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假少爷后,妹妹连夜把门焊死!》 第1章 雨夜里的锁链与体温 轰隆——! 雷声像是要炸碎整栋别墅。 江巡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手里还捏着那张刚刚列印出来的「航班信息单」。 房间里很乱。 银色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就在昨天,真相大白。 在这个家当了十八年大少爷的他,是个假货。 真少爷陈宇明天就要回来了。 虽然父母没明说让他滚,但那种微妙的丶客气中带着疏离的态度,比直接赶人还难受。 江巡不想等到明天真少爷进门时,被当成丧家之犬一样围观。 他想今晚就走。 「咔哒。」 门锁被拧动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巡下意识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进来的不是父母,也不是佣人。 是江以此。 东海大学的高冷校花,也是这个家最受宠的四小姐。 平时她看人的眼神像淬了冰,连对他这个「哥哥」也总是爱答不理。 但现在的她,很不对劲。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那头乌黑如藻的长发滴落,蜿蜒流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入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中。 她没穿鞋。 那双平时保养得极好的玉足,赤裸着踩在地板上,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透着一种病态的粉红。 「以此?你怎麽……」 「你要走?」 江以此打断了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 她反手关上门,直接拧上了反锁旋钮。 江巡皱眉:「真少爷明天就回来了,我留在这里不合适。以此,虽然我们就不是亲兄妹了,但……」 「你也知道不是亲兄妹了啊。」 江以此忽然笑了。 那一笑,既美艳又疯狂,像是撕开了平日里那层高冷的面具。 她一步步逼近,江巡下意识后退,直到膝盖撞到了床沿,退无可退。 「既然不是亲兄妹了,那你那个户口本上的迁出页……」 她猛地欺身而上,将江巡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骑在了他的腰上。 湿透的睡裙紧紧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曼妙至极的曲线。 那股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合着雨水冰凉的气息,瞬间钻进了江巡的鼻腔。 「不就是我们结婚证的申请书吗?」 江巡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这是什麽歪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江以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咔嚓!」 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 江巡惊愕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个泛着冷光的铁环。 而金属环的另一头,连着一条精巧却坚韧的链条,被绑死在了床头那根实木雕花的栏杆上。 是一把手铐锁。 「江以此!给我解开!」江巡挣扎了一下,金属链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纹丝不动。 「嘘——」 江以此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指很凉,但呼出的气息却滚烫如火。 「哥,别乱动。要是弄伤了手,我会心疼的。」 她俯下身,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你想跑去哪?嗯?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去不了。」 「爸妈要把你赶走,那是他们的事。」 「在这个家里,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江巡的喉结,感受到身下男人的紧绷,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你只能陪我。」 「钥匙在我这儿,密码是我的生日。」 「当然,如果你敢猜错一次……」 她凑到江巡耳边,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我就把你这只手剁下来,做成标本,永远留在我的房间里。」 轰隆——! 窗外雷声滚滚。 卧室内,江以此像是终于捕获了猎物的猎人,心满意足地趴在了江巡的胸口。 她听着江巡剧烈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哥,你听,你的心跳比雷声还大。」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既然喜欢,跑什麽呢……」 第2章 并没有被没收的「特权」 那一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巡的手腕被锁了一整晚。 他也终于明白,平日里那个高冷的校花妹妹,骨子里藏着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破了室内的昏暗。 江巡是被手腕上的酸痛感弄醒的。 他动了动左手,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依然还在。 他一低头,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胸口。 江以此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眼睑。她的一条腿极其霸道地压在江巡的腿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那件真丝睡裙经过一夜的折腾,早就卷到了腰际。 大片雪腻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白得晃眼。 江巡感觉有些口乾舌燥。 他刚想挪动一下身体,「叮」的一声,手铐撞击栏杆的声音惊醒了怀里的人。 江以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单纯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但下一秒,当她看到江巡手腕上的锁链时,眼神瞬间聚焦,变回了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清明。 「早安,我的……私人财产。」 她撑起身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在晨光下一览无馀。 「以此,解开。」江巡晃了晃手腕,「我要去学校,你也得去上课。」 江以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他逃跑的可能性。 片刻后,她才慢吞吞地从枕头下摸出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江巡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暧昧。 「这红印子……」江巡皱眉,「怎麽出门?」 江以此却很满意这个印记。 她凑过去,在那圈红痕上轻轻亲了一口。 「戴个护腕不就行了?或者……」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巡,「你就这麽露着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 半小时后。 江家餐厅。 父母因为要准备迎接真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 餐桌上只有江巡和江以此。 佣人王妈端着早餐走过来,眼神有些躲闪,她将一份简陋的三明治放在江巡面前,又将一份精致的燕窝粥和西式早点放在江以此面前。 以前,江巡的早餐标准是和以此一样的。 但今天,天差地别。 「少爷……那个,夫人交代了,以后家里的开支要缩减,所以……」王妈尴尬地解释,实际上谁都懂,这是在为真少爷腾位置,削减假少爷的待遇。 正在这时,管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门禁卡。 「江巡少爷,先生说,以后家里的一楼大门密码会改,给您配张临时的副卡,走侧门比较方便……」 人走茶凉。 这才只是开始,连走正门的资格都要收回了。 江巡面无表情,伸手去接那张卡。 「啪!」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打飞了管家手里的卡。 江以此冷着脸,那种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气场瞬间全开。 「谁给你们的胆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把这份猪食撤了。」 她指了指江巡面前的三明治,然后直接将自己那份精致的早餐推到了江巡面前。 「以此,不用……」 「吃。」 江以此不容置疑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冷冷地看着管家和王妈。 「既然要把哥哥的特权收回,那把我的也收回吧。」 「从今天起,我和他吃一样的。他吃剩饭,我也吃剩饭。他走侧门,我也走侧门。」 说到这里,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那是江氏集团核心子公司的特别通行证,也是她作为江家千金的身份象徵。 她拿过江巡的手机,直接塞进手机壳后面。 「这是我的副卡,也是我的命门,无限额度。」 她看着已经吓傻了的管家,淡淡道: 「告诉爸妈,在这个家里,我说谁是少爷,谁就是。」 「听懂了吗?」 管家冷汗直流:「是……是,四小姐。」 …… 东海大学。 江巡和江以此是一起到的学校,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在校门口分开了。 江巡刚走进阶梯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男生,今天都离得远远的,窃窃私语。 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赵子航。 江巡的死对头,一直嫉妒江巡的成绩和家世,更是江以此的疯狂追求者。 「哟,这不是我们的假少爷吗?」 赵子航声音很大,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限量款可乐,阴阳怪气道:「听说真少爷今天要回家了?你怎麽还有脸来学校啊?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怎麽?还没被赶出来?是不是赖在江家不肯走,想多捞点油水啊?」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人性就是如此,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跌落神坛,总有人想踩上一脚。 江巡神色平静,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向后排的空位。 「喂!跟你说话呢!」 