数玄奥诡异的蛊纹交织浮现，层层叠叠铺开，形成一道笼罩整片族群的结界，古朴浑厚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蛊纹结界。 “这便是吾族底蕴，名曰蛊纹结界，是老族长留下来的最大底牌，方才正是靠着它，才让那月姬无功而返。”陈景仁沉声说道。 见到蛊纹结界，梨花婆婆眼中疑虑尽散，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这结界禁制玄妙，防御力惊人，细看之下，结界纹路多处黯淡开裂，显然是经受了猛烈攻击，如此一来，隐族能击退月姬便说得通了。 她心中也瞬间了然，姬灵未曾亲自出手，若是那位魔族尊主降临，即便隐族有这蛊纹结界，也断然抵挡不住。念及此处，梨花婆婆暗自庆幸，亏得自己及时出手，拦下了欲踏足无仙洲的姬灵，才让隐族逃过一劫。 她以为陈景仁并不知晓姬灵的存在，便没有点破，苍老的面容稍稍缓和，叹道，“隐族果然底蕴不凡，老身今日来此，便是想确定我幽冥圣地与隐族联盟事宜。” 陈景仁心中一喜，连忙抬手引路，“梨花门主请入内品茶。自于轩长老离去，在下日夜期盼，就盼着能与圣地建成亲密同盟。” 两人迈步前行，周遭隐族地界里，尚未散尽的血腥之气更烈，残留在草木、山石上的血气刺鼻，处处透着战后的萧索。 见此惨状，梨花婆婆更是怒不可抑，驻足沉声道：“陈族长，隐族今日所遭受的苦难，来日老身必为你们尽数讨回公道，魔族定要付出代价！” 陈景仁连忙躬身道谢，言辞恳切，心中却另有盘算。 一行人进了竹楼，陈景仁恭请梨花婆婆上座，立刻命人奉上珍藏的香茗，随即正式展开同盟会谈。 陈景仁重新阐述了隐族的族群实力、修士底蕴等详情，这些情况此前他已告知过于轩长老，梨花婆婆心中早有大致了解，如今亲眼见到威力不俗的蛊纹结界，更是对隐族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在她看来，收服隐族这样的势力，与幽冥圣地缔结盟约，无疑是一大助力，能极大增强圣地在各方势力中的话语权。 梨花婆婆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笑了笑，不再遮掩，直言道：“隐族愿与幽冥圣地结盟，老身甚是欣慰。既然已是同盟，老身也不瞒你，我幽冥圣地在地心界，发现了大量地心石，有了陈族长的助力，我们便能在其中争取更大的利益。” “地心石？” 陈景仁心底猛地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敢问门主，听闻地心界第一层早已资源枯竭，何来大量地心石？” 梨花婆婆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第一层自然是枯竭了，如今我们已然探明，地心界还有第二层，其中蕴藏的地心石，堪比极品灵石，乃是修炼的绝佳天材地宝。” 闻言，陈景仁心中狂喜不已。 他的修为早已停滞多年，若是有足够的地心石辅助，修为必定能更进一步，突破当前瓶颈。更何况，他刚刚才与魔族签下血契，这份地心石的机缘，刚好能作为投名状，换取魔族更深的信任。 梨花婆婆并未察觉陈景仁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继续说道：“既然盟约已定，陈族长择日挑选族内入禅境高手，由我幽冥圣地派人接引，一同进入地心界，瓜分更多资源份额。” 陈景仁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应道：“门主放心，在下即刻回去安排，以最短时间集结人手，赶赴地心界，助门主一臂之力！” “很好。” 梨花婆婆满意点头，随即起身，“秘境之中事务繁杂，我不便久留，此去便先行返回地心界筹备。你持此令牌前往，到了地界之后，自然会有我圣地之人接应。” 说罢，她取出一块刻着梨花纹样的青色玉牌，递给陈景仁。 陈景仁双手接过玉牌，触手温润，灵力流转，一看便知是幽冥圣地的信物，当即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而后亲自相送，一路将梨花婆婆送出了无仙洲。 …… 与此同时，无尽虚空之中，天魔殿如一头蛰伏的上古凶兽，划破天际，风驰电掣般前行。 某一刻，月姬怀中的传讯玉简骤然亮起，她接过查看，看清内容后，神色一凝，知晓此事事关重大，立刻转身前往大殿，向姬灵禀告。 大殿之上，姬灵慵懒地倚坐在王座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完月姬的禀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原来如此，怪不得四大圣地这般轻易便签下和平协议，原来是背地里发现了地心石，想借着这批资源壮大自身。”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语气冰冷，“告诉陈景仁，让他进入地心界后，时刻盯紧四大圣地的动向，及时将他们的人手部署、资源争夺情况反馈回来。人族想借地心石扩充实力，本皇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皇姐，还有一事。”月姬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陈景仁还特意拜托我们，帮他处理一个隐患。” 姬灵眉角微微一挑，露出几分玩味。 月姬随即开口，将事情娓娓道来：“一月之前，隐族族长之位，还在一个名叫苗知远的人手中。此人如今已然离开无仙洲，据查，应当是前往了南诏地域。陈景仁担心此人日后回归隐族，揭穿他的行径，破坏我们与隐族的合作大计，所以恳请我们出手，除掉苗知远。” 姬灵闻言，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他哪里是担心破坏合作，分明是怕这个苗知远回来，夺回他的族长之位。” 她顿了顿，神色恢复冷厉，摆了摆手道：“也罢，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为了我们魔族的大业，稳固与陈景仁的合作，你即刻派人赶去南诏，速战速决，除掉这个苗知远。” “属下领命！” 月姬躬身应下，退出大殿后，立刻将魔族应允的讯息，传给了远在无仙洲的陈景仁。 “哈哈哈…” 竹楼内，陈景仁闻讯仰天大笑。 只要苗知远身死，再也没有人可威胁自身地位。 在他心里，感觉与魔族合作并无不妥。反而觉得魔族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可以替自己扫平一切不平之事。 待自己利用幽冥圣地，得到足够的地心石，将自身强大到无与伦比境地，站到洪荒大陆之巅。 到那时，魔族也不再是束缚。 狗屁血契，能奈我何？ 第89章，追杀 借着血契的羁绊，陈景仁所有隐秘底细，早已尽数落入月姬脑海。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不屑，眼尾凝着几分讥诮，语气里满是厌弃：“这陈景仁，妥妥一个狡诈伪善之徒。整日把仁心道义挂在嘴边，背地里却钻研阴邪禁术，靠着卑劣手段逼走苗知远，硬生生篡夺族长之位，真是恬不知耻。” 姬灵负手而立，声音悠悠，裹挟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人族向来自诩光明正义，骨子里却自私到了极致。表面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背地里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相较之下，我魔族行事坦荡，反倒真实得多。” “无数人族为一己私欲、为称霸四方，什么阴毒伎俩都使得出来。也正因这份贪婪与虚伪，陈景仁这般小人，才甘愿沦为我族棋子。” 姬灵微微颔首，算作认同。 月姬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杀伐果决，“皇姐，苗知远此番远赴南诏，只为救女心切。属下愿亲自走一趟，取他性命，也好给陈景仁一个交代，稳固他在隐族的位置。” 姬灵懒懒抬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此次布局你劳苦功高，本皇准备大摆宴席，为你论功行赏。苗知远能被陈景仁重创，又失了蛊纹结界庇护，不过是个寻常入禅境，翻不起风浪。这种小事，让鬣鼠那几个走一趟便够了，不必你亲自动手。” 月姬闻言，心中了然，并无异议。她回身召来麾下几名魔将，低声传下指令。几道黑影领命后，躬身行礼，旋即化作魔气，迅速退出天魔殿，朝着南诏方向疾驰而去。 鬣鼠一众魔兽曾随月姬勇闯无仙洲，历经数次厮杀，眼界早已被养得极高，压根没将落魄至此的苗知远放在眼里。在它们看来，就连陈景仁那般修为都能将其击败，如今苗知远没了蛊纹结界庇护，连它们几兽的联手合击都未必扛得住，不过是只待宰的蝼蚁。 一众魔怪催动全身魔气，一路踏风飞驰，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月光阴转瞬即逝，远方天际线终于浮现出一座古意苍茫的城池，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南诏城。 临近南诏城郭，鬣鼠猛地顿住身形，周身淡淡的魔气悄然收敛，冷眸扫过身后几名麾下，沉声吩咐：“此番任务只在斩杀苗知远，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返程，莫要耽误了魔皇大人为我们举办的庆功宴。” 一名身形瘦小、生着尖耳獠牙的魔兽咧嘴嗤笑，神色满是轻蔑与张狂，漫不经心地说道：“大人尽管放心！就咱们几个的实力，对付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苗知远，不过几个回合便能将其击杀。若是手脚麻利些，时间来得及的话，在下索性顺手屠了这南诏城，也好活动活动筋骨，过一过手瘾！” “哈哈哈……” 它的一番狂妄之言，瞬间引得在场其余魔兽纷纷哄笑起来，一张张兽脸上尽是凶戾与不屑，全然没把南诏城的生灵放在眼中。 “都省省吧！”鬣鼠脸色一沉，直接厉声打断众人的笑声，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谨慎，“魔皇大人有令，凡事不可节外生枝。如今人魔和平协议刚刚签订，我族不宜在人族地界大肆造次。若是行事鲁莽弄巧成拙，坏了大局，惹恼魔皇大人与月姬大人，届时我们得不偿失！” “大人说的是！” 闻言，众魔脸上的戏谑与狂妄瞬间尽数收敛，纷纷垂首恭声应道，再不敢有半分放肆。 …… 南诏城内，张府庭院清幽雅致，花木扶疏，透着几分难得的宁静。 柳亦尘一身素衣静立廊下，身姿挺拔如松。他负手于身后，眉头微蹙，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沉沉萦绕心头。 他目光沉沉望向城外，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冥冥之中，他清晰察觉到，一股浓烈至极的凶戾煞气，正如同汹涌黑潮般，从南诏城外急速逼近！ 烟雨楼的眼线早已监测到异动，凭借魔气波动精准判断出——来者绝非善类，实力极强。 “少主！”李怀衣步履急促地奔入院中，神色凝重，宋钟紧随其后，“据探报，数名魔兽正极速逼近南诏城，距城已不足百里，需早做打算！” 柳亦尘眉头骤然紧锁，指尖微沉，一时猜不透这些魔物来意。 就在这时，苗知远自房内缓步走出，面色沉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了然：“或许，我知道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一个月前，魔族二次进犯我隐族，除了黑魔林四大统领之一的月姬亲至，就连魔皇姬灵也亲自出手。那一战，族中蛊纹结界严重损毁，战堂堂主沈胜衣战死。身为族长的陈景仁，最终选择了向魔族投诚。” 苗知远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我猜，这几名魔将，是奔我而来。陈景仁怕我活着，会动摇他的族长之位，这是要借魔族之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柳亦尘心中了然。苗知远执掌隐族多年，根基深厚，暗中必有亲信，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迅速洞悉内情。 “爹！”苗可汐闻声快步赶来，俏脸覆着一层寒霜，眸中满是怒意，“陈景仁这个畜生！根本不配做隐族之人！我隐族身为人族一脉，与魔族不共戴天，他竟敢归降魔族，简直罪无可赦！” 苗知远轻轻摇头，神色复杂：“此事，我倒觉得陈景仁起初未必有错。一味抱着‘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念头硬拼，只会让隐族彻底覆灭。若他只是忍辱负重，假意妥协，保全族人性命，我反倒能高看他一眼。可他错就错在——竟与魔族缔结血契，将整个隐族的命运，都拱手交到了魔族的案板之上。” 李怀衣当即附和，语气带着愤懑：“依在下之见，陈景仁本该虚与委蛇，假意周旋，拖延时日、暗中布局……”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的魔气骤然席卷而来，笼罩整个张府！ 庭院内的花草瞬间枯萎，青石板上凝出一层冰冷寒霜，空气陡然变得压抑黏稠，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桀桀桀……没想到这隐族的弃子，倒还有几分脑子。” 阴戾刺耳的笑声划破天际，鬣鼠一众魔兽已然踏破城门，身形一闪便落在庭院中央，周身魔气翻涌，凶戾的目光死死锁定苗知远。 “你便是苗知远？” 苗知远上前一步，将苗可汐护在身后，周身微弱的灵力缓缓涌动，眼底毫无惧色，“魔族小辈，也敢在人族地界放肆！陈景仁背族投敌，尔等助纣为虐，迟早必遭天谴！” “天谴？”领头的鬣鼠嗤笑一声，鼠目之中寒光乍现，“在这洪荒大陆，实力便是天道！你一个小小的入禅境修士，也配跟我们谈天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鬣鼠不再多言，利爪一挥，厉声下令：“动手！斩杀苗知远！” 身旁几名魔兽瞬间暴起，周身魔气凝聚成锋利的爪影，朝着苗知远悍然轰杀而去！魔气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丝丝涟漪，威力骇人。 柳亦尘身形骤然一动，不灭蚕身启动，抬手便凝聚出一道寒冰屏障，挡在身前。 砰！砰！砰！ 余威砸在屏障之上，发出呲呲声响，寒冰屏障剧烈震颤，裂痕瞬间蔓延开来。柳亦尘脸色微白，却依旧死死撑着屏障，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一众魔兽。 “哦？很奇怪的小子。”鬣鼠挑眉，上下打量了柳亦尘一番，感受到其身上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却使出如此惊艳防御，不由多看了一眼。“倒是个修为不错的人族小子。” 宋钟飘至柳亦尘身侧，炼神境修为毫无遗留，弑神剑在手，弑神铠甲上身，将柳亦尘与李怀衣护在身后。 “少主，我来助你！” 宋钟也握紧双拳，周身气血翻腾，全身灵力快速注入弑神剑。 苗知远看着几人，沉声开口：“此事因我而起，你们不必牵扯其中，速速带可汐离开，我来会会他们！” 与此同时，沧冥寒雀空中悬浮，发出一声声尖唳。 “还有我！”，苗可汐与苗知远并肩。 七彩迷蝶，蛊影，赤血魔蛛环绕周身。 苗知远一愣，面色有些难看，“汐儿，你何时学会控魂术，而且这蛊影有些眼熟…” 苗可汐伸了伸舌头，讪讪道，“是陈景仁那个家伙传我的…都是因为这个混蛋，要不是为了打败他，我也不会如此上头。” “胡闹！”，苗知远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可知，控魂术极其阴邪，容易导致蛊影反噬，损伤自身神魂！” “还有，这个蛊影莫非是战堂之人？” 苗可汐支支吾吾，“是夏林…赤血魔蛛也是他的…” 苗知远气的手指微颤，“你～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同族之间论生死，那可是隐族大忌！，你怎能这么做！” 苗可汐急声解释，“都是陈景仁给我的，夏林不是我杀的！” 闻言，苗知远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同室操戈，都是陈景仁在幕后操纵。 此刻，他暗暗下定决心，隐族绝不能留在陈景仁手里。那样的话，隐族将会彻底掉入深渊！ 第90章，八大魔域 鬣鼠见魔族父女大敌当前竟还从容闲谈，顿时怒焰冲霄，尖啸一声：“魔域，现！” 翻涌如墨的魔气骤然炸开，瞬间将苗知远与苗可汐牢牢裹在核心之中。魔域之内，数不尽的鼠影如潮水般窜动，尖细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带着蚀魂啃神的凶煞，直往二人识海钻去，疯狂扰动心神。 苗知远目光微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讥讽：“故弄玄虚。以神魂残念为根基，连五行大道的门槛都未摸到，你这魔域，不过是纸糊的空架子。”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一方凝实的小世界轰然展开，柔和的道韵光幕瞬间将苗可汐稳稳护在中央。随即他指尖寒芒乍现，轻喝一声： “寒域封天！” 一声清越唳鸣响彻魔域深处，沧冥寒雀破虚而出，翅尖扫过之处，漫天极寒寒霜倾泻而下，精准覆上每一道窜动的鼠影。寒力刺骨，转瞬便将躁动的鼠身冻结，凝成一颗颗剔透的冰珠，悬停在半空。 方才还戾气翻涌的魔域，刹那间死寂无声。 趁此间隙，苗知远掌心翻涌，一道凝如山岳的脉气大手轰然拍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过。 “砰！砰！砰！” 漫天冰珠应声碎裂，鼠影在极寒与脉气双重冲击下瞬间溃散。 “啊——！” 魔域中心，鬣鼠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捂住头颅，神魂遭创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魔气都剧烈紊乱起来。片刻后魔气轰然溃散，他踉跄落地，嘴角溢出血迹，狼狈不堪。 外围其余七头魔兽原本抱臂围观，见鬣鼠出手，皆笃定苗知远父女插翅难飞，一个个嬉笑打闹，全然没将这两人放在眼里。 可转瞬之间，局势急转直下，鬣鼠竟被一招重创，众魔兽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大人！” 几头魔兽反应过来，当即怒吼着蜂拥上前。 鬣鼠喘着粗气，缓缓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眼底戾气翻涌，沉声道：“这老东西不简单，单打独斗讨不到好处，我们一起上！” 此言一出，其余魔兽神色骤凝，终于收起轻视之心，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八道形态各异的魔气冲天而起，八座魔域轰然展开，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瞬间重叠交融。魔域范围急剧扩张，不仅将苗知远、苗可汐笼罩其中，连一旁的柳亦尘、李怀衣、宋钟等人，也尽数被这股磅礴凶煞的力量吞没。 八种不同的凶煞之力交织叠加，压迫感如万钧大山骤然压下，即便是苗知远，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立刻催动小世界全力扩张，柔和的道韵光幕将柳亦尘几人一并护住，自身则闪身隐入小世界。 “千丝万缕！” 低喝声自小世界深处传出，万千莹白的魂丝如同潮水般冲破世界壁垒，在八座重叠的魔域之中肆意蔓延。魂丝柔韧却坚韧，如无数道锁链，死死顶住八头魔兽合力发起的狂暴攻击。 魔气翻涌，魂丝如网，二者在空中疯狂碰撞、相互纠缠。 仅仅十几个呼吸，苗知远的心便一点点往下沉。他万万没料到，这几头看似粗鄙的魔兽，合击之力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若是孤身一人，他脱身轻而易举；只带上苗可汐突围，亦无太大阻碍。可眼下还要护住柳亦尘、宋钟、李怀衣……这份重担，已然快要压垮他的极限。 好几次，逃生的念头在心底翻涌，想带着女儿撕裂魔域、绝尘而去，可每次到了临界点，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再撑片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丢下身后这几人。 就在苗知远苦苦支撑、道韵光幕已开始微微震颤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前辈，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话的是宋钟。 苗知远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几分轻视：“你？” 一个区区炼神境修士，竟敢在这等绝境下大言相助，是真有底牌，还是纯粹不知天高地厚，想白白送死？ 宋钟一眼便看穿了苗知远眼底的质疑，却不辩解。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刹那间，他身侧的弑神剑与身上的弑神铠甲，骤然亮起一抹幽冷深邃的寒光，古老而霸道的气息随之翻涌。 与此同时，宋钟自身的修为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暴涨——炼神境巅峰、半步通意……最后竟硬生生冲破桎梏，稳稳踏入了通意境！ “嘶——！” 苗知远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那柄剑与铠甲之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护身灵物，竟能强行引动佩戴者潜能，短时间内跨越大境界！ 一旁的李怀衣轻声开口：“前辈，让他试试吧。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等死，或许，真能有奇迹。” 苗知远沉默片刻，看着外界已然开始崩裂的魂丝防线，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我会在小世界壁垒上，短暂放开一道口子。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 宋钟眼中锋芒暴涨，没有半分犹豫。他双手紧握弑神剑，剑身直刺天穹，一声嘶吼震彻四方： “弑神三式！” 嗡——！ 弑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猩红剑光，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影凭空凝聚，剑身上缠绕着毁灭一切的凌厉杀意，仿佛一尊远古魔神降临人间！ 时机恰好！ 苗知远心念一动，小世界壁垒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狂暴无匹的剑影毫无阻碍地冲出，如同一道灭世惊雷，轰然劈入八大重叠魔域之中！ 剑影入魔域的刹那，轰然炸裂！ 万千细碎却锋利无比的剑影四下飞射，如暴雨般砸在魔域壁垒之上。 噗嗤！噗嗤！噗嗤！ 撕裂声密集不绝，每一道细小剑影落下，都能在厚重的魔域壁垒上撕开一道狭长裂缝。一缕缕久违的天光，顺着裂缝倾泻而入，刺破了魔域长久以来的昏暗。 穿透了！ 这一剑，竟硬生生穿透了八大魔域的合力封锁！ 苗知远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怔怔落在前方。 只见宋钟浑身脱力，面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下一刻便身子一软，缓缓瘫倒进李怀衣怀中。 苗知远心中五味杂陈，震撼、震惊，甚至隐隐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觊觎。 窥一斑而知全貌。 仅凭一副铠甲、一柄剑，便能让一个炼神境修士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撕裂八大魔域。若是此物归自己所有，日后再对上陈景仁，击杀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念头转瞬即逝，现实却无比残酷。 宋钟境界根基太弱，强行催动弑神之力已是透支本源。那万千剑影虽撕裂了魔域壁垒，却后劲不足。那些被劈开的狭长裂缝，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在八头魔兽的魔气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复原。 魔域再次恢复完整。 而魔域之中，那八头原本胜券在握的魔兽，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与难以置信，彻底大惊失色。 “这是何等霸道之力！” 鬣鼠喉间滚出一声低喝，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方才那道剑影的余威仍在冲击他的识海，若是再来几次这样的攻击，他们八人的魔域合击，恐怕真的要被硬生生撕碎。 “冷静！” 鬣鼠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吟片刻，咬牙沉声说道：“若实在挡不住，我们便暂且退却，立刻上报月姬大人。以大人的通天修为，出手之下，必可将这群人尽数拿下！” 其余几头魔兽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方才早已心生退意，生怕一个不慎，便要殒命于此。 魔域内部，苗知远望着迅速愈合的壁垒，缓缓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没有等来真正逆转战局的奇迹。 他目光落在宋钟身上，又看向那柄泛着幽光的弑神剑与弑神铠甲，心中仍未放弃：“这剑，这铠甲……” 他本想开口，借着眼下危局，暂借灵物反戈一击。 李怀衣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此乃我百年前的本命配甲，早已与宋钟心神联结，旁人根本无法催动分毫。” 苗知远心中一震，原来竟是李怀衣的旧物。 他瞬间恍然。李怀衣乃是百年前洪荒大陆的顶尖强者，位列五绝之一，拥有这般逆天灵物，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彻底与这等至宝无缘了。 苗知远沉默半晌，望着外界魂丝不断崩裂、道韵光幕震颤加剧的景象，终是不再隐瞒，沉声对众人说道：“诸位，它们的魔域合击之力太强，我支撑不了多久了……” 李怀衣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宋钟，又望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柳亦尘，脸上反倒浮现出一抹洒脱笑意：“无妨。有道是时也，命也。苗前辈不必多言，你自行带着令嫒突围离开便是，我们，都不会怪你。” 柳亦尘闻言，亦是对着苗知远温和一笑，眼中毫无怨怼。 见二人如此，苗知远心中再无顾虑。他不再犹豫，周身脉气轰然暴涨，便要带着苗可汐撕裂魔域，突围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烈无比的金色刀光，自九天之上骤然劈落！ 轰隆——！ 狂暴刀意如洪流奔涌，硬生生劈开了层层叠叠、坚不可摧的魔域壁垒。 昏暗的魔域瞬间被撕裂，天光倾泻而下，众人的身影，再次暴露在朗朗天地之间。 远空之上，一道黑衣身影踏空而立，身姿桀骜挺拔。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扶着腰间长刀，那长刀刀身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泽，凛冽的斩魔刀意席卷四野。 “殷狂刀！” 鬣鼠看清来人，浑身魔气骤然一滞，瞳孔骤缩，如临大敌。其余七头魔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转身便欲四散奔逃。 殷狂刀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指尖轻轻抚过斩魔刀冰冷的刀身，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逃？那得先问问我手中这把刀，同不同意。” 八头魔兽的身体齐齐一颤，奔逃的脚步生生顿住，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鬣鼠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嘶吼：“殷狂刀！人魔两族早有和平协议，你……你不能杀我们！” 殷狂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冷冽的弧度，语气带着戏谑： “杀你们倒不至于，不过，好好教训你们一顿，总不算违反协议吧？” 第91章，双圣降临 与梨花婆婆别过，殷狂刀当即敛尽气息，化作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尾随姬灵而去。 天魔殿由魔气包裹，奔掠间黑风翻涌，诡谲至极。他全力提气疾追，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而且是愈行愈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天魔殿掠入山林深处，连一丝气息都彻底消散。 殷狂刀骤然止步，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翻涌。身为站在洪荒之巅的人族圣主，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被轻易甩脱，简直颜面扫地，一腔郁气直冲胸腔。 正怒火无处发泄，鼻尖倏然一动，几缕熟悉的腥膻魔兽气息钻入鼻腔。殷狂刀眸光一凛，压下躁动，循着气息一路追踪，最终踏入南诏城地界。 鬣鼠率领一众魔兽隐匿在此，原本凶态毕露，可当殷狂刀那股睥睨天地、凌驾众生的恐怖威压席卷而来时，众魔兽瞬间噤若寒蝉，尽数收敛凶性，僵立原地不敢妄动，唯恐招惹这位煞神，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殷狂刀，你……你想怎样！”鬣鼠强压心底极致惧意，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止不住发颤。 殷狂刀斜睨一眼，眼神骤然冷冽如冰：“小小畜牲，也敢直呼本圣名讳，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旁魔兽吓得连忙躬身，语气惶恐打圆场：“圣主息怒！鬣鼠大人一时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冲撞圣主，还望圣主高抬贵手！” 殷狂刀一声嗤笑，目光扫过众魔兽，指尖轻点，锁定其中一头：“少做无谓辩解，如实说来，你们齐聚南诏城，究竟有何图谋？” 那魔兽被他目光一慑，浑身战栗，支支吾吾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我们……我们……”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旁侧缓步走出，上前一步，对着殷狂刀拱手行礼，朗声道：“圣主大人，不必多问，它们此番前来，是专程为了取在下性命。” 殷狂刀眉头微凝，目光上下打量来人，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你是何人？” “在下苗知远，出身无仙洲，一月前刚卸任隐族族长之位。”苗知远身姿挺拔，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隐族？ 殷狂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瞬间洞悉前因后果：“原来如此。此前黑魔林魔皇姬灵欲率魔族侵袭无仙洲，正是本圣与梨花圣主联手将其拦下。你大可安心，无论你与魔族有何恩怨，有本圣在此，定护你周全。” 苗知远未再多言，再度郑重拱手，沉声道：“多谢圣主。” 殷狂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如此。此前黑魔林魔皇姬灵欲率魔族侵袭无仙洲，正是本圣与梨花圣主联手将其拦下。你且安心，无论你与魔族有何恩怨，有本圣在此，定护你周全。” 苗知远并未多言，只是再度拱手，郑重谢道：“多谢圣主。” 殷狂刀目光重新落回鬣鼠一众身上，语气冷了几分：“和平协议白纸黑字，你们心知肚明。却敢在南诏城公然袭杀我人族同胞，倒要说说，本圣该如何处置你们？” 鬣鼠眼神闪烁，强辩道：“我等只是与他切磋修为，并非袭杀！” “还敢狡辩！”殷狂刀怒喝一声，周身威压骤然爆发，“八重魔域修士合力围杀，若非本圣及时赶到，苗知远此刻早已殒命！你当本圣眼盲不成！” 一众魔兽被磅礴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纷纷垂首沉默。事实摆在眼前，再多辩解皆是徒劳，只会招来更严苛的责罚。 殷狂刀冷哼一声，沉声道：“袭杀之心昭然若揭，其心可诛。本圣乃是和平协议亲定者，自然不会如尔等一般，视约定如无物。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各自留下一条右臂，此事便一笔勾销。” 鬣鼠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未曾造成实质伤害，圣主这般责罚，未免过重！” 殷狂刀眸色彻底沉下，丝丝杀意悄然弥漫：“看来，你们是不愿领罚。既然如此，本圣便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斩魔刀骤然出鞘，寒光划破长空，刀影如惊电疾掠，转瞬便至。 下一刻，数声凄厉惨叫刺破周遭寂静，数缕血花凌空飞溅。斩魔刀寒光一闪，利落归鞘，整套动作干脆狠戾，不带半分拖沓。 鬣鼠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额上冷汗涔涔，眼底深处藏着滔天恨意，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强忍剧痛，咬牙道：“我等……可以走了吧？” “滚！”殷狂刀厉声呵斥，“再有下次，本圣绝不轻饶，定斩不赦！” 鬣鼠一众不敢多做停留，慌忙拾起地上断臂，化作数道狼狈黑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危机尽散，苗知远对着殷狂刀深深拱手，语气满是真挚感激：“多谢圣主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殷狂刀缓缓收敛周身戾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魔族蠢蠢欲动，洪荒大陆战火恐将再起。吾为人族圣主，守护人族疆土乃是本分。你身为人族修士，亦当潜心苦修，精进修为，来日共赴灭魔大业。” 说罢，他看向苗知远，续道：“隐族魔患已解，你且安心归去，顺带筹备灭魔相关事宜。” 未等苗知远应声，一道苍老身影缓步上前，李怀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开口：“圣主所言，谈何容易。如今洪荒大陆灵气日渐匮乏，五大圣地各自为营、敝帚自珍，寻常修士，何处寻门路提升实力？” 殷狂刀眯起双眼，锐利目光落在李怀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一介凡俗，也敢妄论修道之事，是谁给你的底气？” 被一个凡人戳中修士界的痛点，殷狂刀心底难免愠怒。 李怀衣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洪荒大陆，是整个人族的家园，并非独属于修士，亦属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朽不过随口几句牢骚，难道有错？” “好一个匹夫有责。”殷狂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报上名来，本圣倒要见识一番。” 李怀衣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应声。 一旁的苗知远连忙开口解围：“圣主有所不知，这位前辈乃是李怀衣，百年前……” “原来是李怀衣。”殷狂刀断然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嗤笑，心底暗忖：这名字，怕不是刻意攀附强者而起？ 李怀衣悠悠抬眼，目光落在殷狂刀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锋芒：“百年前的战狂刀，义薄云天，心系洪荒苍生，豪爽仗义，不拘小节。你取名殷狂刀，不过是借其威名，沽名钓誉罢了。” “你！竟敢直呼战狂刀前辈名讳！”殷狂刀瞬间须发皆张，周身戾气暴涨。 “为何不敢？”李怀衣毫不退让，淡然回怼，“你既是他的崇拜者，莫非不知‘生死两兄弟，林战一条心’这句话？” “生死两兄弟，林战一条心……” 殷狂刀低声喃喃，心头猛地一颤，身影一晃，瞬间掠至李怀衣身前，目光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李怀衣……李怀衣……” 苗知远适时补充：“圣主，这位前辈，正是百年前与战狂刀前辈齐名的洪荒五绝之一，李怀衣。” 殷狂刀周身磅礴气势骤然收敛，眼中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他声音微颤：“您……您当真是李怀衣前辈？” 身为战狂刀的狂热崇拜者，他自然知晓李怀衣与战狂刀过命的深厚交情。 “如假包换。”李怀衣神态自若，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可惜啊，脱毛凤凰不如鸡。如今我修为尽失，不过是个垂垂老者，世间又有几人，会瞧得起我这副模样？” 噗通—— 一声闷响，堂堂屹立洪荒之巅的人族圣主殷狂刀，竟直直在李怀衣身前单膝跪地，神色满是愧疚与敬畏：“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起来吧。”李怀衣侧身，伸手扶起殷狂刀，语气平和，“这份大礼，我受不起。” 说罢，他转身俯身，小心扶起昏迷倒地的宋钟，语气急切：“我徒儿身受重伤，耽误不得，需即刻寻地为他疗伤。” “前辈且慢！” 殷狂刀话音急促，大步上前，转瞬便至宋钟身侧。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指尖轻探，一缕精纯圣力悄然探入宋钟识海，片刻后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这位小兄弟魂体受损极重，本源魂力近乎枯竭，寻常灵草灵药、疗伤秘法根本难以根治。若是医治不当，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留下永世魂伤，再无精进可能。” 他抬眼看向李怀衣，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前辈，北地战之秘境蕴养万古战魂之力，最擅修复神魂本源，对这般重创奇效卓绝。不如随晚辈前往北地，秘境之中有战魂本源滋养，晚辈以圣主之力护法，定能保这位兄弟魂伤痊愈，恢复如初。” 李怀衣闻言，眸光沉沉，默然不语。 殷狂刀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宋钟方才强行催动弑神三式，引动弑神剑与弑神铠甲的本源反噬，神魂被霸道力量疯狂汲取，早已留下难以逆转的本源创伤。洪荒之大，唯有北地战之秘境那纯粹无匹的战魂之力，方能洗涤魂伤、重塑神魂。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亦尘，目光带着几分征询。 柳亦尘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神色从容不迫，轻轻颔首：“便随殷前辈前往吧。方才围杀凶险，若非宋钟拼死断后，我们未必能撑到殷圣主赶来。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护他周全。” 李怀衣微微躬身，对着柳亦尘拱手，语气恭敬：“谢，少主。” “少主？！” 这一声称呼，如惊雷炸响，瞬间让殷狂刀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满是难以置信。 百年前威震洪荒、与战狂刀齐名的五绝之一李怀衣，昔日何等傲骨凛然、睥睨群雄，如今竟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躬身行礼，口称少主？ 殷狂刀强压心头惊涛骇浪，目光死死锁定柳亦尘，语气带着极致的惊疑与探究：“这位小兄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怀衣却不愿多言，径直打断他的追问，神色紧绷，语气急切：“圣主不必多问，眼下时间紧迫，救人要紧。” 殷狂刀心中的好奇早已被勾至极致，怎肯轻易罢休，目光再次落回柳亦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兄弟若暂无要事，不如同我们一道前往北地？也好一路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女声自虚空中悠悠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自然有事。殷狂刀，休要多管闲事，柳亦尘，乃是我幽冥圣地之人。” 声落之际，周遭空气微微扭曲波动，一缕缕清幽诡谲的幽冥之气悄然弥漫。 梨花婆婆的身影缓缓自虚空裂隙中凝实，缓步踏出，一身素色布衣无风自动，稳稳挡在柳亦尘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殷狂刀，不怒自威。 “与幽冥圣地联姻的人便是他。” 第92章，各取所得 “与幽冥圣地联姻之人，竟是这位柳亦尘公子？” 殷狂刀心头骤沉，满腔筹谋瞬间化作彻骨不甘，周身凛冽气势骤然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失神不已。 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眼前少年，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昔日纵横一方、位列五绝的李怀衣，竟甘愿俯首称臣、奉其为主，这般格局与底蕴，必是天赋冠绝当世的逆天妖孽！ 梨花婆婆这老东西，眼光竟毒辣到这般地步，竟早早将此等惊世奇才收入幽冥圣地囊中？ 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殷狂刀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彻底斩断心中杂念。他侧首瞥了眼身旁昏迷不醒的宋钟，心底才勉强寻得一丝慰藉——能得李怀衣亲传收徒，这宋钟想来也绝非庸碌之辈。 更何况柳亦尘周身灵力空空荡荡，无半分波动，看似只是寻常凡体。 “事已至此，本圣便不多叨扰。梨花门主，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殷狂刀宽袖猛地一拂，灵力骤然迸发，裹挟着李怀衣与昏迷的宋钟，踏空而起，转瞬便御空远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目送三人身影彻底消散，梨花婆婆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柳亦尘。满脸褶皱间褪去上位者的威严，只剩长辈独有的慈爱与温和，柔声开口：“亦尘，你我分别已久，也该回幽冥圣地看看洛宁了。那丫头日日盼你，圣地的老祖宗，也时常牵挂你的安危。” 她话锋微转，语气愈发郑重，字字铿锵：“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祖奶决意趁此为你与洛宁举办正式结亲大典，借此敲定你在幽冥圣地的身份，稳固你日后的根基。” 梨花婆婆口中的祖奶，正是昔日五绝之一的瞎婆婆，辈分尊崇，底蕴深不可测。 柳亦尘闻言，眉宇微不可察地一动，漆黑的眸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细腻的暗纹，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惯有的清冷平静，只淡淡出声：“祖奶身体可好？” 声音清冽如冰泉，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梨花婆婆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了然，轻轻叹息：“她自然康健……姑奶知晓你心思通透，素来不愿被身份、婚约束缚。可你与洛宁，本就是天命所系。如今幽冥圣地内忧外患，多事之秋，你与洛宁结亲，既是给你正统名分，亦是借你的天资与底蕴，稳住圣地根基。” 她顿了顿，语气柔得像化开的春水，满是慈爱：“姑奶不求你即刻倾心相待，只求你回去见见洛宁。那丫头，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柳亦尘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吐出一字：“可以。” 一字轻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只是结亲大典事关重大，需至亲到场观礼。”柳亦尘抬眼看向梨花婆婆，语气平静无波，“我无父无母，世上唯有两位至亲尚存，我想请他们亲临大典。” 梨花婆婆淡淡一笑，眼底满是温和：“理应如此。速速去请他们前来，我们一同启程。” “姑奶稍候片刻。” 柳亦尘拱手行礼，先将梨花婆婆请入厅堂落座，奉上香茗，随即吩咐小翠，即刻去通知柳念禾与柳长明前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匆匆踏入张府。 “亦尘，何事这般着急，非要我们立刻赶回？”柳念禾眉宇间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语气满是疑惑。 一旁的柳长明更是大大咧咧，随口附和：“眼下生意正忙，处处都离不开你念禾姐。臭小子，难不成是天塌了？” 柳亦尘缓步走到二人身前，唇瓣微动，犹豫半晌，终是沉声道：“柳伯，念禾姐……我要结亲了。” “结亲？” 柳念禾瞬间喜出望外，连日疲惫一扫而空，她上下打量着柳亦尘，眉眼弯弯，笑着打趣：“咯咯，亦尘弟弟，你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了？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入你的眼？” 柳长明更是仰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调侃：“臭小子，快把人带出来瞧瞧！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姑娘眼拙，看上了你这根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柳亦尘无奈苦笑，侧身引着二人看向厅堂内的梨花婆婆，沉声道：“柳伯，念禾姐，这位是幽冥圣地的梨花门主。我要娶的，是幽冥圣地的小公主，洛宁。” 梨花婆婆久居上位，执掌一方圣地，周身自带一股浸淫杀伐与权势的凛然威严，目光落处，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柳长明与柳念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凝，浑身猛地一震，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垂首，恭恭敬敬行礼：“草民，见过仙人！” 梨花婆婆闻言，和蔼一笑，声音温润如风：“我幽冥圣地乃修道传承世家，以守护洪荒大陆安宁为己任。自古人不分贵贱，情不论尊卑，二位不必多礼，无需拘谨。” 她目光温和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如今亦尘与洛宁即将结亲，身为他的姑奶，我对亦尘十分满意。二位是他世上仅存的至亲，老身特来邀请二位前往幽冥圣地，观礼大典，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柳念禾与柳长明闻言皆是一怔，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柳念禾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柳亦尘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道：“亦尘，你老实说，你这是不是要入赘幽冥圣地？” 柳长明也立刻凑上前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是啊！你要是入赘，日后孩子岂不是要跟她们姓？” 柳亦尘看着二人紧张焦灼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又带着几分无奈，轻声解释：“柳伯，念禾姐，你们想多了，这件事以后再跟你们解释。这次大典，你们一定要到场。你们知道，我无父无母……若是连你们都不在，我孤身一人，这场结亲，又有什么意义。” 柳长明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神色陡然郑重：“去！必须去！长青不在了，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你的终身大事，我们怎能缺席！” 柳念禾却面露难色，眉宇间凝着深深的犹豫：“可谦儿年纪尚小，我实在放心不下，根本走不开啊……” 三人说话声音虽压得极低，却一字不落传入梨花婆婆耳中。 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体恤与通透：“无妨。孩子年幼，一同带去便是，幽冥圣地自有周全安排，必当妥善安置。” 柳念禾心中大石稍落，当即扬声吩咐门外：“小翠，快去请老夫人过来，务必带上谦儿！” 话音未落，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旋即入内——姚氏怀抱着熟睡的孩童，已现身厅堂。 姚氏抬眼瞥见梨花婆婆，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只转头看向柳念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念禾，这般急着唤我，所为何事？” 柳念禾看着怀中小脸恬静的孩子，伸手接过抱在怀里，将柳亦尘结亲、前往幽冥圣地观礼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话未过半，姚氏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抢过孩子，双臂紧紧环护，语气斩钉截铁：“你们要去哪我管不着。但谦儿是我张家的骨肉，半分闪失都容不得，必须留在府中，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 柳念禾面露无奈，满心为难。 张家未曾请乳母，孩子向来由她亲自哺养，一旦远行离开南诏城，谦儿…… “这个好办。” 梨花婆婆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柳念禾身前，素手轻抬，掌心微光流转，凭空浮现出一颗圆润莹润的丹丸。 “此乃蕴灵丹，可清血伐髓，固本培元。孩童服下，能保体魄康健，百病不生，护佑一生安稳。” 柳念禾指尖微颤，捏着这颗灵气萦绕的丹药，下意识抬眼看向柳亦尘。 柳亦尘目光平静，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给孩子服下。 柳念禾再无犹豫，小心将丹药送进孩子口中。姚氏虽心中仍有抗拒，却深知柳念禾绝不会伤害亲儿，终是按捺住心绪。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温和暖流，悄然融入孩童稚嫩的体内。 丹药入体不过片刻，襁褓中的谦儿小眉头缓缓舒展，原本略显浅淡的小脸竟泛起一层温润的莹光，呼吸也变得愈发平稳绵长，睡得愈发香甜，全然没有了往日稍受惊扰便啼哭不止的模样。 姚氏见状，眼底的戒备与抗拒终究散去大半，她轻抚着孩子温热的小身子，感受着那股萦绕在孩子周身、温和却醇厚的体热，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虽只是凡人，却也能看出这颗丹药绝非凡物，更能察觉孩子体内那股安稳的暖意，这幽冥圣地的仙人，果然没有恶意。 柳念禾看着孩子安然的模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着梨花婆婆盈盈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梨花婆婆摆了摆手，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等是亦尘的至亲，理所应当。” 说罢，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开口：“事不宜迟，结亲大典需尽早筹备，我们这便启程前往幽冥圣地，也好让洛宁那丫头早些安心。” 言罢，梨花婆婆衣袖轻挥，周身瞬间漾开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光晕，光晕缓缓扩大，将柳亦尘、柳念禾、柳长明尽数笼罩其中。 众人只觉周身一轻，脚下仿佛踩着绵软云朵，周身灵力裹挟着身形，无需半点费力，便缓缓腾空而起。 柳长明与姚氏皆是凡人，初次踏空而行，不由得脸色微白，下意识攥紧了身旁人的衣袖，满眼皆是震撼与忐忑。 柳亦尘察觉到他们的局促，不动声色地抬手，一缕内敛至极的气息悄然散开，稳稳护住几人。 柳长明定了定神，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口中啧啧称奇，方才的紧张早已被满心的惊叹取代。 柳念禾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寄人篱下、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竟能有这般造化，与修仙圣地的小公主结亲，一跃成为这般人物。 一行人乘云而行，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远离了南诏城地界，朝着幽冥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梨花婆婆也是心安。 请柳亦尘前去幽冥圣地，不只是结亲。更重要的是，曾经与柳亦尘联手击败过林啸天，此次地心界之战，柳亦尘将是她最大助力。 而柳亦尘亦是心安。 如今洪荒大陆魔患重重，以自身实力难以庇护柳家父女，只要到了幽冥圣地，就可保他们安全无虞。 梨花婆婆与柳亦尘心思各异，却也各取所得。 第93章，缺失的记忆 “梨花门主，请等一下。” 两道身影御空掠来，衣袂破空之声清越，转瞬便落至近前。正是苗知远父女二人。 梨花婆婆目光微凝，上下扫了眼来人。这两张面孔她有印象，只是不知其来历。。 “亦尘，这两位是？”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柳亦尘，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柳亦尘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先前分明察觉苗知远父女已悄然离去，本以为二人不愿掺和地心界这滩浑水，没想到竟会折返追来。 “姑奶，这位是苗知远前辈，身旁是其女苗可汐。”柳亦尘沉声引荐。 “苗知远……”梨花婆婆指尖微捻，眉峰微蹙，总觉得这名字耳熟，似是在哪处听闻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苗知远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切：“在下原是无仙洲隐族之主，一月前方才退位让贤。此前与于轩长老商议，促成隐族与幽冥圣地结盟一事，正是在下。” “哦——”梨花婆婆眸光骤亮，瞬间豁然开朗，恍然颔首，“原来是你。怪不得听着耳熟。” 她神色稍缓，带着几分笃定：“既如此，那便说得通了。本圣早已与你隐族定下盟约，不日之后，陈景仁便会率领隐族众人赶赴地心界。届时你我两方联手，同心协力，必能壮大势力，稳固根基。” “门主万万不可！” 苗知远闻言骤然色变，急忙出声打断，语气焦灼万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紧绷：“陈景仁此人阴险狡诈，心术不正！据我所知，他早已暗中投靠黑魔林魔族，意图助纣为虐，背弃盟约！” 这话一出，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梨花婆婆眉头猛地拧紧，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当初魔族大举进犯隐族，是本圣与殷狂刀亲自出手，才拦下那魔皇，保下你隐族根基。如今你却说陈景仁投靠魔族，空口无凭，可有实证？莫不是他夺了你族长之位，你心生怨怼，故意捏造流言，坏他名声？” 苗知远闻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他用卑劣阴毒的手段篡夺族长之位，在下心中自然不甘。但隐族族长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只要他能护得族人周全，让隐族存续壮大，安稳度日，在下纵然心中不忿，也绝不会多言半句。” 话音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重，带着彻骨的忧虑与悲愤： “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有可靠之人暗中传讯——陈景仁此前与魔族交战落败，非但没有坚守本心，反而与魔族缔结了血契！他这一步，是要将整个隐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梨花婆婆闻言，周身骤然泛起一股森寒的幽冥之气，脚下虚空微微震颤，她历经无数风波，自然清楚修士与魔族缔结血契意味着什么，那是彻底背弃人族立场，将神魂命脉交由魔族掌控的决绝之举！ 可她与陈景仁虽只匆匆见过一面，却也察觉此人修为精深、城府极深。只是关乎地心界争夺，由一个刚退位的前族长说出，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苗族长，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你三言两语就能定论。”，梨花婆婆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苗知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口中的可靠传讯之人，究竟是谁？传讯证据又在何处？” 苗知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筒，从里面掏出一卷短笺。“这是我隐族训英堂堂主杨牧之冒死传递出来的证据，里面记录了他与黑魔林魔族使者缔约的全过程，绝非捏造！” 梨花婆婆看完短笺，半信半疑。 见状，柳亦尘道，“姑奶，苗前辈说的或许并非虚言。陈景仁此人，初见时便觉其眼神阴鸷，暗藏锋芒，绝非甘心屈居人下、恪守盟约之辈，不得不防。” 梨花婆婆眼神闪动，显然在心中反复权衡。幽冥圣地，扎根洪荒大陆百年，声名显赫。与隐族达成联盟，也是借此壮大势力，若是陈景仁真的叛族投魔，那这场联盟非但不是助力，反倒会成为刺入幽冥圣地心口的一把利刃！ 她看向苗知远，“你待如何？” 苗知远躬身道，“我知门主不能尽信在下。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在下愿跟随门主前往地心界，借机查出陈景仁叛族投魔的狼子野心！” “就依你所言。” 梨花婆婆没有多言，携着柳亦尘等人继续赶路，苗知远和苗可汐默默跟在后面。 到了幽冥圣地，将众人安排妥当，梨花婆婆独自进入瞎婆婆的密室。 “回来了。”瞎婆婆睁开眼睛。 梨花婆婆神色不宁，将所做一切诉说了一遍。 良久，瞎婆婆道，“你做的没错。地心石事关圣地兴衰，一定要全力争取。没想到这个无意捡来的柳亦尘，居然有如此天赋，他的幻术能弥补你的幽门幻境，使其趋于圆满，连林啸天都不是对手。” “的确如此。”，梨花婆婆叹道，“此子天赋异禀，虽说不能聚拢灵气，却在幻术上造诣非凡。因此，我决定正式为洛宁结亲，将这个少年彻底绑上圣地战车。” “也好。”，瞎婆婆道，“你着手去办。将洛宁从地心界召回，让洪荒大陆所有势力都来见证这一盛事。” “好了，你去吧。” 瞎婆婆再次闭眼，重新陷入沉寂，梨花婆婆便轻轻离开了密室。 梨花婆婆离开后，瞎婆婆再次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眸望向虚空深处，周身泛起一丝微弱却极致沧桑的气息。 她轻轻抬手，她指尖划向虚空，口中喃喃自语：“究竟是……谁？那段被抹去的过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巅峰跌落，神魂受损，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梨花婆婆走出密室，眼眸中翻涌着复杂心绪。 方才与瞎婆婆的对话，已然敲定了后续大计。柳亦尘的幻术天赋，是幽冥圣地眼下最稀缺的力量，唯有将他与圣地彻底绑定，才能在这场关乎地心石、关乎洪荒大陆势力洗牌的纷争中，牢牢占据先机。 隐族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真假难辨。 陈景仁投魔之事，有苗知远的证词、有密笺为证，可越是看似确凿的证据，她却不敢掉以轻心。陈景仁能以卑劣手段篡夺族长之位，绝非等闲之辈，万一这是一场引幽冥圣地入局的阴谋，后果不堪设想。 “姑奶。” 柳亦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梨花婆婆的思绪。她转身望去，少年身姿挺拔，周身虽无磅礴灵气涌动，眼眸却澄澈通透，自带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都安顿好了？”梨花婆婆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嗯，念禾姐与柳伯已安排在西侧偏殿，有圣地弟子好生照料，甚是周全”，柳亦尘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姑奶，您当真要促成我与洛宁师姐的婚事？据我所知，洛宁姑娘并不喜欢晚辈。” 他并非愚钝，自然明白这门亲事背后的用意。他无门无派，孤身一人，唯有与幽冥圣地联姻，才能被梨花婆婆的接纳，成为自己及柳念禾父女安生立命的保障。可他心中，始终对这场被安排的宿命，带着几分抗拒。 梨花婆婆看着他，目光深邃：“亦尘，你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留在幽冥圣地，是你最好的归宿。洛宁是我最看重的后辈，你们二人结合，于你、于圣地，皆是两全其美。此事已定，三日后，我便传讯洪荒大陆各大势力，昭告天下你们的婚事。” 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柳亦尘知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默默颔首，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与此同时，西侧偏殿之中。 苗可汐看着窗外幽冥圣地独特的幽冥景致，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苗知远道：“父亲，这梨花婆婆当真可信吗？我们贸然跟着她来到地心界，若是陈景仁的人先一步找上门，或是梨花婆婆轻信了陈景仁，我们父女怕是会陷入险境。” 苗知远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事到如今，我们已无路可退。陈景仁掌控隐族大权，又与魔族勾结，我们留在无仙洲，迟早会被他斩草除根。唯有赌一把，借幽冥圣地的力量，揭穿他的真面目，才能救隐族于水火。” 他深知梨花婆婆的顾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尴尬，一个被夺权的前族长，所言所行都容易被视作报复。唯有等到陈景仁率众抵达地心界，找到他投魔的铁证，才能真正扭转局面。 “放心，为父自有分寸。”苗知远拍了拍女儿的肩头，眼神坚定，“我们暂且蛰伏，静观其变。” 而此刻，无仙洲隐族竹楼之内，气氛阴冷至极。 陈景仁端坐于族长之位，一身锦袍衬得他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邪灵之气，与往日的人族修士气质截然不同。下方站着数位隐族堂主长老，个个神色惶恐，不敢抬头。 “族长，属下探查清楚，苗知远那老东西未被魔族击杀，至今下落不明。” 陈景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冷声道：“这老东西倒是命长。此事暂且放下，待本座突破巅峰，再与之算清恩怨！” 这时，血契中传来月姬的意念，“陈族长，血契已定，你我休戚与共。待你率隐族众人抵达地心界，我族魔兵便会暗中集结，里应外合，伺机拿下幽冥圣地，夺取地心石。届时，族长你不仅能稳坐隐族族长之位，我主还会助你突破修为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念罢，陈景仁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梨花婆婆、苗知远，此番，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成为我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他早已受够了隐族偏安一隅的日子，唯有投靠魔族，借魔族之力，才能在洪荒大陆闯出一片天地，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第94章，牺牲 数月前，洛宁去了地心界。 身为幽冥圣地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梨花婆婆资源尽数倾出，为其铺路，悉心打磨根基，助其在险地之中稳步修行。 待地心界第二层初开，幽冥圣地、圣元山、北地三方势力签下协议后，梨花婆婆便亲自安排人手，将洛宁护送至地心界驻地，以珍贵无比的地心石为引，助她闭关苦修。 驻守地心界的一众入禅境强者，对此安排没有半句怨言。 眼下第二层刚被开发，环境凶险难测，噬神虫遍布山林沟壑，神出鬼没，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地心石本就产出稀少，根本不够分配，便成为洛宁的修炼资源。 洛宁天资卓绝，灵智远超同辈，自小便展露惊世修道天赋，再加上她幽冥圣地继承人的身份，本就是整个圣地未来的依仗。 于情于理，没人敢、也没人愿意对此事置喙。 短短数月，地心界内便传来惊人消息——洛宁修为突飞猛进，一路势如破竹，早已冲破炼神境壁垒，稳稳踏入炼神境初期巅峰。按此速度，用不了多久便可突破中期。 消息传回圣地，一众长老皆是赞叹不已，直言圣地后继有人。 就在洛宁潜心闭关、一心修行之际，柳亦尘与她联姻的消息，便毫无预兆地传入了地心界。 消息传到洛宁耳中时，她正盘膝修炼，周身萦绕着厚重凝练的玄色灵气。 听闻结亲二字，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少女羞涩，反倒掠过一抹极浓的讥讽与不屑。 “结亲！” 她薄唇轻启，语气冷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柳亦尘……也配？” 洪荒大陆强者为尊，那柳亦尘天生废根，体内无法聚集灵力，根本不能正常修炼，这种人终究没有前途。而自己出身贵胄，天赋惊人，他日并将立于洪荒大陆之巅。 山鸡如何与鸾鸟并蒂？，二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柳亦尘不过有点幻术天赋罢了，根本配不上自己这个天之骄子。 洛宁眼神闪烁，喃喃道，“要是换成赤那延差不多。” 刹那延乃北地圣者殷狂刀之亲传弟子，如今已是炼神境中期巅峰，天赋异禀。身份与自己地位相等，也算是门当户对。 “小姐，这是门主亲定的婚事，还望你慎重考虑。”，于轩一边提醒，一边叹息。 他感觉自家小公主这是飘了。 柳亦尘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除去无法正常修炼，论心智论幻术，同龄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样的妖孽在自家小姐眼里，居然变得如此不堪，哎～怀瑾握瑜而不自知，真是暴殄天物啊。 话音落下，周身萦绕的玄色灵气骤然一滞，随即翻涌着朝四周散去，。 洛宁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眉眼间的傲气愈发浓烈，全然没有半分温婉，反倒满是被冒犯的愠怒。 “婆婆竟未经过我应允，便擅自定下这门亲事，将我与柳亦尘绑在一起？” 她脚下玄光流转，炼神境初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不远处的几名入禅境强者察觉到这边的气息波动，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惊扰，只能远远守着，心中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事，竟让这位圣地继承人动了如此大的火气。 “柳亦尘不过是泛泛之辈，即便有几分天赋，如何能与我幽冥圣地继承人比肩？” 洛宁缓步走到洞口，望着地心界第二层方向，语气冰冷刺骨，“他配不上这门亲事，更配不上我洛宁。” 她自幼在幽冥圣地众星捧月般长大，天赋、身份、容貌皆是万中无一，在她眼中，柳亦尘即便有些天赋，也依旧是根基浅薄之辈，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她的道侣，这场联姻，在她看来就是对自己的羞辱。 “这门亲事，我不认。” 洛宁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眸中闪过决绝之色，“待我稳固修为，便即刻离开地心界返回圣地，亲自向婆婆与长老们退去这门荒唐婚事。若是他们执意如此，便休怪我不顾情面！” 说罢，她猛地转身，重新盘膝坐回地心石中央，周身灵气再次运转，可这一次，灵气之中却多了几分躁意与戾气，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消息，彻底打乱了她的修行心境，也在心中埋下了与长辈对峙的念头。 于轩看着这位心比天高的圣地继承人，叹息几番后，便摇头离去。 消息传回幽冥圣地，气得梨花婆婆浑身发颤。 圣地深处，梨花婆婆满头银丝垂落，面上沟壑深刻，平日里沉稳如渊的气息此刻翻涌不休。殿内阴雾沉沉，灵力震颤，前来传讯的长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得很！” 梨花婆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字砸在殿中。 “我倾尽圣地之力，护她周全，予她地心石，送她入地心界苦修，盼她早日成道，撑起幽冥圣地未来。如今倒是好，一句不认婚事，一句柳亦尘不配，便将我所有筹谋、所有苦心，尽数踩在脚下！” 她五指微扣，掌心一道幽芒乍现，将传来消息的传讯玉符捏得粉碎，碎屑簌簌落地。 “她当自己是谁？” 梨花婆婆眸光冷厉，语气愈发冰冷，“以为凭一身天赋、圣地继承人身份，便可以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以为洪荒大陆之大，天才遍地，她便能随意挑拣，肆意妄为？” “柳亦尘天生废根，不能聚灵，她便瞧不上？” 梨花婆婆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群目光短浅之辈，连她也一样！只看眼前修为，不见人心城府，不见惊天底蕴！那孩子身怀何等秘辛，藏何等手段，你们可知？她可知？” “怀瑾握瑜而不自知，自视天之骄女，一叶障目，实则浅薄短视！” 梨花婆婆重重一拍莲台扶手，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北地赤那延？炼神境中期巅峰？身份相当？” 她眸光一沉，满是不屑：“不过是寻常天骄罢了，在真正的变局面前，不过蝼蚁尘埃。柳亦尘能入我眼，能让我不惜以圣地未来为赌注定下这门亲，岂是她洛宁一句‘不配’便能轻贱的？” 殿中一名白发长老迟疑着上前一步，躬身劝道：“婆婆息怒，洛宁小姐年轻气盛，天赋卓绝，心高气傲也是常情，许是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等她冷静下来……” “冷静？” 梨花婆婆侧目，目光如寒刃，直刺人心：“她若当真冷静通透，便该知晓这门婚事，于她、于圣地，皆是天大机缘。她如今这般执拗，这般偏见，是自断前路，是辜负我苦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周身气息渐渐平复，却更添几分深沉冷意。 “传我命令。” 梨花婆婆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即刻传讯地心界，令洛宁安分苦修，不得擅离。婚事已定，绝无更改。她若敢当众退婚——便逐出圣地！” “传我命令，暂时禁锢洛宁。” 传讯长老身体一颤，匆匆赶去回复。 大殿里，梨花婆婆望着地心界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有怒，有恨铁不成钢，更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忧虑。 她愤然起身，来到瞎婆婆静修的密室，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瞎婆婆叹了口气。 “洛宁年纪尚小，看不清长久大计。作为圣地儿女，我们的确不能由她意气用事。梨花，不如把结亲仪式放在地心界，届时我与你一同前往，晓之以理，我想她会回心转意的。” 梨花婆婆点点头。 “此事由不得她。作为圣地唯一继承人，肩负着幽冥圣地的昌盛使命，必须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必须将自身一切交付于圣地。 梨花婆婆颔首，眼底锋芒敛去，只剩沉凝的考量，指尖摩挲着密室石壁上镌刻的古老幽冥纹路，语气沉重而决绝。 “你所言极是。” “她生是圣地人，死是圣地魂，从降生那一刻起，命运便与幽冥圣地紧紧捆绑。儿女情长、个人喜恶，在圣地存续面前，皆为微不足道的尘埃。” 瞎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案，浑浊无光的眼眸望向虚空，似能穿透层层空间，窥见地心界那处躁动不安的身影。 “我知晓你用心良苦，柳亦尘绝非池中之物。他身负的秘密，足以搅动整个洪荒大陆的风云。洛宁如今眼界太浅，只看得见修为境界、身份地位，看不见藏在皮囊之下的惊世锋芒。” “她以为柳亦尘是山鸡，殊不知，那少年才是潜藏深渊的潜龙。洛宁自诩鸾鸟，却不知鸾鸟翱翔天际，亦需有龙相伴，方能抵御九天之上的无尽风雪。” 梨花婆婆微微闭目，银发在密室微弱的幽光中浮动。 “正因如此，我才执意定下这门婚事。” “我要的从不是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而是为圣地，为她洛宁，赌一个未来。洪荒大陆风雨飘摇，单靠幽冥圣地一方之力，独木难支。柳亦尘，是破局的关键，是能护住她，护住圣地的唯一人选。” “可她不懂。”梨花婆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被天赋与荣耀蒙蔽了双眼，觉得天下天骄任她挑选，觉得自己可以凭一己之力纵横世间。她哪里知道，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走，越是孤绝危险。” 瞎婆婆缓缓起身，周身泛起淡淡的死气，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那就让她亲眼去看。” “将仪式设于地心界，当着三方势力强者的面，昭告天下婚约。” “地心界便是检验真理的最终之地。一个连自身命运都能逆天而行的人，绝不会任人轻贱。等她亲眼见识到柳亦尘的手段，见识到他藏在‘废根’之下的底蕴，她心中的傲慢与偏见，自然会土崩瓦解。” 梨花婆婆豁然睁眼，眸中寒芒乍现。 “好。就依你所言。” “我会传令下去，一个月后，地心界驻地，举行订婚大典。遍邀圣元山、北地所有驻守强者观礼。我要让整个洪荒大陆都知道，幽冥圣地继承人洛宁，婚约已定。” “同时，传令于轩，严密看守洛宁，不得让她在大典前离开闭关之地半步。” 密室之中，两道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 她们都清楚，这一场订婚大典，不是喜庆的盟约，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良久，瞎婆婆悠悠道，“梨花，这些年苦了你了。” 闻言，梨花婆婆心里泛起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她知道瞎婆婆所言何意。当年的她如洛宁一般美丽，也面对过一次选择。 最终，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成全圣地。 第95章，回心转意 弑剑幽怀藏旧梦，清辞一阕别梨花。 狂刀醉战浮生癫，执念难消入定僧。 百年前，洪荒大陆武道鼎盛，五位至强者横空出世，执掌乾坤风云、世人尊其为五绝，更传下“南弑神北狂刀，东僧西婆，妙书生”的盖世威名。 世人皆叹他们修为通天，纵横天地无对手，翻手可覆云雨，弹指可破苍穹，是站在修道界顶端的神话。可无人知晓，这些撼动天地的绝世人物，终究逃不脱情之一字，落得一世憾恨，所有悲欢过往，尽数被尘封在岁月长河的尘埃之下。 弑剑幽怀藏旧梦，清辞一阕别梨花。 狂刀醉战浮生癫，执念难消入定僧。 百年前，五位至强者横空出世，并称五绝，执掌乾坤风云。世人只道他们战力通天，纵横无敌，却不知这五位翻手覆云、撼动天地的绝世人物，亦困于情字枷锁，一世憾恨，尽数封存在岁月尘埃里。 李怀衣执掌弑神剑，一身修为冠绝古今，稳坐五绝之巅。其人沉敛如山，心性坚如磐石，行事杀伐果决。世人敬畏他的无敌锋芒，惧他的弑神之威。 昔日的瞎婆婆，并非垂暮老媪，而是洪荒大陆修道界公认的绝色，眉眼清丽绝尘，一笑便足以倾覆风云。奈何天妒红颜，她生来目盲，一身残缺成了她刻入骨髓的自卑。与李怀衣相识于微末，一路并肩，暗藏情愫，怕自身残缺，配不上这位举世无双的剑主，便以挚友之名，默然伴他身侧。 五绝之中，妙书生独树一帜。 他无摧天裂地的霸道修为，却凭一身风骨冠绝一方。温文尔雅，谈吐锦绣，落笔生花，生性洒脱不羁，视天地为逆旅，红尘为过客，从不受俗世情爱羁绊。 彼时的梨花，公认的五绝之下第一人，修为卓绝，心性孤傲，一身傲骨从不将世人放在眼中。唯独见了妙书生，便敛了锋芒，柔了眉眼，甘愿放下一身骄傲，倾尽真心，盼能换他片刻停留。 那战狂刀生来为武，执刀为道，一生所求，唯有武道巅峰。世间情爱、红尘羁绊，于他而言皆是虚妄。眼中只有刀光，心中唯有胜负，逢强必战，遇敌则狂，醉心于生死搏杀，痴迷于武道极致。不恋凡尘烟火，不惧孤身一人，于刀光血影中独守本心，一世癫狂，却活成了最纯粹的模样。 五绝最后一人，天资卓绝，风华不输旁人，却偏偏栽在了一场无望的暗恋里。求而不得，念而无果，满腔执念无处安放，日复一日，蚀骨焚心。终是斩断三千青丝，褪去一身风华，本愿诵经礼佛能平心头痴念。可禅钟声声，渡得了世人，却渡不了自己。 那段过往，藏着世人不知的纠葛，也正是瞎婆婆那句“苦了梨花”的缘由。 当时梨花婆婆的情深似海，的确打动了妙书生，只因妙书生痴于山水，要梨花婆婆陪他一起游历，做一对浪迹天涯的神仙眷侣。 可当时的幽冥圣地初建，瞎婆婆以族群大义相逼，让其从中做出选择。无奈梨花婆婆只能为大家舍小家，拒绝了妙书生的飘零生活，铸就了一生的遗憾。 目前来看，那次破虚事件中，除了现存的李怀衣与瞎婆婆，战狂刀，妙书生，苦僧都是下落不明，也许已经遭受了厄难。 若问梨花婆婆后悔么？答案是不。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毕竟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如今洛宁面临的问题，正如她当年一样。梨花婆婆也希望她不要困于小情小爱，以幽冥圣地为重，真正肩负起族群的未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洛宁当众拒绝联姻之事，终究还是在幽冥圣地内部传开，柳亦尘从旁人闲言碎语中，尽数知晓了前因后果。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份淡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是梨花婆婆对此事的执着与强硬坚持，倒是让柳亦尘心中颇为惊讶，万万没料到这位老人，会如此执意促成此事。 期间，柳念禾也曾私下寻来，眉目间满是对兄长与圣地诸事的担忧，絮絮叨叨，满是不安。柳亦尘耐着性子，几句温言宽慰，便轻轻将女儿的担忧带过，未曾流露半分心绪。 这一日，梨花婆婆召集幽冥圣地仅存的所有入禅境强者，周密部署好圣地内外诸事，交代妥当一切后，便当即动身，带着柳亦尘、柳念禾父女，以及苗知远父女一行人，径直赶往地心界。 队伍之中，柳亦尘目光微扫，骤然瞥见了立在人群一侧的瞎婆婆，心中顿时暗自咋舌。 这般阵仗，这般人员齐聚，哪里是简单商议事宜，分明是兴师动众，要强行逼亲啊。 …… “放我出去！” 地心界，幽冥圣地驻地。 洛宁梨花带雨，喊得嗓子都哑了。她未曾想到，为了逼自己嫁给柳亦尘，祖奶与姑奶竟然这样对自己！ 密室外，于轩站在那里不停暗叹。一边埋怨洛宁目光短浅，看不出柳亦尘的真正天赋。一边担心圣地的这种做法，会不会引起洛宁的严重反噬。 “小姐，你就别难为于叔了。都是门主下的死命，我也很难做呀。” 密室内，洛宁闻言静了下来，“于叔，她们想怎么对我？” 于轩咳咳两声，“过几日，门主她们就会赶到，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这里为你们举办结亲仪式。” 在他心里，以为洛宁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大吼大叫，未曾想里面彻底平静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火爆场面。 “于叔，给我弄点吃的，饿了。” “好好好。”，于轩嗖得一声离去，转眼便提着美味佳肴回来，小心翼翼推开密室，见洛宁正守心抱一，凝神修炼。 他将饭菜摆开，“小姐，林公子是个不世之材，日子久了你会知道的…” “行了，你先出去吧。”，洛宁出言打断。 于轩欲言又止，本想再规劝几句，看到她脸色漠然，也只好作罢。 出门落锁，再次守在密室外。 于轩心里嘀咕不已。洛宁这种表现，是屈服，还是彻底想通了？ 这日，梨花婆婆等人终于降临。 安排好众人，她与瞎婆婆一起来到了密室。 “她现在怎么样。”，梨花婆婆道。 于轩躬身道，“小姐最近很安静，似乎在拼命修炼，并无过多激烈举动。” 梨花婆婆淡淡道，“你先去吧，我去跟她好好聊聊。” 于轩受命离开。 石门缓缓推开，一缕微光涌入幽暗密室。 洛宁应声睁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前，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位长辈，语气无波无澜：“祖奶，姑奶，你们来了。” 瞎婆婆缓步上前，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洛宁的长发，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疼惜：“小乖乖，到了如今，你还不愿接受这门亲事吗？” 出乎两人意料，洛宁并未像往日那般激烈反抗，只是轻轻垂眸，片刻后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顺从：“我现在想通了。只要你们认为合适，我便照做。” 此言一出，梨花婆婆与瞎婆婆皆是一怔。 瞎婆婆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梨花婆婆，眼底满是惊疑。她们本做好了软磨硬泡、甚至强硬施压的准备，万万没料到，素来刚烈执拗的洛宁，竟会这般轻易妥协。 梨花婆婆目光沉沉地望着洛宁，仔细打量着少女眼底那片看似顺从，却藏着死寂的平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她缓步走到洛宁面前，轻声开口，语气复杂而郑重：“洛宁，我们都清楚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也知晓你心中有怨，有不甘。但今日，我仍想好好同你说一番话，盼你能真正改变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密室之外，似是穿透时光，望见了百年前那段尘封的遗憾过往，声音缓缓低沉下来。 “百年前，我也曾与你一般，面临过同样的抉择。一边是倾心之人，是浪迹天涯的自由；一边是族群大义，是幽冥圣地的存续。” “当年我选了后者，舍弃情爱，扛起责任。世人皆赞我大义，唯有我自己知晓，那是何等蚀骨的遗憾。” “我从不愿你重走我的老路，不是逼你屈服，而是想让你明白——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族群万灵的存续。柳亦尘绝非池中之物，他是能与你并肩，守护幽冥圣地的人。” “今日这门亲事，于私，是为了你；于公，是为了整个幽冥圣地。我只盼你，不是被迫妥协，而是真正看清前路，心甘情愿扛起这份责任。” 洛宁静静听着，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终究归于沉寂。 她抬眼，看向梨花婆婆，轻声反问： “祖奶，若我心甘情愿，便能换得圣地安稳，换得你们心中所求，是吗？” 梨花婆婆看着少女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心头不安愈发浓烈，沉声应道：“是。” “好。”，洛宁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我应了。结亲仪式，何时开始？” 梨花婆婆顿了顿，不管怎样，洛宁终究是答应了。 “十日后，我便昭告天下整个洪荒大陆，在四大圣地见证下，让你俩结亲。” “十日…” 洛宁低下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96章，逃避 “亦尘兄弟…” 柳亦尘闲来无事，正陪着柳念禾闲聊，听到外面有人呼叫自己。 “念禾姐，我出去看看。” 刚出门，便被一双大手按住，“亦尘兄弟，果真是你！” 柳亦尘一下子认出此人，亦是激动不已，“赤那延，你也来这地心界了！” 赤那延重重的抱了几下，“真没想到呀，南诏城一别经年，居然在这里遇到，走走走，去我那里喝一杯。” 柳亦尘咳咳两声，“喝酒的事以后再说，这几日有点事…” “什么事比喝酒重要，先随我回去叙叙旧！” 赤那延不由分说，胳膊死死揽着柳亦尘的肩头，语气热络又霸道，半点不给推脱的余地。 柳亦尘无奈苦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叹道：“你还是这般急性子。也罢，左右也不急在一时，便随你走一趟。” “这才对嘛！”赤那延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自南诏城分开，我还以为此生难再与你相见，没想到竟在地心界偶遇，今日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亦尘，先等等。”，柳念禾走了出来，“这位兄弟是！” 没等柳亦尘介绍，赤那延朗声道，“我是北地赤那延，与亦尘是生死兄弟。” 柳念禾行礼，“赤那延兄弟，这几日，亦尘正筹办婚事，你们要喝酒的话，千万不可喝多，免得耽误正事。” 闻言，赤那延一脸惊喜，“兄弟，你要结亲？，是哪位女子？” “这…”，柳亦尘挠挠头，“是洛宁。” “原来是她呀。”，赤那延哈哈大笑，“那个姑娘不错。长得俊俏不说，天赋也远超同龄，据说还是幽冥圣地的唯一继承者，兄弟，你有福了。” “你认识她？”，柳亦尘道。 赤那延呵呵一笑，“见过几次。为了地心石，圣元山，北地，幽冥圣地的天才都聚集在此。平时，彼此之间都会相互交流，切磋。” 他特意强调道，“那个洛宁小小年纪将突破炼神境中期，尤其是传承了幽冥圣地的幽门幻境，令人防不胜防，你们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人！” 两人正聊着，一个声音略带惊喜，“赤那延，你怎么在此？” 三人转眼看去，来人一袭素色长裙，身姿清绝，眉眼清冷，正是洛宁。 她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赤那延身上，全然没去看一旁的柳亦尘，淡淡开口：“赤那延，你怎么在此？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赤那延当即抬手拍了拍柳亦尘的肩头，咧嘴一笑：“我哪是来找你的，我是专程寻我这位好兄弟亦尘的。” 说着他看向洛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过正巧碰上你了，听闻你和亦尘近日就要定下婚约，难得他乡重逢，不如一同找个地方小酌几杯，也算提前给你们道贺。” 洛宁眸光微顿，视线这才淡淡扫过柳亦尘，神色依旧清冷疏离，不咸不淡道：“我还有圣地琐事要处理，没空饮酒。” 赤那延一愣，随即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熟人，何必这般生分？婚事将近，正好趁机会多叙叙，也好增进情谊嘛。” 柳亦尘没有说话。 洛宁盯着赤那延看了一会，整的对方莫名其妙。 “要喝可以。我这就让人准备一下。” 柳念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修眉微蹙，默默瞧着这三人微妙的氛围。 “好好好。”，赤那延根本不在乎在哪喝。 美酒佳肴准备好，赤那延搂着柳亦尘坐在一起，洛宁坐在对面，而柳念禾早已借辞离去。 酒桌上，赤那延那是滔滔不绝，频频与柳亦尘推杯换盏，聊的十分火热，直接冷落了洛宁。 洛宁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清冷的眸光落在赤那延身上，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赤那延，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赤那延刚仰头饮尽杯中烈酒，豪爽抹了把嘴角，闻言摆了摆手，一脸坦荡不羁：“千万别跟我提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我赤那延本就是个道痴，一生一心向道。” 他眼中泛起炽热的修炼执念，朗声笑道：“我每日唯一念想便是潜心苦修，砥砺道行，盼着有朝一日能追朝圣主脚步，屹立洪荒大陆之巅。至于红尘情爱、儿女牵绊，我从来都无心顾及，更不会放在心上。” 说罢，他再不纠结此事，抬手给柳亦尘满上酒，举杯相碰：“来，亦尘兄弟，别管这些闲事，咱们再痛饮一杯！” 柳亦尘举杯应声，余光却悄然瞥向对面的洛宁。 只见洛宁听完这番话，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她垂着眼，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然后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赤那延只是愣了一下，也未阻拦，酒兴正浓，根本没有留意洛宁的变化。 柳亦尘则端着杯中酒，慢慢倒入口中。 赤那延酒量很好，喝的很快，不一会便眼神迷离，拍拍柳亦尘，“兄弟，…我不行了。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好，兄弟我佩服…” 话音未落，便缓缓趴在桌面上，不一会便响起酣睡声。 这时，一个北地人走进来，冲着柳亦尘点点头，将赤那延背走。 酒桌上只剩下柳亦尘一人。 他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醉意，慢慢倒满一杯，缓缓饮下。 “亦尘，别喝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柳念禾出现在门口。 柳亦尘闻声抬眸，手中酒杯轻顿在案上，眼底无半分醉意，只剩几分淡淡的怅然。 “念禾姐，来，陪我喝一杯。”，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难言的情绪。 柳念禾缓步走入席间，看着满桌残酒佳肴，又想起方才洛宁骤然离去的落寞模样，轻声劝道：“一个人独自闷饮，又何苦为难自己？要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咱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柳亦尘自嘲般浅浅一笑，抬手又给自己斟了半杯：“我没喝醉。兄弟难得重逢，又恰逢婚事将近，心中杂事太多，只想借酒静静片刻。” 柳念禾在他身侧缓缓坐下，眸光柔和：“我看得出来，那个洛宁似乎抗拒这门婚事，咱人微言轻，小门小户，而幽冥圣地是庞然大物，姐是担心你受委屈。…依我看，咱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比较适合…” 柳亦尘抬手止住，“念禾姐，当初你嫁进张家，难道是为了喜欢么。” 柳念禾眼神一黯。 柳亦尘淡淡一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咱们又何必纠结于此。你为了柳家嫁给不喜欢的张承泽，差点因此丧命，现在后悔么？” 柳念禾摇摇头，“谈不上后悔。人如烟尘，一生浮萍，哪有什么后悔。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是坠入无尽深渊也心甘情愿。” 柳亦尘默默端起酒杯，眼中雾气弥漫。 砰！，门被重重的撞开。 苗知远迅速来到柳亦尘身旁，神色凝重，“亦尘，洛宁出事了！” 柳亦尘喃喃道，“什么事。” 在他心里，作为幽冥圣地的小公主，有众多强者暗中保护，她能有什么事。 苗知远低声道，“她独自闯进来地心界第二层。” 柳亦尘本还心绪沉沉，端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宇间漫上几分茫然。他初来乍到，对地心界一无所知，更别说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噬神虫。 “洛宁出事了？能出什么事？”他语气平淡，心底只当洛宁身为幽冥圣地传人，身边必有强者暗护，寻常凶险根本近不得她身。 苗知远见状，急得眉头紧锁，快步凑到近前，压低声色凝重道：“她独自一人，贸然闯进了地心界第二层！” “地心界第二层？”柳亦尘眼中满是不解，“那又怎么，有何大惊小怪？” 他只知晓众人齐聚地心界只为寻觅地心石，可苗知远早将地心界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面色越发沉肃，“你不知其中利害！地心界第二层遍布噬神虫，那毒虫阴寒歹毒，专啃噬修士神魂本源，防不胜防。” 苗知远语气陡然加重：“以洛宁如今堪堪临近炼神境中期的修为，根本撑不住多久。莫说她，就算是入禅境的强者贸然闯入，深陷虫群之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 一旁的柳念禾闻言脸色骤变，当即站起身来，忧心忡忡道：“好端端的，她怎会一时冲动独自闯第二层？方才在宴席上还好好的……” 柳亦尘手中酒杯“咚”地轻磕在桌案上，瞬间没了先前的怅然慵懒，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急色，心念翻涌，一瞬便想通透其中利害。 洛宁这般清冷孤傲之人，分明是心中郁结难解，借着一腔赌气孤身闯入险地。第二层如此凶险，洛宁竟不顾性命硬闯，根本原因就是在抗拒这门婚事。换做平时，她死不死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如今结亲在即，发生了这种事… 若洛宁真的身死，那幽冥圣地必将迁怒于自己。平日里她生死如何，柳亦尘本可淡然置之，可如今婚约已定，她若是在地心界第二层遭了不测，以幽冥圣地的霸道性子，必定会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咎于自己。 这份顾虑压在心头，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他转头看向柳念禾，神色沉稳，语气郑重叮嘱：“念禾姐，你和柳伯安心留在此地，外头无论发生任何动静，都千万别出门轻举妄动。” 他心底有数，以梨花婆婆的修为与心性，即便事态恶化，也绝不会迁怒柳念禾父女这两个无关旁人。 柳念禾满脸忧色，上前一步轻声嘱咐：“你千万保重自身，切莫为了逞强身陷险境。” 柳亦尘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宽慰，再不多言。 苗知远早已整装待命，见他决意已下，当即身形一动。两人脚下灵光乍起，化作两道残影，破空而出，朝着地心界第二层的入口疾驰飞掠而去。 沿途地心界罡风呼啸，昏暗大地乱石嶙峋，周遭零星往来的各派天才见二人行色匆匆、气息紧绷，皆是侧目回望，却无人上前多问。 一路疾行片刻，前方隐隐浮现一道巨大的漆黑裂口，如同横亘天地间的巨兽之口，黑雾翻涌，阴冷寒气扑面而来，就连周遭天地灵气都透着一股森然诡异。 苗知远驻足止步，面色凝重指向那道裂口：“亦尘，那便是地心界第二层入口，黑雾之内便是噬神虫的盘踞之地。” 柳亦尘凝眸望向漆黑裂口，眼底神色冷冽而坚定，脚步已然往前踏出，径直便要踏入那片诡异黑雾之中。 第97章，克星 “亦尘，不要进去！”苗知远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焦灼阻拦。 柳亦尘眸色沉沉，眸光微微闪动，语气却异常坚定：“她的身份，你心里清楚。你更明白，若是她在里面出了半点差错，我将要面对何等滔天后果。眼下时日尚短，她定然还未深入，唯有我进去将她安然带出，这件事才有转圜的余地。” 说罢，便毅然决然闯进黑雾之中。 苗知远踌躇半响，叹了口气，“等我一下。 入口处，一个垂目老者缓缓睁开眼，喃喃道，“又是两个送死的。” 黑雾中视线模糊，柳亦尘喊叫了几次，并未得到回应，于是便小心翼翼向深处走去。此刻他全神戒备，不灭蚕身护身，时刻准备面对噬神虫攻击。 半盏茶功夫过去，他略微有些松懈。好像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一只噬神虫也未遇到。 “亦尘，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苗知远快步赶至，他脸色却格外凝重，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看向四周黑雾的眼神满是警惕。 柳亦尘转头看向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苗伯，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也不是办法。此地黑雾笼罩，实在太过广阔，盲目探寻只会浪费时间，还容易深陷险境。不如我俩兵分两路，以二十丈为限，各自探寻一侧，一旦发现异动或是洛宁的踪迹，立刻传讯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苗知远沉吟片刻同意，两人就此分开，各自小心谨慎，搜索着洛宁踪迹。 柳亦尘是边走边喊，始终得不到回应。是洛宁真的听不到？还是有意躲着，尚未可知。 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结果。 此刻的柳亦尘，心中不免生出一股火气。心想，既然她自己想找死，那就去死，再怎么样也无须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回返。 他决定放弃搜寻，哪怕要面对梨花婆婆的雷霆怒火，也比现在死在这里合算。 正在此事，一阵微弱的嗡嗡响起来。 柳亦尘心底一沉。莫非是传说中的噬神虫！ 正当他转身回逃之际，迷雾中，一只浑身漆黑，四翅振动，一对小眼睛透着邪恶，身披斑纹硬甲，长相邪异，手掌大的飞虫，带着狰狞闪电般扑来！一条细长尖刺在青雾下显得锐利可怖！ 绝对是噬神虫！ 柳亦尘不敢怠慢，手指凭空一点，一片丈宽冰幕凭空浮现。只听噗的一声，噬神虫没有丝毫停顿，轻易穿透冰壁。 慌了。 柳亦尘陷入错乱，频频铺设冰壁，但丝毫没有阻挡噬神虫逼近。此虫如无人之境，掠过层层冰壁出现在他额头。 尖利的口器闪映着死亡之光。 心在急速下坠，犹如冰寒骤降。 这一刻，柳亦尘突然想起苗知远说过的话：噬神虫邪恶无比，专食修道者魂魄。一旦被其叮上，后果无比凄惨，除了魂飞魄散还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冰冷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柳亦尘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凛。 他来不及多想，周身不灭蚕身灵光骤然暴涨，层层金纹如流水般缠覆周身，硬生生挡向噬神虫刺来的尖口器。 “嗤——” 刺耳的锐响炸开，蚕身灵光剧烈震颤，竟是被噬神虫邪异之力蚀得层层黯淡，裂纹蔓延开来。柳亦尘身形暴退，掌心翻涌，凛冽寒气聚凝成万千冰刃，铺天盖地朝着那只噬神虫席卷而去。 黑雾翻涌，冰刃射入其中却如石沉大海，连半点阻碍都未曾起到。那噬神虫四翅轻振，身形诡谲飘忽，化作一道黑芒，死死缠上柳亦尘周身，细小的复眼之中满是贪婪。 柳亦尘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从未想过这噬神虫竟强悍到这般地步，寻常术法、肉身护体全然无用。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惶，神念急速流转。 与此同时，噬神虫的长刺已经触摸到额头的肌肤。 “如意螺旋刺！” 柳亦尘发出最后一击，眼睛紧闭，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悲催下场。 近百条魂丝瞬间聚成螺旋尖刺，在空中四射，进行无差别打击。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预想中的暴击并未降临。眼前空空如也，曾经那只凶残无比的噬神虫早已消失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脸颊传来触摸感。原来是雪蚕正东倒西歪，肚子滚圆，一副迷醉样子。 细探之下，才知晓之前的一切。 那只噬神虫正是被如意螺旋刺一击而散，化成一团魂力，被雪蚕独自吞噬。 原来是如意螺旋刺。 这么说来，那些入禅境强者都难以应付的噬神虫，竟然挡不住自己的随意一击？ 柳亦尘一下子感觉这个世界让自己看不懂了。 正胡思乱想着，周围黑雾翻腾，一阵阵嗡嗡声响彻耳边。转瞬间，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噬神虫出现在面前！ 这次，柳亦尘强行按下慌乱，先是施展幽冥大法，令这些噬神虫偏离方向，然后祭出如意螺旋刺，同时攻击所有噬神虫。 自苗知远亲自演绎了分魂，现在的柳亦尘可以将魂丝分成近百份。 正如臆想中一样，魂丝落在噬神虫身上，犹如克星一般，直接将它们击成碎片，化作一团团青气。 而雪蚕则犹如打了鸡血，疯狂吸食着这些青气，显得极为陶醉。 某一刻，柳亦尘内心一动。立刻运转炼魂术，将其中一团青气纳入体内，然后融合，吸纳…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噬神虫对魂力增长有很大作用。 周身流转的魂力较之先前浑厚了数分，柳亦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烈的惊喜取代。 他本以为这噬神虫是夺命凶物，却万万没想到，其身躯溃散后化作的青气，竟是极致精纯的魂能，不仅对神魂毫无损伤，反倒能被炼魂术直接吸纳炼化，快速壮大自身魂力！就连趴在他肩头的雪蚕，吞了数只噬神虫的魂力后，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身躯又胀大了一圈，原本透亮的蚕身隐隐多了几道玄奥纹路，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 “没想到，这凶名赫赫的噬神虫，竟是修炼神魂的至宝！” 柳亦尘压下心间激荡，指尖魂丝再度流转，经过方才的试探，他已然笃定，自己的魂术恰好是噬神虫的天敌。寻常修士惧怕这邪虫噬魂，可他修炼的炼魂术、如意螺旋刺，专克这类魂体邪物，两者相遇，竟是天生的克制关系。 可还没等他再多做试探，耳畔的嗡嗡声骤然加剧，不再是零散的响动，而是如同万虫齐鸣，震得人神魂发颤！ 黑雾如同沸腾的沸水般疯狂翻涌，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黑影，超过一百只噬神虫扇动着四翅，铺天盖地地朝着柳亦尘围拢而来。密密麻麻的邪恶小眼锁定着他，尖刺泛着寒光，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戾气息，瞬间将柳亦尘彻底笼罩。 饶是柳亦尘刚占了上风，此刻也脸色剧变。 一只两只他尚可轻松应对，可这般铺天盖地的虫潮，即便魂术克制，也难以尽数抵挡！ “糟了！方才的动静太大，竟是引来了整片虫群！” 柳亦尘不敢恋战，肩头雪蚕也似是感受到了危机，不再贪恋魂力，发出细微的轻鸣，提醒他速速撤离。他当即运转身法，周身灵光乍现，转身便朝着黑雾外围疾掠，同时不断催动如意螺旋刺，击碎身后追来的噬神虫。 可虫潮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根本杀之不尽，身后的嗡嗡声始终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没。 “柳小子，这边！” 一道急切的喝声陡然从侧方黑雾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苍青色的灵力匹练横扫而出，化作漫天光刃，劈开围堵而来的虫群，清出一条通路。 柳亦尘眸色一动，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声音来源疾冲而去。 不过瞬息，苗知远的身影便从黑雾中显现，他衣衫微乱，面色凝重至极，手中法诀不停，不断抵挡着扑来的噬神虫。见到柳亦尘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来不及多问，厉声喝道：“快走！这是噬神虫群，再耽搁下去，你我都要葬身虫腹！” 柳亦尘快步跟上苗知远，一边出手清理近身的噬神虫，一边沉声道：“苗伯，这噬神虫惧怕魂术，我的魂力功法能克制它们！” 苗知远闻言陡然一惊，余光瞥见柳亦尘指尖魂丝所过之处，噬神虫纷纷溃散成青烟，顿时满脸难以置信。他闯荡修行界数百年，从未听闻有人能以魂术灭杀噬神虫，毕竟此虫专克神魂，寻常魂术碰上它们，非但无用，反倒会被其吞噬魂力，变得更强！ 可眼下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此事实在蹊跷，此地不宜久留，先冲出虫潮再说！”苗知远不再多问，全力催动修为，在前开路，两人并肩疾驰，一个祭出小世界保护，一个施展魂术。在密密麻麻的虫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路奔逃，柳亦尘也并未放过机缘，但凡靠近的噬神虫，皆被他以魂术灭杀，炼化青气滋养神魂，一路下来，他的神魂之力竟在持续稳步提升，连带着不灭蚕身的运转都愈发流畅。 肩头的雪蚕更是吃得心满意足，圆滚滚的身躯趴在他肩上，时不时探出小脑袋，吞掉遗漏的魂能青烟，惬意无比。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终于渐渐远去，两人冲出一片厚重黑雾，来到一处相对稀薄的区域，虫潮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两人停下脚步，皆是微微喘息。 苗知远看着柳亦尘，神色复杂，满是惊叹：“你这魂术，当真是噬神虫的克星，若非如此，今日你我怕是凶多吉少。对了，你方才独自遭遇虫潮，竟能安然撑到我赶来，实属侥幸。” 柳亦尘微微颔首，并未细说自己炼化噬神虫魂力的机缘，只是沉声开口：“苗伯，你搜寻途中，可有洛宁的消息？” 提及洛宁，苗知远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丝毫没有，这黑雾诡异至极，不仅阻隔视线，还能屏蔽神念，我寻了许久，连半点气息都未曾察觉到。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方才在深处，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幻境波动，此地除了噬神虫，应该别无其它危害，那个洛宁恐怕…” 话音刚落，前方黑雾骤然变幻，原本昏暗的雾气渐渐泛起朦胧微光，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在雾中流转，隐约传来女子轻柔的呼唤声，那声音，像极了洛宁！ 柳亦尘身形一震，猛地抬眼望去，眼底瞬间燃起急切的光芒。 他知道幻术对噬神虫有效。洛宁应该凭借着幽门幻境才支撑到现在。 第98章，算计 柳亦尘二人现身之际，洛宁正被数只噬神虫团团围堵，周身险象环生，已然身陷绝境，步步皆是死局。 可当目光对上柳亦尘的刹那，她依旧银牙紧咬，骨子里那股倔强分毫未减。纵使命悬一线，身陷重围，也绝不肯低头示弱，半句求助之语都不愿吐露。 柳亦尘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轻叹，何苦这般执拗。 他不再多言，指尖微凝，道道凌厉魂刺骤然破空而出，瞬息之间便将围杀洛宁的几只噬神虫尽数诛灭。 “洛宁，你若真心不愿应下这门亲事，我倒有个法子。” 洛宁怔怔立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波澜。在她眼中凶煞难挡、宛若天堑般能定人生死的噬神虫，竟被柳亦尘随手之间便悉数斩杀！ 这一刻，她心头满是震撼，暗自惊疑：难道此人当真藏有惊天天赋，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良久，洛宁才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问道：“什么办法？” 柳亦尘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淡然：“只需暂留地心界第二层避世不出，幽冥圣地便寻不到你我踪迹。这般一来，结亲之事自然无人再提，至少能稳稳拖延一段时日。” 洛宁眼底满是惊疑，望着满地死去的噬神虫残骸，心中震撼依旧难以平复。 地心界二层凶险莫测，噬神虫更是此地禁忌凶物，寻常修士遇上一只都要亡命奔逃，他却弹指灭杀一群。这份实力，早已远超她认知里的所有年轻天才。 “留在第二层？这里凶险无尽，遍地杀机，一旦深入秘境腹地，日后再想出去，便是难如登天。” 柳亦尘目光沉静，望向幽深昏暗、黑雾翻涌的地底深处： “比起被一纸婚约逼迫联姻，一生身不由己，这点前路凶险，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一转，眸中微光闪动：“更何况，我冥冥有感，这片地心第二层，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洛宁垂下眼眸，修长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甘认命，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抗衡底蕴浑厚的偌大幽冥圣地。眼前柳亦尘，已是她眼下唯一的转机。 “你为何要帮我？”她抬眼直视他，目光澄澈又带着几分警惕，“你本不必趟这趟浑水。” 柳亦尘望着她倔强外表下藏着的脆弱无助，轻声道： “我不想看你，困死在一场不由自己做主的婚约里。” 话音刚落，远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刺耳尖锐的虫鸣，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浓稠黑雾中飞速涌动，数之不尽的噬神虫，正循着方才厮杀的气息，铺天盖地蜂拥而来。 整片地底空间，气息骤然沉凝，变得压抑窒息，杀机四伏。 …… 地心界，圣元山驻地大殿。 值守弟子匆匆入内禀报，林啸天听闻洛宁竟孤身闯入地心界第二层，嘴角当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按四大圣地规矩，洛宁不过炼神境修为，本绝无资格踏足第二层地界。可他早已暗中窥伺各方局势，早将此事视作拿捏幽冥圣地的天赐良机，早已暗中暗示二层入口驻守长老，故意放任洛宁孤身入内。 就在这时，殿外再度传来入口处的传音禀报：又有两人欲闯关入第二层，其中一人，正是幽冥圣地原定与洛宁缔结婚约的少年——柳亦尘。 林啸天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示意入口放行。 安排妥当后，他负手立于殿中，目光冷冷望向幽冥圣地驻地方向，低声喃喃自语：“梨花婆婆，老夫倒要看看，此番局面，你究竟要如何收场……” 随即他随口向身旁属下问道：“各方长老峰主，都到齐了么？” 属下躬身垂首，恭敬回话：“回禀掌教，三大长老、五大峰主皆已尽数抵达大殿候命。” 林啸天朗声大笑，气势磅礴震彻殿宇：“传我号令，令所有入禅境强者即刻齐聚大殿，本掌教有要事当众吩咐！” 号令转瞬传遍驻地，片刻之间，穆怀谦等三位地位尊崇的长老，连同张开山等五位峰主尽数赶赴大殿。就连先前曾犯下过错、一度被闲置罚闭的萧景之，也被特意传唤入殿。 大殿之内，圣元山一众宗门中流砥柱尽数齐聚。林啸天周身缓缓升腾起浑厚如山的磅礴气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开口：“诸位同道，洪荒大陆亘古至今，向来由四大圣地分割疆域、分辖治理。我圣元山自百年前传承延续至今，镇守一方疆土，庇护万千修士，为洪荒安稳立下莫大功绩，功高巍然，无人能及。” 他稍稍一顿，语气陡然沉厉几分：“这般均分受制的格局，你们当真咽得下这口气？”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一时猜不透掌教言外之意。唯有大长老穆怀谦心思深沉老道，率先领会话中深意，上前一步拱手试探道：“掌教所言极是。如今洪荒大陆灵气日渐枯竭，四大圣地划地割据、各自为政，内耗不止，的确不利于大陆长远安稳。” “哈哈哈！”林啸天闻言开怀大笑，显然对穆怀谦的揣测极为满意，“说得好！依老夫之见，洪荒大陆所有天地灵脉、秘境资源，本该尽数汇聚一处，按修为功绩按劳分配。我圣元山强者如云、底蕴深不可测，理当雄踞洪荒大陆之巅，统领四方宗门！” “可幽冥圣地、北地各大宗门，处处与我圣元山针锋相对，屡次暗中掣肘挑衅，实在欺人太甚！此等局面，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此刻终于恍然大悟，瞬间领会掌教暗藏的野心，纷纷齐声附和：“掌教高见！幽冥圣地与北地势力向来蛮横霸道，行事跋扈，着实太过过分！” “所以——”林啸天缓缓转过身去，背影透着十足的城府与算计，“本掌教决意，为圣元山争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地位与机缘利益！” 穆怀谦当即躬身拱手行礼：“掌教既有决断，我圣元山上下部众，任凭吩咐，无不遵从！” “好！”林啸天眼中骤然迸出一缕凛冽杀意，声线冷如寒锋。 “幽冥圣地本欲在地心界为洛宁举办结亲大典，没料到她家这位小公主性子刚烈执拗，竟为逃避婚约，不顾一切孤身闯入第二层。穆长老，你即刻派人严密监视幽冥圣地一举一动，趁殷狂刀尚未赶赴地心界之际，一旦他们按捺不住冒险进入第二层寻人，我圣元山便可借机出手，寻机将其麾下强者就地击杀！” 穆怀谦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五大峰主皆是眼神炽热，神色摩拳擦掌，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借机开战、扩张圣元山势力版图。穆怀谦领下军令，当即着手紧盯局势变化，随时谋划布局，伺机而动。 大殿上首，林啸天望着一众属下战意汹汹的模样，勾起一抹得意冷笑，低声喃喃：“东土可僧那老秃驴倒是圆滑狡诈，一心只想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只想安稳分上一成秘境好处。只可惜，老夫岂会让他这般安稳坐收渔利……” 百年前地心界第二层秘境初现世，三大圣地便曾联手施压，逼迫林啸天让出部分资源份额。彼时梨花婆婆与殷狂刀立场一致，决意共同开发地心秘境、均分机缘利益；唯有东土可僧态度淡漠疏离，不愿卷入圣地纷争，只表态不参与权斗，只求安稳分得一成资源便可。 在林啸天眼中，可僧此举，着实圆滑狡诈到了极致。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另一边幽冥圣地驻地，梨花婆婆得知洛宁竟不顾一切孤身闯入地心界二层，气得脸色煞白，周身灵气都隐隐躁动翻涌。 “洛宁区区一个炼神境修士，怎能轻易踏入第二层禁地半步！分明是有人刻意放水！” 身旁于轩连忙躬身回话：“启禀婆婆，据属下暗中查证，当日驻守地心界二层入口的当值之人，正是圣元山所派弟子。” 闻言，梨花婆婆瞬间火冒三丈，眉宇间满是戾气，厉声怒骂：“林啸天这个老匹夫！分明是故意放水、暗中算计，刻意针对我幽冥圣地！这笔仇，本圣记下了，日后必当百倍回报！” 一旁的瞎婆婆微微摇头，沉声劝道：“事已至此，再动怒追责已是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回洛宁这丫头。唉……此事皆因那场婚约而起，倒是没想到这妮子性子这般刚烈，竟不惜舍却性命凶险，也要硬闯第二层逃避婚事。” 梨花婆婆也知事态紧迫，不敢再多耽搁，当即沉声下令：“即刻集结圣地所有入禅境强者，整顿行装，随本圣进驻地心界第二层寻人！” 号令一出，幽冥圣地驻地瞬间灵气动荡，人影攒动。各路强者高飞低走，纷纷汇聚殿前，整装待发。 梨花婆婆一袭素袍，气息沉凝冷厉，一马当先率众朝着地心界二层入口疾驰而去。 可众人行至半途，却迎面遇上了林啸天。 只见他带着圣元山一众长老峰主与顶尖强者，浩浩荡荡迎面而来，气势森然，封锁前路。 两方人马同时驻足，隔空相对，空气瞬间凝滞，暗流汹涌。 梨花婆婆眯起一双寒眸，目光冷冽如霜，直直射向林啸天，语气满是质问：“林啸天，你当真不知，本圣门下小公主洛宁，已然孤身踏入地心界第二层？！” 林啸天脸上摆出一副故作无辜的讪讪神情，故作惋惜道：“自然知晓此事。听闻消息之后，本圣已然第一时间惩戒了那名失职的驻守弟子，此刻特意率众赶来，便是打算协助幽冥圣地一同深入第二层，尽快寻回洛宁小公主，免得误入险境，追悔终生。” 梨花婆婆冷哼一声，眸光讥讽：“你倒是装得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林啸天故作长叹，语气看似恳切大义：“梨花，我等四大圣地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此事本就是我圣元山驻守失责，理当尽一份心力。眼下救人要紧，其余恩怨纠葛，不妨待寻回洛宁之后，再慢慢理论，你意下如何？” “同气连枝？林啸天，你我周旋数十年，你肚子里的那些算计，真当本圣看不破？”她步步紧逼，眸光锐利如刀，“你故意放任洛宁进入第二层，分明是心有算计！” 林啸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依旧故作淡定：“梨花，你这般无端猜忌，未免太过伤了和气。老夫一心救人，你却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妥。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如若你心怀鬼胎，暗地伤害我幽冥圣地，本座绝对与你圣元山不死不休！” 说罢，便率着幽冥圣地的人进入地心界二层。 第99章，抉择 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几道背影，林啸天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意，暗中传音下去：“他们接下来必定分头散开寻人，你们只需牢牢隐匿在他们身后，蛰伏待命，伺机而动。” 他语气陡然转厉，裹挟着彻骨森然的威压，冷声道：“记住，务必以多围少，出手狠绝，保证斩草除根，不留半个活口。谁若是行事疏漏，留下半点破绽，日后后果自负，没人会替你们收拾残局！” 交代完所有部署，林啸天不再多言，率先抬步踏入黑雾笼罩的入口。圣元山一众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身影转瞬消融在浓稠黑雾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时间流转，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三道流光破空疾驰，稳稳落于地心界地界，正是殷狂刀、李怀衣与宋钟三人。此刻宋钟伤势已然尽数痊愈，周身气息浑厚磅礴，修为不仅完全复原，更顺势冲破自身桎梏，一举踏至炼神境大圆满，底蕴愈发深不可测。 三人刚踏入北地驻地，赤那延便神色焦灼快步迎上，躬身急声道：“圣主，出大事了！” 殷狂刀双目圆睁，一双豹眼翻涌着凶悍戾气，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难不成有人敢寻衅滋事，欺辱我北地族人？” 赤那延不敢耽搁，当即把前因后果细细禀明：洛宁不愿依从梨花婆婆定下的亲事，愤然避入地心界第二层，如今深陷迷雾险境；随后幽冥圣地异动频发，林啸天更是率领圣元山全员倾巢而出，一同进入第二层，名义寻人，实则居心叵测。 听罢始末，殷狂刀眉头紧蹙，面色沉凝如水：“此事处处透着蹊跷。梨花婆婆与林啸天素来面和心不和，积怨已久，以林啸天的阴鸷心性，绝不可能这般好心，倾尽圣元山之力相助寻人。这背后，定然藏着不小的阴谋。” 他略一思忖，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赤那延，即刻召集北地所有顶尖高手，随我一同进入第二层一探究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倘若幽冥圣地遭算计覆灭，世间再无势力制衡圣元山，林啸天必会一家独大。他日势力稳固，必定觊觎我北地疆土，我们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军令既下，不过一个时辰，殷狂刀便率领北地一众精锐，浩浩荡荡踏入通往地心界第二层的黑雾入口。 北地众人离去未久，又一队人马凌空踏至地心界上空。众人手中皆握专属玉牌，灵光流转间径直穿过驻地禁制，步入幽冥圣地地界。 这批人，正是千里迢迢赶赴而来的陈景仁一行人。 陈景仁很快便从旁人口中打探清地心界眼下纷乱局势，心中踌躇不定。沉吟片刻，他当即以隐秘秘法，将此间所有变故悉数传讯送往魔族领地，静候魔族高层指示。 不过半柱香光景，一道冰冷刺骨的意念透过血契羁绊，径直穿透虚空，钻入陈景仁识海。 陈景仁闭目凝神片刻，再度睁眼时，眼底所有犹豫尽数消散，只剩一抹阴鸷深沉的笃定。 身旁暗堂堂主王远压低声音躬身问道：“族长，我们此刻该如何行事？” “静观其变，坐收渔利。”陈景仁缓缓轻抚衣袖，语声压得极低，“不必贸然插手纷争，只需紧盯圣元山、幽冥圣地、北地三方动向。待三方斗得元气大伤、两败俱伤，我们再伺机出手，一举夺取地心界深藏的无上机缘。” 与此同时，地心界第二层。 黑雾翻涌奔腾，天地昏暗苍茫，每一寸虚空之间皆杀机暗伏，森寒慑人。 圣元山众人早已化整为零，如同蛰伏暗夜的嗜血猎手，四散隐匿于迷雾各处，死死锁定幽冥圣地弟子的行踪。那些一心搜寻洛宁踪迹的幽冥弟子满心焦灼，毫无防备，浑然不知死神已悄然尾随身后，杀机近在咫尺。 某一刻，三名落单的幽冥圣地族人误入一处偏僻山谷。刚驻足凝神探查周遭动静，四周黑雾骤然翻卷涌动，六道圣元山高手身影骤然现身，瞬间将三人团团围困，恰好形成二对一的碾压之势。 “你们是圣元山的人！” 三名幽冥圣地弟子脸色骤变，心头大骇，刚欲催动灵力奋起反击，圣元山众人已然悍然出手。灵力凝刃，招招狠辣直奔要害，丝毫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以多围少，实力悬殊。不过数十息功夫，三名幽冥弟子便浑身浴血，倒落尘埃气息断绝，连神魂都被彻底磨灭。圣元山之人事后细心清扫战场，处理尸骨痕迹，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这般隐秘杀戮，正在第二层迷雾各处悄然上演。幽冥圣地强者接连落入伏击圈套，死伤惨重，却始终寻不到对手踪迹，一时间驻地人心惶惶，族人慌乱不安。 而梨花婆婆正带着几名心腹亲信，在重重迷雾中苦苦探寻洛宁下落。此地黑雾障目，数次探寻皆无果而归。族人接连遭袭殒命的噩耗接连传来，入耳之际，直气得她浑身须发颤抖，苍老面容上怒火滔天。 “林啸天！定然是你暗中作祟！竟敢借寻人之名，暗中对我幽冥圣地下狠手，真当老身软弱可欺不成！” 她阅历深厚心思通透，瞬间便看穿林啸天险恶用心——假借寻洛宁为由，暗中伏击屠戮幽冥弟子，借机削弱自身势力。可眼下既要提防四处出没的噬神虫，又急于寻回洛宁，分身乏术之下，只能强忍满腔怒火，将这口恶气暂且压在心底。 另一边，殷狂刀率领北地强者循迷雾深处一路深入，欲尽快寻到梨花婆婆汇合，共查背后阴谋。 正赶路间，前方陡然爆发激烈灵力碰撞，轰鸣的打斗声隐隐传来。 殷狂刀神色一凛，当即率众快步赶至事发之地。入目只见两名幽冥圣地弟子静静躺倒在地，早已气息全无，生机断绝。而行凶之人早已遁入浓浓黑雾，消失无踪。 “定是圣元山那些卑鄙杂碎所为！” 殷狂刀俯身细看尸身，瞬间看出端倪。若是死于噬神虫之口，虽神魂被吞，但肉身大多尚能保持完整。可眼前二人尸身碎裂、头颅崩裂，伤痕皆是强横灵力重击所致，分明是人为厮杀暗算。 消息很快隐秘传至林啸天耳中，当得知殷狂刀已率领北地精锐踏入第二层，正朝这片区域赶来时，他面色骤然沉如寒铁，眉宇间翻涌着浓重的阴翳与深深忌惮。 …… 地心界二层另一处僻静雾谷。 柳亦尘神魂凝如尖刺，抬手间魂力激荡，瞬息便将六七只袭来的噬神虫轻易斩杀。他随手揽过五团精纯青气纳于身前，余下两团则由苗知远与洛宁各自分取。 二人扶着胸口微微喘息，目光怔怔落在柳亦尘身上，心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世人皆传，入禅境强者都难以抗衡噬神虫的神魂侵蚀，可这些凶煞虫兽落在柳亦尘手中，竟脆弱得不堪一击，实在令人费解。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各自将所得青气纳入体内，运转周天灵力潜心炼化。青气温润醇厚，缓缓游走经脉四肢，随着炼化渐深，二人周身气息稳步攀升，修为亦在悄然精进。 实则柳亦尘心中同样满是诧异。同属魂力攻伐，苗知远与洛宁的手段根本无法对噬神虫形成有效压制，反倒被其逼得左支右绌，稍有不慎便会被虫兽攻破神魂防御。 几番对照揣摩，三人皆认定，是柳亦尘自身魂力禀赋异于常人，天生克制噬神虫。 心念既定，三人当即调整行事计划：由苗知远与洛宁在外游走引动踪迹，刻意将四散游荡的噬神虫群诱至柳亦尘蛰伏之地，再由他出手尽数绝杀。事后所得青气按约定二八分账，柳亦尘取大头，余下部分由苗知远、洛宁二人再行均分。 时日流转，数日一晃而过。 三人修为皆是突飞猛进，气息浑厚远超往日。苗知远稳稳突破至入禅境中期巅峰，洛宁更是一举踏入入禅境大圆满，此番机缘收获颇丰。 而柳亦尘的所得，更是远超二人。 他识海疆域再度大幅扩张，识海内悬浮的两颗晶体灵光暴涨，熠熠生辉。 而雪蚕灵体，更生出巨大蜕变，周身覆满细密鳞片状纹络，背脊生出一对薄韧肉翅，头顶更是凸起两只小巧玲珑的犄角，本命天赋神通随之愈发强横霸道。 不止如此，柳亦尘修炼的千丝万缕分魂术亦突破瓶颈，造诣大进，如今已能同时凝聚数百道凝实魂丝，变幻由心。所施展的如意螺旋刺更是收发自如、如臂使指，魂力杀伐之力更胜从前数倍。 就是不知道如今实力，能达到修炼体系的哪个阶段。但他心里知道，与苗知远相比还差很多，至于洛宁嘛，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洛宁炼化完噬神虫，炼神境大圆满更加稳固，如此一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梦寐以求的通意境。 如今的她，对柳亦尘的印象大为改观，觉得他已经没那么讨厌，对两人之间的结亲也少了很对芥蒂。 如果真结为道侣，两人相互配合，仅凭噬神虫就能达到修道巅峰。 但，先前逃避婚约一事已经传开，柳亦尘也许早有厌恶之意，这可怎么办呢？ “…柳亦尘，我们出去吧，…这里实在太危险。” 一旁，苗知远神情凝重，“说的没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目前我们遇到的噬神虫品阶不高，但上次招引它们，总感到有更强的气息隐匿在暗中，想必有更高品阶的噬神虫还未出现。” 闻言，洛宁心中暗喜，“是呀，要不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万一被更高品阶噬神虫盯上，那就危险了！” 此刻的她，正开始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后悔。要想接续这门亲事，那就要离开第二层，由梨花婆婆做主，强行举办结亲仪式，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修道界婚姻就是如此。感情无关紧要，只要对双方有益便可。 柳亦尘眼神闪动，看了看洛宁，“你就不怕被逼着与我结亲？” “我…”，洛宁张张小嘴，无言以对。 见状，柳亦尘道，“你们要是想出去的话，我可以一路护送。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顺便提升一下自己。” 苗知远沉思片刻，“我的意见是先护送洛宁小姐出去，免得幽冥圣地担心其安危。至于以后的事，我们各自决断。” 洛宁刚要说话，结果被柳亦尘接去，“行，就这么办。” 闻言，洛宁脸色一黯，玉手交结，显得格外失落。 第100章，契机 商定过后，三人一同起身，朝着二层出口缓步行去。 柳亦尘此刻尚且不知，只因洛宁一事牵动各方，三大圣地的强者尽数踏入了地心界第二层，更有林啸天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专等着截杀幽冥圣地一行人。 一路穿行在灰白迷雾之间，倒也算有惊无险。 偶尔有蛰伏迷雾中的噬神虫悄然窜出，可在柳亦尘强横的魂击震慑之下，这些凶虫如同待宰羔羊，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转瞬便被一一灭杀。 唯独苗知远始终眉头紧锁，空气中隐隐飘荡的淡淡血腥气，萦绕鼻尖不散，让他心底暗生警惕，分明察觉到这片迷雾深处，不久前定然发生过一场惨烈难言的厮杀变故。 这般缓步跋涉了数个时辰，三人终于渐渐靠近二层的出口结界。 柳亦尘陡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人，语气沉稳开口：“苗伯，洛宁，前方便是二层出口，你们速速离开此地，切莫再折返回来。” 苗知远眸光连连闪烁，深深凝望着柳亦尘，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最终只是沉沉颔首，未曾多言半句。 洛宁玉唇微微翕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几番欲语还休，最后只化作一声幽幽轻叹，眉眼间满是不舍与担忧。 二人终究还是转身踏入出口迷雾，柳亦尘静静目送他们身影消失，随即不再迟疑，旋身折返，重新隐入浓稠迷雾之中，朝着地心界更深邃的腹地悄然前行。 如今他修为大进，精神力早已强横无比，目力穿透迷雾，可清晰看清周遭数十丈内的一草一木、分毫动静。 方才赶路途中，他便无意间察觉到两具倒卧在迷雾里的尸体，衣着装束，赫然与幽冥圣地族人别无二致。 凭着脑海中记下的方位，柳亦尘循着迷雾穿行，很快寻到了尸身所在之处。俯身仔细辨认过后，心中再度笃定，这两人确是幽冥圣地门下。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疑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梨花婆婆察觉洛宁失踪，已然动用圣地寻人秘术，派遣族人踏入第二层寻人，却莫名殒命于此？ 怀揣着满心猜测，柳亦尘敛去周身气息，如同一道暗影在迷雾中游走，凝神屏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异响动静。 片刻之后，柳亦尘耳廓骤然轻轻一动，捕捉到远处隐约传来人语争执之声。 他立刻驻足隐匿，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收敛全部气息，静静聆听着数十丈外的对话声响。 迷雾右侧数十丈开外，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梨花婆婆满脸寒厉，怒目圆睁，周身灵气隐隐躁动，死死盯着对面之人；而林啸天负手而立，面上挂着一脸温润如春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看不出半分破绽。 “林啸天！你竟敢暗中袭杀我幽冥圣地族人，行径卑劣，无耻至极！”梨花婆婆声含怒意，厉声呵斥，“若有胆量，便正大光明与我对峙！躲在暗处下手，算什么一方圣主！” 林啸天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辜与委屈：“梨花道友，此话可就冤枉在下了，分明是无端污蔑。”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迷雾，继续从容说道：“四大圣地本就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此地地心界第二层凶险莫测，我听闻你圣地身陷迷雾险境，特意率众前来驰援相助。原以为你会心存感激，谁知反倒落得这般无端指责，倒像是我多此一举，纯属咎由自取了。” 商定过后，三人一同起身，朝着二层出口缓步行去。 柳亦尘此刻尚且不知，只因洛宁一事牵动各方，三大圣地的强者尽数踏入了地心界第二层，更有林啸天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专等着截杀幽冥圣地一行人。 一路穿行在灰白迷雾之间，倒也算有惊无险。 偶尔有蛰伏迷雾中的噬神虫悄然窜出，可在柳亦尘强横的魂击震慑之下，这些凶虫如同待宰羔羊，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转瞬便被一一灭杀。 唯独苗知远始终眉头紧锁，空气中隐隐飘荡的淡淡血腥气，萦绕鼻尖不散，让他心底暗生警惕，分明察觉到这片迷雾深处，不久前定然发生过一场惨烈难言的厮杀变故。 这般缓步跋涉了数个时辰，三人终于渐渐靠近二层的出口结界。 柳亦尘陡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人，语气沉稳开口：“苗伯，洛宁，前方便是二层出口，你们速速离开此地，切莫再折返回来。” 苗知远眸光连连闪烁，深深凝望着柳亦尘，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最终只是沉沉颔首，未曾多言半句。 洛宁玉唇微微翕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几番欲语还休，最后只化作一声幽幽轻叹，眉眼间满是不舍与担忧。 二人终究还是转身踏入出口迷雾，柳亦尘静静目送他们身影消失，随即不再迟疑，旋身折返，重新隐入浓稠迷雾之中，朝着地心界更深邃的腹地悄然前行。 如今他修为大进，精神力早已强横无比，目力穿透迷雾，可清晰看清周遭数十丈内的一草一木、分毫动静。 方才赶路途中，他便无意间察觉到两具倒卧在迷雾里的尸体，衣着装束，赫然与幽冥圣地族人别无二致。 凭着脑海中记下的方位，柳亦尘循着迷雾穿行，很快寻到了尸身所在之处。俯身仔细辨认过后，心中再度笃定，这两人确是幽冥圣地门下。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疑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梨花婆婆察觉洛宁失踪，已然动用圣地寻人秘术，派遣族人踏入第二层寻人，却莫名殒命于此？ 怀揣着满心猜测，柳亦尘敛去周身气息，如同一道暗影在迷雾中游走，凝神屏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异响动静。 片刻之后，柳亦尘耳廓骤然轻轻一动，捕捉到远处隐约传来人语争执之声。 他立刻驻足隐匿，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收敛全部气息，静静聆听着数十丈外的对话声响。 迷雾右侧数十丈开外，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梨花婆婆满脸寒厉，怒目圆睁，周身灵气隐隐躁动，死死盯着对面之人；而林啸天负手而立，面上挂着一脸温润如春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看不出半分破绽。 “林啸天！你竟敢暗中袭杀我幽冥圣地族人，行径卑劣，无耻至极！”梨花婆婆声含怒意，厉声呵斥，“若有胆量，便正大光明与我对峙！躲在暗处下手，算什么一方圣主！” 林啸天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辜与委屈：“梨花道友，此话可就冤枉在下了，分明是无端污蔑。”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迷雾，继续从容说道：“四大圣地本就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此地地心界第二层凶险莫测，我听闻你圣地身陷迷雾险境，特意率众前来驰援相助。原以为你会心存感激，谁知反倒落得这般无端指责，倒像是我多此一举，纯属咎由自取了。” 闻言，梨花婆婆哼了一声，“你虚情假意借此名头，暗地针对我幽冥圣地。如此狡诈阴险，不顾道义，你枉为一方圣地之主！” 林啸天升起一股火气，“够了！梨花，你三番两次对本圣无礼，难不成以为本圣软弱可欺？，来来来，你我此刻就比试一番，看看究竟是孰强孰弱！” “怕你不成！”，梨花婆婆开始运转灵力，身后五个入禅境亦聚气待博。林啸天哈哈大笑，九名部众脉气涌动，冷笑看着对方。 “这时我们两人的事，你们不必插手。”，梨花婆婆阻止了手下，面对林啸天，“你不是要讨教么，本圣亲自给你个教训！” 她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若是全部对战，己方吃亏不少。 见状，林啸天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挥手阻止了身后九人。 “不过是手下败将，难不成本圣会怕你不成？” “那就战！”，梨花婆婆突然出手，幽门幻境直接将林啸天罩入其中。幻境内，一股迷离之意弥漫，无数冰屑如箭般凭空出现，形成漫天箭雨进行攻击。 一种熟悉感漫上心头。 林啸天看着在黑暗中无限下坠的身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瞬间隐入自身小世界，驾轻就熟的祭出最强杀技—翔龙诀。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寻到幻境弱点！ “翔龙一式！” 龙影闪耀，带着轰鸣声一往无前，硬生生击散一片箭雨，开出一条通路。 林啸天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前方，“翔龙二式！” 翔龙三式祭出后，小世界已接近幽门幻境边缘缺口处如若被他突破，梨花婆婆可就彻底失败了。 正在这时，一片刀影强行切入战局，“林啸天，休要张狂！” 刀影重重击在林啸天的小世界上，硬生生将其击落十几丈！ 林啸天高声嘶吼，“殷狂刀！，这时本圣与梨花之间的事，你不得插手！” “哈哈哈…”，殷狂刀的身影瞬间凝实，怀抱长刀，“林啸天，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行住手，而是我们两人合力教训你，本圣给你三息，自己选择吧。” “你！”，林啸天气急败坏。只得对梨花婆婆道，“此事到此为止。以后在与你请教！” 梨花婆婆见好就收，撤除了幽门幻境。她心知肚明，要不是殷狂刀及时赶到，自己必然敗于林啸天手下。 与此同时，林啸天也狼狈跌出小世界，气喘吁吁，怒视殷狂刀。 殷狂刀哈哈一笑，“如今第二层开辟在即，收集地心石以提升各自修为乃是首要任务，你俩无端引起冲突，无异于自我消弱，更不利于携手共进，尽快剿灭此地噬神虫。” 远处，隐匿在迷雾中的柳亦尘，见冲突有了结果，便悄悄绕过他们，继续向深处潜去。 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与圣主之间的差距，只有尽快突破，才能有朝一日与这些大佬平等相对。 而此地大量的噬神虫，便是一个最好不过的契机。 第101章，心意 地心界，幽冥圣地驻地大殿。 梨花婆婆盛怒难平，挥手之间殿内诸多玉饰案几尽数碎裂崩毁，满地狼藉，胸中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复几分。 一旁静坐的瞎婆婆缓缓开口，语气沉凝：“林啸天生就狼子野心，依老身看，眼下这一连串事端，全是他早已布好的连环计谋。若所料不差，他图谋的何止是地心石，更是想借地心界的噬神虫暗中蚕食、一步步拖垮我们幽冥圣地。” 梨花婆婆面色冰寒，冷声道：“何止我幽冥圣地，其余几大圣地，也尽数被他纳入算计之中。” 瞎婆婆微微颔首，眸虽盲，心思却通透无比：“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我们各大圣地都急需地心石淬炼底蕴、增强修为，他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敢这般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地与我们针锋相对。眼下情势，唯有尽快与殷狂刀达成盟约，携手并肩，方能共抗林啸天。” 一提及殷狂刀，梨花婆婆便恨得牙根发痒。 那老狂徒性情桀骜张狂，素来喜好独来独往，骨子里傲气极重，向来不屑与旁人结盟合作，想劝他联手，绝非易事。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声走近，弟子于轩躬身入内禀报：“门主，隐族陈景仁已在驻地等候许久了。” 听见“陈景仁”三字，梨花婆婆眸光微微一动，神色变幻。 于轩压低声音疑惑道：“属下此前一直对接的是苗知远族长，不知为何隐族忽然换了领头人，变成这陈景仁……” 梨花婆婆一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间变故错综复杂，本圣也难窥全貌。但苗知远被逼退位，已是不争的事实。” 瞎婆婆适时插话：“如今洛宁已然安然归来，我们更需从长计议，抢先拿到地心石，稳固自身底蕴，方能稳住局势。” 梨花婆婆沉吟片刻，当即沉声吩咐：“去，把苗知远请过来议事。” …… 同一时间，驻地另一处僻静别院。 苗知远正对着女儿苗可汐，神色郑重无比。 “汐儿，往后你对柳亦尘的态度，必须彻底改观。方才我与你说的种种，你该清楚，此人绝非寻常之辈，乃是千年难遇的妖孽天才。” 苗可汐眨着明眸，满脸不确定：“他真有这般厉害？可我与他相处许久，怎么从没看出他有半分超凡出众的地方？” 这话一出，苗知远脸色一沉，语气凝重几分：“难道为父亲眼所见之事，你也不肯相信？” 苗可汐连忙讪讪低头：“爹，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总觉得，平日里所见的柳亦尘，和你口中那位惊天强者，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只管记在心里，务必好生敬重、不得怠慢。这是为父亲眼目睹，绝无半句虚言。”苗知远语气严肃，郑重告诫。 苗可汐只得无奈点头，心底却依旧暗自嘀咕，始终难以相信，柳亦尘击杀凶残噬神虫，竟能轻松得如同劈瓜切菜一般。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一事，抬头愤然道：“对了爹，那陈景仁就在幽冥圣地驻地，欺世盗名、夺权篡位，我们就这么忍了？不如直接前去，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当众揭穿他的无耻行径！” “万万不可！”苗知远想都没想，当即厉声否决。 “陈景仁老奸巨猾，定然早已知晓我们父女二人还活着。若是贸然出面对峙，无异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他目光深沉，缓缓叮嘱：“眼下我们只能以静制动，隐忍蛰伏，徐徐图之。静待最佳时机，再暗中布局对付陈景仁，绝不能让他一己私欲，把整个隐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于轩的传命声，说是梨花婆婆有请。 苗知远脸色微变，又再三叮嘱了苗可汐几句，让她务必藏好行踪，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自身，这才整理了一番衣袍，跟着于轩快步走向大殿。 不多时，苗知远已站在梨花婆婆与瞎婆婆面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梨花婆婆端坐在主位，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陈景仁入主隐族、逼你退位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你打算如何应对？” 苗知远微微欠身，语气坚定：“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在下不愿妄议，更不会左右门主的决策。只是陈景仁行事诡秘，疑点重重，老朽定会暗中追查，找到他勾结魔族、背弃族规的铁证，届时光明正大地夺回隐族族长之位，还隐族一片清明。” “甚好。”梨花婆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如今地心界局势混沌，林啸天虎视眈眈，本圣需借助隐族的力量行事，不便立刻与陈景仁撕破脸。但本圣可以给你承诺，一旦陈景仁投魔之事坐实，幽冥圣地定会出手，助你清理门户、诛杀此等魔孽！” 苗知远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门主成全，老朽铭记于心。” 梨花婆婆沉吟片刻，又沉声叮嘱：“在这之前，你切不可与陈景仁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凡事隐忍。有本圣坐镇幽冥圣地，谅他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本圣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加害你们父女。” 得了梨花婆婆这颗定心丸，苗知远彻底放下心来，再次躬身致谢。犹豫半晌后，他终究还是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门主，不知洛宁小姐是否与您说过，此番能安然从第二层脱困，全靠亦尘公子孤身相救。” 梨花婆婆眸光微动，点了点头：“洛宁脱险后，倒是断断续续提了几句。起初本圣还心存疑虑，如今经你亲口重提，倒是信了七八分。苗知远，你如实告知本圣，那柳亦尘，真的有如此逆天的天赋与手段？” “千真万确！”苗知远立刻应声，语气满是笃定，“这地心界的噬神虫凶戾异常，寻常灵力攻击对其毫无作用，即便入禅境强者祭出小世界，也只能勉强抵御，难以将其灭杀。可亦尘公子的魂力极为特殊，霸道又精纯，噬神虫在他的魂击之下，不堪一击，如同蝼蚁般轻易就能被击杀，若非亲眼所见，老朽也绝难相信。” “哦？竟有这般神奇之事？” 一旁静坐的瞎婆婆猛地坐直了身子，本就浑浊的盲眼微微转动，露出了十足的意外与讶异，当即朝着殿外吩咐：“于轩，立刻把洛宁带过来，老身有话要问她。” 于轩不敢耽搁，匆匆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领着洛宁走进了大殿。 此刻的洛宁，全然没了往日的利落洒脱，神色惴惴不安，眼神游离不定，目光时不时飘向地面，指尖反复捻着衣角，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瞎婆婆看着她这副模样，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洛宁，你且如实说来，你是真的打心底讨厌柳亦尘，执意不想与他结为道侣吗？” “我……”洛宁指尖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头垂得更低，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心里早已乱作一团，当初为了逃婚，不顾一切闯入凶险万分的第二层，信誓旦旦地抵触这门亲事。可经历了生死险境，看着柳亦尘孤身一人，凭借着诡异强横的实力，一路护着她杀出迷雾，击杀噬神虫如探囊取物，最后还义无反顾地让她先行离开、自己重返险境…… 那份震撼与动容，早已悄悄在心底生根，曾经的嫌弃与抵触，早已消散了大半。可如今让她改口，她又觉得自己出尔反尔，实在拉不下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梨花婆婆看着她扭捏的模样，眉头微蹙，开口试探：“之前你一心抵触这门婚事，是觉得柳亦尘平庸无能，可此番你已亲眼见识到他的手段，他绝非你想象中那般不堪，甚至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现在姑奶再问你，对于与柳亦尘结亲这件事，你到底是何想法？” “这次你莽撞闯入第二层，身陷险境，险些丢了性命，着实让我们心惊胆战。”瞎婆婆也缓缓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是幽冥圣地内定的继承人，你的终身大事，关乎圣地未来，我们不得不慎重考量。你且放宽心，实话实说，若是你此刻依旧确定，不愿与柳亦尘结亲，那当初的婚约，咱们就此作罢，绝不强求。” “我……”洛宁身子微微扭动，脸颊涨得通红，贝齿咬着下唇，目光闪烁，依旧是半天吐不出一个明确的字眼。 梨花婆婆看着她这般反常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解。 这丫头平日里性子直来直去，行事干脆利落，敢作敢当，不然也不会为了逃避婚约，不顾众人阻拦，拼着性命闯入噬神虫横行的第二层。 可如今这般扭捏羞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生平仅见，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宁垂着臻首，耳尖早已染上一片绯红，指尖将衣角绞得发皱，平日里清脆利落的嗓音，此刻变得细若蚊蚋。 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地心界第二层的画面：迷雾中噬神虫凶戾扑来，自己吓得手足无措时，柳亦尘抬手便是强横魂击，轻易将凶虫灭杀；临近出口时，他眼神坚定让她先行离去，转身潜入迷雾的背影，莫名让人安心；还有此前一直觉得他平庸懒散，可关键时刻，那份沉稳与实力，全然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当初满心满眼都是抗拒婚约，只觉得是长辈强行安排，更是看不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柳亦尘，不惜闯险地也要逃避。可真到生死关头，护在她身前的，偏偏是这个被自己嫌弃的人。 “我……我没有说讨厌他……” 良久，洛宁才憋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殿内的气息淹没，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梨花婆婆与瞎婆婆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嘴角勾起几分隐晦的笑意。 这丫头，分明就是口是心非，经历过生死相伴，早已对柳亦尘改观，只是拉不下少女的脸面，不肯直白承认罢了。 “不讨厌，那便是不排斥这门婚事了？”梨花婆婆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洛宁身子微僵，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脸颊滚烫，迟迟没有应声，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开了攥紧的衣角，算是默认了这份说法。 瞎婆婆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沉声开口，敲定了基调：“柳亦尘此子天赋异禀，魂力克制噬神虫，乃是地心界此行最大的依仗，且心性沉稳，重情重义，配你绰绰有余。此前你莽撞逃婚，已是任性，如今既然心意已改，这门婚约，便就此定下，日后不可再生出逃避的心思。” “姑奶，祖奶…”洛宁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慌乱，却没有了此前的抵触，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 “此事就这么定了。”梨花婆婆大手一挥，语气笃定，“柳亦尘孤身留在第二层，想必另有图谋，眼下我们既要防备林啸天，也要暗中留意他的安危。待此间事了，拿到地心石，再细细商议你与他的婚事细节。” 苗知远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欣喜。柳亦尘乃是绝世天才，能与幽冥圣地定下这门亲事，于隐族、于柳亦尘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日后他想要夺回隐族，也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 洛宁闻言，不再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耳尖的红晕久久未曾散去，心里乱糟糟的，却再也没有了当初对婚约的厌恶，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想起柳亦尘，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牵挂。 就在大殿内婚约之事尘埃落定之际，殿外弟子匆匆来报，“门主，隐族陈景仁求见。” 梨花婆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微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来得正好，老身倒要看看，他此番前来，打的是什么算盘。” 说罢，她看向苗知远，沉声道：“你暂且退下，藏好行踪，一切按此前计划行事。洛宁，你也先行退下，安心等候，切莫再擅自行动。” 苗知远躬身领命，悄然退向大殿侧门，洛宁也跟着起身，缓步离去，只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望向第二层迷雾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第102章，小世界 “景仁见过圣主大人。” 陈景仁躬身行礼，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隐族一族之长的沉稳气度内敛深藏。 梨花婆婆缓缓抬手，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陈族长跋山涉水、舟车劳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可。” 陈景仁直起身，拱手谢道：“谢圣主。此番我隐族一行三十人前来赴盟，其中入禅境强者五人，通意境修士十五人，剩余十人皆是炼神境巅峰，只差一步机缘便可破境踏入通意境。如今隐族已与幽冥圣地缔结盟约，我等尽数在此听候调遣，圣主有任何吩咐，隐族上下，无不唯命是从。” 听闻此言，梨花婆婆心底暗自震动。 隐族隐世不出，底蕴竟雄厚至此，单单入禅境强者便有五人之多。反观幽冥圣地传承万古，入禅境强者尚且不足十五人，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若能将隐族彻底收为己用，无疑是一大强悍助力。可她心中始终存有忌惮，陈景仁行事莫测，更有暗中投魔的流言缠身，若是推心置腹委以重任，恐是引狼入室，最终得不偿失。 可若是刻意疏远、弃而不用，以陈景仁的野心城府，必会转头投靠圣元山或是北地，反倒给幽冥圣地平添一大强敌，后患无穷。 梨花婆婆眸光微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眼下地心界第二层的争夺已然拉开序幕，其内蕴藏数以万计地心石，事关你我两族根本利益，自当同心协力，共分机缘。” 她话锋一转，直视陈景仁：“如今挡在我们身前最大的对手，便是圣元山。不知陈族长对此，有何见解？” 陈景仁神色淡然，语气带着一抹凛冽锋芒：“说到底，修行界终究以实力为尊，免不了刀兵相向。圣主尽管放心，一旦与圣元山爆发冲突，我隐族愿为先锋马前卒，率先踏阵破局，定要让圣元山之人，亲眼见识我隐族沉淀万古的真正底蕴。” “甚好。”梨花婆婆微微颔首，沉声道，“明日我便邀约圣元山与北地主事之人，共商开辟地心界第二层事宜。待三方议定，三大圣地一同进驻二层，先行清剿肆虐的噬神虫，扫平前路所有阻碍，再专心争夺地心石。届时还请陈族长整备族人，随时准备应对圣元山的争锋挑衅。” 陈景仁当即起身，神色郑重，拱手沉声应道：“陈某定当不负圣主所托，不辱盟约使命。” …… 地心界二层，浓雾翻涌不散，瘴气弥漫四野。 幽深密林之内，杀伐刚歇，满地噬神虫残躯狼藉散落。 柳亦尘收势立身，方才接连斩杀十几只噬神虫，体内魂力奔涌流转，修为得到极大淬炼与精进。 他体内圣灵蜕变愈发惊人，早已褪去初始蚕体，头顶生出峥嵘犄角，周身覆满古老细密鳞纹，脊背舒展生出一双薄翼，腹下生有四足，形貌诡谲神异，化作一头独一无二的四不像灵体。 不灭蚕真身更是强横倍增，周身运转之间金光璀璨、瑞气缭绕，肉身底蕴较之从前暴涨数倍，如今单凭肉身战力，已然可与通意境强者正面抗衡。 更让柳亦尘心头一喜的是，他所修幽冥大法再度破关，自心幻境界稳稳突破至神幻境，术法威力、杀伐威势尽数攀升一个大层次。 此刻他盘膝坐于乱石之上，双目微阖，心神却暗自思忖不休。 先前亲眼目睹梨花婆婆与林啸天入禅境强者巅峰对决，二人所施展的小世界玄妙莫测，一直在他心底萦绕，令他无比向往。 入禅境小世界神妙无穷，既可隐匿身形气息、蒙蔽天地感知，又能裹挟自身威势、增幅攻伐之力，攻防兼备，妙用无尽，着实令人艳羡。 此前苗知远曾与他细说修行秘辛：修士突破入禅境，神魂凝练蜕变，可凝结专属魂晶，借魂晶本源勾连天地脉络，演化一方魂域，便是世人所称的小世界。 这便如同魔族赖以立身的魔域。 二者本源相近，形态功用却截然不同。人族修士的小世界多为浑圆密闭独立空间，可困敌、护身、演化杀招；而魔族开辟的魔域呈平铺延展之势，重在覆压天地、禁锢四方，压制敌手修为。 天地人魔两道，修行殊途同归，却又各有千秋。 柳亦尘暗自思索：如今自己识海浩瀚、魂力浑厚，何不试着参悟推演，能否自行凝聚开辟小世界？ 他本未曾凝练正统魂晶，可识海之中高悬的两颗奇异晶体，不正是现成的绝佳契机与试验之物？ 一颗是神幻珠，另一颗是得自黄泽的神秘古晶，在自己识海盘踞许久，也该发挥几分用处了。 心念至此，柳亦尘不再迟疑。 他先将魂力引向那枚黄泽神秘晶体，以浑厚神魂之力不断冲刷浸染，意图侵入晶体内部，探知本源奥秘。 出乎意料，这枚古晶毫无抗拒之力，任由神魂轻易侵入，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静待已久的诡异气息。 魂力彻底涌入刹那，古晶骤然自主震颤，瞬间与他神魂相融，浑然天成，不分彼此。 瞬息之间，一方陌生玄妙的空间，骤然在柳亦尘心神间铺开显现。 立身这片空间，他环顾四方。这是一方真实可感的独立天地，随心念便可大小收放，只是天地边缘残缺大片区域，漆黑混沌，延绵无尽，望不到尽头。 这便是入禅境修士的小世界？ 柳亦尘满心好奇。他曾亲眼见过梨花婆婆的小世界，内里幽暗深沉，可凭空凝聚冰箭，发动杀伐。 那自己这方小世界，又有何等神通妙用？ 他心中暗忖：难道也只有箭雨之能？ 一念既起，整片空间骤然风云变幻，漫天冰箭凭空凝聚，化作滂沱箭雨，笼罩整方密闭天地。 果真是冰箭杀伐。 可为何偏偏是冰道之力，而非风、雷、闪电诸般道法？ 柳亦尘再起意念，心神催动之下，空间法则瞬息切换，风刀、雷枪、电刺接连凭空显化，轮番现世，惊得他目瞪口呆，心神大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惊涛骇浪。万万没想到，自己演化出的这方小世界，竟和梨花婆婆的全然不同！ 难道梨花婆婆还留有其他底牌神通未曾展露？ 柳亦尘立刻压下这个念头。当初梨花婆婆与林啸天死战搏命，生死一线之间，绝无刻意藏拙的道理。 如此说来，自己的小世界，竟是得天独厚、异于常人。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缥缈的声音，突兀在耳边悠悠响起： “你终于来了……” “谁！” 柳亦尘心神巨震，厉声喝问：“是谁在说话？！” 可话音落下，小世界内再无半点声息，方才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宛若幻觉。 他眉头紧蹙，分明听得真切，绝不像是心神幻化的幻听。 良久静默无果，柳亦尘只得暂且压下疑虑，权当是突破之际心神激荡生出的异象幻听。 心神退出小世界，柳亦尘难掩心头欣喜。 自此又多了一桩逆天保命手段。身负不灭蚕无上肉身，如今又开辟出专属小世界，日后再遇强敌，已然有足够底气从容周旋。 目光流转，他下意识看向识海中悬浮的神幻珠。 鬼使神差之下，一缕魂力悄然注入其中。只听一声低沉嗡鸣响彻识海，他身形一晃，竟莫名踏入了另一方全新陌生空间。 这里……是神幻珠的内部天地？ 柳亦尘心头大骇，抬眼望去，不由满目震惊。 相较于方才那方残缺小世界，眼前这片天地完整浩瀚，宛若真实洪荒大陆，山川河岳、草木生灵、天地万象，世间万物皆可在此寻到踪影。 而他自身，竟立于一种超脱世外的上帝视角，俯瞰这片苍茫神秘大世界，一时间心神震荡，怔立当场。 良久，柳亦尘才从失神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暗自摇头宽慰自己。 定然是神幻珠幻化而成的内域天地，此间山河万物，不过是万千虚念交织勾勒的虚影幻象，当不得真实。 可当他试着伸出手，指尖轻触地面一块嶙峋怪石时，冰凉坚硬的触感真切传来，绝非虚幻泡影。他再抚草木、观溪流，乃至遥望远处奔走的奇异生灵，无一不是血肉肌理俱全、形神真实无二，半点虚假也无。 柳亦尘心头震动，久久难言，索性敛了意念，心神一撤，自神幻珠内域退了出来，盘膝坐在乱石上沉沉思索。 一枚黄泽古晶演化杀伐小世界，一枚神幻珠内藏洪荒迷幻天地。 难不成……自己竟无意间坐拥了两座截然不同的小世界？ 一念及此，柳亦尘按捺不住心中悸动，起身掠入林间，寻了几只落单的噬神虫。他分别催动两大奇异空间，将噬神虫先后笼罩拉入其中，亲自推演试验一番。 试过之后，他彻底怔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两座空间，天赋迥异、各司其职。 黄泽古晶所化小世界，主杀伐攻伐，冰箭、风刀、雷枪、电刺随心而生，法则凌厉，禁锢绞杀无往不利； 而神幻珠开辟的内域，主幻境迷局，噬神虫一旦坠入其中，周身攻击尽数落空，打不破天地，触不到实物，只能在无边幻境内茫然打转，神智沉沦，任人拿捏，如同笼中困兽、待宰羔羊。 直到此刻，柳亦尘才彻底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幻象，皆是实打实的逆天神通。 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已然凝出双生小世界，肉身堪比通意境，幽冥大法更是踏入神幻层次，除去尚且不能凌空御空之外，其余手段、攻防底蕴，已然不输真正的入禅境强者？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掐灭。 他心性沉稳，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入禅境强者深耕多年，神魂底蕴、小世界掌控、战场阅历皆非自己可比，单凭肉身和两道空间神通，顶多能周旋自保，绝不可自负托大。 修行之路，最忌狂妄倨傲，稍有不慎，便会骄兵轻敌，白白葬送性命。 “还需潜修苦练，稳固根基。”柳亦尘低声自语。 如今洪荒大陆纷争四起，乱世格局已然成型。地心界更是风云汇聚，三大圣地齐齐入驻，皆为海量地心石虎视眈眈，暗中调兵遣将、结盟算计，用不了多久，必会掀起惨烈厮杀，到那时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在所难免。 他眸光微沉，心中已有定计。 眼下局势波谲云诡，圣元山、幽冥圣地、北地三方大佬对峙，隐族陈景仁暗藏野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自己修为尚且稚嫩，根基未稳，万万不能掺和进顶级大能的博弈漩涡里。 唯一上策，便是低调隐忍，藏锋敛锐，避开各方大人物的视野，默默修炼积攒实力，苟住自身，静待时机。 第103章，深入 于是，柳亦尘决意往迷雾深处再行探寻。 时序缓缓推移，前路间迷蒙雾霭愈发厚重，四下沉寂幽深。沿途只零星掠过几只黑色噬神虫，再无别的凶煞拦路，看似一片安稳。 可心底的第六感却隐隐作祟，这份过分死寂的静谧，反倒透着一股莫名的凶险。 又朝前纵出几十丈，耳畔忽然响起细碎的振翅嗡鸣。柳亦尘尚未凝神戒备，一道暗红身影骤然冲破重重迷雾，直扑而来！ 这只噬神虫与先前遇见的黑色种类截然不同，体色化作暗沉赤红，体型更是暴涨两倍，甲壳狰狞，獠牙森寒，透着一股慑人的凶戾之气。 柳亦尘不敢怠慢，刹那间催动如意螺旋刺，丝丝魂丝破空缠杀而去。 魂丝精准命中虫身，却并未如往常一般将其瞬间绞碎。暗红噬神虫只身形微微一晃，尖啸一声，凶性暴涨，攻势反倒愈发狂暴凌厉。 它猛地挣脱魂丝束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便掠至柳亦尘额头近前。 柳亦尘心头骤惊。 他心念一动，第一座小世界瞬息展开，界壁横亘身前，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谁料这暗红噬神虫蛮力骇人，界壁仅仅支撑数个呼吸，便被硬生生洞穿，径直闯入了小世界内部。 好一个难缠的凶物！ 柳亦尘神色一凛，意念催动之下，漫天冰箭呼啸疾射，紧随其后，风刀割裂长空，雷枪轰鸣坠下，电刺纵横交错，万千术法交织成狂风暴雨，在小世界内对其展开无情绞杀。 数个呼吸过后，那只暗红噬神虫终于支撑不住，轰然溃散，化作一大团精纯青气浮荡在小世界之中，被天地灵力缓缓炼化吸纳。 一股醇厚磅礴的魂力涌入周身，通体经脉皆生出通透的舒爽之感，柳亦尘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显而易见，这暗红噬神虫体内蕴藏的魂力，远比普通黑色噬神虫更加浑厚、更加纯粹。 可以断定其品阶更高。 这让他坚定了继续深入的决心。 他刻意收敛周身所有气息，不灭蚕身运转到极致，金光尽数内敛，连一丝魂力波动都不曾外泄，整个人与周遭雾气、林木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抹不起眼的暗影。 如今地心界二层危机四伏，噬神虫肆虐不说，品阶亦不断升高。三大圣地的人马随时都会进驻，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卷入各方纷争之中。 柳亦尘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浓密的藤蔓与浓雾遮掩，恰好是一处绝佳的潜修之地。 他盘膝坐于洞内，先是将两大小世界的运转细节参悟了一遍。 那枚源自黄泽的杀伐小世界，虽有残缺，却能随心催动各类元素杀招，而神幻珠内的迷幻世界，更是玄妙至极，不仅能困敌，更能以假乱真，甚至能在其中推演功法、模拟实战。 柳亦尘沉下心神，一遍遍熟悉双世界的操控之法，随着反复练习，原本略显生涩的催动手法，也渐渐变得行云流水。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不断淬炼，更加凝实精纯。 就在他潜心修炼之际，洞外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强横的魂力波动，朝着这片密林方向逼近。 柳亦尘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当即屏住呼吸，将自己隐入神幻珠内。 小心翼翼探出一缕微弱的神魂，透过浓雾与藤蔓，朝着远处窥探。 只见一队身着玄色衣袍、周身煞气逼人的修士，正列队前行，为首之人气息浑厚，赫然是数位位入禅境强者！而队伍之中，通意境修士不下十人，炼神境修士更是数不胜数，正是幽冥圣地的人马。 在幽冥圣地修士身侧，还跟着一群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修士，服饰纹样独特，柳亦尘一眼便认出，这是隐族之人，陈景仁正走在队伍前列，神色淡然，目光扫视着四周，看似平静的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族长，前方迷雾浓重，噬神虫数量颇多，是否让族人先行清路？”一位隐族入禅境强者低声向陈景仁请示。 陈景仁微微摇头，目光看向身旁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梨花婆婆，语气恭敬：“一切但凭圣主安排，我隐族修士随时待命。” 梨花婆婆驻足而立，浑浊的目光扫过整片密林，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必急于清剿，圣元山与北地的人马，想必已经快到汇合点了，先去三方约定之地，商议第二层地界划分与噬神虫清剿事宜，地心石才是重中之重，莫要因小失大。” “是！” 众人齐声应和，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密林深处前行，魂力波动渐渐远去。 柳亦尘待对方人马彻底走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以他如今的修为，有双小世界护身，足以自保，独自行动更有成效。 “三方汇合，马上就要开始商议清剿噬神虫，争夺地心石的分配了……”。他眸光微凝，心中暗道。 地心界二层的地心石储量惊人，乃是修炼至宝，三大圣地绝不会轻易妥协，看似平和的商议，背后必定暗藏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会爆发大战。而隐族夹在其中，陈景仁野心勃勃，定然不会甘心只做幽冥圣地的附庸，这场纷争，只会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而地心石对自己无用。一介废体，根本无法凝聚灵力，只需将魂力锻炼至极致，便将不弱于这些入禅境。 将来某一日，与圣主比肩亦有可能。 就在他思索之际，另一股熟悉的魂力波动，从远处快速靠近。 柳亦尘眼神一动，立刻催动神魂探查，当看清来人身影时，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只见苗知远身形狼狈，脸色苍白，气息凌乱，正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苗伯！” 柳亦尘压低声音，传出一缕微弱的魂力。 苗知远身形一顿，瞬间转头看向山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快步上前，见到了现身的熟悉面孔。 “亦尘，总算找到你了！”苗知远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遭遇不测，四处找了你许久！” 柳亦尘看着他身上的伤势，淡淡问道：“外界情况如何？三大圣地的人，都已经进驻二层了？” 苗知远服下一刻丹药，神色瞬间凝重，“不光是幽冥圣地，圣元山和北地的主力人马，全都进入了地心界二层，三方强者齐聚，如今整个二层都将被各方势力划分区域。” “而且幽冥圣地拉拢了隐族结盟，隐族此番来了不少强者，实力不容小觑，圣元山和北地对此极为不满，三方看似要和谈，实则都在暗中备战，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大打出手！” 柳亦尘闻言，眉头紧锁。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身处这样的漩涡之中，想要安稳修炼、夺取机缘，难如登天。 苗知远看着柳亦尘，忽然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眼中满是惊讶：“你……你的修为好像又精进了？而且我总感觉，你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息，好似……好似掌控了一方小世界一般！” 他毕竟出身不凡，对入禅境的小世界气息极为敏感，即便柳亦尘刻意遮掩，还是被他察觉到了端倪。 柳亦尘并未隐瞒，微微点头，却也没有细说双小世界的秘密，只是沉声道：“些许机缘罢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三方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必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避开各方锋芒，同时趁机猎杀噬神虫提升实力才是关键。” “可我们人单势薄，恐怕很危险…”，苗知远提醒。 “危险又如何？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若是一味避退，永远难成大器。”柳亦尘站起身，眸中透着破釜沉舟的笃定，“猎杀噬神虫、寻觅地心石，你我俱可恰好借此机缘，彻底稳固突破自身修为。” 苗知远见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眼中燃起几分战意，“好！我便陪你闯一闯！年轻人好气魄，老朽也不是怕死之人！为了隐族，这次就陪着你疯狂一次！” 二人不再耽搁，柳亦尘在前引路，苗知远紧随其后，两人尽数收敛气息，借着浓密迷雾，避开圣地那些人，向更深处进发。 随着深入，地面上，竟有了噬神虫蜕下的甲壳，而且越深入越朵，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这里的蜕壳足以证明里面的噬神虫都已进化，万万不可大意。”，苗知远脚步放缓，神色警惕。 柳亦尘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他刻意将不灭蚕身运转，金光内敛，周身肌肤泛起淡淡的金纹，同时神魂时刻紧绷，留意着周遭的一举一动，双小世界在识海之中静静蛰伏，随时可催动御敌。 就在两人深入腹地数百丈时，地面骤然剧烈震动！ “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虫鸣响彻天际，紧接着，地面轰然炸裂，十几只通体暗红、长着锋利口器的噬神虫蜂拥而出，朝着两人扑杀而来。为首一只噬神虫体型足足是普通虫类的三倍，甲壳泛着赤红光泽，气息强横，赫然是一只高阶噬神虫王！ “虫王！”，苗知远脸色骤变，手中长剑挥出数道剑影。 “退到我身后！” 柳亦尘沉声低喝，一步跨出挡在苗知远身前。 他深知苗知远实力，对付其中一只噬神虫尚且勉强，若是陷入其中九死一生。 他不闪不避，识海之中，那方残缺的杀伐小世界瞬间铺开，直接将整片虫群尽数笼罩其中！ 下一秒，小世界内风云变色。 柳亦尘心念一动，漫天冰箭凭空凝聚，带着刺骨寒意，如暴雨般朝着虫群倾泻而下；紧接着，风刀撕裂空间，雷枪轰杀而至，电刺纵横穿梭，各类元素杀招轮番轰炸，凌厉无匹的力量瞬间席卷整方空间！ “滋滋——！” 噬神虫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坚硬的甲壳在冰箭风刀之下不堪一击，大批虫类瞬间被绞杀成肉泥，只是那只赤红虫王，疯狂攻击着小世界的禁锢，令柳亦尘抵挡极为吃力。 而苗知远站在原地，彻底看呆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感受到，柳亦尘催动的，分明是入禅境强者才有的小世界之力！可不久前，柳亦尘还远未踏入此等境界，短短时日，竟直接凝聚出了小世界？ 不等他回过神，只见那虫王拼死爆发力量，周身泛起红芒，竟要隐隐冲破小世界壁垒！ 柳亦尘眸光冷冽，丝毫不慌，神魂再度一动，直接催动了神幻珠内的迷幻小世界。 两道空间之力互换，迷幻世界瞬间代替杀伐小世界，那挣扎的虫王攻击了很久，慢慢陷入迷茫之中，原本狂暴的攻势戛然而。 于是杀伐小世界再次轮换。如此反复，最终将之击杀。 柳亦尘收了双小世界，周身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般逆天手段，不过是随手为之。 苗知远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竟然真的凝聚了小世界，而且还是两座！这……这根本不是普通入禅境强者能做到的啊！” 入禅境修士，一生至多凝聚一方小世界，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常理，可柳亦尘却打破了这个定律，坐拥双世界，堪称逆天！ 柳亦尘淡淡一笑，并未过多解释，盘膝坐下，“我先炼化一下，你替我护法。” 苗知远连连点头，看向柳亦尘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定能搅动整个洪荒大陆的风云。 第104章，蜇伏 三个时辰转瞬而过，柳亦尘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沉凝内敛，较之先前愈发浑厚磅礴。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虫鸣自他领口间悄然钻出，小虫振翅轻旋，稳稳落于肩头，身形刹那间暴涨，竟足有丈许长短。几日未见，此物蜕变极大，通体覆满玄奥奇异的纹路，双眼深邃如幽潭，眸底似有旋涡流转，摄人心魄，叫人不敢长久直视，唯恐心神不慎深陷其中。 苗知远按捺住心底震惊，轻声问道：“亦尘，你实话与我说，这到底是何物？” 柳亦尘沉默片刻，终是不再隐瞒，沉声开口：“苗伯，它，或许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圣灵。” “圣灵？！” 苗知远身躯骤然一颤，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失声问道：“你是说，它便是当年与圣皇并肩征战的那位圣灵大人？” 柳亦尘微微颔首：“应当是了。” 闻言，苗知远深吸一口气，神色陡然变得无比郑重，看向柳亦尘肃然道：“圣皇生前曾留有遗训：他日隐族若遭大难，但凡能得到圣灵大人认可之人，便可顺理承袭隐族族长之位。” 他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几分焦灼与期许：“亦尘，如今陈景仁独揽隐族大权，暗中早已投靠魔族，一心要将整个隐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万万不能袖手旁观，辜负圣皇的遗愿啊。” 柳亦尘面露一抹无奈苦笑：“不过皆是机缘巧合罢了，苗伯不必太过当真。若日后我真有那份能力，自会出手助你夺回族长之位。至于承袭族长一事，便不必再提了。” 苗知远缓缓摇头，面色愈发凝重：“亦尘切莫这般轻言。我辈修道之人，最讲究天道因果，此事绝非你能等闲视之。” 听闻“因果”二字，柳亦尘身形微顿，眸光骤然一凝，当场怔在了原地。 他自踏入修行路以来，虽历经生死险境，却从未细究过因果二字。无论是一身修为，还是肩头这神秘圣灵，皆属机缘巧合，他向来只当是命运馈赠。 苗知远深知其心思，缓缓开口点拨：“修道者信奉，命运为线，因果为节点。我辈修行一生，便是承受因果、尊重因果、践行因果。” 圣灵似是察觉他心绪浮动，静谧的身躯微微一颤，周身玄奥纹路泛起淡淡微光，一股温润意念悄然传入柳亦尘脑海，没有具体言语，却带着笃定无比的认可，似乎在印证苗知远所言非虚。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看向苗知远眉头微蹙：“苗伯，我本是外人，本就不该卷入隐族内政，更何况是族长之位这般大事。且我自身前路难测，身世谜团未破，未必能护得住整个隐族。” “外人？”