赵子航感觉被无视了,恼羞成怒,直接抓起桌上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朝着江巡扔了过去。 「啪!」 水瓶砸在江巡脚边,滚了几圈。 「以后离江以此远点!」赵子航站起来,指着江巡的鼻子,「以前你是她哥,我给你面子。现在你是个什麽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野种,也配跟女神住在一个屋檐下?」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哒丶哒丶哒。」 清脆,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全场瞬间死寂。 只见江以此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百褶裙,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高贵。 她面若冰霜,径直走进教室。 她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了江巡面前。 赵子航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以此,你来了!我正帮你教训这个赖皮鬼呢,他……」 江以此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拿起江巡桌上那瓶刚刚喝了一半的水——那是江巡刚才拧开喝过的。 当着全班几十号人的面。 江以此对着瓶口,毫不避讳地含住,仰头喝了一口。 咕咚。 那一瞬间,赵子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间接接吻! 那是江巡喝过的! 江以此喝完,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赵子航一眼。 「这瓶水我碰过了,你还要吗?」 赵子航傻了:「啊?」 「这瓶水是我的。」 江以此把水瓶重重地顿在桌上。 她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江巡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那是为了遮挡昨晚痕迹戴上的。 然后,她环视全场,声音清冷而霸道: 「我碰过的东西,不管是垃圾还是宝贝,都打上了我的标签。」 「江巡,也是我的私人财产。」 「谁准你们欺负他的?」 第3章 疯子的馀韵 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十秒。 阶梯教室内,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江巡身边的白衣少女。 赵子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慢慢转变成了猪肝色。那是一种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却连捂脸都不敢的极致羞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看着桌上那瓶水。 那瓶江巡喝过丶又被江以此含过的水。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瓶水此刻已经蒸发了。 「还愣着干什麽?」 江以此微微侧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挡道的苍蝇,「等着我请你吃饭?」 赵子航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咬着牙,死死地瞪了江巡一眼。那是无能狂怒的眼神——他不敢惹江家的大小姐,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记在这个「软饭男」头上。 「走!」 赵子航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在全班同学异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带着几个跟班冲出了教室。 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敢说话。 江以此对于这种全场焦点的氛围早就习以为常。她甚至懒得再看周围人一眼,而是转过身,那张冰冷的面孔在面对江巡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拿起了桌上那瓶水。 并没有扔进垃圾桶。 而是极其自然地,握在了手里。 「走了,哥。」 她没有去拉江巡的手——那是留给私密空间的特权。在外面,她更喜欢扮演那种高不可攀的女王,而江巡,则是她唯一的骑士,或者是……唯一的禁脔。 江巡看着她手里那瓶水,眼皮跳了跳,最终什麽也没说,默默地收拾好书本,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哒丶哒丶哒。」 走廊里,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正是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 几乎所有路过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被这对组合吸引。 走在前面的女孩,清冷绝艳,像是一朵带刺的白玫瑰;走在后面的男生,虽然穿着简单,但身形挺拔,气质沉静。 明明没有牵手,明明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但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江巡能感觉到,江以此走得很慢。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所有人都知道江巡是跟在她身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贴着名为「江以此」的标签。 一直走到行政楼下的专属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老陈见两人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他是个在这个家工作了十年的老人,最懂规矩,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江以此坐进车里。 江巡犹豫了一秒,也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 厚重的隔音玻璃瞬间切断了外面嘈杂的世界,也将那燥热的知了声隔绝在外。车内冷气充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江以此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 这是一种令人心安,却又让人窒息的私密空间。 挡板缓缓升起,前后座被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江以此那紧绷的背脊才放松下来。 她随手将那个名牌包扔在一边,然后,在江巡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再次举起了手里那瓶一直没扔的矿泉水。 拧开。 仰头。 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得很慢,视线却透过瓶身,直勾勾地盯着江巡。 那种眼神,不像是喝水,倒像是在品尝什麽美味的猎物。 「以此,那是……」江巡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是我喝过的,而且已经在外面放了半天了,脏。」 「脏?」 江以此放下水瓶,粉嫩的唇瓣上沾着水渍,显得格外诱人。 她轻笑一声,突然倾身过来。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她这一动,两人的膝盖便紧紧抵在了一起。 「哥,你昨晚被我锁在床上的时候,怎麽没嫌我脏?」 江巡被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耳根有些发烫。 江以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江巡那个黑色护腕的边缘,往下一拉。 弹力棉被拉开,露出下面那一圈尚未消退的红痕。 那是昨晚她留下的杰作。 她低头,看着那个痕迹,眼神迷离而满足。 「你看,这才叫脏。」 「但我喜欢。」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刚才在教室里,那个赵子航说你是野种。」 江巡神色一黯,淡淡道:「他说的是事实。」 「事实个屁。」 江以此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这在她这种高冷校花的人设里简直不可思议。 她猛地抓起江巡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是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哥,你记住。」 「不管有没有血缘,不管爸妈认不认你。只要我还要你,你就是江家的人。」 「谁敢说你是野种,我就让他变成哑巴。」 她的掌心温热潮湿,带着微微的颤抖。 江巡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他而不惜当众「发疯」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离开了血缘的羁绊,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孤岛。 但现在,有一艘船,强行撞上了他的岛屿,并宣称要在这里抛锚,至死方休。 「以此……」 「别说话。」 江以此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慵懒高冷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爆粗口的女孩只是江巡的幻觉。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瓶水。 「还有不到一天。」 她喃喃自语。 「什麽?」江巡没听清。 「还有不到一天,那个所谓的『真少爷』就要落地了。」 江以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哥,今晚的饭桌可能会有点难吃。但你别怕。」 「我会坐在你旁边。」 第4章 墙那边的算计,墙这边的耳朵 迈巴赫缓缓驶入半山别墅的雕花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巡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变化。 平时这个时候,别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透着一种家的温馨。但今天,一楼大厅的灯光开得极亮,亮得有些刺眼,像是某种为了迎接贵客而特意营造的隆重,却反而显得冷冰冰的。 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货车,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运着什麽。 江巡认得那是某家高档家具城的车。 「这是在干什麽?」江以此皱着眉,拉住一个路过的佣人。 佣人王妈手里抱着一叠崭新的床单,看到江以此,眼神有些闪躲,又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巡。 