苗知远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唏嘘，“圣灵择主，从无外人之说！它既然主动栖身于你、伴你修行，便是打心底认定了你，这便是天大的因果，岂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当年圣皇与圣灵大人并肩，平定魔族祸乱，留下遗训，本就是为了护住隐族万世安宁。陈景仁被魔族利诱、利欲熏心，早已背弃隐族先祖初心。一旦魔族阴谋得逞，隐族上下必将惨遭屠戮，落得万劫不复！” 苗知远说着，身形微微躬身，语气满是恳切哀求：“亦尘，老夫不求你立刻应允接任族长，只求你莫要再推脱回避。眼下隐族忠良之士寥寥无几，唯有身负圣灵认可的你，才有机会号令族众、抗衡陈景仁。如今我势单力薄，你若抽身离去，隐族必亡，圣皇创下的千年基业，终将毁于一旦！” 柳亦尘望着苗知远鬓边斑白的发丝，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焦虑与绝望，再感受肩头圣灵传来的温和牵绊，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他本只想潜心修行，寻自身大道、查清过往身世谜团，可命运却一次次将他推至风口浪尖。自踏入隐族地界开始，一桩桩巧合、一件件机缘，早已将他与这片土地、整个族群牢牢绑定。如今圣灵现世、圣皇遗训在前、因果缠身，他又怎能真的抽身事外？ 沉默良久，柳亦尘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如山的坚定。他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苗伯，我虽不能应下族长之位，但我答应你，绝不会坐视隐族因陈景仁落入魔族之手，必尽全力护隐族安稳无虞。” “至于因果……”他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通透释然，“既然早已注定，那我便坦然接下便是。” 苗知远闻言浑身剧颤，缓缓直起身，眼中热泪翻涌，对着柳亦尘深深一揖：“多谢亦尘！多谢圣灵大人！隐族苍生，终于有救了！” 柳亦尘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神色凝重道：“苗伯不必多礼，眼下还不是庆幸之时。陈景仁根基稳固，背后又有魔族暗中撑腰，行事诡秘狠辣，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苗知远连连点头，一扫先前满脸焦灼，眼中重燃勃勃希望：“你说得极是！老夫这便暗中联络旧部，我在隐族深耕多年，暗中依旧留存不少忠信，只要暗中串联，便可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得到柳亦尘应允相助，苗知远心中大石落地，眉宇间难掩欣喜与振奋。 正当二人低语商议后续布局之际，远处林间忽然传来阵阵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的压迫感。 二人神色同时一凛，不敢迟疑，瞬间催动自身小世界之力，身形隐入虚空。柳亦尘为求稳妥，暗中祭出灵幻珠，一层无形结界悄无声息笼罩四方，屏蔽气息、隔绝探查，纵使强者路过，也难察觉分毫。 不过片刻，周遭迷雾翻涌，一队人马自氤氲雾气中缓步踏出。为首之人身姿桀骜，气息霸道，正是北地殷狂刀。他身后随行数十名修士，修为参差，入禅、通意、炼神三境强者比比皆是，阵容不容小觑。 而人群之中，一道熟悉身影顿时落入柳亦尘眼底——正是宋钟。 此刻的宋钟早已不复往日颓态，神容饱满气息充盈，周身灵力流转愈发雄浑厚重，较之先前竟脱胎换骨一般。 苗知远目光微凝，当即以秘术传音给柳亦尘：“你这位友人显然得了莫大奇遇，短短一月不见，已然踏至炼神境巅峰，只差一线便能冲破桎梏、迈入通意之境，实属天纵奇才。亦尘，要不要暗中现身打个招呼，寻个时机与他私下相会？” 柳亦尘眸光淡漠，微微摇头，心底毫无波澜。 历经诸多人心诡谲、权谋算计，如今的他，除却柳长明与柳念禾父女二人，世间旁人再难让他全然信任。哪怕是昔日有过交集的李怀衣，还有眼前脱胎换骨的宋钟，他亦心存戒备，不敢轻易交心。 另一边，殷狂刀行走间眉头紧锁，似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下意识朝着柳亦尘二人藏匿的方向扫视数遍。可灵幻珠结界玄妙无比，将一切痕迹遮掩得干干净净，他终究一无所获。 殷狂刀收敛目光，沉声对着身后众人叮嘱道：“分出人手往前探查前路，加快脚步，尽早与幽冥圣地人马汇合。林啸天此人阴险狡诈，满肚子阴谋诡计，专爱使出下三滥的阴私手段，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万不可大意，免得不慎着了他的圈套。” 众人齐声应诺，不敢多做停留，循着迷雾深处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山林雾气之间。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散，周遭重归寂静，柳亦尘这才撤去灵幻珠结界，与苗知远一同现出身形。 他目光望向人马离去的方向，神色沉静，淡淡开口：“走，我们避开这股人马，继续往地底深处前行。” 苗知远当即颔首，毫无异议。 有柳亦尘在侧，肩头圣灵震慑万虫，沿途噬神虫根本不敢轻易靠近，全然无需担忧虫群袭扰。这些时日一路同行，借斩杀零星噬神虫所得本源精气淬炼己身，他修为亦是稳步精进，获益良多，心中更是笃定追随柳亦尘，再无他念。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掠入旁侧密林，避开方才殷狂刀一行人行进的路线，悄然向着地心界更深处潜行而去。 一路上，二人循着幽暗迷雾悄然纵深，沿途又接连撞上数波赤红噬神虫潮。 此番现身的不仅有普通噬神虫，更有数头虫王坐镇。每一头虫王体魄凶戾，戾气滔天，身旁必簇拥十几只高阶噬神虫扈从，配合默契，攻防兼备，难缠程度远超寻常虫群。 柳亦尘当机立断，运转自身小世界，以玄妙空间之力层层禁锢、轮番绞杀。加上圣灵强大的天赋技能及苗知远的辅助，硬生生鏖战许久，才将这一波波虫潮尽数斩灭。 硝烟散去，林间归于死寂，只余下满地虫躯残骸与四散的阴邪戾气。 苗知远望着狼藉满地，面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柳亦尘沉声开口，“亦尘，你有没有想过，如今这等层次的噬神虫王便已这般难缠，若是往后再出现品级更高、力量更强的虫王，以你我二人之力，当真还能抵挡得住吗？” 这话恰好戳中柳亦尘心底的顾虑。 一路走来，他早已察觉到地心界的噬神虫层次分明，越往深处，虫群实力便越是恐怖，隐隐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蛰伏暗处，未曾现身。 他略一沉吟，眸光沉静，缓缓道出盘算，“依我之见，我们不必急于继续深入。暂且在这片区域隐匿蛰伏，静观其变。先让三大圣地的人马前去探路争锋，替我们试探前路凶险、消耗虫群实力，待他们彼此纠葛、互有损耗之后，我们再伺机斟酌进退，稳妥许多。” 苗知远闻言深以为然，当即重重点头，眼底暗自生出无限期许。 他静静望着身旁少年挺拔沉静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般年纪，却遇事冷静、有勇有谋，既识大局又知进退，心思缜密，布局长远，心性与眼界远超同辈。 假以时日，此子必定能撑起大局，平定隐族内乱，抗衡魔族阴谋，成为隐族真正坚实可靠的靠山，甚至带领隐族踏上洪荒大陆巅峰也未可知。 二人打定主意，便不再贸然前行，寻了一处隐蔽山壁洞府，隐去气息，静静蛰伏下来，一边调息休养，一边默默留意地底深处传来的动静，静待三大圣地入局相争。 第105章，失利 地心界二层某处。 三大圣地人马终于齐聚汇合。 圣元山一百二十人，幽冥圣地八十五人，北地五十六人，三方人马错落排布，结成一面规整扇形阵势，将前路牢牢护住。 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三人并肩立于阵前最前沿，目光沉沉望向迷雾翻涌的深处，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皆压着几分警惕。 林啸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外围虫群已被尽数清扫，想来两位此番都收获不小。方才一路行来我们已然看清，越往地心界深处走，噬神虫品阶便越高。单凭任何一方一己之力，都难以独自抗衡，依我之见，不如三方暂且联手合作。” 梨花婆婆微微颔首，神色肃然：“赤色噬神虫已然具备入禅境初期修为，最棘手的是它们天生无视灵力防御、不惧灵力攻杀，寻常术法根本无从抵挡……我同意联手。” 一旁殷狂刀双臂抱胸，肩头倚着冰冷的斩魔大刀，眸色桀骜冷厉：“我也无异议。只是联手可以，该如何分配机缘宝物，须得提前说清讲明，免得事后有人私心作祟，无端胡搅蛮缠。” 一路横扫之下，外围游荡的噬神虫被彻底清剿一空，遍地地心石尽数落入三方人马囊中。麾下不少炼神境巅峰修士借此战机缘，顺势突破至通意境，三方整体战力皆是大涨。 众人心中都暗自清楚，越往地心界二层深处前行，地底灵矿储量越是丰厚。而赤色噬神虫的接连现世，更预示着深处藏着难以估量的天材地宝，正是绝佳的以战养战之地。 此番征战虽有折损，却换来实力暴涨，无人愿意就此止步。 前方迷雾腹地已是赤色噬神虫的盘踞之地，虫群数量不明、凶性难测，单凭任何一方势力，都无力独自硬撼。也正因如此，林啸天联手共行的提议，被二人顺理成章应允下来。 三方当即定下分工规矩：赤色噬神虫王由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三大圣主亲自出手围杀；普通高阶噬神虫，交由三方入禅境修士阻拦镇压；余下通意境、炼神境修士紧随其后，一边清剿低阶虫群，一边争抢地心石资源，借战事机缘冲击入禅境，壮大各自麾下队伍底蕴。 商议既定，三方人马重整阵型，浩浩荡荡向着迷雾深处大步开拔。 嗡—— 低沉的虫鸣骤然响彻迷雾，又一队噬神虫群迎面涌现，为首赫然是一头气息凶悍的赤色虫王。 见状，林啸天当机立断，率先祭出自身小世界，灵光翻涌间直接将赤色虫王笼罩封禁。周遭普通噬神虫，则交由三方入禅境修士分头截杀。 小世界之内，赤色虫王凶性大发，狂暴虫力疯狂轰击界壁，不过十几个呼吸，便硬生生撕裂空间壁垒，直奔林啸天眉心要害突袭而去。 危急关头，梨花婆婆抬手铺开幽门幻境，幻境之力转瞬笼罩四方，将挣脱而出的赤色虫王拉入自身小世界，接手缠斗斩杀。又是十余呼吸过后，殷狂刀旋即接力，三人轮番出手、牵制强攻。 在三大圣主连环压制下，这头赤色虫王最终殒命于梨花婆婆手中。按先前约定，此番虫王本源、虫核与随身机缘，尽数归梨花婆婆所有。 殷狂刀默默守在一旁，为梨花婆婆护法，任由她当场炼化虫王本源精进修为。 而林啸天立在原地，眼底阴霾密布，面色难掩阴郁，心中满是不悦。 要知炼化一头赤色虫王，所得本源底蕴，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数年苦修。长此以往，梨花婆婆与殷狂刀修为势必突飞猛进，彼此间的境界差距将会彻底拉开。 他绝不能容忍二人实力超越自己，压过圣元山一头。 不多时，余下十几头黑色噬神虫也被尽数斩杀。众人稍作整顿，再度率众往迷雾深处进发。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嗡鸣骤然四起，震颤四野！ 三头气息更为恐怖的赤色噬神虫王联袂现世，身后跟着四十余头高阶噬神虫，黑压压一片，封锁了前路。 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三人脸色齐齐剧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先前一头虫王便需三大圣主联手才能勉强镇压，如今同时出现三头，这般威势，如何抵御？ “退！” 梨花婆婆当机立断，沉声喝出一字。 三人立刻身形齐动，强行顶住三头虫王的狂暴攻势，且战且退。三方麾下修士也纷纷结成战阵，边抵挡虫群冲击，边缓缓后撤，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林啸天心中怒火翻腾，忍不住沉声怒喝：“可僧那老东西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莫非就盼着我们在这里拼死耗损，他才甘心坐收渔利！” 话音刚落，一声悠远绵长的佛号自迷雾深处缓缓传来。 “阿弥陀佛。林施主不必刻意挑拨，老衲已然莅临此地，只不过不愿贸然插手纷争，与人争抢机缘罢了。” 一道灰袍老僧身影缓步踏出迷雾，正是可僧大师。他身形一动，便周旋在三方战场之间，抬手施出佛门神通，稳稳承接住一头赤色虫王的狂暴攻势，替三人分担压力。 众人合力死战，不知鏖战多久，才终于艰难将三头虫王尽数斩灭。 此战过后，三方损失惨重。三大圣地皆有入禅境修士陨落，通意境、炼神境修士更是折损不少，遍地皆是战后狼藉。 众人只得就地安营扎寨，休整调息，疗伤恢复。 休整期间，林啸天目光无意间扫过幽冥圣地队伍，一眼便留意到人群中气息内敛、神色淡然的陈景仁。 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这位，便是隐族现任族长吧？” 陈景仁闻言淡淡一笑，从容拱手：“圣主慧眼。此番吾族与幽冥圣地缔结盟约，只为携手同行，合作共进。” 林啸天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小族群，数十年龟缩一隅、足不出户，如今也敢贸然涉足地心界，妄想争抢地心机缘，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这话一出，梨花婆婆顿时面色一沉，勃然动怒：“林啸天！你当众出言讥讽、肆意辱我幽冥圣地盟友，莫非是想公然与我幽冥圣地撕破脸面，彻底决裂不成！” 林啸天神色冷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梨花，我不过随口有感而发罢了，你又何必这般急躁动怒？” 梨花婆婆本欲继续回怼，可眼下身处凶险地心界，强敌环伺，终究还要合力应对噬神虫祸，只能强行压下怒火，暂且隐忍。 就这样，十几个时辰后，三方人马休整整合完毕，再度朝着地心界二层深处进发。 古怪的是，一路前行数百丈，沿途竟连一只噬神虫都未曾撞见。这般反常的死寂，非但没能让众人松懈，反倒让三大圣主的心弦绷得更紧，警惕之意陡增数分。 梨花婆婆沉声叮嘱：“此地太过诡异，全无虫踪动静，所有人都收敛心神，步步小心。” 林啸天、殷狂刀与可僧大师皆面色凝重，心中都清楚，越是寂静无声，暗处潜藏的凶险便越是可怖。 队伍又向前行出几百丈，一阵沉闷诡异的振翅声突兀自迷雾深处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噬神虫缓缓现身。 此虫身躯远超先前见过的赤色、黑色噬神虫，形貌怪异诡谲，通体萦绕着森森绿光，隔着十余丈远，一股浓郁刺鼻的腥腐恶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神魂都隐隐作悸。 最反常的是，偌大一片迷雾中，唯有它孤身现身，没有任何普通噬神虫随行簇拥，孑然一躯，却自带一股睥睨群虫的无上凶威。 “撤！速撤！” 林啸天见状瞳孔骤缩，当即厉声狂喝。 麾下修士本就早有戒备，闻声立刻齐齐向后退避。 就在众人后撤的刹那，绿色巨虫猛地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身形化作一道绿影，瞬息间便掠至近前，径直朝着断后的四大圣主狂猛扑杀而来，攻势凶悍绝伦。 梨花婆婆等人不敢怠慢，依旧打算故技重施，效仿先前对战虫王之法，四人轮番出手、交替牵制抵御。 可刚一接下对方攻势，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便顺着交击之力侵入体内，四人脸色瞬间齐齐剧变。 梨花婆婆语气凝重，惊声道：“不好！这头异状噬神虫，身含致命剧毒！” 那绿光萦绕的虫身裹挟着无尽毒瘴，但凡灵力触碰、气机交汇，便有丝丝毒韵钻透护体灵光，悄无声息侵蚀经脉神魂，比赤色噬神虫无视灵力的特性还要凶险数倍。 这头绿纹巨虫凶性滔天，死死缠定四大圣主不肯离去，攻势连绵不绝，毫无停歇。 无奈之下，林啸天四人只能传令，将三方其余入禅境强者尽数调上前线，结成攻防大阵联手抗衡。 可此虫剧毒太过霸道，众人已然陷入疲于招架之地。但凡与它气息触碰、灵力交击过的修士，不论修为高低，皆被诡异毒素侵染。不仅灵魂受创损耗，肉身更是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黑溃烂。 唯有四大圣主底蕴深厚、道基稳固，尚能勉强压制，只稍稍伤及魂力，暂无性命之忧，体内毒素也能凭自身修为勉强镇住，只需静心调息便可缓缓逼出。 众人且战且退，直退至千丈之外，那绿色噬神虫才停下追击，冷冷盘踞在迷雾道口，片刻后身形一晃，悄然隐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凶虫气息彻底散尽，众人才惊魂未定，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三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战损失太过惨重，三方各自都折损了数名入禅境强者，余下幸存之人也大多身染奇毒，强忍痛楚苦苦支撑。 至于修为稍弱的通意境、炼神境修士，更是不堪一击，只需沾染一丝毒瘴，便瞬间毒发暴毙，尸身迅速腐坏。 死寂良久，梨花婆婆长叹一声，打破沉闷：“此事暂且作罢，先率众退回去休整疗伤，再从长计议，商议后续应对之法。” 殷狂刀面色沉郁，满是无奈：“此绿纹噬神虫战力堪比入禅境中期，最可怖的是身携无解奇毒，连修士小世界壁垒都能悄然侵染，实在匪夷所思，难以抗衡！” 林啸天全程沉默不语，眼底满是阴霾与忌惮，冷冷看了一眼遍地伤员与尸身，终是一言不发，带着圣元山众人黯然离去。 至此，三大圣地首次联手深入地心界二层的合作，以惨重折损草草告终。 第106章，交易 柳亦尘缓缓睁开眼。 经过这段时间沉心静气的凝练，体内魂力越发凝实浑厚，境界隐隐又往上踏了一步。 这时，身侧的苗知远忽然压低了声音，指尖轻触他的衣袖，小声道：“亦尘，他们好像在撤离。” 柳亦尘眸光微凝，当即收敛气息，与苗知远一同隐入暗处，凝神静气，屏息观察周遭动静。 不多时，原本盘踞在此的三大圣地人马，果然开始有序撤离。人群行色匆匆，低声交谈，字句零碎，却被二人尽数收入耳中。 绿芒噬神虫，剧毒缠身，单体实力直逼入禅境中期…… 就连几位圣主联手，都难以抵挡，足见此虫凶戾可怖，绝非寻常噬神虫可比。 苗知远心头一紧，眉头紧锁，侧头看向柳亦尘，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亦尘，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也暂时撤离？” 柳亦尘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沉望向深处，淡淡吐出二字：“先等等。”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只因识海之中，圣灵忽然躁动起来，带着强烈的悸动，向他传递来一缕急切意念。 “连几大圣主都无法抵抗的存在，凶险万分，我们万万不可大意。”苗知远依旧放心不下，低声提醒。 “苗伯放心，我心里有数。”柳亦尘语气平稳，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 三大圣地众人归心似箭，撤离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这片区域便再无他们的踪迹，只剩死寂的荒原。 待最后一缕气息彻底消散，柳亦尘与苗知远才缓缓现出身形。 两人在周遭缓步探查一圈。三大圣地底蕴果然强横，外围游荡的普通噬神虫被清扫殆尽，散落各处的地心石更是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不留分毫。 领口处的圣灵愈发躁动急切，不断以意念催促柳亦尘向迷雾深处进发。 柳亦尘心中不免犹豫。苗知远说得没错，连数位圣主联手都惨败而归，他如今根基未稳，绝不能太过自负。 可圣灵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深处藏着某种难以抗拒的机缘与诱惑，在不断牵引着他。 思虑再三，柳亦尘终究决定冒险一试。 他暗自盘算，就算不敌，以自身底牌，应当足以从容脱身。 “苗伯，我想过去看看。为了安全起见，你留在这里。” 苗知远闻言轻叹一声，眼中尽是担忧，最终却摇了摇头：“你……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朽便陪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柳亦尘没有拒绝。 如今苗知远修为精进不少，实力只差一线便可比肩圣主，有他相助，的确能稳妥许多。 二人当即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向着荒原深处靠近，沿途时刻戒备，不敢放过一丝异动。 一路深入，他们渐渐抵达方才三大圣地对峙的核心之地。 眼前景象惨烈至极。 数十具修士尸身横七竖八倒在地面，皮肉溃烂发黑，死状狰狞可怖，空气中弥漫着噬神虫独有的腥毒气息。 “应该就在前面。”柳亦尘沉声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百丈骤然响起一阵刺耳振翅声。 一头通体萦绕幽绿流光的巨型噬神虫骤然现身，猩红复眼锁定二人，双翼猛地一振，带着狂暴剧毒，径直发起猛攻！ 柳亦尘早有防备，瞬间祭出两座小世界横亘身前，硬抗冲击。识海之中的圣灵也自主冲出，融入小世界之内，催动自身天赋神通，直面噬神虫的剧毒攻势。 这一头绿芒噬神虫，远比外围那些强悍百倍。 尖锐口喙寒光凛冽，嘶吼震得空间阵阵震荡，飞溅的绿芒毒液带着蚀骨腥气，毒性猛烈至极。 初次交锋，柳亦尘便觉猝不及防。 小世界的元素术法对其收效甚微，坚固的界壁仅仅数个呼吸便被利爪撕裂。他只能不断轮换小世界抵挡，魂力飞速消耗，心神损耗剧烈。 好在如意螺旋刺攻势凌厉，能对噬神虫造成实质伤害；而噬神虫泼洒的剧毒，尽数被圣灵挡下，甚至还被其暗中吞噬吸收。 危急时刻，苗知远及时出手，祭出自身小世界短暂承接攻势，为柳亦尘争取出一丝喘息之机。 二人一守一攻，边战边退，足足退至百丈开外，那头噬神虫才似不愿追击，振翅转身，缓缓退入迷雾深处。 呼——呼—— 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魂力近乎枯竭，心神更是被消耗得七零八落，疲惫到了极点。 数个时辰后，二人才勉强调息恢复些许力气。 柳亦尘凝视着噬神虫离去的方向，思索再三，沉声断言：“撤吧。仅凭我们二人，的确杀不了它。” 苗知远缓缓点头，眼底精光闪动：“比起三大圣地，我们已经强上太多。若是……能有他们出手相助，必定可以合力斩杀此虫。” 柳亦尘深以为然。 这头绿芒噬神虫真实战力已然媲美圣主，真正棘手之处，在于它可无视寻常灵力防御，且剧毒无解，这才让数位圣主束手无策。 而圣灵恰好能够抵御甚至吞噬毒素，这便是他独有的最大优势。 若能联合一位圣主出手，纵然耗时漫长，也足以将其斩杀。 “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柳亦尘心中五味杂陈。 回去之后，那场婚约之事必将再次摆上台面，与他此刻一心修炼、探寻机缘的心境格格不入。 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 仅凭一己之力，前路早已布满阻碍，寸步难行。 …… 入口处，灵气骤然温润平和，可柳亦尘心头的沉郁，却半点未曾散去。 二人刚走出秘境出口，便见隐族、圣元山、幽冥圣地的人马在此处驻扎，如临大敌。 个个面色凝重，显然都还未从绿芒噬神虫的挫败中缓过神来。可当他们看见柳亦尘与苗知远安然归来，却无重伤，所有人的目光便瞬间聚焦过来，有惊诧，也有疑问。 有人及时上报。 伴着破风声，林啸天第一个赶来，眼神留在两人身上，疑惑不定。 这小子居然没死！ 这事太过于蹊跷！，按理说三大圣地横扫外围，有人存在绝不可能漏掉。这两人居然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线，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缓步上前，眼眸落在柳亦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友在地心界深处，可是见过那头绿芒噬神虫？” 柳亦尘一副茫然，“没有。晚辈在里面疲于逃命，躲在一处不敢走动。要不是苗前辈，我恐怕就死在里面。” 苗知远接道，“的确如此。在下见到他时，正被一只噬神虫逼近，要不是在下及时出手引开，恐怕是出不了这二层。” 林啸天眼神闪动，上下打量着二人，自然是不相信。即便是外围那些低阶噬神虫，也不是苗知远能轻易对付的，更何况两人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绝对有问题！ “呵呵，无妨。本圣请你们去圣元山坐坐，你们没有意见吧。” 苗知远上前半步，护住柳亦尘，沉声道，“圣主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隶属幽冥圣地，亦尘更是梨花圣主佳婿…” 闻言，林啸天眯起眼，看着这个大言不惭，敢违逆自己的苗知远。 “小小入禅境竟敢违逆本圣之心意，你是不是想找死！” 哗啦，圣元山的人瞬间将柳亦尘与苗知远围住。 正在这时，梨花婆婆转瞬间现身，护在柳亦尘身前，盯着林啸天怒声呵道，“林啸天，我的人你也敢欺辱！” 见梨花婆婆出现，林啸天稍稍收敛气势，意味深长道，“梨花，这件事涉及很多，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事情。” 一句话，直接点破关键。 梨花婆婆哼了一声，直接卷起柳亦尘与苗知远，“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如今洛宁正等着柳亦尘，他们的婚事已经拖了很久，届时还望林掌教赏脸参加。” 言毕，便飞身而去。 林啸天望其背影，眼中狠戾一闪而逝。 梨花婆婆直接将二人带入幽冥圣地驻地，安排好苗知远，带着柳亦尘进入内堂。 此地除了两人，还有瞎婆婆。 看到柳亦尘，瞎婆婆柔声问道，“你这孩子，里面那么危险，你就不怕丢了小命。听洛宁说，你对噬神虫有一套自己的手段，说来听听？” 柳亦尘咳咳两声，知道此事避无可避，“我的魂力似乎对噬神虫有一定克制，一些低阶噬神虫的确可以应付，而且它们似乎对我很有用，可以提升自身魂力。” “好好。”，瞎婆婆一脸赞许。 一旁的梨花婆婆忽然道，“你身上有小世界气息，难不成你凝聚了小世界？” 柳亦尘点点头，顺势祭出杀伐小世界，供梨花婆婆参详。 怀着惊异，梨花婆婆探究之后，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你无法凝聚灵力，根本不可能有强大肉身，怎么可能承受住小世界的容纳…” 柳亦尘笑笑，“晚辈是有些机遇。”，随即施展不灭蚕身。 金光自柳亦尘周身流转，不灭蚕身的本源之力迸发而出，细密金纹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明明没有磅礴外放的灵力，肉身却散发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威压。 梨花婆婆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他周身的金光，眼底的惊疑更深了几分，“不灭蚕身……据说是百年前莫天一的不传之秘，早就绝迹于世间，你竟能得到？！” 一旁的瞎婆婆虽目不能视，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纯粹强悍的肉身本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满是欣慰：“难怪你能凝聚小世界，寻常修士靠灵力撑界，你却是以无上肉身承载小世界根基，这条路，倒是被你走通了。” 柳亦尘收敛金光，淡淡拱手：“侥幸得缘罢了。若无此身，晚辈在地心界，怕是早已葬身虫腹。” 梨花婆婆久久不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无法凝聚灵力、肉身孱弱的少年，不仅修成不灭蚕身，更凝练出杀伐小世界，魂力还能克制噬神虫，这般逆天机缘，放眼整个地界，千年难遇。此人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她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许多：“你在地心深处，当真没遇见那头绿芒噬神虫？林啸天多疑，今日虽被我拦下，可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柳亦尘眸光微垂，没有完全撒谎，只如实道，“遇见了，短暂交手，侥幸脱身。此虫战力堪比圣主，剧毒无解，寻常灵力术法尽数无用，连界壁都能轻易撕裂。” “果然如此。”瞎婆婆轻轻颔首，“三大圣地联手溃败，便是吃了这剧毒与无视灵力的亏。可你方才说，你的魂力能克制噬神虫？” “不止克制。”柳亦尘道，“晚辈身上有一物，可吞噬其毒素，若是能联合一位圣主，合力围剿，斩杀那头绿芒噬神虫，并非不可能。” 这话一出，内堂瞬间寂静。 梨花婆婆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你此话当真？！” 地心界深处遍地地心石，或许有诸多机缘，若是能将其斩杀，幽冥圣地便可独占大片宝地，实力暴涨。 “晚辈不敢欺瞒两位前辈。”柳亦尘沉声道，“只是我如今根基尚浅，仅凭我与苗伯，无力单独斩杀。” 梨花婆婆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看向柳亦尘，语气带着一丝逼迫，又藏着期许，“那你与洛宁的婚事，你打算如何？” 终究还是绕回了这件事。 柳亦尘心头微沉，坦诚开口，“晚辈一心修行，本无心联姻束缚。可晚辈也清楚，凭一己之力难以得到自身所需。若联姻能换来圣地相助，斩杀噬神虫，合分机缘，晚辈……愿意应下。” 瞎婆婆轻笑一声：“倒是个通透孩子。” 梨花婆婆却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可我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联姻。我要你真心入我幽冥圣地，与洛宁相守，未来执掌一方势力。那头噬神虫，我幽冥圣地愿助你一臂之力。但你，需给我一个准话。” 柳亦尘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底褪去犹豫，只剩坚定：“若圣地真心相助，助我斩杀噬神虫，取地心机缘，我柳亦尘，此生必不负洛宁，不负幽冥圣地。” 话音落下，梨花婆婆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缓缓点头：“好。三日后，便是订婚大典。大典过后，我亲自随你再入地心界，斩虫夺宝。” 梨花婆婆话音落下，内堂的气氛终于松快几分。 瞎婆婆微微侧头，枯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案，缓声道，“洛宁那丫头心里一直念着你，此事敲定，对她也是一桩定心。” 柳亦尘闻言，心底泛起一丝复杂。 他与洛宁之间，谈不上情深意重，更多是命运裹挟下的羁绊。可此刻许下诺言，便不再是随口搪塞，而是真正将自身前路，与幽冥圣地、与洛宁牢牢绑在了一起。 “多谢两位前辈成全。”柳亦尘躬身一礼。 梨花婆婆望着他，神色郑重：“你也不必有太多压力。我幽冥圣地从不强人所难，今日之约，是等价交换。你助我们拿下地心界，我护你修行无忧，给你无上地位。只是有一事，你需谨记。” “前辈请讲。” “今日你能与绿芒噬神虫周旋，此事绝对不能外传。”梨花婆婆沉声道，“林啸天心思深沉，圣元山势力庞大，一旦知晓你有斩杀凶虫的底牌，必会不择手段拉拢或除掉你。三日后大典之上，你依旧装作修为平平，只守本分即可。” 柳亦尘心中了然，点头应下：“晚辈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脚步声，一道倩影缓步走入。 正是洛宁。 少女一身素色裙衫，眉眼温婉，听到内堂对话尾声，脸颊微微泛红，目光落在柳亦尘身上，带着几分羞怯，又藏着笃定。 “亦尘哥哥。” 梨花婆婆见她进来，神色柔和些许：“正好，你与亦尘单独说说话吧，我们老婆子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与瞎婆婆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殿中，只留下二人独处。 殿内静了下来。 洛宁垂着眸子，双手轻捻衣角，小声开口：“地心界凶险万分，你能平安回来，我很高兴。” 柳亦尘看着眼前少女，想起方才许下的婚约，心头微动，语气温和，“让你担心了。” “我知道你一心修行，不愿被婚事束缚。”洛宁抬眼，眸光澄澈坦荡，“可我不求你立刻倾心，只愿往后并肩同行。若日后你真的不喜，我也不会纠缠于你。” 这番通透话语，反倒让柳亦尘心中一软。 他原以为这桩婚约只是利益捆绑，却没想到，眼前少女这般坦荡懂事。 “我既已应下，便不会负你。”柳亦尘认真开口，“待斩杀噬神虫，取得地心机缘，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洛宁闻言，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幽冥圣地之外。 林啸天立于山石之巅，望着幽冥驻地的方向，面色阴沉。 身旁几位圣元山长老躬身而立。 “圣主，那柳亦尘必定藏有底牌，地心界之事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林啸天五指紧握，指节泛白，冷声道：“梨花老虔婆护住了人，又搬出婚约之事，摆明了是想独占机缘。” “若是强行出手？”， “不可。”林啸天摇头，眼底闪过阴狠，“现在撕破脸得不偿失。但地心界的好处，我圣元山绝不能让幽冥圣地独吞！ 第107章，魔攻 “亦尘！” “臭小子！” 柳念禾与柳长明瞧见柳亦尘的身影，二人快步上前，神情里满是急切，又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柳长明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力道十足，毫不掩饰满心的关切。柳念禾却柳眉倒竖，厉声责怪道：“都这么大的人了，竟半点不知爱惜自身！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听闻那地心深处藏着无数邪性凶虫，连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束手无策，你偏偏敢孤身涉险，这般豁得出去……你心里可还有我们？这般天大的事都要刻意隐瞒，在你眼中，我们到底算什么！” 话音渐落，她眸中早已雾气氤氲，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晕开一片湿痕。 柳亦尘心头一颤，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温声安慰：“是我的错，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吗。” 柳念禾轻轻推开他的手，一声轻叹，满是无奈：“你如今早已出息，不再是大柳村里那个默默无闻的寻常少年。我也看明白了，这周遭全是能上天入地的修道之人，带我们前来的老婆婆，更是修为深不可测。亦尘，等你婚事敲定，我便和你爹回南诏，离开谦儿这么久，我始终放心不下。更何况，你往后要做的事，件件都让人提心吊胆，我和你爹，实在受不住这般日夜煎熬。” 一旁的柳长明默默点头，沉声道：“亦尘，你能有如今的成就，柳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你爹若是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好好走自己的路，若是想家了，就回南诏，那里永远是你的归宿！” “嗯……” 柳亦尘鼻尖酸涩不已，心绪翻涌激荡。在他心里，自从哑爹柳长青离世，眼前这对父女，便是他世间唯一的至亲。 他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像是被硬物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和。 南诏，大柳村，那是他生根长大的故土，是哑爹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更是这对父女悉心守护他长大的地方。 望着柳念禾泛红的眼眶，看着柳长明鬓角悄然滋生的几缕白发，柳亦尘心口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踏入修道之路这些年，他步步惊心，见惯了江湖厮杀、人心诡谲，本以为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唯独面对这二人，所有刻意伪装的沉稳冷静，尽数土崩瓦解。 “我都知道。”柳亦尘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这段日子，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全是我的过错。” 他抬眼看向柳念禾，神色郑重无比：“等婚事彻底落定，我亲自送你们回南诏。往后在外修行，我定会万般谨慎，绝不会再做让自己身陷险境、让你们忧心的事。” 柳念禾闻言，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可眼底依旧满是后怕：“我不是要你事事报备，只是求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些噬神虫、地心险地，根本不是我们常人能想象的凶险，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到嘴边，她再度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柳长明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转头拍了拍柳亦尘的肩膀，苍老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语气恳切：“孩子，我和你念禾姐，不求你纵横天下、威震一方，只求你一生平平安安。南诏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是累了、倦了，随时回来歇息。” 柳亦尘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动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外，他是杀伐果决、步步为营的异类修士，可在他们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从大柳村走出、被人牵挂、也满心牵挂着亲人的少年。 当夜，三人围坐一堂，推杯换盏，细数着过往在大柳村的点滴趣事，场面温馨和睦，暖意融融。 只是三人都未曾料到，这一次相聚，竟是此生最后一次团圆。 三日后，幽冥圣地张灯结彩，举行盛大婚约仪式，为柳亦尘与洛宁定下终身。 此番盛典，除了圣元山林啸天、北地殷狂刀、东土可僧亲临，洪荒大陆各大宗门也悉数派来代表，齐聚一堂。 望着台上热闹的场景，苗知远瞪了身旁的苗可汐一眼，低声斥责：“若不是你平日里刁蛮任性、胡闹行事，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你。” 苗可汐轻哼一声，撇过头故作不屑：“我才不稀罕，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全然是口是心非。如今她亲眼见识过柳亦尘的手段，嘴上不肯承认，心底早已认清了他的强大。 看着与柳亦尘并肩而立、牵手相依的洛宁，她心底泛起难以掩饰的酸楚，可事已成定局，再多后悔也早已无济于事。 身为婚约另一主角的洛宁，此刻满心都是甜蜜，幸福感溢于言表。在她心中，如今的柳亦尘光芒万丈，远比自己曾经倾心的赤那延，还要强悍数倍。 而看着满堂宾客的柳亦尘，内心却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在他看来，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所有的繁华热闹皆是虚幻，根本当不得真。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直至一切流程落定，林啸天忽然开口。 “亦尘小友与幽冥圣地小公主喜结道侣，实属可喜可贺。只是本座心中有一疑问，还望小友如实相告。” 柳亦尘拱手行礼，面带浅笑，不卑不亢：“前辈但问无妨，晚辈知无不言。” 林啸天眸光骤然一凛，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小友在地心第二层滞留许久，想必定然遭遇过噬神虫。如今你能全身而退，本座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躲过这等凶物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喧闹非凡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齐聚而来，北地殷狂刀指尖摩挲着腰间刀鞘，神色玩味；东土可僧垂着眼帘，缓缓捻动手中佛珠；幽冥圣地诸位长老也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心第二层的噬神虫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凶物，沾之即死，就连老一辈的顶尖修士都不敢在其中久留，柳亦尘这般年轻后辈，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出险地，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苗知远神色骤然一紧，下意识看向高台之上的柳亦尘；苗可汐也收起了方才的赌气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洛宁下意识握紧柳亦尘的手，心头猛地一紧，她虽知晓柳亦尘有几分过人手段，可林啸天此问太过刁钻，她不由暗自为他担忧。 柳亦尘脸上笑意丝毫未变，脊背挺直如松，神情淡定从容，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抬眼迎向高居上位的林啸天，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噬神虫凶戾滔天，晚辈修为浅薄，自然不敢与其正面抗衡。” “地心第二层虫潮遍布，即便修为高深的强者也要避其锋芒，晚辈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势而为。虫群虽凶，却有与生俱来的本能可循，晚辈借助当地地形隐匿身形，避开虫群锋芒，再加上幽冥圣地婆婆暗中提点，略知些许噬神虫的习性，这才侥幸避开虫潮，得以平安归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暗地恭维了幽冥圣地，又将自己全身而退的缘由，归于侥幸与长辈提点，态度谦和不张扬，完美避开了自身最大的秘密。 林啸天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柳亦尘，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体内隐藏的所有隐秘：“仅仅只是如此？”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柳亦尘微微颔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自然绝不会透露自己能掌控噬神虫的秘密，此事一旦曝光，他必将沦为举世公敌，今日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约大典，顷刻间便会变成一场围杀他的死局。 林啸天沉默片刻，周身气息骤然沉凝，圣元山独有的磅礴圣威无声散开，无形的威压席卷大殿，压得在场不少修士呼吸一滞，心头发沉。 殷狂刀低笑一声，适时打破了大殿内紧绷的氛围：“林圣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少年人本就福缘深厚，侥幸活命也是常事，难道非要逼问出什么惊天秘闻才肯罢休？” 东土可僧也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分量：“祸福自有天定，强求反倒无益。” 有两位顶尖强者出面打圆场，林啸天盯着柳亦尘良久，终究压下心底的疑虑与杀意，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也罢，是本座多心了。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圣元山这位圣人，已然对柳亦尘心生猜忌，埋下了忌惮的种子。 至此，这场婚约仪式正式落幕。 幽冥圣地一处隐秘之地，隐族新任族长陈景仁，将自己在地心第二层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写成密信，传给了隐匿在洪荒大陆某处的月姬。 月姬看完密信内容，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将讯息转传给远在黑魔林的魔皇姬灵。 姬灵细细研读讯息，原本端坐的身躯骤然坐直，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喃喃自语：“原来地心界藏有噬神虫这等奇物，还能助力修道者提升修为，更有海量堪比极品灵石的地心石……”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传令下去：“传我号令，六阶以上魔兽即刻整顿待命，速召三大统领前来领命！” 不过片刻，白圣、熊蛮、乌青三位魔族统领尽数到场，躬身听令。 姬灵玉手一挥，语气凌厉果决：“六阶魔兽已然集结，你们三人各率一部，兵分三路逼向地心界，随时等候指令，发动总攻！” 三位统领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他们被困在黑魔林近百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迫不及待想要屠戮洪荒大陆，一来发泄百年憋屈的怒火，二来贪图修士的精血肉身。 “属下领命！”三人齐声低吼，声震四野。 末了，白圣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魔皇大人，我们此番出兵，是要撕毁人魔协议，主动掀起人魔大战吗？” 姬灵瞬间冷眼瞪向他，语气满是斥责：“在天大的利益面前，所谓协议，不过是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白统领，上一次人魔大战，莫非是被人类打坏了脑子？” “哈哈哈……” 一番话，引得熊蛮与乌青放声耻笑，白圣顿时脸色红白交错，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顷刻间，黑魔林内兽吼震天，狼烟四起。 大批魔兽铺天盖地，成群结队地离开黑魔林，御空朝着洪荒大陆各处飞去，气势汹汹。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五域联盟的高度警惕，当即派代表降临黑魔林边缘，要求面见姬灵当面质问。 黑魔林深处的姬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即下令：“命熊蛮先行扫清这些杂碎，不必留手，生死不论！” 熊蛮接到指令，仰天大笑，纵身而出，不过几个回合，便将五域联盟的代表尽数击杀，随后率领本部魔兽，径直冲向五域联盟驻地，展开疯狂屠戮。 驻地内几名驻守的入禅境修士见状，立刻御空而出，奋力拦截，可还未靠近，便被黑魔林内骤然探出的一只莹白玉手隔空击落。 魔族大军趁机长驱直入，冲进联盟驻地大肆虐杀，一时间，驻地内血流成河，尸骨遍地，整个五域联盟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无数修道者沦为魔兽的腹中之食，惨不忍睹。 黑魔林方向传来的惊天噩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洪荒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五域联盟一夜覆灭，驻地化作人间炼狱，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天地罡风弥漫千里，魔兽疯狂啃食修士的凶戾场景，让洪荒各大宗门修士闻之色变，胆寒不已。 第108章，人性 魔族撕毁和平协议，摧毁五域联盟驻地的噩耗，如惊雷炸响，瞬息传遍洪荒大陆每一寸土地。 四大圣地不敢有片刻迟疑，连夜召集各方首脑召开紧急会议。不过半日，一道肃杀铿锵的讨魔敕令昭告天下，号召洪荒大陆千宗万派尽数集结，全力反攻魔族，以血肉阻挡妖魔祸乱苍生。 敕令一出，整片大陆掀起滔天剿魔狂潮。百年之后，第二次人魔大战，正式拉开血色序幕。 战火燃眉，人族存亡悬于一线，开发地心界二层，成了眼下最紧要之事。唯有借地心界磅礴本源之力，拔高整个人族修为底蕴，方能在灭魔浩劫中立于不败之地。 消息传入幽冥圣地，柳亦尘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心急如焚。 柳长明父女在结亲仪式结束后，始终挂念南诏城张府中孤苦幼儿，早已匆匆辞别众人，离开了地心界。此刻想来，二人应当还在归途，前路魔族肆虐，步步凶险。 他不敢耽搁，即刻登门拜见梨花婆婆。 一入大殿，他便压不住焦灼，开门见山：“姑奶，魔族作乱洪荒大陆，柳伯与禾姐归途凶险，我要亲自护送他们回去。” “你不能离开。” 梨花婆婆眉眼一沉，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如今你身份敏感，林啸天早已暗中盯死你。地心界之外杀机四伏，你一旦踏出，必遭毒手。况且有于轩一路护送，父女二人不会出事。” 一旁瞎婆婆缓缓开口附和，声音沉凝：“你与洛宁结为道侣尚不足三日，此刻贸然远行分离，其余三大圣地如何看待？洛宁心中又作何感想？人情世故、势力权衡，你都要顾及。” 柳亦尘双拳紧握，眼底翻涌着执拗与不安：“我管不了那么多！柳伯、禾姐是我世上仅存的亲人，他们绝不能出事！” “够了。” 梨花婆婆抬手压下他的躁动，当即命人召来苗知远，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递到他手中。 “苗先生，本圣有一事相托。劳你即刻动身，护送柳长明父女平安归城。这里的地心石，足够你潜心修炼许久，不知你可愿意？” 苗知远抬眸，目光落向神色焦灼的柳亦尘。 柳亦尘心中清楚，大战在即，自己深陷各方博弈，根本无法离开地心界。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苗知远的手，神色郑重无比：“苗伯，你知道这父女二人对我有多重要，拜托你拼死护他们周全。隐族之事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 苗知远眸光微动，面露犹豫。隐族内乱未平，陈景仁居心叵测，他一旦远行，族中大权恐彻底旁落，实在分身乏术。 梨花婆婆看穿他的顾虑，沉声许下重诺：“苗先生大可安心。若陈景仁当真背主投魔，幽冥圣地绝不会坐视，必助你夺回隐族。今日本圣便在此宣告，收苗可汐为关门弟子，往后悉心栽培，护她一世安稳。” 此话一出，苗知远再无后顾之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梨花婆婆与柳亦尘深深躬身一拜，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即刻奔赴洪荒大陆。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梨花婆婆看向柳亦尘，淡淡道：“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柳亦尘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躬身道谢：“多谢姑奶周全。” 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魔族大军压境，大战已然开启，乱世洪流席卷四方，他被困地心界，身不由己，又该如何护住所有在意之人。 目送柳亦尘落寞离去，瞎婆婆轻声开口：“梨花，魔患在即，接下来你有何谋划？” 梨花婆婆轻叹一声：“只能将圣地精锐迁入地心界深处，余下族人驻守幽冥圣地外围，拼死牵制，死守家园。” 瞎婆婆神色黯然：“你做得没错。洪荒大陆灵气日渐枯竭，唯有地心界是人族最后的宝地。魔族此番大举来犯，目标必然也是此处，未来的决战，定会爆发在地心界。” 二人想法不谋而合。 将顶尖修士、核心力量留在地心界保存火种，外围族人充当防线牵制魔族；至于洪荒大陆上的普通百姓，在这场浩劫之中，渺小如蝼蚁，只能听天由命。 与此同时，其余三大圣地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抉择——舍弃整片外围大陆，死守地心界。只要最终能击败魔族，百年之后，洪荒大陆依旧能重归太平，万民安乐。 可他们不知道，所有密谋，早已被人泄露。 隐族新族长陈景仁，将各大圣地的决定，暗中传给了魔族。 魔皇宫内，姬灵听完情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我便知道，人族皆是道貌岸然之辈。嘴上满口苍生大义，骨子里却自私凉薄，只顾保全自身。” 她眼底杀意翻涌，沉声下令：“全都缩在地心界？倒是省了本皇功夫。传我皇令，全军出动，屠戮大陆各大宗门！同时集结精锐，围困地心界，将人族余孽，一举覆灭！” …… 地心界，幽冥圣地驻地。 梨花婆婆遣退左右，独独将柳亦尘召至面前，殿内只余下祖孙二人，气氛骤然沉了几分。她望着眼前少年，语气语重心长：“亦尘，如今你已与洛宁结为道侣，便已是我幽冥圣地真正的一员。圣地未来的崛起与存亡，强盛与兴衰，你肩上同样担着一份重任。” 柳亦尘垂眸，心中早有预料，平静点头：“姑奶，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好。” 梨花婆婆神色骤然肃然，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沉声道：“地心界二层本源浓郁，地心石遍地，可四大圣地虎视眈眈，终究粥少僧多，不可能人人均分。如今魔族大举来犯，留给我们的时间少之又少。唯有我幽冥圣地率先壮大，才能正面挡住魔族锋芒，同时提防其余三大圣地暗藏的叵测之心。姑奶的意思，便是我们先行潜入二层，抢占先机，夺得最大机缘。” 柳亦尘心头微沉。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自己展露不凡开始，不止林啸天在暗中觊觎，就连眼前这位一直庇护他的梨花婆婆，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对他身上秘密的窥探与算计。可事到如今，他身处幽冥圣地，早已身不由己。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姑奶说得对。” 梨花婆婆见状，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看似亲近，实则步步试探：“亦尘，如今你我已是一家人，无需再藏着掖着。你老实告诉姑奶，当初那等凶煞的噬神虫，你究竟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将其斩杀的？” 柳亦尘抬眼，眸光澄澈却带着几分冷意。 事已至此，隐瞒已是无用。他缓缓开口，坦然相告：“我的魂力天生克制噬神虫，而且……我已经凝聚出了自身小世界。” “什么？！” 梨花婆婆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与当初苗知远听闻此事时如出一辙，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你天生无法聚灵，肉身本就孱弱，根本扛不住小世界成型的恐怖威压，如何能凝聚成功？况且你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魂力怎会深厚到这等地步？” 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柳亦尘没有过多解释，不愿再细说自身血脉与过往奇遇。他心念一动，周身灵光翻涌，不灭蚕身瞬间催动，层层莹白蚕纹在体表浮现，坚韧强横的肉身气息轰然散开。 下一瞬，他指尖轻抬，灵幻珠所化的独立小世界骤然祭出，一方自成天地的朦胧幻境笼罩大殿，本源之力微微震颤，独属于小世界的威压缓缓弥散开来。 梨花婆婆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陷入失神。 她望着眼前少年身上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望着那方真实存在的小世界，苍老的身躯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柳亦尘周身萦绕的不灭蚕身光晕，还有那方悬浮在他身前、灵气氤氲、自成天地的灵幻珠小世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活了数百年，她见过无数天纵奇才，也听闻过各界逆天机缘，却从未见过、更从未想过，有人能在无法聚灵的废灵体根基下，不仅拥有强横肉身，还能在这般年纪凝聚出小世界！ 这等天赋、这等际遇，早已超出了洪荒大陆的认知范畴！ 良久，梨花婆婆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呼吸依旧急促，看向柳亦尘的目光彻底变了。起初是看重他的潜力，再到如今，掺杂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欲，却又被她极好地掩藏在眼底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都变得郑重了几分，再无半分随意：“好，好啊……真是天纵奇才，我人族竟出了你这般逆天人物！” 话虽如此，柳亦尘却始终神色平静，收回不灭蚕身与灵幻珠，周身气息归于平淡，仿佛刚才展露的惊世机缘不过是寻常小事。他清楚，梨花婆婆此刻的夸赞，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 果然，梨花婆婆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亦尘，你身怀如此逆天机缘，非但不是幸事，反倒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林啸天觊觎已久，其余圣地掌权者也皆是逐利之辈，你的秘密，万万不可再外露半分。” 柳亦尘微微颔首：“我明白，姑奶。” “明白就好。”梨花婆婆语气稍缓，话锋一转，重回地心界二层的谋划，“如今你身怀小世界，魂力强横，正是我幽冥圣地抢占二层先机的最大底气。此番潜入二层，有你相助，我们不仅能夺取海量地心石，更能探寻二层深处的上古遗迹，壮大圣地实力，方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她话语恳切，将柳亦尘彻底绑在幽冥圣地的战车上，既是庇护，也是变相的约束。柳亦尘心中了然，却也没有反驳，眼下他需依托幽冥圣地自保，也需借助圣地力量稳固自身，更要护住远方的柳长明父女，二者本就是互利共生。 “全凭姑奶安排。”柳亦尘沉声应道，不卑不亢。 梨花婆婆见状，心中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又叮嘱了几句隐秘筹备事宜，便让柳亦尘先行退下，静待行动指令。 走出梨花婆婆的大殿，晚风拂过，柳亦尘眉头微蹙，心中思绪万千。身怀小世界与不灭蚕身的秘密曝光，看似获得了梨花婆婆的彻底重视，却也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棋局之中。 幽冥圣地需要他的力量抢占机缘，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圣地的庇护，在这乱世中谋求一线生机，等待实力足够强大的那一日。 正沉吟间，一道轻盈的身影缓步走来，一袭素色长裙，眉眼温柔，正是洛宁。 她看着柳亦尘眉宇间的愁绪，轻声走近，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亦尘，你我结为道侣，今后便一心为幽冥圣地效力，千万不要让祖奶，姑奶失望。” 柳亦尘转头，望着洛宁澄澈平静的眼眸，微微点头，“会的。” 而此时，幽冥圣地深处的密室之中，瞎婆婆沉声问道：“他果真凝聚了小世界？” 梨花婆婆面色凝重，缓缓点头，语气复杂：“千真万确，此子机缘逆天至极，废灵体却修出不灭肉身，还掌控小世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他的力量太过扎眼，用好了是我幽冥圣地的镇族之宝，若是掌控不好，必成大祸。” “那你打算如何做？”瞎婆婆追问。 “静待时机，助他成长，也借他之手，拿下地心界二层，横扫魔族与敌对势力。”梨花婆婆眼底精光一闪，“至于他身上的秘密，时机成熟，自会有定论。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人族根基，绝不能让魔族得逞！” 地心界之外，魔族大军已然横扫洪荒大陆诸多宗门，鲜血染红了大地，哀嚎响彻天地。姬灵亲率魔族精锐，朝着地心界缓缓逼近，魔气遮天蔽日，一场围绕着地心界、关乎人族与魔族存亡的终极对决，正在悄然酝酿。 第107章，争利 迷雾翻涌，阴冷潮湿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一行十几道身影正压低身形，在朦胧迷雾里悄然潜行。 地心界二层本就危机四伏，暗处潜藏的噬神虫更是让人步步惊心。 忽然，一道细微的破风声自侧方传来，一只通体黝黑的低品噬神虫猛地从雾中窜出，獠牙森寒，直扑人群。 可它才刚现身，一缕纤细却锋锐无比的魂丝骤然破空，精准洞穿其虫躯。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出手之人，正是柳亦尘。 一旁的梨花婆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感慨。以她的修为，斩杀这种低品噬神虫自然不在话下，可换做寻常初级入禅境修士，遇上此物大多要一番缠斗，甚至险象环生。 偏偏柳亦尘，世人眼中的废体少年，出手竟这般轻松写意，实在令人惊叹。 身后一众来自四大圣地的强者，此刻皆是目瞪口呆，瞳孔骤缩，看向柳亦尘的眼神，已然如同在看一头不可思议的怪物。 “想不到之前清剿过一次，竟还有不少漏网之鱼。” 梨花婆婆轻咳两声，话音落下，周围一众入禅境修士瞬间绷紧心神，神色陡然紧张，纷纷戒备着四周，目光不停扫视迷雾深处，生怕再有噬神虫骤然偷袭。 梨花婆婆余光淡淡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低声冷哼。 这群圣地出来的修士，空有修为却胆气不足，论胆识与应变，反倒远不如身旁这位少年。 “继续前进。” 柳亦尘沉声开口，一声令下，队伍再度启程。沿途偶尔窜出的零星噬神虫，皆被他以魂丝轻易抹杀，全程游刃有余。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众人脚步顿住，前方百丈开外，正是此前那只剧毒绿色噬神虫出没之地。 越是靠近，周遭阴冷的气息便愈发刺骨。不少入禅境强者心底已然打起了鼓，面色紧绷发白，身躯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显然对那只噬神虫心存畏惧。 梨花婆婆侧首看向柳亦尘，语气郑重：“亦尘，可有把握？” 柳亦尘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胸有成竹。此前他便与这只剧毒噬神虫交过手，对其手段与实力早已心中有数。 “姑奶放心，有诸位前辈相助，此番必能将其斩杀。” 见他底气十足，梨花婆婆不再迟疑，抬手示意众人继续深入。柳亦尘一马当先，踏步走在队伍最前方，少年挺拔的身影，莫名让身后一众人心安了几分。 行至百丈界限，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凝神戒备。 可十几个呼吸过去，周遭迷雾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异动。 难道那只噬神虫已经离开此处？ 众人心中生出这般念头，小心翼翼继续往前踏出六七丈。 嗡—— 令人头皮发麻、闻风丧胆的振翅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虫鸣厉啸，猛地刺破死寂！ 几名心理素质较差的入禅境修士瞬间撑开自身小世界，灵力紧绷，做好了随时抽身撤退的准备。 绿光一闪，那只体型庞大、浑身流淌着剧毒绿芒的噬神虫赫然现身，一双凶戾的复眼死死盯住众人，目光扫过柳亦尘时，竟本能地生出几分忌惮与犹豫。 但下一瞬，它似是受到了某种无形信号的驱使，凶性暴涨，猛然发起疯狂进攻，优先锁定的，正是一众胆气不足的初级入禅境修士。 “不好！” 惊呼声未落，柳亦尘已然动了。 迷幻小世界骤然铺开，空间之力翻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只剧毒噬神虫尽数笼罩其中。如意螺旋刺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锋芒，疯狂轰击虫躯。 十几个呼吸的猛攻过后，柳亦尘沉声大喝：“姑奶，该你了！” 梨花婆婆早有万全准备，当即展开自身小世界，瞬间将噬神虫转移封禁。万千冰箭自虚空倾泻而下，凝聚毕生修为，轰出一波最为狂暴猛烈的攻势。 一击过后，小世界转瞬传递给身旁下一位修士。 其余入禅境强者的小世界接连流转，每一个都只维持一个呼吸便快速交接，目的便是为柳亦尘争取喘息调息的时间。 待最后一人攻势结束，噬神虫重回柳亦尘手中。 如意螺旋刺再度爆发，魂丝攻击层层叠加。 一轮、两轮、三轮…… 众人轮番交替，不断消耗噬神虫的体力与剧毒。直至第六轮循环结束，一声凄厉的虫鸣戛然而止。 那只凶悍无比的绿色噬神虫，终究在柳亦尘连绵不绝的魂击之下轰然爆碎，化作一团浓稠的绿色毒气魂力，漂浮在迷雾之中。 一直隐匿在柳亦尘身侧，静待时机的圣灵猛然扑出，张口一吸，便将这团蕴含剧毒的魂力吞噬得一干二净，周身气息隐隐有所增长。 至此，众人联手的第一波围杀，完美收官。 尘埃落定，梨花婆婆这才留意到那只模样奇特的圣灵，眼中满是好奇与讶异，看向柳亦尘问道：“亦尘，这是何物？” 柳亦尘淡淡开口，坦然答道：“我于隐族习得蛊术，它便是我的本命蛊虫。” “竟能直接吞噬这般剧毒毒物，还能炼化魂力……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梨花婆婆连连惊叹，看向圣灵的目光，愈发觉得奇特不凡。 而那些幽冥圣地部众则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其中一位入禅境指着迷雾中一处，惊喜万分：“门主快看！可能是地心石！” 众人闻言快步前往，梨花婆婆身形一动，瞬间落到那片位置。看着视线中遍地都是晶莹剔透的地心石，她难掩心中喜悦：“这么多！” 一堆一堆的地心石躺在地上，闪着刺眼光芒，估摸有十几方。 “门主，我们发了！”有人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大叫起来。 梨花婆婆故作矜持：“都收起来。” 听到指令，众多储物袋张开，纷纷收入地上地心石，待那些地心石收净后，地上居然露出一片耀眼晶体！ “莫非是地心石脉！” 众人轮番出手，不断凿穿岩层，收拢着地心石，渐渐露出一个宽大洞口。 有人向梨花婆婆禀报：“门主，真的是地心石脉！” 梨花婆婆仔细观察后，忽然哈哈大笑，仰天道：“我幽冥圣地就要崛起了！快，全部收起来！” 突然，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满：“梨花，你也太不地道了。这里本是三大圣地共有，你私自开采地心石，不仅我圣元山，即便是北地殷狂刀也不愿意吧。” 话音未落，林啸天便带着一众部众自迷雾深处缓步走出，气息强横，威压四散。 他身侧，正站着面色铁青的殷狂刀。 殷狂刀双拳紧握，脸色难看至极。昔日二人乃是至交好友，梨花婆婆竟瞒着他，独自潜入地心界二层独占机缘，这份隐瞒，让他心中怒火翻腾。 对此，梨花婆婆却并无半分意外，神色淡漠地抬眼：“有本事的话，你们也杀只噬神虫试试？如若真能做到，我梨花保证不与你们争抢所得成果！” 林啸天并未接下这番话，目光越过梨花婆婆，缓缓落到不远处的柳亦尘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么说，你们能击杀绿芒噬神虫，都是这位小兄弟的功劳？” 先前三大圣地联手，都被一只绿芒噬神虫打得溃不成军，如今幽冥圣地却能轻易将其斩杀，答案，显而易见就在眼前这位少年身上。 “我猜的没错，你果然知晓此地秘密。”林啸天移开目光，再度看向梨花婆婆，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梨花，魔患在即，我等圣地本该同仇敌忾，共同抵御魔族侵占洪荒大陆。难不成你以为，只靠你幽冥圣地强大起来，便能独自击败魔族？” “是啊，梨花。”殷狂刀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愠怒与凝重，“你我都亲眼见识过魔皇的恐怖手段，凭你一己幽冥圣地，如何抗衡？” 林啸天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缓缓笑道：“一旦你幽冥圣地一意孤行，独占地心石脉，便是公然撕毁五域联盟协议。到那时，其余圣地，皆有理由对你幽冥圣地发动猛烈进攻，这可是盟约条款里，白纸黑字写明的。” 闻言，梨花婆婆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轻轻一笑，周身灵力微微激荡，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席卷开来：“林啸天，你也不必拿盟约危言耸听，我梨花，根本不惧！” 话锋一转，“况且，我幽冥圣地并未想着独霸地心界，此地如此广阔，你们尽可以随意选择，只要击杀了绿芒噬神虫，诸多收益你们都可以得到！” 殷狂刀闷闷道，“可我们做不到啊。那绿芒噬神虫身藏剧毒，我们真是束手无策，之前被侵染毒素的人，都因不能根治而导致丧命。梨花，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人嘛。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林啸天心底一动，也不废话，“梨花，你也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条件尽管告诉我们。” 闻言，梨花婆婆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之前的噬神虫为我们圣地所杀，此地地心石尽属幽冥圣地。之后所得，我幽冥圣地独占四成，你们意下如何？” 实际上，梨花婆婆知道仅凭幽冥圣地，是阻挡不了魔族进攻的。而且一旦撕破脸面，其他圣地必将幽冥圣地视为眼中钉，届时腹背受敌，幽冥圣地也承受不住。 如今柳亦尘在手，她所要的就是最大收益。 对此，林啸天阴着脸点头，表示了同意。殷狂刀则狠狠瞪了梨花婆婆一眼，忿声哼道，“算你狠！” 至此，三大圣地再一次达成合作意向。 第108章，灭杀 圣元山与北地两大势力正式入局，彻底搅动了地心界二层的格局，清除绿芒噬神虫的进程当即势如破竹。 借着柳亦尘这道独一无二的媒介，就连同时现身的两只高阶绿芒噬神虫，也被众人联手轻易斩杀，毫无阻滞。 此番清缴，三大圣地赚得盆满钵满。遍地散落的地心石、数条完整的地心石脉，被三方按实力瓜分殆尽。可僧和尚亦是笑意温和，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稳妥收进储物袋，眼底藏不住满载而归的喜色。 海量精纯的地心石，成了修士们突破的最好养料。三大圣地的弟子与长老修为接连暴涨，数十位通意境修士顺利踏足入禅境，一众炼神境强者也接连破关，修为层层叠叠往上攀升。 短短时日，三大圣地的整体实力已然天翻地覆，与一月前的孱弱颓势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梨花婆婆、林啸天、殷狂刀、可僧四人，更是借着这一波机缘，齐齐突破至入禅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踏入入禅境大圆满，便能比肩曾经纵横天下的五绝强者。四大圣主每每想到此处，心中的欣喜便再也掩饰不住。 而柳亦尘，反倒成了最特殊的一人。寻常修士趋之若鹜的地心石，对他毫无用处。所有斩杀的噬神虫尸身，尽数被他截留，用以滋养神魂、凝实魂魄。 如今他自身确切境界无人知晓，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可唯一清晰的感受是，再面对四大圣主时，从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然荡然无存。 这段时日里，宋钟一直刻意亲近柳亦尘，明里暗里为北地势力美言铺垫。柳亦尘始终淡然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反倒让宋钟始终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与立场。 如今的宋钟，已然突破至通意境巅峰。看得出殷狂刀对他倾力栽培、百般器重，显然是在极力拉拢。坊间甚至已有流言，殷狂刀有意将宋钟当作接班人培养，日后执掌北地，承接他的权位。 对此种种传闻，柳亦尘只在心底淡淡一笑，从未放在心上。 接连斩获机缘、实力暴涨，三大圣地的野心彻底被点燃，不愿就此止步。众人商议后决意一不做二不休，趁势一鼓作气，彻底清剿地心界二层的所有隐患。 庞大的队伍整装完毕，浩浩荡荡朝着迷雾深处进发。 经历了接连的胜利，三大圣地的部众早已不再畏惧暗处出没的噬神虫。在所有人心中，只要有柳亦尘与四位圣主坐镇前路，此行便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队伍就这样，一步步向着地心界二层更幽深的迷雾之中，稳步深入。 绿芒噬神虫不时出现。 从一只，两只，三只…直到五只同时出现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连柳亦尘也在想，难道说绿芒噬神虫被击杀殆尽了么？ 其他人都抱有这种想法。 直到某一刻，他们亲眼看到了令人惊悚的一幕。 此刻的他们，已经走出了迷雾，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成千上万只绿芒噬神虫飘在空中，聚成一片绿油油的云海！ 不仅如此，还有更大一片金色海洋，与这片绿云针锋相对。凝神看去，那片金色海洋竟然是一只只金色噬神虫！ 它们体型巨大，比绿芒噬神虫多处五倍以上。尽管如此，在绿芒噬神虫攻击下，这些金色噬神虫还是纷纷掉落下来，而内围的金色噬神虫迅速补位，继续与之对抗。 看情形，这些金色噬神虫似乎在守卫后面的什么重要东西。而绿芒噬神虫亦似如此，发疯的攻击，似在抢夺什么。 而这些人族的出现，令对战双方的噬神虫都发生了骚动不安。 仅是片刻功夫，绿芒噬神虫分出数百同类，转身向柳亦尘它们发动了猛烈攻击！ 也许已经形成惯性，三大圣地的人齐齐后退，整齐有序的应对这些绿芒噬神虫，持续了两日一夜，终于将它们杀尽。 然后，圣地大军再次聚集在噬神虫对战现场。 此番表现，彻底引起了绿芒噬神虫的警惕。它们像接到某种指令，上万只绿芒噬神虫调转身形，嗡嗡声震耳，攻击阵型突变，开始对三大圣地展开大规模进攻！ 坏了！ 包括柳亦尘在内，四大圣主意识到危险，脸色瞬间大变。如此大规模的攻击，他们绝对接不下！ 也许只要十几个呼吸，现场的全部修道者，都会被绿芒噬神虫吞噬一空。 “快跑！”，四大圣主同时发布命令。 可惜，绿芒噬神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摆脱不了它们合围。这一刻，梨花婆婆，殷狂刀，林啸天及可僧都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过于托大。 而柳亦尘眼神一凝，开始思索自己如何保命。 恰恰这时，那些金色噬神虫瞬间扑上来，亦数量优势将这些绿芒噬神虫分割包围，继续缠斗起来。 数不尽的金色噬神虫死去，纷纷掉落在地。令人奇怪的是，尽管不敌，这些金色噬神虫还是义无反顾的战斗，丝毫不顾及自身生命。 与此同时，一片片金色噬神虫从一个幽深孔洞中飞出，补充着接连不断的损耗。 四大圣主的目光瞬间看向那个巨大空洞，心中有一个同样想法。那就是里面肯定是绿芒噬神虫想要的，金色噬神虫要保护的东西。 “别愣着啦！此时不动手等待何时！”，柳亦尘忍不住提醒。 是啊，目前最大的敌人是绿芒噬神虫，现在有了金色噬神虫帮助，正是铲除它们的最好时机。 此刻两大噬神虫族群死斗不休，绿芒虫群主力被金色巨虫死死牵制、分割缠战，根本无法全力围剿人族修士。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更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 “全员列阵！借金虫之势，剿杀绿芒虫群！”林啸天厉声断喝，周身魂力轰然炸开，入禅境巅峰的修为席卷四方，压得周遭动荡的空气骤然凝滞。 话音未落，殷狂刀长刀出鞘，凛冽刀芒撕裂灰蒙蒙的天地，霸道刚猛的刀意冲天而起，一刀劈出，便将迎面扑来的数只绿芒噬神虫拦下。 梨花婆婆施展幽门幻境。绿芒虫一一禁锢、绞杀，手段轻柔却杀伐凌厉。 可僧单手合十，佛韵金光浩荡垂落，普渡般的佛光笼罩己方众人，净化之力恰好克制阴邪虫毒。 四大入禅境巅峰强者同时出手，威势撼天动地！ 经过之前的战斗经历，加上各自修为的连续突破，他们对绿芒噬神虫都非常熟悉，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身后三大圣地、圣元山、北地的修士们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懈怠。经历两日一夜的苦战，众人早已身心紧绷，此刻绝境逢生，皆是爆发出全部战力，小世界密密麻麻笼罩了整片战场。 战场局势瞬息逆转。 原本合围人族的上万绿芒噬神虫，前有悍不畏死、源源不绝的金色巨虫拼死缠斗，后有人族顶尖强者联手绞杀，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空中绿芒翻滚、金芒激荡，嗡嗡的虫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两种截然不同的虫力疯狂碰撞、厮杀。 金色噬神虫体型庞大，战力远超绿芒虫数倍，每一只都有着悍勇搏杀的凶性，哪怕躯体被绿芒虫的剧毒腐蚀得千疮百孔，依旧死战不退，死死咬住对手不放。它们如同忠诚的死士，自幽深孔洞中源源不断涌出，前仆后继填补战线，用性命死死守住后方空洞，绝不允许一只绿芒虫逾越半步。 无数金虫、绿虫接连陨落，尸身如雨般簌簌坠落，铺满整片大地。 柳亦尘静立战场侧翼，一面应对着攻击，一面锁定远方那座漆黑幽深的巨大孔洞。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更远、更透彻。 绿芒噬神虫不惜倾巢而出，疯狂强攻；金色噬神虫不计代价、生死守护，两大族群不死不休的血战，根源必然便是那孔洞之中的秘物。 此物，定然是地心界二层最核心的机缘，也是两大虫派世代争夺的至宝。 念头闪过，柳亦尘余光扫过战局，心底暗自沉吟。这些绿芒噬神虫蕴含的神魂精粹远比浅层虫体更加精纯，尤其是这片上万规模的虫潮，若是尽数炼化，足以让他的魂魄彻底凝实，修为底蕴再做突破。 心念既定，柳亦尘不再观望。 他身形一动，身影瞬间掠入漫天绿芒之中，周身无磅礴声势，却有着无形的神魂之力悄然扩散。 不灭蚕身流转微光，所有噬神虫的剧毒、戾气、侵蚀之力落在他身上，皆被悄无声息化解消融，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但凡被他触碰、或是神魂之力笼罩的绿芒噬神虫，瞬间僵滞一瞬，紧接着躯体寸寸溃散，精纯的神魂本源尽数被他牵引、吸纳，汇入己身滋养魂魄。 旁人只见他穿行汹涌虫潮如履平地，万千剧毒飞虫环绕周身，却近不得他三尺之内，宛若天生万虫不侵，诡异又超然。 四大圣主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早已知晓柳亦尘不凡，却从未料到，他的体魄与神魂强横到了这般骇人地步！换做他们四人深陷数万噬神虫包围，纵然不死，也必然身负重创，绝无这般从容洒脱。 这一刻，四大圣主心中彻底了然——眼前的柳亦尘，真实实力恐怕早已凌驾入禅境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大圆满的门槛，远超如今的他们！ 战局持续推进，绿芒虫群节节溃败。 有金虫死士正面牵制，有人族强者全力清剿，漫天绿芒云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稀薄。 残存的绿芒噬神虫彻底陷入癫狂，舍弃缠斗的金虫，不顾一切朝着幽深孔洞冲锋，狰狞的虫躯爆发出极致的剧毒之力，妄图拼死突破防线，抢夺秘宝。 “休想！” 殷狂刀怒喝一声，刀势暴涨，漫天刀影封锁整片空域，硬生生将冲锋的虫潮拦腰截断。 梨花婆婆、林啸天、可僧三人同时补位，四方灵力封锁所有退路，将残余的绿芒虫群彻底围死。 战局尘埃落定，漫天绿芒尽数湮灭。 而金色噬神虫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烈，原本浩荡磅礴的金色虫海，此刻已然十不存三，残存的金虫依旧环绕在空洞前方，躯体微微震颤，警惕地盯着人族众人，却依旧死守孔洞半步不退。 战场归于寂静，唯有满地虫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剧毒与灵力交织的诡异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死死聚焦在那座漆黑幽深、源源不断飘出金虫的巨大孔洞之上。 阴风自孔洞内呼啸吹出，裹挟着古老、苍茫、神秘的地心气息，让人莫名心悸。 可僧眉头微蹙，佛音低喃：“此洞之内，必有重宝。” 林啸天目光凝重：“两大噬神虫族群不死不休血战，为此一物，必然是地心界二层的至高机缘。” 殷狂刀手握长刀，战意翻涌，眸中精光爆闪：“扫清外患，机缘在前，没有不取之理！” 四大圣主心绪滚烫，历经生死大战，此刻无人再心生退缩。 唯有柳亦尘立于原地，望着幽深黑洞，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警惕。 他能清晰感知，孔洞深处传来的气息，绝非普通天材地宝那般简单。 甚至嗅出一丝与自己似曾相识感觉。 第109章，石门 经过一番惨烈的生死厮杀，金色噬神虫的数量已然锐减大半。尤其是绿芒噬神虫彻底覆灭之后，幽深孔洞之中，再也没有新的虫群飞出来支援。 至此，偌大的战场之上，仅余下数百只金色噬神虫负隅顽抗。 这些通体鎏金的毒虫死死盘踞在孔洞前方，复眼凶戾地紧盯三大圣地一行人，尖锐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四人站在前方，神色各有变幻，眼底皆是凝重。 “你们怎么看？”林啸天率先开口，沉声问道。 殷狂刀紧握斩魔刀，刀身煞气翻涌，没有半分迟疑：“还能怎么看，直接杀进去便是！这些金色噬神虫的凶性与实力，远不及方才的绿芒噬神虫，根本不足为惧。” 梨花婆婆眉头微蹙，沉吟出声：“噬神虫本身并不可怕，真正棘手的，是孔洞深处潜藏的未知凶险。” 可僧双手合十，面色肃穆，缓缓开口：“梨花施主所言极是。在贫僧看来，此前金、绿两色噬神虫缠斗许久，始终势均力敌，便是因为这孔洞能源源不断孕育出新的虫群。即便里面没有别的诡异存在，也必定藏着海量的金色噬神虫。” 殷狂刀面露不屑，长刀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声响：“事到如今，难道我们还要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况且绿芒噬神虫覆灭后，金色虫群再无增援迹象。” 其余几位圣主心中皆是赞同。众人浴血拼杀至此，本就是为了寻觅天大机缘、夺取无上灵物，若是孔洞深处藏着至宝，此番便是天大机缘！眼前区区数百只噬神虫，根本拦不住他们的野心。 梨花婆婆忽然转头，目光灼灼看向一旁的柳亦尘：“亦尘，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旁观的柳亦尘缓缓抬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异样的悸动，只吐出两个字：“杀进去。” 他绝非随口妄言，而是早已深思熟虑。自绿芒噬神虫消亡的那一刻起，心底那股莫名的感应便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召唤着他，催促他向着孔洞深处前行。 听到这话，梨花婆婆当即决断：“既然如此，即刻进攻！” “杀！” 殷狂刀怒吼一声，率先挥出一刀磅礴刀气，身形裹挟着凛冽煞气猛冲上前。他看似粗犷鲁莽，实则心思缜密，只要第一个冲入孔洞，便能抢占先机，攫取最大的好处。 梨花婆婆、林啸天、殷狂刀、可僧也不敢落后，身形瞬间闪动，各自施展出圣地绝学，几乎不分先后，一同朝着虫群冲杀而去。 柳亦尘混在几人之间，亦迈步上前，直面那数百只金色噬神虫。 面对四大顶尖强者联手袭来，残存的金色噬神虫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鸣，振翅结群，疯狂反扑。即便身陷绝境，它们依旧本能地死守在孔洞前方，拼尽全力阻拦众人踏入那片未知之地。 可结局早已注定。 在三大圣地强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残存的金色噬神虫成片凋零，虫躯碎裂，化作精纯血气，沦为修道者的修炼养分。 最让梨花婆婆等人心头一喜的是，随着金色噬神虫不断陨落，幽深孔洞内始终寂静无声，再无半只毒虫飞出增援。 数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只金色噬神虫被斩灭，战场彻底归于死寂，唯有那处巨大幽深的孔洞，静静横亘在众人眼前。 殷狂刀性子最急，当即身形一闪率先冲入洞中，紧随其后的是林啸天、梨花婆婆、可僧，各大圣地的修士见状，也争先恐后蜂拥而入，生怕慢一步错失机缘。 柳亦尘却独自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一众修士带着贪婪、急切、谨慎的神色涌入黑暗，其中不乏宋钟，还有一路低调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的陈景仁。 他没有立刻跟上。 说不清缘由，只是顺着本心行事。再者，就算孔洞深处藏有逆天灵物，以四大圣主的修为与身份，好处也轮不到自己。 可一路走来，三大圣地能安然闯到地心界二层，最大的功臣便是他柳亦尘。单凭这一点，几大圣地便绝不会亏待于他。 待到所有修士尽数进入孔洞，柳亦尘才缓缓抬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众人身后，缓步走入黑暗之中。 孔洞内壁宽阔，足有十余丈，洞内薄雾弥漫，视线尚可。与众人预想中毒虫遍布的凶险截然不同，这里一片静谧安宁，不见半只噬神虫的踪迹。 前行约莫数百丈，前方便聚满黑压压的人群。柳亦尘无意争抢，始终落在队伍末尾，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悠悠传来，是梨花婆婆在唤他：“亦尘，过来。” 柳亦尘扬声回应：“诸位，劳烦让条路。” 话音落下，拥挤的人群当即分开一条通道。他顺着通道前行百余丈，抵达一处豁然开阔、足有数百丈宽广的石室。 梨花婆婆、殷狂刀、林啸天、可僧四人并肩而立，目光紧锁前方一扇通体流转着璀璨金光的厚重石门。察觉到柳亦尘到来，四位圣主同时转身，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期许与试探。 梨花婆婆率先开口：“亦尘，你试试，能否将这石门打开。” 柳亦尘微微蹙眉，反问：“发生了何事？” 经梨花婆婆一番讲述，他才知晓前因后果。 原来四人抢先抵达此处时，曾见到一团金灿灿的浮云悬浮半空，待他们靠近，那团金云便径直渗入石门之内，凭空消失。四人轮番出手，用尽神通秘法，合力轰击，却始终无法撼动这扇石门分毫。 柳亦尘苦笑着摇头：“恐怕在下，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林啸天本就心有焦躁，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与傲慢：“让你试便试，哪来这么多废话！”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竟无人出言劝阻，皆是沉默默许。 柳亦尘眼眸微微一眯，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在天大的利益面前，往日的情分、口头的敬重，皆是虚妄。 他不再多言，指尖灵光一闪，祭出如意螺旋刺。凌厉无比的魂攻之力狠狠撞在石门之上，却如同石沉大海，石门光滑的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四大圣主见状，脸上尽数布满失望之色。 正当四人围在石门旁，凝神思索破解之法时，石室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三道身影疾驰而入，皆是三大圣地留守地心界第一层的炼神境修士，并未参与此次二层探索任务。 三人神色仓皇，对着各自圣主躬身急报：“不好了！魔族大军已逼近地心界第一层，还请大人速速定夺！” 此言一出，四大圣主脸色骤然剧变。 面对魔族大敌，他们纵然各有心思，名义上依旧属于五域联盟，唇亡齿寒。 四人当即紧急磋商片刻，梨花婆婆、殷狂刀、林啸天立刻传下命令，三大圣地所有驻守修士，即刻进驻地心界二层，死守二层入口，抵御魔族大军。 他们已然将地心界二层，当作了最后的防线与退路。 无人察觉的人群阴影之中，一直隐匿身形的陈景仁眸光微闪，瞬息间便将石室之中的所有变故、石门异象、原封不动传递给了远在暗处的月姬。 石室之内，梨花婆婆等人依旧围在金光石门之前，一边仔细打量，一边低声商议。 林啸天指尖摩挲着下巴，沉吟开口：“依我之见，这石门之后，恐怕便是地心界第三层。” 梨花婆婆缓缓点头，眼底藏着炽热的野心：“极有可能。就算并非第三层，门后也必定藏着难以估量的无上机缘。” 此刻四大圣主，早已各怀鬼胎，心思各异。 方才金色云团浮现之时，四人都敏锐捕捉到其中翻涌的浓郁魂意，心底同时生出一个惊天预感——那团金云，乃是魂云。 