「四小姐……夫人说,明天真少爷就要回来了。要把二楼朝南的那间卧室腾出来,重新布置一下,换上新的家具。」 二楼朝南的卧室。 那是江巡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江巡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被人硬生生从生活里剥离的感觉,还是很痛。 「那我哥住哪?」江以此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王妈支支吾吾:「夫人说……一楼客房还空着,那个……虽然小了点,但也……也挺安静的。」 一楼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以前是给住家的保姆或者司机临时休息用的。阴暗,潮湿,而且离主宅的核心区域最远。 这已经不是待客之道了,这是在赶人。 「呵。」 江以此冷笑一声,「这就是他们说的『一家人』?」 她刚要发作,江巡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没事,以此。」 江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客房挺好的,清净。我也正好要把东西搬过去了。」 他不想让以此为了他和父母吵架,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江以此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江巡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愤怒或者委屈。 但没有。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懂事。 这反而让江以此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 晚餐时间。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菜全是按照某种特定的喜好做的——重油丶重辣丶大鱼大肉。 而江巡,从小肠胃不好,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偏爱清淡。 很显然,这一桌子菜,不是为他准备的。 父亲江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母亲温倾云则一直在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期待。 「……对对,明天上午十点落地。你们一定要安排最好的车去接……房间?房间都收拾好了,全是新的……哎呀,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 从江巡和江以此坐下到现在,整整十分钟。 父母没有看过江巡一眼。 仿佛他是一个透明人,或者是一个不仅多馀丶还碍眼的摆设。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骂他几句还要伤人。 江巡默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地咀嚼着。如同嚼蜡。 「我不吃了。」 「啪」的一声。 江以此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正在打电话的温倾云吓了一跳,捂着听筒,有些不满地看着女儿:「以此,你干什麽?这麽大人了,怎麽还耍小性子?」 「这饭没法吃。」 江以此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一桌子红彤彤的菜,「全是辣的,哥胃不好,你们不知道吗?」 温倾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直低头吃饭的江巡,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掩盖了。 「大家都迁就了他十八年了,现在为了小宇改改口味怎麽了?」 温倾云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小宇在外面吃了那麽多苦,回来当然要吃点好的。江巡要是吃不惯,可以让厨房煮碗面。」 让厨房煮碗面。 这就是那个疼了他十八年的母亲,给出的答案。 江巡放下了筷子。 「不用了妈,我不饿。」 他站起身,对着父母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疏离得让人心惊。 「我先回房收拾东西了。明天陈宇回来,我尽快把房间腾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江以此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若无其事继续打电话的母亲。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恶心得让她想吐。 她连那句「我也不吃了」都懒得说,直接推开椅子,大步追了上去。 …… 二楼。 此时夜色已深,搬运家具的工人们早已收工离开了,二楼显得格外空旷死寂。 江巡的房间已经被搬空了一半,显得空荡荡的。 他没有回这个即将不属于他的房间,而是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那里还有他的一些书和资料。 此时此刻,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然而,这个家里似乎连安静都是一种奢侈。 书房的隔壁,就是父母的小起居室。 因为房子为了迎接真少爷进行了紧急的局部改造,书房和起居室之间的隔音墙被打穿了一部分准备重做,此刻只简单地用一层防尘布和木板挡着。 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层薄薄的遮挡根本起不到任何隔音作用。 刚坐下没多久,隔壁就传来了父母刻意压低丶却依然清晰无比的交谈声。 「……老江,你说明天小宇回来,看到江巡还在家里,会不会不高兴啊?」温倾云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那能怎麽办?总不能直接把人扔出去吧?好歹养了十八年,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江河叹了口气。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啊。我看那个江巡,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气。万一他在背后给小宇使绊子怎麽办?」 「给他点钱,让他去住校吧。或者……在外面给他租个房子,眼不见心不烦。」 「也行,反正只要别让小宇觉得我们偏心那个假货就好……」 一字一句。 像是一把把钝刀子,透过墙壁上那道未完成的裂隙,狠狠地割在江巡的心上。 假货。 原来在他们心里,这十八年的父慈子孝,只要一旦加上这个标签,就什麽都不是了。 江巡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听到这些话,心还是会痛。 就在这时。 一双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 紧紧地丶不留一丝缝隙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父母那些伤人的话语,被这双手彻底隔绝在外。 江巡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 江以此不知什麽时候进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她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用力地捂着他的耳朵。 那一刻,江巡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突然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过了许久。 直到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 江以此才慢慢松开手。 她转过身,绕到江巡面前,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调笑,也没有那种病态的疯狂。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哥。」 她捧起江巡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别听他们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声音是你需要听的。」 她拉过江巡的手,按在自己左边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砰丶砰丶砰。 「听到了吗?」 江以此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才叫家人。」 「他们把你当假货,当累赘。」 「但在我这里……」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江巡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是我的命。」 第5章 霉味里的共犯与「丧服」 书房里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现实的引力很快将两人拉回地面。 墙壁那边的谈话声已经停了,父母似乎已经休息,或者已经敲定了迎接真少爷的所有细节。 江以此松开捂着江巡耳朵的手,眼底的潮气褪去,重新覆盖上一层清冷的霜。 「走吧。」她拉起江巡的手,「回房间。」 江巡顿了一下:「回哪个房间?」 那个二楼朝南丶阳光充足丶住了十八年的卧室,此刻大概已经被搬空,或者堆满了明天要换的新家具。 「……客房。」江巡自嘲地笑了笑,反手握了一下江以此冰凉的指尖,「我自己去就行,一楼湿气重,你别下去了。」 「闭嘴。」 江以此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我陪你。」 …… 一楼,走廊尽头。 这里是别墅的背阴面,平时只有不住家的钟点工或者临时司机才会偶尔歇脚。 门一推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可以看清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床单虽然换了新的,但床垫明显有些塌陷;一个有些掉漆的木质衣柜,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 窗户很小,外面正对着后花园的杂草堆和空调外机。 这就是父母给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安排的「新家」。 江巡神色平静地把行李箱推了进去。 「还行,」他环视了一圈,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看一间贫民窟,「挺安静的,离厨房也近,半夜饿了找吃的方便。」 「还行个屁!」 江以此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塌陷的床和泛黄的墙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气的。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死死地抠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折断。 