若是有人能将这团魂云彻底吞噬炼化，便可一举突破桎梏，踏入入禅境大圆满！ 入禅境大圆满！ 那是百年前五大绝顶强者才触及的境界。一旦抵达此境，便手握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距离破虚成神，只差一步之遥！ 梨花婆婆最先回过神，看向入口方向，沉声道：“魔族大军将至，我先回去调度族人，布防死守。” 林啸天与殷狂刀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当即也起身准备离去。 唯有僧人可僧依旧盘膝坐于石门一侧，闭目垂眸，指尖捻动佛珠，低声诵经，气息沉静无波。 三大圣主离去前，各自留下一部分精锐修士驻守石室，看守金光石门，其余人马尽数随大部队奔赴地心界二层入口，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魔族兵锋。 梨花婆婆一马当先，施展全力飞驰，飘向二层入口处。她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真实意图只为见到瞎婆婆。 作为曾经的五绝之一，梨花婆婆相信瞎婆婆或许知道的更多，也许可以有办法破解石门秘密。 殷狂刀也是如此。 如今李怀衣还滞留北地驻地，正好借机为其解惑。 至于林啸天，想法最为直白霸道：要么大家共享机缘，要么谁也别想独吞石门之后的造化。 唯有可僧依旧盘膝坐于石门一侧，闭目垂眸，指尖捻动佛珠，低声诵经，气息沉静无波，仿佛外界纷争皆与他无关。 …… 接到陈景仁传来的密讯，月姬不敢耽搁，立刻上报魔皇姬灵。 姬灵闻言眉头骤然一皱，血色眸光之中杀意翻涌，当即厉声下令： “传本皇令！百万魔族大军尽数集结，随本皇杀入地心界，与人族拼死一战！” 一声令下，魔族彻底放弃在外域、洪荒大陆各处的征伐，无数妖兽魔怪如同潮水，向着地心界疯狂汇聚。 一时间，天地昏暗，魔啸震天，大军所过之处，城池破碎，生灵涂炭，横尸遍野。 远在南诏城之外，柳念禾父女二人，在于轩与苗知远的拼死护卫下，逃离了沦为人间炼狱的南诏城，一路辗转，最终躲回了早已荒废的故土——大柳村。 追兵渐渐远去，苗知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 柳念禾紧紧抱着怀中稚童，依偎在父亲柳长明身侧，脸色依旧惨白，惊魂未定。她看向苗知远，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亦尘怎么样了……地心界凶险万分，他会不会出事？” 苗知远勉强一笑，语气笃定：“放心，他不会有事。除非三大圣地彻底覆灭。” 一旁的于轩也跟着宽慰：“如今他已是幽冥圣地的准佳婿，整个幽冥圣地都会暗中护他周全。” 柳念禾轻轻点头，眼底却依旧盛满化不开的担忧。远方的那个少年，是她现在唯一抹不去的牵挂。 第110章，时过境迁 面对席卷四方的汹汹魔患，三大圣地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拢族中精锐与门下弟子，收拾家当、清点物资，井然有序地向着地心界二层仓促迁移。 无尽人影连绵成潮，浩浩荡荡穿行在昏暗辽阔的地心界大地之上，人流蜿蜒看不到尽头，万千修士踏动的灵力掀起阵阵劲风，场面壮阔之余，又藏着几分大难临头的仓皇。 柳亦尘伫立在人流侧方，望着眼前迁徙的盛景，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这些屹立世间的顶尖势力，纵然大难当头，依旧有路可退、身后有靠山，身前有退路。可地心界之外洪荒大陆的万千凡民，无修为傍身，无势力庇护，魔祸降临之时，只能在乱世里随波逐流，任命运摆弄，生死由天。 果然，这世间终究是强者为尊。 他垂眸，目光穿透重重虚空，遥遥望向遥远的外界，轻声呢喃：“念禾姐，柳伯……你们还好吗？” 心绪激荡之下，执念愈发清晰。 实力！终究是实力！ 直到此刻，柳亦尘才彻彻底底醒悟过来，唯有手握无上强横的实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护住自己最在意、最亲近的人，不必再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陷入险境。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自他身侧缓步走过。 来人正是圣元山的林瑾萱。 她途经柳亦尘身旁时，下意识侧首扫了一眼，只是这匆匆一瞥，秀眉便骤然蹙起。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可任凭她如何回想，都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眼前这名少年。 柳亦尘抬眸，静静回视着她，望着她凝眉思索、面露疑惑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触。 他与林瑾萱的交集，早已埋在数年前的黑泽之中。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为了救治哑爹，他一介凡俗少年，不惜冒死闯入凶险万分的黑泽，只为寻觅一株无根果。彼时林瑾萱已是炼神境强者，御空途经黄泽，却遭遇老魔皇宇恒突袭，身受重创。 二人第二次相逢，依旧是在那片险恶之地。她与庞建德一同深入黄泽探查，最终庞建德殒命魔口，也正是那场变故，让他从庞建德遗物中得到了炼魂术，自此踏入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炼坦途。 这般算来，林瑾萱也算间接是他的贵人。 片刻后，林瑾萱依旧毫无头绪，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熟悉，转身汇入圣元山迁徙的队伍，随人流渐渐远去。 柳亦尘凝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万千思绪翻涌。 她终究是没有认出自己。 想来也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炼神境强者，何等眼高于顶，又怎会留意黑泽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俗少年。 他神念悄然一扫，便探知到林瑾萱如今的修为，已然突破至通意境中期。 柳亦尘静静望着林瑾萱消融在人海中的背影，眼底心绪起落无声。 昔日需要他仰望仰视的炼神境大能，如今修为止步通意境中期，看似稳步精进，实则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当年黑泽之中卑微求生的少年，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血战中脱胎换骨，凭着一身不灭蚕身与诡异莫测的魂术，踏破前路万难，铸就一身通天底蕴。 今时今日，若二人交手，胜负早已没有任何悬念。 一念至此，柳亦尘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张扬，只剩满心漠然。 这世间的强弱逆转、尊卑更迭，从来都只凭实力二字。乱世洪流之中，唯有不断变强，方能立足，方能守心，方能护住身边之人。 “少主！” 正当他沉凝思绪之际，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万千思绪。 柳亦尘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望去。 只见风尘仆仆的李怀衣，带着身侧沉默寡言的宋钟，快步穿过迁徙的人流，匆匆向自己走来。 李怀衣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气息略显虚浮，似乎缠绵重病未曾彻底痊愈。鬓边白发更添几分，眉宇间满是愧疚与忐忑。 行至柳亦尘身前，李怀衣当即深深躬身，姿态恭敬至极，语气满是愧色：“老朽身染顽疾，被困北地许久，迟迟未能归来追随少主，错失诸多时机，还望少主恕罪。” 看着老者愧疚不安的模样，柳亦尘淡然一笑，神色温润无波，并无半分苛责之意，“前辈言重了。你我皆是凡尘行路之人，聚散随缘，祸福随心。一路走来，前辈数次提点于我，助我避开无数凶险，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中，何来怪罪一说？” 李怀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暖，却愈发羞愧，低低咳嗽两声，气息微喘，“老朽身为少主护道人，本该寸步不离、保驾护航，实在羞愧难当。”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字字郑重，“从今往后，老朽残躯虽弱，亦愿常伴少主身侧，鞍前马后，誓死追随，绝不再擅自远离！” 立在一旁的宋钟依旧是一副淡漠沉稳的模样，神色无波无澜，不苟言笑。只是在李怀衣话音落下之时，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是向柳亦尘表露了善意与归随之心。 柳亦尘淡淡颔首，语气从容随性，“随你心意便可。” 他素来随性洒脱，不强求、不羁绊，旁人真心相随，他便坦然接纳，仅此而已。 短暂的寒暄过后，柳亦尘目光一凝，径直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要事：“你阅历广博，应当听闻过地心界二层深处的那扇古老石门吧？你可知其来历、开启之法？” 这扇石门暗藏无尽隐秘，牵扯着地心界的终极奥秘，更藏着各方势力觊觎的机缘，他必须尽早摸清底细。 听闻此言，李怀衣眉头紧锁，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茫然：“此事宋钟曾与老朽提过，只是老朽早年遭遇未知变故，神魂受损、记忆残缺，过往诸多秘辛尽数模糊湮灭。关于那石门的一切，老朽脑海中一片空白，全无半分印象。” 又是记忆缺失。 柳亦尘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阴霾。 他早已发现蹊跷。 当年纵横洪荒大陆、俯瞰一个时代的武道五绝，乃是世间最顶尖的强者，见证过上古秘辛，洞悉过天地玄机。可时至今日，五绝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残存的瞎婆婆与李怀衣，尽数神魂受损、记忆残缺，遗忘了百年前的诸多真相。 那尘封的旧岁月，到底爆发过何等惊天动地的浩劫？ 为何一众巅峰大能，尽数落得如此结局？ 无数疑云萦绕心头，层层叠叠，笼罩不散，让柳亦尘愈发觉得这片天地之下，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隐秘。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暂且将此事搁置。眼下魔患压境，石门秘辛尚且无从探寻，当务之急是安稳度过此次人魔大战。 接下来的三日时光，地心界第一层始终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修士队伍从未断绝。 三大圣地统筹有度，门下弟子、族中老小井然有序撤离，全数安然迁入地心界二层腹地。待所有人马安置妥当，三大圣主即刻汇聚一堂，雷厉风行，迅速敲定了完整的御敌方案，布下层层防御，静静等候魔族大军来犯。 安顿好战乱迁移诸事，一众圣主的心思，便再度尽数落回了地心界二层深处的古老石门之上。 无人不觊觎石门之后的机缘，无人不心生狂热。 只因石门之内，悬浮着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魂云。 那团魂云气息浩瀚纯净，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神魂本源与天地道韵，是世间顶尖的无上机缘。只要能炼化这团金色魂云，便可突破桎梏，直达入禅境大圆满！ 踏入此境，便可触摸破虚成神的门槛，超脱凡俗桎梏，飞离洪荒大陆！ 这般逆天机缘，足以让任何修行强者为之疯狂。 此前柳亦尘在探查地心界、应对突发危机中表现惊艳，心智、实力、胆识皆远超同辈，甚至不输老一辈强者，深得一众圣主认可。 故而此次研讨石门开启之法，几位圣主特意将柳亦尘一并邀请前来，让他列席其中，共探玄机。 一时间，三大圣地的顶尖强者齐聚石门之前，目光灼灼，尽数落在那道布满古老纹路、散发着苍茫古朴气息的石门之上。 众人各施神通，轮番尝试。 有人催动本命灵力灌注石门纹路，有人祭出秘宝强行试探，有人推演天地道韵，精妙法门、顶尖秘术尽数施展而出。 可那道石门纹丝不动，表面的古朴微光悠悠流转，将所有攻势与试探尽数化解，无半分松动迹象。 一连数日过去，众人绞尽脑汁、穷尽手段，最终依旧一无所获，面对这道神秘古门，全然束手无策。 所有强者皆是面露凝重，满心无奈。 万般无奈之下，几大圣主只能暂时作罢，放弃破解石门的念头。 魔患逼近，大军压境，魔族铁骑随时可能席卷地心界二层。比起虚无缥缈、无从探寻的石门机缘，眼下抵御魔族、守住最后一方安身之地，才是重中之重。 一众强者纷纷收敛心神，压下心底对金色魂云的贪婪与不甘。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不是贪求机缘的时候。 地心界之外，魔气翻涌，杀声隐隐可闻，老魔皇姬灵率领的魔族大军，已然步步逼近。一旦二层防线被破，别说机缘，所有人都将葬身魔口。 几大圣主相视一眼，神色皆是沉肃。 “暂且搁置石门，布防御魔！” 三大圣地强者四散而去，接下来灵光冲天，秘法启动，地心界二层瞬间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 柳亦尘立在石门之前，望着那道亘古沉默的巨门，指尖无意识轻捻。 旁人看不出端倪，可他神魂深处却在微微悸动。 门后那团金色魂云，并非寻常神魂本源，其中藏着的，是远超入禅境大圆满的东西。 这东西是因何而来？ 第111章，对垒 不过月余光景，浩瀚地心界外黑云垂落，魔气滔天。 整整百万魔族大军列阵肃立，黑压压铺满地心界外天地，兵甲森森，戾气冲霄，雄浑威压直压得虚空震颤，令人窒息。 魔皇姬灵亲率数万精锐魔师踏入地心界第一层，余下海量魔兽凶兽严密封锁地心界入口，彻底断绝一切进出通路。 踏入空旷寂寥的第一层地界，望着眼前杳无人迹的死静景象，姬灵唇角微扬，凝起一抹彻骨冰冷的讥笑。 身侧熊蛮、月姬、白圣、乌青四大魔将统领，脸上更是毫不掩饰浓烈的鄙夷与嗤讽。 威震洪荒百年的人族三大圣地，四位坐镇一方的圣主，数以百万计的修道修士，竟怯懦至此，尽数龟缩于地心界第二层，妄图借地势壁垒苟延残喘、避战求生。 何其可笑！ 这便是号称执掌洪荒正道、传承万古的人族？难道百年安稳岁月早已磨尽世人傲骨，奢靡安逸彻底蚀尽了人族修士的血性锋芒？ 若当真这般畏战怯懦、不堪一击，那这场牵动两族气运的旷世大战，未免太过无趣。 说到底，所谓人族正道，不过是魔族自古圈养的血食蝼蚁，骨子里，从来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魔皇大人！属下请战，愿率先踏破二层壁垒！”，性情最为暴戾悍勇的熊蛮跨步而出，单膝跪地，双拳抱拳，声如惊雷炸响，战意沸腾。 “属下请战！” “属下请战！” 白圣、乌青紧随其后，周身魔气翻涌激荡，杀伐之意冲天而起，迫不及待想要踏平人族最后的屏障。 唯独月姬静立一侧，眸光淡淡扫过三人，眼底掠过一抹隐晦讥讽。一群只知蛮力冲杀的粗莽莽夫，全然不懂运筹布局。 姬灵素手轻抬，淡淡压下请战之声。 “不可轻举妄动。”，其眸光幽邃如寒渊，缓缓扫过空寂的第一层地界，“人族布防虚实未明，贸然强攻必生隐患。静待陈景仁传回情报，再定征伐之计。” 月姬立刻躬身俯首，语态恭谨万分，“皇姐深谋远虑，属下远不能及。人族向来狡诈诡谲，如今敌暗我明，仓促进军只会徒折精锐，得不偿失。” 熊蛮三人心中皆是一阵憋闷，暗自冷哼，暗骂月姬只会阿谀奉承、趋炎附势。可纵使心中不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论蛮力厮杀，三人不输分毫；但若论智计谋略，三人联手，亦远不及月姬。 随即，月姬指尖凝出一缕幽暗魔纹，隔空传讯潜伏人族的陈景仁：魔族大军已全境进驻地心界第一层，静待人族布防详情与最佳破局战机。 不过数息，回信瞬至：三大圣地布防周密，壁垒层层叠加、固若金汤，四大圣主时刻坐镇防线，此刻绝非强攻良机。 又片刻，第二道密讯接踵而来：转告魔皇，静心蛰伏、耐心守候。四大圣主痴迷地心古石门玄机，不出多时，必然再度集体前往参悟，彼时防线空虚，便是魔族天赐破敌之机。 字字句句，尽数落入姬灵耳中。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轻轻摩挲，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陈景仁潜伏人族多时，自然洞悉人族核心机密，其情报，应该不会出错。 一旁熊蛮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与戾气，“还要再等？一群缩头乌龟罢了！直接率兵踏破二层便是，何须听信一个人族叛徒的片面之词！” “放肆！”，月姬侧眸斜睨，语调清淡，却裹挟着森然魔威，“魔皇大人在此，哪轮得到你决断！陈景仁熟知人族圣主们心性与全线布防。他既言不可强攻，必有其道理。若是因你鲁莽冲动折损魔族精锐，此等罪责，你可承担得起？” 熊蛮脖颈一梗，满腔怒火涌上心头，却在对上姬灵沉沉压落的冷眸时，瞬间偃旗息鼓。他重重闷哼一声，双臂环抱粗壮胸膛，满心不甘与不耐。 白圣与乌青对视一眼，亦压下了心底躁动的战意。二人虽嗜战好杀，却也心知肚明，三大圣地筹备许久、布防万全，贸然硬碰，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姬灵赤足轻踏微凉的地心岩层，缓步前行，目光穿透沉沉黑暗，落向第二层若隐若现的入口，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幽笑。 “石门……”她低声呢喃二字，眸光深处藏着玩味与探究，“本皇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隐秘机缘，能让四大圣主甘愿舍弃第一层天险，死守二层地界……” 月姬垂首恭敬回道：“想来是能增益修为、突破桎梏的绝世机缘，否则四大圣主绝不会这般上心。” “既如此，便等。” 姬灵缓缓抬手，磅礴浩瀚的魔气骤然席卷四方，彻底笼罩整片地心第一层，黑云翻涌，威压万顷。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蛰伏，枕戈待旦，时刻准备大举攻伐！” “月姬，全程紧盯二层动向，但凡圣主离防、前往石门，即刻报本皇！持续对接陈景仁，盯死人族所有动静，不得有半分疏漏！” 军令落下，四大统领齐齐躬身，沉声领命。 数万魔师散落第一层全境，浓郁漆黑的魔气滚滚翻腾，将整片死寂地界浸染成沉沉墨色。魔兽凶兽低沉的嘶吼连绵不绝，凶戾煞气直冲云霄，纵然隔着厚重的二层壁垒，亦能让人族修士心底生寒、遍体生凉。 熊蛮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率领麾下魔将镇守要道，一双铜铃巨目死死锁定前方壁垒，只待军令一响，便要倾尽蛮力，踏平人族防线。 月姬立身高地，指尖魔光萦绕，始终与陈景仁保持魔讯互通，将人族一举一动，尽数掌控。 地心第一层，百万杀机悄然蓄势，风雨欲来。 而壁垒相隔的第二层圣地，守备森严。人族修士严阵以待，却无人知晓，暗处阴影之中，一双阴鸷眼眸正无声窥视，将圣地所有谋划、所有人言行事，尽收眼底。 地心二层，四大圣主齐聚一堂。 整整一月对峙，地心界外压境的百万魔军始终按兵不动，这份诡异的沉寂，让四人皆是满心疑惑、百思不解。 林啸天眸光沉凝，率先开口发问：“魔族蛰伏不动，行径诡异，诸位有何见解？” 殷狂刀眉头紧蹙，沉思良久，终是狠狠一拳砸在玉桌之上，铿锵震响：“依我之见！这群魔族，是怕了！” 他底气十足，声震殿宇：“我人族层层布防、壁垒森严，只要魔军敢贸然来犯，本圣定叫它们有来无回、血染地心！” 梨花婆婆闻言，轻轻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审慎：“休要自大吹嘘。魔皇姬灵的手段，你我昔日皆有领教。彼时她尚且留手，未曾动用全力，若是祭出天魔殿，你我二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殷狂刀面色一僵，瞬间涨得紫红，却依旧不肯示弱，“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我四人尽数突破入禅境巅峰，四人合力，威能堪比入禅大圆满！区区九品魔皇，根本不足为惧！” 梨花婆婆微微颔首，默认了这番说辞。 林啸天眸光微动，沉声感慨：“天魔殿向来神秘莫测，至今无人看透其底细，始终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话锋骤然一转，他目光落向梨花婆婆，语气带着探究：“梨花，那柳亦尘，你不觉得太过诡异？” “区区两年光阴，从一介凡俗废体，一路崛起至如今令人匪夷所思的修为，此事太过反常，你难道不觉得蹊跷？” 殷狂刀立刻附和，眼中满是惊疑，“没错！废骨凡躯，根本承载不住这般雄浑磅礴的魂力，此子修行之路处处违背常理！更诡异的是，他一身魂力，竟能天生克制魔族噬神虫！” 面对两人接连追问，梨花婆婆轻咳两声，从容淡笑遮掩，“亦尘只是机缘深厚、得遇奇遇罢了，无需过度揣测多疑。” 林啸天朗声一笑，目光深邃：“梨花，如今魔患当前，局势凶险，任何变数都不容忽视。昔日你与他联手一战，连我都难以匹敌。有此绝世新锐助阵，你我抗衡魔皇，便多了一重胜算，不是吗？” 梨花婆婆淡淡一笑，并未反驳。 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她心底唯一的底气，无从遮掩。 良久，林啸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魔族按兵不动，绝非畏惧，想必另有筹谋。依我之见，与其被动死守，不如尽早解开石门之谜。若是能从中寻得突破机缘，修为再进一步，魔皇姬灵纵有百万大军，也不足为惧。” 这话一出，梨花婆婆与殷狂刀皆是心有同感。 殷狂刀摩拳擦掌，战意盎然：“说得有理！管他魔族在外耍什么花样，等我们悟透石门秘密，直接杀出去横扫魔军！走，现在便去！” 林啸天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对机缘的贪婪：“不错，石门事关洪荒本源，越早参透越好。防线暂且交由梨花率众镇守，我等三人前去研探，梨花，你觉得如何？” 梨花婆婆怒意上涌，冷声道：“断无可能！要去便一同前往，休要想着独自留下老身替你们守御！” 殷狂刀稍作沉吟，随即提议，“不如我等四人同往。魔族不敢贸然进犯，此去往返耗时极短，即便魔军突袭，我等亦可及时回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几番争执，始终难以达成共识。此间唯有可僧垂首低目，口中默念晦涩经文，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最终，四大圣主决定尽数动身，再度前往地心深处再探石门玄机。 待四人身影消失在殿宇尽头，一直隐于暗处窥探的陈景仁，指尖魔纹一闪，即刻将此事加急传讯至地心一层。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终局。 姬灵接过讯息，妖异的魔瞳骤然凛冽，当即传下军令： 一个时辰之后，百万魔军，全面发动总攻！ 第112章，命途 柳亦尘静静坐在帐内，对于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都无心关注。 在这里，他始终有一个定位，将自己置于一个小角色，免得被人太过注意。 这时，一个人影悄然而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此间过于亲近的宋钟。 他来到柳亦尘近前，神色变幻不定，似在反复确认着什么。直到柳亦尘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睁开眼。 “宋钟，有事？” 闻言，宋钟缓缓踱步，眼神看向远处似乎在回忆往昔，“两年前，我本是南诏烟雨楼的金牌杀手，日子过得也算逍遥快活。本以为就这样平静过完一生，哪曾想阴差阳错遇到了你。” 柳亦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宋钟继续道，“说来也是缘分。在栖云塔不仅遇上了你，还遇上了师父李怀衣。你知道么，当听到师父称你为主时，我都惊呆了。于是我就拜其为师。” “然后烟雨楼被灭，是我亲手毁了它。然后与你绑在一条船上，陪着你东奔西走…” 柳亦尘笑笑，“你后悔了？” “没有后悔，但我不甘心。”，宋钟咬咬牙，“你天生废体，偏偏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师父如此，极大圣主亦是如此…柳亦尘，你说说，我到底差在哪里？” 柳亦尘淡淡道，“你也不差。” “我当然不差！”，宋钟嘶吼道，“你魂力出众，懂些幻术罢了。而我在两年期间已然突破了通意境，那些天才怎能比得上我！”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找到我，就是为了发牢骚？” 宋钟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要挑战你！，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柳亦尘缓缓起身，背对着他，“不止吧。你眼中暗藏着杀意。你是来杀我的。…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 “我只是要挑战你！”，宋钟不由辩驳。 柳亦尘缓缓转身，走到其身前，与之直视，“那我告诉你，你杀不了我。你我皆来自南诏城，且你毕竟帮过我，…回去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被柳亦尘一语戳破心事，宋钟脸色瞬间涨红，又猛地褪成惨白。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挣扎与杀意不断翻涌，方才强装的坦荡尽数崩塌。 “回去？”，他低声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疯狂，“回得去吗？烟雨楼没了，我从南诏赫赫有名的金牌杀手，成了旁人眼里依附你的跟班！李怀衣奉你为主，几大圣主看重你，连周遭所有人，目光永远绕着你这个天生废体转！” 他上前一步，周身通意境的气息隐隐炸开，帐布都微微震颤，“我苦修两年，踏碎无数桎梏才破入通意境，凭什么要屈居你之下？你魂力再强，体质天生残缺，凭什么占尽所有机缘？” 柳亦尘眸色平静，望着眼前这个一路相伴、却终究被嫉妒裹挟的故人，心底掠过一丝惋惜。 “是林啸天，还是殷狂刀？”，柳亦尘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戳中要害，“他们许了你什么？权势？修为？还是能让你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地位？” 宋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被猜中底牌的慌乱席卷全身。他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彻底挣脱理智的束缚，不再掩饰分毫，“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不必伪装！柳亦尘，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赢！” “你赢不了。”，柳亦尘淡淡道，“一旦动手，你我昔日情分就算散尽，届时我不会留手，而你或许难以承受那种后果…毕竟修炼至今，你也有了如今成就，毁了不免有点可惜。” 他继续道，“你知道你的底牌是弑神剑，弑神铠甲，有了它们你便有了入禅境实力。可那又怎样？，给你最后的机会，立刻离去。” 面对柳亦尘的沉稳镇定，宋钟心底有些挣扎。 如今，殷狂刀对他很看重，一心培养，希望他彻底归心北地，日后担起保护北地重担。而林啸天也暗地找过他，当面拿出一个至宝，声称只要除掉柳亦尘，这颗百念珠就属于他了。 百念珠。 他曾亲身体验过此神物的威力，简直就是威力超绝。更何况林啸天告诉他，此珠乃曾经的圣主曾先生所持之物，盛名一时的百念秘境就是百念珠所设。 也就意味着，拥有百念珠就相当于掌握了一个圣地的底蕴！ 此刻，柳亦尘让他不战而退，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作为曾经烟雨楼的金牌杀手，宋钟有自己的自负与担当，更有自己的追求和野心！，面对林啸天与殷狂刀一步登天的支持和许诺，绝不能轻言放手！ “杀！” 宋钟不再犹豫。 趁着四大圣主远离驻地，此时正是击杀柳亦尘的最佳时机！ 刹那间流光溢彩，弑神剑，弑神铠甲自动附身，宋钟的气息持续暴涨，直到入禅境中期才堪堪止住。 手握弑神剑，感觉到自身的强大力量，宋钟的最后一丝犹豫荡然无存。 “柳亦尘，受死吧！” 灵气疯狂灌输，弑神剑与弑神铠甲灵气蒸腾，射出灵力光影。 “弑神三式！” 为了把握机会，宋钟直接寄出最强杀招！，几十丈剑影轰然劈向柳亦尘！ 偌大剑影将其罩入其中！ 而柳亦尘始终淡淡笑着，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淡笑。 这种笑令宋钟心底感到不安。 “他在有恃无恐？” 但看到被弑神剑彻底淹没的柳亦尘，他不由心道：装神弄鬼。 剑光撕裂帐幕，磅礴的禅境之力裹挟着弑神杀伐之气轰然落下，几十丈剑影横斩而下，将柳亦尘的身影完全吞没。 周围摆设瞬间崩碎，尘土与剑气四处激荡，烛火被狂暴的灵力直接震灭，四下陷入一片昏暗。 宋钟手握弑神剑，弑神铠甲在他周身流转着暗黑色的寒光，气息攀升至巅峰。他死死盯着剑影笼罩的区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那一丝不安被野心压下。 “废体终究是废体，就算魂力再强，肉身孱弱，也挡不住我入禅境的全力一击！” 可烟尘散去，剑影崩碎的刹那，眼前的一幕让宋钟浑身僵住。 柳亦尘依旧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淡绿微光，方才足以斩杀寻常禅境修士的弑神一剑，落在他身上，竟连发丝都未曾伤到分毫。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清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骤变的宋钟。 “弑神三式，威力的确不俗。”柳亦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怀衣倒是疼你，将一切都给了你…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宋钟瞳孔骤缩，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苦修两年，借至宝强行踏入禅境，自认已经远超同阶，方才那一击更是倾尽全部力量！ 可眼前这个天生废体，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扛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的体质不是天生残缺？！”宋钟失声低吼，杀意与震惊交织，握着弑神剑的手都在颤抖，“你到底藏了什么？！” 柳亦尘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层淡绿微光微微散开，声音飘渺，似有似无。 “我的确是世人眼中的废体。”，他轻声道，“但废体，未必就是凡体。”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宋钟，眼底的惋惜彻底散去，只剩一片冷寂。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你明知道我有幻术，就应该知道在我身边幻境无处不在。自你走进那一刻，真是的你已经进入虚幻。…这里是我的小世界，一个永远迷幻的世界，既然你那种渴望权势与地位，那就在这里做王吧。” 声音渐渐消失，最后一句宛如呢喃。 此刻，宋钟眼前的迷雾化开，现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他就在这个世界里，成为熙熙攘攘人群中的一员。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神采，最后一丝理智随着一阵清风彻底散去… 此刻，柳亦尘依然静静坐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未起过身。唯一的动作就是释放了灵幻珠的小世界，任由宋钟进入其中，然后作为旁观者，听着他在那里自说自话的半天。 所谓的弑神剑一击，不过是宋钟自我想象而已。 这就是实力。 只是可惜了。曾经以为是朋友的宋钟，最终因贪念偏离了自己，最终成为迷幻世界中的一员，在迷茫中永生，知道生命终结而亡。 “李怀衣，你不会怪我吧。” 柳亦尘喃喃自语。毕竟，宋钟是李怀衣精心培养的弟子，也寄托着他未曾忘记的梦想。也许，李怀衣唯一的念想就是将宋钟托至洪荒大陆之巅，代他重新体会一下昔日辉煌。 而这一切因自己戛然而止。 命运就是如此。 没有对错之分，只有临界时的选择。选择对了就是一路坦途，错了便是永坠。 突然。 帐外传来嘈杂与慌乱声，灵力呼啸，喊杀声肆起。 有人在惊呼，“魔族发功进攻了！” “速速通报圣主大人！” 第113章，决战 地心界二层，幽暗深邃的秘境腹地。 一堵巍峨厚重的古老石门横亘眼前，石面沟壑纵横，遍布岁月侵蚀的斑驳纹路，自亘古便沉眠于此，散发出苍茫死寂、威压万古的沉肃气息。 石门前，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四大圣主并肩而立，个个面色沉凝如铁，目光死死锁在瞎婆婆与李怀衣身上，眼底满是焦灼与殷切期许。 众人穷尽万般手段皆无果，万般无奈之下，才将两位百年前人族五绝带到此地，寄望于石门触发故人旧事，以触景生情唤醒尘封记忆，寻得开启石门的契机。 机缘，终究应验。 短短数十呼吸之间，原本神色淡然的瞎婆婆与李怀衣，目光骤然死死凝在石门之上。先是心神恍惚、满目茫然，随即眉头骤然紧锁，脸色剧变。下一瞬，两人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撕扯、撬动，剧痛钻心。 两声压抑的痛哼几乎同时响起，二人双双抱头蜷缩，被神魂剧痛折磨得面色扭曲。 破碎而执拗的低喃，自两人口中反复溢出： “破虚……成神……” 短短四字，宛若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四大圣主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与骇然。 他们苦寻许久的石门秘辛，竟真的牵扯着传说中破虚成神的终极大道！ 狂喜尚未散尽，变故陡生。 李怀衣与瞎婆婆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身躯一软，双双晕厥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姐！” 梨花婆婆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俯身搀扶，声声急唤，满心焦灼。 一旁同样倒地的李怀衣，却无人问津。 殷狂刀只是冷眼斜瞥，语气淡漠无波：“不过神魂透支晕厥，暂无性命之忧。” 一句轻描淡写，道尽修行界的世态炎凉。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二人相继苏醒，眸光茫然恍惚，恍若大梦一场。方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翻涌的记忆碎片尽数消散，任凭如何回想，皆是一片空白，唯余心底沉甸甸的凝重。 能登顶百年前人族巅峰，李怀衣与瞎婆婆皆是心智绝顶、洞悉世事之人。瞬息之间，二人便勘破了症结所在。 李怀衣缓缓抬眸，凝望眼前亘古不移的石门，声线低沉清冷，带着一丝彻悟：“看来，我们当年被强行剥离的那段记忆，答案便在此门之后。” 瞎婆婆微微颔首，空洞的眼窝对准石门方向，沉声附和。 只要此门开启，尘封百年的过往、遗失的秘辛，便会尽数归来。 奈何天道弄人。 石门屹立万古，纹丝不动。在场包括四大圣主在内的当世顶尖强者，用尽毕生修为、万般手段，皆无法撼动其分毫，更无人勘破开启之法。 数时辰匆匆而过，众人驻守石门前，终究一无所获。 就在整片秘境陷入死寂僵局之际，三道急促破风之声骤然划破地底幽暗！ 三道黑衣身影疾掠而来，气息慌乱急促，分别直奔林啸天、殷狂刀与梨花婆婆身前，单膝跪地，语声凄厉急迫： “门主！” “大人！” “掌教！” “急报！魔军全线发难，大举入侵人族防线！”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四大圣主神色剧变，错愕不已。 圣元山来报的弟子面色惨白，血泪欲坠，一字一顿悲恸刺骨：“掌教！瑾萱小姐遭三头顶级魔兽围杀，重伤垂危，命悬一线！请掌教速归，见小姐最后一面！” “萱儿——！” 林啸天目眦欲裂，肝胆俱裂，一声悲愤长啸震彻地底秘境，滔天怒意席卷四方。 “姬灵！本圣与你魔族，不死不休！” 刹那之间，石门秘辛、破虚大道尽数抛诸脑后，爱女危殆的噩耗撕碎了他所有执念。身形一闪，化作惊天长虹，绝尘奔赴前线。 殷狂刀、可僧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转瞬离去。 山洞之内，只剩梨花婆婆。 她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瞎婆婆，语速极快，沉声叮嘱：“阿姐、李前辈，你二人暂且在此等候，战事平息，我等即刻折返。” 言罢转身欲走，脑海中却突兀闪过一道身影——陈景仁。 一丝彻骨寒意悄然爬上心头，她脚步微顿，低声喃喃：“难道……是他？” 魔军进攻的时机太过诡异巧合。恰逢四大人族至强者齐聚地心秘境，前线群龙无首，魔族便精准发难，仿佛将人族所有部署、动向尽数洞悉！ 这绝非偶然，分明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阴谋！ 无数疑虑翻涌心头，可前线战火紧急，瑾萱生死未卜，容不得半分迟疑。梨花婆婆压下猜忌，催动全身修为，瞬息破空离去。 呼啸风声散尽，地底石门秘境彻底归于沉寂。 喧嚣尽数褪去，偌大幽暗山洞，最终只余下两道身影。 李怀衣缓缓直起身，拂去衣袍尘土，目光沉沉落向紧闭的石门，周身残存的威压缓缓散开。方才晕厥时翻涌的记忆碎片虽转瞬即逝，却在神魂深处刻下一道极深的印记。 “破虚，成神……”他低声重复四字，眼底掠过晦涩难明的复杂情绪。百年前被强行剥离的记忆，如一根尖刺，死死扎在神魂深处。 一旁的瞎婆婆依旧半跪在地，空洞无神的眼窝对准石门，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止不住轻颤。记忆碎片冲击神魂的剧痛尚未完全褪去，她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那扇门后，藏着的何止是记忆。” 李怀衣侧头看向她，语气低沉：“你也察觉到了？” “嗯。”瞎婆婆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方才触景生情，神魂深处涌出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绝非凡俗，那是真正触及天道本源的力量。当年你我记忆凭空消失，绝非意外，是有人，或是天地规则，刻意抹去了我们知晓破虚成神的资格。” 石室之外，隐约传来远方战场的微弱震动。魔军大举入侵，人族危在旦夕，四大圣主仓促驰援，前线战事岌岌可危。 李怀衣再次凝望纹丝不动的石门，门上古老符文隐隐流光，却无一人能够催动开启。 “只可惜，你我知晓记忆藏于门后，却无开门之法。”李怀衣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不甘，“破虚成神，诱惑滔天，魔族觊觎，人族窥伺，此门一旦开启，整个洪荒大陆，必掀起滔天浩劫。” 瞎婆婆长叹一声，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怀衣，当年你、我、苦僧、战狂刀、妙书生，皆是入禅境大圆满的顶尖高手，尚且在破神路上铩羽而归，还被抹除大半记忆。而今这些小辈，不过入禅境巅峰，若是强行开启此门……” 李怀衣轻轻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阻止他们，让世人永远止步于此，不再妄图触碰石门后的秘密。” “正是。”瞎婆婆沉声道，“只要守住此地，洪荒大陆便能维持现状，我幽冥圣地，也可避开灭顶之灾。” 李怀衣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可你挡得住吗？你该能感受到，暗处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动一切。你我，乃至世间所有修道者，皆是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皆被掌控，只能随波逐流，无能为力。” 瞎婆婆瞬间陷入沉默。 是啊。 四大圣主对破虚成神的执念无可阻拦，就算能说动他们，魔族亦是另一股推手，步步将局势推向既定方向。 终究是，无能为力。 李怀衣与瞎婆婆相视苦笑。世间众生皆如水上飘萍，水流向何处，便只能漂泊向何处，无从反抗，无从抉择。 …… 地心界二层入口。 魔气冲天翻涌，灵力狂暴肆虐，战场之上肢体纷飞，血流成河，凄厉的厮杀声不绝于耳。 待四大圣主匆匆驰援而至，魔军已然攻破人族第一层防线，如潮水般蜂拥涌入。人族修士死伤惨重，节节败退，防线岌岌可危。 林啸天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魔皇姬灵并未亲自出手，否则局面只会更加棘手凶险。 恰在此时，五道身影迅疾驰至，魔气浩荡，威压席卷四方。 赫然是魔皇姬灵，与其麾下四大统领——月姬、熊蛮、白圣、乌青。 宽大的藤椅之上，姬灵慵懒倚坐，望着接踵而至的人族四大圣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笑意。 “都到齐了？既然如此，便一战定乾坤。今日，便分个高下，定这洪荒大陆，究竟由谁主沉浮。” 林啸天、殷狂刀、可僧、梨花婆婆一字排开，周身灵力轰然涌动，严阵以待，战意凛然。 姬灵刚欲起身亲战，四大统领已然按捺不住，齐齐拱手请战： “魔皇大人，属下请战！” 见麾下统领跃跃欲试，姬灵身形微顿，重新慵懒落回藤椅，漫不经心开口：“那便一试。” 四大统领得令，大喜过望，纷纷纵身掠出，直扑四大圣主，各自撑开专属魔域，将对手尽数笼罩其中。 此举，是赤裸裸的羞辱！ 在四大圣主心中，唯有魔皇姬灵，才配与他们对等一战。区区四大统领，不过是麾下爪牙，竟敢率先挑衅，分明是蔑视人族至强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四方专属小世界轰然现世，四大圣主含怒出手反击。不过短短数回合交锋，魔族四大统领便口吐鲜血，被狠狠震飞重创。 人族阵营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可欢呼声落，林啸天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面色愈发凝重。 魔族四大统领尚且拥有如此战力，那坐镇后方的魔皇姬灵，其真正实力，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第114章，天堂，地狱？ 柳亦尘混迹在纷乱战团之内，身形游走飘忽，向来打一处便换一方阵地，全程敛尽自身锋芒，半点不露峥嵘。他只悄然催动圣灵本源天赋，凝出凛冽冰寒指，从容挡下周遭袭来的魔兽攻势。 如今他修为早已稳固，千丝万缕魂技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收放随心。若不是刻意藏起真实战力，一念之间便可凝出百丈冰封巨墙，顷刻冰封数十里疆域也绝非难事。 他心思通透，深知木秀于林必摧之的道理，不愿在此时展露锋芒，沦为全场众矢之的。眼下战场之上厮杀的尽是两方底层兵马，真正的顶尖强者依旧隐匿不出，魔皇姬灵与魔族四大统领尚且未曾现身。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待到四大圣主齐齐踏空降临，蛰伏已久的魔皇一众强者终于不再隐忍，尽数现身天地之间，正邪两大顶尖阵营瞬间隔空对峙，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柳亦尘目光悄然扫过战局，只见魔族四大统领联手出击，依旧难敌四大圣主联手威势，转瞬之间便被四道磅礴力量齐齐震飞，口溢血气，狼狈退开。 战场死寂一瞬，魔皇姬灵低低轻笑一声，身姿慵懒自虚空缓缓起身，绝世魔威缓缓铺展开来。 “不愧是人族四大圣主，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月姬，你们四人合力围杀一人即可，剩余三位圣主，尽数交由本皇亲自来会。” “遵皇令！” 月姬应声领命，目光飞快扫视四大圣主，一眼便认准了气息最为平和的可僧，率先携凌厉魔功直冲而去。熊蛮、白圣、乌青三人紧随其后，四人齐齐合围而上，皆是认定四人之中，唯有可僧看似实力最弱，最容易率先攻破。 另一边，姬灵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抬手之间凝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磅礴脉气巨手，带着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势，径直朝着林啸天、梨花婆婆、殷狂刀三位圣主狠狠压落。 磅礴道韵轰然涌动，如山似岳的无上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笼罩整片天地，令人心神震颤。 林啸天三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同时祭出各自随身小世界，隐入世界壁垒之中，全力催动毕生绝学硬抗这一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声浪宛若太古洪钟轰鸣，响彻万里苍穹。幽门幻境迷乱虚空，翔龙秘技腾挪破空，长刀幻影撕裂风云，无数强横招式尽数与那玉白巨手轰然相撞，虚空震荡不休，掀起漫天气浪惊涛。 仅仅一个交手回合过后，双方竟是僵持不下，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局面。 见此情形，林啸天三人神色齐齐一沉，心头皆是涌上浓重忌惮。魔皇姬灵仅仅随手一击试探，便拥有这般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力，若是此刻她动用底蕴至宝天魔殿，众人根本无力抵挡。 姬灵望着神色凝重的三大圣主，脸上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慵懒又带着十足霸道：“诸位，不如就此速战速决吧。本皇连日劳顿，身子早已疲乏，可没多余耐心再与诸位慢慢周旋。”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座古朴恢弘、充斥着无尽幽暗魔韵的巍峨大殿，自姬灵身后虚空之中骤然浮现而出，魔气滔天，震慑八方。 接着和手起式，伴着低声唱吟，天魔殿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里面白雾萦绕，一截身体横陈，若隐若现。一种来自天地威压自殿门散出，令三大圣主心底升起一丝不妙。 隐约中，一缕飘渺不定的声音自天魔殿中传来，恍如天雷，在三大圣主脑海中炸响！ 不可敌！ 圣主们心中大骇！，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仅仅一丝低咛竟然有如此威力！ 天魔殿中的那个庞大身影…，想想便不寒而栗！ 可僧摆脱四大统领，与林啸天等人并立。 “柳亦尘！，助我！”，梨花婆婆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召唤助力。 柳亦尘早已等待多时，身形立刻来到梨花婆婆身旁，幽冥大法彻底施展，与梨花婆婆的幽门幻境结为一体。 刹那间，梨花婆婆的气势大增，幽门幻境因达到圆满之境而愈加强大。 “哦？”，姬灵不由眼神一眯，特意看向柳亦尘。此子体内并无任何灵力，却能提升梨花婆婆的实力，倒是小瞧了。 可那又怎样？ 她魔气翻腾，殿门再次拉开一丝。里面的白雾缓缓溢出。 “你们且退下。” 听到姬灵指令，四大统领瞬间脱离战场。 而后，天魔殿渐大，半截手指自雾中浮现，冲着四大圣主慢慢压下。 半截手指长约几十丈，指体虚幻，并非实质，即便如此，在四大圣主看来，已然超出入禅境巅峰境界，堪比入禅境大圆满！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怠慢，毕竟涉及自身生死，来不得半点马虎。 “斩天！” “翔龙三式！” “坐地大法！” “幽门幻境！” 四大圣主不再留手，都使出自己最强一击，梨花婆婆有柳亦尘相助，而林啸天亦祭出百念珠为自己助力。 整个地心界二层所有生命一时失聪。 身体不由自主飘飞，识海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终于，半指散尽。 咳咳咳… 包括柳亦尘在内，四大圣主口吐鲜血，接连不断后退，至几百丈才堪堪稳住脚步。 彼此看了一眼，四大圣主齐齐转身，向迷雾深处逝去。 而柳亦尘亦跟在其后。 “想逃？”，姬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本皇会答应么？” 于是，她带着天魔殿迅疾而驰，跟着闯入迷雾，顺着气息追赶。身后四大魔族统领，也紧紧跟在后面。 此战便是人族坠落之日，绝不能错过！ 迷雾中，五人全力败逃。 方才天魔殿探出的半截魔指虽已溃散，但那横贯天地的恐怖威压，依旧死死笼罩在整片空域。耳膜轰鸣、识海震颤的剧痛迟迟不散，四大圣主皆是气血翻腾，脏腑受创，嘴角的血色不断滴落，染透了各自的道袍衣襟。 柳亦尘紧随在四人身后，身形看似平稳，实则体内早已暗流汹涌。 方才他全力催动幽冥大法，与梨花婆婆的幽门幻境完美相融，强行撑起幻境圆满之威，硬抗魔指余波。不灭蚕身虽能卸去大半致命重创，依旧震得他经脉刺痛，喉头腥甜不断。 他心底更是惊涛骇浪。 那莫名的虚幻一指，竟恐怖至此！ 要知道，四大圣主已是当今人族屹立顶端的战力，各怀绝世秘技、有小世界傍身，更是齐齐舍弃所有底牌倾力一搏。可联手之下，仅仅挡住对方虚化半截手指，便全员重伤，被迫逃窜。 天魔殿深处那隐于白雾中的真身，究竟是何等通天可怖的存在？ 前方迷雾厚重浓稠，遮蔽天地视野，是人族众人唯一的逃生屏障。四大圣主无暇调息，皆压下体内翻腾的伤势，全速掠空飞驰，四道苍老却坚韧的身影在迷雾中急速穿梭，神色凝重如临末日。 他们活了近百年，历经诸多磨难，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生出彻骨的无力与绝望。 后方天际，魔皇姬灵的轻笑穿透层层迷雾，悠悠传来，冰冷又戏谑，像死神的低语，紧紧黏在众人耳畔。 “逃？” “自天魔殿现世，此地便已为本皇囚笼。地心界二层，天无出路，地无退路，你们这群残兵败将，能逃向何处？” 话音未落，滚滚魔气轰然撕裂厚重迷雾！ 巍峨无边的天魔殿横贯虚空，缓缓压落，遮断了整片苍穹的微光。漆黑魔气缠绕殿身，幽暗魔纹流转闪烁，镇压得周遭空间不断碎裂、塌陷。 姬灵衣袂翻飞，静立于天魔殿最顶端的殿台之上，青丝随风狂舞，绝美面容之上，再无半分慵懒随意，只剩彻彻寒意与睥睨苍生的霸道。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杀机，今日此战，便是人族气运断绝、正道坠落的定局，她筹谋已久，绝无半分放手的可能。 “四大统领，结锁天魔阵！封锁整片迷雾疆域，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遵皇令！” 月姬、熊蛮、白圣、乌青四人齐声应喝，四道强横魔威瞬间冲天而起，分散四方。四人身形极致膨胀，浩瀚魔气交织缠绕，化作四道横贯天地的魔链，狠狠扎入地心界二层的迷雾之中。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群山崩塌，迷雾翻腾汇聚。 一道巨大无匹的血色魔阵瞬间成型，笼罩无尽疆域。阵纹闪烁嗜血寒光，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隔绝八方虚空，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原本散乱的迷雾，被魔阵之力强行收拢、固化，化作无边囚笼。 没有退路了。 四大圣主暗自一叹。他们紧紧盯着前方，那时石门所在方向。如今后路已断，只有前方有一线生机。 只要石门开启，一切都或许扭转。 只是这种希望极其渺茫。毕竟努力了那么久，没有丝毫办法打开那神秘石门。 难道，人族要就此灭亡！ …… 石门前，瞎婆婆与李怀衣静静坐着。 面对这个难题，两人没有丝毫办法，只能静静呆在这里，无意义等待。 某一刻，他们感觉到天摇地动，一股强大威压持续十几个呼吸才渐渐消弭。 看来，战况极为激烈。 恰在此时，原本固若金汤的石门，竟然无声启动，亦缓慢速度持续张开，像是在迎接着什么到来。 “这！…” 李怀衣与瞎婆婆陷入呆滞。对着徐徐开启的石门，心中没有一点欲望。 在他们看来，石门后面的世界不一定是天堂，有可能是吞噬一切的地狱！ 第115章，地心潮 迷雾翻涌不息，裹挟着彻骨的肃杀弥漫四野。四大圣主心绪焦灼如焚，尽数催动毕生修为，身形化作四道流光，在迷雾中极速疾驰。 越是逼近那座亘古古朴的石门，沉甸甸的压抑感便如万山压顶，沉沉覆在众人心头。他们皆知前路机缘渺茫，近乎虚妄，可心底那一丝不甘的侥幸，是绝境红尘之中，人族仅存的救命稻草，是他们唯一不肯舍弃的希望。 身后十里迷雾，姬灵步履悠然从容，不疾不徐地尾随追踪。绝色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漠轻笑，俯瞰前方奔逃的众人，如同看着一群慌不择路、徒劳挣扎的牛羊。任他们拼尽全力逃窜，终究逃不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凭借陈景仁此前传回的密报，四大圣主的所有心思、盘算与退路，早已被姬灵洞悉透彻。她心底只剩无尽讥讽，可笑这群人族顶尖强者，竟将最后的求生奢望，尽数寄托在一扇尘封闭锁的宿命石门之上，愚昧又可笑。 可四大圣主执念不移。 历经人族数度浩劫，他们始终笃信天道有仁，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族彻底覆灭，必会于绝境之中，留存一线生机。抱着这份“山穷水尽终有路”的坚定信念，四人咬紧牙关，一往无前。 转瞬抵达石门盘踞的空洞腹地，四人心中的祈愿攀升至极致，胸腔内心脏剧烈狂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放缓了疾驰的脚步，屏息凝望。 下一刻，便赫然见到石门豁然敞开，漆黑的门洞透着未知的幽深。 四大圣主骤然僵立原地，紧绷到极致的心神轰然松弛，连番血战奔逃的疲惫与绝境逢生的动容交织，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润雾气。 “苍天有眼！” 无人迟疑，无人犹豫。 四道身影齐齐掠动，纵身疾射入石门秘境。梨花婆婆反手稳稳扶住双目失明的瞎婆婆，柳亦尘亦是抬手轻挽心绪紧绷的李怀衣。七人怀揣忐忑与希冀，相继踏入幽深石门，消失在空洞之中。 十余息转瞬即逝，姬灵携四大天魔统领接踵而至。 望着眼前豁然洞开的上古石门，姬灵狭长的眼眸微凝，稍作沉吟，随即袖袍一挥，带着麾下四大统领，身形飘忽，齐齐闪身入内。 就在最后一道身影踏入秘境的刹那，身后轰鸣巨响骤然炸响！ 厚重的上古石门剧烈震颤，石纹流光闪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不留分毫缝隙。 变故陡生，姬灵一行五人神色骤沉，瞬间回身，诸般强横霸道的天魔之力尽数倾泻而出，狠狠轰击在石门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秘境，可坚不可摧的石门纹丝不动，浩瀚魔力撞在石面，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一道裂纹都未曾泛起。 数次倾力强攻，尽数徒劳无功，根本无法撼动石门分毫。姬灵抬手制止了欲再度出手的四大统领，声线冰冷漠然： “不必白费力气。先追上去，斩尽杀绝，日后再寻破局之法。” 话音落，五人循着空气中残留的生人气息，再度朝着四大圣主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石门秘境之内，暂时摆脱追兵的七人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终于在必死绝境中搏得一线喘息之机。 可李怀衣与瞎婆婆的状态却陡然剧变！ 二人面色骤然扭曲惨白，剧烈的绞痛席卷头颅，识海之内天翻地覆、狂涛翻涌。尘封百年的记忆封印层层松动，被岁月掩埋的血色过往、禁忌画面冲破桎梏，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脑海。 随着破碎的记忆尽数复苏，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心神，二人眼底彻底被浓重的惊惧铺满。 “停！所有人立刻停下！万万不可再往前！” 瞎婆婆陡然凄厉嘶吼，声音破碎颤抖，满是绝望。 前行众人脚步骤然定格。梨花婆婆满脸焦灼关切，快步上前：“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其余三大圣主纷纷驻足侧目，目光尽数落在失态的瞎婆婆身上，满心惊疑，屏息静待下文。 瞎婆婆身躯微微战栗，语声飘忽空洞，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惶恐：“速速折返……百年旧日浩劫，今日，将要再度重演了！” 一旁的李怀衣闭目长叹，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颓然与悲凉，默然无言。百年宿命缠身，他早已看透轮回，只剩一身无力认命。 柳亦尘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慌乱。他心性通透坚韧，深知世间劫难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反倒生出几分凛然探究之意，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何等凶险宿命，能让两位历经沧桑的前辈，惊惧至此。 梨花婆婆眉头紧蹙，细细思索片刻，轻声试探：“姐姐，你……是不是记起了那些尘封百年的往事？” 瞎婆婆浑身巨颤，浑浊的眼底满是惶恐与悔恨，声音抖不成调：“记起来了……所有一切，我全都记起来了！梨花，听我一句，立刻回头！再往前一步，我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身侧的林啸天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沉冷决绝：“回头？瞎婆婆，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无路可退！” 殷狂刀与可僧双双沉默伫立，面色凝重。 众人心中皆明镜一般清晰，前路吉凶未卜，可身后姬灵携天魔大军穷追不舍，回头便是必死之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逆流而上，拼死博取一线生机。 就在全场气氛凝滞僵持之际，一直默然不语的李怀衣，忽然抬手指向头顶苍穹，沉声开口：“你们，抬头看！” 众人闻声齐齐仰头，瞬间被头顶天地震慑。 此方秘境的苍穹极为怪异，无边无垠的天幕并非寻常天穹模样，反倒如同一口倒扣的万古巨碗，死死笼罩整片天地，压抑诡谲，亘古肃穆。 “那是……！” 林啸天身躯猛地僵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骇然失声。 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三人同时呆立当场，呼吸骤停，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巨碗天穹的正中央，一座古朴厚重、锈迹斑驳的青铜殿静静悬浮，殿身流转着荒古沧桑的微光，威压浩荡，笼罩四野。 “此物……怎会出现在此地？！”林啸天声音剧烈颤抖，满是匪夷所思。 无人不知，这座神秘莫测的青铜殿，曾现世于中域九天之上，震动四海八荒，而后骤然坠落万里黑魔林，从此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黑魔林与此地相隔数万里山河，天遥地远，此物竟突兀现世于此，太过诡异，太过颠覆认知！ 李怀衣久久凝望悬浮天穹的青铜古殿，脑海中百年残缺的记忆彻底补全。眼前一幕幕景象与昔日血色岁月完美重叠，恍如隔世，宿命的悲凉席卷全身。 “地心潮……要开始了。” 梨花婆婆心头骤然一紧，急切追问：“地心潮究竟是何物？！” 李怀衣双目轻阖，神色悲凉，再不多言一字。 恰在此时，整片秘境大地骤然震颤！ 地底深处传来滚滚雷鸣般的震天巨响，地表剧烈隆起、起伏翻腾，土石炸裂翻飞，碎岩溅射四方。一股源自地底万古深处、磅礴可怖的无尽力量疯狂积蓄、冲撞，似要硬生生冲破地壳禁锢！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一道凝练至极的纯白灵气洪流轰然破土而出！ 洪流扶摇直上，撕裂低空，源源不断喷涌升腾，迅速汇聚成一道十余丈粗细的擎天巨柱，笔直贯通天地，朝着至高虚空无限延伸！ 清冽醇厚、浩瀚纯净的灵气漫天弥漫，浸润四方八极。 殷狂刀深深吸气，眸中满是动容：“好浓郁、好精纯的天地灵气，世间罕见！” 其余众人亦是心神巨震，骇然不已。谁也未曾料到，这贯通天地的巍峨巨柱，竟是纯粹至极的灵气凝聚而成！ 众人怔怔凝望直冲云霄的灵气天柱，心神激荡，久久难平。 “这……这便是你说的地心潮？”梨花婆婆急声追问。 瞎婆婆面色灰白无力，抬手指向灵气洪流攀升的轨迹，声音沙哑低沉：“你细看，地心潮升腾的终点，正是那座青铜殿！” “这预示着什么？！” “洪荒传言，这座青铜殿，是整片大陆唯一残存的成神机缘……只是！” 瞎婆婆话音未落，心性最为果决的林啸天已然按捺不住！ 他纵身一跃，身形破空，率先冲入奔腾翻涌的地心潮中。紧随其后，殷狂刀、可僧双双掠动身形，踏入灵气洪流。三人身躯顺着地心潮磅礴的涌动之力，缓缓向着万丈高空升腾而去。 听闻毕生难求的成神契机，梨花婆婆再无半分犹豫，匆匆对着瞎婆婆道：“姐姐，…我也上前一探究竟！” 瞬息之间，奔腾的地心潮中段，便只剩柳亦尘、李怀衣与瞎婆婆三人伫立原地。 柳亦尘抬眸望着通天彻地的灵气洪流，语气沉稳坚定：“如今进退皆为险境，早已没有退路。两位前辈，我们一同前去。” 李怀衣眉头紧锁，满心迟疑，进退两难之际，一道阴冷慵懒、带着戏谑玩味的女声，悠悠从身后迷雾中传来： “真是个奇妙诡谲的天地……” 是姬灵！ 众人心神骤惊！ 柳亦尘不敢有分毫耽搁，一手拉起李怀衣、一手护着瞎婆婆，身形疾闪，毫不犹豫纵身冲入波澜壮阔的地心潮洪流之中，随灵气大势向上攀升。 不过十余呼吸，姬灵携四大天魔统领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地心潮下方。 望着眼前这柱贯通天地、巍峨壮阔的灵气天柱，纵使是执掌天魔殿、见惯世间奇景的姬灵，也一时怔神动容。这般鬼斧神工的天地异象，浑然天成，绝非人力所能缔造。 目光抬升，望见已然借着灵气攀升至百丈高空、稳步上行的四大圣主，姬灵眼底寒光乍现，不再迟疑，心念一动，身后魔光炸裂，镇压万古的天魔殿轰然现世，携滔天魔威，猛然朝着地心潮狠狠砸落！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往日征战四方、摧枯拉朽、无坚不摧的天魔殿，在靠近地心潮结界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浩瀚天道之力死死阻隔，寸进不得！无尽魔威疯狂宣泄，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潮头之上，稳步攀升的四大圣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神色悄然舒展。 姬灵眸光沉冷，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抬手召回震颤不休的天魔殿，冷声下令： “随我进去！” 话音落下，她身形率先闪动，携四大天魔统领，尽数冲入奔腾汹涌的地心潮之中，紧随众人轨迹，向着高空青铜殿疾驰追去。 踏入地心潮的瞬间，所有人皆察觉到诡异桎梏——体内自身修为灵力尽数被封禁，半点无法运转。身躯只能完全任由周遭磅礴无尽的天地灵气托举，裹挟着飞速向高空虚空冲升。 潮头之巅，四大圣主被极致精纯的灵气层层淬炼、包裹冲刷。 浩瀚灵气入体，冲刷经脉、破碎桎梏、重塑修为！不过短短片刻光阴，四人修为接连破壁暴涨，尽数突破瓶颈，齐齐踏入入禅境大圆满！ “哈哈哈哈！百年桎梏，今日终破！”林啸天仰天长啸，意气风发。 其余三位圣主亦是面露狂喜，眼底翻涌底气。突破至入禅境大圆满，战力倍增，纵使再度正面硬撼姬灵，亦有一战之力，再不似此前那般节节溃败、毫无招架之功。 地心潮中段空域，稳步攀升的姬灵将四人突破的景象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寒光连连闪动。 她周身魔雾翻涌，人形身躯骤然扭曲异变，鳞片覆体，妖威滔天，最终显露出无上本体——一头身躯磅礴、通体雪白的通天巨蟒！ 雪白巨蟒穿梭奔腾的灵气洪流之中，借着本体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灵活游动，逆势而上，稳步朝着潮头巅峰快速攀升。 地心潮升腾速度越来越快，罡风呼啸，灵气浩荡。 仅仅一个时辰，所有人的身形，已然无限逼近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神秘莫测的青铜殿！ 第116章，问语 沧澜潮头伫立，巍峨沉古的青铜大殿步步迫近。四大圣主心神巨震，翻涌的热切与悸动再也无从压抑。 这是他们毕生渴求、可望而不可即的成神机缘。 遥溯往昔，当年五绝曾联袂登临此地，终究与无上造化擦肩而过，抱憾而归，未能勘破那超脱世间的成神大道。而今神缘再度现世，四人底蕴尽足、底气凝实，心中早已暗立誓愿，此番定要死死攥住这份天赐造化，绝不重演百年前的千古憾事。 地心玄潮轰然奔涌，雄浑震荡席卷四野，转瞬之间，青铜古殿已然矗立身前。越向前行，林越是敏锐察觉，昔日禁锢天地、镇压众生的恐怖威压尽数消散，厚重古殿再无半分排斥之力，静静敞开怀抱，任由众人步步趋近。 须臾，斑驳厚重的古殿巨门缓缓向两侧开合。殿内青霭氤氲，流烟袅袅，自带一股悠远安宁的气韵，宛若阔别经年的故土归墟，静默等候着故人归来。 众人缓步踏下潮头，四大圣主并肩踏入殿门。殿内疆域浩瀚无极，缕缕精纯青气盘旋缭绕，千根万年古铜巨柱拔地擎天、错落林立，每一寸殿宇肌理都镌刻着岁月沧桑，弥散着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的无上圣威。 “梨花，你二人如何看待眼下局势？” 林啸天沉声开口，沉凝话音回荡在空旷浩渺的殿宇间，层层叠叠，荡开绵长回音。 梨花婆婆微微颔首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审慎。 殷狂刀压下心底翻腾激荡的狂喜与悸动，眸光沉厉，沉声说道：“多说无益，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寥寥数语，道尽四人此刻共同的心境与抉择。 四人身形错落，并肩纵深前行，凝神敛息，周身灵力暗自流转戒备，分毫不敢松懈，细细体察着周遭每一缕细微异动。 陡然，沉稳沉厚的脚步声自殿门后方骤然响起！ 四人心弦瞬间紧绷，身形齐齐旋身回望。只见柳亦尘、李怀衣、瞎婆婆三道身影接踵踏入青铜古殿。见是己方众人，四人高悬的心骤然落地，心底暗自自嘲：他们纵横洪荒、威震诸天，如今竟会如此草木皆兵。 紧随三人之后，姬灵携麾下四大统领，五道魔影次第跨入殿门。 刹那间，殿内空气彻底凝滞，凛冽肃杀席卷全场。人魔双方灵力与魔气轰然激荡、轰然对冲，锋芒对峙、壁垒分明，一场足以倾覆天地的终极大战，已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生死对峙的紧要关头，柳亦尘眸光微凛，目光扫过林立擎天的铜柱，敏锐捕捉到三道缓缓踱步而出的苍茫身影。 “诸位，请看那边。”柳亦尘压低嗓音，低声警示。 林啸天众人闻声转头，目光触及那三道身影的瞬间，尽数身躯僵凝，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错愕与震骇。 “怎会是你们……”林啸天话音微颤，百年沉淀的沉稳尽数碎裂，难掩心底的惊涛骇浪。 梨花婆婆亦是心神巨震，怔怔凝望来人，语声恍惚：“战狂刀、苦僧、妙书生……你们三人，为何会滞留此地？” 直至此刻，柳亦尘方才彻底恍然。铜柱后现身的三道身影，正是百年前与李怀衣、瞎婆婆齐名，昔日人族五绝余下的三位故人。 尘封百年的洪荒秘辛，缠绕数代的过往谜团，终将在这一刻层层揭晓、大白于世。 李怀衣与瞎婆婆凝望三张刻骨铭心的熟悉面容，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唇角扯出一抹酸涩苦涩的笑意，满目怅然。 百年之前，五绝携手闯青铜古殿、争无上神缘，机缘诡变、造化弄人，她们二人遗失过往记忆，自此漂泊洪荒、流离世间。谁也未曾料到，当年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挚友同伴，竟一直滞留此地，沉寂百年。 “狂刀、书生、苦僧……一别百年，别来无恙？”李怀衣嗓音哽咽，轻声唤出尘封心底的名讳，满是唏嘘。 可对面三道身影漠然伫立，空洞的眼眸无半分神采，神情僵滞木讷，如同失了神智、断了灵识的傀儡，毫无回应，一动不动。 “咯咯咯……” 数十丈外，姬灵阴冷诡谲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殿内沉寂，“不过三具残存灵体罢了，你们当真以为，凭他们便能逆转乾坤，逃离本皇掌控？可笑至极！” 话音落，杀意暴涨。 “杀！” 滔天魔气自姬灵体内疯狂蔓延、席卷殿宇，她携四大魔统，身形暴掠而出，悍然扑杀上前！ 柳亦尘眸光一凝，当即拽住心神激荡的李怀衣与瞎婆婆，闪身退至殿隅角落，避开这雷霆一击。 姬灵对此视若无睹，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四大圣主。 只要诛杀四大人族支柱，余下人族皆如蝼蚁草芥，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任由魔族屠戮掌控。 五道魔影势如奔雷，裹挟无尽凶煞魔气，直扑四大圣主！ 终究，宿命一战，无可避，无可逃。 古殿疆域空旷辽阔，本可抽身遁逃，可今时不同往日。众人皆已突破入禅境大圆满，底蕴滔天、底气十足，无惧姬灵，更不惧其倚仗的天魔殿神威。 浓烈魔气肆虐之间，原本僵滞如傀儡的三具五绝灵体，骤然目露赤红恨光，百年积压的怨愤与杀意轰然爆发，身形齐动，整齐划一迎着姬灵一众魔影悍然冲杀！ 四大圣主见状，再无保留，周身磅礴灵力尽数宣泄而出，纵身入局，鏖战即刻打响。 青铜古殿之内，寂然无声。 纵然双方气势撼天动地、杀意凛冽滔天，灵力与魔气相撞却诡异无声，掀不起半分波澜。 十二道顶尖身影交错纵横，人族宿敌与魔族精锐的终极对决，在这片沉寂古殿之中，惨烈开启。 激战正酣之际，虚空骤然震颤！ 幽暗深邃的天魔殿虚影缓缓降临，殿门徐徐洞开，殿内隐现一尊庞然无边的巍峨身躯。 一股亘古苍茫、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轰然倾泻，瞬间充斥整座青铜大殿！ 噗——噗——噗—— 三道奋力鏖战的五绝灵体不堪重压，身躯寸寸崩碎，化作缕缕青气，消散于无形。 四大圣主身形踉跄暴退数丈，面色惨白如纸，气血翻涌震荡，眼底盛满极致骇然。 他们已然登临入禅境大圆满，堪称人间极致，竟依旧难以抵挡天魔殿的盖世威压！ 柳亦尘、李怀衣、瞎婆婆三人更是肉身神魂双双承压，眼前一黑，齐齐昏厥倒地，再无动弹之力。 就在全场死寂、局势濒临倾覆之际，青铜古殿深处，一道悠远苍茫的声音缓缓响起，悠悠荡荡，不绝于耳。 “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震荡殿宇，如洪钟大吕，震得四方虚空嗡嗡作响。 伴随这道古老话音，悬浮半空的天魔殿骤然挣脱姬灵所有掌控，凌空暴涨，轰然化作数百丈巍峨巨殿！殿门彻底大开，殿心静静横卧一道无边庞然身影。 下一刻，那道亘古巨影微微一动，缓缓抬身。庞大身躯随之极速收缩，瞬息化作寻常人形大小。 此人头颅被浓郁漆黑魔气层层萦绕，面容模糊不清，难辨真容，神秘莫测。 黑影缓步踏出天魔殿，在全场死寂的凝望中，一步步朝着青铜殿深处走去，语声冰冷，带着无尽嘲讽： “费尽百年心机布下大局，千方百计引本座入局，到头来却不敢现身一见，莫非是惧了本座？” 话音未落，整座青铜殿内缭绕的青气骤然倒卷回流，漫天雾霭尽数消散，视线瞬间澄澈清明。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青铜古殿最深处，亦静静横卧一尊百丈青色巨影。 漫天回流青气尽数尽数涌入其身躯，巨影缓缓抬身，庞大身形极速收敛缩放，最终化作一袭素白青衣的挺拔人影，面容同样被氤氲青光遮掩，朦胧难辨。 一黑一白两道至强身影，隔虚空遥遥对峙，诸天气息骤然两极分化，肃杀笼罩全场。 白衣人影声线淡然悠远，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百年前那场惊天大战，你身负重创、仓皇遁逃。如今竟敢再入青铜古殿，倒是颇有几分胆量。” “哈哈哈！”黑影仰头狂笑，戾气滔天，“百年前一战，你何尝不是重伤垂危、隐匿一隅苟延残喘？可笑你如今气息虚浮、看似低迷，妄图摆下空城计惑我？这般伎俩，也想瞒过本座？痴心妄想！” 白衣人影淡淡轻笑，从容反问： “如此说来，你是笃定，今日能吃定我了？” 黑影冷哼一声，魔气翻涌，杀意凛冽刺骨： “你我宿命敌对，百年恩怨，终需一战！千载难逢的良机，本座绝不会再错失。今日，便是你的陨落之期！” “哈哈哈……” 白衣人影朗声长笑，话音坦荡，藏尽筹谋。 “你错了。本座从未重伤蛰伏，此番气息内敛低迷，不过是刻意伪装。为引你亲身入局，我筹谋整整百年，步步为营，如今，一切皆如我所愿。” 黑影眸光讥讽，满是不屑： “凭你此刻看似孱弱的状态，也敢妄言留我？” “孱弱？” 白衣人影轻声反笑，悠远话音缓缓回荡，揭开百年惊天秘局： “为引你踏出魔渊、亲身入局，我不惜以自身为引，开辟地心界二层，驯化神化噬神虫，只为滋养人族底蕴、壮大苍生族群。人族日渐崛起，底蕴渐厚，终究牵动你魔界根基，引黑魔林惶惶不安。这百年布局，步步皆是为你而设。” “可笑！”，黑影耻笑。 白影毫不为意，继续道，“为了消弱自身，本座还剥离了魂身，使你以为本座重伤未愈，残弱可欺。” “魂身！”，黑影露出一丝慌乱，“你居然忍受了那种痛苦，剥离了魂身！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白影徐徐向前，“为了今时，一切都值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你这样的东西！” 第117章，谜底 “你满口自诩正道，行事却这般阴险诡诈，所作所为与邪魔歪道，又有几分区别？” “善恶之别，贵在本心大义。诛灭奸邪、守护苍生，纵使手段凌厉，亦无愧于心。常言道菩萨低眉悲悯六道，亦有金刚怒目镇伏妖魔；佛祖常怀济世慈心，亦会降下雷霆惩戒。成大事者不拘细行，你执念深陷，已然着相。”白影冷声反斥。 “桀桀哈哈……”黑影纵声狂笑，“是非对错，从来不由口舌论断，唯有生死胜负方能定局。你强行剥离自身魂体，已然伤及本源根基。一旦分体滋生独立神智，日后想要再度相融，凶险莫测，恐怕你根本无力掌控！” “无妨。”白影眸光淡淡扫过昏迷倒地的柳亦尘，语气沉稳笃定，“即便魂体生出自我意识，此刻也孱弱不堪，尽数皆在本座掌控之中。” 黑影骤然侧目，锐利眸光死死锁定少年身躯，言语间裹挟着戏谑与森寒：“莫非这少年，便是你分裂而出的魂身？终究是你轻敌大意。今日我先斩这缕魂根，再与你决一死战！” 白影唇角微扬，浮现一抹淡漠笑意：“为时已晚。” 话音落下，一团鎏金璀璨的魂云自虚空缓缓飘来，径直融入白影体内。 嗡然一声巨响！ 磅礴圣威轰然席卷四方，周身灵光层层翻涌升腾，沉寂许久的修为气息，在此刻节节攀升，威势直冲殿宇穹顶。 “今日便在此地，一决生死！” 白影身形破空疾驰，猛地朝黑影扑杀而去。一白一黑两道虚影于半空轰然相撞，神魂彼此纠缠撕扯，圣洁白光与滔天魔气猛烈对冲、相互吞噬，整座青铜殿顷刻间被狂暴的力量彻底笼罩。 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大殿，来人正是陈景仁。 “嗬嗬桀桀……”黑影喉间溢出刺骨阴冷的怪笑，“你当真以为本座毫无后手？” “姬灵、陈景仁，速速上前助战！” 二人闻声身形一滞，受指令驱使纵身掠出，奔赴战团。白影也当即催动神念传讯，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林啸天四大圣主齐齐跨步上前，凛然拦下敌方攻势。 各方强者凝神对峙，尽数催动毕生修为，一场席卷大殿的惊天混战轰然爆发。 失去天魔殿本源法阵加持，姬灵战力锐减大半，气息也愈发虚浮。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平日深藏不露的陈景仁，此刻展露的修为竟足以比肩圣主，身侧悬浮的蛊影阴气森森，慑人心魄。 至圣灵力与凶煞魔气***撞，青铜巨殿剧烈震颤，殿壁上古纹明暗交替闪烁，穹顶碎石簌簌坠落，汹涌气浪令整座大殿摇摇欲坠。 刀光梵影纵横交错，正邪之力不断碾压撕扯，轰鸣巨响震得人耳膜震颤。 梨花婆婆广袖翩然舞动，幽门幻境铺开漫天寒域，无数冰刃破空疾驰，凛冽寒意封锁四方天地；殷狂刀长刀怒劈而下，赤色刀气化作奔涌洪流，每一击都具备劈山断海的强横威力；可僧口中梵音不绝，道道金光佛印层层垂落，虚空之上漾开厚重的灵力涟漪。三人默契配合，死死牵制住姬灵与陈景仁。 另一边，林啸天掌风刚猛浩荡，雄浑劲力横冲直撞，独自抵挡魔族四大统领的猛攻。 大殿中央，黑白两道本源虚影的厮杀越发凶险。神魂时而相融、时而割裂，圣光侵蚀魔气，魔气也反噬圣魂，缠斗永无休止。黑影周身黑气翻涌翻腾，招式刁钻狠戾，招招直取本源要害，一心想要将对手彻底吞噬；白影融合金魂之后底蕴大增，身法飘逸灵动，攻守进退从容有度，任凭魔焰肆虐，始终稳守自身根基。 久攻无果，察觉到对方气息稳步上涨，黑影又惊又怒：“没想到你分裂魂体，反倒借此契机修为大进！” 白影神色淡然，眼底不起丝毫波澜：“大道机缘，皆在自身取舍。你深陷心魔桎梏，眼界早已被贪欲蒙蔽。”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陈景仁身形飘忽不定，出招路数亦正亦邪。掌势刚柔变幻莫测，周身萦绕缕缕幽暗魂影，仅凭一己之力，便从容周旋两名圣主的夹击，不露半点破绽。 他眼眸深处晦暗难测，心思深藏不露，出手时而凌厉杀伐，时而收敛留手，诡异蛊影盘旋身侧，正邪气质交织缠绕，立场让人无从分辨。 “陈景仁！你究竟归属何方？”梨花婆婆察觉到异样，厉声出声质问。 陈景仁只是勾起一抹莫测冷笑，闭口不作回应。双掌骤然发力拍出，浑厚劲气硬生生震退身前敌手，身形一晃，转瞬便掠至姬灵身旁。 人道修为与邪魔之力相融交汇，二人并肩伫立，凝出一道诡谲坚固的防御壁垒，勉强稳住了濒临溃败的战局。 殿心黑白虚影缠斗愈发激烈，殿内气流狂暴紊乱，两道身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缠绕回旋，远远望去，恰似阴阳太极流转不息。 地面之上，昏迷不醒的柳亦尘，被殿中滔天战火触动体内本源。 经脉深处，丝丝银辉缓缓涌动，沉睡已久的不灭蚕身，渐渐从沉眠之中苏醒过来。 短短十数呼吸间，柳亦尘陡然睁开双眼，眸中银芒一闪即逝。眼见四方激战正酣，他没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冲入战团，幽冥大法全力催动，暗黑魂力顺势汇入梨花婆婆的幽门幻境之中。 有了柳亦尘相助，圣主一方气势骤然暴涨，原本僵持不下的战局，瞬间彻底偏向正道阵营。 噗！噗！噗！ 叠加后的强横术法轰然压下，姬灵与陈景仁猝不及防，身形连连后退，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皇姐！”月姬惊呼出声，心神失守间露出致命破绽。 林啸天抓住绝佳时机，刚猛掌力狠狠轰出！ 一声巨响落下，月姬身受重创，重重摔落在地。 此消彼长之下，剩余三名魔族统领再也无力抗衡，在圣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接连落败。林啸天行事果决，出手毫不留情，尽数将其斩杀。 至此，魔族势力全线溃败。 四大圣主齐齐转身，脚步沉稳向前，磅礴威压层层笼罩，缓缓朝着重伤的姬灵与陈景仁逼近。 绝境之中，异变陡生。 谁都未曾预料，陈景仁猛然回身，携全力一掌狠狠拍向毫无防备的姬灵！ 砰的一声闷响，姬灵当场闷哼出声，身躯颓然倒地，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诸位手下留情！” 陈景仁双膝重重跪地，姿态卑微恳切，伸手指着倒地的姬灵急切喊道：“一切皆是魔皇逼迫！当年她率军进犯我的族群，强行在我体内种下血契，我身不由己，只能听从魔皇号令。恳请各位圣主，饶我一条性命！” 林啸天面色冷冽，一声冷哼满是不屑：“一派胡言！倘若你本心坚定不惧生死，区区血契又怎能束缚于你？依我看来，你心中早有叛离人族、投靠魔道的念头，死不足惜！” 陈景仁连忙匍匐到梨花婆婆脚边，苦苦哀求：“婆婆，我们两族曾定下盟约，还望您出面为我辩解一二。” 梨花婆婆冷眸俯视下方，神色寒凉：“你暗中勾结魔族背叛人族，所作所为早已败露。苗知远早已将一切实情告知于我，事到如今，不必再多费口舌狡辩。” 听闻此话，陈景仁脸上的卑微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狰狞的面容。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拉着你们一同陪葬！” “不好！他要引爆自身本源，立刻结防御大阵！”梨花婆婆厉声警示。 四大圣主神色剧变，仓促调动体内残存修为，四道至圣灵力相互交织，凝聚出大殿之内最强的防护结界。 下一刹那—— 轰隆——！！！ 震彻天地的爆炸声席卷整座青铜殿，狂暴的本源气浪横扫四方，殿宇震颤不休，虚空剧烈动荡。 待到漫天劲风缓缓平息，场上景象尽显狼狈。 四大圣主伫立原地，脸色惨白无光，气息紊乱虚弱，皆是身受重创。柳亦尘脚步踉跄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喘，一口口温热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陈景仁自爆消散之地，并未彻底归于虚无。一缕青色魂丝与一缕漆黑魂丝悠悠飘荡，横穿大殿空间，径直融入殿心缠斗的黑白两道虚影之中。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接连上演。 重伤倒地的四大圣主、气息奄奄的姬灵，还有其余残存魔众，身躯纷纷失去支撑软软瘫倒，魂魄离体化作点点流光，尽数奔赴阴阳交织的光影之内。 海量神魂本源不断加持，白影的气息再度疯狂飙升。 死死压制，重重禁锢，全力吞噬！ 黑色魔影被牢牢锁困，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啊啊啊——！！！” 凄厉刺耳的魔啸在大殿中回荡，黑影拼命挣扎扭动，可嘶吼声渐渐微弱，躯体轮廓也愈发虚幻淡薄。 魔气不断消解溃散，本源之力寸寸消亡。 数个时辰过后，漫天黑气彻底消散无踪，魔皇虚影彻底覆灭。 战火停歇，天地重归静谧。 那道凌驾虚空的洁白身影缓缓收敛周身威势，轻盈落于地面。 偌大的青铜殿内，此刻只剩柳亦尘，还有陷入昏迷的李怀衣与瞎婆婆。 白影目光望向柳亦尘，语气平和开口：“好久不见。” 柳亦尘强忍体内伤痛，满心疑惑地慢慢起身：“你认得我？” 白影轻笑一声，道出惊人秘辛：“你我本是一体。实际上，你乃是我昔日剥离而出的魂身。如今心魔已然铲除，也到了你回归本体之时。” “本是一体？回归本体？”柳亦尘心头骤然升起不祥预感，“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道黑影，便是我心底滋生的魔念。为了将其彻底根除，我特意分离出你的神魂躯体，以此迷惑魔念，诱它踏入这座青铜殿，再寻机彻底斩杀。”白影缓缓解释，“如今大愿已成，你本质上只是我的一缕神念，虽说衍生出独立灵智，却终究是我本源不可分割的部分。” 说罢，它视线穿透殿宇壁垒，俯瞰下方地心界，目光遥遥望向整片洪荒大陆。 “世间万千生灵，皆是由我的魂丝幻化而成。如今我功德圆满，是时候收回所有散落本源。” 柳亦尘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的意思是，这片天地所有生灵，皆依托你的魂丝而生？如今你要收回本源，难道洪荒万物，都将就此消亡？” “没错。”白影语气平淡无波，“散落在外的魂丝，本就该尽数归拢，唯有如此，我的魂魄方能圆满。你，也做好回归的准备了吗？” 对上柳亦尘满含怒意的眼眸，白影眉宇间掠过一抹不屑：“怎么，莫非你打算反抗于本座？” 第118章，挣扎 “我心中唯有不甘。”柳亦尘语声微颤。 “不甘？”白影面露冷意，“百载岁月，本座殚精竭虑布下重重棋局，好不容易根除心魔，重归本心大道。所作所为，皆是为肃清邪祟，稳固世间正道！” “这番行径，未必称得上正道。”柳亦尘神色淡然开口，“百年之前，你刻意编造虚妄说辞，散播破虚成神的传言。引得昔日五绝登临武道顶峰之时，尽数坠入生死劫难。苦僧、战狂刀、妙书生的结局，我皆亲眼所见。而李怀衣与瞎婆婆的遭遇，始终让我满心费解。” 白影朗声发笑：“本座封存二人记忆，废掉一身修为，缘由实则简单。你是从我神魂中剥离而出的分身，初生根基孱弱，我唯恐变数横生，毁去全盘谋划。李怀衣心性沉稳可靠，是护佑你的最佳人选。瞎婆婆执掌幽冥圣地，便是我特意为你留下的一重底牌。” 它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说来可笑，众生皆是我的魂丝所化，偏偏生出七情羁绊。将二人留在世间，恰好能长久为你保驾护航。” “抹去记忆是为掩盖真相，剥夺修为则是刻意铺路。你放出成神机缘，引诱天下修士争相奔赴，一步步踏入地心界的圈套，再顺势将魔道势力一并引入青铜殿，一网打尽。” 说罢，白影抬眸看向柳亦尘：“你心中还有疑惑？” 柳亦尘缓缓摇头，低声道出心中所想：“大柳村，那株古柳……” 白影淡淡一笑：“你心思倒是通透。没错，大柳村乃是我的一缕本源所化，从始至终，皆是为庇护你而生。” “柳树，柳神，留神…原来所有线索，早已有迹可循。”柳亦尘喃喃自语。 “可还有疑问？” “没有了。” “如此便好。”白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这般景象往后再难相见，不妨随本座一同观览。” 话音落下，柳亦尘的视野骤然无限延展，与对方神魂相通，共览天地百态。 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白影身躯骤然溃散，漫天青芒冲破青铜殿，朝着地心界四面八方飞速蔓延。此刻地界中人魔大战仍在持续，青气所过之处，尽数钻入生灵躯体。转瞬之间，人族修士与魔族魔兽头颅接连爆裂，猩红血雨漫天洒落，触目惊心。 柳亦尘目睹这般惨烈景象，心口阵阵发紧。 无尽魂丝紧跟着冲出地心界，飞速席卷整片洪荒大陆，瞬息间将天地尽数笼罩。但凡青芒途经之地，修士身躯纷纷崩碎，飘散而出的魂丝尽数融入青气洪流，朝着下一处生灵席卷而去。 恍惚间，柳亦尘突然想起无仙洲隐族看到的那本册子—【圣灵传说】。里面有一则小故事： 大体就是，有一片毫无人烟的天地，某一日，有一个神灵出现，在发现此地后，便在这片天地撒下了无数颗种子，在种子冒芽时便将心神附在上面，依托在无数颗种子上观察这个世界，并且依靠这些分神进行观察，研究，总结…直到某一日，种子耗尽精力，这些分魂便回归神的身体，而后此神便飘然离去。 于是，这里再次成为一片荒芜。 此刻他已然笃定，这本古籍定然出自莫天一之手。想必此人窥破天地本源的秘密，才会惨遭抹杀隐匿。 洪荒苍生皆依托白影神魂而生，生死存亡，尽在其一念之间。 “住手！”柳亦尘陡然厉声大喝。 青铜殿内回荡起白影空灵的声响：“何事？” 柳亦尘满心焦灼，急切恳求：“求你放过世间寻常百姓。”，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远在南诏的柳念禾父女二人。 “绝无可能。” 短短片刻，又有大批修士陨落消亡。 视野跳转至南诏城池，城内满目残破狼藉，柳念禾父女早已不在张府之内。柳亦尘心念一动，视线即刻投向故土大柳村。 古柳旧址之上，柳念禾静静伫立，身旁并肩站着于轩与苗知远。 变故骤生，猝不及防。 两道无声爆裂响起。 于轩、苗知远头颅瞬间崩裂，身躯直直瘫倒尘土，刹那殒命。 柳念禾瞳孔骤缩，满脸骇然，方寸大乱，不顾一切扑向二人尸身，手足冰凉。 “停下！切莫伤她分毫！” 柳亦尘嘶吼震天，心底惶恐与暴怒交织，几乎撕裂神魂。 “呵呵……有趣。” 白影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极致的漠然与戏谑。 “本座的一缕分身，竟生出这般无谓的俗世情义。” 见对方毫无收手之意，屠戮仍在继续，柳亦尘眸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冰冷与滔天怒意，沉声怒斥： “你自以为斩尽心魔、归守正道，可你身躯之内，裹挟无尽滔天杀念！本心早已污浊，大道早已偏航！这般肆意屠戮苍生，天地怨念日积月聚，你的心魔，早晚卷土重来，永世不绝！” 白影的清扫动作微微一顿。 “你之言，也算几分提点。” 它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待本座收尽世间散落本源、神魂圆满，自会静心涤荡杂念、打磨心性。些许凡尘怨念，蝼蚁尘埃罢了，翻不起半点风浪。” 此刻放眼洪荒，天地修道者已然消亡殆尽。 遍野尸骸，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悲声震地。 于寻常百姓而言，此番浩劫宛若天倾，极致的恐惧笼罩每一寸山河。 而柳亦尘满目猩红，视野之中，唯独牵挂柳念禾与柳长明二人。 视线里，父女二人僵立尸身之侧，手足无措，惊惧难安。 一念至此，柳亦尘咬牙，压下满腔悲愤，字字艰涩： “放过他们。我愿与你融合。” 白影悠悠轻笑，带着洞悉一切的轻蔑： “收起你这无谓痴想。不止他们，整片大陆所有生灵，皆该陨落。众生本源不归，本座神魂难全，道途必有残缺，永世无法登临绝巅。” “你当真不肯放手？” 柳亦尘缓缓抬眼，眼底温情尽数寂灭，只剩一片彻骨寒寂。 “别忘了。”白影语气轻佻，却掌控一切，“你只是本座分化而出的魂身，从始至终，你做不了本座的主。” 闻言，柳亦尘骤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凄厉，震彻虚空。 他目光决绝，一字一顿，铿锵泣血：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殊死相搏！” 刹那间，幽冥大法涌现。 “圣灵，助我！” 几乎瞬间，圣灵自身后闪现，躯体骤然变大，约十几丈高，振翅悬停，口中吞吐寒息，虚影扩展，百丈有余。 “这恶灵竟潜伏于此！”，白影大怒。