「他们怎麽敢……」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家里那麽多空房间,三楼的套房,二楼的客房……他们偏偏把你塞进这个狗窝?!」 这不仅仅是让位,这是羞辱。 这是在用环境告诉江巡:你在这个家,连个佣人都不如。 「以此,别生气。」 江巡走过去,想把她推出去,「这里味道不好,你快回楼上……」 「我不走。」 江以此猛地甩上门,将那股霉味和两人一起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大步走到那张单人床边,一屁股坐了上去。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酸涩的抗议。 「今晚我就睡这儿。」 她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江巡,眼神倔强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他们让你住这儿,那我也住这儿。明天早上让他们来看看,他们的宝贝女儿是在哪里过夜的。」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以此,别闹。明天陈宇回来,你要是顶着黑眼圈或者一身霉味去接机,爸妈只会把帐算在我头上。」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你上去睡。明天早上,穿得漂亮点,还要去机场呢。」 江以此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江巡的眼神依旧温柔包容,没有一丝怨恨。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哥。」 她凑过去,额头抵住江巡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这个家烂透了。」 「嗯。」江巡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你要好好的。」 那一晚,江以此终究没有留在客房过夜——因为江巡坚决不同意。 但在临走前,她在江巡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丶无法遮挡的牙印。 「这是利息。」 她站在门口,眼神阴郁,「明天,我会让他们后悔。」 …… 次日清晨。 杭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头顶,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哪怕还没下雨,身上也已经黏糊糊的。 江家别墅大厅。 为了迎接亲生儿子,江河特意换上了定制西装,温倾云更是从五点就开始化妆,此刻正对着镜子调整胸针的位置。 「老张,你看我这样行不行?小宇会不会觉得太隆重?」 管家正要回答,楼梯上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江巡正站在角落里喝粥,他今天特意在脖子上贴了一个创可贴,试图遮挡昨晚的痕迹,但那突兀的方块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听到声音,他抬头,愣住了。 江以此下来了。 她今天的打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这满室喜庆的氛围上。 在这样闷热的夏天,她竟然穿了一身纯黑色的丝绸长裙,外面披着一层黑色的薄纱披肩。那黑色浓郁得化不开,衬得她皮肤惨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死气。 如果不说她是去接哥哥,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去参加葬礼,或者是去执行什麽暗杀任务。 「以此?!」温倾云惊叫出声,「你怎麽穿成这样?今天是大喜日子,你穿一身黑给谁看?!」 江以此走到餐桌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直接拿走江巡手里刚剥好的鸡蛋,塞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不换。」 她吞下鸡蛋,声音冷硬,「外面要下雨,黑色耐脏。再说,我去接人又不是去卖笑,穿那麽鲜艳干什麽?」 「你……」江河气得想拍桌子。 「走了。」 江以此根本不给父母发作的机会。 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然后一把拉起角落里的江巡。 她的手很凉,但握住江巡手腕的力度却大得惊人。 「再磨蹭,飞机都要落地了。你们不想第一时间见到你们的宝贝儿子了?」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父母的死穴。 江河和温倾云顾不上再挑剔女儿的穿着,只能狠狠瞪了江巡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带坏了女儿,然后匆匆招呼司机备车。 去往机场的路上。 加长宾利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以此戴着耳机,头偏向窗外,似乎睡着了。 但江巡能感觉到,她藏在披肩下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第6章 「精英」与「野鸡」 上午十点,杭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航班信息。 江家一行人站在贵宾通道的出口处。江河和温倾云站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江巡和江以此站在稍后的位置,一个神色淡然,一个墨镜遮面,像是两个局外人。 「出来了……出来了!」 温倾云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抓着江河的手臂猛地收紧。 自动门缓缓打开。 在一群行色匆匆丶满脸疲惫的旅客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甚至有些扎眼。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推着一个略显破旧的行李箱,但身上却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亮面西装。 这闷热的天气里,那西装的化纤面料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反着贼光,一看就是那种不透气的廉价货。剪裁也并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手背,裤脚堆在皮鞋面上,显得拖沓又滑稽。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但似乎对自己这身行头非常满意。 他的头发梳成了典型的「大背头」,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发胶焊死在了头皮上,油光鋥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空着的手,腋下紧紧夹着一本厚厚的书。 江巡视力很好,一眼就看清了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厚黑学全集》。 这就是陈宇。 那个即将取代江巡位置的真少爷。 江巡微微眯起眼睛。 和他想像中那种或是怯懦丶或是质朴的形象完全不同。这位真少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伪精英感」。 「爸!妈!」 陈宇显然也认出了这边的一群人——毕竟温倾云的打扮太过贵气。 他立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丶仿佛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露出了八颗牙齿。 他并没有急着跑过来拥抱,而是先放下箱子,把那本厚书郑重地放在箱子上,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挺胸抬头,迈着一种自以为霸气的「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儿啊!」 温倾云眼泪夺眶而出,扑上去就要抱他。 陈宇却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领导手势,然后才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温倾云的肩膀,深情地摇晃了两下。 「母亲,受苦了。儿子回来了。」 这拿腔拿调的语气,让旁边的江以此隔着墨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随后,他又转向江河,主动伸出手,用力握住江河的手,上下晃动,像是在谈成了一笔几个亿的大生意。 「父亲,让您久等了。既然我回来了,家族的复兴就有希望了。」 江河愣了一下。 这股扑面而来的「爹味」和油腻感,让他一时有些接不住话。但毕竟是亲生儿子,他还是感动地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来你在外面也读了不少书。」 陈宇得意地拿起箱子上的书拍了拍:「那是自然。虽然环境艰苦,但我一直没有放弃自我提升。做人做事,都要讲究格局。」 寒暄过后。 陈宇的目光终于越过父母,落在了后面的两人身上。 当看到江以此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商场里看到了一个标价昂贵的限量款商品。惊艳中夹杂着精明的算计,仿佛在瞬间估算出了这个妹妹能为家族联姻换来多少利益。 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伸出手,用一种自以为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 「这就是妹妹以此吧?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气质。我是你哥,陈宇。以后哥罩着你,带你混上流圈子。」 江以此双手插兜,墨镜下的眼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陈宇伸过来的手,仿佛那是某种带有细菌的传染源。 陈宇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人——江巡。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看江以此是看货物,那看江巡就是看垃圾。 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丶敌意,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走到江巡面前,稍微垫了垫脚尖,试图在身高上压过江巡一头,但遗憾的是,江巡比他高了半个头。 这让他更加不爽。 「这位……就是江巡吧?」 陈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伸手握手,而是用一种教导下属的口吻说道: 「虽然你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但我这人很大度,受过高等教育,不会跟你计较。