百年前，曾以为将其泯灭，未曾想这只恶灵居然逃过一劫！ “很好。”，它漠然道，“想不到它竟依附于你，正好，今日将你们一同收融！” 柳亦尘不答一语，心念一动，杀伐小世界轰然祭出，界域之力笼罩四方，瞬间将白影死死困锁其中！ 面对铺天盖地的界域杀伐，白影眸含轻蔑，淡淡嗤笑： “仅此而已？柳亦尘，你终究太弱。” 它随意扬袖，无形伟力横扫，漫天杀伐攻势顷刻消融无踪，化为乌有。 “是吗？” 柳亦尘心神瞬转，灵幻珠力量骤然爆发，空间错乱交替，虚实颠倒。 猝不及防的空间更迭之下，纵使白影神通浩瀚，亦瞬间出现一瞬失神凝滞。 “冰封万里！” 绝佳战机转瞬即逝。 漫天不灭蚕丝破空飞舞，万缕千丝层层缠绕，死死禁锢白影身躯。圣灵同步催动本命天赋，极寒之力倾覆整座杀伐小世界，天地骤坠冰渊，冰封万古！ 冰天锁地，丝缚神躯。 柳亦尘凝望那道被冰封禁锢的白衣身影，心神紧绷，低声自问： “成功了吗？” 下一瞬—— 咔嚓！咔嚓！ 细密裂响骤然四起。 禁锢周身的不灭蚕丝寸寸断裂、化光消散，厚重冰壁蛛网般碎裂，极致恐怖的力量自白影体内轰然爆发，震碎八方禁锢。 “呵呵……哈哈哈……当真有趣。” 朗朗笑声裹挟盖世威压，震得小世界剧烈震颤。 所有束缚、所有冰封、所有术法，尽数崩碎虚无。 白影静静立在虚空，眸光玩味，看着眼前拼死一搏的分身。 “双生小世界，虚实互换，秘术傍身。” 它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又藏着极致的占有欲。 “若非今日需圆满神魂，本座当真舍不得毁你。区区一缕分化魂身，竟能孕育如此逆天天赋，连本座，都心生嫉妒。” 话语一转，杀意彻骨： “可你我本出同源，一体双魂。待本座吞噬你身、融你神魂，你的一切天赋、机缘、道行，尽数归我所有。” 笑声落尽，天地骤寒。 白影眸光彻底冷冽，再无半分戏谑。 “闹也闹过，打也打过。魂身，本座——要开始了。” 它已经不耐烦了。打算立即吞噬柳亦尘这具魂身，尽早回归正常状态。 白影再次爆碎，映射出万丈光芒，将柳亦尘围在其中，开始疯狂吞噬。一股无形力量冲击他的识海，翻江倒海，意欲一下子冲溃其意识。 一时间，痛苦来袭。 柳亦尘的识海疼痛难忍，感觉随时可能爆炸。原因就是，他只是白影的魂身，无论魂力还是境界皆不如对方。 其神色狰狞，眼珠凸凹不止，情势十分危急。 “魂身现！”，柳亦尘大叫，魂身瞬间脱体，立于身侧。 于是，幽冥大法再次展现。 白影再次愣住，“你～你凝聚了魂身！” 此刻的魂身，实力与柳亦尘本体一般无二，其施展的秘术亦如臂使指，对着本体无情轰炸。 “你疯了！”，白影声音古怪。 因为柳亦尘的做法，分明就是同归于尽，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可惜，你还是太弱了。” 白影哼了一声，魂力汹涌澎湃，将柳亦尘的魂身也禁锢其中。 至此，柳亦尘只能任其施为，自己只能静静等着被对方吞噬。 一双泪水缓缓流下。 “柳伯，念禾姐…对不住了…” 第119章，问情【终篇】 就在柳亦尘心生死念、静待神魂消亡的刹那，一道诡谲莫测的声响骤然贯入耳畔。 这声音飘忽无定、远近难辨，时高时低、变幻无方。忽而苍老沙哑，忽而清朗少年，转瞬又化作孩童稚嫩语调，诡异至极，根本辨不出本源。 濒死的绝境之中，柳亦尘心神骤然一振，没有半分迟疑，咬牙沉喝：“我想活！” “想活命，便将这两座小世界相融归一。”悠悠话音再度漫入识海。 融合小世界？ 无数疑惑瞬间翻涌盘踞心头，他全然摸不到半分头绪。 “何须多问，径直将二者合二为一便可。” 一语点醒梦中人。 生死悬丝之际，容不得半分犹豫。柳亦尘心神微动，识海深处，灵幻珠与魂晶缓缓相向靠拢。可两件承载本源的至宝天生相悖，彼此之间横亘着恐怖的排斥之力。越是贴近，两股本源的撕扯对冲便越是狂暴，几乎要将他的识海直接撕裂。 随着双宝不断趋近，珠晶交界之处道纹翻涌、虚空涟漪炸裂，震天动地的轰鸣接连不绝，震得他耳膜剧痛、视线昏沉。一股极致的惶恐骤然笼罩神魂，仿佛整片识海下一刻便会彻底崩塌、归于虚无。 “这般下去，识海定然彻底崩毁！”柳亦尘失声惊喝。 “尽管放手去做。入侵你识海的异魂，绝不会坐视你识海损毁。你若神魂俱灭，它寄居的肉身根基便会彻底报废，它只会比你更怕。” 诡异的声音平淡道出其中利害，将一场死局的利弊，赤裸裸摊开在柳亦尘眼前。 前路两难。 退，则被异魂白影吞噬神魂，形神俱灭；进，则强行融合相悖本源，赌上识海崩碎、魂飞魄散的绝境。 短短一瞬，柳亦尘眼底涌上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能死。 他若消亡，席卷洪荒大陆的浩劫无人可挡，天下万千生灵尽皆涂炭，柳念禾父女、大柳村所有故人，尽数会化作飞灰，永世消散。 束手待毙是死，逆天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横竖皆是绝路，那便以身饲道、逆命而行！ 心念既定，柳亦尘不再迟疑，倾尽毕生神魂之力，硬生生推动灵幻珠与魂晶强行贴合、对冲、交融。 终于，两大小世界轰然相触。 “融！” 他齿间嘶吼，磅礴神魂尽数倾泻而出，催动融合。 刹那之间，雷光窜动、风浪滔天，整片识海沦为狂暴的能量炼狱。虚实两道法理疯狂对冲，极致的痛楚穿透神魂，蔓延四肢百骸，识海崩毁的危机感抵达顶峰。 潜藏识海深处的白影异魂见状，骤然震怒咆哮：“疯子！立刻停下！” 它彻底惊怒。 它本欲坐收渔利，吞噬柳亦尘神魂壮大己身，却万万没料到，这看似隐忍孱弱的少年，竟悍不畏死，不惜赌上一切，拖着自己同归于尽。 若是柳亦尘识海崩塌、肉身报废，它寄居千万年的异魂，也会遭受重创、根基尽损，得不偿失。 万般权衡之下，白影只能压下吞噬之念，强行催动自身千万年凝练的异魂本源，出手稳固摇摇欲坠的识海壁垒。 它本是狩猎者，此刻，竟被迫沦为替猎物兜底护道的盾！ 滔天魂力在识海纵横对冲，原本泾渭分明、一虚一实的两座小世界，在极致的碰撞与拉扯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咬合、交织、归一。 灵幻珠载万象幻境、世间虚实；魂晶宿神魂本源、生死灵韵。二者法理相悖、属性相冲，强行融合本就是逆天逆道的禁忌之举。 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响彻识海虚空，神魂壁垒如蛛网般密布裂痕，狂暴的能量乱流肆意溅射，每一缕微光，都足以撕碎寻常修士的神魂道基。 识海角落，白影无形的魂体剧烈起伏、震颤不休，已然怒到极致。 它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蛰伏许久、静待收割，却被一个濒死少年硬生生拖入死局。最让它惊惧的是，这少年看似绝境挣扎，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只剩彻骨的执拗与冷静。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冰冷的怨毒咆哮回荡识海，柳亦尘充耳不闻。 此刻的他，早已沉沦在神魂撕裂的极致痛楚之中。 虚实两道世界之力疯狂冲刷灵台，真幻法理在经脉血肉、七窍神庭之中冲撞淬炼。剧痛超越神魂与肉身的承受极限，他悬于半空的身躯不住剧烈痉挛，额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全身衣衫，牙关死死咬紧，唇角崩裂，溢出道道血丝。 可他的眼底，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退缩。 唯有一往无前的狠厉与决绝。 他早已没有退路。 前是苍生覆灭、亲友尽亡；后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搏命！ “再融！” 柳亦尘压榨神魂最后一丝余力，心神凝于极致，悍然催动最后的融合大势。 嗡——！ 一道贯通神魂、响彻灵台的宏大嗡鸣炸裂开来。 灵幻珠与魂晶，彻底嵌合、彻底归一。 极致的冲撞之后，原本水火不容、虚实相悖的两股本源，骤然滋生出奇妙的共鸣。 水火相济，虚实相生！ 肆虐暴乱的能量乱流飞速收敛，对冲的法理彼此互补交融。无数新生道纹自双宝交融处滋生蔓延，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浩瀚磅礴的神魂道网，稳稳托住濒临崩塌的识海。 龟裂破碎的识海壁垒飞速修复、凝实、扩张。 重塑后的识海，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辽阔、浩瀚！ 被迫倾尽本源魂力维稳的白影，身躯骤然一僵，魂体剧烈震颤。 它难以置信地感知着眼前的惊天异变，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本以为这是一场自取灭亡的闹剧，以为少年不过是困兽犹斗。万万没想到——两座永不兼容的相悖小世界，竟真的成功融合归一！ 更让它惊惧欲狂的是，双界融合成型的瞬间，一缕全新、纯净、浩瀚无边的本源之力诞生而出，笼罩整片识海。 这新生道力自带镇压禁锢之威，瞬息封死它大半魂力流转，将它蛰伏识海的异魂本体牢牢锁定，寸步难移！ “不可能！” 白影的意念剧烈震颤，满是极致骇然与不敢置信。 “区区一介凡人魂身，怎敢熔炼双界本源，怎会催生如此逆天道韵！” 电光火石之间，白影骤然通体剧震，瞬间洞悉了所有真相！ 从头到尾，这从来不是柳亦尘的绝境挣扎！ 他是在借敌之力，破己桎梏！ 他从下定决心融合的那一刻起，就算准了一切！算准了自己绝不会坐视肉身报废、魂基受损，算准了自己必定会倾尽本源出手维稳！ 它千万年苦修凝练的异魂本源，耗费无尽魂力，到头来，竟是亲手帮敌人抚平暴乱、稳固识海、成全双界融合！ 滔天的悔恨、暴怒与屈辱，瞬间吞噬白影所有神智。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最终，它竟被一个濒死的少年修士，彻底算计、彻底拿捏！ 识海中央，万丈灵光冲天而起。 双宝合一，化作一枚半虚半实、明暗交织的全新宝珠，静静悬浮于灵台正中。 一珠藏双界，虚实同源，神魂共生！ 柳亦尘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眼底褪去所有痛苦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深邃、焕然一新的无上神光。 极致痛楚尽数褪去，神魂前所未有的强盛稳固。 他清晰感知，自身神魂壁垒坚如磐石，识海疆域暴涨数倍，原本残缺不全的不灭蚕身体质，在双界本源的极致淬炼下，再度解锁层层深藏的逆天奥秘。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淡然的弧度，目光淡淡扫向识海角落暴怒慌乱的白影。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场以命为赌、借敌破局的生死博弈，他，终握底牌。 “哈哈哈！” 白影癫狂狂笑，怒意滔天。 “你以为这样便能逆转战局、逃过死劫？太过天真！本座收拢洪荒大陆散落万千本源，魂力雄厚浩瀚，绝非你这区区新生魂身可比！” 它骤然压下所有失态，声音冰冷漠然： “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落，无尽魂丝自洪荒大陆位面八方疯狂汇聚，尽数涌入青铜殿中。 万千魂源加持之下，白影虚幻的形体疯狂膨胀，瞬息暴涨至数百丈之巨，顶天立地、威压寰宇。 相较之下，被困殿中的柳亦尘，渺小如蝼蚁尘埃。 “给我吞！” 白影厉喝震世，更为狂暴、更为恐怖的吞噬之力轰然碾压而下。 “新生小世界！” 柳亦尘心神一动，即刻祭出刚刚融合成型的双界小世界，将自身牢牢包裹，倾尽所有力量硬挡灭顶危机。 可短短数十呼吸，他心中便彻底沉落谷底。 新生小世界固然玄妙逆天、底蕴非凡，可相较白影积蓄万古、吞噬整片大陆本源的浩瀚魂力，依旧杯水车薪。 无尽吞噬之力层层碾压、不断消磨世界壁垒，破灭只是时间问题。 死亡阴影，再度笼罩己身。 绝境再临。 就在柳亦尘即将力竭溃败之际，一股霸道至极、诡异无比的吞噬吸力骤然凭空出现！ 这股力量精准锁定白影庞大魂体，疯狂撕扯、掠夺其本源魂力！ 柳亦尘愕然侧目，瞬间彻底怔住。 那股逆天吸力的源头，竟是自己颈下常年佩戴的那块奇特小石头！ 此石得自黄泽，机缘巧合意外入手，平日温润无奇，仅作贴身饰物，万年沉寂，从无异动。谁也未曾料到，今日绝境之中，竟爆发出如此惊天威能！ 幽幽幽蓝神光自怪石漫天绽放，瞬间笼罩整座青铜大殿，牢牢锁死白影庞大魂体。 威震洪荒、不可一世的主魂白影，此刻竟被这无名怪石彻底镇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凝练千万年的魂体本源，被疯狂撕扯、吸纳、掠夺。 局势瞬息逆转。 柳亦尘收起所有挣扎，静静撑起小世界，沦为唯一的旁观者。 怪石吞魂的吸力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恐怖，白影数百丈的庞大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黯淡、萎缩。 数个时辰之后。 威震洪荒的万古异魂，形体彻底溃散，恢复原本微弱虚影。 怪石之中，那道熟悉的苍老诡异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与催促：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趁它本源大损、灵智虚弱，即刻反噬吞噬，彻底抹除！” 一语惊醒梦中人。 柳亦尘幡然醒悟，立刻运转自身新生神魂之力，发起终极反噬。 此刻的白影本源耗竭、魂力空虚，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柳亦尘一点点吞噬其残存魂体、磨灭其千年灵智。 待最后一缕异魂本源被吸纳殆尽，怪石微微震颤，渡出一缕精纯魂力，反哺柳亦尘神魂。 反复淬炼、彻底肃清。 伴随着白影最后一声不甘至极的嘶吼与苍凉叹息，盘踞洪荒无数岁月的万古异魂，彻底消散世间，再无踪迹。 磅礴浩瀚的力量冲刷全身，前所未有的强盛充盈四肢百骸。 柳亦尘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峰回路转，死里逃生。 此刻的他，身躯随新生道力膨胀，同样化作数百丈巍峨法身，立在青铜殿中，俯瞰洪荒。 他抬手轻轻托起掌心沉寂的怪石，低声轻问： “是你吗？一直是你在暗中助我？” 可掌心怪石温润如常，再无半点灵光异动，沉寂如初，仿佛方才那场逆天救世，不过是一场虚幻大梦。 柳亦尘凝望良久，终究无奈放下心中疑惑。 直至此刻，无数尘封真相，尽数浮上心头。 原来从前的自己，的确只是白影分化而出的一具俗世魂身。 这座镇压万古、承载异魂本源的青铜殿，便是白影昔日肉身所化。 而如今，所有一切，尽数归他所有。 他眸光穿透青铜殿壁，俯瞰辽阔地心界，遥望整座洪荒大陆。 刹那间，一股源自万古异魂、深藏本源的贪婪欲念疯狂滋生、席卷心神—— 这片天地，这片苍生，万物灵韵，世间道基…… 统统是我的。 皆该为我所吞，为我所用！ 无边执念疯狂蔓延，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神智。 “不可！” 柳亦尘心神巨震，猛然咬牙，硬生生掐断这道疯狂贪念。 苍生无罪，俗世无辜，绝不能伤及天下黎民、无辜俗众！ 念头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桎梏骤然压满全身。 巍峨数百丈的身躯沉重无比，再也难以支撑直立姿态，缓缓俯倒、静静躺卧，一如曾经盘踞此地的白影。 同一时刻，整片洪荒大陆灵光大盛！ 圣元山通天灵璧、五峰灵脉、大柳村旁黄泽深渊、李怀衣踏足过的诡涧秘境、碧波潭，某宗门遗落的千层道梯…… 天地间所有残存的灵脉道韵、天地本源、宗门底蕴、圣贤灵光，尽数化作漫天璀璨流光，冲破山河阻隔，横贯长空，尽数涌入青铜殿中，钻入柳亦尘沉睡的庞大身躯之内。 哪怕是林啸天毕生温养的百念珠，亦挣脱束缚，随万道流光归源而来。 无尽本源灌体之下，柳亦尘的意识渐渐模糊、沉沉涣散，一股深沉无边的睡意席卷神魂。 他即将陷入漫长沉眠。 朦胧之间，他艰难转动眼眸，穿透万古长空，遥遥望向大柳村的方向。眼底万般沉重、万般牵挂，最终只化作一抹温柔浅浅的笑意。 人间烟火，故人安好，足矣。 遥远大柳村，院中清风徐徐。 柳念禾独坐阶前，怔怔遥望长空，心神恍惚，似有所感。 冥冥之中，一道跨越天地的温柔目光轻轻拂过她的身影。 她蓦然抬头，望向茫茫苍天，眼底盛满茫然与疑惑。 “娘！娘！”，远处，稚嫩的童声清脆响起，小小的孩童蹒跚奔跑而来。 柳亦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温暖的人间，再无牵挂。 眼皮沉重合拢。 意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沉沉昏睡。 …… 大柳村。 柳念禾回过神，温柔抬手，望向跑来的孩童，眉眼盛满慈爱：“谦儿，慢点跑。” 脚步声缓缓走近，柳长明踱步而来，望着失神的女儿，轻声道：“念禾，想什么呢？该吃饭了。” 柳念禾依旧凝望着遥远长空，轻声呢喃：“我在想亦尘……爹，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柳长明轻轻一叹，缓缓开口：“我打听遍了远近村镇。近日天地异变，天下所有修道者尽数一夜凋零、莫名陨落，像是于长老、苗族长那般修士，无一幸免。唯独我们这些寻常凡人百姓，安然无恙。” 闻言，柳念禾心头稍稍一松，眼底浮出一丝希冀：“那就好。亦尘本就不能修道，他和我们一样，定然没事的。” 柳长明挤出一抹宽慰笑意，伸手抱起蹒跚孩童：“那小子天生命硬，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谦儿，外公抱。” 看着父亲抱着孩童嬉闹离去，院中清风悠悠，柳念禾心头的沉重，却分毫未减。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入茅草小院，目光坚定，“爹，我要去找亦尘。” 柳长明身形一顿，看着女儿执拗的眼神，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爹陪你一起去。” …… 寒暑更迭，岁月流转。 两年之后。 地心界内。 游客们议论纷纷，比如昔日凶险莫测的幽冥圣地荡然无存，巍峨圣元山沦为平凡丘峦，曾经横行天下、纵横洪荒的万千修道者，一夜之间尽数消亡绝迹等等。 言明乱世仙道，彻底落幕。 曾经的绝境地心界，如今成了世间凡人追寻道缘、瞻仰神迹的观光胜地，终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人群之前，柳念禾孑然而立，凝望幽深地心入口，眼底含泪，执念不改。 身旁，柳长明抱着已然长大的谦儿，望着决然的女儿，声音满是苦涩不忍：“念禾……一年了，杳无音讯，亦尘他……恐怕早已不在了。” “我不信！” 柳念禾眸光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语气执拗而坚定。 “他答应过会回来。都说地心界共分三层，寻遍两层无果，那他一定在第三层！” 一家三口踏入地心深处，辗转跋涉，风雨无阻。 足足一月光阴，二人终于踏足地心界第三层。 眼底人潮汹涌，往来者络绎不绝，可那道刻在心底的少年身影，自始至终，杳无踪迹。 风过空谷，寂寂无声。 柳念禾立在茫茫天地之间，轻声喃喃，声音轻颤，含尽岁月执念与无尽期盼。 “亦尘……你还在吗……” 第一卷·完 第120章，奇灵界 幽暗无边的混沌疆域里，意识如同无根浮萍，在浩渺虚无中漫无目的地浮沉。无数破碎光影在脑海更迭翻涌，纷乱思绪此起彼伏，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交错闪现。柳亦尘深陷昏沉迷蒙之中，心神随波飘荡，始终分不清幻境与真实。 不知飘荡几许光阴，涣散的意识骤然凝起一丝清明，周遭模糊的话语，缓缓钻进他的耳畔。 “呵呵，柳兄不必忧心。以老夫诊治来看，令郎体内顽疾已然根除，不出数日便能苏醒过来。”苍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另一道男声满是欣喜，连忙回应：“多谢天机子出手相救！您医术通神，手段卓绝，柳某心中满是敬佩。” “柳兄太过谦逊，此番也算我与令郎颇有缘分。” 听着耳边交谈，柳亦尘迫切想要睁开双眼，可眼皮重若千斤，数次奋力尝试都徒劳无功，就连嘴唇也僵硬麻木，分毫动弹不得。 细微的意识波动终究没能掩藏，被一旁的天机子敏锐察觉。老者眼中闪过喜色，当即开口：“柳兄快看，令郎意识已然苏醒！速速取来固本汤药，助他稳固肉身气力。” “当真？来人！即刻奉上汤药！” 下人很快将汤药送来，温热药液缓缓灌入体内，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僵硬的身躯渐渐舒展，麻木感慢慢消散，流失的气力一点点回归躯体。 沉寂许久的眼眸，终于缓缓掀开。 陌生的雕梁画栋映入眼帘，周遭氛围疏离冷淡，浓烈的陌生感瞬间将柳亦尘包裹。他眸光茫然涣散，嗓音沙哑干涩：“这里……是何处？” 话音未落，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冲到床前，眼眶瞬间泛红，热泪在眼底打转，难以压抑心中激动。他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掌，声音微微发颤：“尘儿，你总算醒了！为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柳亦尘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心底隐约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可任凭思绪拼命追溯，也寻不到半点相关记忆。他迟疑片刻，轻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柳长青脸上的喜悦骤然凝固，心头一沉，连忙转头看向须发皆白的天机子，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天机子微微蹙眉，细细打量柳亦尘的状态，沉吟片刻后舒展神色，出声宽慰：“柳兄不必慌张，公子大病初愈，心神尚且不稳，失忆恍惚皆是正常状况，安心静养一段时日，记忆自会逐步恢复。” 听闻这话，柳长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连轻叹：“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二人的对话尽数落入耳中，柳亦尘缓缓闭上双眼。陌生的院落，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言语，过往所有记忆尽数消散，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回一丝一毫的往事片段。 这时天机子轻咳一声，开口提议：“柳兄暂且先行离去吧，公子刚苏醒身子虚弱，需要静心休养，此处交由老夫照料便可。” “那就劳烦天机子费心照看，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下人即可。” 脚步声渐渐远去，柳长青离开卧房，屋内只剩下柳亦尘与天机子二人。 天机子缓步走到床榻边，静静望着少年，缓缓开口道：“小公子，老夫名唤天机子。此前你惨遭邪灵重创，足足昏迷了两年之久。也算因祸得福，在老夫的调养之下，你不仅彻底痊愈，还洗练神魂，涤荡杂念污秽，清除了体内三千堕魂，神魂根基变得愈发纯粹稳固。” 两年昏迷、神魂洗练、三千堕魂……这些陌生的字眼让柳亦尘头脑一片混沌，脑海空空如也，根本无法理解其中含义。他再度睁眼，满眼茫然地追问：“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天机子不由得一愣，面露诧异：“这里是柳府，是你的家，这些往事，你都记不得了？” 柳亦尘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里只剩茫然无措。 这般彻底失忆的模样，让天机子暗自窘迫不已。他此前向柳长青保证过，定会让少年恢复如初，倘若记忆彻底无法找回，即便柳长青嘴上不会怪罪，心中也难免心生芥蒂，自己积攒多年的名望也会受到折损。 屋内气氛沉寂下来，天机子凝视着茫然失神的少年，眉头紧紧皱起。他指尖轻点，两道细微微光从眼底射出，悄然探入柳亦尘的识海，动作轻柔，并未惊扰到少年。 片刻后微光收回，天机子神色凝重，心中满是不解。子母魂体诡异互换，居于次要的支魂反倒掌控了肉身，可即便魂体主次颠倒，也不该出现彻底失忆的怪事，种种异象错综复杂，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参透缘由。 他压下心底思绪，轻声询问：“小公子，如今你脑海里，还能想起过往的片段吗？” 柳亦尘沉思许久，最终缓缓摇头：“什么都记不得了。” 天机子心头一紧，这般状况乃是他生平首次遇见。短暂错愕过后，他慢慢平复心绪，性命无碍，神魂体魄也愈发强健，记忆遗失尚且有弥补的机会，并非无法挽回。 神色恢复从容平和，天机子温声安抚：“公子不必焦急，老朽这就将世间诸事与你的过往细细讲来，听完之后，诸多疑惑便能解开。” 柳亦尘淡淡应声，静静等候下文。 天机子整理思绪，缓缓介绍起这片天地：“你所处的世界名为奇灵界，疆域广袤，划分为一海四州五城。一海便是浩瀚无边、藏满凶险秘境的无尽海；四大州域分别是起灵州、天知州、苍茫州、深州，各处地貌风土、修行习俗各不相同；另有五座主城按方位划分，南城、北城、西城、东城，还有统御四方的中城，而你生活的柳府，便坐落于西城之中。” 他徐徐讲述地界划分、山川风貌与各地人情，话音连绵不绝。没曾想话音未落，耳畔便响起均匀的鼾声。 抬眼一看，大病初愈的少年心神耗损过重，终究抵挡不住倦意，已然沉沉睡去。 天机子无奈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书卷，封面题写《奇灵界风土记》，轻轻放置在枕边，留待少年日后自行翻阅了解。随后他轻步退出房间，打算向柳长青告辞离去。 厅堂之内，柳长青见他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柳兄，令郎体内隐患已然根除，只需安心调养便能恢复康健。老夫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就此辞别。” 柳长青满心感激，面上带着不舍：“天兄救回我儿性命，这份恩情柳某永世铭记。既然阁下事务缠身，我便不再挽留，略备薄礼聊表谢意，还望阁下收下。” 天机子拱手道谢，收下礼盒，二人又寒暄数语。最终柳长青亲自相送，目送老者踏空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西城楼宇之间。 送走天机子，柳长青满心牵挂爱子，快步折返卧房。见柳亦尘睡得安稳，病态尽数消散，他坐在榻边，抬手轻柔抚摸少年发顶，眼底满是温情与感慨，低声呢喃：“亦尘，你总算平安醒来，为父悬了两年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够安心了。” 平复心绪后，柳长青朝外轻声吩咐下人。 门外侍立的丫鬟小翠立刻恭敬应答：“老爷放心，奴婢定会尽心照料少爷，时刻不敢疏忽。”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柳长青伸手探了探少年的脸颊，细心将被角掖好，这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卧房。 待房门合上，小翠蹑手蹑脚走入屋内，走到床榻旁。她望着沉睡的少年，满心关切，小手轻轻捧住柳亦尘的脸庞，小声呢喃：“少爷，你快点醒来呀。” 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小翠猝不及防，慌忙收回手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神色慌乱手足无措，怯生生开口：“少爷……您醒了。想必腹中饥饿，小翠这就去为您准备吃食。” “别走。” 清冷的话音响起，柳亦尘抬手，稳稳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小翠身躯一僵，娇羞之意漫上眉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扶我起来。”，柳亦尘虚声道。 小翠连忙抽脱小手，费尽全身力气将他扶起，将枕头塞在背部。 柳亦尘靠在上面，看向小翠，“大病一场，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现在跟我说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喜好…” 小翠惊道，“少爷你失忆啦！” “小声点。”，柳亦尘嘘了一声。 见状，小翠伸伸舌头，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少爷大名柳亦尘，是咱柳府唯一的少爷，老爷名柳长青，哎呀，老爷的名讳是不能随便叫的！” “继续说。”，柳亦尘道。 小翠哦了一声，继续道，“听说，夫人在你出生时难产，早早去了…” 躺在榻上，柳亦尘静静听着小翠讲述，慢慢消化了这些信息。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错觉，好像不是这样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都是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令他不得不信。 待小翠说的口干舌燥，离开之后，柳亦尘默念着几个名字，的确有一种熟悉感。 柳长青，小翠… 哎…支撑了这么久，他又感觉困了。 第121章，圣灵 柳亦尘昏昏沉沉，在半睡半醒间熬了许久，周身状态才终于彻底平稳。 他抬眼看向榻旁垂首而立的小翠，轻声问道：“我睡了几日？” 听见声响，小翠连忙转头，悄悄擦去眼角泪痕。柳亦尘瞧出端倪，疑惑开口：“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是柳长青？” 一听这名字，小翠面色一急，悲意更浓，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少爷，不可直呼老爷名讳。” “还真和他有关？”柳亦尘哭笑不得，“那你说说，他究竟怎么为难你了？” 小翠肩头微微颤抖，哽咽道：“老爷病了，病得极重，一直昏迷不醒，任凭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病了？” 柳亦尘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虚乏力之下，身子猛地一晃。小翠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劝道：“天机子先生特意叮嘱，你眼下必须静心休养，至少要等到默之夜结束，才能下床走动。” 默之夜？ “这究竟是什么？”柳亦尘挣开她的手，执意要起身，“老柳卧病在床，我理应前去探望。” “万万不可，少爷！”小翠死死将他拦住，“你失去了过往记忆，许多旧事都已遗忘。默之夜降临后，整个奇灵界都要严守静默，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但凡触犯规矩，便会引来天罚！” 听闻“天罚”二字，柳亦尘只得压下心头急切：“那你仔细讲讲，这默之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不再执意下床，小翠这才缓缓解释：“奇灵界每过一百个时辰，天地便会陷入黑暗，黑夜持续十二个时辰后，天光便会再度亮起，昼夜便如此循环往复。” “一百个时辰才入夜一次？”柳亦尘眉头紧锁，心底隐隐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问题所在，“这么说来，我昏睡的这些时日，天地一直都是白昼？” “没错。”小翠点了点头，“你整整睡了九十九个时辰，自然全是白日。如今距离默之夜只剩半个时辰，你千万不可随意走动，否则会遭受严酷天罚。” 见小翠神情凝重，柳亦尘也渐渐紧张起来：“你再说说其中的缘由。” “坊间一直有传言，奇灵界的天穹之上悬着一只神眼。神眼睁开，便是朗朗白昼；每满一百个时辰，神眼便会闭目休憩十二个时辰，这段时光，便是奇灵界的黑夜。” 小翠刻意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默之夜也是行使联手葬灵人清缴恶灵的时刻。为了防止恶灵趁机作乱伤人，界中才定下铁律：十二个时辰之内，众生一律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必受天惩。” 柳亦尘无奈轻叹。如今他记忆全无，对奇灵界的一切都倍感陌生，心中难免惶恐，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莫名的禁忌。 “也罢，那就等默之夜结束，我再去看望老柳。”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奇灵界风土记》翻阅起来。多通晓一些此地规矩，往后行事才能避开祸端，也不至于因无知闹出笑话，被旁人耻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黑夜毫无预兆地骤然降临。天地之间没有半分过渡，昼夜交替得突兀又迅速。 小翠早有准备，夜色落下的瞬间，屋内数块灵石亮起幽幽白芒，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通明。柳亦尘定下心神，继续捧着书卷细细品读。 接连翻过数十页，书中总纲终于阅毕，余下内容皆是各地风土人情与坊间奇闻。 柳亦尘放下书卷，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倚在榻边闭目休憩，脑海中默默梳理起方才记下的讯息。 奇灵界疆域广袤，纵横百万里，划分为一海、四州、五城。此地之人皆盛行豢养圣灵，世人皆以拥有圣灵为荣，毕生心血几乎都耗费在培育圣灵之上。 圣灵可以交易、租借、转赠，更是众人扬名立万的依仗。但界中律法森严，严禁虐待、屠戮圣灵，违者必会被从重治罪。 结合书中记载，柳亦尘渐渐理清了脉络。坐落于无尽海的灵隐宗，是整个奇灵界人人向往的圣地。界内所有规则皆由灵隐宗制定，宗门还派遣行使，专门监管圣灵相关事务，执掌赏罚大权。 依托圣灵体系，诸多衍生职业应运而生，赋灵师、解灵人、融灵师、葬灵人尽在其中，也催生出大大小小各式产业。比如慧灵神苑、妙音阁、起灵州的启灵书院、天知州的天知画院，还有无忧城的浑罗秘地，皆是声名远播之地。 在奇灵界，圣灵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人。人人都渴望能拥有一头高阶圣灵，而圣灵品类繁杂多样，并不局限于寻常飞禽走兽。灵隐宗也曾直言：天地万物皆有灵，评判只看品阶，从不拘泥形态出身。 圣灵亦有善恶之分。善灵被世人悉心呵护，恶灵则会遭到全力清剿，而默之夜，便是专门处置恶灵的固定时日。 书中还记载，圣灵共分为帝、皇、天、地、玄、黄六大品阶。品阶评定没有死板的标准，只要能引动天临镜显像、令天鸣钟的共鸣，再由诸位评判根据异象强弱裁定等级。若是圣灵获评高阶，持有者还能收获极为丰厚的奖赏。 其中一条规矩，让此刻身体孱弱的柳亦尘心中一喜：奇灵界明令禁止恃强凌弱、私下厮杀。倘若双方仇怨难解，便各自派出圣灵一决高下，落败之人才可依律受罚。 有这条规矩庇护，即便他如今修为不济，也不必担心被人无端欺压，自身安危总算有了保障。 柳亦尘心中忐忑，小声开口问道：“小翠……我是不是也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圣灵？” 听到这话，小翠脸色骤变：“少爷，万万不要再提此事！” 莹白的灵石微光之下，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凑到柳亦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少爷你此番重伤濒死，便是恶灵所为。此前老爷曾去找那名赋灵师讨要说法，可对方厚颜无耻，拒不承认那是恶灵。老爷为此耿耿于怀，数次前往赋灵协会申诉，谁知协会之人与对方沆瀣一气，对此事置之不理。” “原来我当真有过圣灵，只可惜是一头恶灵。”柳亦尘低声喃喃，“那它……最后被行使处置了吗？” 小翠轻轻摇头：“没有。它伤了你之后便不知所踪。正因为失去了实证，赋灵协会才百般推诿，此事直到如今都没有一个结果。少爷，你这一顿苦头，算是白白受了。” “无妨，至少我还活着。”柳亦尘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对了，那只恶灵究竟是什么模样？” 小翠微微沉吟，慢慢描述起来：“它模样十分凶恶，算得上四不像。身形类似壁虎，浑身覆满鳞片，背后生有一对翅膀，头顶还竖着两只尖角，看上去邪气十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它幼时模样十分可爱，像一截晶莹剔透的小蚕。” 听着小翠的描述，鳞片、双翼、尖角，还有那莹润如蚕的幼态……一幅幅画面在柳亦尘脑海中浮现。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心底竟隐隐泛起几分模糊的印象。 这时，小翠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递到他眼前：“它当初就被封印在这块玉佩里，如今玉佩已经被它彻底击碎了。” 柳亦尘接过残破的玉佩，心中忽然生出疑问，随口问道：“奇灵界又是如何区分善灵与恶灵的？” “自然是靠行使判定。”小翠答道，“每位行使手中，都持有从天临镜上拆解下来的镜片碎片。若是有人前往城主府状告，消息便会层层上报给行使。行使以镜片映照圣灵，体内浮现黑光的，便是恶灵。除此之外，那些性情癫狂、嗜血好杀、无故伤人的生灵，也一律被归为恶灵。” 柳亦尘恍然大悟。 对失去记忆的他而言，奇灵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新世界。过往一切尽数空白，他只能从头学起，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 他缓缓躺下身：“小翠，我先睡一会儿。等默之夜结束，记得叫醒我。” 小翠连忙应声：“少爷安心歇息便是，我绝不会误事。” 沉睡中，柳亦尘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梦。有很多面孔熟悉的人，还有长相凶恶的魔物，更有一种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那是一个女子，只不过面容相当模糊，看不真切。 “少爷！少爷！” 柳亦尘被叫声惊醒，慢慢脱离梦境。身侧的小翠拿着帕巾，为他擦拭着额头，“少爷，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又做噩梦？ “小翠，我经常做恶梦么？” 小翠点点头，“是呀。你病的这两年，经常出现这种状况，我想你肯定梦到了不好的事。” “都怪那天机子！，要不是他用了不好的手段，你不可能做恶梦的。” 看着小丫头信誓旦旦的表情，柳亦尘不禁问道，“不好的手段？那是什么？” 小翠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他总是避着我们，只不过我又一次偷听到，他说什么…幻术！” 幻术？ “我讲给老爷听，老爷就问这事。那天机子说用点幻术能让缓解你的痛苦…至于做些梦，那不过是施展幻术后的副作用…” 天机子。 有机会再找他问问，自己这做噩梦的怪病能不能治愈。 未曾想小翠接下来的话，令柳亦尘彻底失望。 “你说怪不怪。少爷患病之后，这老家伙不请自来，你刚苏醒过来，他就莫名其妙失踪了，老爷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第122章，检测 此时，天已大亮。 在小翠服侍下，柳亦尘换了身衣服，便向柳长青房间走去。 柳府宅院宽阔，曾是西城颇有名气的大户。九曲回廊、亭榭假山、鱼池错落，纵横的青石板路，处处皆是昔日鼎盛繁华的痕迹。只是岁月变迁，如今庭落蒙尘、阶前落叶零落，风光早已不复当年气韵。唯有几株老槐树依旧葱郁苍劲，在清冷庭院中独留一丝生机，反衬得整座府邸愈发陈旧萧索。 小翠跟在身后，语声压得极低，藏着满心酸涩与不安，“自从少爷卧病，老爷为节省开支，遣散了所有仆役。如今偌大柳府，只剩我和余娘留守……少爷，我吃得少、能吃苦，你千万别赶我走。” 柳亦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却笃定，“只要你不愿离开，我便不会让你走。我但凡有一口吃食，绝不会让你受饿。” 小翠鼻尖微酸，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她慌忙低头拭去将落的泪珠，快步上前，带着他来到一个房间，掀开厚重帘幕，引入内室。 房门一开，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沉沉笼罩整间屋子，让人心头压抑。 榻边，余娘静静伫立。她一身素衣，眉眼温婉，却难掩满脸倦色，正凝望着榻上之人默默垂泪，单薄的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 “余娘，少爷来看老爷了。”小翠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余娘骤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行礼，语声带着淡淡的哽咽，“小尘，你来了。” 柳亦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床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来看看老柳。余娘，他如今怎么样了？” 谈及柳长青的伤势，余娘眼眶瞬间泛红。她强忍悲意，轻轻摇头，“老爷伤势过重，我已经求医熬药、悉心照料，可他始终昏迷不醒，半点起色也没有。” 榻上，柳长青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昔日挺拔硬朗的身形变得枯瘦单薄，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即便沉眠不醒，眉宇间仍锁着化不开的沉郁，两鬓青丝尽数染白。不过短短数日，竟苍老颓败至此。 不过一日未见，往日尚且康健的父亲，已然衰败如斯。 柳亦尘心头一沉，眉头紧紧蹙起：“之前见面尚且安好，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究竟出了何事？” 余娘望着榻上之人，幽幽一叹，眸底满是无奈与悲楚，终究未曾言语。 柳亦尘转头看向小翠，语气微沉：“你说。” 小翠紧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字字艰涩道，“老爷数次前往赋灵协会，想要为少爷辩白洗冤，可对方一味推诿偏袒、拒不讲理。争辩无果，老爷怒极，当众与那吴姓赋灵师定下决斗之约。最终决斗落败，身受残酷重创，就连相伴多年的圣灵，也被对方强行夺走。” 余娘轻声接话，语声凄然：“伤势虽不致命，可老爷心中积满怒火与不甘，忧怒攻心、郁结成疾，便一病不起，长睡至今。” 柳亦尘眉头愈紧，满心不解，“此事已然过去许久，他何苦这般执念，不惜以命相搏，落得这般下场？” 余娘唇瓣微动，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一旁的小翠却急红了眼眶，忍不住出声辩驳，“少爷！你怎能这般说老爷！老爷不顾一切、赌上所有，全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柳亦尘心头巨震，满脸错愕。失忆以来，他对过往纠葛一无所知，全然不懂其中缘由。 余娘垂眸低诉，字字沉重，“西城流言四起，人人都传你被恶灵所侵、身染邪祟。奇灵界律法严苛，一旦查实私豢恶灵，便是株连己身的极刑重罪。” “正是如此！”，小翠连忙附和，语气满是心疼与委屈，“先前你久病不愈，流言尚可不去理会。如今你已然痊愈，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定会借机发难，强行给你安上私养恶灵的死罪。老爷深知其中凶险，怕你被流言所害、招来杀身之祸，才一次次奔走赋灵协会，不惜负伤决斗，只为替你洗尽污名、除却嫌疑，护你周全。” 一番话落，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柳亦尘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沉寂。 所有疑惑尽数烟消云散，汹涌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心头。他终于知晓，柳府凋零、父亲重伤、家道衰败，桩桩件件，皆是因他而起。 良久，他缓步走到床榻前，指尖轻轻抚过柳长青沧桑枯瘦的脸颊，动作温柔珍重。他俯身替昏睡的人掖好被角，遮住他单薄的身躯，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寻遍整个西城，请最好的医师，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爹。” 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沉闷的沉默让柳亦尘心头微紧，他抬眼沉声催促：“你们快去，愣着做什么？” 余娘压下眼底悲色，轻声应道，“我这就去为老爷熬制滋补汤药。” 待余娘匆匆离去，屋内只剩二人。 小翠指尖紧紧捻着衣角，局促地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窘迫与无奈，“……少爷，为了给你疗伤，又日日为老爷求医抓药，府中积蓄早已耗尽……如今，柳府已经拿不出半块灵石了。” 话音落下，屋内只剩草药沉闷的气息，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坠地的轻响。 柳亦尘指尖微微一顿，方才涌上心头的暖意与酸涩，又被这现实的窘境压下几分。他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柳长青，两鬓的白发刺得人眼酸，再想起方才一路行来，庭院里蒙尘的亭台、零落的枯叶，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为替他疗伤治病，两年来，偌大一座柳府耗空了积蓄，连最基础的灵石都再拿不出半分。往日的门庭阔绰，终究被接连的祸事啃噬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柳亦尘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方才的茫然，多了几分沉稳，“灵石的事，我来想办法。” 嘴上这么说，但内心一片茫然。 这奇灵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加上失去了记忆，对这片土地的运行规则一窍不通，更别说有谋生之道了。 可柳长青卧榻不起，偌大的柳府只剩他一人主事，自己不承担谁来承担？ 最后看了柳长青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小翠则默不作声跟在身后，小脸不安，生怕柳亦尘遣她离开柳府。 进了自己房间，柳亦尘再次躺倒榻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悉悉索索，小翠一直站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忐忑不安的等待命运降临。 良久，柳亦尘睁开眼，“你说，要想更快赚取灵石，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豢养圣灵啦！”，小翠脱口而出。 “那就这么办！”，柳亦尘翻身而起，“你说说，具体该怎么做？” 小翠苦着脸，“要先购买灵崽…少爷，灵崽很贵的，可是我们没灵石了。” “那好办。”，柳亦尘指了指偌大柳府，“把他卖了，不就有灵石了！” “啊！”，小翠不由惊叫。 正在这时，外面脚步声急促，随后余娘便现出身影，满脸慌乱，“小尘，城主府来人了。” 城主府的人来为何事？ 柳亦尘没做多想，随着余娘来到客厅，便见到正方坐着两个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 见到柳亦尘，官府的人趾高气昂道，“你是柳亦尘吧，城主府接到举报，怀疑你私养恶灵，此番行使大人携吴师特来探查。” 接着，此人面向身穿锦袍的老者。此人面色红润，暗含阴笑，锦袍胸部绣着【赋灵】两青色大字。 柳亦尘眼神一缩。此人是赋灵师，且姓吴，莫非就是那个人！ 吴斌起身，随着柳亦尘漠然道，“将你豢养的灵宠呈出来，我们鉴定一下。” 这是明显在无事生非！ 柳亦尘暗忖：自己昏迷两年，加上全部记忆消失，哪里记得豢养灵宠的事？ “本人久病初愈，且失去了全部记忆，对灵宠之事一无所知。” 吴斌哼了一声，“莫非你害怕担责，暗地将恶灵藏匿起来，但本师警告你，私藏恶灵者罪加一等，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柳亦尘与之直视，“无凭无证，难道说你要血口喷人？，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爹出事后才来，难道是因为我年小不懂事，就以为稚子可欺！” 吴斌一愣，未曾想到柳亦尘如此伶牙俐齿，竟一时无言以对。 “胡搅蛮缠！” 这时，那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悠悠说道，“即便没有恶灵在身，如若豢养了恶灵，在本使面前也无从遁形。” 他从布袋中取出一面小镜子，此镜颇为奇特，呈六角形，镜面散发着幽幽光泽。 “此乃天临镜。整个奇灵界都知晓，它的神奇之处。柳亦尘，本使给你个机会，还是自己承认豢养了恶灵，本使会酌情处理。如若不然，万一被天临镜发现端倪，可罪责不小。” “呵呵…”，柳亦尘轻笑，冷冷看了吴斌一眼，“与某人相比，行使大人比较公平公正。我柳亦尘问心无愧，正好借机为自己正身，还以清白之身，撇清外面那些流言蜚语。” 行使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是准备接受天临镜检测了。” “求之不得。” “很好。”，行使其身，体内灵力涌动，与此同时，天临镜发出幽光，将柳亦尘罩入其中。 第123章，虚影 斗转星移间，柳亦尘恍若坠入一方陌生空间。这片空间约莫数十丈方圆，四下灰蒙蒙一片，道道流光自虚空垂落，尽数缠拢在他身上。 密密麻麻的光线顺着皮肉钻入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大半更是直涌脑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掌控。这些光丝如同细密尖刺，嵌在血肉深处，源源不断传来阵阵酥麻之感。而脑海之中的异变，来得更为清晰真切。 随着光丝不断渗透，柳亦尘分明察觉到，脑海里那些空白的记忆竟开始微微松动。这个发现让他心头骤喜，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 他太渴望找回遗失的过往了。唯有记忆归位，他才算得上完整一人，前路是福是祸，他都甘愿承受。 倏忽之间，一道女子的身影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浮现。身影朦胧模糊，可柳亦尘瞳孔骤缩——这一幕，他分明在无数个梦境里见过！ 正当他凝神屏息，想要看清女子的容貌时，眼前的画面骤然崩裂，转瞬消散无踪。 “等等！回来！”柳亦尘失声呼喊。 他全然没有留意，侵入体内的万千光丝在此刻齐齐寸断，被一股强横吸力牵引，尽数汇入他颈间悬挂的那块怪石之中。幽冷的光泽自奇石表面缓缓漾开，内敛而深邃。 柳亦尘满心焦灼地等候，盼着白光能再度唤醒尘封的记忆，可奇迹终究没有降临。 片刻后，漫天白光彻底隐去，他重新踏回现实之中。 “行使大人，这就结束了？”一旁的吴斌开口问道。 行使收起天临镜，淡淡作答：“此子肉身与神魂纯净，并无恶灵附着的痕迹。” 柳亦尘连忙上前，语气急切：“行使大人，求您再照一次！方才我分明感觉到，遗失的记忆有了复苏的征兆！” 行使面色冷淡，并未理会。催动一次天临镜，损耗的魂力非同小可，他不愿再徒劳出手。 吴斌轻咳两声，拦下情绪激动的柳亦尘，语气不咸不淡：“纵然查不出恶灵，你豢养邪祟的嫌疑依旧无法洗脱。除非你们寻回当初那件灵物，方能自证清白。” 这话一出，柳亦尘怒火上涌：“当初是你亲手为灵物赋灵，是善是恶，你难道会不清楚？” “善始未必善终。世间灵物由善转恶者数不胜数。”吴斌语气依旧平淡，“若是及早察觉并上报，自然罪责全无；可若是刻意隐瞒，便是与恶同流合污。” “你分明是借机打击报复！”柳亦尘厉声喝道。 “放肆！”一旁的行使冷哼出声，“敢在本座面前顶撞赋灵师，该罚！” 宽袖一挥，一股磅礴之力骤然袭来，狠狠撞在柳亦尘身上。他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嘴角当即溢出一缕血丝。 “少爷！”小翠惊呼着快步上前，连忙将他扶起，“你们怎能如此欺人！” 吴斌视若无睹，转头对着城主府随行之人吩咐道：“暂且封禁柳府，待案情查探清楚，再行定夺。” 那名官差上前一步，对着柳亦尘沉声宣告：“从今日起，柳府由城主府临时接管。限你们一日之内搬离此地，另寻居所。若逾期不走，休怪我等无情，直接将你们收押大牢！” 说罢，他躬身行礼：“行使大人、吴师，我们走吧。” 几人转身离去，柳亦尘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明火执仗的强取豪夺！ “小翠，扶我回房。”他压下胸中愤懑。 余娘匆匆赶来，听闻前因后果后瞬间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少爷身子本就孱弱，哪里受得了颠沛流离、居所简陋的日子……” “余娘不必慌乱，我自有打算。” 被小翠搀扶着回到卧房，柳亦尘遣退了侍女。屋内只剩他一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如今这般局面，到底该如何是好……” “小子，这点小挫折就头疼了？你也太无用了吧。” “谁！”，柳亦尘不由动容，四下打量四周，根本没有人。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身上。”，声音再次出现。 闻声而动，柳亦尘低头看向颈下那块小怪石，顺手摘下，猛的甩了出去！ 令他奇怪的是，小怪石就漂浮在空中，发着幽幽光泽。 柳亦尘满心戒备，冲着它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说话？！” 话音未落，一道虚影自怪石一个小孔中飘出。这道影子很诡异，其模糊不清的面孔不时变换着，一会是少年，一会是青年，一会便是中年，老年…反复呈现着，似乎在演示着自己的一生。 “不必多问。”，声音变幻无常，“你只需知道，我能帮你恢复记忆便可。” “你能帮我恢复记忆？”，柳亦尘十分不确定。 虚影呵呵一笑，“你的过往我几乎全程参与，你说我知不知道？，况且，要不是我在暗中护佑，你一缕支魂如何能吞噬主魂，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什么支魂，主魂，让柳亦尘心里十分不解。 “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躲在那里面？” 涉及到此事，虚影一阵沉默。良久才悠悠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我现在这种状态真的无法界定。” 接着话锋一转，“总之，我不会害你。我不仅帮你恢复原有记忆，还能帮你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但，你也要帮我。” 柳亦尘思量一番，“行，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度过此难关，助我找回丢失的记忆，我就帮你。” “很好。”，虚影缓缓缩回入怪石，飘至其面前，“按这奇灵界规则，你首先去找灵崽，以掩饰我的存在，剩下的听我指挥便可。” 柳亦尘将其重新挂在颈下，无奈道，“我没有灵石，怎么去购买灵崽。” “笨蛋！”，怪石中传出声音，“灵崽无处不在，你出去走走，一定可以遇到。” 柳亦尘挠挠头。 据下一个默之夜还有九十多时辰，一定要在城主府封禁柳府之前，赚取足够灵石，否则一家人就要流浪街头了。 吃了点稀饭，柳亦尘道，“你和余娘在府中守着，我出去转转。” 小翠急忙道，“小翠陪着少爷。” 柳亦尘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心静。” 继而，在小翠担忧的眼神下，他慢慢度出柳府，进入这西城之内。 沿着街道行进，他的内心愈加复杂。整个西城，除了自己的柳府，似乎每个人都过的不错。 大街上人来人往。 自出了柳府，诸多目光都留在他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指手画脚，更有人在背后毫不掩饰的耻笑。 柳亦尘对这些一律置若罔闻。 他只注意到一个迹象，几乎遇到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独特风格的圣灵。 有的蹲在肩头，有的放在笼子，有的在拖着主人飞行，有大庞大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有的圣灵被赋灵师藏在指环，玉佩，耳环，或者其他配饰里。 还有人在手中玩着奇特的玉石，捧着奇异的花草等等，总之，圣灵也包罗万象，各式各样。 见此，柳亦尘不由叹道：不愧是奇灵界，完全是一个为圣灵存在的世界。 某一刻，他突然在想，颈下的怪石也是圣灵吧。每当想到这里，就接到怪石传出的意念，“臭小子，别想太多，小心被撑死！” 对此，柳亦尘只是暗自发笑。 这怪石极其奇特，等自己恢复了正常记忆，也许便可弄清它的来历。 “吆？这不是柳大公子嘛，活过来啦？”，正走着，一个戏虐声音传过来。 柳亦尘顺声一看，见一位锦衣少年吊儿郎当走过来，身边带着两个恭色同龄人。 “你是…哪位？” 锦衣少年闻听哈哈大笑，“怪不得传闻，这小子大病一场什么都忘了，看来果真如此。” 他指了指自己，“给我记住了，我叫胡来，是你一直以来的死对头！” 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柳亦尘暗自发笑，“你找我何事？” “何事？”，胡来指着他道，“两年前，你我约定好时间比斗，但你小子畏战，装病躲了两年，这次被本公子当场抓到，总不能失约赖账吧！” 比斗？，的确没有印象。 胡来见其表情，更加肆无忌惮，“此刻必须定好时间，否则我不会放你走！” 柳亦尘叹道，“可惜我现在没有圣灵，如何与你比斗？” “没有圣灵？，好办！”，胡来发出一声阴笑，“你把小翠送给本公子，这事就算过去。如何？” 身边两人跟着大笑。 “我呸！”，柳亦尘啐了一口，“你吃屎去吧你，净想美事！” “你特么敢啐我！”，胡来怒火冲天，恨不得将柳亦尘碎尸万段。可惜奇灵界有规矩，不得私自打闹，要想泄愤只有一种途径，就是进行正当比斗。 “好好好。”，胡来冷笑道，“我会上报城主府，告你私自撕毁契约，届时不仅你柳府保不住，小翠依然要归本公子！” 一股逆血上涌。 柳亦尘彻底阴下脸，“好，我答应你！不过时间由我来定！” 胡来眼睛一亮，“由你定可以，但不得超过五日，否则本公子依然告你！” 言罢，胡来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大笑着远去。 此时，柳亦尘心里升起一缕愁绪。 第124章，灵宠 西城街道商铺鳞次栉比，大半铺面都在售卖灵崽，价码高低悬殊。柳亦尘驻足观望片刻，终究只能黯然移开目光。如今他囊中羞涩，偌大的柳府连几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仅存的零星灵石，还要全数留着为父亲柳长青医治顽疾。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下和胡来的比斗迫在眉睫，此事根本无从推脱，当务之急便是寻得一头灵崽傍身。可就算真能寻到，以自身实力而论，恐怕也难敌胡来，这场比试，他已然预判了败局。 绝境之中，唯一的出路便只剩城外荒野。 只是想在荒郊野岭觅得合心意的灵崽，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奇灵界人人推崇圣灵，但凡稍稍具备灵性的生灵，早被各处商贩搜罗殆尽，流落野外的，尽是些资质平庸之辈。 纵使希望渺茫，柳亦尘还是抬步朝着城外走去。城外连绵的丛林野地，向来是寻常修士搏取机缘的去处。 行至林前，望着地面上被无数人踏出来的细密小路，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心底的沮丧又添了几分。这片地界早已被来人翻查无数遍，哪里还会留有旁人遗漏的机缘？如今也只能寄望于天降好运了。 现实果然不尽如人意。他在密林里辗转穿梭许久，沿途遇见不少飞禽走兽，却全是没有半点灵气的凡俗生灵，看得他满心倦怠。 就在这时，脖颈间那块神秘怪石忽然响起声响：“前方山壁旁，右侧第四棵树上有个鸟窝，上去一探，或许有意外收获。” 柳亦尘精神骤然一振，连忙依言寻去。 他手脚并用攀上大树，一路行至十余丈高的枝头，渐渐靠近那个硕大的鸟窝。时值盛夏，烈日炙烤大地，可越是靠近鸟窝，一股沁骨的寒意便越发清晰，窝沿甚至凝着一层薄薄冰屑，诡异得不可思议。 待到俯身细看，只见交错的枝桠间，鸟窝里静静躺着九枚硕大的兽蛋。九枚蛋排布规整，八枚围在四周，一枚居于正中。外围八枚蛋壳暗沉枯黑，早已没了生机，表面还覆着冰碴；唯有居中那一枚，蛋壳圆润光洁，通体不染尘埃，透着一股别样气韵。 “把它带走。”怪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亦尘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捧起正中那枚巨蛋，踩着枝干缓缓落地。 “这便是你要找的灵崽，机缘已至，速速回府孵化。” 他当即脱下外衫，仔细将巨蛋层层裹好，步步谨慎，唯恐稍有不慎便将蛋摔碎，一路小心翼翼地折返柳府。 柳亦尘一路护着怀中巨蛋，快步踏入柳府。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小翠迎面撞见他，脸上满是欣喜。 柳亦尘单手紧紧护住蛋卵，无暇应声，径直快步走回自己卧房，闩紧房门，才小心翼翼将巨蛋轻放在床榻之上。 下一瞬，一道淡淡虚影自颈间怪石中飘出，目光落在那枚圆润蛋壳上，细细打量片刻，连声惊叹，又带着几分感慨：“你的机缘当真不浅，这是冰魄玄鹰的卵，乃是灵兽里极为罕见的异种。” 冰魄玄鹰？柳亦尘心中默念，单听名号便觉不凡。可望着眼前一枚尚未破壳的蛋，他眉头紧锁，面露苦色：“这……该如何孵化？” 虚影淡淡一笑：“不必忧心，此事交给我。” 说罢，它抬手覆在蛋壳表面，一缕缕清幽青气流淌而出，缓缓渗入蛋中。这般持续了半个时辰，清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蛋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青气源源不断涌入，裂痕不断蔓延，最终整枚蛋壳从中一分为二。一只毛茸茸的雏鸟蜷缩在碎壳之间，正贪婪地吞吐着萦绕周身的青气。 转瞬之间，雏鸟缓缓睁开双眼，稚嫩的身子轻轻舒展，摇摇晃晃踏出蛋壳，仰着小小的脑袋，直直望向柳亦尘。 柳亦尘扯了扯嘴角，满心疑虑：“就这模样，真能上场比斗？看着半点战力都无。” 话音刚落，那雏鸟竟似听懂了言语，尖喙微张，一口寒气骤然喷吐而出。 屋内温度瞬间陡降，刺骨凉意扑面而来，柳亦尘猝不及防，当即打了个冷颤。 可他依旧忧心忡忡。胡来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资质上乘的灵宠，此番比试，对方必然早有准备。单凭这只尚在襁褓中的幼鹰，实在难以抗衡。 虚影见状轻笑出声：“放宽心。冰魄玄鹰本就是天生异种，莫看它如今幼小，五日之后，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柳亦尘心中半信半疑。短短五日，一只雏鸟难道还能逆天蜕变不成？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日转瞬而至，冰魄玄鹰羽翼稍显丰满，动作愈发灵动，喷出的寒息也比最初凛冽了几分，可除此之外，再无惊人变化。柳亦尘望着幼鹰，正暗自发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翠陪着余娘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神色焦急。 “少爷！外头都传开了，你当真和胡来定下了比斗？” 柳亦尘轻轻应了一声：“不错。” 余娘闻言连连叹气，满脸愁容：“小亦，你实在糊涂啊。老爷卧病不起，柳府本就举步维艰，我们不求你能撑起家业，可你怎能再这般行事胡闹，让柳府的处境雪上加霜啊！” “我，我…” 柳亦尘一时语塞，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心底满是愧疚。他清楚这桩赌约背后暗藏的凶险，目光悄悄扫过一旁的小翠，心绪纷乱不已。 此番比斗若是落败，小翠便会被送入胡来手中。那人品行不端，性情乖张，小翠往后的日子必定坎坷难安。一想到这里，柳亦尘便追悔莫及，恨自己当初行事莽撞，竟将身边人推入险境。 可这事万万不能吐露分毫。倘若小翠知晓自己成了赌斗的筹码，以她的性子，怕是会生出极端念头。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暗自叹息，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寄望于怪石虚影所言非虚。 但他并未打算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旁人身上。定了定神，柳亦尘压下满腹愁绪，故作从容开口：“你们二人不必忧心，我心里自有分寸。” 话音一转，他看向小翠，连忙问道：“对了，你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快速提升灵宠的战力？” 本是病急乱投医的一问，没想到小翠当即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柳亦尘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急切追问：“快讲讲，究竟有哪些门路？” 小翠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冰魄玄鹰身上，面露诧异：“少爷，你该不会是打算让它去和胡来的灵宠对决吧？” 柳亦尘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硬着头皮应道：“正是它。别看它如今幼小，实则是世间罕见的异种。小青，露一手让这位姐姐瞧瞧你的本事。” 他轻声唤着幼鹰，可小家伙只是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打转，不住探头，显然还惦记着之前滋养自身的青气。如今余娘和小翠都在屋内，怪石虚影根本无法现身，柳亦尘也只能就此打住，随口遮掩过去。 见他不愿多提，小翠便接着往下说道：“奇灵界内有不少专门为圣灵开设的去处，西城便有慧灵神苑与妙音阁两大据点。” “慧灵神苑、妙音阁？”这两个名字于柳亦尘而言十分陌生，“你仔细与我说说。” 小翠略一思索，缓缓道来：“慧灵神苑常会举办圣灵交流大会，其中资质顶尖的灵宠，还能参与苑内的圣灵甄选。拔得头筹的前三名，便能获得沐浴圣泉的资格，圣泉水润养灵体，增益极大。” “至于妙音阁，则专收擅长鸣啼、声赋天赋出众的圣灵。灵宠登台浣歌台比拼音律，表现优异者不仅能拿到丰厚灵石，还能晋级参与全大陆的盛大赛事。最终的总冠军，更是能前往无尽海，游历闻名天下的万焰海滩。” 说到此处，小翠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昔日老爷的白翎雀也曾登上浣歌台，可惜在第五轮止步。即便如此，斩获的奖赏也颇为可观，当初能请动天机子为少爷医治，靠的便是这份酬劳。” 原来老柳的灵宠是白翎雀呀。想必也是一只了不得的灵鸟，不然也不可能在浣歌台挺过第五轮。 柳亦尘不由看向冰魄玄鹰。 这小东西五音不全，肯定参加不了妙音阁的选拔，不知这慧灵神苑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问，“那圣泉有何妙处？” 小翠揉揉脑袋，“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圣泉也许能强化灵宠体质吧…” 听闻圣泉能淬炼灵宠肉身，柳亦尘目光再次落向脚边的冰魄玄鹰。这小家伙天生畏寒喜寒，嗓音粗哑，显然与专擅音律的妙音阁无缘，倒是慧灵神苑，或许能寻到一线转机。 他连忙追问：“那圣泉究竟有何等神异？” “我也只是听旁人闲谈，”小翠挠了挠头，“据说圣泉之水能够洗练灵脉、强塑体魄，对灵宠的裨益极大。” 柳亦尘心中一动。若是能让幼鹰入泉沐浴，实力定然能再上一层，比试的胜算也能多上几分。可这份期待很快便被一盆冷水浇灭。 “只是想要进入慧灵神苑，得先交十几块低品灵石作为入门费用。” “又是灵石！”柳亦尘重重揉着额头，满心无奈。如今府中分毫结余都不敢动用，哪还拿得出这笔开销。 一旁的余娘缓步走上前，轻声问道：“小亦，你是打算去慧灵神苑？” “想法是有，可囊中羞涩，根本凑不出灵石。”柳亦尘苦笑着摇头。 余娘想了想，“灵石的话，柳府不能说没有，只是都是些外账，若是能尽数讨回，倒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外账？”柳亦尘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余娘，一共是多少？” “足足二十块中品灵石。” 二十块中品灵石！这笔数目远超所需，不仅足够支付入门费用，余下的还能另作他用。柳亦尘心头大喜，当即追问欠债之人。 “这笔账，就在城东张府。”余娘语气微顿，缓缓道出缘由，“当年定下婚约，这原是送往你未婚妻家中的聘礼。” 第125章，慧灵神苑 “婉宁小姐心地仁善。”小翠低声说道，“少爷当初昏迷卧榻之时，她时常登门探视，费心照料。” 这段过往，柳亦尘毫无半点记忆，他侧首望向余娘，目光暗含求证。 余娘轻轻颔首：“确有此事。” “柳、张两府乃是世交，早在你二人幼年，父辈便定下婚约。奈何你突逢异变，常年昏睡不醒。婉宁自幼潜心学医，天赋出众，年纪轻轻医术便已大成，她一次次登门问诊，竭尽所能为你施治，到头来却对你的怪病束手无策。” “一年前，婉宁忽然不辞而别，自此音讯渺茫、下落难寻。张老爷牵挂女儿安危，遍寻无果，断定女儿以遭不测，屡次想要退还聘礼、解除婚约，不愿耽误你的前程，次次都被老爷执意回绝。” 柳亦尘静坐聆听，神色沉静，全程默然不语。 余娘望着他，语气满是无奈：“如今柳府危如累卵，你亲赴张府取回聘礼便能暂解困厄，只是聘礼一旦取走，你与婉宁的婚约也就再无挽回余地。” 柳亦尘垂眸沉吟片刻，眼神陡然坚定：“事急从权，顾不得婚约琐事，我现在便动身前往张府。” 眼下柳长青沉睡不醒，柳府即将被官府查封，又要直面与胡来的死战，他已然别无选择。二十枚中品灵石，既能置办小院安顿府中老小，余款可续药医治柳长青，剩余部分还能赶赴慧灵神苑，借圣泉淬炼冰魄玄鹰，提升战力应对后续风波。 备好随手薄礼，柳亦尘动身赶往张府。 张府高墙阔院，亭台错落，依旧保有老牌世家的恢弘气派。门前有家丁值守，柳亦尘拱手行礼：“劳烦通报张老爷，柳府柳亦尘登门拜访。” 家丁略一怔忡，旋即面露喜色：“原来是亦尘少爷！老爷早有吩咐，柳府之人来访无需禀报，请随我入内。” “有劳引路。” 柳亦尘跟随家丁穿过层层院落，行至正厅门外。家丁高声通传过后，侧身示意他自行入厅。 厅内，张继城快步迎上，眉眼含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难掩欣喜：“亦尘总算大病痊愈！我本打算择日登门探望，倒让你先过来了，快落座。” 待柳亦尘坐定，张继城关切发问：“你爹身子近来可有起色？” 柳亦尘心头一暖，却难掩眉宇间的愁苦：“家父依旧长睡不醒，遍访名医，皆查不出病根，毫无好转迹象。” 张继城长叹一声，满脸惋惜：“柳兄品性仁厚、重情仗义，只盼他福大命大，早日苏醒。”话音稍顿，他早已看穿来意，“你今日专程到访，怕是有事相求？” 柳亦尘不再遮掩，坦然直言：“晚辈听闻张叔数次想要退聘解约，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张继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底浮起一抹失落：“是你父亲授意你来的？” “并非家父吩咐。”柳亦尘面露愧色，语气恳切，“如今柳府祸事缠身，家业濒临倾覆，我前路渺茫自顾不暇，实在配不上婉宁，更不能连累张家，故而恳请解除婚约、取回聘礼。” “不必多言。”张继城当即扬声吩咐，“来福，去库房取二十枚中品灵石。” 管家来福领命而去，片刻后捧着一只实木匣子折返。张继城将木匣推至柳亦尘跟前：“灵石你先拿去救急度日。婚约一事你做不了主，须等长青醒后再行决断。” 柳亦尘望着眼前沉甸甸的木匣，一时语塞无言。张继城缓缓起身，语调温厚：“听闻你失忆，我便同你叙叙旧。我与你爹自幼一同长大，虽非歃血之交，情谊却胜似手足。” “柳府蒙难我已然知晓，倘若城主府执意封宅，你们全府上下尽数搬来张府安居。只要我张继城尚有一口吃食，便断不会让柳家人受饿。灵石如若不够周转，随时再来寻我。” 一股暖意涌遍心口，柳亦尘心绪激荡，喉头微涩，一时不知如何道谢。 张继城见状轻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早年我同你爹结伴进山捕捉灵宠谋生。如今你身子大好，便该替你父亲扛起家业，当年若非为了你，长青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张叔，切莫再说了。”柳亦尘收敛心绪，“柳府落难，根源在我。您放心，我必会苦修变强，摆平所有劫难。” “好孩子。”张继城满脸欣慰。 闲谈片刻，柳亦尘辞别张继城，提着灵石木匣返回柳府。刚跨进院门，他把匣子交给余娘，从中拣出数枚灵石：“小翠，随我去一趟慧灵神苑。” 小翠神色惋惜：“少爷，您当真把婚约退了？” 柳亦尘眉头微蹙：“少打探我的私事，带上冰魄玄鹰，即刻动身。” “知道了。”小翠应声，转身前去抱雏鹰。 慧灵神苑藏于青山碧水之间，奇花遍地，古木参天，灵气氤氲缭绕，四时不竭。山间曲径蜿蜒，半山竹楼错落，灵禽异兽往来翩跹，欢声笑语时时回荡，一派仙家灵地之景。 柳亦尘携小翠入了一间清雅竹楼，寻隅静坐，等候神苑开启。 楼中诸多修士低声闲谈，皆是温文有礼，纷纷亮出自家圣灵，彼此品鉴优劣、展露灵韵。 柳亦尘垂眸看向怀中仅有雏鸡大小的冰魄玄鹰，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小东西，实在太过孱弱稚嫩。 “叽叽！” 冰魄玄鹰似是看破主人眼底的嫌弃，顿时浑身绒毛炸起，歪头怒鸣，摆出一副凶戾悍勇的模样，竭力彰显威势。 柳亦尘无奈失笑，轻轻抚了抚它的绒毛：“好好好，算你厉害。” “亦尘！真的是你！” 一道欣喜的呼声骤然响起，锦衣少年快步而来，上下打量着柳亦尘，满眼惊喜雀跃。 “听闻你苏醒归来，我还以为是坊间谣传，今日一见，总算安心！恭喜你沉疴尽愈！” 柳亦尘面露茫然，低声侧问：“他是何人？” 小翠贴近耳畔，轻声提点：“这是唐家少主唐明，是少爷你年少最亲的死党。” 柳亦尘恍然颔首，略显生疏地抬手：“原来是唐明，许久未见。” 唐明爽朗一笑，上前熟稔地揽住他的肩头：“等神苑事了，咱们去***痛饮，不醉不归！” 说罢，他目光扫过那只瘦小的冰魄玄鹰，压低声音愤愤道：“你遭的事我都听说了，那胡来趁人之危、刻意刁难，着实卑劣！你不必放在心上。” 正交谈间，一抹流光翩然入楼。 一只绝美黄鹂凌空落至唐明掌心。 它通体金羽莹润流光，如披锦裳；黑纹绕颅横贯眉眼，宛若天然墨带；胭红尖喙纤细精巧，翅染玄墨，尾缀金斑，身段匀细玲珑。静立娴雅端庄，振翅轻灵绝尘，金衣墨韵，雅致如林间谪仙，灵气逼人。 唐明眉眼宠溺，轻笑道：“亦尘，瞧瞧我的小黄，好看吧？这是我的黑枕黄鹂。” 柳亦尘由衷颔首：“确是非凡灵禽，风华绝代。” “那可不！”唐明满面傲然，“它参加了妙音阁灵禽歌会，已然闯过二轮海选。今日带它来沐浴圣泉，便是犒赏一番，稳固灵韵。” 他眸光熠熠，意气风发：“慧灵神苑以圣泉淬灵、灵禽选美闻名奇灵界。以小黄的品相歌喉，此番必能一举扬名！” 柳亦尘再度垂眸看向自家雏鹰。 两相映照，冰魄玄鹰身形稚嫩、样貌朴素，无论姿态气韵、品相灵性，皆被黑枕黄鹂碾压殆尽。 此刻，冰魄玄鹰睁着圆亮的鹰眼，怔怔凝望那只华美黄鹂，满眼好奇懵懂。 立在唐明掌心的黑枕黄鹂却陡然昂起头颅，翅膀轻振，斜睨雏鹰，一声轻啼带着极致倨傲，尽显不屑。 那神态，俨然在斥：凡雀土鸡，焉比鸾凰！粗鄙卑微，速速退去！ 冰魄玄鹰顿时被激怒，张口叽叽怒叫不止，针锋相对。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黑枕黄鹂灵性超凡，竟口吐人言，清啼化作脆声斥骂：“丑陋乡巴佬！粗鄙蠢货！” 一鹰一鹂隔空对峙，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模样滑稽至极，引得楼中众人低笑不止，成了满堂趣谈。 柳亦尘与唐明亦是莞尔，只当灵禽嬉闹，并未放在心上。 片刻后，冰魄玄鹰骤然收声，展翅扬爪，步步挑衅，叽叽连声，似在吐出无数污言怒语。 黑枕黄鹂被彻底激怒，一身金羽乍起，身姿如金色利箭，骤然破空扑杀，欲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幼鹰。 就在它近身刹那，冰魄玄鹰双目骤凝，小口一张，一缕极寒霜息骤然喷吐而出！ 噗棱—— 金羽身影骤然僵滞，浑身灵韵冻结，黑枕黄鹂直直从半空坠落。 唐明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掌心爱禽，指尖瞬间侵入刺骨寒意，他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小黄！” 所幸霜息微弱，不伤根本。 十余息后，黑枕黄鹂缓缓苏醒，惊魂未定，振翅疾飞，转瞬掠出竹楼，消失在林叶之间。 唐明快步追出，仰天长唤，良久，那抹金色身影才怯怯栖于高树树梢，任凭主人如何呼唤，再也不肯靠近竹楼半步，显然是彻底被寒冰寒气吓破了胆。 唐明仰头望着树梢戒备十足的黄鹂，又低头看向脚边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冰魄玄鹰，哭笑不得：“好家伙！我家小黄纵横妙音阁，见惯各路灵禽，今日竟被你这毛团子一口寒气压得不敢露头。” 冰魄玄鹰抖了抖一身灰绒，鹰眼傲气凛然，对着树梢叽叽叫唤不休，俨然一副胜者耀武扬威的模样。 小翠掩唇轻笑：“想不到咱们小鹰看着瘦小不起眼，本事这般不俗。一口寒息，便将名贵灵鹂吓得避之不及。” 柳亦尘无奈摇头，屈指轻弹雏鹰脑袋：“不许寻衅滋事，稍后还要入泉淬灵，收敛心性。” 冰魄玄鹰委屈蹭蹭他的指尖，乖乖安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树梢的黄鹂身上，隐隐仍有再战之心。 唐明连声温哄，许久之后，黑枕黄鹂才怯生生落于院墙枝头，金羽微蓬，眉眼满是警惕，声声婉转啼鸣，带着满腹委屈与不甘，似在控诉方才受辱。 “它素来心高气傲，自矜品相歌喉，何曾吃过这种亏。”唐明无奈折返楼中，“罢了，先等神苑开启，事后再慢慢安抚它。” 周遭众人收回目光，重归闲谈，方才灵禽争斗的趣事，转瞬化作竹楼笑谈。更有人赞叹柳亦尘这只看似普通的幼鹰，暗藏异种寒力，未来必定不凡。 柳亦尘淡笑不语，指尖摩挲着灵石布袋，心中静静盘算淬灵修行之事。 倏然，远山深处，一记清越钟鸣响彻群山，悠悠回荡整座慧灵神苑。 竹楼之内，所有修士豁然起身，眸露精光： “慧灵神苑开了！” 第126章，圣战 重重朱漆山门在静谧的山林间缓缓启开，厚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嗡鸣。竹楼内外等候已久的诸人闻声尽数起身，目光炽热，簇拥着人流朝着山门方向汇聚而去。 “小翠，你在此处等候，切莫乱走。” 柳亦尘轻声叮嘱一句，便抬步带着唐明朝前走去。 门前值守的人神色漠然，例行开口提醒：“入苑门费，每人两块中品灵石。” 柳亦尘利落付了灵石，跨步踏入慧灵神苑境内。 刹那间，一股磅礴醇厚的灵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侵入四肢百骸，涤荡尽周身倦意，令人心神澄澈、通体舒泰。目之所及，佳木葱茏，瑞气萦绕，果然是奇灵界顶尖的灵秀福地，名不虚传。 苑中通路正中立着两座青石标牌，左右分立，字迹鎏金醒目，分别刻着「斗美」与「圣泉」两大区域。 唐明扫过标牌，转头笑道：“亦尘，我去另一边那边碰碰机缘，结束后便来与你汇合。” “祝你顺遂得偿。”柳亦尘颔首应道。 唐明刚转身走出数步，一道小巧黑影倏然掠出，正是黑枕黄鹂。它盘旋在半空，对着柳亦尘肩头静立的冰魄玄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声尖利，满是挑衅。 冰魄玄鹰登时被激怒，羽翼微张，双目凛冽，浑身寒气翻涌，一副即刻就要扑上去厮杀的模样。若非柳亦尘抬手按住它安抚压制，它定然要给这聒噪的黄鹂一番狠狠教训。 柳亦尘无奈摇头，循着浩荡人流缓步前行，片刻后抵达一处幽深洞府之前。 洞府崖壁之上，两个苍劲鎏金大字篆刻其上——圣泉。 周遭有人低声絮语，传入耳中：“那洞前的丈高冰晶便是圣水冰晶，专司核验圣灵根骨品性。若是所持灵宠资质平庸、沾染俗尘，便无法通过映照检测，方才缴纳的入门灵石，也就尽数白费了。” 柳亦尘抬眸望去，只见洞府前方矗立着一尊丈许高的剔透冰晶，通体莹白，澄澈如镜，隐隐流转着清浅灵光。前来圣泉的群人，皆将自身圣灵引至冰晶之前，任由冰晶灵光映照，核验根骨与灵性。 这时，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嘈杂争执，打破了周遭的有序静谧。 “凡俗土鸡也敢冒充圣灵玷污圣泉？速速带走！” 一个慧灵神苑侍从满脸不耐，厉声呵斥。 旁边一名人满脸窘迫，急忙辩解：“道友明鉴，我这绝非凡俗土鸡！一日可产卵五十，灵性远超寻常家禽，绝非俗物，诸位莫要看错了！” “休要多言！区区凡俗畜牲，也配踏足圣泉之地？万一污了灵泉圣泽，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求求各位通融一二，让它试上一试！我愿再多奉上数枚灵石……” “聒噪，滚！” 呵斥声断然落下，直接将那人连同他的灵禽一并驱赶开来。 周遭围观的人低声戏谑感慨：“圣泉灵泽何其珍贵，只沐浴先天圣灵，凡俗俗物确实不配沾染分毫。” “说到底，还是圣灵难得。也难怪有人铤而走险、以次充好，皆是身不由己。在这奇灵界闯荡，若无一尊正统圣灵傍身，终究低人一等，连行走在外都难以抬头。” 人流缓缓向前挪动，试炼有条不紊。有天资出众的圣灵顺利通过冰晶核验，主人缴纳三块中品灵石后，便可踏入圣泉淬灵；亦有无数资质低劣、灵性不足的生灵被无情淘汰，悻悻离去。 转瞬便轮到了柳亦尘。 他抬手轻扶，让肩头的冰魄玄鹰落至圣水冰晶之前。 冰魄玄鹰好奇地歪着脑袋，望着冰晶中映照出的自身身影，灵动的眼眸满是新奇，轻鸣两声。下一瞬，它双翼微振，对着澄澈冰晶缓缓吐出一缕凛冽寒息。 丝丝寒雾萦绕而出，轻覆冰晶表面。 嗡—— 一声细微灵响传开，剔透的冰晶瞬间覆上一层莹白霜芒，凛冽灵气骤然四散，引得周遭所有修士齐齐侧目，一片哗然惊叹。 “是天赋寒息！这居然是一尊身怀本命天赋的异灵！” “天纵机缘！此人运气未免太过逆天！我苦修数年，都未曾寻得一尊异灵……” 不少目光骤然灼热，暗中已然有人打定主意，想要事后私下联络柳亦尘，重金求取这尊珍稀异灵。 负责值守核验的侍从眼中精光骤闪，神色一改先前平淡，连忙快步上前，恭敬道：“这位公子，请随我移步一叙。” 柳亦尘心中微有疑惑，抬手召回冰魄玄鹰落回肩头，顺着曲折清幽的林间小径，跟着侍从走入一间古朴石屋。 “赵管事！这位公子的圣灵极为不凡，乃是罕见天赋异灵，属下特意带公子前来，请您亲自品鉴定夺！” 石屋中端坐的中年男子闻言抬眸，面带温润笑意，目光落在柳亦尘身上，语气谦和：“小友高姓大名？” “在下柳亦尘。”柳亦尘从容拱手作答。 “原来是亦尘小友。”赵管事微微颔首，笑意更盛，“不妨让你的圣灵再展露一番天赋，让老夫开开眼界。” 柳亦尘依言示意。 冰魄玄鹰心领神会，张口再吐一缕精纯寒息，凛冽霜气瞬间充斥小半石屋，灵韵十足。 赵管事眼底赏识之色愈发浓郁，抚掌笑道：“好！极好！此冰魄玄鹰根骨卓绝、身负本命天赋，当得起异灵之名，实属罕见珍宝。” 他目光诚恳，正色邀约：“亦尘小友，老夫诚邀这尊冰魄玄鹰加入我慧灵神苑西城圣战队，还望小友应允。” “只要你点头应允，往后圣泉淬灵之地，对你永久免费开放。日后圣战开启，若此鹰在战局之中建功出彩，我慧灵神苑另有丰厚重赏，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柳亦尘微微蹙眉，略带几分迟疑，开口询问：“敢问管事，所谓圣战，究竟是何等事宜？” 赵管事淡然一笑，缓缓解释道：“我慧灵神苑势力广袤，遍布奇灵界全境，总坛坐落于无尽海深处。苑中每年都会举办四城圣战，由东西南北四城甄选精锐圣灵组队争锋，分斗技与斗美两项，分别进行比赛。” “但凡在圣战中拔得头筹者，不仅能斩获无尽海总部的顶级赏赐，独享海量资源倾斜，参战修士与圣灵持有者，亦可借此功绩晋升高职，甚至调往无尽海总部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柳亦尘闻言心中了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与机缘。 有利则是可以终生免费使用圣泉，弊处就是圣灵一旦参与圣战，生死未卜，而且它一旦声名鹊起，便会引起诸多觊觎，以自己目前实力，很难将其守住。 见柳亦尘犹豫，赵管事再次道，“此冰魄玄鹰尚且幼小，要想充分发挥其独特战斗力，还需海量资源供其成长。亦尘小友，莫要敝帚自珍，有道是花开一日全在肥，以你个人而言，这冰魄玄鹰得不到满足条件，只会沦为一只埋没的灵鸟罢了。” 此人说的在理。 赵管事继续道，“圣灵的培育极其精细，要想德智体全面成长，才能提升品级，我慧灵神苑乃天缘灵地，除了独一无二的圣泉，还与妙音阁合作，彼此交换资源，可全面提高圣灵等级，可谓得天独厚。” “我答应。”，柳亦尘最终决断。 “好好好。”，赵管事拿出一纸契约，先自盖上灵印，然后取自冰魄玄鹰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在此期间，冰魄玄鹰十分抗拒，怎奈赵管事出手如电，轻易将其制住，容不得半点反抗。 一切结束。 赵管事吩咐道，“李虎，带冰魄玄鹰去沐浴圣泉。” 李虎应声称是，便要带柳亦尘离去。 这时，赵管事叫住柳亦尘，郑重声明，“既然签订协议，柳公子要好好照顾这只圣灵，要是中途出了事，你不仅要返还所有费用，还要承担相应赔偿，请务必谨记。” 这一刻，柳亦尘有些后悔。 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一切都是冷冰冰的交易。 他顿了顿，“四日后，我与别人有一场比斗，要是冰魄玄鹰因此受伤…我不会担责吧。” 闻言，赵管事看向李虎，“比斗时，你负责全程监视，无论如何绝不可让冰魄玄鹰受伤，哪怕是强行终止比斗。” 意思就是，哪怕比斗认输，也不能让冰魄玄鹰受伤。签订契约后，此圣灵不仅仅属于柳亦尘，也也受到慧灵神苑监管。 抱着悔意，柳亦尘重新回到圣泉，在李虎引领下进入山洞。 走了大约百丈，随着越来越浓郁的灵气，视线也被灵雾包围。灵雾中，不时传来哗哗响声。 此时，随行的李虎止住脚步。 “柳公子，前面便是圣泉，你可在此等候，由圣灵自行前往沐浴，博取自身机缘。” 此刻，柳亦尘站立灵雾中，心神愉悦，只是应了一声，便沉浸于自我满足之中，任由冰魄玄鹰在灵雾中飞扑而去。 此地不仅冰魄玄鹰受益，自己也能得到不少好处，三块中品灵石不亏。 一缕缕灵气自七窍入体，如长河如干田，全身都得到滋润，可谓心润体泰十分舒服。 待李虎离开，一股强大吸力自柳亦尘颈下出现，如鲸吸龙饮，将周围灵雾吸入怪石小孔，源源不绝。 在柳亦尘惊觉时，眼前清晰无比，之前的灵雾被一扫而空。 “快停下！” 要是被慧灵神苑发现，不知会引出多少事端。 不料，怪石自其颈下自行脱落，化作一道灵光飞逝，竟直直投入圣泉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漩涡在圣泉中泛起。 第127章，比斗 灵雾散尽，数十道人影显露原地，皆是饲育圣灵的主人，专程在此等候自家灵兽入池沐浴圣泉。 众人望着周遭异动，只生出几分新奇，并未心生半点疑窦。十余丈开外，一汪圣泉碧波荡漾，地底灵泉源源不断上涌，在水面漾开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 各色圣灵泡在泉水中，或雀跃嬉闹，或闭目吞吐灵气、安然静养。唯独冰魄玄鹰一改往日沉稳，好似初见珍宝的稚兽，扑扇冰莹羽翼在池中来回翻腾，往复穿梭，玩得不亦乐乎。 柳亦尘心底暗自忐忑，怪石擅自潜入圣泉绝非好事，生怕异变败露，引来旁人怀疑。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有人惊疑开口：“诸位快看，池水水位正在不断往下落！” 一语惊醒众人，接连数道目光落向泉池，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柳亦尘强压心头慌乱，刻意垂眸，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心知祸根便是颈间怪石，准确来说，是石内蛰伏的那道神秘虚影在暗中大肆汲取泉中灵气。 “水位落得更快了！”又一声惊呼响起。 喧闹动静惊动洞外值守的两名慧灵神苑侍从，为首的李虎面色一沉，厉声喝止：“吵嚷什么，全都安静！” 一人伸手指向圣泉：“管事请看，池水莫名骤降。” 李虎神色骤变，快步奔至池边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吩咐同伴：“你在此处稳住秩序，我即刻禀报赵管事。” 待李虎匆匆离去，一道水花悄然炸开，怪石趁众人注意力尽数落在泉眼之际，如流光掠水悄无声息折返，再度安稳垂挂在柳亦尘颈间。此刻怪石通体莹润流光，内里灵性较之从前浓郁数倍，柳亦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不多时，破空之声由远及近，赵管事身形凭空出现在圣泉之畔，这般凝气现身的手段，引得在场众人纷纷动容。 奇灵界虽不盛行修炼道法，但一众饲灵之人眼界不浅，一眼便看出这位赵管事乃是修行道法的修士，修为深不可测。他伫立池边，两道目光宛若锐箭沉落泉底，仿佛能穿透土层直探泉源。细细探查半晌，眉头缓缓蹙起，眼底疑云愈发深重——泉眼完好无损，池水却平白无故降下半尺，实在诡异反常。 沉吟片刻，赵管事沉声传令：“事出蹊跷，今日圣泉临时封禁，所有人速速召回圣灵，即刻离场！” 得令之后，李虎与另一名侍从上前督促众人带着灵兽撤出泉区，柳亦尘也在驱赶之列。冰魄玄鹰尚未尽兴，尖啸声声抗议，最终被柳亦尘攥住脖颈，强行带出山洞。 待众人走远，李虎上前低声询问：“管事大人，圣泉怪事该如何处置？” 赵斌目光落在泉面，缓缓开口：“泉根未损，水位日后自会复原。你二人严加看守，水位未恢复前，圣泉一律闭门。” “属下遵命。” 柳亦尘怀揣几分余悸，快步离开圣泉区域。 刚出山洞，冰魄玄鹰猛地挣开束缚，振翅腾空，几番踉跄扑腾，重重摔落在地。柳亦尘目光微顿，只觉玄鹰体魄变化极大，羽翼厚实如精铁锻造，浑身气力暴涨，已然隐隐透出王者气度。 摔落的玄鹰不肯气馁，抖擞翎羽、甩去尘土，一次又一次振翅尝试升空。历经十余次跌倒再起，终于稳稳翱翔于半空，展翅盘旋，身姿从容稳健。 柳亦尘驻足抬眼，望着天际盘旋起落的冰魄玄鹰，眼底藏着几分庆幸。方才圣泉水位骤降一事险些败露。 此刻，颈间怪石温热贴着皮肉，内里蕴藏的灵气源源不断沁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方才在圣泉内疯狂汲取的海量圣泉精粹，大半都被怪石吞纳，余下一丝溢散而出，悄然滋养了他的肉身与神魂。 方才在赵管事的注视下脱身，堪称侥幸。赵斌修为深不可测，目光探查圣泉之时，柳亦尘只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周身，险些被对方看破颈间怪石异常，全靠怪石收敛气息，才堪堪蒙混过关。 半空之上，冰魄玄鹰发出清亮鹰唳，不再是先前稚嫩细碎的鸣叫，啸声穿风裂雾，带着鹰禽与生俱来的凛冽霸气。它时而俯冲擦过树梢，时而扶摇直上隐入薄云，几番试探，双翼拍动卷起阵阵劲风，翎羽莹白覆着一层淡淡冰蓝灵光，正是沐浴圣泉之后脱胎换骨的变化。先前在圣泉里疯闹折腾的憨傻模样荡然无存，周身凛冽气场初具猛禽霸主之姿。 “总算没白泡一趟圣泉。”，柳亦尘低声自语，指尖摩挲颈间怪石。石头表面流光内敛，较之先前莹润数倍，隐约能感受到石中虚影沉寂休养，想来方才掏空大半圣泉灵气，想必那道虚影也在沉淀所得。 忽的一阵破空声响，冰魄玄鹰自高空俯冲而下，鹰爪轻点，稳稳立于柳亦尘肩头，琥珀色的眼眸亲昵蹭了蹭他的衣袖，不复之前顽劣胡闹，多了几分温顺黏人。短短一次圣泉沐浴，不仅令其体魄暴涨，灵智也精进不少。 柳亦尘环顾四周，慧灵神苑山洞方向还有零星人影走动，方才一同等候圣灵沐浴之人三三两两闲谈，话语间还在议论圣泉莫名缩水的怪事，人人满心费解，却无一人能查到根源。赵管事留守圣泉看管，短时间内不会追查外出之人。 此地不宜久留。 柳亦尘纵身朝着神苑外僻静山道走去。玄鹰振翅低空随行，双翼掠起草木轻响，一人一鹰借着林间浓荫，渐渐远离慧灵神苑腹地。 刚迈出慧灵神苑大门，就看到一道身影跑了过来。 “少爷，你终于出来了。” “快走。”，柳亦尘做贼心虚。一刻也不愿多待，拉着小翠匆忙回到柳府。 回到房间插好门，他将怪石从脖颈取下，吼道，“你想害死我么！”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飘出，比之前凝实很多，面目也隐约可见，明显是与柳亦尘年纪相仿的少年，可发出的声音却是老气横秋般。 “呵呵，凭他们想发现老夫，还差得远。” 它看向柳亦尘，“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一个真相，说出来你会大吃一惊。” “什么真相？”，柳亦尘问。 少年仰头看向房间外，“你不觉得这片天地很奇怪么？” 柳亦尘摸摸鼻子，“有什么奇怪的。” 少年道，“奇灵界，奇灵界，这个名字就很奇怪。这里的人不崇尚修道，反而崇尚豢养圣灵，这本身就是本末倒置，还有，之前的圣泉更是奇怪。” 柳亦尘瞥了它一眼，“依我看来，你最奇怪。” 少年没有反驳，继而说道，“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否则将会彻底消失在这里。” 柳亦尘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少年呵呵一笑，“我当然是人。不过，你看到的我，只是另一个我。” 柳亦尘决定终止这个话题，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听多了会扰乱本心。 “为什么说这奇灵界很危险，给我一个真实解释。” 少年低声道，“依我看，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具寿元将尽的身体，但诡异的是，有一缕生命之气还存在着，居然集中在一个很特别的位置…”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天色瞬间暗下来。 “怎么回事？”，柳亦尘离开房间，迅速跑到门外，但见上空乌云聚集，很快遮盖了整个天地，紧接着开始电闪雷鸣，响彻云霄。 如此声势浩大，却半点雨星也未落下。 半个时辰后，风消云散，上空重新出现光明。 怪石中的声音传来，“恐怕老夫猜的没错，它是在警告我，不要多事，不要再泄露天机。”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比斗之日。 经小翠来报，胡来在天亮时就堵在柳府门口，一副誓不罢休姿态。 房间内，柳亦尘穿戴妥当，摸着冰魄玄鹰的头，满心期待道，“是福是祸就看你了，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冰魄玄鹰叽叽几声，一股舍我其谁表现。尽管如此，柳亦尘还是有一种不安预感。 带着冰魄玄鹰走出柳府，刚迈出大门，久见胡来带着十几个人围在一起，一副气势汹汹模样。 “柳亦尘，你终于敢出来了！” 柳亦尘针锋相对，冷笑道，“你以为这次比斗势在必得？，我看未必吧。” 胡来傲然摘下项圈，打开灵锁，从里面放出一只七彩小蜘蛛。 “看到了没？，七彩迷蛛，五品圣灵！”，他炫耀一番，视线落在柳亦尘肩头的冰魄玄鹰，噗嗤一声笑了，“就这？，哈哈哈，一只鹰崽，你输定了！” 他耀武扬威着，冲柳亦尘道，“你要是认输，将小翠交给本少爷，我便终止这次比斗，免了你的皮肉之苦，如何？” “做梦！”，柳亦尘喝道。 话音铿锵落定，胡来身后一众跟班当即哄然嗤笑，一道道戏谑鄙夷的目光尽数锁在柳亦尘肩头的冰魄玄鹰身上，极尽嘲讽。 在所有人眼中，这只羽翼看似莹润、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的雏鹰，不过是初开灵智的低阶圣灵，与胡来那只威名在外的五品圣灵，根本有着云泥之别，这场比斗胜负早已毫无悬念。 胡来掌心轻抬，这只玲珑剔透的七彩小蜘蛛悠然盘踞其上，通体彩纹流转斑斓霞光，八只细足纤细灵动，丝丝缕缕淡粉迷烟自蛛身孔隙悠悠溢出，随风飘散。 这七彩迷蛛乃是实打实的五品圣灵，天生身负迷魂，寻常圣灵一旦沾染些许迷烟，便会神识紊乱、四肢瘫软，彻底丧失战力，也是胡来平日横行邻里、恃傲嚣张的最大倚仗。 “冥顽不灵！既然不肯跪地认输，便上擂台，生死强弱，各凭本事！” 胡来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傲气凛然，一挥衣袖，带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转身，直奔城中公用斗灵擂台而去。 柳亦尘抬手轻轻抚过玄鹰微凉的翎羽，肩头的小家伙似是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对决，琥珀色的澄澈瞳仁瞬间凝起寒光，稚嫩的羽翼悄然绷紧，翎羽缝隙间溢出缕缕极淡的冰蓝雾气。 经圣泉脱胎换骨之后，它体内蛰伏的磅礴力量，已然蓄势待发。 身侧的小翠秀眉紧蹙，满心焦灼，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低声劝道：“少爷，咱们暂且避其锋芒、暂缓比试便是，万万不可硬碰硬啊！” “赌约既定，进退皆局，退无可退。胜负之数只看天命。”，柳亦尘步履沉稳，神色淡然无波。 片刻之间，一行人抵达城郊斗灵擂台。 这座擂台由整块玄岩凿筑而成，坚硬无比，专供城中饲灵之人切磋较技。此刻石台四周早已围满围观的街坊百姓与饲灵修士，听闻柳、胡两家立下生死斗灵赌约，众人皆是兴致勃勃，驻足观望，议论之声络绎不绝。 胡来率先纵身掠上丈高擂台，立身台中央，指尖灵力轻涌。刹那间，掌心的七彩迷蛛腾空而起，翩跹飞舞间，漫天彩丝交织成网，粉色雾气滚滚弥漫，顷刻笼罩小半座擂台，空气里都浮动着蛊惑心神的淡淡异香。 擂台之上，杀机暗伏。 “柳亦尘！登台受败！” 胡来立在彩雾中央，居高临下，声浪凛冽，带着十足的碾压之势。 柳亦尘身形一晃，轻盈跃上台面，身姿挺拔如松。他掌心微托，肩头的冰魄玄鹰骤然昂首，一声清越凌厉的鹰唳破空响彻云霄！ 往日稚嫩细碎的鸣啼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穿风裂雾的霸烈啸音，震得台下众人耳膜微麻，心神皆震。 只见它双翅骤然舒展，羽翼瞬间撑开丈余之宽，莹白如雪的翎羽覆着一层流转不息的冰蓝灵光，凛冽寒气自周身肆意扩散，细碎冰晶簌簌坠落，落在坚硬的玄岩台面上，瞬间凝结出点点白霜。 台下哗然骤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这只鹰崽竟是异灵！” “听说去了慧灵神苑，得了圣泉沐浴的机缘！这气场，哪里还是凡品幼鹰！” 听着周遭哗然，台面上的胡来脸色骤然阴沉，心底虽惊，却心中有必胜把握，厉声嗤笑：“不过是虚有其表！任其羽翼再坚、气场再盛，只要沾到一丝迷魂烟，即刻神识溃散，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胡来心念全力催动。 半空的七彩迷蛛八足翻飞如电，漫天彩丝裹挟着浓郁的粉色烟气，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困网！ 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毒势，冰魄玄鹰毫无惧色。 它强健双翼猛然向下狠狠一拍！ 极致凛冽的寒冰罡风骤然席卷整座擂台，漫天寒气呼啸奔腾，化作一道坚实的冰风屏障，正面撞上席卷而来的粉色毒雾。 只听一阵细碎的滋滋脆响！ 漫天凶险的迷魂烟触及寒冰罡风的瞬间，相互交织，化作无数斑斓冰晶，噼里啪啦尽数砸落台面。那些缠缚绞杀的柔韧蛛丝，更是瞬间缠在冰魄玄鹰身上。 一招之间，冰魄玄鹰处于下风。 它摇摇脑袋，神情开始迷茫，身体在半空摇摇晃晃，不可自控。 喧嚣的擂台之下瞬间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惊呼！ 胡来发出一阵狂笑。而柳亦尘心底一沉，低声道，“你不是说，可确保取胜么？，你倒是出手呀！” 颈下怪石中，声音悠悠传来，“我会取你一缕心神，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省的露出破绽，让人生疑。” 紧接着，柳亦尘便感到一丝神魂被抽离，化作无形神念进入怪石之中，继而斗转星移，进入一片陌生天地。 “不要多想，不要多看，必须守住本心！”怪石中声音传出警号。 闻言，柳亦尘只好守着本神，不再想其他。只觉得那缕魂丝扎根于遥远的异世界后，一缕陌生气息顺着魂丝来到本体，然后迅速附着于冰魄玄鹰身上。 只是一瞬间，冰魄玄鹰发出一声尖呖，幼小的身躯瞬间绽放出十几丈虚影！围在身上的蛛丝纷纷崩碎。 胡来双目骤缩，瞳孔剧烈震颤，心底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眼前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都呆立当场，被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这难道是圣灵返祖？”，有人喃喃道。 胡来不敢迟疑，咬牙倾尽全身灵力，操控七彩迷蛛化作一道极速彩光，骤然绕至玄鹰身后，蛛口大张，喷出一团粘稠蛛网，自上而下，狠狠朝着玄鹰身躯裹缚而去，欲一招锁敌！ 此刻冰魄玄鹰早已远超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反应迅捷绝伦。 它琥珀色眼眸寒光乍闪，左翼极速一扫，数道锋利凛冽的冰棱凭空凝聚，如流星破空，精准射向突袭而来的七彩迷蛛！ 迷蛛仓促扭转身形躲闪，堪堪避开要害，可一侧灵敏的蛛足却被冰棱精准擦中！ 刺骨寒冰瞬间蔓延全身，那只灵动蛛足当场僵凝结冰，七彩迷蛛的飞掠身姿骤然一滞，动作变得笨拙迟缓，战力大打折扣！ 短短片刻，情势逆转，原本品级碾压、占据绝对优势的五品七彩迷蛛，竟被一只看似年幼的玄鹰死死压制，彻底落入下风！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胡来额角，他神色狰狞焦急，源源不断将体内灵力灌入圣灵之中，逼得七彩迷蛛不停喷吐迷烟、织结蛛网，可所有攻势尽数被寒冰罡风化解，半点威胁也无法落在玄鹰身上。 柳亦尘静立擂台一侧，神色从容淡然，静静观战。 衣襟之下，颈间怪石温润沉静，石内那道神秘虚影沉寂休养，无丝毫动静，仿佛从未苏醒，安稳至极。 擂台战局，已然彻底倾斜。 片刻缠斗过后，冰魄玄鹰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双翼一振，身形如一道莹白冰光，骤然俯冲而下！ 覆满寒冰灵光的锋利鹰爪寒光凛凛，携着一往无前的霸势，狠狠抓落！ 胡来心神大骇，拼尽全力想要召回圣灵，却已然晚了半步！ 玄鹰利爪稳稳合拢，精准将七彩迷蛛死死按压在玄岩擂台之上。刺骨寒冰顺着爪尖飞速蔓延，瞬息冻结迷蛛全身斑斓彩纹。 方才凶戾霸道的五品圣灵，顷刻间浑身僵硬，四肢僵直，只能在冰封之中微弱挣扎，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 “此战！柳亦尘一方，得胜！” 守擂执事目光扫过台面，高声宣告战果！ 胡来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布满不甘与怨毒。他耗费无数资源重金培育的五品圣灵，纵横同辈鲜有敌手，今日竟惨败在一只看似稚嫩的冰魄玄鹰爪下！ 台下喝彩雷动，掌声轰鸣不绝。 柳亦尘垂眸看向面色铁青，眼底满是阴鸷的胡来，声线清淡却字字有力：“擂台赌约，白纸黑字。既分胜负，你可愿赌服输。” 胡来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周身戾气翻涌，目光怨毒扫过一旁安然伫立的小翠，心中恨意滔天，却碍于全场众人见证，万万无法耍赖抵账。 良久，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沉声吐出一句：“我……认栽！” 这时，冰魄玄鹰抬起利爪，尖利的弯喙就要将七彩迷蛛塞进嘴中。 “不要！”，胡来大惊失色。 第128章，似曾相识 五品圣灵，纵是偌大西城，亦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胡来为豢养这头七彩迷蛛，耗尽数年积蓄，砸入无数灵石心血，方才将其培育至巅峰品相。他平日能在西城一众同辈之中横行霸道、恃强逞威，依仗的便是这张压箱底的圣灵底牌。 今日若是让七彩迷蛛陨落于此，他输掉的何止是倾尽家财的修炼资源，更是他立足同辈、引以为傲的全部依仗与资本！ 七彩迷蛛，绝不能死！ 斗比高台之上，风声猎猎，卷得台上灵气翻涌不息。 这座高台本就是生死对决之地，圣灵厮杀搏命，败者本源被胜者击杀吞噬，乃是斗台亘古不变的铁规，从无任何人能够例外、置喙。 可望着鹰爪之下奄奄一息、濒临本源湮灭的本命圣灵，胡来彻底心神大乱，声线裹挟着极致的焦灼与惶恐，厉声嘶吼而出： “柳亦尘！速速让你的圣灵停手！我愿与你谈条件！” 柳亦尘眸光淡漠清冷，闻声随口轻道：“小鹰，停下。” 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冰魄玄鹰，此刻却恍若未闻，置若罔闻。 锐利的鹰眸死死锁死爪下的七彩迷蛛，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极致贪婪。这头五品圣灵本源纯粹无瑕，灵力醇厚精纯，一旦将其彻底吞噬炼化，便能让它底蕴暴涨、脱胎换骨，对日后突破境界桎梏裨益无穷。 见玄鹰执意不肯收手，柳亦尘眸色微微一沉，垂眸轻触颈间怪石，低声道：“制止它。” 话音甫落，一缕无形无质怪力骤然炸开，牢牢笼罩住冰魄玄鹰周身四方。 它体外肆意翻涌的凛冽冰蓝虚影瞬间向内收缩，层层敛入躯体，原本奔腾澎湃、滔滔不绝的磅礴灵力，更是骤然断崖式跌落！ 力量被强行压制、飞速消散，冰魄玄鹰瞬间嗅到了致命危机。 它已然清楚，再执意强行吞噬，非但夺不到七彩迷蛛的本源修为，反倒会因自身实力骤降，被濒死反扑的对手反噬重创！ 万般不甘盘踞心头，冰魄玄鹰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唳鸣，终究是收敛锋锐利爪，硬生生止住了这近在咫尺的绝杀一击。 局势既定，柳亦尘方才抬眼，平静的目光落向台下早已冷汗浸透的胡来，声线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温度： “胡来，说说看，你能拿出什么条件？” 得以喘息的胡来慌忙抬手，狠狠拭去额间密布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急声开口：“五块中品灵石！我出五块中品灵石，你放了我的七彩迷蛛！” 听闻此言，柳亦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五块中品灵石？”，他眼底浮起几分浅浅讥讽，“你当我从未见过灵石？这般微薄筹码，也想换一尊五品圣灵？既然你毫无诚意，那便让它就此消散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抬，作势便要再度下令。 “等等！” 胡来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慌忙厉声阻拦，脸色惨白如纸：“十五块！我出十五块中品灵石！这已是我的全部极限，足够了结此事！” 柳亦尘缓缓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语气笃定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二十块。愿则交易成交，不愿，就此作罢。” 二十块中品灵石，绝非寻常小数目。 昔日柳家为他定下与张婉宁的婚约，倾尽府中大半资源备下的聘礼，也恰好是这个数目。 倘若七彩迷蛛今日惨死斗台，胡来不仅痛失毕生至宝，更会沦为整个西城的笑柄，从此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 利弊权衡之间，胡来心头剧痛如绞。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甘与刻骨怨毒，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字：“你狠！我答应！” 指尖微微颤抖，心疼得几乎滴血，颤抖着探入储物袋反复摸索，半晌才取出二十枚圆润莹白的中品灵石。 枚枚灵石灵光内敛，周身氤氲着醇厚精纯的灵气，入手沉甸甸的，皆是他数年省吃俭用、连坑带骗攒下的全部身家底蕴。 他强忍剜心般的肉痛，抬手一挥，二十枚中品灵石凌空掠出，点点灵光摇曳闪烁，稳稳飞向高台之上。 柳亦尘随手凌空一揽，尽数将灵石收入囊中，腰间储物袋瞬间充盈起充沛醇厚的灵气。 “灵石我已交付，快让你的圣灵退开！” 胡来双目死死紧盯斗台，望着那头遍体鳞伤、蛛足断裂、彩鳞零落的七彩迷蛛，满心焦灼，惶急不已。 柳亦尘淡淡侧目，轻喝一声。 冰魄玄鹰满心不甘，低垂凌厉鹰首，用尖锐喙尖轻轻蹭了蹭爪下奄奄一息的猎物，碧色鹰眸中满是深深惋惜。只差分毫，它便能吞噬五品圣灵本源，打破自身修为桎梏！ 几番低空盘旋、声声低鸣不舍，它终究振翅掠回柳亦尘肩头，傲然伫立，凛冽鹰威浩荡四散，震慑整座斗台。 重获生机的七彩迷蛛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跌跌撞撞蜷缩至胡来脚边，气息微弱飘忽，已然元气大损，修为大跌。 胡来连忙俯身，将重伤的七彩迷蛛匆匆收回储物法器，抬眼望向柳亦尘的目光，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一丝发自心底的忌惮。 往日横行同辈、目中无人的嚣张傲气，在此刻荡然无存，消散殆尽。 “柳亦尘，今日之辱，今日之账，我胡来记下了！” 柳亦尘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苍竹，神色从容淡然，全然不惧他的狠话威胁，淡淡回言：“随时恭候再战。只不过下次你再求我留圣灵性命，价格，可就不止二十中品灵石了。” 肩头冰魄玄鹰昂首振翅，一声清越鹰唳响彻云霄，磅礴威压席卷整座斗台，震慑四方。 台下围观众人哗然四起，人人神色震动，满心惊愕。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赛前人人看好胡来取胜的对决，最终竟是柳亦尘逆风翻盘，白得二十枚中品灵石，更一举碾碎了胡来的锐气与颜面。 随行而来的小翠更是双目发亮，满心振奋，先前萦绕心头的担忧忐忑，尽数化作浓烈欣喜。 “少爷厉害！我们赢了！” 胡来再无半分颜面停留，双拳死死攥紧，强忍心头剧痛与屈辱，灰头土脸挤出人群，匆匆走下斗台，转瞬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此番比斗本就附有赌约，另有三块中品灵石入账。 柳亦尘揣着足足二十三块中品灵石，心底暗叹此番真是赚得盆满钵满。随即转身离开斗台，快步朝着柳府方向赶去。 今日是城主府封禁柳府的最后期限。有了这笔灵石，足够另行购置一座小宅院，暂且安身立足。 果然，临近柳府府邸，远远便看见城主府官差手持封条，正将朱漆大门层层封禁，彻底封锁了柳府出入口。 府门前，余娘守在一块木板旁，木板之上，柳长青依旧昏睡不醒，气息孱弱。 见柳亦尘与小翠归来，值守官差神色凌厉，厉声警告：“柳府现已正式封禁，案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违者便是对抗城主府律法！” 言罢，一众官差趾高气扬，列队离去。 小翠瞬间手足无措，满脸慌乱：“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余娘亦是垂首轻叹，满目愁苦，束手无策。 柳亦尘神色平静，稳稳压下众人慌乱：“都无需慌张。我如今有足够灵石，另行购置一座宅院便是。” 话音刚落，五道身影自远处缓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他昔日婚约的岳丈——张继城。 张继城淡淡抬手，示意随行随从上前抬起昏睡的柳长青，目光温和看向柳亦尘：“众人暂且随我回张府。你与婉宁婚约尚在，两家依旧是名义亲家。再者，我与长青相交多年、情谊深厚，危难之际，本就该相互照拂。” 柳亦尘几番推辞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余娘与小翠，一同迁入张府暂住。 张继城待人宽厚，特意腾出一座清净小院，供四人日常起居安顿。对于昏睡不醒的柳长青，更是悉心照料，一应疗伤丹药、调理药材尽数备好，安排妥当。 安顿完毕，柳亦尘独自走入卧房，取出二十块中品灵石，递至张继城面前：“张叔，这是先前向您借的灵石，今日如数奉还。” 张继城望着眼前灵光莹莹的灵石，脸上笑意温和，缓缓摇头：“不必这般见外。这笔灵石，便当作是你给婉宁的聘礼，待她归来，你二人便择日成婚。” 谈及爱女，张继城眉眼间的笑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绵长牵挂。 “婉宁……至今仍是半点线索全无吗？”，柳亦尘轻声问询。 张继城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疲惫无奈：“两年来，我遍托四方人脉，踏遍西城周遭地界四处探寻，却始终杳无音讯……这孩子……” 听闻此言，柳亦尘心中了然。看来张继城两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张婉宁，只是始终一无所获。 辞别张继城，柳亦尘缓步踱步往小院走去，途中，一名青衣侍女怯生生上前，躬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柳少爷，奴婢可否与您说几句话？” “你是何人？”柳亦尘微微侧目。 此女垂首敛眸，轻声回道：“奴婢是小樱，从前是婉宁小姐的贴身侍女。” 话音未落，小樱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肩头微微颤抖，哽咽不止：“柳少爷，求您一定要找到小姐！她……她当年离家远行，全都是为了您！” “快起身。” 柳亦尘连忙俯身将她扶起，神色郑重：“随我回院，细细说来。” 折返小院卧房，柳亦尘示意小樱落座，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尽数告知于我。” 小樱抬手拭去满面泪痕，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缓缓道出尘封旧事：“两年前，听闻少爷遭恶灵侵体、重伤垂危，一度生死未卜。小姐略通医理，日夜守在府中为您探伤配药、调理伤势。可任凭她耗尽心血、用尽良方，依旧无法唤醒沉寂不醒的您。 万般无奈之下，小姐便下定决心，离开西城，踏遍整座奇灵界，只为寻访绝世良方、神异药材，救您性命。可自她走后，便断了所有音讯，再也未曾归来……” 一语落毕，柳亦尘心口骤然一沉，满心愧疚汹涌而上。 原来张婉宁失踪两年、杳无音讯，竟是为了寻药救他！ 张继城定然知晓全部真相，却从未有过半句埋怨，反而在柳府落难之时，倾力照拂柳家众人，仁厚之心，令人动容。 “柳少爷，您不知晓……”小樱泪眼婆娑，再度开口，道出隐秘往事，“我们小姐并非张府亲生，她是老爷早年经商途中捡来的孤儿。老爷心善，待她视若己出，百般疼爱，才为她取名婉宁。 其实……小姐本有原名，她的本姓，与少爷您同源，她原名——柳念禾。” “柳念禾！” 三字入耳的刹那，柳亦尘脑海轰然炸响，嗡鸣不止。 一股尖锐刺骨的绞痛骤然席卷心口，蔓延四肢百骸，剧烈的心悸让他身形微僵。 这陌生的名字，却带着一种深入魂魄的熟悉感，仿佛刻在他遗失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见他神色骤变、心绪大乱，小樱识趣敛声，躬身告退，悄然离去。 屋内只剩柳亦尘一人，静谧无声。 就在此时，他颈间那枚沉寂许久的怪石，缓缓飘出一缕淡薄虚幻的灰白虚影，无形无质，萦绕在半空。 苍老而悠远的幽幽声响缓缓回荡在房间之中，直击人心：“你心中定然满心疑惑，为何这世间诸多人事，都让你心生似曾相识之感，仿若旧识，对不对？” 柳亦尘身躯一震，眼底骤然亮起急切光芒，脱口急问：“你知晓内情？！速速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9章，影宗 那道虚影身形看着不过青涩少年模样，可开口吐纳的声线饱经万古风霜，历尽朝代起落、人世悲欢，厚重苍茫的话音落处，直震听者心神。 柳亦尘双目凝峙，喉头微微发颤，压低嗓音轻声问道：“告诉我，你究竟知晓我的什么过往？” 虚影语调悠然缓缓飘荡而出：“你可听过轮回转世之说？” 柳亦尘轻轻摇头：“此生从未耳闻。” “那我便细细讲与你。”虚影悬浮半空，徐徐娓娓道来，“世间生灵魂魄可往复轮转、生生不息，转世之路大体划为三类：魂穿、转生、渡身。无论何种途径，都会受天道法则桎梏，前世记忆尽数抹除，从无例外。三类之中魂穿最为普遍，唯独你的际遇举世无双，超脱常理。” 虚影所言玄妙晦涩，柳亦尘听得心绪纷乱，难辨虚实，抬眸沉声：“不必拐弯抹角，直言便好。” 虚影眸光骤然沉凝，一字一顿落地铿锵：“你，曾魂穿异世。” “我曾魂穿？去往何方？”柳亦尘心神激荡，接连追问。 虚影默然片刻，似在回溯一段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里的旧事，慢慢吐露尘封真相：“你的前世本尊天资冠绝当世，尚在炼神境便逆天开道，以自身神魂推演造化，亲手构筑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且雏形已成。 奈何祸从天降，本尊突遭来路不明的诡异力量袭扰，神魂重创濒临溃散。绝境之下，他倾尽神魂余力，将三魂七魄尽数封藏在尚未圆满的小世界之内，依托初生天地苟存残魂，借本源灵气慢慢养魂，盼来日魂魄重聚、修补伤势、重归巅峰。” 话音稍歇，虚影望着满脸震动的柳亦尘，继续说道：“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彼时本尊神魂残破虚弱，心魔趁虚缠锁神魂。主魂为保全自身，忍痛剥离一缕分魂当作诱饵，借分魂引动心魔、拼死破局。 不料凭空突生一股外力插手，本是弃子的分魂意外得到小世界本源滋养，日渐茁壮、实力暴涨。等到心魔彻底消亡，主魂打算收回分魂、魂魄合一之际，异变陡生——你这一缕分魂，反噬本源、取而代之。” 柳亦尘浑身巨震，伸手指向自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如今活在世间的我，便是那反噬主魂的分魂？” “正是。”虚影缓缓颔首，一句话戳破宿命，“你凭分魂夺舍本体、吞噬世界本源，故而前世过往悉数清零，失忆懵懂，才有如今一无所知的柳亦尘。” 经年萦绕心头的无数疑惑一朝解开，柳亦尘百感交集，似懂非懂，凝神追问要害：“你方才所说的外力，便是你吗？” 虚影淡淡答话：“我只是其中一桩诱因，除此之外，另有一股源自奇灵界地的神秘力量，来历玄秘，时至今日依旧无从探查。” 话音一转，虚影带着几分宿命慨叹：“可你也算因祸得福。纵然遗失全部前尘，却在这场魂魄厮杀之中稳固道基，修成一方完整无缺的本命小世界。往后你频频涌现的似曾相识、恍惚错觉，绝非凭空生出的幻象，皆是你本命天地中，前世亲身走过的漫漫浮生。” 柳亦尘修行时日尚短，万古神魂秘辛、天地大道远超认知，纵然字字入耳，依旧一知半解。他蹙起眉峰再度发问：“我体内藏有本命小世界，为何我半点察觉不到？它藏身何处？” 虚影低笑一声，沧桑回音悠悠散开：“寻常修士唯有踏足入禅境，神魂凝练、精神浩瀚如海，才有资格凝练小世界雏形。你如今修为浅薄，神魂之力微弱，破不开天地壁垒。你的本命小世界自成闭环，深埋神魂深处，常年闭关蛰伏，你自然无从感应。” “你身负两世魂魄，走过两段人生。” 虚影目光望向远方，点明前路机缘：“待将来你冲破神魂壁垒，和沉睡的本命小世界缔结牵绊，两世记忆便能相融归一，神魂与道基才算真正圆满无瑕。” 柳亦尘沉思片刻，精准抓住关键，沉声发问：“我要如何打破壁垒，连通体内小世界？” 虚影眸光深邃，缓缓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实力。” …… 万里之外，地界截然不同。 连绵大荒群山横亘天地，层峦叠嶂，云雾终年封锁深谷。这片蛮荒疆土游离在奇灵界五大主城管辖之外，无人管制，与世隔绝。群山腹地藏着一处隐世幽谷，年代悠远，灵气诡谲暗藏无穷造化。 此地罕有人知，唯有零星残缺的市井传闻代代流传：大荒密林深处蛰伏着一个隐秘宗门，门下弟子行踪缥缈、来去无踪，常年隐于云雾山谷，极少涉足凡世，寻常修士终生难觅其踪迹。世人不知其来历根底，只留下一个名号——影宗。 幽暗长廊阴冷潮湿，天机子踏着昏暗微光，行至一尊冰凉石像跟前，双膝缓缓跪地。 “主上，属下天机子，前来报喜。” 沉寂片刻，石像表层漾起朦胧灵光，一张模糊人面缓缓浮现：“如此说来，那件布局之事，已成？” 天机子俯身叩首：“属下走遍奇灵界四州五城，寻访无数神魂异变之人，终于在西城寻到少年柳亦尘，此人，多半便是我们寻觅万年的天命种子。” “哦？”石像话音添了几分欣喜，“起身细说，这柳亦尘有什么过人之处？” 天机子慢慢起身：“当初此子遭恶灵侵噬神魂，濒临魂飞魄散，恰巧被属下撞见。暗中探查才发现，此子天赋逆天，尚在炼神境就开辟出小世界雏形。” “炼神境铸就小世界雏形，的确旷世罕见。”石像慢悠悠开口，“继续往下说。” “属下顺势暗中出手，借幽冥秘术搅乱他的神魂脉络，刻意扶持副魂壮大，最后促成分魂反噬主魂、夺舍肉身。” “好！做得极好！”石像连声赞许，“奇灵界众生常年被那畜生潜移默化同化，生来固守陈规，以驯养圣灵为正道，沦为心性孱弱的庸碌之辈。那畜生妄图借驯化生灵蚕食天地、侵占本座身躯，狼子野心罪无可赦！” 稍作停顿，石像语气凝重：“天机子，切记你我毕生使命，寻到一枚潜力无尽的种子，助我脱困重生，彻底粉碎畜生吞并奇灵界的歹毒谋划。”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正色应声：“属下必拼尽全力。” 石像神色骤然冷冽：“不是尽力，是全力以赴！别忘了，你与本座气运捆绑，本座陨落，你亦难逃死劫。” 天机子身躯一颤，连忙俯首：“属下谨记主上训诫，不敢懈怠。” 漫长对话过后，石像上的虚幻面孔渐渐淡化消散：“我们余下光阴不多，既然敲定柳亦尘便是破局关键，你便暗中倾力扶持，务必赶在小畜生覆灭奇灵界之前破局。切记隐匿行踪，万万不可暴露自身及影宗……” 话音袅袅消散无踪，石像重归冰冷死寂。 天机子对着石像深深躬身，转身离开幽暗长廊。廊间阴冷寒气久久萦绕石梁，他身形化作一缕墨色残影，穿梭在影宗密布雾霭的深山密林。大荒亘古不散的浓雾缠绕林木，将身影衬得虚实难辨，主上临行叮嘱字字如烙印刻在神魂，半点不敢忘怀。 他纵身掠出苍茫群山，脚下罡风内敛，抬眸遥遥望向西城方位，心绪翻涌万千。当年那场看似偶然的救命之举，从一开始便是影宗蛰伏万古、精心布下的一步重棋。 天下修士数不胜数，炼神境自创小世界已是万中无一，柳亦尘更是得天独厚：历经心魔缠身、主魂覆灭、分魂篡主的惊天变故，非但没有魂飞道消，反倒意外圆满本命天地，将一方小世界封藏神魂之内，自成闭环、静待苏醒。这般独一无二的神魂底子，正是被困万古的主上苦苦等候的破局希望，是撼动整片奇灵界格局的唯一变数。 天机子眉眼沉郁，低声轻叹。潜藏在奇灵界天道幕后的恐怖魔头，以圣灵驯化之法禁锢众生天性，潜移默化同化全界修士，令世人困在豢养圣灵的定式之中，磨去傲骨锐气，沦为任由摆布的棋子，日复一日蚕食天地本源，图谋一统万界。 “柳小友，你是绝境里唯一变数，是影宗存续的指望，更是奇灵界亿万生灵的救命稻草。” 此刻远在西城的柳亦尘尚被蒙在鼓里，懵懂茫然。他刚刚获悉两世魂魄的隐秘，知晓神魂深处沉睡着一方小世界，满心以为只要埋头苦修、稳步提升修为，就能冲破壁垒、融合两世记忆，圆满自身道途。 他全然不知，从分魂反噬主魂的那一刻起，自己便被卷入一场横跨万古、笼罩整个奇灵界的惊天棋局。 棋盘两分，对立分明。 一方手握天地规则，驯化苍生，暗中蚕食世界本源，高居天道之上俯瞰众生； 一方残躯隐于深山，暗中筹谋蛰伏，步步布局伺机翻盘，孤注一掷赌上全宗性命。 而柳亦尘，这缕逆势诞生的特殊分魂，恰好落在整盘棋局的天元要害，是破局出鞘的唯一利刃。 天机子敛去一身影宗独有的阴寒气息，撤去虚空隐遁秘术，压下一身修为锋芒，扮作四处云游的寻常老道，混迹世间市井。沿路多方打探，很快摸清近况：柳府如今家境窘迫、灵石紧缺，柳亦尘正四处筹钱，只求凑够资费解除婚约，脱身牵绊前往慧灵神苑求取机缘。 想到此处，天机子眼底泛起深思，算计不含歹意，只剩满心期许：“身陷财资困局、前路受阻，恰好是我暗中送赠机缘的最好契机。” 城郊荒祠断壁残垣，荒草铺满石阶，常年人迹罕至。 天机子缓步走入破庙，周身气息温润平和，不见半分幽冥邪祟之气。指尖灵光幽闪，掐诀凝物，数袋流光莹润的上品灵石凭空浮现，又搜罗数枚千年灵果，皆是滋养神魂、夯实道基的至宝，最适合神魂暗藏隐伤、根基尚浅的柳亦尘。 末了，他凌空凝墨写下一封无名短笺，通篇没有隐秘秘辛，不提棋局阴谋，只留四句提点：神魂藏渊，机缘蛰伏，潜心悟道，勤修破障，来日自可拨开迷雾，得见本心。 分寸被他拿捏得滴水不漏。绝不现身相见，绝不泄露影宗半点踪迹，严防被幕后魔头察觉这枚关键棋子。暗中施援、润物无声，既是保全柳亦尘的万全之策，也是影宗蛰伏万古最隐忍的布局。 诸事办妥，天机子袖袍轻扬，灵石灵果与密信尽数隐入虚空，循着气机悄然往柳亦尘身边送去。 他静立残破祠宇，抬眸远眺西城流云，目光深邃绵长，静静等候这颗绝代种子，冲破尘埃桎梏，来日破土凌云、逆命登天。 第130章，封灵 张府的清幽小院里，小翠怀抱着冰魄玄鹰，指尖一遍遍抚过它青黑的羽翎，眼底翻涌着喜爱与艳羡。 她心底一直盼着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圣灵，哪怕是品级最低的也心甘情愿。可奇灵界规矩森严，身为仆役，她从没有豢养圣灵的资格，这份心愿终究只能藏在心底。 “小鹰你真厉害！竟能力敌五品圣灵，替少爷狠狠挣回了脸面。”小翠柔声夸赞，眉宇间满是欢喜。 冰魄玄鹰惬意地眯起双眼，任由她轻柔摩挲，一副悠然受用的模样。它昂首挺胸，神态骄矜，全然沉醉在阵阵赞美之中。 一旁的柳亦尘回过神，望向身前的虚影，开口问道：“方才那股力量，你是如何催动的？” 虚影的声音悠远淡然：“此乃唤灵之法，借你体内小世界的本源之力渡于它身，说到底，不过是动用了你昔日的底蕴。” “小世界……”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柳亦尘心绪激荡。他愈发确定，那藏于自身深处的神秘天地，蕴藏着难以估量的磅礴力量。 “想要重新与小世界建立联系，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只需潜心修炼，不断精进魂力。待到修为抵达相应境界，你便能再次感知到它的存在。”虚影缓缓作答。 柳亦尘又追问：“那方世界，当真无比强大？” “自然。你也算得天眷顾，昔日你心存善念，未曾将体内魂力尽数收回，这才保住了那方小世界，否则它早已烟消云散。” 柳亦尘面露惊诧：“还请前辈细说其中缘由。” 虚影便缓缓开口，将尘封的过往娓娓道来。 “那片天地名为洪荒大陆，你降生之地，便是大柳村……” 从大柳村到南诏城，自栖云塔行至圣元山，辗转幽冥圣地、北地，最终坠入危机四伏的地心界。洪荒五绝、李怀衣、梨花婆婆、林啸天，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号接连浮现；地心潮的狂暴、噬神虫的凶戾，一桩桩险事尽数铺展在眼前。 虚影滔滔不绝，往事如奔涌长河缓缓流淌。柳亦尘静静聆听，心神随之起伏跌宕，胸中热血翻涌。他从未料到自己竟有这般波澜壮阔的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宛若一幅恢弘长卷，道尽了一段跌宕传奇。 话音骤然停歇，柳亦尘依旧沉浸在那段久远的岁月里，久久无法回神，心中满是意犹未尽。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收敛心绪，静坐原地。片刻，五指猛地攥紧，拳峰微微发颤，语气低沉却透着无比坚定：“我定会拼命修炼，早日寻回那方小世界！” 转头间，他瞥见小翠怔怔立在原地，眉宇间萦绕着失落与无奈。 “小翠，发什么呆呢？” 小翠一时失神，脱口而出：“我只是好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圣灵……”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回过神，连忙摆手，“少爷，我没事。” 柳亦尘莞尔一笑，缓步走上前：“我都听到了。你一直想要一只圣灵，对吗？” 小翠心头一慌，慌忙矢口否认，转身便想离去。 柳亦尘伸手轻轻拉住她，温声道：“柳府如今落魄，你却始终不离不弃。这点小小的心愿，我定会帮你达成。跟我来。” “少爷，万万不可。”小翠微微挣扎，“奴婢身份低微，本就不配拥有圣灵。” 柳亦尘面色一正，语气认真：“在我眼里，从没有主仆之分，你便是我柳亦尘的妹妹。此事听我的，这就去挑选灵崽。” 小翠拗不过他，只得乖乖随行，任由柳亦尘拉着走出小院。水雾悄然漫上眼眶，满心皆是暖意与感动。 二人寻到张继城，柳亦尘直言道：“张叔，我想为小翠求取一只灵崽，还劳烦您帮忙挑选一番。” 张继城看了看二人，深吸一口气：“说来也巧，我前不久得了一只残缺灵崽，你们若是不嫌弃，便带走吧。” 残缺灵崽？柳亦尘眉头微蹙。一旁的小翠却眼中放光，急切说道：“我不嫌弃，我愿意！” 张继城将柳亦尘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低声提醒：“奇灵界规矩摆在那里，侍女本就无权豢养圣灵。就算是残躯灵崽，也必须交由赋灵师封入配饰之中，才能让下人合法持有，免得招来祸端。” 柳亦尘明白对方是好意提点，颔首应下。 一行人来到前院，在一枝柳枝编织的小巧吊笼前停下脚步。透过细密的笼缝，里面赫然是一只三足蟋蟀。 “这只蟋蟀在斗战中被伤去一足，魂体也遭受重创，严格来说，早已算不上正统圣灵。”张继城介绍道。 话音未落，笼中的蟋蟀发出阵阵清越唧唧鸣响，悦耳动听。小翠看得目不转睛，指尖不自觉捻着衣角，难掩心中激动。 柳亦尘低声询问：“这只可行？” “可以！我就要它！”小翠脱口而出，满是雀跃。 “张叔，那就定下它了。” 张继城笑着摘下吊笼递来，再度叮嘱：“切记一定要找赋灵师，将灵体封禁在配饰之内，切莫大意，否则后患无穷。” “我记下了。”柳亦尘郑重应道。 奇灵界律法严苛，身份低微的侍女本就无缘灵崽，也唯有这种残躯灵体，封入配饰之中，才勉强合乎规矩。柳亦尘将笼子交到小翠手中：“我带你前往赋灵工会，即刻为它打造专属配饰。” “多谢少爷，我真的很喜欢它。”小翠捧着吊笼，望着里面来回跳动的小蟋蟀，眉眼间尽是欢喜。 二人沿着长街前行，走了许久，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映入眼帘。门匾上“赋灵工会”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柳亦尘心中暗叹，不愧是奇灵界顶尖行当，整座大殿果然雄伟壮阔。 工会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人得偿所愿，抱着灵崽满面欣喜而出；也有人步履匆匆，携着灵崽快步入内。 踏入大殿，内里更是熙熙攘攘，一派繁盛景象。殿内划分出数十间独立密室，标识牌清晰分明，除了数量众多的赋灵室，还有融灵室、葬灵室、封灵室等各类功能房间。 二人来到登记处，完成问询与严格核验，缴纳三块中品灵石后，便有侍者引着他们走向一间封灵室。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传来：“这不是柳家的小子吗？你身上嫌疑尚未洗清，竟敢擅闯赋灵工会！” 柳亦尘循声望去，眼神骤然转冷。来人正是柳家宿敌——赋灵师吴斌。 他冷哼一声，并未理会对方，带着小翠径直走进封灵室。 门外，吴斌拦住工会执事，厉声质问：“此人身负豢养恶灵的嫌疑，一切与圣灵相关的事务都该暂缓，你们怎敢放他进来？” 执事连忙躬身解释：“吴师，并非他办理业务，是随行的这位侍女前来封灵。” 吴斌面色稍缓，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冷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得罪了我，你们柳家休想有好日子过！”说罢，甩袖离去。 封灵室内，一位白发老者仔细核验小翠的身份，又探察良久笼中残灵，缓缓叮嘱道：“它虽灵体残缺，规矩却半点不能废。第一，需悉心照料，不可虐待，更不得私自将灵体取出；第二，倘若灵崽染病或是殒命，切勿私自处理，必须带回工会交由专人处置。这些规矩，你务必牢记在心。” 小翠连连点头，牢牢记下叮嘱。 老者取出三足蟋蟀，指向墙面琳琅满目的物件：“墙上皆是封灵所用配饰，你先挑选样式，稍后再择取材质。” 抬眼望去，墙上配饰五花八门，手镯、耳坠、玉佩、项圈、戒指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小巧的匕首、短剑、灵刺、短棍等玲珑兵器。 小翠细细打量片刻，伸手指向一款玉镯：“我选这个镯子。” 老者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陈列着数枚流转灵光的玉石：“这些便是可用材质，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从左至右灵气浓度依次递增，价格也随之不同，紫色玉石灵气最为浑厚。” 望着色泽各异的玉石，小翠面露犹豫，迟迟难以抉择。柳亦尘知晓她是顾虑灵石开销，便开口问道：“前辈，还请帮忙参考一二，哪种玉石最为合适？” 老者略感意外，打量了他一眼，沉吟道：“最贵的未必最契合。这只灵崽属木属性，依我看，青色玉石与它相生相融，是上上之选。” “那就听前辈安排，选青色玉石。”柳亦尘当即定夺。 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一共五块中品灵石。” “少爷，这价钱太贵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小翠连忙拉住他，满心不安。 柳亦尘只是淡然一笑：“无妨。”说罢便取出灵石交付。 这一刻，小翠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柳亦尘抬手，轻柔地为她拭去眼角泪珠，温声打趣：“好好的怎么哭了，被旁人瞧见可要笑话了。” 小翠垂着头，声音哽咽：“多谢少爷。” 老者带着蟋蟀走入内室做法，二人在外静静等候。半个时辰后，老者缓步走出，将一枚流光溢彩的青白玉镯递了过来。 小翠小心翼翼接过，看见那只三足蟋蟀在镯内安稳爬动，灵动自在，当即欢喜地将玉镯戴在腕间。 柳亦尘再次向老者道谢，随后带着小翠，一同离开了赋灵工会。 第131章，查验 柳亦尘以二品圣灵冰魄玄鹰，正面击溃胡来五品七彩迷蛛的消息，如风卷街巷，瞬息传遍整座西城，掀起满城哗然。 二品跨三品逆杀五品！ 这般匪夷所思的战力差距，足以佐证柳亦尘手中的冰魄玄鹰绝非寻常圣灵，乃是万中无一的异灵。无数有心人四处打探战场细节，得知全程始末后，无不心头巨震，倒吸冷气。 “那是罕见的唤灵之能！” “此鹰绝非普通异灵，堪称世间顶尖珍灵！” “闻所未闻！圣灵竟可召唤前世真身作战！” 种种惊世言论席卷西城，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层层发酵，将整座西城彻底引爆，成为人人热议的惊天奇闻。 消息很快传入西城赋灵工会。 工会内，赋灵师吴斌端坐案前，听闻始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忌惮与阴狠。 柳家沉寂许久，如今竟凭一只奇灵再度崭露锋芒，绝不能给其崛起之机！ 祸患当扼杀于萌芽！ 心念既定，吴斌当即提笔草拟呈报，刻意歪曲事实、罗织罪名，直言柳亦尘的冰魄玄鹰身世诡秘，能力邪祟异常，极有可能是一头罕见恶灵。 这份禀状很快递至工会行使手中，当即引起重视。众人一番商议，当即决定择日传召柳亦尘，当众核验圣灵真身，彻查其中猫腻。 …… 走出赋灵工会，小翠一路垂着双手，指尖反复摩挲腕间灵玉手镯，目光恋恋不舍，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柳亦尘望着她纯粹快活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倍感慰藉。 自他从漫长噩梦中苏醒，柳府便厄运缠身，日渐衰败。先是父亲柳长青莫名遭逢厄难，陷入长久沉睡；紧接着府邸被封，资源断绝，昔日显赫的名门望族，一步步坠入谷底。 可即便柳府如今风雨飘摇、满目萧条，余娘与小翠依旧不离不弃，始终伴在他身侧。这份患难与共的真挚情谊，在浮沉乱世中弥足珍贵，也成了他低谷之中最坚实的依靠。在他心底，余娘是可亲的长辈，小翠便是亲妹妹，皆是无可替代的家人。 街巷间清风徐徐，小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垂下眼眸，语气怯生生的，还带着几分愧疚：“少爷，方才那位封灵师说了，这玉镯每隔一段时日便要重新赋灵，得耗费不少灵石……我、我是不是不该收下这般贵重的物件？” 柳亦尘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往后不许再叫少爷，记住，要唤我哥哥。听明白了吗？” 这声亲昵的称呼来得突然，小翠身子猛地一僵，眼圈瞬时泛红。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嘴唇翕动许久，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柳亦尘唇角扬起浅笑：“放心，区区灵石我还负担得起。只要你开心，便一切值得。” 怔愣片刻后，小翠终于绽开明媚的笑容。她低头凝视着手镯内沉睡的灵崽，眼底流光闪动，轻声呢喃：“谢谢哥哥，小翠真的太欢喜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闲话家常，不多时便抵达张府别院。 刚跨进院门，小翠便脚步轻快地跑到余娘面前，高高抬起手腕，雀跃地炫耀道：“余娘快看！我也有自己的灵崽啦！” 余娘眸光微闪，神色复杂地瞥了一旁的柳亦尘，随即柔声看向小翠：“你喜欢便好，切莫辜负了亦尘的一番心意。” 小翠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 柳亦尘缓步走到余娘身前，目光温和，开口问道：“余娘，你可想过，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圣灵？” 余娘身形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随即轻轻摇头，恬淡一笑：“我半生历经起落，早已别无所求。只求守好柳府，护你安稳度日便足矣。圣灵于旁人是机缘造化，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累赘，何必费心强求。” 她言语坦荡，毫无矫饰，柳亦尘心中颇为动容。他没有再多言语，又闲聊几句，便独自回到房间，反手紧闭房门。 “咱们好好聊聊。” 一道虚影从颈间怪石的细孔中悠悠飘出，神情戏谑，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柳亦尘长叹一声：“此番与胡来交手虽是有惊无险，可冰魄玄鹰展露的实力太过扎眼，必然会招来无穷麻烦。如今风雨欲来，我必须早做筹谋，你且说说，有什么法子能快速提升实力，免得日后陷入被动。” 那道虚影在空中飘来荡去，摆出一副老成姿态，缓缓开口：“想立于不败之地，唯有夯实自身魂力，展露超凡实力。” “这都是空话！”柳亦尘眉头微蹙，“我问的是提升魂力的具体办法。” 虚影只吐出两个字：“修道。” “修道？”柳亦尘面露无奈，“整个奇灵界人人皆以豢养圣灵为尊，若是一心修道，只会沦为旁人笑柄。” 虚影闻言淡淡一笑：“你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早提醒过你，这片天地处处透着诡异，你眼下所见的繁华与规则，不过是镜花水月。我问你，世人费尽心思豢养圣灵，究竟目的何在？” “自然是将圣灵培育至巅峰，通过层层甄选，得到灵隐宗赏识，最终踏入九门神道。这可是整个奇灵界无人不晓的出路。”柳亦尘答道。 “九门神道？”虚影发出几声冷笑，“终究是眼界太浅，看不清表象之下的真相。这场弥天大谎笼罩世人，你深陷其中不自知，倒也情有可原。” “难不成全天下人都糊涂，唯独你看得通透？”柳亦尘忍不住出言反驳。 虚影悠然一笑：“不过是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罢了。太多真相，你如今还无从知晓。若你信我，便暂且放下对圣灵的执念，将重心转至修道之上，或许方能躲过日后的劫难。” “故弄玄虚。”柳亦尘撇了撇嘴，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虚影见状也不再多劝。正所谓人教人千遍无用，事教人一遍入心，待到日后亲身经历，他自然会明白其中深意。 虚影抬眼望向长空，似是窥见了未来光景，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若无别事，我便回去歇息了。” 话音未落，它化作一缕青烟，径直钻回颈间怪石之中。柳亦尘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数日，柳亦尘始终被此事萦绕心头，整日心绪不宁、闷闷不乐。 “亦尘！亦尘！” 屋外忽然传来呼喊声，唐明提着黑枕黄鹂兴冲冲闯了进来，嗓门洪亮。 “你绝对想不到！我的黄鹂在慧灵神苑的评比里拔得头筹，被神苑破格招揽，正式加入圣战队了！” 柳亦尘闻言淡淡一笑：“恭喜你得此机缘。” 唐明喘着粗气落座，连饮数杯茶水，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自家黑枕黄鹂的战绩，说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尽兴过后，他眼中满是好奇，接连发问：“我听说你凭一只二品圣灵，击败了胡来的五品七彩迷蛛，此事当真？那圣灵真能施展唤灵之术？慧灵神苑有没有注意到你，可曾邀你加入圣战队？”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柳亦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唐明快步冲到冰魄玄鹰身前，上下仔细打量，满脸难以置信：“就这么个小家伙，竟能战胜五品圣灵？当真了得！” 他转头看向柳亦尘，试探道：“亦尘，这冰魄玄鹰你从何处得来？有没有打算转手换取灵石？” 柳亦尘径直摇头：“不卖。” 唐明挠了挠头，连连劝道：“你呀，就是太过固执。如今柳府处境艰难，趁着它风头正盛出手，定能换来大笔灵石。这灵物如此奇特，不知多少人暗中惦记。” 连日来，的确有不少人登门拜访，旁敲侧击打探冰魄玄鹰的底细，意图出价收购，全被柳亦尘婉言回绝。更何况他早已与慧灵神苑定下约定，需代表神苑出征圣战，这只冰魄玄鹰，他万万不能转手。 二人正闲谈间，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只见张继城引着吴斌一行人走入小院。 “亦尘，工会行使大人专程来找你，凡事好好沟通。”张继城低声叮嘱。 “张叔放心，此事与张家无关，我自会应对。”柳亦尘说道。 张继城微微颔首，拱手告辞离去。 柳亦尘看向眼前一众来人，面露疑惑：“行使大人，不知找晚辈所为何事？” 行使神色淡漠，开门见山：“有人举报你豢养恶灵，本官特地前来查验。” “恶灵？”柳亦尘又惊又怒，“简直是无稽之谈！究竟是谁这般恶意构陷？” 一旁的吴斌冷笑出声：“听闻你有一头冰魄玄鹰，以二品境界击败五品七彩迷蛛，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柳亦尘坦然应答。 “那就没错了。”吴斌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旁人都说此灵能施展唤灵秘术，老夫实在难以信服。” 行使沉声道：“把那冰魄玄鹰唤来。本官当众查验，若它本性纯善，便可平息流言；倘若真是恶灵，便由本座带回，交由葬灵师处置。” 柳亦尘不再多言，并指轻弹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振翅之声，冰魄玄鹰飞快掠来。它本以为主人备下了美味食物，待看清眼前一群陌生之人，顿时恼怒起来，发出尖锐唳鸣，转头便欲振翅离去。 就在此时，行使抬手凝出一道浑厚脉气大手，隔着十余丈虚空猛地压下。强大的力道瞬间将冰魄玄鹰按在地面，动弹不得。玄鹰不停尖啸，奋力挣扎，满是不甘与反抗。 下一刻，一面六边形宝镜凌空浮现，幽蓝灵光倾泻而下，将冰魄玄鹰周身笼罩。此乃天临镜，镜面之中清晰映出玄鹰的模样。 吴斌与随行众人凝神注视镜面，心中各怀鬼胎，只待捕捉到半点异常，便要当场发难。 可镜中的冰魄玄鹰通体莹润剔透，由内而外流转着纯净白光，这正是正统善灵才有的异象。 行使抬手收回天临镜，撤去脉气，将冰魄玄鹰放归自由。真相已然大白，玄鹰乃是堂堂正正的善灵。他侧目看向吴斌，目光中暗含责备。 吴斌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纵有满腹算计，此刻也无可奈何。 第132章，老道 吴斌颜面尽失，心中满是不甘。他面色阴沉地盯着柳亦尘，目光里翻涌着阴毒之色。可当视线落在冰魄玄鹰身上时，眉头微微一展，一条诡计悄然浮上心头。 “小子，你这圣灵不过二品，却能击败五品的七彩迷蛛，倒确实有些本事。敢不敢与老夫当众斗上一场？” 柳亦尘冷哼一声：“没兴趣。” “没兴趣？”吴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缓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比起你父亲，你当真是半点血性也无。实话告诉你，那只八品白翎雀如今还在我手上。你若不敢应战，它往后怕是日日受病痛折磨，说不定，还会走在你父亲前头……” “你敢！”柳亦尘双目赤红，怒声暴喝。 一旁的行使闻声侧目：“出了何事？” 吴斌立时放声大笑，故作轻松道：“不过是和柳家小兄弟开个玩笑罢了，怎料他这般沉不住气。” “本使在此作证，冰魄玄鹰确为善灵，外界流言皆是以讹传讹。稍后我便命城主府张贴告示，澄清此事。” 话音未落，行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转瞬离去，其余随行之人也纷纷跟着散去。 临走前，吴斌回头看向柳亦尘，嘴角噙着阴恻的笑意：“两日后，比斗台见。你若是缺席……呵，后果自负。” “我去！”柳亦尘强压翻涌的怒火，毅然应下赌约，“但我有条件，便以白翎雀为赌注。我若取胜，它必须归我！” “好。”吴斌阴笑出声，“可若是你输了，这冰魄玄鹰就得归我所有。”说罢，他朗声长笑，带人扬长而去。 众人走远后，张继城匆匆赶来，细问前因后果。得知二人定下生死般的斗约，他脸色骤然大变。 “亦尘，你中计了！” “你可知晓？吴斌那头红头蟾蜍乃是玄品圣灵！就连你父亲的八品白翎雀，都绝非它对手，你这二品冰魄玄鹰，又如何与之抗衡？” “玄品圣灵……”柳亦尘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拧起。他这才醒悟，自己果真落入了对方圈套。可事到如今，若是临阵退缩，白翎雀必定会惨遭毒手。 “张叔，我先回去静思一番。” 辞别张继城，柳亦尘独自回到居所，紧闭房门，将自己关在屋内。此刻他唯一的指望，便是借助怪石中那道虚影的力量，让冰魄玄鹰再度唤灵，凭一己之力击溃红头蟾蜍，夺回白翎雀。 正思忖间，一道少年身影自怪石中缓缓飘出，停在他身前，语气平淡地开口：“冰魄玄鹰终究只是二品圣灵，即便成功唤灵，战力也仅能比肩八品。想要凭此战胜玄品圣灵，绝无可能。” “为什么？”柳亦尘双目泛红，急切道，“你此前能助它拿下七彩迷蛛，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少年轻轻摇头：“此鹰本体根基孱弱，根本承受不住更多慧灵灌注，强行施为只会爆体而亡。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先淬炼、改善它的体质。唯有如此，我才能继续输送慧灵，助你赢下这场比斗。” 见柳亦尘默然不语，少年又道：“单凭苦修绝无速成之法。想要短时间内强化它的体质，唯有寻到稀世天材地宝，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天材地宝！ 柳亦尘眼中重燃希望，当即推门而出，找到张继城急切询问。可张继城只是无奈苦笑：“我平日里只贩卖寻常灵禽幼崽，哪有这般奇珍异宝。” 希望再度落空，柳亦尘满心失落。返程途经庭院时，迎面撞上快步跑来的小翠。 他本就心绪烦乱，不由皱眉道：“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小翠扶着胸口喘着粗气：“少爷，我刚听旁人说起，城西那座废弃的栖云塔来了一位老道。此人本事极大，既能观风水、断吉凶，还能为人破障改命，远近都传他灵验得很！” “要不，我陪你去瞧瞧？” 柳亦尘摇了摇头：“不过是街头算命之流，没什么好看的。” “好少爷，你就去一趟试试吧。”小翠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二人离了张府，一路出城，行至一片林木丛生的矮山脚下。 山间小路崎岖幽深，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虔诚地往山上走去。 “少爷，这些人都是去栖云塔求问的，咱们也快上山吧。” 自望见这座矮山开始，柳亦尘心底便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沿着山路步步前行，这份感觉愈发浓烈，待到那座古塔映入眼帘时，他彻底怔住。 这便是栖云塔？ 孤塔伫立在荒草之间，外层墙皮大片剥落，风化的砖石裸露在外。塔身层层窗棂残破不堪，朽坏的木框如同枯骨，整座塔微微倾斜，仿佛风一吹便会轰然坍塌。虽破败至此，倒也当真配得上“栖云”二字。 走近细看，塔身还留有早年修缮的痕迹，只是岁月侵蚀，早已陈旧不堪。塔前人头攒动，众人有序排队。柳亦尘无奈，只得带着小翠跟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不多时，前方的人尽数离去，塔前只剩他与小翠二人。 一直盘坐闭目老道缓缓抬首，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笑意：“你来了。” “小友心中藏着愁事，但说无妨，老朽愿为你排忧解惑。” “道长倒是口气不小。”柳亦尘见对方自信满满，也盘膝在老道对面坐下。 老道轻抚长髯，悠然说道：“谈古今过往，勘前路命数。世人所见，不过天地一幅浮画；而在老朽眼中，能看透岁月长河，洞悉山河深浅。” 柳亦尘并未接话。此刻他满心都是圣灵比斗之事，其余种种皆无心顾及。 老道见状，会心一笑：“公子缄默不语，想来是心有烦忧。老朽斗胆猜上一猜——你如今正被一桩难事困扰，我说得可对？” 柳亦尘下意识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讶异。 “此事牵扯恩怨纠葛，核心更是一场圣灵斗战。”老道继续缓缓道来。 柳亦尘猛地起身，满脸难以置信：“道长竟真能看破！你可有法子帮我化解危局？” 见他情绪失态，老道只是淡淡一笑：“你且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或许老朽确有对策。” 柳亦尘喜出望外，连忙把整件事和盘托出，眼神中满是期盼。 听完讲述，老道神色从容，闭目掐指推演片刻，开口道：“此事不难解决。” “不难？此话当真？”柳亦尘一把抓住对方手腕，激动不已，“道长可莫要戏言！” 老道抚须轻笑：“我自会助你。只不过，老朽也有一事相求。”他环顾周遭破败的古塔，“这栖云塔年久失修，风雨侵袭，冬寒夏暑，老朽年事已高，实在难以久居。心中一直盼着能寻一处安稳居所……” 柳亦尘不假思索，立刻应道：“此事好办！道长若不嫌弃，往后便随我们一同居住便是。” “哈哈哈，好！”老道闻言开怀大笑，满心欢喜。 “你的冰魄玄鹰是二品，要知道一至九品皆属黄品圣灵，黄品之上是玄品，往上便是地品，天品，皇品，乃至帝品。” “以二品圣灵要想击败玄品圣灵，的确是难于上青天。不过，你的冰魄玄鹰很特别，竟能唤灵，的确是不凡。只要改善其体质，让其能够成熟更多的慧灵灌注，战胜玄品圣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柳亦尘苦笑，“症结就在于此，没有天材地宝根本无能为力。” 柳亦尘苦笑着摇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如今缺了天材地宝，根本无从下手。” “不必忧心。”老道语气悠然，“所谓天材地宝，本就藏于天地之间。对我而言，寻得它们，不过是囊中取物、浅滩拾石一般轻松。”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栖云塔：“你可知，我为何偏偏选择在此落脚？” “想来是这里能遮风挡雨？”柳亦尘随口答道。 老道顿时语塞，片刻后才摇头道：“我辈修道之人，以天地为庐，吸纳四方灵气，又怎会畏惧风雨寒暑？” 柳亦尘暗自轻咳两声，心中暗道：方才还说受不住酷暑严寒，如今又这般说辞，未免前后矛盾。但眼下有求于人，他并未当众点破。 老道似也察觉到话语中的破绽，当即话锋一转：“我所言，是修道之人亲近天地，能感知各处灵气精粹。这座栖云塔内灵气缭绕，汇聚了一方天地的精华，我便是为此才留在此地。” “先前向你求取居所，不过是想顺理成章助你渡过难关罢了。” “道长的意思是，这塔中就藏有天材地宝？”柳亦尘双目骤然发亮。 老道缓缓颔首。 “在此处地下三尺，便有一番机缘。” “小翠！速速回去取挖掘工具！”柳亦尘按捺不住心中激动，连忙吩咐道。 小翠不敢耽搁，领命匆匆离去。 一个时辰后，小翠带着工具，还唤来了张府两名仆从，匆匆赶回古塔之下。众人依照老道指引，俯身奋力挖掘。 果不其然，挖到地下三尺深处，一只古朴布袋出现在泥土之中。 是储物袋！ 柳亦尘俯身将其拾起，指尖一探，发觉这储物袋并无主人禁制，轻易便可开启。 就在这时，老道轻咳两声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天材地宝现世，必会引动天地异象，若是被旁人察觉，难免招来觊觎，横生祸端。” 柳亦尘深以为然，连忙将储物袋贴身收好，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云山，径直返回张府。 第133章，袁老 “道长，晚辈该如何称呼您？” 行走在西城街巷间，柳亦尘紧紧捂着怀中储物袋，心绪翻涌，对眼前老道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老道抬手轻抚颔下长须，淡然一笑：“老朽云游四海，以窥探天机为业，唤我天机便可。” 柳亦尘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此前曾有一位游方高人治好我的顽疾，他自称天机子。看来诸位世外高人，都偏爱以‘天机’二字为号。” 老道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他本就是昔日的天机子，为了再度接近柳亦尘，不过是改换形貌、隐匿身份罢了。 一行人回到张府，柳亦尘在小院里收拾出一间厢房安顿天机，面带歉意直言此处简陋，还望对方不要介意。 天机浑不在意，连连摆手：“修道人本就四海为家，如今能有一方安稳落脚之地，已是万幸，谈何讲究。” 当着天机的面，柳亦尘解开储物袋，取出一只莹润玉瓶与一方古朴木盒。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干瘪发黑的异果；再看玉瓶，内里一团赤红液体如同活物，正缓缓蠕动不休。 望着这两样东西，柳亦尘眉宇间掠过几分失望，低声喃喃：“这究竟是何物？” 一旁的天机却双目骤亮，死死盯着两件宝物，连声惊叹：“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他转头看向柳亦尘，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此乃是世间极为罕见的无根果与天人血露！” “无根果、天人血露？”柳亦尘见他神色郑重，连忙追问，“这两样东西，莫非十分珍贵？” “何止是珍贵！”天机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无根果汇聚天地本源精气，机缘巧合下吸纳一缕天地天意方才孕育成型。果身之内藏有一丝天地意志，修士炼化之后，能清晰感悟天道法则，魂力更是会大幅精进，你说它价值何等惊人？” 柳亦尘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近来正苦于魂力停滞不前，这枚无根果，当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那这天人血露又有何等神妙？” 天机愈发亢奋：“天人血露，是一方天地凝练出的至纯精华。只需汲取其中一缕血气，便能脱胎换骨，铸就无上肉身！” 听到这里，柳亦尘眼中精光暴涨。一缕血气便能淬炼肉身，若是用在冰魄玄鹰身上，它定能承载更多慧灵，战力也会随之暴涨。如此一来，再对上吴斌那只玄品红头蟾蜍，胜算便大大增加了。 “太好了，当真是天助我也！”柳亦尘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转身快步冲出院落，将正在嬉闹的冰魄玄鹰召至身前，折返回来急声说道：“天机前辈，还请助它蜕变！” 天机打量着冰魄玄鹰，心底暗自惋惜：这般至宝，用在一头灵禽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轻咳一声，开口劝道：“这冰魄玄鹰虽是异种灵禽，肉身却也扛不住天人血露的磅礴威压。不必让它直接吸纳，仅嗅一嗅气息便足矣。” 冰魄玄鹰早已生出不浅灵智，似是察觉到对方眼底的轻视，当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满是愤愤不平。 天机并未理会，旋即拔开玉瓶瓶塞，凑到玄鹰鼻前轻轻一晃。一缕浓郁血气逸散而出，径直钻入它的体内。 血气入体的刹那，冰魄玄鹰身躯猛地一僵，转瞬通体赤红，如同醉酒般身形踉跄摇晃。紧接着它的躯体急速膨胀，圆滚滚的模样好似充气皮囊，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炸裂。 “噗通！” 玄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白眼一翻重重栽倒在地。圆鼓的身子顺着地面不停翻滚，直至抵上墙根才停下。 柳亦尘大惊失色：“前辈！它、它不会出事吧？” 天机淡然一笑：“无妨，以它的体质，足以撑过这一关。” 事实果真如他所言。 倒地的冰魄玄鹰周身渐渐萦绕起蓬勃生机，膨胀的身躯缓缓恢复原状，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悄然降临。 只见它周身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密油亮，青黑羽刃锋利如刀，流转着淡淡幽芒。双翼舒展，竟比先前足足长出两丈有余；漆黑尖喙幽深冷冽，锋芒不输精铁；就连原本泛白的眼瞳，也化作深邃幽蓝，平添几分灵动与睿智。 半个时辰后，冰魄玄鹰终于从眩晕中苏醒，猛地振翅跃起，却一头撞在墙壁上，再度跌落在地。 它惊疑地低头打量自身，望着焕然一新的躯体，整只灵鹰都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冰魄玄鹰试探着扑扇羽翼，翅尖掀起呼啸劲风，力量远非往日可比。它活动利爪，趾尖寒芒乍现，竟在地面轻轻划出数道浅痕。 下一瞬，灵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鸣声穿透院落，响彻四方，不再是从前稚嫩的啾鸣，反倒雄浑凌厉，隐隐透出一股王者气势。 柳亦尘又惊又喜，上前轻轻抚过它的羽翼：“真的蜕变成功了！你的实力果然大增。” 天机负手而立，看着灵鹰的变化，神色颇为复杂：“仅仅一缕气息便有这般奇效，天人血露的神妙，由此可见一斑。只不过它根基有限，潜力也仅能挖掘到这般地步了。” 说罢，他的目光落回木盒中的无根果，眼底一丝贪色一闪而逝，语气故作平和：“相较灵禽，这枚无根果才是真正适合你的机缘。魂力乃是修士根基，你寻一处僻静之地，尽早炼化吧。” 柳亦尘心中欣喜不已，可方才冰魄玄鹰异变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不免心生忐忑：“我若是直接吞服，会不会也像它一般，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天机子呵呵一笑：“这枚无根果大半精气已然耗损，你只需含在口中，慢慢炼化便可。” 听闻此言，柳亦尘彻底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收好无根果与天人血露，匆匆辞别天机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插紧房门后，低声唤道：“快出来。” 随着呼声响起，一道身影自怪石之中飘然而出，少年模样的生灵看着柳亦尘，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柳亦尘并未留意对方的神情，径直开口：“如今有了无根果与天人血露，我的魂力便能大幅提升。到那时，是不是就有能力沟通体内小世界了？” “的确如此。”少年语气意味深长，“你有没有发觉，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你急需提升魂力，无根果便凭空出现；冰魄玄鹰需要淬炼体质，天人血露也恰好送到手中。” “是啊。”柳亦尘眼神微微闪动。细细想来，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这位天机道长，仿佛本就是专程为他而来。 少年目光穿透墙壁与重重阻隔，望向隔壁房间的天机子。良久，他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言语。 可就在下一瞬，屋外突然传来一声炸响。朗朗晴空之下，惊雷凭空炸起，狂风骤起，漫天乌云迅速聚拢，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道道雷霆伴着银蛇般的闪电，在院落上空狂轰乱炸。 “不好！” 少年抬眼望向长空，目光中满是审视与探究。下一刻，他身形骤然变幻，化作一口古朴大钟，将柳亦尘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不要乱动。有外物正在窥探此地。” 钟内，柳亦尘满心疑惑：“是什么东西？” 短暂沉默后，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慢慢走出去，切记不可妄动，不可发出半点声响，免得被对方察觉。” 柳亦尘依言缓缓推开房门，立于庭院之中。 他抬头仰望苍穹，只见漫天黑云压顶，惊雷滚滚，闪电如箭矢般纵横撕裂天幕，仿佛要将整片西城彻底摧毁。 乌云不停翻涌，一抹刺目白芒从中浮现，宛如一只浩瀚无边的巨大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片土地，似在搜寻目标。 数道无形之力接连扫过柳亦尘周身，却尽数被钟体屏障隔绝在外。几番试探无果后，那股诡异力量渐渐褪去。 随着力量消失，那宛若巨眸的白芒缓缓黯淡，重新被厚重乌云吞没。片刻后，一阵狂风席卷四野，吹散漫天阴云，晴空再度显露。 古朴大钟旋即变回少年模样：“危机已经过去了。” 二人重回屋内，柳亦尘按捺不住满心疑惑：“方才那究竟是什么？” 少年静立半空，语气凝重：“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等你实力足够强大，自然会知晓一切。”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但有一事必须提醒你：如今这片西城已被打上神秘印记。若是迟迟不肯离开，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暗中窥探，届时必将引来难以想象的大祸。” 见对方神色郑重，柳亦尘心底不安渐生。他坐在床榻上，屈膝沉思，片刻后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少年身形微微一滞。这个问题着实难以作答，若是吐露真相，会过早揭开另一重天地的秘密，反而有碍柳亦尘修行成长；可一味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唤我袁老便可。” 袁老？ 柳亦尘轻轻松了口气。他明白对方有意隐瞒身份，可至少知晓了一个称呼，也算有所收获。 “可你明明是少年模样，为何要自称袁老？” 少年不再作答，身形化作一缕青气，缓缓缩回怪石之内：“时机成熟之日，我自会告知你真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位袁老神秘莫测，隔壁的天机道长亦是来路不明，再加上方才天降异相、巨眸窥探的诡异景象，种种事端萦绕在柳亦尘心头。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天空里那抹白芒，乌云环绕之下，那确实像一只悬浮九天的巨大眼眸，游走扫视人间…… 正思忖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天机子跨步而入，见到柳亦尘的瞬间，神色明显一紧：“万幸，你还未曾炼化无根果。” 他快步走到柳亦尘身前，神情无比郑重：“西城如今危机四伏，你务必想办法尽快离开。寻一处安稳地界，再着手炼化宝物。” “这是为何？”柳亦尘开口追问。 天机子心中藏着难言的隐情，无从细说，只能含糊解释：“无根果乃是天地奇珍，生于此地，早已被天意留意。唯有远离西城，才能避开冥冥之中的窥探。” 柳亦尘直视着他，直言心中所想：“天机道长，我有一事想问——你是不是专程为我而来？” 天机子似是早有预料，并未躲闪，坦然应道：“不错。” “我昔日窥得一缕天机，循着线索才寻到你。无根果与天人血露，也皆是特意为你准备。其中缘由，待到日后，你自会明白。” 无人知晓，这枚无根果本是天机子赖以保命的至宝。他如今仅是一缕残魂，想要在世间长久存续，便需依靠无根果吸纳精气，维系自身残魂生机。 第134章，无相冰蚕 冰魄玄鹰吞纳一缕天人血露凝练的血气，身躯节节膨胀，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长，周身涌动的气息也愈发雄浑霸道，慑人心魄。 令柳亦尘心头大喜的是，它顺利突破，蜕变为五品圣灵。感知到玄鹰魂识凝实稳固，已然能承载慧灵、正面抗衡玄品圣灵，他悬了许久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夜幕再度倾覆而下，又是一轮万籁俱寂的静默夜。 每逢此夜降临，整座奇灵界都会降下森严禁令，严禁众人私自出行。小翠此前便与他提过，静默夜本是界内统一处置恶灵的日子。此刻西城内外戒备到了极致，城主府人手与巡守行者往来穿梭，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巷每一处角落，不敢有半分松懈。 柳亦尘索性安坐屋中，静待天明。 笃、笃、笃—— 三声轻叩骤然刺破沉寂，天机子趁着夜色推门而入。 柳亦尘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今夜是静默夜，全城盘查极严，你这般贸然走动，极易被察觉。” 天机子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我带你出去开开眼界。世人眼中冠冕堂皇的静默夜，不过是遮掩龌龊罪恶的遮羞布。掀开这层伪装，你便能看清这片天地刻意埋藏的真相，也会明白，罪恶，才是奇灵界扎根最深的根源。” 自来到此地，柳亦尘所见皆是秩序井然。奇灵界驯养圣灵、禁止私斗，所有恩怨仇隙皆以圣灵比斗了结。得益于此，西城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处处皆是安稳太平，在他心中，这里本是一方难得的世外乐土。 可天机子这番话，狠狠击碎了他固有的认知，惊愕之色瞬间爬上眉眼。 “你不信？”天机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稍后亲眼所见，便知我绝非虚言。” 柳亦尘眸光沉静，直视对方，直戳要害：“你专程寻我而来，又说这些话，究竟想做什么？” “这片看似祥和的天地，早已被一道宿命枷锁牢牢捆缚。若是沉溺其中不愿挣脱，最终只会坠入无边黑暗，承受永世不休的磨难。” 柳亦尘瞳孔微微一缩：“不必危言耸听。” 天机子眼神飘忽，一声长叹落满沉重：“我们剩下的时间太少了，少到连我都无从掌控。能否搏出一线生机，全凭天意机缘。” 他神情真切，不见半分矫揉，话语中萦绕的淡淡绝望，无形间压得人心头发闷。 柳亦尘心念电转，脱口而出：“你如此忌惮，莫非是忌惮那只眼？” 此言一出，天机子浑身剧震，满眼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他：“你……你怎会知晓此物？” “如实相告。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你又为何对它如此惧怕？”柳亦尘步步追问。 天机子定了定神，语气愈发谨慎：“它如今尚在沉眠，可一旦被人谈及，便有惊醒之险，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凝望着柳亦尘，神色无比郑重：“而如今，能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就在你身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刻意掩饰，周身光影流转，显露出真实形貌。 “果然是你，天机子。” “当初救下你之后，我一边打理杂事，一边四处奔波寻找无根果与天人血露，只为助你快速修行、早日崛起。”天机子缓缓道出前因。 柳亦尘略带几分打趣：“莫非是我天资出众，才值得你这般费心照拂？” “你天赋的确不俗，但我寻你，初衷却是为了那尊帝灵。”天机子神色一正，“当年你遭帝灵残魂重创，昏迷两年之久。我本就是循着帝灵的气息踪迹而来，这才留下为你疗伤。” 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那尊帝灵仅凭一缕残魂，便能将你重创。彼时你体内小世界刚刚成型，它便顺势潜藏其中，也正因它的融入，你的小世界才得以彻底圆满凝实。”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后来你以副魂反噬主魂，夺舍掌控这具身躯，也亲手斩断了自身与小世界的所有联系。” 天机子双目亮起，满是殷切期盼：“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被困在你小世界中的帝灵。你必须重新与它建立联结！” 就在此刻，柳亦尘颈间悬挂的怪石之内，响起一道唯有他能听闻的低语：“答应他。他想利用你，你亦可反过来借他之势。” 柳亦尘心神一凛，当即重重点头，看向天机子，语气笃定：“你放心，我必会尽力。” 见他应允，天机子暗自松了口气。 “待你炼化无根果，魂力彻底壮大，重新衔接小世界，便有极大把握唤醒内里、沟通帝灵。” “我明白。” 天机子离去后，一道少年虚影自怪石中飘出。面对对方，柳亦尘始终叫不出“袁老”二字，只觉十分别扭。 “前辈，你方才说天机子在利用我，缘由何在？” 少年语气平淡，反问一句：“你可知何为天地？” 不等柳亦尘作答，他便继续说道：“世人常言天神地母，这便是二者的依存关系。放到修道之人身上，便是魂力与肉身的联结。天机子要你卷入的，是一场天人之战。” “我早前便提醒过你，这奇灵界处处透着诡异。依我判断，此地很快便会爆发天地大战，一旦战火燃起，世间万灵都难逃覆灭。” “所以天机子为求一线生机而有求于你，而你，也需借他之力谋求活路。相比之下，你要走的路，会凶险百倍。” 柳亦尘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你呢？为何一直跟随在我身边？”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我的过往不必深究。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纵使这方世界崩塌毁灭，也伤不到我分毫。” “那……你会出手帮我吗？” “举手之劳罢了，谁让你我本就有缘。”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再起，天机子去而复返。 “走吧，我带你出去，亲眼看看这静默之夜，底下藏着何等勾当。” “就这么出去，当真不会被人察觉？” “有我在，无妨。” 屋外夜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天机子周身腾起一层玄异力量，将柳亦尘整个人包裹其中。二人身形骤然腾空，破空之声低低响起，转瞬便掠入黑暗。 这一幕在柳亦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天机子竟然能够御空飞行！ 这般手段，他此前只在行使身上见过。行使乃是奇灵界位高权重之人，由无尽海灵隐宗指派而来，执掌四州五城的法度与惩戒，每一位都是实力强横之辈。 可天机子不过是一介游方之人，如今展露的气息，竟比那些行使还要强横数分。 看来袁老所言不假，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短短十余息，柳亦尘便望见远方点点微光。天机子放缓速度，远远尾随在后，行踪悄无声息。 约莫半个时辰，二人飞至城外，落在一片密林之中。 前方空旷的野地上，荧光摇曳，几道人影清晰显现。 其中一人，柳亦尘再熟悉不过，正是赋灵师吴斌！ “多谢行使大人此番相助。” 行使？ 柳亦尘凝神细看，站在吴斌身侧的，果然是他此前见过的那位行使。 二人鬼鬼祟祟，显然在密谋见不得光的事。 只听那行使淡淡一笑：“吴老弟懂事，本使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的红头蟾蜍正值突破关口，这几只‘恶灵’，便交由你来处置。” 他转头看向一旁头戴黑罩之人：“李九，此事由你收尾。” 李九微微躬身，胸口处一枚篆体“葬”字青光流转，赫然是一名葬灵师。 嗖的一声，行使身影一晃，飘然消失在夜色里。 吴斌对着李九咧嘴一笑：“李兄，此番又要劳烦你了。” 李九微微颔首，抬手一挥，数只圣灵自储物袋中飞出，周身被青色灵线层层缠绕，动弹不得。显然，它们便是界内宣称要处决的恶灵。数道身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举，静静悬于半空。 吴斌的红头蟾蜍现身而出，盯着半空的生灵，目露贪婪。 李九五指抬起，五缕青丝自指尖闪电般而出，与缚住生灵的青线相连。半空之中，那些生灵似是察觉到危机，面露极致的惶恐，绝望之意弥漫开来。 李九五指骤然收拢，缠绕在生灵身上的灵线如同锋利之刃，狠狠切入血肉。伴随着噗噗数声轻响，几只生灵如同软泥一般被当场肢解。 几乎同一时间，红头蟾蜍张开巨口，将碎落的躯体尽数吞入腹中，细细咀嚼吞咽过后，双眼微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哈哈哈！” 吴斌张狂的笑声在暗夜中回荡。他收起红头蟾蜍，笑道：“我这便回去助它突破，先行告辞。” 吴斌离去后，李九也不再停留，周身青光隐去，彻底融入黑夜，转瞬无踪。 待二人走远，天机子才开口：“如今看清了？行使、赋灵师、葬灵师，彼此沆瀣一气，公然私下交易抓捕来的生灵，分明是一丘之貉。” 柳亦尘蹙眉道：“界内本就规定要处置恶灵，他们行事虽龌龊，倒也算循规蹈矩？” “就算真是作恶的恶灵，按奇灵界铁律，也该化灵归墟，反哺天地。更何况，善恶本就没有绝对界限，是非黑白，全由他们一张嘴判定。那行使颠倒黑白，视界规如无物，最为可恨！” 柳亦尘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这些生灵，根本不全是恶灵？” 天机子冷哼一声：“圣灵乃是天地精华所化，本源本无善恶。这天临镜承载着幕后之人的一缕意志，顺其心意便是善，逆其心意便是恶……而他们这般构陷、抓捕，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搜寻你小世界之内的帝灵。” 柳亦尘追问：“前辈，我始终好奇，那尊帝灵究竟是何物？” 天机子目光悠远，低声呢喃，吐出四个字： “无相冰蚕。” 第135章，比斗 静默长夜落幕，与吴斌约定的斗灵之日如期而至。 消息早已传遍整个西城，而散播风声、搅动风云的幕后之人，正是吴斌自己。 他的用意直白而狠戾——以一场公开斗灵，彰显赋灵师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地位。 两年来，柳长青纠缠不休，屡次控诉他善恶不辨、徇私枉法，此事闹得赋灵协会人尽皆知，早已折损他的威信颜面。 此番比斗，便是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怀异念、暗中非议之人。 吴斌万万没有料到，柳亦尘竟敢应下这场死局般的斗灵。 每每念及此处，他心中只剩彻骨的鄙夷。这对父子，皆是愚不可及。 昔日其父柳长青不自量力，以黄品白翎雀，悍然挑战他的玄品红头蟾蜍，最终落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如今其子更是胆大妄为，竟要以二品冰魄玄鹰应战，在吴斌眼中，可笑至极。 在他心底，柳府一脉，尽是愚钝之辈。 吴斌早早立于比斗台上，淡然俯瞰四方围观人群，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冷笑。 于他而言，柳亦尘来与不来，结局早已注定。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一抹狠厉自吴斌眼底一闪而过。他早已打定主意，待斗灵结束，便当着柳亦尘的面，驱使红头蟾蜍，以最残忍的方式，将白翎雀与冰魄玄鹰尽数吞噬，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时光缓缓流淌，日影西斜。 台下围观之人渐渐焦躁，议论声此起彼伏。眼看约定时辰已过，斗灵的另一方，柳亦尘，依旧杳无踪迹。 吴斌缓缓眯起双眼，怒意自心底翻涌而起，一股被当众愚弄的屈辱感，席卷全身。 他精心造势、全城皆知，本要借这场斗灵立威，让柳家彻底沦为笑柄，可如今，对方竟敢公然失约。 这份轻视，远比一场战败，更让他怒火中烧。 约定的时辰一刻刻淌过，日光掠过西城比斗台的石柱，投下愈发灼人的阴影。 围聚的人群早已从最初的喧闹，渐渐变得焦躁不安。议论声此起彼伏，此起彼伏地炸开。 “怎么回事？柳亦尘人呢？” “不会是怕了，临阵逃了吧？二品冰魄玄鹰对上玄品红头蟾蜍，换谁都心虚。” “柳家两代都敢招惹吴斌，结果老子生死不明，儿子直接怯战？真是丢尽脸面。” 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石台，吴斌站在高台中央，一身赋灵师长袍随风微动，原本挂在唇角的淡笑，早已彻底敛去。 他缓缓眯起双眼，眼底的轻蔑尽数化作冰冷的怒意，一股被当众愚弄的怒火顺着胸腔往上烧。 他特意将这场斗灵闹得满城皆知，就是要让全西城看着柳家父子跪地受辱，杀鸡儆猴，稳固自己在赋灵协会的地位。 可如今，万众瞩目之下，柳亦尘竟然敢迟到，甚至可能不来。 这已经不是一场斗灵胜负的问题，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来，柳家这一脉，除了愚蠢，只剩懦弱。” 吴斌低声自语，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青筋隐隐凸起。 他本打算等斗灵结束，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红头蟾蜍撕碎白翎雀、吞噬冰魄玄鹰，彻底断了柳府最后的念想，让所有敢质疑他的人噤若寒蝉。 可现在，对方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玩味，更有等着看笑话的窥探。 吴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戾气，冷声对身旁随从吩咐： “再等半刻。半刻之后，柳亦尘不到——便是认输。 届时，我亲自登门柳府，讨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比斗台入口的长巷，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 只是没人看见，巷口阴影深处，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柳亦尘，来了。 是的，这次他是孤身而来。 拔开人群，在众人灼灼目光下，缓缓走到比斗台上，看着怒意横生的吴斌，淡淡一笑，“不好意思。临行前吃了点水果，喝了盏茶，顺便方便了一下，故此来的晚些。吴大师，你不会生气了吧。” 吴斌哼了一声，按耐心中火气，在看到其肩头冰魄玄鹰时，仅仅挑了下眉头便道，“临阵磨枪，别以为穷尽全力使其突破五品，便可挑战玄品圣灵。” 柳亦尘拍拍冰魄玄鹰，朗朗道，“听见了没？，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你。待会，你要证明给他看，轻视你的后果。” 冰魄玄鹰昂首盯着吴斌身下的红头蟾蜍，发出一声尖呖，杀气十足。而对面的红头蟾蜍不屑一顾，抬手掠过脖颈，做了一个抹杀手势。 玄品圣灵，已然生出灵智。对于冰魄玄鹰这种凡俗之灵，犹如看待一只蝼蚁，且刚刚突破玄品三阶，更有一种俯瞰天下的错觉。 双方在无言挑衅，气氛开始紧张。 这时，等候已久的裁判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既然都来了，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之力笼罩比斗台。 柳亦尘一耸肩，“去吧。”，继而缓缓退出比斗台。另一边的吴斌只是哼了一声，低声道，“给我狠狠撕碎它！” 比斗台上，冰魄玄鹰双翼猛地一振，凛冽的寒气骤然炸开，台面上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白霜。 