毕竟……」 他突然凑近江巡,目光在他脖子上那个突兀的创可贴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鄙夷,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血统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这还没被赶出去呢,就带着这种不乾不净的伤贴?野鸡就是野鸡,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说对吧?假货。」 江巡看着眼前这张油腻且充满算计的脸,心里原本的那点紧张突然消散了。 如果是个真诚质朴的人,他或许会愧疚。但眼前这个…… 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西装的小丑。 江巡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这种无视一切挑衅的松弛感,瞬间将陈宇那副紧绷的丶装腔作势的姿态衬托得更加滑稽。 陈宇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堵得慌。 「行了,有什麽话回家再说。」 江以此冷冷地开口,打断了陈宇的「立威」表演。她转身就走,黑色的长裙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 …… 停车场。 陈宇一看到那辆加长宾利,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鋥亮的车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抢先一步走到车门前,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 他先是对着父母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过身,一脸「慈爱」地看着江以此,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妹妹,你跟哥坐一边。哥有些话想跟你聊聊,咱们兄妹俩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爸妈坐对面,咱们一家人正好团聚。」 他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最后的江巡,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副驾驶。 意思是:外人,去前面坐。 江以此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眸子。 她看都没看陈宇指的位置,直接拉过江巡,把他塞进了后舱里侧靠窗的座位——那是这辆车里最舒适丶私密性最好的位置。 然后,她紧跟着上车,一屁股坐在了江巡身边。 「砰。」 她反手关上了那一侧的车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接把正准备跟着上车的陈宇关在了门外。 陈宇的笑容僵在脸上,鼻子差点撞在车窗玻璃上,尴尬得像是被当众扒了裤子。 「这……」 温倾云见状,连忙打圆场,拉了拉陈宇的袖子:「哎呀,小宇,快上来吧。以此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边还有个加座,也挺宽敞的。」 陈宇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灰溜溜地拉开门,憋屈地坐在了父母对面那个原本给秘书准备的摺叠加座上。 车门关闭,隔板升起。 车厢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修罗场。 江以此上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掏出一副降噪耳机,戴在了头上,然后把头靠在江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拒绝交流。 拒绝视听。 陈宇缩在那个略显局促的加座上,看着对面两人占据了最宽敞的位置,还如此亲密,肺都要气炸了。 他是亲哥!那个假货算什麽东西? 他一定要在这个车厢里,把属于真少爷的面子找回来! 第7章 车厢里的「油味」与主权 加长宾利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车厢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陈宇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缩在那个原本是给秘书或保镖准备的摺叠加座上,两条腿伸不直,只能憋屈地蜷缩着。那身不透气的化纤西装紧紧裹在身上,勒得他腋下全是汗,稍微一动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廉价发胶和汗水的味道。 而对面。 江巡和江以此坐在最宽敞的主座上,中间放下的扶手并没有隔开两人,反而成了他们依偎的支点。江以此头靠在江巡肩上,闭目养神,神态惬意得像是在自家的大床上。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陈宇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是真少爷,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怎麽能被一个假货和一个丫头片子压过一头? 陈宇清了清嗓子,把腋下那本《厚黑学》郑重地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董事长开会」的架势。 「爸,妈。」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却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虽然我刚回来,但有些话,作为家里的长子,我不得不说。」 温倾云正尴尬着,连忙接话:「小宇你说,妈听着呢。」 陈宇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咱们江家是大户人家,规矩不能乱。我读了很多管理学的书,这家庭其实和企业一样,必须要有等级观念。」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江巡。 「江巡虽然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但假的就是假的。从血缘上讲,他是外人;从法律上讲,他是客人。既然是客,就要有客的自觉。」 「比如这个座位。」陈宇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摺叠椅,「主次不分,尊卑不明,这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咱们江家没家教。」 江巡依旧看着窗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宇见他不接招,火气更大了。他把矛头转向了看似「睡着」的江以此。 「还有妹妹。」 陈宇语重心长地说道,「以此啊,哥知道你被惯坏了。但在外面混,光靠脾气是不行的。哥以后是要带你混上流圈子的,你这种性格,以后怎麽嫁入豪门?怎麽给家族带来利益?」 「你要知道,女孩子的青春就那麽几年,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也是家族资源的置换。哥以后肯定帮你把关,找个对咱们家生意有帮助的……」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江以此猛地摘下头上的降噪耳机,重重地摔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她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火的冰刃,直直地刺向陈宇。 「你有完没完?」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江以此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突然伸出一只手,在鼻子前用力地扇了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心。 「老陈!」 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冷冽,「把强力通风和负离子系统开到最大!车里哪来的这麽大一股油味儿?熏得我头疼。」 陈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你说谁油?我是你亲哥!我在教你做人!」 「教我做人?」 江以此上下扫视着陈宇那身反光的西装和油腻的大背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也配?」 「一上车就开始指点江山,满嘴的利益交换丶豪门联姻。你是在卖妹妹,还是在卖猪肉?」 「还有……」 她伸出手,当着父母和陈宇的面,直接挽住了江巡的手臂,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江巡脖子上那个突兀的创可贴——那是她昨晚留下的杰作。 「你说他是客?还要分尊卑?」 江以此看着陈宇,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宣判: 「你给我听好了。」 「这辆车,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爷爷送的,登记在我的名下。」 「这栋别墅,也是爷爷转到我名下的。」 「在这个家里,除了爸妈,只有江巡是我认可的家人。」 「至于你……」 江以此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满是轻蔑,「如果不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你……」 陈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以此,「爸!妈!你们看她!这是一个妹妹对哥哥该有的态度吗?她完全被这个假货洗脑了!这简直是家门不幸!」 江河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呵斥。 车身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先生,太太,到家了。」司机老陈如释重负的声音传来。 江以此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拽着江巡就下了车,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留给车里那个气急败坏的「亲哥哥」。 陈宇咬着牙,愤愤不平地下了车。 然而。 当他的双脚踩在半山别墅那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地砖上,当他抬头看到眼前这栋宏伟如城堡般的豪宅,还有那巨大的喷泉花园时。 所有的愤怒,瞬间化为了呆滞。 继而转变成了狂热的贪婪。 这就是江家! 这就是他错过了十八年的富贵!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切,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江巡。 凭什麽? 凭什麽一个假货能在这里享受十八年? 陈宇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没关系。 既然回来了,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那个不知好歹的妹妹,迟早都是他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第8章 未授权访客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带着两排佣人早已等候在两侧,齐声鞠躬:「欢迎少爷回家。」 这阵仗极大地满足了陈宇的虚荣心。他挺直了腰杆,任由佣人一脸嫌弃地接走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却死死护住腋下那本《厚黑学》,仿佛那是他的权杖。 google搜索twkan 他将被汗水浸湿的西装扣子重新扣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去。 走进大厅,陈宇更是被眼前的奢华震慑住了。 挑高八米的水晶吊顶,整面墙的进口真皮装饰,还有那些随意摆放的古董摆件。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小宇啊,这就是咱们家。」 温倾云还在旁边殷勤地介绍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想吃什麽丶想用什麽,尽管跟管家说。」 陈宇点了点头,努力压制住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气,装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淡定。 「还行,装修风格还算大气,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优化。」 他一边点评着,一边走到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智能中控屏前。 他在网上看过,这种豪宅都是全屋智能的。 为了展现自己作为新主人的威严,也为了在刚才丢脸的车厢事件后找回场子,陈宇决定露一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中控屏大声命令道: 「打开客厅所有灯光!播放交响乐《命运》!要最大声!」 他想用这种震撼的方式,宣告王者的归来。 然而。 一秒。 两秒。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亮,昂贵的音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中控屏上那个蓝色的光圈闪烁了两下,然后传出一个冰冷的丶毫无感情的机械男声: 「滴——声纹未录入。未授权访客,无操作权限。」 未授权访客。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陈宇保持着那个挥斥方遒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佣人们低着头,有人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这……这是怎麽回事?」陈宇的脸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地拍打着屏幕,「坏了吗?什麽破烂系统!连主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温倾云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哎呀,可能是小宇你刚回来,系统还没来得及更新。老张,快,快让人把小宇的信息录进去。」 管家一脸为难:「夫人,这个系统的最高权限在……在四小姐那里。没有她的指纹授权,谁也改不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正在换鞋的江以此身上。 江以此换好拖鞋,慢悠悠地直起腰。 她连看都没看那个屏幕一眼,只是拉着江巡的手,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以此!你没听到吗?」陈宇气急败坏地喊道,「我是你哥!是这个家的主人!赶紧把权限给我开了!」 江以此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宇。 「系统没坏。」 她淡淡地说道,「它只是分得清谁是主人,谁是……不知道哪来的野鸡。」 「你!」陈宇气得要去抓她的手腕。 江巡突然侧身一步,挡在了江以此面前。 他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红色警告的中控屏,神色平静,轻轻开口: 「jarvis,灯光调至暖黄,亮度百分之五十。」 「播放以此喜欢的歌单,音量适中。」 他的声音不大,温和,平静,没有任何命令的戾气。 下一秒。 「滴——声纹确认。」 那个刚才还冰冷拒绝陈宇的声音,此刻切换成了优雅沉稳的英伦腔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绅士与顺从: 「好的,江巡少爷。欢迎回家。」 「唰——」 原本因阴雨天而昏暗压抑的大厅瞬间被点亮,温馨柔和的暖黄色氛围灯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原本死寂的音响里,流淌出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那是江以此最喜欢的曲子。 整个别墅,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在向它的主人致意。 陈宇呆呆地站在原地,被这柔和的灯光和优雅的音乐包围着,却感觉浑身冰冷。 他刚才歇斯底里地吼叫,系统把他当空气。 江巡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系统就俯首称臣。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直接骂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看来,」 江以此从江巡身后探出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这栋房子也很清楚,谁才是它真正想欢迎的人。」 说完,她拉着江巡,踩着大提琴的旋律,优雅地上楼去了。 只留下陈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夹着那本《厚黑学》,像个没人理会的小丑。 第9章 唯一的「管理员」 客厅里的舒缓大提琴曲还在流淌,但这优雅的旋律此刻听在陈宇耳中,却像是最刺耳的嘲笑。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那本《厚黑学》被捏得变形。 周围佣人们投来的目光,哪怕再隐晦,在他眼里都充满了讽刺。 他输了? 不,他怎麽能输给一个假货? 「爸!妈!」 陈宇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个让他丢脸的中控屏,而是直接看向了拥有最高话语权的父母。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刚才在车上说的『管理漏洞』!一个家庭的智能系统,居然被外人掌握了最高权限,而我这个亲生儿子丶未来的继承人,却被当成访客?」 他指着中控屏,义正言辞地拔高音量: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江巡现在身份不明,如果他心怀不轨,利用系统监控家里,或者泄露商业机密怎麽办?这在企业风控中,属于重大的一级风险!必须立刻通过物理手段重置!」 这番话虽然充满了被迫害妄想,但「安全隐患」和「继承人」这几个词,确实戳中了江河的软肋。 江河皱了皱眉,威严地开口:「以此。」 正准备拉着江巡上楼的江以此停下脚步。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江河沉声道,「小宇刚回来,他是你亲哥哥。你把系统权限锁死算怎麽回事?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耍性子。」 温倾云也连忙劝道:「是啊以此,一家人别搞得这麽生分。快,把那个什麽管理员解开,把你哥的指纹录进去。顺便……」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江巡,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把江巡的权限删了吧。他既然要搬去客房,以后这种主控权限就不合适了。」 陈宇闻言,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哪怕系统认你又怎麽样?在这个家里,父母的话才是圣旨!这就是血缘的压制力! 他拿着手机,挑衅地看向江巡,大步走到中控屏前:「听见了吗?爸妈发话了。江巡,识相的就自己把权限交出来,别让我动手。」 江巡神色平静,刚想开口。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楼梯口传来。 江以此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出「父慈子孝」的逼宫大戏,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怜悯。 「老张。」 她没有理会父母和陈宇,而是喊了一声管家。 管家老张一激灵,连忙上前:「四小姐。」 「去我书房的书桌抽屉里,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拿下来。」 「是。」 不到两分钟,管家捧着一个文件夹跑了下来,因为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江以此接过文件,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摆动,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她走到茶几旁,随手一扬,「啪」的一声,将文件摔在了陈宇脚边。 「看看吧,我的『管理学大师』。」 陈宇狐疑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地震。 这是一份不动产赠与合同和公证处的法律文书。 上面的内容清晰地写着:兹将位于杭城云栖玫瑰园的xx号别墅(即目前居住地)及附属花园,全部产权无偿赠与孙女江以此。落款是三年前去世的江老爷子。 而产权人的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江以此。 「看清楚了吗?」 江以此双手抱胸,倚着扶手,语气慵懒而霸道,「三年前,爷爷嫌弃某些人——」她瞥了一眼父亲江河,「——经营不善,差点把祖宅拿去抵押还债,所以直接把这栋房子过户给了我。」 「也就是说。」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头顶的水晶灯。 「这栋房子,是我的私产。」 「爸,妈,从法律意义上讲,你们只是住在这里的『长辈』。」 「而你——」她的手指最终停在陈宇那张惨白的脸上,「你只是一个借住的『穷亲戚』。」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想到女儿会在这种时候,当众把这张底牌甩出来,狠狠打他的脸,剥夺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陈宇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身份,在这一纸产权证书面前,成了一个笑话。他以为他在争夺皇位,结果发现这皇宫根本不是他爹的,而是他妹的! 「在这个家里,我说谁是少爷,谁就是。」 江以此走到中控屏前,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滴——系统已锁定。当前仅接受管理员指令。】