它羽翼裹挟刺骨寒风，尖啸一声，如一道冰色闪电，径直朝着红头蟾蜍猛扑而去，利爪寒光森然，直奔对方头颅。 高台之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只刚突破五品的冰魄玄鹰，竟拼尽全部灵力，一上来便是搏命打法。 可端坐原地的吴斌，嘴角只勾起一抹讥讽。 只见那只玄品三阶的红头蟾蜍，眼皮慵懒一抬，粗壮后肢猛地蹬地。 厚重身躯看似笨拙，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爆发力，周身蒸腾起腥臭的赤红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台边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面对疾驰而来的冰鹰，红头蟾蜍不闪不避，猛然张口。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蛙鸣炸开，音波裹挟剧毒气浪狠狠席卷而出。 冰魄玄鹰俯冲之势骤然一滞，双翼被毒浪冲得剧烈震颤，周身寒气竟被毒雾一点点侵蚀消融。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吴斌冷喝一声，指尖轻抬，灵力牵引之下，红头蟾蜍猛地跃起，粗壮带毒的舌头如血色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卷冰魄玄鹰！ 柳亦尘立于台下，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早料到玄品圣灵的压制力，五品冰魄玄鹰硬碰硬，绝无胜算。 但他要的，本就不是正面硬刚。 就在血色毒舌即将缠上鹰身的刹那—— 冰魄玄鹰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层极厚的冰甲，双翼陡然调转方向，借着毒舌的冲击力凌空一个诡异转折，利爪精准抓向蟾蜍薄弱的腹部！ “嗯？” 吴斌眉头微挑，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讶异。 这只冰魄玄鹰，竟不是蛮冲，懂缠斗，懂避实击虚。 台下众人更是惊呼出声。 谁也没想到，一只凡品圣灵，竟能在玄品威压下，不落下风，还敢反击！ 红头蟾蜍吃痛怒极，赤红色毒雾暴涨数倍，毒泡在体表不断炸裂，剧毒黏液四溅。 它四肢踏台，掀起碎石纷飞，悍然朝着冰魄玄鹰反扑而去，誓要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当场撕碎。 飞奔中，它的体型迅速膨大，几丈高的身躯占据了大部分比斗台，一缕缕毒雾弥漫，一阵阵威压降临，将冰魄玄鹰逼到一个角落。 一条粗壮的舌条闪电般射出！ 要不是冰魄玄鹰敏捷躲过，就会被卷入红头蟾蜍之口，一时间，在对方猛烈攻击下，冰魄玄鹰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柳亦尘低声道，“可以了，该出手了。” 怪石中传出一声轻笑，“就是让它长点记性，想必经过这一次，能磨磨它的傲性。” 说归说闹归闹，一股淡淡之气自怪石中射出，切开比斗台的无形罩力，与冰魄玄鹰瞬间联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冰魄玄鹰体型发生了剧变。 一根根羽翼变得青黑，每根羽毛尖端生出尖利，利爪延伸出利刃，映射出殷殷光泽，然后一道虚影自体内弥漫，外延至十几丈… 这一刻，冰魄玄鹰的气息突飞猛进，明明只是五品圣灵，却散发出不低于玄品的气息，稳稳压制住蓄势待发的红头蟾蜍！ 嗖嗖嗖… 一根根羽刺化作冰箭，如暴雨般席卷整个比斗台，纷纷刺向红头蟾蜍。冰魄玄鹰得势不饶人，双翅一扇，便将弥漫比斗台的毒物扇飞，露出一片真空。 面对此景，红头蟾蜍露出一丝忌惮，庞大身躯开始后退。 想躲？，没门！ 冰魄玄鹰尖呖一声，飞扑而去，所到之处掀起狂风骇浪，令红头蟾蜍不由脒了下眼。 噗… 冰魄玄鹰的利喙刺入其体，狠狠撕下一大片血肉，吞噬入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红头蟾蜍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怪叫，庞大身躯疯狂抽搐，赤红色毒雾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腥臭气息铺天盖地。 吴斌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死死盯着台上气息暴涨、形态剧变的冰魄玄鹰，指尖剧烈颤抖，心神大乱。 五品圣灵……怎么可能爆发出玄品级的威压？！ 更诡异的是，方才那一缕穿透护台结界的气息，绝非这只冰鹰自身所有。 “你作弊！！” 吴斌厉声嘶吼，周身灵力骤然暴动，不顾一切催动全部力量加持红头蟾蜍，“给我杀！撕碎它！！” 受到主人全力灌注灵力，红头蟾蜍伤口处毒血狂涌，体型再度暴涨一圈，猩红的竖瞳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它不顾剧痛，粗壮前爪狠狠拍向扑来的冰魄玄鹰，腥臭毒液混着碎石砸落，势要同归于尽。 可此刻的冰魄玄鹰早已脱胎换骨。 羽翼青黑如墨，羽尖寒芒刺骨，周身萦绕着一股深邃、冰冷、不属于凡灵的威压。那股来自怪石之中的隐秘力量，正源源不断汇入它体内，将它的冰寒之力无限放大。 面对铺天盖地的毒浪，冰魄玄鹰双翼猛地一合，周身骤然凝结出厚重无边的极寒冰域。 毒雾触及寒冰的刹那，瞬间被冻结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所有人目瞪口呆，死寂过后是震天的惊呼。 “这……这是什么力量？五品圣灵压着玄品打？” “吴斌要输了？不可能啊！” “柳亦尘到底藏了什么后手？” 柳亦尘静静立在人群前方，面色淡然，眼底无波无澜。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只凭冰魄玄鹰自身，绝无胜算。但他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更不会让父亲的悲剧，再重演一次。 台上，冰魄玄鹰乘胜追击。 双翼狂扇，漫天冰刃撕裂空气，密密麻麻钉入红头蟾蜍庞大的身躯，冻结它的经脉，冰封它涌动的毒力。 方才还不可一世、视冰鹰为蝼蚁的红头蟾蜍，此刻节节败退，庞大身躯上布满冰痕伤口，毒血被寒气冻结，再难调动分毫灵力。 它眼中终于生出恐惧，不再有半分俯瞰蝼蚁的傲慢，只剩濒临绝境的惶恐。 玄品三阶的圣灵，竟被一只五品冰鹰，碾压至此。 吴斌面色铁青，浑身气血翻涌，气得几乎吐血。 他布下全城皆知的死局，本想杀鸡儆猴，折辱柳家，立威西城。 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转。 万众瞩目之下，他的玄品圣灵，正在被一只凡灵撕碎！ 剧痛让红头蟾蜍彻底发狂，可它越是挣扎，身上冻结的经脉便越是僵硬，剧毒灵力被寒冰死死锁在体内，根本无法外放。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比斗台地面，震得石台碎石崩裂，猩红的毒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刚落地就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吴斌脸色已经铁青如铁，额上青筋暴起，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他死死盯着台上，心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极致的惊恐。 他能清晰感应到，那股笼罩冰魄玄鹰的力量，绝不是寻常赋灵术，更不是圣灵自身突破——那是一股远超西城所有赋灵师的神秘底蕴。 “柳亦尘！他在作弊！！” 吴斌厉声咆哮，声音都在发颤，转头死死看向一旁的裁判。 那名原本慵懒打盹的裁判，此刻终于坐直了身子，眼神凝重地望着比斗台。他能察觉到那一缕外力，可那股力量极淡、极隐蔽，只借势滋养冰魄玄鹰，并未直接攻击红头蟾蜍，挑不出半分实打实的错处。 台下众人哗然一片。 更多的人却是震撼、骇然，看向柳亦尘的目光彻底变了。 台上，冰魄玄鹰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它双翼一敛，化作一道青黑寒光，再次俯冲而下，尖利的喙狠狠扎进红头蟾蜍脖颈要害。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 玄品三阶的红头蟾蜍，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身躯猛地一颤，体内灵力骤然溃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腥臭的毒血染红了石台，又被极寒之力层层冰封。 胜负已分。 五品冰魄玄鹰，斩杀玄品三阶红头蟾蜍！ 死寂。 整个西城比斗台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年来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吴斌，引以为傲的玄品圣灵，竟然败给了柳家一个后辈，败给了一只刚刚突破五品的冰魄玄鹰。 柳亦尘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吴斌，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吴大师，方才你说，凡品圣灵，不堪一击？” 吴斌浑身气血翻腾，胸口一阵憋闷，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布下满城风雨，本想杀鸡儆猴，羞辱柳家，结果当众被狠狠打脸，威信尽碎。 他苦心维持的地位、神圣不可侵犯的赋灵师威严，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裁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传遍四方： “本场斗灵——柳亦尘，胜！” 第136章，离愁 红头蟾蜍彻底断绝生机，躯壳沦为一具冰冷尸身，残存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四下溢散，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比斗台之上。 面对这场尘埃落定的裁定，吴斌浑身气血翻涌，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咬牙低吼出声：“我认输可以，但红头蟾蜍的尸身，我必须带回！” “你！”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台上——只见柳亦尘的冰魄玄鹰振翅低掠，锋利的喙接连几下撕扯，转瞬便将红头蟾蜍的尸身撕成数片，尽数吞入腹中，末了还高昂起头颅，朝着吴斌的方向发出一声桀骜的唳鸣，满是赤裸裸的挑衅。 柳亦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静无波：“吴大师何必动怒？比斗规则写得清清楚楚，胜者可全权处置败方圣灵。评判大人，晚辈所言，可有差错？” 裁判颔首确认，看向面色铁青的吴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吴大师，规矩如此，你理应清楚。” “好！好一个规矩！这次我认栽！” 吴斌怒极反笑，狠狠一甩衣袖，转身便要愤然离去。 “且慢。” 柳亦尘抬手指向他身后被随从看管的白翎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按既定规矩，这只圣灵，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在裁判的目光注视下，吴斌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最终只能狠狠咬牙，示意身旁随从将白翎雀交还。 柳亦尘伸手接过白翎雀，指尖轻轻拂过它凌乱单薄的羽翼，语气温柔至极：“委屈你了。” 白翎雀像是认出了旧主，瞬间精神大振，亲昵地啄着他的掌心，又用小脑袋在他脸颊轻轻磨蹭，随后乖巧地栖在他肩头，舒展羽翼，唱出一声清亮婉转的鸣啼。 一旁的冰魄玄鹰见状，顿时打翻了醋坛子，一双冷冽的鹰眼死死盯住白翎雀，脖颈绷紧，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鸣，满是不善。 “安分点。” 柳亦尘淡淡瞪了冰魄玄鹰一眼，旋即不再多言，穿过两侧目光灼灼、议论不休的人群，步履从容地缓步离去。冰魄玄鹰耷拉着脑袋紧随其后，行至人群外围时，忽然猛地振翅拍动，狂风卷起漫天尘土，尘土扑面而来，惊得周遭围观百姓纷纷抱头躲闪，惊叫连连。 一路返回张府，小翠一眼便瞥见了柳亦尘肩头的白翎雀，瞬间喜出望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其抱入怀中，满眼崇拜：“少爷，您也太厉害了！真的把白翎雀带回来了！” 柳亦尘轻笑一声：“往后，便交由你照料它吧。” “太好了！”小翠轻轻抚摸着白翎雀柔软的羽毛，柔声细语，“白翎呀，看你这般模样，定然受了不少苦。以后我定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养得胖胖的。” 看着小翠抱着白翎雀蹦蹦跳跳欢喜离去的背影，柳亦尘敛去笑意，径直走向张继城的书房。 “张叔。” 张继城抬头看来，面露欣慰：“亦尘来了，快坐。听闻你今日大胜，还将你父亲的圣灵寻回，叔心里着实替你高兴。” 柳亦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张叔，我们打算，近日便告辞离去。” 张继城神色一沉，瞬间便猜到缘由：“你是担心吴斌怀恨在心，暗中寻仇报复？” “不止于此。”柳亦尘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我已经想清楚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游历整个奇灵界，四处闯荡，增长见识，历练自身。” 张继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年轻人志在四方是好事。你只管放心前去，你父亲留在西城，有我照拂，绝无半分差池。” “我们，一同走。”柳亦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的决定。 张继城眉头骤然紧锁，神色凝重：“亦尘，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必瞒着我，有任何难处，叔都能替你摆平。” 有些事他根本无法言说。 任凭张继城再三追问，柳亦尘只是含糊敷衍，只留下一句笃定的话：不出十几个时辰，柳家所有人，都要彻底离开西城。 张继城心知拗不过他，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默许。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天机子听闻柳亦尘的决定，眼中满是赞许，只嘱咐他不必担忧前路，一切自有定数。 随后柳亦尘将此事告知小翠与余娘，让二人自行决断，去留随心。 可两人没有半分犹豫，态度异常坚定——无论前路凶险或是安稳，此生都愿追随柳亦尘，一同远行。 …… 五品圣灵击杀玄品圣灵！ 比斗台的消息短时间传遍了整个西城，甚至下辖五镇十八乡的人都有所闻。 因此，柳亦尘与吴斌的名声大噪，其中冰魄玄鹰如何大战红头蟾蜍，被有心人口口相传，成为一时佳话。 为此，慧灵神苑也送来不少资源，认为冰魄玄鹰作为西城圣战队成员，为慧灵神苑西城分院挣得名声。 砰！ 赋灵协会一个密室，吴斌阴沉着脸，将身边的摆件推了一地。 他表情狰狞，眼神含着无尽恨意。 “柳亦尘！，柳家！，你们是要找死！”，他怀着恨意，匆匆出了赋灵协会，闯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内，杨千正喝着茶，显得无所事事。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吴斌来了，好像火气很大。 杨千眯着眼，心思急转。比斗的事在西城传的沸沸扬扬，他作为城主当然知晓事情原委。 这一次，吴斌肯定为此事而来。 见到吴斌那一刻，杨千笑着起身，“吴兄，火气这么大，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 吴斌来到近前，二话不说，红着眼道，“杨千，你替我除了柳家父子！” “这不好吧。”，杨千替他倒了杯茶，“做为城主，我一向按规矩行事，你与柳家父子比斗的事合理合规，输赢全凭实力。奇灵界的规则你不是不知，拿人总要有说法。” “说法！”吴斌重重一声冷哼，双目赤红，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你是我妹夫，如今跟我讲规矩、要说法？” 杨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慢悠悠将茶杯推到吴斌面前，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吴兄，公私总得两分。我是西城城主，一言一行都要摆在明面上。柳亦尘今日胜得堂堂正正，比斗全程有裁判、有民众见证，我若是无故出手针对柳家，慧灵神苑那边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到时候丢的可是我西城的脸面，更是你我二人的根基。” 一提起慧灵神苑，吴斌脸色更沉。 今日柳亦尘一战封神，五品圣灵斩杀玄品红头蟾蜍，慧灵神苑西城分院发布消息，声称冰魄玄鹰乃是圣战队一员，此刻柳亦尘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谁动他，便是直接跟神苑作对。 可心头的屈辱与恨意，早已烧得他理智尽失。 红头蟾蜍是他耗费半生心血培育的本命圣灵，一朝身死，灵力本源被冰魄玄鹰吞噬！ 这口气，他咽不下。 “我不管什么脸面根基！”吴斌猛地一拍桌案，茶水四溅，“柳亦尘当众折辱于我，毁我圣灵，此仇不共戴天！你是我妹夫，这事你必须帮我！” 杨千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脸上却故作为难： “帮你可以，但不能明着来。柳亦尘风头正盛，又有慧灵神苑护着，硬来等于自找麻烦。更何况我的上头还有行使。不过……他应该要走。” 吴斌一怔：“你怎么知道？” “西城就这么大，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城主府？”杨千淡淡一笑，“据查探，张继城那边已经在暗中打点，只要柳家父子踏出西城地界，出了慧灵神苑庇护范围，到了荒郊野岭、无人管辖之地，再动手，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吴斌眼中骤然亮起凶光，咬牙道：“好！只要能杀柳亦尘、灭柳家，怎么做都可以！我要他，血债血偿！” 杨千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街巷，语气阴冷： “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人手，城外三道关卡、必经山道，全是我的心腹。等他们一行人离城，便是柳家的死期。到时候柳家父子的圣灵、宝物，尽数归你我。” 吴斌脸上终于浮现出阴狠的笑意，重重点头：“好！不愧是我妹夫！此事若是成了，我绝不负你！”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不加掩饰的杀机。 一场针对柳亦尘一行人的离城截杀，已然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而另一边的张府小院。 柳亦尘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暮色，似有所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天机子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沙哑： “杀气，很重。有人在城外布了局。” 柳亦尘缓缓握紧掌心，眸色冷冽，“吴斌果然不肯罢休。既然如此，我们要想个万全之计。” 静默夜，万籁俱寂。 夜色如墨，晚风掠过张府庭院，卷起几分萧瑟凉意。 柳亦尘静静立在檐下，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穿越而来，踏入这个奇灵界不过短短一月。从魂归异世、觉醒落神鉴，到收服冰魄玄鹰，夺回白翎雀，再到与吴斌生死对垒，风波一场接着一场，几乎从未停歇。他还未来得及好好看遍西城街巷，熟悉这里的烟火人情，就要仓促远走，前路茫茫，不知归期。 背井离乡，大抵便是这般滋味——身未远，心已怅。 第137章，突围 静默长夜，本是西城全境戒严、万籁俱寂之时。 世人皆惧此夜禁令，唯有天机子断言，沉沉夜色，恰恰是脱身离去的最好时机。 夜色深垂，静谧笼罩整座西城。 张府之内，灯火微荧，暖意浅浅。 张继城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沉睡的柳长青眉眼，嗓音低沉沙哑，藏着万般牵挂与无奈：“长青，一定要好好醒来……此后山高水长，愿你岁岁平安，安然无恙。”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柳亦尘，眼底盛满恳切与托付：“此番离去，前路未知。若有机会，便回来看看。另外，帮我寻一寻婉宁，但凡有半点消息，务必告知于我。” “张叔放心，我定然谨记，不负所托。”柳亦尘躬身，字字笃定，郑重应下嘱托。 几句临别交代落定，张继城深深吐纳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与怅然，抬手挥手：“既已决意启程，便速速离去吧。” 柳亦尘再度躬身行礼，旋即足尖一点，纵身跃至冰魄玄鹰宽阔的脊背之上，与小翠、余娘并肩落座。 此刻的冰魄玄鹰，得神秘本源之力灌注加持，身躯暴涨至三丈之巨，羽翼舒展，凛凛生威。禽身周遭萦绕着十余丈凝实的寒色虚影，灵力浩荡，威势滔天，已然抵达巅峰之态。 柳亦尘抬手轻轻挥手，作别故土故人。 张继城伫立院中，静静凝望。目光追随着那道磅礴的鹰影，直至其振翅腾空，刺破沉沉夜幕，转瞬消融在无边夜色里，再无踪迹。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身形孑然萧瑟。 于这苍茫天地之间，他终究只是蝼蚁凡人，能掌控的唯有自身起落。丝丝缕缕的惆怅缠满心间，挥之不去。 夜幕长空，微光点点。 天机子身形悬浮于前引路，周身萦绕着柔和却深邃的灵光，踏风掠影，在微凉夜风中极速飞驰。 冰魄玄鹰载着柳亦尘三人紧随其后，巨鹰破空无声，平稳而迅疾。 今夜的西城，寂静得彻底。 墨色天幕覆压大地，城中万家灯火零星点缀，温暖细碎。一路疾驰，身后的灯火渐渐疏离、不断缩小，最终化作点点细碎荧光，彻底消散在视野尽头。 整整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彻底踏出西城疆域，奔赴辽阔无边的天地山河。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天机子身形轻轻一荡，一道虚实难辨的通透虚影自他体内剥离而出，迎风舒展、节节暴涨，瞬间化作一方巨大遮罩，稳稳将冰魄玄鹰与柳亦尘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柳亦尘心神微凝，即刻知晓，前路定然突发变故。 果不其然，短短十余息之间，前方夜色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骤然浮现。 猎猎火光腾空摇曳，映亮了冷峻的面容与森然的甲胄。 地面之上，数百名甲胄兵士列阵肃立，军容森严，杀气凛然。阵中异兽伏卧，蓄势待发，寒光凛冽的刀锋、锋芒毕露的长枪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肃杀枪刀之海。 长空之上，数十只猛禽盘旋穿梭，封锁整片空域，绝无半分退路。 西城城主杨千，与赋灵师吴斌并肩立在军阵之前，神色各藏心思。 “妹夫，你当真笃定，他们会趁静默夜脱身出逃？”吴斌目光沉沉，开口发问，语气暗藏疑虑。 杨千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冷笑，从容开口：“你大可放心。白日天光灼灼，人多眼杂，更有神灵之眼高悬监察，他们绝不敢贸然犯险。唯有这戒律森严的静默长夜，才是他们唯一敢赌的脱身之机。” “哼！” 吴斌面色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怨毒与杀意，“若是如此，今夜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插翅难飞！不止城主府兵马，我已传讯行使，今夜便要当众定他们的罪责！” 杨千闻言微微蹙眉，略有不解：“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我麾下数百精锐将士布下天罗地网，更有长空游雀全程巡察，虚实皆封，他们绝无半分侥幸脱身的可能。” “稳妥二字，方才是重中之重。” 吴斌眸光闪烁，恨意难掩，一字一句冷声道：“那柳亦尘的冰魄玄鹰太过诡异诡谲，区区五品圣灵之躯，竟能斩杀我苦心培育的玄品红头蟾蜍，此等诡异战力，由不得我不严防戒备！” 他面色愈发狰狞，近乎癫狂，字字透着偏执的狠戾：“再者，凡人触犯静默夜禁令，可由城主府定罪惩处。可冰魄玄鹰身为在册圣灵，唯有行使有权裁定！我定要让行使判它为噬杀恶灵，当众斩杀，以祭奠我惨死的红头蟾蜍！” 杀意弥漫之际，夜空骤然响起数道利落的破风锐响。 嗖嗖嗖—— 五道玄色身影凭空踏夜现身，凌空悬立，气场凛冽，压得周遭夜风都骤然凝滞。 为首之人目光冷厉，声震长空，带着律法执掌者的无上威严： “吴斌、杨千，你二人兴师动众、列阵围堵，又传召我等行使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身着玄色官袍、气息冷冽的行使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兵甲与兽骑，四名监察行者黑袍罩身，完全隐没面孔，静静飘浮左右。 杨千站在一旁，面色稍显复杂，拱手附道：“行使大人，本官听闻柳亦尘一伙欲趁静默夜戒严之机潜逃，无视奇灵界禁令，在下布下天罗地网，便是要将其捉拿归案。” 吴斌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悲愤又怨毒：“行使大人明鉴！今夜静默戒严，柳亦尘一行人公然违反西城禁令，擅闯夜色出逃，更有圣灵冰魄玄鹰随行。此鹰性情暴戾、作恶多端，凶残成性，已然沦为恶灵！届时还请行使大人主持公道，以圣灵律法裁定其罪，就地斩杀，以正奇灵界秩序！” “竟有这种事？”行使眯起眼，“本使执掌西城百年，本以为励精图治下，万民皆可遵从规矩，竟有人敢违反静默夜禁行规则？我倒要看看，到底谁人这么大胆，敢违逆本使定下的法纪。” 他缓缓道：“立刻施展天罗阵，将这片虚空封禁，倘若真的有人出现，给本使尽数擒下！” “是！” 四个监察行者齐齐躬身，四人陡然升空，占据四方，双手合十交错，浑身散放出淡淡光晕。随着手势不断变化，一道无形气息弥漫，隐入夜色之中，封死整片空域。 这一切，尽数落在柳亦尘眼中。 此刻，冰魄玄鹰徐徐而行，离对面阵仗不足百丈，即便是说话声、传令声，都清晰可闻。 可令他诧异的是，明明距离极近，这些人却熟视无睹，好似自己一行人本就不存在于这片天地。 柳亦尘心有忐忑，以心神传音：“天机子，他们戒备森严，布下虚空封禁，我们如何过得去？” 天机子淡淡回道，语气从容无波：“不过尔尔。即刻起，切记不可发出半点声响，尤其是冰魄玄鹰，无需振翅，由我牵引前行即可。” 说罢，巨大通透虚影徐徐舒展，牵引着冰魄玄鹰稳步向前。 距离一点点拉近，自百丈到数十丈，再到咫尺之间。 柳亦尘惊骇地发现，他们竟是直直朝着那位行使而去！ 他心头狂跳：天机子这是做什么？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当场察觉？ 可他不敢出声警示，只能强压心神，任由巨鹰缓缓靠近气势凌人的行使。 小翠与余娘早已紧闭双眼，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冰魄玄鹰更是眼含极致惧色，喙部微张，险些发出一声鹰唳，又硬生生强忍下去。 五丈……三丈……一丈…… 柳亦尘屏住全部气息，与空中悬立的行使擦身而过。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凌厉如刀的眼神，还有眉骨旁一簇稀疏的眉毛。 可行使对此，全然无从感知。 直到柳亦尘一行人飘然掠过他身后，行使才莫名喃喃一句：“方才那一瞬，怎么好似有人在偷瞄本使？” 他下意识扫向四周。 四名监察行者正凝神维持阵法，地面兵士皆目光远眺搜寻，杨千与吴斌亦心神紧绷，无人留意虚空异状。 “怎么回事……” 行使低声自语，不经意间瞥见虚空中一缕正在缓缓消弭的淡色涟漪。 见此涟漪，他身形猛地一怔，下一瞬骤然转头，霍然扫视整片夜空。 可目之所及，唯有茫茫夜色，空无一物。 疑惑之际，一名监察行者暗中传音：“大人，再有一个时辰，静默夜即将过去，恐怕消息有误。” 行使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狠狠瞪了杨千、吴斌一眼，重重冷哼一声。 二人心头一缩，瞬间明白计划落空。 吴斌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强装笑意：“行使大人休怒，此事颇有蹊跷，今夜劳烦大人亲至，在下心有惭愧，改日必有厚礼奉上。呵呵……” 行使深吸一口气，按下翻涌的恼怒，带着四大监察行者御空离去。 待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吴斌瞬间翻脸，厉声怒斥：“你不是说板上钉钉、万无一失吗？怎么落得这般地步！人没抓到，还要给行使赔罪送礼！” 杨千紧皱眉头，揉着额头，满是费解：“不应该……绝无可能失手。” 吴斌眼中凶光毕露，恨声道：“你即刻带兵围了张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小畜生拿下！” 闻言，杨千亦是怒火中烧，当即挥手传令：“立刻围住张府，擒拿柳亦尘，押回城主府严刑审讯！” “是！” 哗啦啦一阵响动，刀剑归鞘、长枪收起，数百兵士跨上异兽坐骑，卷起一地烟尘，直奔张府而去。 吴斌紧随其后，阴狠低语：“我就在城主府等着！哪怕捏造罪名，也要定他们死罪！老子要亲自动手，泄我心头大恨！” 待到晨曦破晓，天光大亮。 兵士们破门冲入张府，府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寂静院落。 众人只能围堵张继城，厉声质问柳亦尘一行人的去向。 张继城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故作茫然：“我亦不知，他们何时离去，我全然不清楚。” 消息传回城主府，吴斌怒极，猛地将手中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给我掘地三尺！翻遍整个西城，也要把柳亦尘给我找出来！” 另一边，圣灵行使的凌霄殿内。 行使端坐高位，眉头紧锁，静默夜那缕诡异消散的涟漪，始终在心头萦绕，令他心绪不宁，总觉得哪里出了疏漏。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乌黑、尾羽修长的灵雀飘然而至，精准落在他肩头。 长尾雀叽叽喳喳轻鸣，将远方探查而来的讯息，一丝不差传入他耳中。 下一瞬，行使原本沉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一道慑人精光！ 第138章，屠杀 传罢讯息，长尾雀振翅，飘然远去。 灵雀听罢长尾雀带回的密讯，即刻振翅凌空，破空而去。 凌霄殿内，圣灵行使缓缓抬眸，望向暗沉翻涌的长空。他心中了然——长尾雀离去，便是奇灵界顶层法旨降临的先兆，神色骤然凝重如铁。 转瞬之间，四方乌云疯狂聚拢、翻卷奔涌，顷刻间遮蔽整座西城，连西城所辖万里疆域，尽数被黑云笼罩。黑云压城欲摧，惊雷骤然撕裂天幕，滚滚雷鸣响彻云霄，震得大地隐隐震颤。 柳亦尘曾遭遇过的那道诡异无形的监察之力，此刻再度现世，游走于西城每一寸街巷角落。一股浩荡无边的无形威压横扫全域，街巷、院落、荒野、城头，被一寸寸细细筛查，分毫不漏。 西城百姓怨声载道。方才才熬过死寂压抑的静默长夜，转眼又逢这般惊天异象，人人惶惶不安，愤懑难平。 这场天地浩劫般的异象足足持续十余时辰，乌云才缓缓散去，惊雷止歇，天光重洒人间。 紧闭门户的百姓纷纷涌出街巷，西城转瞬恢复往日的安逸喧嚣。有人牵着圣灵四处游荡，有人围坐闲谈、吹嘘夸耀，更有修士相约切磋、斗技比试，人间烟火再度充盈城池。 张继城亦如常走出张府，打理琐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别离，从未发生。 整座城池一如往昔，日复一日，岁岁如常，无人察觉，一场滔天暗流早已在暗处汹涌翻涌。 城主府内，杨千与吴斌对坐。连日搜寻柳亦尘一行无果，二人皆是面色阴郁。几番低声商议后，目光不约而同，死死锁定张继城。 吴斌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恨意翻腾：“这张继城，定然知晓他们的去向！直接将他拿下严刑拷问，我就不信撬不出那小畜生的下落！” 杨千缓缓叹气，眼底满是忌惮：“道理虽是如此，可我们无凭无据。无故拘拿一方名士，极易触怒上层，得不偿失。” “这不行那不行，你说该怎么办！”吴斌怒火上涌，险些当场发作。 忽的，二人身前虚空漾开一圈淡色涟漪，圣灵行使玄色的身影凭空显现。 “见过行使大人！”杨千、吴斌心头骤惊，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吴斌暗自盘算，只当是昨夜之事对方前来索要补偿，早已备好说辞。 不等他开口，行使抬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正中，镌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灵字——灵隐宗令。 行使声沉如洪钟，代传顶层法旨： “本使代传奇灵界顶层法旨：城主府即刻全力配合，依照圣灵造册，通令全城。凡持有在册圣灵者，须于三日内，携自身圣灵赶赴凌霄殿听候指令。 违逆法旨者，城主府可自行处置。” “本官谨遵法旨！”杨千不敢有半分迟疑，郑重应下。 行使身影一闪，再度隐入虚空，消失无踪。 杨千当即传令下属，以最快速度将法旨传遍西城每一处角落。 一旁的吴斌静静等候，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 待杨千安排妥当，他快步上前，凑到其耳边低声密语。 杨千脸色骤变，迟疑道：“这……不妥吧？” 吴斌冷笑，语气阴狠刺骨：“理由现成得很，就说他忤逆法旨，拒不遵召。” 杨千几番犹豫，终究咬牙点头：“……行。” 吴斌仰头放声大笑，眼底杀机毕露，字字淬毒： “柳亦尘！你们以为逃出西城便能高枕无忧？张继城，你若不肯吐露那混蛋的去处，休怪我手下无情！” 城主府的兵士奔走西城全域，传递政令，整座城池瞬间哗然。 上一次这般全城戒备，还是两年前。彼时传闻一头极恶恶灵潜入西城，惊动四方，全城在册圣灵尽数被天临镜彻查一遍。 可那次搜查一无所获，所谓恶灵踪迹全无，最终不了了之。 此番又是为何？ 百姓心中满是疑惑，却慑于城主府与灵隐宗的威势，不敢不从。数十万圣灵持有者，陆续奔赴凌霄殿前，列队等候检测。 凌霄殿内，一面巨镜巍然耸立。 为彻查此次异动，其余四位行使携各自镜片降临，五镜合一，铸成全新天临镜，分别执掌测心、寻根、追虚、辨身、破妄、幻相六重神通。 一只只圣灵依次上前检测，天临镜始终平静无波，未响起半分警报。 十余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殿外依旧人潮涌动，无数圣灵还在排队等候。 此事早已轰动西城，街巷之间，人人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风波亦波及慧灵神苑与妙音阁。 尤其是慧灵神苑，察觉事态严重，第一时间内部自查，同时传令麾下圣战队的圣灵持有者，务必严守号令、即刻赴召。 管事赵斌此刻正凝眉沉思。 手下已将其余队员尽数通知到位，唯独冰魄玄鹰的持有者——柳亦尘，无故失踪，音讯全无。 依照契约规矩，柳亦尘签下协议后，本应随叫随到，绝不能无故失联。 他只能暗自宽慰自己，许是柳亦尘遭遇了不测。 柳家近来厄运缠身，柳长青卧病不起，柳府被城主府封禁，举步维艰，境况凄惨，他尽数知晓。 凌霄殿前人山人海，漫长的检测还在继续，浩大的动静，让静默夜再度笼罩西城。 即便夜色深沉，凌霄殿依旧灯火通明，彻查不曾停歇。 而另一边，数十道身影悄然走出城主府，转瞬便将张府团团围堵。 兵士一脚踹开府门，吴斌带人径直闯入。 闻声而出的张继城见状一怔，沉声问道：“各位官爷，静默夜来此，可是传唤我前往凌霄殿？” 吴斌缓步上前，死死盯住他，语气冰冷：“柳亦尘父子去了何处？” 张继城心头一紧，强作镇定：“我说过，二人不辞而别，我根本不知去向。” “嘴硬。”吴斌冷笑，“柳亦尘父子无故失踪，必是与私藏恶灵有关。你收留二人，便是同党。” 他俯身凑近张继城耳畔，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我保你张府安然无恙。否则私通重犯，按律当诛。” 张继城面色一凛，厉声回击：“你不过一介赋灵师，轮不到你来定罪！无凭无据，依照奇灵界规制，即便是城主府，也不能随意治我罪名！” “冥顽不灵！”吴斌见其拒不松口，面目愈发狰狞，“既然如此，就让你们替我的红头蟾蜍陪葬！” 他转头厉声下令：“张继城拒不配合检灵，蓄意违抗城主府令、忤逆灵隐宗法旨，罪无可赦，就地格杀！”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张继城厉声呵斥。 兵士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死死按倒，其余人冲入府中，将张府上下所有人尽数擒来。 吴斌狞笑着，抬脚踩住张继城的脸，阴森开口：“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张继城心如死灰。他清楚，吴斌本就怀恨在心，今日蓄意发难，绝不会留活口。 见他始终闭口不言，吴斌彻底失去耐心，暗中递下一道指令。 利刃出鞘，寒光起落，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张府众人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满地鲜血依旧难消吴斌心头恨意，他又命兵士搜刮搬空张府所有财物。 一行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院浓重的血腥，十几具冰冷的尸身，在这个看似太平的盛世里，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伤疤。 这个静默夜，注定不会平静。 七个静默夜过后，凌霄殿外终于再无一人，这场西城史上规模最大的圣灵检测，彻底落下帷幕。 其余四方行使早已收镜离去，只留西城行使独坐殿中，心绪翻涌难平。 全城在册圣灵尽数查验，天临镜无一处异常，唯独冰魄玄鹰柳亦尘，踪迹全无，下落不明。 他曾亲自留意过那只圣灵，更是亲临张府，以天临镜彻查，当时并未察觉半点诡异。 可顶层突然降下法旨，不惜动用五镜合一，如此兴师动众，到底在追查什么？ 百思不解之下，他唤来一名监察行者，沉声道：“去张府一趟，把张继城带来见我。” 行者领命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匆匆折返，神色凝重： “大人，张继城死了。张府上下，无一活口。” “什么！” 西城行使猛地起身，眼眸骤然一眯，寒意彻骨：“定是吴斌那厮干的！把他立刻给我召来！” 片刻后，吴斌快步走入凌霄殿。 他面上堆着谄媚笑意，一进门便恭敬地递上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行使大人，一点薄礼，是在下孝敬您的，还请大人笑纳。” 行使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直刺他眼底：“张府满门被屠，是你做的吧？” 提及张府，吴斌面不改色，反倒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秉公执法的模样，高声回道： “大人明鉴！这张继城狼子野心，私藏柳亦尘父子，极有可能勾结恶灵、忤逆灵隐宗法旨！ 属下遵照城主府政令行事，他拒不配合、抗旨不遵，按律本就可就地处置！属下不过是依法办事，以正西城法纪罢了！” 西城行使死死盯着他，心中已然清楚—— 吴斌是借着顶层法旨的由头，公报私仇，草菅人命。 可事已至此，张府满门尽灭，死无对证，他抓不到半点实据。 行使指尖微攥，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 “柳亦尘失踪一事，本使自有定夺。你擅自血洗名士府邸，此事若传到上层，你我都担待不起。” “滚回去，安分守己，不许再擅自行事。” 吴斌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假意惶恐告退。 走出凌霄殿的那一刻，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 张继城已死，柳亦尘远遁，此仇报了大半，况且张府侵占的财富，更是一种额外补偿。 而凌霄殿内，西城行使独坐孤影，望着殿外沉沉夜色。 一场席卷全城的搜查落幕，却只留下一地血腥、一桩悬案。 奇灵界顶层真正的目的，依旧被深埋在暗处，无人知晓。 无奈，行使只好将结果传送灵隐宗，静等下文。 第139章，天知学院 踏出西城城门，柳亦尘方才真切体会到奇灵界疆域之辽阔无垠。 整整两月旅途，白日里一行人穿行连绵山脉、幽深丛林、起伏丘陵、辽阔平原，途经无数集镇村落；待到万籁俱寂的深夜，便不再收敛身形，凌空御气，自在翱翔于天际。 行路途中，从天机子闲谈的口中，众人听闻无数从未耳闻的城池地名，一路见识与西城截然不同的风土风物。 沿路琳琅满目的精巧小饰件，惹得小翠浑身挂满零碎珠玉；素来沉稳的余娘也难抵心动，挑了数支样式别致的玉簪收在囊中。 冰魄玄鹰一路驮着柳长青，以此为筹码，频频向柳亦尘讨要各色灵食珍味。柳亦尘自然不会厚此薄彼，满足巨鹰口腹之余，也从未亏待随行的白翎雀。 一路走走停停，长路漫漫，柳亦尘心中积下诸多疑惑，终于向天机子发问，询问此行终点究竟在何处，尚需多少时日。 天机子只道目的地是中城，再行一月有余便可抵达。粗略一算，中城与西城相隔竟不下三万里之遥。 两月跋山涉水，风尘仆仆之下，一行人终于踏入中城地界。 抬眼远眺，巍峨厚重的古城墙横亘天地，绵延千里望不到尽头。城墙外侧群山层叠，稀疏林木间散落着星罗棋布的村镇，万千乡间小路如同枝杈般向中心收拢，汇作一条宽阔扬尘大道，笔直通向宏伟城门。 行至城门口，天机子取出一枚专属令牌，向守城守卫说辞，称城内自有产业，身边一行人皆是流落乡野的远房亲眷。 守卫核验令牌无误，目光扫过柳亦尘、小翠、余娘，最后落在卧于冰魄玄鹰脊背的柳长青身上，唇角勾起几分了然笑意。 “令牌属实，你可入城。只是这四人无城中户籍凭证，需上缴灵石办理临时通行文牌，且三日内务必离城，不得久留。” “劳烦官爷通融。”天机子爽快缴付灵石，登记造册，领来四块临时腰牌，领着众人踏入中城之内。 刚跨进城门，一派盛景直撞眼帘，柳亦尘心头巨震，小翠与余娘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叹，满眼皆是对城中繁华恢弘的赞叹。 沿街两排规整双层屋舍整齐排布，青石垒墙，红泥覆瓦，雕饰精巧，美轮美奂。屋舍外围围起雅致木栏，栏内各色奇花异草竞相盛放，奢华不失清幽，别具一番韵味。 “少爷，这里实在太美了！”小翠睁圆双目，连声惊叹。一旁的余娘驻足凝望，眼底满是艳羡与向往。 冰魄玄鹰死死盯着栏中盛放花草，眼中贪意翻涌，蠢蠢欲动，恨不得上前啄食；头顶白翎雀振翅轻啼，婉转鸣声似在抒发心中畅快欢喜。 “这些皆是私人宅院财物，受中城律法护持，无故损毁私物，重则可判死罪。” 天机子一句提点，冰魄玄鹰只得悻悻压下心中贪念，垂首耷拉着羽翼，满心郁闷。 众人漫步宽阔长街，街道上人潮往来络绎不绝，喧嚣人声交织成市井盛景，浓郁厚重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循着天机子引路，几人穿梭纵横交错的街巷，兜兜转转许久，终于抵达一处远离闹市的清幽地界。 此地隔绝市井喧嚣，静谧安宁，踏足此间，心中一路跋涉的浮躁尽数消散，心绪归于平和。 竹林深处藏着一座精巧小院，清风拂过，竹叶簌簌摇曳，淡淡的竹香萦绕鼻尖。 推开木门，院内景致清雅脱俗。随意排布的奇石盆景旁，一湾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绕院而过，流水叮咚，自成诗意。 院门匾额书着三字——怡景园，雅致不俗。 院内立着数座青石筑就的屋舍，天机子一一为众人分配好房间。不多时，两名容貌清秀的侍女端来满桌美酒珍馐，供众人歇脚享用。 “这便是我们在中城落脚之处，来，一同举杯稍作歇息。” 天机子举杯相邀，柳亦尘、小翠与余娘尚且沉浸在方才入城所见的盛景之中，心绪久久未能平复，只浅啜清茶，默然回味一路见闻。 几杯清茶入喉，众人不由得念起远在西城的旧居，一缕淡淡的思乡之情悄然涌上心头。 “此处倒是一处好地方。”柳亦尘指尖摩挲杯沿，神色略显恍惚，心不在焉。 天机子饮下杯中烈酒，目光深长，缓缓开口：“那是自然，这座小院万金难求。要知天知学院坐落于此，整片地界人杰地灵，乃是难得的修行风水宝地。” 他抬手指向院落东北方向：“这小院距天知学院不过百丈之隔，穿过这片竹林，便是学院正门。” “天知学院？此地很是有名？”柳亦尘心生好奇，出声询问。 天机子缓缓颔首：“世人常言四州五城，除却天知州，其余三洲尽数是蛮荒险地。天知州下辖五城，东西南北四城，再加眼前这座中城，是人族安居修行的核心沃土，而州府治所，便设在中城。”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奇灵界修行，素来以豢养圣灵为根基。譬如西城，多以驯养各类走兽飞禽圣灵为主，可五城驯养圣灵的法门各有千秋。中城天知学院，独辟蹊径，主修画道。” “画？” 此言一出，不止柳亦尘，小翠与余娘也齐齐面露错愕，满心不解。 柳亦尘抬手比划，疑惑追问：“你说的，便是寻常作画绘图？” 天机子淡淡点头：“正是。” “这怎么可能？”柳亦尘只觉匪夷所思，全然无法理解其中门道，小翠与余娘亦是满脸茫然，这般豢养圣灵之法，她们从前听都未曾听过。 见众人惊疑不定，天机子徐徐解惑：“灵气藏于天地万物，从本源而论，灵，便是气韵的具象显现。圣灵自有气韵，丹青画卷同样能蕴生灵韵。天知学院深耕此道千年，早已做出惊世成就，名扬四州五城，放眼天下，唯有南城起灵书院能与之分庭抗礼。” 一番话语落在柳亦尘耳中，掀起滔天波澜，彻底打破他过往固有的认知，眼界大开。 他心中了然，天机子特意将落脚点选在怡景园，必然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天机子放下酒盏，目光郑重看向柳亦尘，语气恳切凝重：“时日紧迫，多余客套话我便不多说了。我千里迢迢带你自西城远赴中城，目的只有一个——送你入天知学院修行。” 什么时日紧迫、身负大任这类耸人听闻的说辞，柳亦尘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未放在心上。可天机子要送他入天知学院修习画道一事，却牢牢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我如今已有冰魄玄鹰相伴，无意再钻研作画之道。”他出言推脱，心中另有盘算——他急需一段安稳时光炼化无根果，借此短时间暴涨魂力，早日与自身本命小世界建立完整沟通，解开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重重疑云。 天机子似一眼看穿他暗藏的心思，缓缓开口劝道：“大道万千，贵在博采众长。纵使你无心深耕画道，近距离观摩体悟亦无坏处，触类旁通，对你修行只会大有裨益。” 话音一转，他神色陡然凝重，加重语气道：“昔日帝灵遭重创负伤，依我推演，它如今修为境界早已大幅跌落。可你必须赶在它现世降临之前，积攒足够底气、做好万全准备。正因如此，你不单要入天知学院，日后我还会送你前往南城起灵书院修行。” “如若不然，待到劫难降临，你我二人绝无半分抗衡之力！整个奇灵界也是如此，顷刻间崩塌毁灭，一切众生无人能够逃脱！” 柳亦尘沉默片刻，终究只得点头应下：“也罢，我答应你。先回房炼化无根果。” 他转身欲走，身后天机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待到今夜静默夜过后，我便为你疏通门路，争取入院机缘，你务必潜心休整，好好筹备。” 柳亦尘脚步一顿，回头问道：“那我爹身上的重疾……”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筹谋。”，天机子从容作答，“天知学院藏尽天下奇物秘法，说不定你在此间便能遇上机缘，寻得根治他病症的法子。” 柳亦尘重重深吸一口气。天机子心思深沉难测，他一时分不清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天知学院盛名在外，也许当真能寻到意料之外的机缘。 回到分配的青石厢房，柳亦尘当即唤出识海中那名神秘少年。 “先前你说天机子一直在利用我，此话究竟从何说起？莫非这天知学院，也是他算计我的一步棋？” 少年慵懒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不必多想。人若想被人利用，首先要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依我看，他如今费心费力栽培你，不过是将你慢慢打磨至他想要的模样，待到时机成熟，才会收网收割。” “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切莫随口胡闹。”柳亦尘没好气地蹙眉。 少年浅淡一笑：“我句句属实。眼下你修为浅薄、底牌不足，远远达不到他心中预设的目标。是以他才会想方设法为你铺路，以各类机缘锤炼你，让你一步步靠近他想要的标准。至少在那帝灵出世之前，他不会对你生出杀心。” 顿了顿，陷入沉思，“他口中所说的帝灵，莫非就是寄居你小世界里的那只小蚕？” “什么小蚕？你见过它？”柳亦尘连忙追问。 少年淡淡勾唇：“当然，它此刻便蛰伏在你的本命小世界深处，状态不好，像是极度虚弱。” 柳亦尘闻言怅然一叹：“原来之前我昏睡两年，果真是遭恶灵侵袭所致。天机子所称的无相冰蚕，说的就是它吧。” 少年轻哼一声，道出一番通透道理：“世间本无绝对的善与恶，万物皆由天地精气凝聚，只是习性各不相同。你寻常杀鸡食肉，心中毫无波澜，可于那些家禽而言，你便是穷凶极恶的恶人。立场不同，善恶之分，从来只是人心执念罢了。” 这番话直白透彻，蕴含大道哲理，令柳亦尘默然沉思。 第140章，作画 天机子对奇灵界熟得异于常人，谈及四州五城诸事，大小脉络、细微秘辛皆信手拈来，仿佛亲身踏遍这片天地每一寸土地。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难道仅仅只是一介云游道士？可每当话锋转向其余三洲、那些险象环生的荒蛮绝境时，他眼底便翻涌着难以掩藏的痛惜，沉沉恨意死死压在眉宇之间，令人费解。袁老分明心中通透了然，却半句不肯吐露，只余下几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看来这天机子深埋心底的过往，唯有他本人，方能道出完整真相。 上次一同用餐过后，天机子便辞别怡景园，踪迹全无，连漫长静默夜期间也未曾露面，想来是为天知学院的要事四处奔走操劳。 柳亦尘索性抛开杂念，一心淬炼炼化无根果。连日苦修不辍，体内魂力果真迎来脱胎换骨般的巨大飞跃。小翠天生闲不住，日日黏在他身侧，趁他打坐修炼的间隙，总爱絮絮叨叨，诉说心底藏着的细碎思绪。 又一轮静默夜落幕，柳亦尘自入定状态缓缓抽身，小翠忽然开口，语气裹着几分疑惑：“少爷，你有没有察觉，此地的静默夜，要比西城漫长不少。” 一语点醒梦中人。待到第二个静默夜彻底消散，他静心细细比对两地昼夜时长，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此处静默夜整整多出十个时辰，白昼也随之相应缩短。 第三个静默夜来临之前，天机子总算风尘仆仆归来，一身奔波倦意难掩，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喜色。 “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你即刻收拾一番，我带你前去天知学院。” 柳亦尘本就身无长物，收拾二字无从谈起，心中亦无半分忐忑，只淡然随行。 二人步出怡景园，穿过一片幽深青竹林，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庭院赫然映入眼帘。光是正门门楼便高达十余丈，两侧高墙刻满各式古朴画幅，不施半点丹青颜料，单是黑白线条便直击人心，观者凝望之时，心底总会莫名漾开层层心绪涟漪。 门前静坐着一名青年，身前摊开空白画板，目光遥遥飘向半空，迟迟不肯落墨，静立不动，宛若一尊石像。 柳亦尘跟在天机子身后静静等候，许久才听见一声悠长失意的叹息，青年垂落持笔的手臂，眉眼间满是怅然落寞。天机子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不曾出声打断。 直到这时，青年才留意到亭外二人，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笑意：“既是故人引荐，只管入内。” 推门而入，院内另有一人正对着白板凝神发呆，开门声响惊动了他，不见半分恼意，反倒长长松了一口闷气。 “院长正在亭中讲学，二位随我来。”引路青年话音落下，转身在前领路。 一行人绕过嶙峋怪石假山，走过九曲曲折长廊，途经垂落杨柳与清浅荷池，最终抵达一方临水凉亭。 亭中散坐十数人，男子温文尔雅，女子温婉恬静，个个气韵出尘，皆是不俗之辈。众人随意分席落座，目光各有落点，互不打扰。亭心立着一位头戴高冠的老者，一身素朴青布道袍，举止从容有度，周身萦绕渊深如海的气场，正是天知学院院长。 “院长，有人前来应试。”引路青年高声禀报，说完躬身退至一旁。 老者抬眼望来，视线稳稳落定在柳亦尘身上，抬手轻轻一招，示意他上前。 “去吧，接下来便是入学院的第一道考验。”天机子压低声音低声叮嘱。 柳亦尘心神安定无波，缓步踏入亭中。脚步轻盈无声，却瞬间牵动亭内十几道视线。 “这人是谁？” “应当是前来应试的学子，院长早前提过会有新人……” “多少年了，咱们学院再也未曾收过新生。” 众人目光牢牢锁在柳亦尘身上，低声交头议论不止。 老者示意一名学员腾出座席，又取来一块崭新空白画板，示意柳亦尘落座：“随心落笔，想画什么都无妨。” 柳亦尘茫然接过画笔，望着雪白板面一时无措，心底暗自思忖：该画些什么？ 抬眼远眺，亭外池荷映水，远山笼着淡淡山岚，万般景致繁复冗杂，绝非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周全。他转头看向身侧众人，目光落在一名女子身上，心头忽然一动。 画人反倒简单，不必兼顾繁杂远景。 他选定那名女子，刻意避开对方面容，只凝神描摹她柔和起伏的身形轮廓，提笔落墨。 可就在笔尖刚触碰到板面的刹那，一层朦胧迷雾骤然笼住他的视野，就连身前画板，也蒙上一层轻薄白雾。 雾霭流转之间，一道女子虚影缓缓浮现，侧脸轮廓模糊不清，周身萦绕温润温婉的气韵，一颦一动，都让柳亦尘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不由自主，顺着虚影细细临摹，心神全然沉浸画境之中，笔下线条婉转流畅，如同指尖轻抚久别故人，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待到最后一笔收锋，墨线彻底覆住虚影，一幅完整人像稳稳落于画板之上。 一阵清脆掌声骤然响起，猛地将沉浸画境的柳亦尘惊醒。 他回过神来，眼前迷雾尽数散去，亭中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老者轻声吟出四句诗： “一缕相思两相望，三生不敌百年光。 红尘聚散皆前定，莫让离愁斩寸肠。” 他目光落向画板角落的落款，轻声发问：“画中灵秀雍容，乃是难得一见的清奇贵女，这柳念禾，究竟是何人？” 柳亦尘低头望向画板，画中的女子清秀轻盈，栩栩如生跃然白板，视线遥遥朝他这个方向凝视，小嘴微启，含着一丝错愕，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出口。他竟不知方才落笔之时，会在无意识间留下这个名字，沉默片刻，低声作答： “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面对老者发自内心的赞叹，柳亦尘心中波澜不惊。唯有颈间贴身悬挂的怪石轻轻震颤，似被画中执念触动，透出微弱异动。 “你们看，画像好像在动！”有人失声惊呼。 “怎么回事！我，我也看见了……” 柳亦尘也察觉到板面线条泛起异样波动，连忙探身上前，扬起衣袖急速擦拭。随着墨色线条被尽数抹除，女子画像渐渐残缺，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望着空空如也的白板，柳亦尘怔怔愣在原地。方才雾中绘影的一切恍如一场虚幻大梦，如同镜花水月消散无踪，寻不得半分痕迹，心底只余下一缕挥之不去的绵长惆怅。 柳亦尘低声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只当方才种种，全是自己生出的幻觉。 这时，离他最近的女子秀眉轻轻蹙起：“你们觉没觉得，刚才画的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李湘说的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到底是谁……” “是婉宁学姐！”一名男子陡然开口叫道。 “对对对，眉眼身形都极像婉宁！”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附和，连连确认，就连院长也抚着胡须，微微颔首认同。 听见“张婉宁”三字，柳亦尘心底猛地一颤，急声追问：“你们莫非说的是张婉宁！她，她现在身在何处？” “啊～真是婉宁学姐呀。可学姐半年前便离开学院，说是前往南城起灵书院交流修习。” 闻言，柳亦尘猛地转身看向天机子，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我们这就动身前往起灵书院。” “少年莫急。”院长声音悠悠响起，“此去南城五万里，寻常赶路最少也要三个月，等你抵达，说不定她早已离开书院去往别处。” “那可怎么办，我实在心急寻她。” 院长淡淡一笑：“张婉宁乃是本院顶尖优秀学员，前往起灵书院只是短期交流心得，过段时日自然会回归学院。你且安心在此等候，不必多久便能相聚。” 天机子压低声音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身负重任，岂能因一己私情忘却身上大义。如今你的画道资质已被院长认可，正是潜心提升自身修为的绝佳时机，千万不可因小失大。” 他转头看向院长，拱手询问：“院长，这少年方才的表现，您可还满意？” 院长目光落在柳亦尘身上，满面笑意，连连点头称赞：“此子天赋异禀，笔意飘灵含韵，完全符合本院招收学子的要求。” 柳亦尘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微凉，方才画板上鲜活人影、雾中温柔虚影历历在目，心底翻涌的焦躁几乎压不住。张婉宁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沉寂许久的心湖。 他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急切：“可我实在放不下，半点都等不得。” 天机子上前半步，抬手稳稳按住他肩头，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声音压至最低，仅二人能够听清：“你忘了西城发生的一切？忘了日夜炼化无根果究竟是为了什么？奇灵界暗流汹涌，四州之地暗藏无数祸乱，你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止儿女情长。天知学院藏着四州最顶尖的画道传承，唯有在此扎根变强，日后寻人才有足够底气；若是此刻贸然远行，就算赶到起灵书院，也只会徒增阻碍，于事无补。” 院长缓步走到空白白板之前，望着光洁板面，目光悠远轻叹：“方才你落笔之时，心底执念引动自身画道灵韵，才幻化出女子虚影，那幅画藏着你心底最深的牵挂，亦是你的心魔。画道修行，先修本心，后绘万象，心乱则笔散，你如今心绪浮躁，贸然远行绝非好事。” 一旁名叫李湘的女子缓步上前，眉眼温润柔和，柔声开口宽慰：“婉宁学姐当初离去时曾留下话，一年之内必定返回天知学院论道交流，如今才过去半载，至多两三个月她便会折返。我院与起灵书院常有传讯玉简往来，你若安心在此修行，我可定期替你打探她的近况。” 周遭其余学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出言劝解。 “能被院长亲自收录，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万万不可轻易舍弃。” “婉宁学姐天资卓绝，在外交流十分安全，不必过分忧心。” 柳亦尘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描摹画像时的悸动依旧萦绕不散，脑海之中交替闪过雾中女子朦胧轮廓，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他心中清楚，天机子与院长所言句句属实。自身魂力虽经无根果淬炼暴涨，可他对偌大奇灵界依旧知之甚少，天知学院以画道闻名四州，此间说不定藏着旁人难遇的天大机缘。 更何况，张婉宁终有归来之日。 半晌，他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心底躁动心绪一点点平复，抬眼望向院长，郑重躬身一礼：“晚辈听从前辈安排，留在天知学院静心修行。” 院长眼中笑意更浓，抬手虚扶一把：“好，识时务，知轻重，难得。你方才作画引动灵雾，相思入骨融于笔墨，乃是天生画魂，本院传你基础绘灵心法，日后随众学员一同听课修行，正式入阁静修。” 天机子见他放下心中执念，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松快几分，眼底喜色再度浮现：“我就知道你分得清主次。此番入学院，再无旁人琐事打扰你蕴养灵元，借着学院充裕天地灵气，你的魂力、画道修为皆能再上一层楼。” 先前领命离去的青年这时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与一支温润墨玉画笔，递到柳亦尘身前：“这是入门画道典籍与学院制式灵笔，你暂且收下，稍后我带你熟悉院内各处地界，为你划分专属起居静修之地。” 柳亦尘伸手接过古籍与画笔，指尖触碰墨玉的刹那，一股温润醇厚灵气顺着掌心游走四肢百骸，心中残留的躁动也渐渐平息，方才萦绕心头的淡淡惆怅消散大半。 他紧握手中古籍，抬眼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青山，心中暗暗立下决心。 暂且压下寻人之心，潜心苦修画道，彻底炼化无根果，稳步壮大自身实力。待到自身足够强大之时，无论是静候张婉宁归来，还是奔赴四方荒蛮绝境探寻天机子口中埋藏的种种秘辛，他都能拥有独当一面的底气。 临水凉亭清风徐徐拂过，池内荷花随风轻轻摇曳，亭中众人重新落座，院长再度开口，缓缓讲起独属于奇灵界的绘灵大道，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尽数传入柳亦尘耳中。 传道解惑，精炼入微。 第141章，鹦鹉山 天知学院在册学员一共六十七人，依照自身灵道资质划分为高、中、低三档。方才亭中扎堆闲谈的十余男女，尽数是高阶学员。 学院定级向来不分男女长幼，也不在意有无丹青底子，唯一的标尺便是天赋，余下所有技法、阅历，皆能靠日后苦修弥补。当初柳亦尘初入学院时展露的根骨不俗，自然被归入高阶之列。 全院课业，从头到尾只由院长一人亲授，旁人都说授课内容浅显易懂，可柳亦尘直到第一堂课亲身落座，才算真正窥见全貌。 院长姓衣，名唤衣白浅。 柳亦尘同一众往届高阶学长学姐一般，落座在光线昏沉的课堂之内，众人围着一块巨大的素白木板围成一圈。 白板正中浮着一道清晰黑影，轮廓正是一根羽毛。木板侧上方垂落三根细悬线，吊着今日临摹的实物——一截残缺无光的乌黑断羽；断羽前方置着一枚莹润放光的灵玉，玉光铺洒，将羽身完整投射在白板之上，供所有人清晰观摹。 玉影落板，只剩一片纯粹漆黑的羽形轮廓。 满堂学员各执灵笔，垂眸对照板上黑影落笔，笔触流畅娴熟，显然这般临摹早已是日复一日的常态。众人观察得细致入微，笔下羽影大体框架相近，可细微纹路、羽翼弧度，又各**属于自己的笔意。 唯独柳亦尘笔下线条弯扭滞涩，任凭如何调整，都难贴合心底预想的模样。最后落定的羽影呆板臃肿，像一团被生生撕碎、揉乱的黑云，难看至极。 衣白浅缓步穿行在一众学员身后，目光淡淡扫过每一张画板，面上无半分喜怒，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多时，他停在柳亦尘身侧，垂眸静静盯着那一团漆黑杂乱的笔迹，一语不发。 柳亦尘浑身不自在，心底紧绷，手底线条愈发顿挫歪斜，连自己瞧着，都只觉羞愧难堪。 “停下。” 衣白浅清淡的声线响起。 柳亦尘连忙收笔，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乱了几分。 衣白浅顺势在他身侧空位坐下，声音放得轻柔：“丹青自有根本术法，唯有吃透基础画道，才能随心落笔，绘出心中所想。” 他抬手指向远处白板上投射的断羽虚影：“作画先立骨。好比绘人，骨架定住，身形重心便稳；眉眼神韵抓准，人物性情自现；再层层铺填血肉肌理，一身气韵自成。抓住骨、神、韵三点，笔下之物便有独一份的风骨。” “千人千面，各有动人之处。作画切勿强求完美，世间本无全然无瑕之物。你只需勾勒出心底最在意、最独特的那一处，便是属于你的成功。” “世间万物作画皆是此理。至于取景角度、明暗藏影、笔墨浓淡各类技法，入门画道典籍中尽数记载，往后静心研读，便能补齐短板。” 一番话说完，衣白浅起身，绕着课堂巡视一圈，便径直离开了画室。 院长一走，室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不远处的李湘提着灵笔缓步走到柳亦尘身旁，目光扫过他画板上一团糟黑的羽影，忍不住掩唇轻笑。 柳亦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姐别取笑我了，我自知画得不堪入目，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李湘顺势坐在方才衣白浅坐过的位置，提笔在白板空白处簌簌落线：“你这般不行，先以长线勾勒羽骨框架……” 二人挨得极近，一缕清淡柔和的女子体香悠悠飘入柳亦尘鼻间，清润好闻，令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涟漪。 “骨线定牢之后，再仔细观察物件独有的特征，顺着自己心里的观感下笔就好。说到底熟能生巧，不必心急，我刚入学时和你一模一样，日日苦练才有如今手笔。” 李湘一边讲解一边运笔，寥寥数道线条，一根灵动完整的羽影便跃然板上，下笔轻重有度、粗细分明，羽翼纹理栩栩如生，仿若实物悬于眼前。 柳亦尘定睛看去，她前后两幅临摹作品气韵相通，笔触行云流水，分明是千万次练习沉淀出的功底。 “学姐，为何你笔下的羽影，和其他学长学姐画的全然不一样？” 李湘噗嗤一声笑出来：“每个人灵心窍穴各不相同，观物的视角自然有别，落笔出来的意境便天差地别。在咱们天知学院，这便是‘心悟’。” 柳亦尘静静聆听，心中存疑便一一问出口。 待李湘讲解完毕，他抬手指向半空悬吊的半截断羽：“学姐，这根断羽出自何种灵禽？” 李湘随口答道：“听闻是鹦鹉。” “我也不曾见过完整本体。自打踏入天知学院，这便是每一届高阶学员的必修课业。其余山川生灵写生，都只是打磨画技的铺垫，最终所有练习，都是为了画好这截断羽。你是不知道，我整整画了五年，临摹不下数万次，可院长从来没有一次满意过。” 话音刚落，一道男生身影凑了过来：“这里头还有一桩秘辛，你们二人要不要听？” “白芷，有话直说，别故作玄虚吊人胃口。”李湘略带不耐。 白芷近来一直倾心追求李湘，见她搭话，当即压低声音：“五年前奇灵界那场大乱，你总该记得吧？” 李湘眉头微蹙：“你说的是当年恶灵出世，祸乱各族生灵一事？” “正是。”白芷声音压得更低，“坊间传言，那为祸一方的恶灵本体，是一只圣品阶位的圣灵鹦鹉。” “休要胡言乱语！”李湘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两年前恶灵袭扰各方又该作何解释？难不成还是鹦鹉作祟？” 白芷瞬间缩了缩脖子：“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便不要随口散播流言，以讹传讹若是传到院长耳中，轻则重罚，重则直接逐出学院！” 白芷闻言一滞，悻悻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再也不敢多言。 李湘望着他的背影，转头对柳亦尘轻叹：“白芷素来这般，总爱编造耸人听闻的传闻博人关注，不必当真。” 柳亦尘却站在原地，陷入沉沉思索。 五年前奇灵界的祸乱他不曾亲历，可两年前那场恶灵突袭，他刻骨铭心——正是那恶灵侵入自身识海，让他足足沉睡两年之久。 白芷口中的传闻，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院长衣白浅数年如一日，执着让所有高阶学员临摹这半截鹦鹉断羽，背后又藏着什么缘由？ 他思绪纷乱之际，一旁李湘端详着自己方才画好的羽影，眉眼间满是满意。 她忽然转头提醒：“对了，抽空尽快通读那本画道入门典籍。等熬过静默夜，学院会组织全员前往鹦鹉山写生，到时候你便能见到一桩极为神奇的物事。” “知晓了。”柳亦尘低声应下，目光又落回那截悬在半空、泛着死寂黑光的断羽之上。 李湘转身走开，白芷便又蹑手蹑脚凑到柳亦尘身侧，压低嗓音：“学弟，你信我所言绝非虚言？我不光知晓五年前那场大乱的内情，翻遍古籍还查到，此地旧名本是鹦鹉洲，正是当年祸事爆发，才改作如今的天知州。” “我同旁人说了无数次，没人肯采信，只当我凭空捏造。亦尘，唯独你要信我一回！” 望着他眼底满是迫切渴求认可的模样，柳亦尘轻轻颔首：“白师兄，我信你。” “痛快！”白芷重重一掌拍在他肩头，难掩激动，“能得人信任实在难得，你我性情合得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白芷的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说着他抬手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神色亢奋不已。 方才有李湘亲身示范点拨，柳亦尘心中豁然通透，再提笔勾勒羽影时，线条总算不再滞涩扭曲，笔下轮廓有了章法，较之最初那团黑云模样，已然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衣白浅折返画室，如常逐一检视众人画作，脚步最终停在柳亦尘身后。 目光落于他新画的羽影之上，院长难得吐出一句勉励：“不错，进步极快。” 简单一句点评过后，衣白浅走到课堂正中，声音清晰传遍整间画室：“静默夜过后，全员动身前往鹦鹉山写生，此番我盼你们人人都能生出全新心悟。” 交代完毕，今日课业就此结束。 柳亦尘独自返回居所，取出那本《画道入门典籍》摊开细读，将书中立骨、藏影、运笔各类要点逐条梳理，牢牢记在心底。 读书间隙，白芷方才的话语反复萦绕心头，诸多疑惑盘旋不散：五年前搅动奇灵界大乱的，当真会是一头圣品圣灵鹦鹉？当年到底发生了何等惨烈事端？ 天知学院以画悟道、以画修灵，为何数十年如一日，执着让高阶学员反复临摹一截残破鹦鹉断羽？ 他一边翻阅典籍、提笔练习羽影临摹，一边暗自思忖种种谜团，伴着笔墨书香，安然度过踏入天知学院后的第一个静默夜。 次日天刚破晓，六十七名学员尽数齐聚学院广场，静静等候院长号令。 不多时，衣白浅缓步现身。只见他抬手展开一卷长幅古画，画卷遇风舒展，凌空铺展开来，画卷底端垂落地面，稳稳托出一方宽阔画境。 一众学员熟门熟路，接连踏上画卷纸面。柳亦尘心中满是惊奇，跟着人流迈步而上，寻到画卷边缘站定。 待所有人登画完毕，衣白浅袖袍一扬，巨幅画卷缓缓腾空，朝着远方山谷急速飞驰，他自身踏空御气，随行于画卷一侧。 沿途长风呼啸，卷出阵阵尖锐啸鸣，可画卷之上萦绕一层淡淡幽光，将外界狂风尽数隔绝，立在纸上的众人半点不受风势侵扰，丝毫不觉颠簸难受。 约莫两个时辰飞驰，画卷缓缓压低高度，驶入一片林木繁茂的幽深山谷，稳稳落于平地。等六十七名学员尽数落地站稳，衣白浅抬手一收，偌大画卷转瞬缩小，归入他袖中不见踪影。 学员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顺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一路行至一方巨大青石跟前，方才齐齐驻足。 柳亦尘停下脚步，四下环顾，视线抬至青石顶端，身形猛地一震。 巨石顶端矗立着一尊三丈高下的嶙峋怪石，石纹交错交织，浑然形成一副巨型飞禽骨架，双翼舒展，姿态仿佛正要振翅冲破长空。 无需院长多言，其余学员纷纷取出随身白板、灵笔就地铺开，凝神对着上方石骨描摹。 柳亦尘初来乍到不明缘由，轻步走到身旁一名学长身侧探头细看，片刻便恍然大悟——众人此番临摹的对象，正是青石之上这尊巨大禽鸟骨形。 他心中瞬间浮起衣白浅昨日课堂所说的画道根基，暗自沉吟：莫非此番远赴鹦鹉山写生，便是为了打磨“立骨”一道？ 鹦鹉山… 难不成这庞大骨架是鹦鹉的化石？ 第142章，眼神 鹦鹉山形貌独异，从高空远眺望去，不过方圆数十里连绵起伏的低矮丘峦，漫山古树交织成浓密林海，满目苍翠铺展至天际。 柳亦尘缓缓转目环视周遭。 众人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幽深谷地，满山苍劲青松层层叠叠，地面厚厚积着一层枯黄老松针，散落大小不一的松果，清风穿林缓缓拂来，空气中萦绕着松木独有的清浅淡香，沁人心脾。 谷地正中央矗立一方浑然天成的巨型青石，一具庞大禽鸟骸骨静立于石巅，骨石相融，仿佛自开天辟地起便共生于此，不见半点雕琢痕迹。 衣白浅静立巨石之下，抬首凝望那具古老骸骨，素净面容平静无波，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久久缄默，一言不发。 身侧白芷压低嗓音，小声同身边同窗低语：“每回来写生院长都这般，谁也说不清缘由，总爱站在这块石头底下，倒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仪式。” 周遭一众学员早已各自寻好角度，支起画板白板，握笔凝神临摹。整片谷地里，唯有风吹松林翻涌的沙沙涛响，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柳亦尘也铺开画板，抬眼牢牢锁住石上骸骨。 骸骨通体呈沉褐古色，双翼微微舒展，身躯半蹲沉伏，一副蓄势待发、振翅腾空的姿态，磅礴威势扑面而来。 画道入门典籍有言，作画必先立骨。眼前便是完整禽鸟遗骨，骨骼构架清晰分明，这一步于他而言本该得心应手。可这欲冲云霄的姿态里蕴藏着撼动心神的磅礴张力，玄妙难描，以他如今浅薄的画道修为，手中画笔根本无从复刻分毫。 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正是这般道理。若无经年沉淀的深厚底蕴、炉火纯青的笔墨功底，再配上洞悉万物本质的敏锐眼力，绝无可能将这股藏于枯骨之中的神韵具象于纸面。 柳亦尘指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落不下一笔。 他只是静静凝望那具历经岁月磨洗的骸骨，常年风吹雷击、日晒雨淋，骨骼表层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隐隐流转一层淡莹柔光。 不知静静伫立观望了多久，一缕难以言说的哀伤悄然自心底漫上心头。 骸骨眼窝两处只剩空洞漆黑，可尖锐喙部微微张开，仿佛仍在无声嘶鸣，似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执意要撕裂苍茫虚空。 恍惚间，一层朦胧白雾悄然蒙上柳亦尘双眼。雾霭翻涌之中，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突兀浮现：衣白浅的面容恰好落在骸骨空洞的眼窝之内。 刹那间，沉寂万古的枯骨好似骤然活了过来。 骸骨微微偏转过头颅，空洞眼窝的视线直直落向柳亦尘所在之处，眼底藏着无尽倾诉，余下满是沉甸甸的期许。 柳亦尘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方才那番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离奇幻觉？ 他慌忙阖上双眼，再缓缓睁开，胸腔里紧绷的心绪才稍稍松缓，暗自认定只是心神不宁生出的幻象。 骸骨依旧静静伫立青石顶端，不曾有半分异动，可衣白浅的目光，已然直直落在他身上。 柳亦尘心头一紧，慌忙拾起方才失神滑落的画笔，心底忐忑慌乱，只当院长是见他走神，心中已然动了怒意。等他再度抬眼，衣白浅却已转回身，重新抬眸望向石上骸骨，恢复了方才默然伫立的模样。 整场写生直至日暮将近，柳亦尘的画板上，自始至终只落下孤零零一笔。 写生临近收尾，衣白浅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静静凝视空白画布许久，全程沉默，未发一语。 柳亦尘窘迫地轻咳两声，试图遮掩心底的难堪，慌忙开口：“院长，我……” 衣白浅清淡的嗓音缓缓响起：“你画的，是一柄刀？” 柳亦尘低头看向画板上那一道孤峭凌厉的墨痕，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进松针堆里，窘迫难当。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番斥责，谁知衣白浅淡淡开口：“画得不错，藏着几分破空气势。” 柳亦尘一怔，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方才失神走神，便听院长话锋一转，轻声追问：“方才，你看见了什么？” “我……没、没看见什么。”柳亦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衣白浅望着谷中苍松，淡淡吐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春江水暖鸭先知。” 日暮时分，众人收齐画板，踏上返程的御空画卷。 画卷腾空而起，转瞬升至百丈高空，柳亦尘忍不住回头远眺。下方谷地中的巨石缩成一点灰石，石顶那具庞大禽鸟骸骨，也只剩一团模糊黑影。 “你们快看，这鹦鹉山整座山峦，像不像一只巨大的鸟巢？” 一名学员出声感慨，瞬间引得四周同窗纷纷议论。柳亦尘顺着众人的目光重新俯瞰群山，四周密林环绕，中间谷地凹陷，果真是天然巨巢，而那骸骨伫立的青石，恰好居于巢心正中。 他悄悄侧首，望向一旁踏空随行的衣白浅，竟捕捉到院长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呆滞。 柳亦尘暗自摇头，心中苦笑，只当自己一路心神不宁，总生出各类无端臆想。 思绪纷乱间，画卷稳稳落回天知学院山门。学员们各自散去，衣白浅却独独开口唤住了他：“柳亦尘，你跟我来。” 柳亦尘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只当院长是要追究自己写生失神之事，满心惴惴跟在衣白浅身后。二人穿过数条曲折回廊，最终抵达院长独用的静室。 刚踏入屋中，柳亦尘便按捺不住心中不安，躬身拱手：“院长，弟子知错。” 衣白浅并未应答，缓步落座主位，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木凳上。她取来两只白瓷水杯，斟上清泉，将其中一杯推至柳亦尘身前。 “不必紧张，你修习画道时日尚浅，面对那具骸骨难以落笔，实属寻常。”衣白浅话音平和，并无半分苛责，“我且问你，方才画布上那一笔，你画的是什么？” 那一道孤峭墨痕…… 柳亦尘一时怔忡，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凭着何种心境落下那一笔，分不清是无心之举，还是本心自发流露。 衣白浅见他迟疑，不再追问此事，重拾起谷中的问话：“如实说，方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此话入耳，方才谷地中的幻象骤然涌上脑海，柳亦尘脱口而出：“我看见了它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又自觉荒谬，慌忙改口，“不对，是……是院长你的眉目，映在骸骨眼窝之中。” 这般颠三倒四的回答，衣白浅却没有半分取笑之意，静静凝望着他，低声沉吟：“眼睛……” “不是骸骨的眼，是你的眼睛恰巧映射在它的眼窝里，在望向我。”柳亦尘慌乱补充。 衣白浅未接他的解释，抬手示意他饮水平复心绪。 柳亦尘端起水杯，咕咚几口一饮而尽，紧绷的心绪总算稍稍安定。 “春江水暖鸭先知。” 相同一句话，再次自衣白浅口中缓缓道出。她目光落向窗外远山，幽幽说道：“世人大多感官迟钝，远不如万物生灵敏锐，山川走兽、飞禽圣灵，往往能提前感知风雨、灾祸将至。” “正因如此，我不愿一味拘泥于豢养圣灵之术，故而创立天知学院，以画道为入门根基，借笔墨观万物，贴近圣灵本源，探寻世间藏而不露的隐秘。” 衣白浅收回目光，看向柳亦尘：“今日在鹦鹉山面对那具骸骨，你心中自有感触，不妨说说，你从枯骨之上，最终窥见了何物？” 柳亦尘沉思片刻，认真作答：“我看见了不屈、挣扎，还有不甘沉沦的反抗。” “很好。”衣白浅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天生灵慧，能看透表象。” 说罢她转身拉开身后木柜抽屉，取出一册边角泛黄、纸页陈旧的薄册，递到柳亦尘手中，“你带回住处研读，切记，每日最多只可翻看半页，不可贪多。” 册子入手，年代久远的纸张间飘来一缕极淡的陈旧腥气，说不清是兽骨还是古血残留的味道。 “回去吧。” 柳亦尘连忙躬身行礼，持册退出静室。 走在返回居所的路上，他头脑依旧一片混沌。自前往鹦鹉山写生，到院长单独约谈、赠予古籍，一桩桩事如同零散碎片，任凭他反复梳理，也寻不到半分通透头绪。 …… 静室里。 衣白浅仰躺在椅子上，眼神逐渐迷离…有一个秘密，他至今深深埋在心里。 自始至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连的名字是自己起的。衣与忆同音，渴望能记起过往，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白就是空白，浅代表着有所怀疑，但不确定。 怀疑到点就在于，他总在做一个梦。在那个梦中，自己化身为一只英武的鹦鹉，翱翔在黑暗之中，远方有一处光团，他化身鹦鹉之躯，拼命飞向那处光团，可使尽全力也做不到。像是冥冥中有一种无形力量在阻止，以庞大力量按住了它。 在梦中，他感觉到彻骨铭心的疼，整个身体欲炸开一样，生不如死。 这个梦一直存在，每个静默夜尤其漫长。 更令他震惊的是，有了意识那一刻，手中持有半截羽毛。这半截羽毛指引着他找到了鹦鹉山，第一次看到了那具骸骨。 只不过，每当身临鹦鹉山，骸骨前，他的意识始终无法自持，像是被抽离出去，根本没有留下一丝记忆。 为什么，为何要，一个个疑问始终得不到答案。 这次不一样，正是因为柳亦尘。 当时站在骸骨下沉迷，某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悸动，有一种共鸣，将他从浑噩中挣脱出来。 于是，他开始回望。 看到了直面相视的那道眼神，柳亦尘的眼神。 也许，柳亦尘可以帮助他知道些什么，也许是某种真相。 第143章，册子 天知学院门外人声喧闹，一众学员互相挥手道别。院中有铁律，每逢静默夜前夕，学子皆可暂离学府归家休整。 柳亦尘此前根基浅薄，比旁人多留一日打磨入门功课，如今总算踏过门槛。心中牵挂柳长青、小翠与余娘，便收拾妥当，打算回乡小住几日。 刚至山门，白芷一把勾住他脖颈，笑得爽朗：“兄弟，下次再会！熬过静默夜，我带你去一处好去处，保管你一见倾心。” 话音压低，眼底藏着几分促狭：“李湘学姐也一同去。” 听见李湘的名字，柳亦尘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不见那道熟悉身影，随口问道：“方才未曾瞧见李湘学姐，她不回家吗？” 白芷嘿嘿拍了拍他肩头，一副深谙内情的模样：“你刚入学不清楚内情，李湘是院长义女，常年居在学院之内，自然不用外出。” “原来如此。”柳亦尘轻轻点头。 二人沿路闲谈，直走到一片连绵竹海前，柳亦尘停下脚步。 白芷望着漫山青竹，当场怔住，满脸诧异：“你住在这里？” “穿过这片竹林便是我的居所，不如随我入内喝盏清茶？”柳亦尘出言相邀。 白芷连连摆手推辞：“改日再说。” 目送柳亦尘身形没入层层竹影，他抓了抓后脑勺，低声喃喃自语：“这小子倒是藏得严实，分明是糊弄我。” 白芷自幼长在中城，家世显赫，城中方寸土地尽数了然于心。这片竹海只是城中百姓闲时游赏之地，内里尽是观景奇石溪涧，根本没有人居宅院。 在他眼中，柳亦尘这番说辞不过刻意搪塞，想来身份绝不简单。 “来日定要好好打探一番他的底细。”白芷暗自打定主意，慢悠悠转身离去。 竹林深处，青石小路蜿蜒向前，柳亦尘快步穿行，走出竹海，一座气派厚重的宅院赫然映入眼帘。 他走上前轻叩门环，片刻，朱红大门向内敞开。 小翠眼眶泛红，一脸委屈地迎上来：“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小翠日日都在想你。” 柳亦尘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我也挂念家中众人，爹爹身子如何？” “都在都在！”小翠转头扬声大喊，“少爷回来啦！” 呼声落罢，余娘缓步走出院门，看向柳亦尘，眉眼间漾开温和笑意。 柳亦尘快步上前，率先发问：“余娘，父亲近况如何？” 余娘轻叹：“天机子道长一直在内室守着老爷。” 踏入卧房，柳长青静静卧在榻上，天机子端坐一旁。 见他归来，天机子缓缓起身：“回来了，先看看你父亲。稍后到我房中一趟，有要事与你细说。”说完便转身出门，留出父子二人独处。 榻上柳长青面色红润，气色较之先前好了不少，宛若安然熟睡，只是始终不曾睁眼苏醒。 余娘立在一旁，低声叹气：“老爷身子无半点亏空，可就是长久沉睡不醒，天机子道长几番探查，也寻不出症结所在。” “不必忧心，父亲定会醒过来的。”柳亦尘轻声宽慰。 话音未落，两道灵动身影骤然破空冲入屋内。冰魄玄鹰一头扎到他身侧，亲昵地用羽翼蹭着他衣袍；白翎雀落在他肩头，清越婉转的啼鸣缓缓响起。 柳亦尘抬手分别抚过两只灵宠，冰魄玄鹰黏在脚边，久久不愿离去，缠得他费了不少口舌，才将二宠哄到一旁。 他转头看向余娘，含声道：“这些时日辛苦你照料家中。” 余娘尚未答话，小翠已然快步上前挽住他手臂，满眼欢喜献宝：“少爷你快看我的小蟋蟀，断掉的后腿全都长齐了！” 柳亦尘垂眸望向她腕间玉镯，里面那只蟋蟀四肢完好如初。 “全靠天机子道长出手相助。”小翠补充一句。 柳亦尘这才记起，天机子还在房中等候自己，当即移步前去。 屋内，天机子端坐等候，见他进门，眸光微动：“此番在学院，可有什么收获？” “只习得些许基础画道功夫，其余涉猎不多……倒是随衣白浅去过一趟鹦鹉山，见到一具形制怪异的骸骨。” “鹦鹉山？” 天机子双目骤然一亮，低声自语：“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衣白浅绝非寻常人物。” 他抬眼看向柳亦尘，正色叮嘱：“你需潜心向学，衣白浅修为高深，若能习得他一身本事，于你裨益无穷。” 柳亦尘撇了撇嘴，心底不甚在意：“不过是作画而已，画技再精妙，又能有几分用处？” “你这般想，实在大错特错。”天机子缓缓起身，“天知学院名扬中城，岂会只教寻常丹青？你入门尚浅，看不破内里门道，时日一长便能知晓，作画只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说到此处，他眼眸微眯，一字一顿道：“真正传授的，是独一份的画道战技。” “战技？”柳亦尘一怔，“莫非是搏杀制敌的手段？这怎么可能。” 天机子走到他身前，轻拍他肩头：“往后你自会明白。对了，我近日要外出处理一桩要事，你留在家中切记两件事：一是多多亲近衣白浅，博取他信任，求其倾囊相授；二是抓紧时机炼化无根果。” 他此番等候柳亦尘归来，便是为交代完这桩心事，话音落罢，径直动身离去。 用过晚膳，柳亦尘独自回到卧房，静待静默夜降临。 他倚在床榻之上，这几日在天知学院的种种画面轮番在脑海浮现。 “袁老？袁老？” 一声轻唤落下，一块古朴怪石中飘出淡淡虚影，转瞬化作少年模样，悬浮半空，淡淡看向柳亦尘：“老夫正在修复受损神魂，唤我何事？” “你神魂受了伤？”柳亦尘追问。 少年虚影摆了摆手，避而不答，反倒从容开口：“你心中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来。” 柳亦尘咧嘴一笑：“天机子总说天知学院藏着大秘密，你同我讲讲，学府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少年虚影轻笑一声：“天知学院的确藏着玄机。天机子步步筹谋利用于你，每一步皆有深意。我先前同你说过，你早已卷入一场生死棋局，在老夫眼中，这棋局有趣至极，于你却凶险万分，其余内情，眼下说再多也无益处。” “怎会无用！”柳亦尘急坐起身，“知晓真相，我也好提前提防！” “提防？”少年虚影眼底泛起几分玩味，“如今你只是一枚微弱棋子，根本挣脱不开执棋者的摆布。你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撑到棋局落幕，活至最后。” “想要活下去，就得拥有足够的价值。唯有让执棋者看重你，才不会轻易将你舍弃。天机子所言不假，你必须尽快提升自身修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天机子的耐心，早已快要耗尽。” 话音一落，不等柳亦尘再追问半句，虚影转身飘回怪石之内，沉寂无声。 柳亦尘无奈轻叹，只得压下心中万千疑惑。 他抬手取出衣白浅赠予自己的那本册子，忆起当日衣白浅递出书册时，眼中满是殷切期许。 册子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他掀开首页，页面自中线一分为二，上半页绘着半截残缺羽毛，下半页正是鹦鹉山那具奇异骸骨。 柳亦尘凝视两幅画作，满心疑窦。看着不过是寻常写生，并无半点奇特之处，衣白浅为何特意将此物赠予自己？ 衣白浅曾叮嘱，一次只可翻看一页。可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画稿，哪里值得这般谨慎，顶多是供自己临摹习画罢了。 一念及此，他索性抛却衣白浅的告诫，接连往后翻页。 整本册子页页皆是相同构图：上页半截羽毛，下页山中骸骨，唯有笔墨气韵随作画心绪略有差别，再无别的隐秘。 翻至半本，柳亦尘彻底失了兴致，随手将册子搁置一旁。 这段时日一心钻研画道基础，全然搁置了炼化无根果一事。