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三人,声音冷得掉渣: 「想录入指纹?想当主人?」 「去梦里当吧。」 「这是我的房子,我乐意给谁权限就给谁。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只有江巡拥有最高权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父母,最后定格在陈宇身上。 「如果你们对这个安排不满意,觉得住得不舒服……」 她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门在那边,随时可以搬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陈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在绝对的资产碾压面前,他的那些「血统论」和「管理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哦,对了。」 江以此似乎想起了什麽,目光凉凉地落在陈宇身上,「既然我是主人,那我也要重新分配一下房间。」 她指了指二楼,「二楼是主卧区,也是我和江巡的私人空间。我不喜欢有外人在上面晃悠。」 「所以,委屈哥哥去住一楼客房吧——就是走廊尽头那间。毕竟客随主便,哥哥这麽懂规矩,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陈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间客房……不就是刚才他们逼江巡去住的那个「狗窝」吗? 这就是现世报。 第10章 深夜的「奖励」 江以此没有再看那三个石化的人一眼。 她拉起江巡的手,转身就走。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直到转过二楼的拐角,彻底脱离了楼下众人的视线,江以此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副女王般的气场瞬间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微微颤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以此……」江巡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地想要扶住她。 江以此却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着两团火。 「哥,你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到陈宇那个表情了吗?还有爸妈……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早该这麽做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那是掌握一切的权杖,「忍了这麽多年,装了这麽多年的乖女儿……这种感觉,真爽。」 江巡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以此刚才不仅仅是在帮他出气,更是在与那个压抑了她多年的家庭决裂。 「走。」 江以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拉起江巡的手,「回房间。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深夜二十三点。 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密集的声响,掩盖了别墅内所有的动静。 一楼客房里,隐约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和陈宇无能狂怒的低吼。 但那声音传不到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是江以此的私人领地。 房门反锁,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红色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暧昧而私密。 江以此一进门,就随手扯掉了肩上的黑色薄纱披肩,扔在了门口。 她踢掉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走到房间角落的那个巨大保险柜前。 「哥,你过来。」 江巡走过去,看着她熟练地输入密码,转动机械转盘。 「咔嚓」一声,厚重的保险柜门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放什麽珠宝首饰,也没有现金。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文件,还有几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江以此从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转身递给江巡。 「这是什麽?」江巡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敢让他们滚蛋的底气。」 江以此坐到旁边的贵妃榻上,黑色的丝绸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在榻上,高开叉的裙角无意间滑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慵懒地靠在抱枕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江巡。 江巡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标题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江氏集团核心股权架构漏洞分析》丶《关于董事会成员向江河行贿的证据链》丶《海外空壳公司洗钱路径调查》……还有一份拟定好的《股权强制转让协议书》。 「这……」江巡震惊地看向江以此,手里的文件仿佛有千钧重,「你调查爸?这些东西要是放出去,他会坐牢的。」 「那就要看他听不听话了。」 江以此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酷,「爷爷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不仅仅是房子,还有集团15%的乾股。这几年,爸一直以为我不懂生意,只会花钱买包。其实……」 她站起身,走到江巡面前,拿走他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地毯上。 「我一直在磨刀。」 「陈宇那个蠢货,以为进了公司就能掌权?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公司里的那些老狐狸,还有财务总监,早就被我抓住了把柄。」 「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江氏改姓。」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高冷丶有些偏执。却没想到,她在暗地里,已经为了他长成了一棵带毒的参天大树。 「哥。」 江以此伸出双臂,环住江巡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变回了那个只属于江巡的丶黏人又病态的妹妹。 「为了留住你,为了不让他们把你赶走,我变成坏孩子了。」 「我手里握着的这些东西,足够毁了这个家十次。只要他们敢动你一下,我就敢拉着整个江家陪葬。」 她的呼吸温热,喷洒在江巡的颈窝里,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以此,你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些……」 「我有必要。」 江以此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变得炽热滚烫,手指顺着江巡的衣领滑进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哥,我做了这麽多,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现在,我是个坏女孩了。」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江巡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却又重得像是誓言。 「你要怎麽奖励我?」 「我不要那种敷衍的摸头,也不要你是哥哥那种虚伪的关心。」 她拉着江巡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那是她所有疯狂的源头。 「这里,空了一块。」 「只有你能填满。」 窗外的雷声轰鸣,暴雨如注,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淹没。 卧室内,暖红色的灯光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江巡看着她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终于不再克制。 他低下头,在那双喋喋不休的红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共犯。 第11章 晨起的「标本」与霉味早餐 暴雨冲刷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堪堪停歇。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二楼的主卧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昏暗中。 江巡醒来的时候,感觉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睁开眼,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近在咫尺。 江以此并没有睡。 或者是早就醒了。 她正侧躺在枕头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淬着冰碴的眸子,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痴迷。 她的一只手撑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雪白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正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江巡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 是昨晚那副情趣手铐留下的,经过一夜的发酵,红肿中透着一种凌虐的美感,在江巡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真好看。」 见江巡醒了,江以此并没有收回手。 反而低下头,在那道红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湿热,酥麻。 江巡浑身一僵,喉结微微滚动:「以此,松手。」 「不松。」 