天机子与袁老先后反复提点，句句都在暗示时日紧迫。 他虽不解其中利害，可二人凝重的语气，沉甸甸压在心头，生死攸关的紧迫感骤然席卷全身。 这一夜，恰逢静默夜。 柳亦尘摒除心中杂念，取出无根果，盘膝坐于榻上，静心开启炼化。 漫漫长夜，只余一室沉寂，唯有灵气缓缓流转。 他的魂力在一丝丝壮大，按理说，随着灵魂壮大，肉身会因承重不起而产生疼痛，但这件事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生，随着魂丝持续融入，反而觉得一丝舒畅。 …… 识海。 随着无根果炼化，魂力壮大，柳亦尘的识海比之前翻了几倍。以前的断层在逐渐弥补，断纹亦渐渐被接续，以此看来，用不了多久，识海便会浑圆一体。 那是什么… 识海中，除了几处断面和断纹，还有一处灰暗部分，这部分识海被一层薄膜覆盖，被生生隔离在外，根本探不进去。 静默夜过去，柳亦尘再次离开小翠她们，准备重回天知学院。 临别之际，小翠紧抓着他的手臂，十分不舍。 柳亦尘笑笑，“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下个静默夜前，我一定回来。” 就这样左哄右哄，终于挣脱了小翠的纠缠，等她红着眼关上门后，柳亦尘才缓缓走近竹林。 穿过竹林，再次见到天知学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知学院外，那个青年依然坐在那里，手持画笔，始终无法下笔。 柳亦尘走近一看，画板上是半截羽毛。画的非常不错，简直是栩栩如生。 他好像还是不满意。 “学长，我叫柳亦尘，你这是？” 青年眸光看向远方，仿佛听不到他的问话，反而低声喃喃，“那半截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144章，秘密 又是一堂写生课业，画的依旧是半截墨羽，只是取景之地换作临溪岸边。 堤岸垂柳垂丝轻扬，溪中流水潺潺不绝，澄澈见底的碧波间，几尾游鱼自在穿梭。这般山清水秀、清风沁人的好去处，唯独半截墨羽孤零零浮于水面，顺着粼粼波光缓缓漂荡。 听周遭学员闲谈，衣白浅每一回写生，都独独选定这半截羽毛作为描摹对象，次次布景各不相同，这般固执，实在令众人费解。 天地浩渺，万物有灵，难道除却这断羽，世间其余风物皆入不得他眼底？ 柳亦尘如今画技已踏足入门之境，提笔落墨自有几分心得。望着水面飘摇的断羽，寥寥数笔便将其形韵铺展于画板，又独具巧思，添了几道层层漾开的水纹。 “我予你的那本册卷，你都翻看了？” 柳亦尘闻声回头，只见衣白浅静立身后，身姿安然，沉静似水。 “看过了。”柳亦尘应声，“通篇尽数读完，确从中获益良多。” 衣白浅眉峰骤然一蹙，语气添了几分沉郁：“尽数看完？我分明叮嘱过你，一日只可品读一页。你这般心浮气躁、一目十行，如何品得出笔墨深处的真意？你啊，实在令我失望。” 话音落，他轻哼一声，满心不悦地转身离去。柳亦尘站在原地挠头，满心茫然，全然不解院长何故动如此大的火气。 不多时，白芷缓步凑上前来：“亦尘，方才院长可是斥责你了？不妨说说，究竟出了何事。” 一旁的李湘也柔声附和：“院长许久未曾这般动怒，你到底哪里触了他的忌讳？” 柳亦尘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不过是一册画稿册子罢了。” 这话一出，白芷与李湘瞬间缄口，神色异样。 柳亦尘见状心生疑惑：“莫非你们也曾因这本册子受过训？” 白芷轻咳两声，缓缓道：“何止。据我所知，但凡入院修习的弟子，院长都会交付这本册子，全院唯有学姐张婉宁未曾遭他斥责，余下之人无一例外，都被训诫过。” 李湘跟着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册子中不过是往届弟子的写生习作，除却临摹借鉴，实在看不出藏着何等玄机……” 柳亦尘心中豁然，原来天知学院所有学员都经历过这一遭，且皆难令院长满意，这册子里，究竟藏着何等隐秘，能让衣白浅动辄动怒？ 写生课业结束，有弟子收齐所有人的画作，统一送至衣白浅处待评。 白芷伸了个懒腰，轻声道：“我们今日所有习作，院长都会一一收好，画境上乘的，便会收录成册，供全院弟子观摩研习。” 柳亦尘垂眸看向自己笔下的浮羽，暗自苦笑。自己笔法尚且生涩稚嫩，这般粗浅之作，想来定然入不了衣白浅的眼。 众人折返画室，依次静坐，敛息凝神，等候端坐案前的院长点评画作。 柳亦尘心绪纷乱，目光飘忽，生怕衣白浅当众点出画作瑕疵，令自己难堪。 衣白浅静坐案前，神色平和，不知心中思忖何物，一众习作尽数堆放在身侧。待满堂弟子安静落定，他方才抬手，从中取出一幅画稿。 “此番写生，柳亦尘所作最佳，你们尽数上前观瞧。” “我？” 柳亦尘瞠目结舌，满心难以置信。满堂学员亦是齐齐怔住，只觉这番评判如同天方夜谭。 众人揣着满心疑惑围至案前，目光齐齐落向柳亦尘那幅浮羽图。 “看着平平无奇……” “笔法生拙，线条粗糙，实在看不出半分出彩之处，院长为何独独夸赞这幅？” “难不成是我眼界浅薄，瞧不透其中暗藏的玄妙？” 良久，衣白浅出声：“看罢便归位坐好。” 待众人各归其座，他才缓缓道破其中要义：“作画一道，天赋为根。线条、技法、意境固然重要，可重中之重，乃是胸中想象力！” 说罢，他抬眼环视众人，沉声发问：“方才观画许久，谁能答我，这半截缺失的羽毛，本该是何等模样？” 话音落下，白芷下意识低声嘟囔一句：“可柳亦尘也是如此，也未曾画出另一半啊。” 话音刚落，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白芷身上，连李湘都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他别多言。 衣白浅淡淡瞥了白芷一眼，没有动怒，指尖轻点柳亦尘画板上那几道随羽毛舒展散开的水纹，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 “你只看见纸上这半截浮羽，可曾看见他笔下流水暗藏的留白？” 众人低头再观画作，方才只留意粗糙线条，此刻静下心细看才察觉端倪：水面波纹并非均匀平铺，靠近羽毛断裂处的水痕轻轻向外漾开，纹路渐淡，似有一道无形缺口，被流水隐隐掩盖。 “你们所有人作画，只死死盯着眼前看得见的实物，拘泥于羽毛现存的轮廓，一笔一画复刻实景，满纸皆是照搬，毫无余韵。”衣白浅缓缓起身，扫过满堂学员，“写生从来不是复刻所见，而是以目观物，以心补全天地未显之形。” 他伸手指向溪畔窗外，随风漂荡的半截白羽随波起伏：“实物只有半根，残缺之处便是留白。其他人只敢画眼前之物，唯独柳亦尘借流水走势，用波纹的疏密、走向，悄悄勾勒出缺失尾羽飘荡的轨迹——他虽未落笔画出完整羽身，却用水纹藏住了残缺的形态，这便是想象力。” 柳亦尘心头一震，方才作画不过是随心添几笔水纹，全然没有深思，不曾想竟恰好撞中衣白浅所求的意境。 白芷抿紧嘴唇，面上露出愧色，低声拱手：“弟子愚钝，眼界狭隘，还妄自评判，还请院长恕罪。” 衣白浅摆了摆手，目光落回柳亦尘身上，方才眼底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几分期许：“那日我令你每日只读一页画册，便是要你慢品画中留白之妙。你急于通读，囫囵吞枣，只记下技法表象，未能沉下心体悟画师藏于笔墨后的遐想，我才动气。今日这幅写生，总算见你悟到一丝门道。” 满堂学员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先前心底的不解尽数消散，看向柳亦尘的眼神多了几分艳羡。 李湘小声感慨：“原来院长每次让我们画半截羽毛，根本不是为难我们，是逼我们学会想象残缺、读懂留白……” “世间万物本就少有完满，作画如此，修行悟道亦是同理。”衣白浅拿起那幅浮羽写生，轻轻搁在画册最上方，“这幅画，我会收入册中。往后每日一页，静心细读，不许再急于求成。” 衣白浅离去。 但其留下的话，让柳亦尘意识到，他要自己重视那本册子，循序渐进，不要好高骛远… 也许，册子里面的确藏着院长一份心意。 拒绝了白芷等人的邀请，柳亦尘独自回到住处。学员都有自己专属小院，环境清静别致，没有允许，其他学员不能私自闯入。 挂上闭关牌子。 进了房间，将那本册子拿出来，再次翻开首页。 上页是半截墨羽，下页是骸骨。 这次他静下心来，凝神细致，审视着画作的每一条线条，体会着每一丝意境…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日常写生，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着册子。即便是白芷邀请他出去游玩，也被搪塞拒绝。 …… 转瞬，又至静默夜。 收拾妥当随身物件，将画册贴身藏好，柳亦尘迈步走出学院大门。 “柳亦尘，等等我！” 身后传来白芷气喘吁吁的呼喊，“喊你这么多声都听不见，这段时日你整日心不在焉，到底在琢磨什么？” 柳亦尘一时语塞，无从细说，只能含糊搪塞：“一桩私事，等我想通透了再尽数告知你。我现下有急事，先行一步，改日再聊。”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的竹林走去。 “哎！静默夜过后，咱们一同去妙音阁坐坐啊！”白芷在身后高声呼喊。 妙音阁？ 柳亦尘脚步微顿，回头随意摆了摆手，转身走入竹林，身影很快被层层翠竹吞没。 白芷立在原地，暗自嘀咕：“这小子近来行事越发神秘。不行，我得跟上去瞧瞧他究竟去往何处。” 心中打定主意，她稍作犹豫，也抬脚踏入竹林。 林间有一条常年被人踩踏出来的小径，曲曲折折蜿蜒向内，两侧竹枝交错低垂，遮蔽大半视线，前路看不真切。 白芷伸手拨开挡路竹枝，顺着小径缓步前行，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穿行整片竹林，抵达另一端出口。 她站在林口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片荒芜湿地，断桥架于浅流，野草疯长、怪石散落，四下不见半间屋舍人影。 “好你个柳亦尘，竟是故意引我来此处糊弄我！” 另一边，柳亦尘进入宅院，被小翠，冰魄玄鹰，白翎雀围着，一时之间无法脱身。 看望了柳长青，吃了点饭，他又将自己关进房间，研究那本册子。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呢？ 这段日子，他翻遍了整本册子，翻了不止多少遍。每一幅作品都深深印在脑海里，无论是线条，笔意，藏影，立骨，角度…一想起都会在脑海中汇聚。 除了画技得到极大提升，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到底是什么呢？ 无意中，将册子完成扇面，手指松动间，页面哗哗跳动，发出了连贯性乐章。 某一刻，柳亦尘突然睁大眼睛，直直盯着翻动着的页面，顿时愣了。 页面翻动间，无数的墨羽在视线中跳动，它们由于角度，线条，明暗，藏影，立骨不同，在不停跳动着，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渐渐的，半截墨羽像是不断延伸，渐渐趋于完整状态… 骸骨亦是如此，有了灵动性变化。 咔嚓！咔嚓！… 外面传来小翠的叫声，“打雷了！” 柳亦尘猛的合上册子，口中喘着粗气，“袁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45章，小世界 惊雷炸彻长夜，银电纵横天幕。 漆黑的夜幕之下，一股沉沉的窒息感凭空铺开，如无形巨网覆压四野，笼罩天地万物。 柳亦尘快步扑至窗前，望着这骤然异变的天象，心底积压的疑云愈发深重。 翻涌的黑云在电光里层层叠叠，明灭闪烁的雷光深处，一只浩瀚无边的竖瞳巨眸悄然自虚空浮现，漠然悬于苍穹，静静俯瞰着下方整片奇灵界。 就在这时，那道栖于怪石之中的少年虚影缓缓飘升而出。 他抬手轻挥，一缕淡渺却极为稳固的气息骤然弥散开来，稳稳裹住整间小屋。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压顶而下。 柳亦尘清晰感知到，一道浩瀚莫测的神秘力量自头顶虚空缓缓扫过，威压可怖，仿佛能碾碎山川万物。可这股力量触及房间笼罩的气息屏障时，竟被稳稳隔绝在外，盘旋片刻，终究徐徐褪去、游离远去。 半个时辰后。 漫天雷霆渐渐衰竭，肆虐的电光敛入黑云，方才惶惶震颤的天地，终于在世人余悸未消的惊惧里，重归死寂。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虚影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线平淡无波：“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寻常？” 柳亦尘胸口起伏，心绪翻涌，沉声应道：“的确诡异至极。万物看似如常，实则处处突兀反常，全然不合常理。” 少年唇角微扬，淡淡一笑：“我早与你说过，这是个藏尽诡秘的世道。此方天地的生灵，没有一人来历寻常。所谓奇灵界，本质便是一座困死众生的修罗场。入局之人，进退皆是樊笼，除却生死，再无退路。” “袁老，您仿佛洞悉一切真相。”柳亦尘抬眸，目光恳切，“可否告知我所有隐秘？” 少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能。” “为何？” 面对柳亦尘的追问，少年眼底浮起一缕悠远的茫然：“世间存着一股至高无上、不可忤逆的禁制力量。它将我禁锢成局外旁观者，半步不得干预世事。我若逾矩分毫，触怒那层规则枷锁，下场便是坠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闻言，柳亦尘的心一点点沉坠下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漆黑无垠，不见半点星光。这一刻，他对身处的奇灵界，骤然生出强烈的虚妄之感。世事似幻似虚，如梦如影，脚下大地看似踏实，实则漂浮无依，心底空落落的，寻不到半分安稳。 嗖嗖嗖——！ 远天之上，数道流光骤然划破暗空。 光影飘忽不定，时而四散掠掠，时而聚拢成团，轨迹诡异难测。转瞬之间，数道流光已然掠至柳亦尘居所上空，缓缓凝落成型。 竟是五道御空而立的人影。 正中一人身披紫袍，胸襟间一枚苍劲【使】字在暗夜里熠熠生辉，威严慑人。其左右四人身裹厚重黑袍，身形隐于阴影之中，面容尽数遮蔽，不露分毫真容。 是镇守静默夜的行使，以及他麾下的四名监察行者。 静默夜本是行使携葬灵师肃清世间恶灵、镇杀阴邪之时，可今夜他们疾驰而来，步履仓促，分明是在刻意搜寻某物。 一旁的少年虚影一语道破玄机，声线清冷：“依老夫所见，是你先前的际遇异动，引动了天地异象，方才引得这些天界走狗连夜巡界搜查。” 柳亦尘一怔，下意识回身指了指自己，满目难以置信：“我？” 少年笑意浅淡，身形缓缓向着下方怪石回落，声音悠悠传来：“你此前所见的那只小东西并未殒命。它灵性极高，以假死瞒过天地耳目，此刻正隐于暗处，悄然涅槃重生……” “您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亦尘心头大急，上前想要追问。 可话音落时，虚影已然彻底沉入怪石，再无动静。 石室寂然，唯有顽石无声。 柳亦尘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满心无奈。 自这一刻起，他的心境彻底蜕变。一种无根无凭的虚无之感席卷全身，他恍然明白，自己正如天地间一叶无根飘萍，浮沉于这方修罗大局之中，始终踏不到实地，握不住前路。 既然无从窥破真相，便索性尽数置之度外。 柳亦尘转身回至榻上，闭目凝神，继续潜心炼化无根果。 棋子也好，弃子也罢。 身处乱世棋局，唯有自身修为足够强横，方能执掌命运，终有一日水落石出、洞悉所有隐秘。 此界既是修罗炼狱，那他便咬牙立足，逆势而行，奋力活到最后！ 长夜终尽，静默夜悄然落幕。 今夜这场惊心动魄的天地异变，如同无数次隐秘乱象一般，很快便被凡尘世人淡忘，仿佛从未发生。 翌日天明，天知学院山门之前。 柳亦尘甫一归来，便看见白芷端坐于往日值守的石阶之上，一双杏眼弯弯，笑意盈盈望着他走来。 柳亦尘心生疑惑，上前问道：“今日是你值守？往日守门的林宣学长呢？” 白芷闻言顿时垮下眉眼，连连叹气：“你说林宣啊？不知近日受了什么诡异刺激，整个人彻底魔怔了。好好一个清朗学长，日夜神思恍惚、胡言乱语，如今已是人不人鬼不鬼，彻底废了。” 她连忙抬手催促：“不聊了，马上开课，你快些入殿吧。” 柳亦尘恍然颔首，抬手挥别白芷，快步匆匆赶往授课大殿。 课堂之内，一众学员尽数正襟危坐，目光齐齐落于台前静立的衣白浅身上，鸦雀无声。 柳亦尘轻步冲入殿中，一眼望见李湘抬手示意，当即快步上前，挨着她悄然落座。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讲台教板，心头微微一愣——往日悬于堂前的半截褐羽已然不见踪影。 “我也正奇怪，想来今日是新课业。”李湘压低嗓音，轻声低语。 话音未落，台前的衣白浅已然抬手，将一幅精致画卷徐徐展开，稳稳固定于教板之上。 画卷笔墨灵动，栩栩如生，画中景致更是熟悉至极——正是学员们日日写生观景的湖心小亭。 亭内数位学子端坐执笔，凝神写生，神态真切、栩栩如生；亭外垂柳依依，平湖映波，芳草萋萋，蝶舞莺飞，一派生机盎然。 无论是构图章法、笔锋力道，还是墨色渲染，皆臻至化境，分明是绝顶高人的手笔。 柳亦尘低声轻问：“这幅画，是哪位学长所作？” 李湘凝眸凝望画卷，眉眼舒展，轻声回道：“是院长亲绘。” 此时，衣白浅轻咳两声，清朗嗓音响彻课堂：“尔等细看此画，参悟其中意境。半个时辰后，逐一作答，道出各自体悟。” 言罢，他缓步落座，静候众人沉思。 满堂学员纷纷凝眸观画，或低声交流，或蹙眉思索。 柳亦尘紧盯这幅湖心景致，眉头紧锁不休。 此画逼真绝伦，观之便如身临其境，一草一木、一蝶一鱼皆鲜活欲出，笔墨造诣绝顶，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一字概之，绝。 可他心知肚明，这绝非衣白浅想要的答案。 先生要的，从来不是对技法、景致的浅显夸赞。 这一刻，满堂学子皆心有所悟，尽数敛神凝思，试图勘破画中真正玄机。 光阴倏忽，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衣白浅起身而立，眸光澄澈锐利，扫过全场：“从前排开始，依次作答。” 首位学员起身，恭声答道：“此画线条工整流畅，笔力遒劲沉稳……” “坐下。”衣白浅淡淡开口，语气冰冷，直接打断。 第二名学员起身：“画卷意境悠远，描摹细致入微，极尽自然之美……” “坐下。” “坐下。” “坐下。” “坐下。” …… 一声声平淡却不容置喙的驳回接连响起。 一众学员的答案尽数流于表象，无一合心。众人接连落败，个个垂头丧气，面露愁容，士气低落。 终于轮到柳亦尘。 衣白浅望向他的眸光愈发深邃幽沉，缓缓开口：“你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柳亦尘心头忐忑，隐隐紧张。 方才他所思所想，本与众人别无二致，皆是夸赞笔墨景致。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深知这绝非正确答案。 心绪纷乱之际，一句念头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小世界。” 一语落地，满堂倏然死寂。 这般离经叛道、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全场学子心底暗自嗤笑，目光里满是诧异与戏谑。 可高台之上，衣白浅的眼神骤然一变，敛去平淡，多了几分深意：“小世界？你且细细道来，何为其意？” 话已出口，柳亦尘索性咬牙圆说。 他想起袁老昔日所言——自己的心神，曾莫名接驳过一方神秘本命小世界，那方天地人畜共存、共生，万物俱全，与眼前奇灵界别无二致。 他定了定神，低声解释：“所谓小世界，便是一方独立浓缩的虚空天地。正如这幅画卷，框定景致、自成闭环，……是为一界。” 话音落下，他面颊微微发烫，深知满堂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像是强行诡辩，窘迫不已，连忙垂首：“学生只悟到此般浅薄见解。” “很好，你且落座。” 出乎意料，衣白浅语气温和，眼底竟是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他不再点名问询其余学员，径直起身走到画卷之前，朗声向众人宣告：“柳亦尘所言，正是我今日要的答案。” “嗡！” 满堂学子齐齐愕然，低低惊呼声此起彼伏，满脸难以置信。 衣白浅指尖轻轻抚过画卷细腻墨色，缓缓开口解惑：“你们眼前的一草一木、一亭一人，皆是真实景致。取自你们日日写生的湖心亭，截取天地一瞬实景，封入画卷之内。如此一来，这方寸丹青，可否算作一方独立天地？” 他眸光扫过众人，字字通透，点破核心：“你们细看，画中彼时的你们，在呼吸、在思索、在落笔，拥有鲜活神魂。亭边垂柳在微风轻拂，湖中游鱼在逐食嬉戏，草木含韵，蝶鸟含灵，每一物都存着那一刻的生机与圆满。” 整座课堂彻底寂然无声。 衣白浅的话语声声入耳，如拨云见日，为众人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天地大门，引人无限遐思。 柳亦尘怔怔凝望画卷，心神彻底沉入其中。 他清晰看见画中的自己，正蹙眉挠头、凝神观景，神态动作栩栩如生，分毫毕现，仿佛那一瞬间的自己，被永久封藏在这方画中天地里。 良久，一众学员方才从震撼中回神。 衣白浅立在画前，望着满堂弟子，缓缓道出画道真谛：“这便是画道意境，这便是心神想象的力量。此画截取天地一瞬神韵，封藏万物片刻生机，便铸就了一方残缺却真实的画中界。” “柳亦尘，跟我来。” 留下一句话，衣白浅抽身而去，带着柳亦尘，留下满堂学员面面相觑。 第146章，褐羽 衣白浅缓步走入静室，安然落座。他抬眸望向柳亦尘，眼底幽光层层翻涌，声线沉缓发问：“你既能识得小世界之秘，可知这画中界，究竟缺失何物？” 柳亦尘轻轻摇头，坦言对此一无所知。 “缺神。” “缺神。”，衣白浅给出答案，“画中一切都是刹那间的静止，它们只是片段，而完整的神是在亭子周围，它们被禁锢在画中，犹如一片永久的死物，永远得不到解脱。” 此刻，他神色黯淡，联想到自己。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就像失去了根，恍如空中楼阁无处安放。 “院长，你可以放了它们，你截取了它们一段神韵，它们的一生也不会完整，只有释放这丝灵韵，它们就能得到自己的完整一生的。” 这几句话犹如炸雷，衣白浅仿佛自困境中惊醒，身体在不由颤动。 “放过自己，成全他人…”，他喃喃自语着，重复着这几个字。 良久，衣白浅紧缩的眉头开始舒展，眼神中慢慢有了光亮，仿佛一下子得到释放。 “放过自己，成全他人……”他低声反复呢喃，一遍遍地品味这句话，心神震荡难平。 半晌，紧蹙多年的眉头徐徐舒展，晦暗眼底慢慢漾开澄澈柔光，积压半生的心结骤然松绑。他转头看向柳亦尘，语气释然通透：“你说得没错，人终究要学会与过往和解。” 柳亦尘暗自抬手揉了揉额角，心底满是困惑不解：我方才不过随口一语，怎会让他触动至这般地步？ 衣白浅敛去起伏心绪，再度开口询问：“亦尘，那本画册，你从中窥见了什么？” 接连两番追问，柳亦尘只得无奈苦笑：“院长心中究竟在追寻何物，不妨直接告知于我。” 衣白浅亦是一声怅然苦笑，眉宇间笼上浓重落寞：“我浮沉半生，尚且说不清自己心中所求，你看不透彻，也无妨。” 见他神色消沉，柳亦尘稍一迟疑，自怀中取出那本画册。他如先前一般将册页展成扇形，指尖轻扬，纸页哗哗翻飞，册内零碎画片彼此交融，在光影间织出流转缥缈的虚影。 衣白浅一瞬不瞬紧盯异象全程，直至纸页归位，眼底只剩一片空茫，疑惑出声：“方才……我什么都未曾看见。” 不曾看见？ 柳亦尘连忙提醒：“翻卷之时曾有异象转瞬即逝，我清晰窥见一片近乎完整的羽翼残片。” “什么！” 衣白浅豁然起身，一把攥住柳亦尘的手臂，声音难掩剧烈颤抖：“你当真看清完整羽片？此言千真万确？” 柳亦尘缓缓颔首确认。 衣白浅怔愣片刻，旋即快步取来一支画笔塞进他掌心，急声道：“快，将你所见羽翼尽数描摹下来！” 柳亦尘执笔立在画板前，凝神催动神魂感知。可诡异的是，任凭他如何调动心神，静默夜里那番奇异异象再无半分显现。他略作停顿，仅凭昨夜留存的朦胧记忆，将那片模糊羽影，一笔一画细细勾勒在素白宣纸上。 衣白浅快步走到画板跟前，只匆匆一瞥，神魂便遭猛烈冲击，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原本安稳沉寂的识海深处，竟震开一道细微难察的裂痕。 裂痕绽开刹那，一缕破碎朦胧的记忆碎片浮上心湖，缥缈虚幻，任凭他竭力追溯，也抓不住半点清晰轮廓。 “原来如此……” 一点通透明悟在眼底轰然炸开，衣白浅当即拉起柳亦尘，推门快步走出静室，不多时便停在一间古朴密室门前。木门推开的刹那，眼前景象令柳亦尘瞠目震惊。 整间屋子层层叠叠堆满古旧画卷，深处堆叠的画稿覆着厚厚尘埃。历届学员上交的写生之作，全都藏在此处，这间密室，竟是一片浩瀚无边的画海。 相较这漫天卷帙，他手中薄薄一册画册，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衣白浅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满屋画稿，神色无比郑重：“此地存放着天知学院历届弟子所有画作。往后一段时日，你便留在此间潜心参悟，务必将画中羽翼补全丰盈，还原出它最本真完整的模样。” “这段时日不必返回居所，往后每一个静默夜，也在此处度过。何时完成我心中执念所求，何时方能离开。此事若成，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我必会给你一份称心如意的回报。” “一日三餐，我会亲自送来。” 话音落下，衣白浅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散在长廊尽头。偌大密室之中，只剩堆积如山的古卷，与无边死寂相伴。 厚重木门轰然落锁，沉闷回响荡满空旷房室，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细碎天光穿透窗棂，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沉。无数古旧画卷层层堆叠，铺满地面、木架，一路垒至穹顶，陈旧墨香裹挟淡淡的画道灵韵，在屋内久久萦绕不散。 柳亦尘静立原地，久久未曾挪动。 他抬手抚过身侧冰凉门板，指尖摩挲着古朴木纹，心中五味翻涌。衣白浅身为天知学院至尊院长，超然尘外、淡泊名利，执掌整座学院兴衰存亡，这般人物，竟会为一片残缺羽翼，放下一身高傲，甘愿欠下晚辈人情。 足以见得，这画中羽翼绝非寻常凡物。 他转头望向满目画海，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尘封古画。 这些皆是历届弟子潜心所作，每一幅画内都萦绕着作画者一缕心神灵气。万千细碎灵韵长年汇聚、沉淀，在密室交织成一股温润磅礴的绵长气韵，温柔包裹整间密室。 柳亦尘缓步前行，足尖轻踩堆叠画纸，漾开细碎绵软的轻响。 他随手抽出外侧一幅旧作，拂去表层厚尘，只见笔力苍劲雄浑，作画者天资卓绝。纵使历经岁月侵蚀，墨色依旧鲜活灵动，依稀能窥见当年执笔之人的心境与修为。 “历届弟子画道留存，尽藏于此……”柳亦尘低声呢喃。 话音刚落，怀中随身画册骤然升温，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柳亦尘眸光微动，瞬间洞悉其中缘由。 这本小册子，乃是自这片无边画海中凝练出的精粹，收纳了无数学子的画道灵韵与天地体悟，万千精华尽数浓缩在册页之间。 他轻托画册，心神全然沉入其中。昔日翻页浮现的虚影、静默夜窥见的朦胧羽翼、方才凭记忆勾勒的羽影，一幕幕在脑海飞速流转、交叠相融。 密室中央画板静立，素白宣纸之上一片空茫。 柳亦尘一张张翻阅周遭古画，每一幅画卷蕴藏的灵韵不断冲刷他的感知。不知不觉间，他坠入一片空灵迷幻之境。满屋古卷骤然轻颤，万千纤细灵丝自画中飘飞而出，缓缓汇入他的识海，不断丰满他的臆想，雕琢记忆里那截褐羽。 某一瞬，周遭光阴骤然静止。 一根巨羽悬浮于他脑海深处。 深褐羽身流转着刺骨幽光，无形威压铺展四方，令人窒息。羽片无风自动，起落间如山岳般厚重，似利剑般凌厉，更有至尊君王临世的磅礴气度…… 何等震古烁今的羽翼！ 砰—— 密室房门骤然被人从外撞开。 不等柳亦尘从震撼中回过神，衣白浅身形疾掠而至，厉声喝破迷障：“快醒来！” 柳亦尘猝然回神，满是茫然疑惑：“院长，您为何……” 衣白浅压低声线，神色凝重至极：“无论方才窥见何等异象，此刻尽数压下，莫要再思，随我立刻出去。” 长廊烛火摇曳，四下昏暗沉郁。 柳亦尘心头一动，诧异发问：“莫非今夜又是静默夜？” “噤声，不可多言。” 衣白浅当即带他回到自己居所。二人刚踏入屋舍，天际轰然震响惊雷，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刹那间照亮整片天地。 并非静默夜，乃是天地异象现世。 柳亦尘心念急转，串联起前前后后种种端倪：前两次天象动荡，皆是褐羽显现之时，难不成二者息息相关？ 他抬眸看向衣白浅，眼底藏着求证之意。 衣白浅语速急促叮嘱：“不必追问缘由，速速将羽翼完整描摹出来。待天象平息，你即刻动身离开学院，切记，此生永远不要再归来。” 交代完毕，他眉头紧锁，待柳亦尘落笔完成画作，便迅速将画卷妥善收好。 嗖嗖数道轻细破风声自院外传来，一道幽幽男声缓缓入耳：“衣院长，邢某登门拜访。” 门外那道平淡无波的声线，裹挟彻骨寒凉，穿透厚重木门侵入屋内，带着不容抗拒的窥探与掌控之力，瞬间撕碎一室沉寂。 “你在此处寸步勿动，无论外面发生任何动静，都万万不可现身，切记。” 话音未落，衣白浅身形徐徐消散，从容的语声自院落中响起。 “原来是邢大行使驾临，院长居所蓬荜生辉，不知大行使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邢南一声冷淡干笑，语气裹挟居高临下的威严与冷漠。 “天地异象直指此地，衣白浅，你需给本座一个交代。” “交代？”衣白浅语气不卑不亢，“行使说笑了。天知学院一心教书育人，素来安分守己，从未触犯律法天规，何来交代一说？” 邢南无意多费唇舌，指尖凌空一挥。五名监察行者瞬间封锁四方，同时催动天罗大阵，灵光锁死长空，将整座天知学院彻底封禁。 见此局面，衣白浅面色骤然凛冽，冷声喝道：“邢南，你意欲何为！” 第147章，衣白浅 邢南面无表情，声线冷硬：“例行公事。” 他目光扫过庭院内一众学员，语气骤然沉厉，直指身侧衣白浅：“衣白浅，即刻召集全院学员，尽数接受神魂检测，一人都不得遗漏。” “凭什么？”衣白浅眉峰一拧，周身漫开淡淡的书卷清寒，“就算无尽海宗门的杨长老亲临，对我天知学院也素来礼遇三分。你区区一名监察行使，行事未免太过越界。” 邢南低低嗤笑一声，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此前两番天地异象，冥冥指引尽数落于天知学院，此乃天道示警。衣白浅，你不会不懂其中分量。” 他上前半步，威压层层压向衣白浅，字字带着胁迫：“不妨明说给你听。若执意不给凌霄殿颜面，今日院内所有人，尽数押往凌霄殿逐一审问甄别！怎么做，你自己掂量清楚。” 衣白浅胸中郁气翻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转身传令，召所有学员前来院中集合。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近七十名学员尽数齐聚庭院。 柳亦尘混在人群之中，指尖微蜷，心底惴惴难安。接连两次撼动天地的异象，他心中早有隐约预感，一切根源都系在自己身上，系在那截藏于体内的褐羽。 见人员到齐，邢南侧首吩咐身旁随行的监察行者：“上前核验所有人身份玉牌。” 那行者应声落地，逐一审验。一众学员纷纷取出制式身份证明，一一递上查验。 轮到柳亦尘时，那监察行者目光骤然一凝，指尖捏着他递来的纸片，眉头紧锁：“临时身份证明？且早已过了时效。” 他抬眼紧盯柳亦尘，语气锐利：“原籍何处，如实道来。” “西城柳家。”柳亦尘沉声作答。 行者闻言，立刻纵身掠回邢南身侧，附耳低语，频频侧目指向人群里的柳亦尘。 邢南淡淡颔首，沉声下令：“带人搜遍整座学院各处，仔细探查，回来再定夺。” “属下领命！”行者领命，转瞬消失在院落之中。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那名监察行者折返而归，神色凝重：“行使大人，院内各处皆已细细搜查，并无异常，唯有一间静室，让属下心生疑窦。” “哦？带我去瞧瞧。” 邢南当即移步，监察行者在前引路，衣白浅沉默跟在二人身后，心底已升起不祥预感。 静室房门大开，满地散乱画卷，薄尘浮于纸页，空气中萦绕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奇特道韵余息。 邢南弯腰拾起一摞散落画作，随手翻展，脸色一点点沉到极致。 满屋画作，千幅万帧，落笔核心只有一物——半截褐羽。 衣白浅立在后方，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攥紧。 邢南侧头吩咐身旁行者：“出去盘问学员，弄清这些画作画的究竟是什么。” 行者片刻便折返，伏在邢南耳边低声回禀：“是鹦鹉羽翼。属下打探得知，院长时常带学员前往鹦鹉山写生修行。” “鹦鹉山！” 邢南猛地转身看向衣白浅，眸光锐利如刀：“你屡次带全院学员前往鹦鹉山，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衣白浅神色平静，淡淡回应：“不过寻常写生，修习绘灵之道罢了。” “写生？”邢南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冷意，审视着他，“衣白浅，那处山中遗留骸骨的来历，你心知肚明。莫非你与那恶灵暗通款曲，藏着旁人不知的勾结？” “不过写生而已，行使未免多虑。” “一句写生，就能搪塞这满屋画作？”邢南不再多言，扬声下令，“来人，把这些画作尽数搬出院中，全部焚毁！” 说完，他冷瞥衣白浅：“你随我回凌霄殿，将此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话音落，他直接制住衣白浅，折返庭院。 成堆画卷被源源不断抬至院中，堆成一座小小的纸山，学员们交头接耳，满心茫然，全然不知何故要焚毁他们耗费心血的画作。 邢南望着堆积如山的画卷，眼底寒意彻骨，吐出一字：“烧。” 短短一字，如惊雷落在众人心头，所有学员瞬间失神。纸上落笔皆是他们日夜苦思的灵感，是耗费无数心神的修行之作，本是学院珍藏的荣耀，此刻却要尽数付之一炬，众人心中又痛又愤。 衣白浅立于人群之前，神色平静无波，只悄悄侧目望向柳亦尘，一眼便将万千未尽之意传了过去。 柳亦尘心中暗叹。眼下这般局面，他想悄然脱身难如登天，那张过期的临时身份证明，早已让监察行者将他视作重点可疑之人。 烈火轰然燃起，赤红火舌翻涌升腾，滚烫火光映亮每一张错愕悲愤的脸庞。 衣白浅身躯微微轻颤，眼底压着难以掩饰的滔天恨意。他缓缓抬眼，目光从每一名学员脸上缓缓扫过，而后轻轻闭上双眼。 “邢南，你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邢南轻笑，“你该多操心自身。稍后随我回凌霄殿交代案情，若洗不清嫌疑，便要随我同往无尽海受审。” “哈哈哈——” 衣白浅忽然放声长笑，一步步朝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走去，邢南一时不明其意，心生疑惑。 行至烈火边缘，衣白浅骤然回头，对着邢南狂笑出声，声震庭院： “邢南！这些画作是全院弟子数年心血，是天知学院根基瑰宝，更是老夫此生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画作既毁，老夫留在世间再无意义，便随它们一同归于烈火！” “你！” 邢南大惊，当即欲出手将人拽回，可衣白浅心意已决，步履从容，径直踏入翻涌烈焰之中。烈火瞬间吞噬他的衣衫，皮肉在明火中灼烧剥离，自始至终，他不曾流露半分痛楚，没有一声哀嚎。 变故突生，快到无人来得及阻拦。邢南仓促出手，终究慢了一步，根本没有施救的余地。 火势借风势暴涨，烈焰冲天。 “院长！” 有学员失声痛哭，不少人泪流满面。往日种种浮现在众人眼前——衣白浅治学严谨，待人儒雅，传道求真，待弟子更是慈爱温和…… 忽有异变陡生！ 火堆之中火星轰然炸开，万千凄厉尖啸冲破火海，直上云霄！ 无数哀嚎、不甘、怨愤、悲切的嘶鸣混杂一处，刺耳万分，盘旋在天知学院上空，顺着漫天浓烟，充斥整座护院天罗大阵。 柳亦尘死死盯着火海，心神巨震。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向温润的衣院长竟如此决绝，甘愿以身赴火，承受焚身之痛。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 滚滚烈焰里，一片薄卷乘着火光凌空飘起，隐入漫天浓烟。 他认得这幅画卷。昔日正是此物载着他穿行云雾，去往鹦鹉山深处。 烟尘之中，画卷急速收缩，最后凝作一点微光，冲破大阵层层封锁，破空远去，转瞬消失天际。 …… 大火燃尽。 在清扫过程中，哪怕一片枯骨都寻不到。 衣白浅真的彻底消失于天地。 院长死了！ 学员们静寂无声，院子里弥漫起悲怆之情。 邢南紧紧盯着满地灰烬，眉头紧锁，眼神微眯。衣白浅投身葬火，视死如归，自然平静，似乎令人感觉不真实。 但满地灰烬又表明，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 天知学院及衣白浅的名声，蜚声整个奇灵界，灵隐宗也无法淡然处之。现在衣白浅死了，且死无对证，这下麻烦了。 这件事必须马上上报！ 想到这里，邢南御空而起，挥手，“我们走！” 监察行者撤去天罗阵，五人瞬间聚集在其身旁。 邢南深深看了一眼，便御空而去。 剩下的学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而柳亦尘则悄悄脱离，暗自离开。 他始终记得衣白浅的话，离开天知学院，尽量撇清关系。另外，临时身份证明过期，也要尽快处理。 途中，其中一监察行者悄声道，“行使大人，那个外迁的学员，我们要不要再查下去？” 此时的邢南正心烦意乱，正琢磨以什么方式向灵隐宗汇报，并未回应。 天知学院那边。 邢南一行人御空遁离，凌厉破空之声消散在天际，撤去禁制的天知学院彻底没了半分往日清雅气象。满地焦黑纸灰混着未熄的火星，风一吹便卷起漫天灰雾，笼罩整片庭院。 幸存学员垂着头，肩头皆是沉甸甸的悲恸，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衣袖，默默回房收拾行囊。昔日一同论画、写生、参悟绘灵大道的同门，此刻只剩离散的结局，偌大书院，转眼就要分崩离析。 柳亦尘趁众人沉浸哀恸无人留意，顺着院墙阴影悄然退走，一路避开散落的灰烬与失神的同门，快步赶回自己暂住的宅院。 关上院门，他将小翠、冰魄玄鹰与白翎雀、余娘尽数拦在门外，独自卧于榻上，一室死寂。 衣白浅纵身入火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翻涌，烈火灼烧皮肉的可怖景象、院长赴死前平静决绝的眼神、那句逆鳞之语，还有火海之中破空逃走的那幅古卷，层层叠叠缠上他的心神。 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无法磨灭的疑虑。衣白浅修为深不可测，精通绘灵之道，手中掌控画中天地，怎会这般轻易葬身火海，连一缕残骨都未曾留下？那场大火看似焚毁一切，可处处透着蹊跷。 能解惑的天机子迟迟未归，唯一能倾诉询问的，只剩颈间那块藏着袁老神魂的怪石。 柳亦尘抬手摩挲冰凉石面，低声轻唤：“袁老，袁老，你可还醒着？衣院长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怪石沉寂如常，没有半点神魂波动，仿佛内里空空荡荡，不愿回应他心中万般疑问。 一连一夜静默夜流逝，屋内烛火燃尽，天光微亮，怪石依旧毫无动静。 长久困在无解的疑云里只会徒增烦忧，柳亦尘长舒胸中闷气，心中拿定主意。连日来众人困守宅院，小翠与两头圣灵久居一隅，早已憋闷难耐，不如入城散心，也借机打探城中近况，顺带寻法子处理那张早已失效的临时身份证明，避开凌霄殿监察行者的追查。 他起身打开房门，门外小翠正百无聊赖逗弄冰魄玄鹰，白翎雀落在廊下枝头梳理羽翼，余娘静立一旁，眉眼间藏着几分久未出门的沉闷。 “收拾一番，随我进城一趟。” 几人闻言瞬间精神起来，小翠欢呼一声，冰魄玄鹰振翅低鸣，白翎雀绕着柳亦尘盘旋两圈，唯有余娘敛着温婉神色，轻轻颔首，眼底却悄悄漾开欢喜。 几人结伴行入中城街巷，街道繁华喧闹，人流往来不绝。小翠一路东瞧西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两头圣灵也自在穿梭，偶尔落在街边摊贩旁打量新奇物件；余娘虽举止矜持，目光却不住扫过两旁商铺楼宇，藏不住久居宅院后的欣喜。 沿路行走，柳亦尘目光留心周遭，片刻便察觉异样——城中往来行人里，身上萦绕圣灵气息的不在少数。他拉住街边一名摊贩随口询问，才知晓其中缘由。 原来天知学院并非中城唯一豢养圣灵之地，城中诸多世家、修行坊市皆有驯养圣灵的习俗，就连曾经的书院学员，也大多随身伴生圣灵，圣灵相伴修行，早已是此地常态。 柳亦尘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体内大半无花果药力还未炼化，待彻底吸收完毕，他心中仍存一丝期盼，不知能否借此重新连通画中小世界？ 街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入耳，可柳亦尘心底沉甸甸的阴郁半点未曾散去。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亦尘，亦尘！”，远处传来呼叫。 转头看去，白芷正挥舞着手，冲着他匆匆而来。 手中正推着一只小雀。 “我就知道能碰见你，走，随我去妙音阁！” 第148章，妙音阁 浣歌台外曲径繁花缠绕，淡淡灵气漫溢周遭。白芷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凤头百灵，眉眼间满是势在必得的意气：“亦尘，今日我专程带它前来，便是要在浣歌台上一展啼音，稳稳拿下本届比试魁首！” 柳亦尘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那便提前恭贺学长旗开得胜。” 白芷故作怅然地长叹一声：“只是可惜衣院长，何必这般刚烈以身殉志。如今天知学院一朝崩塌，我们一众学员树倒猢狲散，只能各自奔波谋求生路。” 他嘴上说着悲戚话语，面上却无半分真切哀恸，这番感慨不过是流于表面的客套虚词。 察觉自己神色太过淡漠，与口中说辞相悖，白芷轻咳两声掩饰窘迫：“亦尘，你也不必怪我。其余同窗皆是这般心思，当初拜入天知学院，不过是贪图书院名头，论实打实的修行收获，实则寥寥无几。纵观整个奇灵界，圣灵之道才是公认正统大道。” “学长所言有理。”柳亦尘淡淡附和。 白芷神色讪讪，又出言缓和气氛：“我并非生性薄情，只是人心自有生存法则。驯养强大圣灵才是立身根本，其余外物不过顺势而为、锦上添花。 你我性情投合，往后你在中城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寻我便是。不瞒你说，我白家在城中颇有几分根基，多少能为你搭把手。” 柳亦尘微微颔首，应下这份说辞。 远处传来执事修士清亮的传讯之声：“浣歌台比试即刻开启，诸位参赛修士速携圣灵做好登台准备！” 白芷压低声音，眼底光华灼灼：“待会你随我靠前观赛，且看我这凤头百灵如何拔得头筹。” 柳亦尘跟在他身侧，行至台前一片清幽空地。此地繁花簇拥，灵气悠然流转，各地参赛者齐聚于此，怀中、肩头各栖着自家驯养的善鸣圣灵，静静等候比试开场。 登台角逐的鸣禽圣灵品类齐全，百灵、八哥、金丝雀、画眉、红蓝点颏、鹩哥一应俱全。 首轮登台的是一众鹩哥圣灵，依次落于玉枝啼鸣，鸣声清亮婉转，声声入耳动人。可这般天籁落入白芷耳中，只觉嘈杂聒噪，不值一提。 不多时，终于轮到白芷上场。 他指尖轻柔抚过百灵羽冠，柔声叮嘱：“宝贝，此刻便是你的机缘，万万不可给我丢脸。” 凤头百灵昂首振翅，径直掠上浣歌玉台，择一截温润白玉枝栖落，凑近台中央的扩音灵石，舒展喉间放声长鸣。 鸣声婉转悠扬，曲调起伏错落，转音、颤音皆藏精妙巧思，一举一动从容雅致，分明是常年登台、历经无数竞逐的老牌灵禽。 柳亦尘肩头，白翎雀早已按捺不住躁动。它昔日闯过浣歌台五轮鏖战，一身鸣唱底蕴远胜寻常鸣禽，听着台上同类纵情高歌，早已心痒难耐，满心想要登台展露所长。 玉台之上，凤头百灵清鸣流转，曲调层层铺展。时而轻柔细碎，似林间清风拂过繁花；时而高亢凌云，如云雀直冲九霄，繁复变调层出不穷。台下围观之人纷纷驻足凝神，阵阵喝彩此起彼伏。 白芷立在台边，脊背挺得笔直，满面难掩骄傲，时不时侧眸瞥向柳亦尘，藏不住的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柳亦尘肩头的白翎雀愈发焦躁，纤细雀爪不停挠扯衣料，一身白羽微微蓬起，清亮雀目死死锁住台上玉枝，频频振翅轻啾，满是按捺不住的争胜之心。 它当年登台鏖战五轮，唱功底蕴远非寻常百灵可比，见同类一展所长，早已按捺不住登台的念头。 “安分些。”柳亦尘抬手顺了顺雀身，低声劝诫，“如今城中遍布凌霄殿眼线，切莫太过张扬，平白惹来无端祸事。” 白翎雀歪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半点不肯收敛躁动，一声婉转轻啾，似是不服劝阻，不甘心埋没一身绝妙歌喉。 片刻后，凤头百灵一曲终了，敛翅静立玉枝，姿态矜傲不凡。台下轰然响起满堂掌声，评判席数位长老相视点头，神色皆是满意。 白芷笑意更浓，上前将百灵揽回掌心，缓步走回柳亦尘身侧，语气难掩自得：“如何？我这百灵一开口，其余灵禽尽数黯然失色，今日魁首之位，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柳亦尘只淡淡一笑，未多言语。 后续画眉、红点颏依次登台，鸣声各有千秋，或清亮脆利，或低回缠绵。可白芷瞧着只觉平平无奇，不停摇头点评，言语间尽是贬低。 一轮比试落幕，主持修士扬声问询全场：“还有哪位修士携鸣禽圣灵，愿登台一展歌喉？” 话音未落，柳亦尘肩头白光乍闪，白翎雀直接挣脱他的掌心，振翅掠上浣歌台，稳稳落于方才凤头百灵栖身的玉枝另一侧。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在这只白羽雀鸟身上。 白芷神色一怔，立刻压低声音急道：“亦尘，你这雀儿怎如此莽撞！此刻登台，岂不是凭空添乱？” 柳亦尘无奈轻叹，这白翎雀素来争强好胜，遇上这般鸣唱盛会，哪里忍耐得住。 台上白翎雀舒展羽翼，迎着台下万千视线，喉间轻轻震颤。 初时鸣声轻柔缥缈，宛若薄雾漫过鹦鹉山松林，清润浅淡，不染半分喧嚣；转瞬曲调陡然一转，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时而摹仿云雀凌空长啼，时而复刻方才凤头百灵婉转唱腔，甚至将鹩哥模仿人声的清亮调子尽数糅合，百样音色融会一处，丝毫不显杂乱。 鸣音通透澄澈，气韵远胜此前所有登台灵禽，温润灵气顺着声波四散流淌，台边盛放的繁花随音律轻轻摇曳，周遭喧闹尽数沉寂，全场之人屏息凝神，静静沉浸在这一曲天籁之中。 白芷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僵住，眼底漫开几分难堪，下意识攥紧掌心凤头百灵。百灵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绪低落，怯怯收拢羽翼，再不肯发出半声啼鸣。 柳亦尘静立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台上纵情鸣唱的白翎雀，心底却萦绕着静默夜鹦鹉山的一幕幕旧事：褐羽归附枯骨、骸骨化雏穿火、衣白浅葬身火海时破空远遁的古卷……无数谜团层层缠绕心头，眼前浣歌台的喧嚣盛景，反倒衬得他内心愈发孤冷沉寂。 白翎雀一曲将近尾声，绵长尾音缓缓消散在风里。台下沉寂片刻，骤然爆发出远比先前更为热烈的喝彩声浪。 评判席一名长老抚须赞叹：“此雀鸣声包罗万象，气韵悠远清旷，本届浣歌台魁首，怕是要易主了！” 白芷面色难看，伸手扯了扯柳亦尘衣袖，压着嗓音闷闷道：“你这白翎雀竟藏了这般深厚本事，早知如此，我断不会让我的凤头百灵登台。” 柳亦尘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实在抱歉，我也没料到它会抢了你的风头。” 白芷心中憋屈，却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妨。只要跻身前三，便能前往落霞之岸，那片沙滩恍若世外仙境，你我正好一同前去散心。” 不多时，主持修士高声宣告浣歌台比试落幕。不出众人预料，白翎雀稳坐榜首，白芷的凤头百灵屈居第二，第三名则是一只画眉，它的主人是一位年方十八的少女，眉目文静清秀，性子腼腆内向。 比试结束，众人在妙音阁侍者的指引下，三名优胜者一同前往传闻中的落霞之岸。 遥遥望去，漫天霞光铺展天地，色彩瑰丽夺目。霞光之下，幽蓝浪涛层层翻涌，岸边铺满细碎金黄沙砾，干净柔软，一望无垠。 白芷当即按捺不住激动，拉着柳亦尘快步奔至沙滩，径直仰面躺倒，发出一声畅快的喟叹。 “太过舒坦！此地当真称得上人间仙境！” 细沙温热绵软，躺卧其上的确惬意万分。反观第三名少女，性子拘谨放不开，脸颊始终泛着红晕，只静静坐在滩边，指尖轻轻拨弄脚下细沙。 白芷瞥见她扭捏模样，随口冷嗤一句：“同在修行路上，何必故作纯情姿态。” 远处不知名古树枝头，白翎雀独自静立，俯瞰前方翻涌不息的浪潮，一身白羽衬着漫天霞光，宛如世外仙禽，身姿沉稳不动。 树下，凤头百灵与那只绿羽画眉频频偷望枝头，心中生出几分自惭形秽，始终不敢上前，不敢与榜首灵禽并肩而立。 这片水岸灵气浓郁，吸入肺腑只觉神清气爽，一身疲惫尽数消散。 柳亦尘抬眼望向漫天流转的霞光，轻声开口：“白芷，你说霞光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闻言，白芷翻身坐起，眼中满是向往：“亦尘，你是本次月赛榜首，我位列第二，我们二人皆有资格出战季度大赛。若是实力足够，便能闯入年度总决赛。一旦拿下总榜前三，便可启程前往无尽海！我早有耳闻，这片霞光的尽头，便是无尽海疆域。” 柳亦尘沉默不语，未曾作答。 天机子、颈间怪石中的袁老，早已不止一次提点，整个奇灵界不过是一盘偌大棋局。 而他自己，深陷局中，沦为一枚任人摆布、四处征伐的棋子。 眼下迷雾缠身，祸事接踵而至，他尚且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思虑长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49章，巡天鹦皇 “全城戒严！三个时辰之内，所有人不得逗留于任何公共场所！” 一道道人影掠掠盘旋于半空，声浪层层铺开，响彻整座城池。与之同步，城主府厚重的青铜钟声连绵震荡，声声都裹挟着刺骨的警示意味。 中城瞬间乱作一团。 众人心中无不惶惑，历来唯有静默夜才会封城戒严，谁也未曾料到，朗朗白日竟会降下这般禁令。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般戒严，生意还怎么做！一家老小全靠铺面糊口，往后可如何是好！” “听闻此番封城，根源全在天知学院。那衣白浅人都已经殒命，偏生还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拖累全城！” “可不是嘛！坊间传言她钻研画道成灵乃是离经叛道的邪术，早前天地异变的异象，根源便是天知学院一手引动！” “唉，也不知这戒严要持续几日，当真祸从天降！” 议论声此起彼伏，上空巡守的身影越来越密，转瞬便聚足百人。黑压压一片悬于天穹，宛若厚重乌云，无形的磅礴威压沉沉压落，令街巷间所有人心头发闷。 片刻后，百道人影四散奔赴城中各处，半空仅余下六人。为首者正是邢南，身旁立着他麾下五大监察行者；另有一位老者，身着青蓝麻衣，衣袖、领口、衣摆皆绣暗金纹路，胸口赫然绣着一个硕大的“隐”字。 邢南身为一城行使，统辖一城四府十八镇，手握生杀大权，权势滔天，可在这名老者面前，却恭谨垂首，半分不敢逾矩失礼。 此人正是统管整个天知州的总行使、灵隐宗长老——于桢。 于桢目光冷冽俯瞰下方城池，沉声道：“宗门已下谕令，经查实，衣白浅身份存疑，她一手创立的天知学院更是暗藏叵测图谋。邢南，本长老已传总行使号令，不出数日，其余四城行使尽数汇集此处。 此番彻查，务必追根溯源，捋清衣白浅生前所有踪迹，分毫线索都不得遗漏。除此以外，天知学院所有学子逐一盘查，但凡有半点嫌疑，即刻捉拿归案！” “属下遵令！” 邢南躬身领命，带着五名监察行者凌空退去。 天穹之上只剩于桢一人，他冷眼扫视下方万家街巷，转瞬身形一晃，径直落至天知学院地界，缓步游走巡视，锐利目光扫过亭台楼阁，每一处角落都不肯放过。 另一边，落霞沙滩之上，柳亦尘与白芷正闲散休憩。冰魄玄鹰、白翎雀、凤头百灵一众圣灵自在盘旋长空，贪婪吞吐四下浓郁翻涌的灵气，灵动嬉闹，一派悠然。 一道身着妙音阁服饰的侍者匆匆奔来，隔远便高声呼喊：“全城戒严，妙音阁即刻闭门，诸位贵客请速速离场！” 呼喊之声自妙音阁各处接连响起，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戒严？”白芷猛地翻身站起，满脸不耐，“无端端闹这一出！我好不容易寻得一处清净地，还没尽兴便要赶走！” 柳亦尘心底骤然一沉，直觉此番封城绝非小事，当即催促：“别抱怨了，我们立刻离开此地。” 白芷满心不情愿，一路低声嘟囔抱怨，二人跟随着侍者沿原路折返。 引路侍者边走边低声叹息：“此次戒严传言皆因天知学院而起，好好一座画道圣地，竟落得这般下场，想当年……” 柳亦尘与白芷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浓重凝重。他们曾是天知学院弟子，一旦官府彻查学院相关之人，二人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行至妙音阁大门，小翠与余娘早已在此等候，神色焦灼。 “少爷，咱们快些回宅院，全城都要封了！”小翠急步上前，二人自幼恪守规矩，面对戒严禁令满心惶恐，半点不敢违抗。 “我们这就动身。”柳亦尘应声。 他同白芷拱手作别，便带着小翠、余娘匆匆离开妙音阁，往自家宅院赶路。 行至半途，一道身影迎面缓步而来。 小翠一眼认出，欣喜开口：“是天机子道长！” 望见天机子的刹那，柳亦尘悬了一路的心，稍稍安定几分。没等其说话，一股淡淡气息将三个人笼罩。 与外人眼中，三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天机子来到近前道，“此地不能再留，我这就带你们出城。” “啊！”，柳亦尘惊道，“这么急？，我爹还在院里！” “不必担心。来之前，我以将其送走了。”，天机子转身，一股力量将三人放到冰魄玄鹰背上，同时间升空而起，快速向城外飞驰。 空中视野开阔。 柳亦尘他们见到，整个中城上空，无数人影站立，扫视着中城每一处地域，气氛相当紧张。 “这是为什么呀？”，柳亦尘问。 天机子看着他，眼含深意，“因为衣白浅，也因为你。” “院长？，他都死了！”，柳亦尘道，“而我也没做什么，关我何事。” 对此，衣白浅饶有深意回道，“它死不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便可以浴火重生，而这个契机已经出现…而你就是其中的媒介。” “我？”，柳亦尘指着自己，“我又没做什么…莫非是那幅画作…可这也太不可思议吧，院长真的没死？” 天机子笑笑，“一会你就明白了。…我们以后也有了一个强大帮手。” 几人在空中徐徐前行，路过空中那些监视的人，也未被觉察，就这样很快来到城边。 就在此时，天机子脸色一变，力量瞬间加持，行驶速度瞬间提升，甚至带出一阵阵破风声。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城边。 此人正是总行使于桢。 他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着疑惑。伸手拢起一缕空气凑在鼻间，下一刻脸色大变！ “来人！” 周围十几个人影御空而至，齐齐行礼，“参见总行使！” 于桢冷冷道，“此处有陌生人经过，你们可曾看见？” “未曾？”，这些人带着疑惑回道。 不对！ 于桢见诸人反应，心中陡然一惊：从气息分辨，经此不止一人，这么说来，其中至少有一个高手！ 念此，他身形晃动，于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冲着一个方向飞去。 只是前方气息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对此，于桢也只能在心中暗叹，自己是过于自信，由此产生了巨大疏漏。要是听从宗门建议，派一名通意境强者过来，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逃遁。 这件事只能埋在心里，否则就是失责。 怀着如此心情，他游走四处，最终落到了凌霄殿。 几十个时辰后，天知州五大行使齐聚凌霄殿，对于桢汇报。 “中城四府十八镇俱以监控，七十六学员除一个叫柳亦尘的，其他皆以缉拿。另外，历届毕业在外的学员正在追捕。” “衣白浅生前轨迹基本查明：五年前凭空出现，有人说是来自起灵州，来到天知州中城便创建了天知学院，招收学员研习画道，平日深入简出，唯一的城外写生地，就是距离城区百里之外的鹦鹉山…据属下所见，他们平时写生的那具骸骨凭空消失不见了。” 于桢默不作声，消化着这些消息，某一刻抬眼道，“这个柳亦尘为什么拿不到？，鹦鹉山发生如此诡异之事，也务必彻查！” “是！”，众行使应道。 其中西城行使眉头微皱，总觉得柳亦尘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由沉思冥想。 原来是他！ 他连忙道，“总行使大人，这个柳亦尘应该是来自西城柳家！，两个月前，此人戴罪逃脱，始终查不到踪迹，未曾想来到这中城！” “西城…柳家。”，于桢眼光一闪，“两个月前，我记得西城也出现过天地异象，如今中城也是如此，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柳亦尘？” 想到这里，他立刻发布命令：全力追捕柳亦尘，另外，立刻查明鹦鹉山诡异事件。 接下来，五城行使返回属地，手持天知学院学员画像，到处张贴告示，巨额悬赏缉拿柳亦尘。 而此刻，柳亦尘等人正处在鹦鹉山上空。底下松涛荡漾，谷底那块巨石依然屹立，只不过其上那尊巨大骸骨不翼而飞。 天机子一旁说道，“奇灵界始终被一个恶灵控制。它愚弄众生，编织出祥和幸福美满假象，蒙蔽芸芸人世间。 只不过，天地有隙，总有一些奇灵可沟通天意，看破迷幻，发现这是一种假象。最关键的是，假象后面藏着巨大阴谋，这恶灵的最终目的就是毁灭一切，用奇灵界中全部生灵生命，来实现它破虚成神的野心！” “几十年前，奇灵界出现一只奇灵，它既有金刚类应有的体型与力量，兼有其他类型的歌喉和灵动，自小别展现出极高灵慧，在慧灵神苑，妙音阁展示中一鸣惊人，一路过关斩将，在很短时间便升至黄品，最终引起灵隐宗重视，参加了无尽海的终极圣战。 此战过后，它便有了响亮之名，被称之巡天鹦皇，自此被豢养在灵隐宗，等待其升至帝品，便可进入九曲长廊，接受莫大机缘。” 柳亦尘静静听着。他知道，天机子讲述的应该是那具骸骨的故事。 “五年前，奇灵界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大变。恶灵震怒，利用天地力量镇压巡天鹦皇，而巡天鹦皇不甘屈服，与之拼死相抗，此战可谓惊天动地，历时三个多月，最终结果是巡天鹦皇落败身亡。” 柳亦尘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到当时的惨烈，尤其是看到过那具骸骨，更是心底震撼。 天机子也是如此。 “巡天鹦皇败了，但那恶灵也遭受了重创，整个奇灵界四州，除了天知州，其他如起灵州，苍茫州，深州都成了废墟，如今终年黑暗笼罩，成了蛮荒之地。” “不知什么原因，灵隐宗将巡天鹦皇的骸骨放置此间，也许是警示世人，也许是为了监督，让其再次风吹雨淋，暴晒化尘。” 他拍拍柳亦尘，满是欣慰，“如今你创造了一丝契机，终于让它浴火重生，让我们也多了一份助力，待你沟通了小世界，联系到帝灵，我们便有机会一举击败恶灵，夺取这片天地。” 柳亦尘挠挠头，“巡天鹦皇如此威武，帝灵又有什么惊人之举呢？” 闻言，天机子指了指上空，“无相冰蚕出现之前，奇灵界没有白日，而是永夜！” 第150章，字灵 永日！ 柳亦尘想到，没有静默夜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那尊存在已然负伤，本源不济，无力再昼夜监镇天下。每一次静默夜，便是它敛神休养之时，亦是我们日后翻盘反击的最佳时机。” 天机子沉声开口，目光笃定。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即刻前往南城。城中设有我们的隐秘据点，我会为你改换形貌身份，你便可顺势入局，入起灵书院修行。” 起灵书院。 柳亦尘心神一动。 那正是张婉宁如今修学栖身之地。念及即将重逢久别故人，他沉寂许久的心绪，悄然漾起一抹轻快的悸动。 “我父亲如今身在何处？” “无需挂心，他安居于绝密安稳之地。眼下世间局势暗流汹涌，风波迭起，他随行只会徒增凶险。待你在书院修成一门立身武技，我便带你父子相见。” “武技？”柳亦尘抬眸疑惑，“前辈带我入起灵书院，是为修习武技之道？” 天机子唇齿微顿，斟酌片刻，缓缓道：“但愿你修字灵一道，能如绘灵画技一般天赋卓绝。起灵书院独承字灵一脉，所修道韵，皆以杀伐为宗。” 闻言，柳亦尘眸中涌起浓浓期许。 二人离去未久，鹦鹉山巨石之巅，数道朦胧虚影自虚空缓缓凝形落地。 于桢凝望着眼前巨石，眼底惊色翻涌。昔日留存于此的森白骸骨已然消弭无踪，唯剩一对狰狞爪印深嵌石顶，纹路刺骨，似一记无声讥讽，傲然昭示此间异动。 他身形飘然掠动，巡遍四方虚空，抬手于缥缈气流中轻轻一捻，一缕几不可察的残息落于掌心。 “他们来过。” 身后一众随行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能感知半点异常，全然不解总行使此言深意。 良久，于桢神色沉凝，语声凝重：“天下风云，恐将再起。你等照旧执行原定计划，不得懈怠。我即刻奔赴无尽海，将此处异变如实上报宗门。” 他心中清明，方才残存的气息浩瀚可怖，敌手实力远超自己所能抗衡。此事绝非一己之力可制衡，必须传讯宗门，恳请高阶大能下界追查踪迹。最低需通意境修为，唯有入禅境强者亲临，方能勘破虚实、追踪其迹。 …… 长路迢迢，风霜辗转。 历经整月跋涉，柳亦尘一行终抵南城地界。 南城之外，一座僻静荒村静立山野，四道身影悄然现世，隐入村落静谧之中。 村口早有人躬身候命，见得天机子，当即深深俯首，恭敬行礼：“上使，诸事皆已妥当。此户人家双亲染病亡故，仅余独子苟延残喘，命数垂危，撑不过数日。” “甚好。” 天机子抬手指向柳亦尘，沉声吩咐：“你留在此地。其余众人，连同所有圣灵，尽数随此人离去，前往与柳老先生汇合。” 局势当前，别无选择。柳亦尘转头看向小翠与余娘，轻声叮嘱：“眼下局势凶险，你们先行前去安顿。待风波稍定，我自会与你们汇合。” 小翠骤然攥紧他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氤氲，嗓音带着哽咽：“少爷，小翠舍不得与你分开。” 柳亦尘无奈失笑：“别孩子气，快去吧。” 余娘温声劝慰：“少爷身负要事，我等切勿在此拖累添乱。” 小翠闻言，方才依依不舍拭去眼角泪痕，松开了手。 一旁的冰魄玄鹰亦依恋上前，羽翼轻蹭他的衣袍。柳亦尘侧目狠狠瞪去一眼，灵鹰才耷拉着头，委屈缩至一旁。 转瞬之间，小翠、余娘与白翎雀尽数登上鹰背，随接引之人踏空远去，身影渐消于天际。 荒村小屋内，独留天机子与柳亦尘二人。 榻上少年气息微弱如丝，双目空洞木然，身躯不受控地阵阵抽搐，面色灰白惨淡，全无半分生机。 可纵使濒死绝境，他唇角依旧凝着一抹浅浅笑意。 望见推门而入的天机子，少年死寂的眼底，艰难漾起一丝纯粹的感激。几番剧烈抽搐过后，他身躯骤然一松，彻底断绝了呼吸。 天机子缓步上前，轻柔为他合上双眼，满是唏嘘：“其父母皆因恶灵恶念缠身，重病离世，是我亲手将二老厚葬。如今幼子亦难逃早夭宿命，尽是邪祟祸乱所致，实在可惜。” 柳亦尘默然伫立，无言不语。 二人择一处风水安稳之地，将少年妥善安葬。一家三口坟茔毗邻相依，黄土之下，终得团圆。 “此子名林相合，形貌与你极为相似。”天机子望向新坟，转头看向柳亦尘，“往后在南城，你便是林相合。这重身份干净完整，足以让你安稳立足、掩人耳目。” 夜幕垂落，新一轮静默夜如期覆压天地。 漆黑无月的长夜之中，天机子将林相合的生平过往、身世琐事、性情细碎一一详述，令柳亦尘尽数熟记、了然于心。 “身份已然稳妥。待静默夜落幕、天光破晓，你便独自入城，前往起灵书院参与招生考核。” 话音落尽，屋内死寂无声。 柳亦尘甚至未曾察觉天机子何时悄然离去，整座小屋只剩他孤身一人。 濒死少年枯槁含笑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萦绕，挥之不去。那般生机将绝的身躯里，藏着一股执拗滚烫的求生之念，让他心底生出缕缕恻然与惋惜。 心绪纷乱之际，颈间那块奇异怪石，骤然传出清亮少年声线：“你若想再见他，并非全无可能。” “空话无益。”柳亦尘眉峰微蹙，“人已入土魂散，如何再见？难道要掘坟开棺，再见枯骨一具？我要见的，是活生生的人。” 一道朦胧少年虚影自怪石中缓缓飘荡而出，语气平静淡然：“此方奇灵界，神魂不灭。” 柳亦尘抬眸：“那你且说，究竟有何法子？” “我所言非虚，此界灵魂不朽。”虚影缓缓道，“你若能制衡并炼化那尊恶灵，融其本源入己身，不止可获无上机缘，更能再见林相合。” 柳亦尘闻言，只觉荒唐可笑，摇头苦笑：“天机子智冠天下，巡天鹦皇、帝灵这等顶尖存在皆束手无策，凭我如今微末修为，何德何能，可做到他们皆做不到的事？” 少年虚影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勘破棋局的通透：“旁人不能，不代表你不能。世人皆是棋局既定之子，唯有你，可破局而出，是唯一能颠覆宿命、改写结局的变数。天机子步步筹谋、倾力扶持，等的便是这一日。” 柳亦尘再度苦笑。 大抵是眼界狭隘，亦是实力不足，他全然参悟不透这番深意，只当是虚无缥缈的妄言。 可自他苏醒以来，便有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着他一路向前，无从抗拒、无从停歇。天机子的筹谋，便是这股推力中最清晰的一环。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被这滚滚大势径直推至恶灵身前，迎来那场避无可避的终极对决。 一念及此，前路茫茫，沉压满心，只觉万般烦闷。 …… 静默夜散尽，天光破晓。 柳亦尘整理心绪，起身动身，独身奔赴南城。 借着林相合的干净身份，他顺利入城，无半分阻滞。 相较于中城的繁华规整，南城风气截然不同。 街巷行人腰间皆佩兵刃，细细观之，每一件兵器内都封藏着圣灵。此地圣灵大多体型纤小，多以毒灵为主。更有少数人兵器中封印着字字灵光，行走之间自带傲气，格外惹眼。 这类持字灵兵器之人，神态远比旁人矜贵张扬。 路人不时抬手抚过兵刃，面露自得，高声炫耀：“此乃起灵书院铸就的灵字！寻常圣灵与之相比，云泥之别，根本不值一提！” 柳亦尘抬眸遥望那些兵器中的字迹。 笔锋凛冽，字韵灵动，隐隐吞吐着凛冽杀伐气韵。 就在此时，街上陡然响起一声高呼：“快去比斗台！有人登台圣斗！” 喧闹声骤然四起，沿街百姓纷纷朝着城主府方向簇拥而去，人流汹涌。 柳亦尘心生好奇，随人群缓步而行，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抵达城主府外的露天比斗台。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黑压压挤满看热闹的民众。台上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兵刃圣灵截然不同。 刀身之内，蛰伏着一只阴毒毒蝎；而那柄长剑之中，赫然封藏着一枚凝练字灵。 二人傲立台上，互不相让，凛冽战意一触即发。 持刀少年目光凌厉，直指对面持剑之人：“高然！你素来哗众取宠，谎称身怀起灵书院灵字！我李木今日便要登台揭穿你的虚妄，让你声名扫地！” 高然闻言冷嗤一声，傲气凛然：“不过是心生妒忌罢了！此字灵乃是起灵书院晚宁小姐亲笔所铸，我以重金求得，堪比黄品顶尖圣灵，是你此生无缘触碰的至宝！” 李木仰面大笑：“世人皆知起灵灵字一字难求！真假虚实，一战便知！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灵字，究竟是否名不虚传！” “战便战！”高然毫无惧色，剑势微扬。 台下人群喧闹不止。柳亦尘凝眸紧盯剑中字灵，心底微动。 这便是晚宁所书之字？难道真如世间传言，神异非凡？ 这时，台上当值裁判朗声宣告，斗战开启！ 李木怒吼一声，提刀猛冲上前。刀中毒蝎圣灵被灵力激发，张口喷吐滚滚毒雾，黑烟弥漫，瞬间笼罩整座擂台，毒气氤氲。 反观高然，立身原地，纹丝不动。 待李木携毒雾逼至身前寸许，他方才抬剑横刺。 刹那间，剑中字灵骤然绽出璀璨光华，字韵与剑气完美相融，剑尖凝出一道凌厉字影虚影。 灵光暴涨，锋芒破势！ 澄澈剑光摧枯拉朽，瞬间撕碎漫天毒烟，携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力，轰然斩落在长刀刀身之上。 “当啷——！” 清脆裂响震彻全场。 一截刀身应声断裂，哐当落地。 台下哗然四起。 一招之内，李木惨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高然身上，最终沉沉落定在他长剑封印的那枚字灵之上。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果真！是货真价实的起灵灵字！” 第151章，感悟 仅仅在剑中镶嵌一个字，便能引动这般摧枯拉朽的威能，看来这起灵书院藏龙卧虎，底蕴远非凡俗可比。 柳亦尘缓步走下比斗台，向路人问清起灵书院的方位，立刻提步朝着西南方向疾行。可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扫街边墙面，一行刺目赤红闯入视野，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是通缉令！ 硕大的“通缉”二字用朱砂泼写，灼得人心头发紧。他借着往来人流遮掩身形，挤到墙根细细打量，纸上尽数写满他的出身来历，凭空捏造数桩滔天大罪，末尾赫然标注悬赏——一头天品圣灵。 此令遍布整个天知州，落款乃是总行使于桢亲笔。柳亦尘心底一沉，这下行事必须万分谨慎，半分行踪都不能外露，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一路往起灵书院走去，沿途街巷、驿站、城门口，随处都张贴着一模一样的赤红通缉令，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整整一个时辰跋涉，起灵书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木质院墙萦绕着清润淡木香，整片楼阁依山壁层层叠叠修筑，三出三进的院落顺着山势蜿蜒，尽头隐入幽深山林深处。 门楣悬着一块老旧木匾，“起灵书院”四个古篆笔墨沉厚，古朴气韵扑面而来。 院内阵阵朗朗读书声随风飘出，书院大门竟无一人看守。 柳亦尘抬步走入，进门迎面摆着一张长条案几，一名白发老者伏在案上昏昏打盹，鼾声细微绵长。脚步声惊扰了老者，他缓缓抬起布满倦意的双眼，嗓音沙哑慵懒：“来求学的？在此登记，学费五块中品灵石。” 柳亦尘上前半步，拱手轻声道：“前辈，晚辈并非前来求学，是找人的，不知书院内可有一位名叫张婉宁的姑娘？” 老者抬眼打量他一番，眼神多了几分古怪：“你唤何名？寻她有何事由？” 柳亦尘心念急转，如今全城通缉自己，万万不可报真名，随口杜撰名号应答：“晚辈林相合，寻她只为求一枚灵字。” 老者低低一声轻笑，自木屉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案上，目光洞穿人心，淡淡开口：“你哪里是什么林相合，你的真名，该是柳亦尘。” 话音落下的刹那，柳亦尘心头骤然高悬，下意识摸出随身身份木牌递上前：“晚辈确是林相合，前辈请看凭证！” 老者抬手轻轻一挥，将木牌推回他怀中，语气平静无波：“不必遮掩，张婉宁已经走了。” “天知学院骤生大变，无数人追猎她的踪迹，她临行前特意留下这张通缉令，还有一段话，特意嘱托留给一人。” 柳亦尘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她……她留下了什么话？” 老者眼尾微微一眯，慢条斯理道：“留言是留给柳亦尘的，你若是林相合，这话便不能告知于你。” 对上老者洞悉一切的目光，柳亦尘心知再伪装已是徒劳，咬牙卸下所有掩饰，沉声坦白：“实不相瞒，晚辈正是柳亦尘，如今前辈可以说了。” 老者眉峰一挑，眼中浮出几分赞许：“你便是柳亦尘？好小子，胆量不俗！整个天知州到处搜捕你，你反倒敢自报身份，这份气魄难得。” 说罢，老者缓缓撑着桌沿起身：“随我来。” 柳亦尘紧随老者身后，穿过满是孩童诵读声的主书堂，踏入内侧第二重院落。 这二院木香愈发醇厚浓郁，院中遍地奇花异草，草木灵气与古木香气交织缠绕，沁人心脾。 行至一间静室门前，老者推门而入，落坐在屋内木椅上，抬眸看向柳亦尘：“你也是从天知学院来的？” 柳亦尘轻轻点头。 老者缓缓道出张婉宁的留言：“她原话是，自身已动身前往苍茫州。你若寻至起灵书院，便静下心参悟字灵之道，待有所成就，便可前往苍茫州与她相会。” “苍茫州？那是蛮荒苦寒之地，遍地凶险，她孤身前往怎能安全！”柳亦尘心神大乱，转身便要立刻动身追赶。 “且慢。”老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拦下他的脚步，“苍茫州疆域辽阔无边，常年永夜遮天，虽是危机四伏，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况且此女天生灵根慧骨，早已踏足字灵大道，寻常监察行者、巡猎修士，都绝非她对手。” 柳亦尘缓缓回身，望见老者眼底深藏的沉稳精光，又听老者徐徐解释：“她亲手书写的灵字早已抵达地品境界，距离天品仅有一步之遥。” “地品字灵杀伐气韵，早已挣脱灵器束缚，单凭笔墨便可御字杀敌，自保绰绰有余。” 话落，老者直直望向柳亦尘，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般大道摆在眼前，你难道不愿留下来一试？” 老者一番话，稍稍抚平柳亦尘心中焦灼。苍茫州地域无边，长夜迷障重重，就算他即刻动身，想要找到张婉宁也如大海捞针。 再者，他此番千里奔赴起灵书院，本意便是钻研字灵之术。 思虑片刻，柳亦尘郑重躬身一礼：“晚辈愿留在书院，潜心参悟字灵玄妙。还请前辈引荐，晚辈想要拜见书院院长。” 老者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长须，淡淡一笑：“本院并无所谓院长，老夫不过一介守院书仆。入本院仅有一条铁规，你若应允恪守，老夫便传你入门根基。” “前辈请讲，是何规矩？” 老者神色骤然肃穆，一字一顿道：“他日起灵书院逢灭顶大难，无论你修为高低、身在何方，都必须倾力护持书院，纵使舍身赴死，亦不能退后半步！” 柳亦尘没有半分迟疑，朗声应下：“晚辈应允！” “甚好。”老者自怀中取出一张厚实兽皮，平铺在一旁木桌，“此乃入道契约，你依规矩在上面留下印记即可。” 柳亦尘凑近细看，心底满是疑惑。整张兽皮肌理纹路纵横交错，残留一丝淡淡的野兽腥气，正中一道深横纹格外醒目，历经岁月侵蚀微微凹陷，触手凹凸不平，不知该如何落笔。 他抬眼看向老者，茫然发问：“这般兽皮该如何书写？又要写下何等字句？” 老者来到身旁，抓起他一根手指按进横纹凹槽，淡淡开口：“无需书写字句，只在此留下神魂印记便可，记住，要用心。” 在兽皮上留下印记？ 柳亦尘半分不解，支起食指轻轻在凹槽横纹上划过，兽皮依旧平平无奇，半点痕迹都未曾留存，反复试了数次，结果皆是一般。 “要用心。”老者在一旁再度提点。 莫非这兽皮藏着异术，寻常触碰根本无法起效？ 柳亦尘凝神静气，目光细细扫过兽皮纵横交错的肌理纹路，翻来覆去打量许久，依旧瞧不出半分玄妙。 “你好歹出身天知学院，怎的一点悟灵心性都无？同是从天知来的张婉宁，一眼便勘破其中关窍！”老者摇头轻叹，转身从木架取下一卷画卷铺开，递到他眼前，“你且看看，这画上究竟是什么。” 柳亦尘抬眸望去，一幅鲜活景致撞入眼底：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垂丝，六角亭的倒影浮于碧水，随涟漪轻轻晃动。 这分明是天知学院后山的六角亭！往日写生、听讲，他无数次驻足此处，又怎会认错。 “是天知学院的六角亭。”话音落下，昔日学院种种往事涌上心头，离别、追杀、离散尽数翻涌，一缕浓重伤情缠上眉眼，整个人透着几分怅然落寞。 老者伸手指向画卷，沉声开口：“张婉宁当初见此画便说，这从来不止一卷丹青，内里藏着一方完整小世界，这话你可明白？” 柳亦尘心头一动，这话当初他对着画册之时，也曾由衷感慨过。 老者徐徐讲解：“于你我而言，我们是画外的天外之人。可画中之界自有生灵秩序，你看水中游鱼自在穿梭，垂柳枝叶舒展摇曳，流水澄澈通透，亭台静立湖畔，处处看着平和安宁。” 柳亦尘凝眸注视画卷，顺着老者的话语细细观瞧，心神仿佛坠入画境，身临其境一般。 可话音骤然一转，老者语气陡然冷冽：“但你所见，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表面？ 柳亦尘满心迷惘，还未等他细想，老者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锋，连珠般发问：“你可见那游鱼口中，正有细小幼虫苦苦挣扎？垂柳枝干深处，藏着啮齿虫蚁日夜啃噬？水面之下，凶毒水虫层层聚集？那六角亭檐之上，猛禽盘旋蛰伏，暗中窥伺下方生灵？” 一句句诘问砸入耳畔，柳亦尘只觉心底一阵寒意翻涌。原来这幅看似祥和的画卷深处，早已遍布弱肉强食的厮杀，安宁只是假象，凶险藏于方寸山水之间。 “对你而言，它仅仅是一卷画。”老者缓声道，“可画中世界自有生灭杀伐，这份凶险只困于精神、神魂层面。待到岁月流逝，画卷腐朽湮灭，这一方小世界也会随之彻底消散……但你可想过，画界崩塌覆灭的刹那，其间积攒的无尽杀意，会化作何等力量？” 会发生什么？ 游鱼吞尽幼虫，虫蚁蚀断垂柳，猛禽捕猎游鱼，无尽厮杀循环往复，一幅幅残酷图景在柳亦尘脑海中接连浮现。 老者见状缓缓道出字灵根本：“将画中蕴藏的生死杀伐牵引而出，凝于笔墨字迹之内，便可令文字诞生灵韵，生出自主威能，这便是我起灵书院毕生钻研的字灵大道。” 一语点破迷津，柳亦尘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浊气，重新走到兽皮桌前，再次将食指嵌入中间凹陷横纹，刻意回想方才画中弱肉强食的厮杀图景，可心神纷乱，指尖始终凝滞不动，半点力量都无法引动。 他始终难以彻底沉下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柳亦尘立在桌前如同泥塑雕像，分毫未动。老者没有上前催促，苍老面容之上反倒慢慢浮起一抹欣慰笑意。 此子心性非凡，短短片刻便已入物我两忘之相。想当初张婉宁参悟此道，足足耗费三个静默夜才堪堪入境，对比之下，柳亦尘的悟性堪称骇人。 心神彻底沉浸，柳亦尘的意识在万千回忆里飘荡，从自身苏醒一路走来的种种际遇，直至天知学院剧变分离的画面轮番闪现。 恍惚之间，一根褐羽毫无征兆凭空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羽身流转刺骨幽冷光华，无形厚重威压四散铺开，悬于虚空轻轻沉浮。起落之间，既有山岳压顶般的沉雄，又藏利刃出鞘般的锋锐，更带着上古至尊君王俯瞰苍生的磅礴气度，气韵震古烁今，无可匹敌！ 就在褐羽浮现的一瞬，抵在兽皮横纹之上的食指终于动了。指尖顺着凹陷纹路缓缓滑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刺啦—— 一声细微轻响骤然炸开。 一道璀璨流光自兽皮纹路间冲天而起，快至电光火石，无声穿透屋舍墙壁，只在厚重木墙之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边缘光滑的通透圆孔。 老者猛地抬首，双目骤然迸射万丈金光，死死盯着兽皮与墙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方才那道流光裹挟的凌厉威压、神魂锋芒，是他半生守院从未见过的品级！ 绝对是皇品字韵！ 其中深处，竟还隐隐缠绕一丝稀薄却至高无上的帝品气息！ 老者嘴唇微微发颤，压抑不住心中震撼，低声喃喃自语： “……天才，此子绝对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第152章，窥视 呼—— 良久，柳亦尘方才从玄妙体悟中抽离心神。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浑身精血气力，身躯微微一晃，脚步虚浮，险些踉跄栽倒。 一旁老者瞬息回神，跨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膀，浑浊苍老的眸底，骤然迸出一抹璀璨精光，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荡与欣喜。 案上兽皮静静平铺，方才横贯其上的灵纹已然黯淡几分，唯独柳亦尘指尖按压之处，烙印下一道清晰深邃的指痕，皮肉肌理般的凹凸纹路愈发真切分明。 “你真的做到了……后生灵慧绝世，当真了不起！” 老者嗓音微微震颤，字字皆是发自肺腑的赞叹。 柳亦尘眸光怔怔凝望着墙壁密布的细孔，心底震撼如浪潮翻涌，久久难以平息。方才那场通玄体悟恍然似大梦一场，可周身经脉残留的缕缕灵韵、骨肉通透的轻盈之感，却真实镌刻在肉身之中，绝非虚妄。 “随老夫来，带你去一处书院禁地。” 老者不再多言，一把拽住柳亦尘的衣袖，步履匆匆，径直向着后山三进院而去。 起灵书院依山而筑，三重院落层层攀升，盘踞山腰深处，大半隐没在苍郁叠翠的山林之间。柳亦尘回首远眺，整座书院蜿蜒连绵，匍匐于青山怀抱，宛如一头蛰伏沉睡的万古长蛇，静谧而沉敛。 越往深处行去，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叠盖，遮断漫天天光。林间潮湿寒气层层浸润，沁入衣衫，透着岁月沉淀的寒凉。 行至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前，老者骤然驻足，望着尘封已久的门扉，神色恍惚，眼底满是激荡。 木门由珍稀木桑古木打造，铜锁锈蚀斑驳，历经无尽岁月沉寂。门板缝隙之中，竟倔强钻出数截鲜嫩枝桠，缕缕清冽木香萦绕不散，沁人心脾。 “此门两年未曾开启，与世隔绝。”老者轻声感慨，“今日你展露绝顶字灵天赋，与这方本源之地缘分契合，老夫便破例引你入内，参悟大道，静待机缘。” 话音落罢，老者抬手解开锈蚀铜锁，指尖轻推。 吱呀—— 沉厚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片幽深昏暗的幽暗空间，骤然映入眼帘。 柳亦尘微一迟疑，抬步踏入。身后木门轻掩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天光与声响。 “柳亦尘，此地便是起灵书院根脉所在，天下字灵，皆源于此。静心参悟，必有所得。” 老者低沉的嘱咐自门外传来，紧随其后的，是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的脚步声。 柳亦尘缓缓环顾四方，心中暗自讶异。 他从未想到，层层递进、规制森严的三进院落尽头，竟藏着这样一方隐于山腹的天然洞窟。 洞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万古尘封的陈旧气息，四壁岩壁光滑平整，一眼望去平淡无奇，无灵纹、无异象、无宝光，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心底不禁暗自失笑。 这般朴素普通的山洞，竟被老者冠以“字灵起源圣地”之名，未免太过玄虚夸大。 他本欲转身离去，可转念一想，老者诚心提携、屡次相助，自己方才亦借兽皮悟道受益良多。若是敷衍离场，未免辜负老者一番苦心厚意。 就在此时，潜藏于柳亦尘识海怪石中的少年虚影，悠悠飘身而出，绕着整座洞窟缓缓盘旋一周。 少年心底悄然感慨。 缘分。 天大的缘分。 自洪荒大陆，辗转奇灵界，柳亦尘一路走来，逢凶化吉，步步机缘，所有际遇巧合得近乎刻意，仿佛冥冥中早已被人排布妥当。 可他并未将此缘由告知柳亦尘。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笃定——柳亦尘绝非凡俗棋子，而是一枚灵动无常的变数，于无声无息间，搅动着诸天大局。 思绪转瞬即逝，少年静静悬立半空，默然注视着下方少年。 洞窟之中，柳亦尘盘膝落座，闭目凝神，运转周身心法，潜心炼化体内残存的无根果药力。 此前无根果大半药力已然消融，只剩一缕精纯余韵盘踞经脉四肢。此番他沉下心神，一鼓作气，欲将残余药力彻底化尽，夯实根基。 光阴静默流淌，不知几何。 终在某一刻，体内最后一缕无根果药力消融殆尽。 轰隆—— 一股浩瀚磅礴的浩荡魂力骤然爆发，冲破经脉桎梏，奔腾涌入沉寂的识海，掀起万丈惊涛骇浪。 淤塞尽散，通体通透。 无尽轻盈澄澈之感席卷全身，一路逃亡积攒的疲惫、滞涩、沉郁，尽数烟消云散。 柳亦尘豁然睁眼，正好对上少年一瞬不瞬、静静凝望他的目光。 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抚了抚脸颊，轻声疑惑：“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少年虚影蓦然回神，低声喃喃：“没什么。” 柳亦尘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急切，即刻追问：“无根果我已彻底炼化，如今魂力充盈磅礴，你先前所说的小世界，我是否可以尝试连通？” 少年轻轻点首，眸光认真：“以你此刻的魂力底蕴，已然足够。唯独欠缺一样东西——媒介。” “媒介？”柳亦尘眉头微蹙，“何谓媒介？何处可寻？” 少年虚影在洞窟内悠然旋身一圈，语气淡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说这座山洞？” 柳亦尘骤然起身，凝神打量四周岩壁，目光扫遍每一处角落，却一无所获：“此地平平无奇，我看不出半分特异……”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洞窟角落，静静堆着一团毛茸茸的薄壳之物。 他俯身拾起。 是一枚空茧。 茧壳轻薄柔软，肌理细腻，内里孕育的生灵早已破茧而去，徒留一具空空荡荡的残壳，沉寂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 就在指尖触碰到空茧的刹那—— 识海中的少年虚影神色骤变，身形一掠，化作一缕微光，瞬间缩回怪石深处，隐匿不出。 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与寒意。 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柳亦尘从洪荒一路走来，所有奇遇、所有机缘、所有绝境逢生，巧合得诡异，巧合得像是一双无形大手，提前铺好了每一步路。 那柳亦尘是被排布的棋子，那自己呢？ 自己在这盘横跨诸天的大局之中，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少年在怪石之中默然纠结良久，忽而低低失笑，暗自摇头。 倒是他代入太深，乱了本心。 他本就超脱局外，底蕴滔天，纵使柳亦尘际遇再诡异、命格再不凡，自己也绝不可能沦为他人铺垫的踏脚石。 心绪平定，少年再次飘身而出，静静悬立半空，凝望柳亦尘。 此刻的柳亦尘，已然彻底失神。 自他目光落于空茧之上的瞬间，一缕无形魂丝悄然从他识海深处飘出，温柔缠上薄薄茧壳。 嗡—— 微光骤起。 柔和纯净的白光自空茧之中迸发，瞬间笼罩整具身躯，将他彻底包裹。 与此同时，他浩瀚的识海之内，无尽灵光汇聚成一条璀璨光带，自表层延伸，一路深入识海最幽深的本源之地。 柳亦尘的意识顺着这条温暖绵长的光带，缓缓浮沉漂移。 须臾，光带尽头，一团迷蒙浓雾静静悬浮，光带扎根雾中，宛若一条连通未知彼岸的生命脐带。 他的意识毅然穿透迷雾。 下一瞬，一层薄如蝉翼、无形无质的隔膜，阻隔在身前。 柳亦尘心神巨震。 他从未知晓，自己的识海深处，竟藏着这般玄奇壁垒！ 意识轻轻贴合隔膜表层，缓缓舒展、包裹、渗透。 刹那间，一幅鲜活灵动的大千图景，骤然在他识海之中铺展开来。 图景似曾相识，模糊朦胧，却又烙印着极致熟悉的宿命感，偏偏无从追忆来源。 最骇人的是，这幅画并非静止死景。 山川流转，生灵奔走，凡人作息，万物更迭，一切皆是鲜活动态，生生不息。 柳亦尘凝神定气，眸光死死锁定画面一隅。 视野不断拉近、放大。 原本蚂蚁般渺小的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陌生男子，怔怔抬头望来，嘴巴大张，满脸极致的难以置信，对着虚空方向奋力呐喊，却无半点声息传入耳畔。 绝望、惶恐、震颤，尽数凝在那人眼底。 下一瞬，男子猛地双膝跪地，抬手奋力抓向虚空，似想抓住什么珍贵之物，终究只能徒劳空握，万般无力。 转瞬，他猛地起身，踉跄冲入屋舍，强行拽出一名青衣女子，抬手指天，急切诉说着什么。 女子抬眸，望向柳亦尘所在的虚空方向。 四目隔着万古时空、双层隔膜遥遥相对。 只这一眼。 剧痛骤然炸裂柳亦尘脑海！ 识海翻涌，神魂刺痛，视线剧烈涣散，眼前图景开始飞速模糊、褪色、扭曲。 也就在这一刻，隔膜外侧，一点漆黑黑点骤然浮现，疯狂撞击着无形壁垒，砰砰不止，似欲破壁而入。 剧烈的眩晕席卷全身，画面彻底破碎消散。 现实之中，柳亦尘猛地晃了晃沉重的头颅，涣散的视线缓缓收拢、清明。 抬眸便见少年静静悬立身前。 他压下脑中残余剧痛，急促开口：“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少年神色平淡，淡淡颔首：“看到便好。” 柳亦尘上前一步，眸光炽热而急切：“那是不是小世界？是不是我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是。”少年坦然应声。 笃定的答案落地，柳亦尘眼底瞬间燃起执拗的执念，字字坚定：“我要进去看一看。” “不可。”少年毫不犹豫摇头拒绝，语气郑重，“那方小世界根基薄弱，承载不住你如今强盛的神魂。你若强行踏入，整个小世界会瞬间崩塌覆灭。”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补充：“但你可长久与之共鸣感应，时日长久，或许能唤醒你前世遗失的神通本领。” “神通？是什么？”柳亦尘立刻追问。 “幽冥大法。”少年轻声吐出四字，又似藏着无数秘辛，“或许，还有更多你遗忘的过往。” “幽冥大法……到底是什么？” 柳亦尘按着发胀刺痛的眉心，试图梳理纷乱的记忆，可这四字陌生又诡秘，无半分头绪。 少年却不再多言，只余一声悠长轻叹，一句缥缈低语，随后身形一敛，缩回怪石之中，彻底沉寂不语。 “欲知真相，去问天机子。” 洞窟之内，只剩柳亦尘孑然独立，怔然良久。 他方才窥见的，是一幅活着的画。 一如天知学院所学的写生，可这幅图景，承载着鲜活的岁月与宿命。 那…… 柳亦尘抬眸望向洞窟幽深的尽头，心底生出极致的苍茫与悚然。 若小世界只是一层画中天地，那他们身处的奇灵界，又是什么？ 他骤然想起虚空云层深处，那只隐现的巨大竖瞳。 当初只当是幻象虚影，可经此一事，他已然笃定——那巨眼真实存在。 是不是正如此刻的自己，隔着一层隔膜凝望小世界？那虚空巨眼，亦在诸天壁垒之外，默默俯瞰、注视着整座奇灵界的所有生灵？ 一念及此，遍体生寒。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与躁动，转身一把推开尘封的木门，大步踏出洞窟，转瞬落至三进院的青石庭院之中。 抬眸，仰望苍天。 整片虚空白茫茫一片，璀璨流光漫彻寰宇，耀眼夺目，却寻不到半点光源踪迹。 柳亦尘不肯放弃，纵使强光刺目，依旧执拗凝望，眸光一寸寸扫过苍茫天穹，试图穿透这片茫茫白芒。 刺眼的白光不断灼烧眼底，双眼酸涩胀痛，泪水不受控制滑落，视线渐渐朦胧模糊。 就在视野即将彻底失焦的刹那—— 白茫茫的虚空深处，一轮浑圆巨大的轮廓，悄然浮现。 是眼！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眼，隐匿在诸天白芒之后，冷漠、沉寂、无悲无喜，恒久俯瞰着身下的整座奇灵界！ 轰！ 眼前骤然漆黑。 天地天光尽数褪去，整片世界瞬间沉入死寂昏暗。 柳亦尘下意识揉去酸涩眼角，再度睁眼。 漫天白光、天穹巨眼尽数消弭无踪。 四下漆黑如墨，唯有零星烛火莹莹摇曳，在沉沉黑暗中静静飘荡。 静默夜。 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