江以此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慵懒得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 她抬起眼帘,指尖顺着那道红痕慢慢往下滑,最终扣进江巡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哥,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她凑近江巡的耳边,呼吸滚烫:「我在想,如果这道痕迹永远消不掉就好了。或者……乾脆把你这只手做成标本,摆在我的床头柜上,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有一天会跑掉了。」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丶令人窒息却又带着莫名安全感的病态占有欲。 「我没跑。」 江巡侧过身,用另一只手帮她把脸颊边的乱发别到耳后,「我就在这儿。」 江以此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她才满意地勾起唇角,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起床吧。今天还得带那个『垃圾』去公司呢。」 提到陈宇,她眼底的柔情瞬间结冰,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 与此同时,一楼客房。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宇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摊开手一看,掌心里是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还有一抹鲜红的血迹。 「该死!这什麽破地方!」 陈宇从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弹起来,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抓狂地挠着胳膊上那十几个红肿的蚊子包。 昨晚的暴雨导致一楼返潮,加上客房靠近花园,纱窗又是个破的。 这一晚上,他简直是在喂蚊子! 而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雨后泥土的腥气,熏得他脑仁疼。 这就是他期待了十八年的豪门生活? 这简直是在坐牢! 「一定是那个假货搞的鬼!」 陈宇咬牙切齿地骂道,「占了我的房间,害我睡这种猪窝!等会儿我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他愤愤不平地走到那面有些斑驳的全身镜前。 虽然环境恶劣,但作为「真少爷」的逼格不能丢。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只剩半瓶的廉价发胶,挤出一大坨,狠狠地抹在头上。 用梳子用力地梳,直到把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油光鋥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然后他又往身上喷了半瓶六神花露水,试图掩盖那一身的霉味和汗味。 最后,他拿起枕头边那本《厚黑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自认为深沉且充满杀气的眼神。 「格局,陈宇,要有格局。」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都是对我的考验。只要我略施小计,就能把那个假货玩弄于股掌之间。」 …… 上午八点。 江家餐厅。 当江以此挽着江巡的手臂,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所有人都已经入座了。 江河和温倾云坐在主位两旁,陈宇则坐在下手的位置。 看到两人下来,陈宇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江巡今天穿了一件质地轻薄的白色高领真丝居家服,因为别墅中央空调的冷气常年开得极低,这身打扮在盛夏倒也不显得突兀。 高领的设计巧妙地遮住了脖子上的牙印,衬得他那股子清冷禁欲的气质更加突出。 尤其是站在盛装打扮丶艳光四射的江以此身边,两人简直就是一对璧人,画面养眼得让人嫉妒。 反观陈宇。 一身不合身的睡衣,头发油得反光,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丶令人窒息的花露水味混合着霉味。 「咳咳!」 陈宇清了清嗓子,还没等两人走近,就率先发难。 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指着墙上的挂锺。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 他沉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巡,「按照江家的规矩,早餐时间是七点半。爸妈都已经吃完了,就为了等你们两个,大家谁也没离席。像什麽话?」 「江巡,你现在只是借住的客人。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让主人等你吃饭,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他又转头看向江以此,痛心疾首地说道:「以此,还有你。昨晚打雷,我是担心你害怕才没去敲门。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衫不整,和异性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昨晚你们……不会是睡在一起吧?」 这句话一出,江河和温倾云的脸色都变了变。 虽然他们知道兄妹俩感情好,但现在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了,要是传出去…… 「小巡,以后还是注意点影响。」 温倾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毕竟是个男孩子,以此是女孩子,要懂得避嫌。」 面对这一屋子的指责。 江巡神色淡淡,刚想开口解释。 「王妈。」 江以此突然开口。 她连眼神都没给陈宇一个,仿佛那里坐着的是一团空气,或者是一堆会发出噪音的不可回收垃圾。 她拉着江巡走到桌边,径直坐下。 「今早的燕窝怎麽是温的?我哥胃不好,要喝热的。去换一碗滚烫的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正在旁边伺候的王妈吓了一跳,连忙端走江巡面前那碗燕窝:「是,四小姐,我马上换。」 陈宇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气得脸都歪了。 「江以此!我在跟你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牛奶杯,「哗啦」一声,牛奶泼了一桌子。 「你有把我和爸妈放在眼里吗?这是规矩!是家教!」 江以此终于转过头。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银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粥。 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陈宇那张油腻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沾满牛奶的袖口上。 「规矩?」 她轻笑一声,语气轻蔑得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有资格定规矩。」 「还有。」 她伸出手指,在鼻子前扇了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是掉进化粪池了吗?身上的味道这麽冲?花露水腌入味了?」 「要是再让我闻到这种恶心的味道……」 她把勺子「当」的一声扔在瓷盘里,声音清脆刺耳。 「你就去院子里跟狗一桌吃。」 第12章 这椅子我不喜欢,劈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宇站在那里,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上那股混合着廉价花露水丶发胶和霉味的气息,在江以此那句「花露水腌入味了」的点评下,仿佛变成了实质性的羞辱,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小丑。 「你……你……」 陈宇指着江以此,手指剧烈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向父母,试图寻求支援。 但江河正低头假装看报纸,温倾云则尴尬地把脸别向一边——说实话,那股味道确实挺冲的,连他们都忍不住想屏住呼吸。 本书由??????????.??????全网首发 「坐下吃饭吧,小宇。」 温倾云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别跟妹妹一般见识。」 陈宇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行。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原本,江家的餐桌是长条形的西式餐桌。 江河坐一头的主位,温倾云坐旁边。 而另一头的主位,以前一直是空着的,或者偶尔由受宠的江巡坐。 但今天,那个位置正对着江河,象徵着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陈宇眼珠一转。 既然在言语上占不到便宜,那就从地位上找回来! 他没有坐回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侧座,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头的主位旁。 那里,正放着一把高靠背的欧式丝绒餐椅,看起来比其他的椅子都要宽大舒适。 「既然爸妈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陈宇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整理了一下那个沾了牛奶的衣领,再次端起了架子,「我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亲生儿子。按照传统规矩,这个位置,理应由我来坐。」 说着,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江巡。 此时,江巡正坐在江以此旁边的侧座上。 「江巡,你以前坐这儿,是因为那时候家里没规矩。现在真正的少爷回来了,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侧座,才是客人该待的地方。」 说完,陈宇一屁股就要坐下去。 就在他的屁股距离椅面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按在了餐桌上。 紧接着,是一声冷到骨子里的命令: 「老张。」 管家老张像个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四小姐。」 「把这把椅子搬走。」 江以此头也没抬,正专注地用筷子剥着一颗茶叶蛋。 她的动作优雅至极,连一点蛋壳屑都没掉在桌上。 陈宇的屁股僵在了半空。 他要是再坐下去,就显得极其尴尬;要是站起来,又显得很没面子。 他只能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怒视着江以此:「江以此!你又发什麽疯?我是你哥!我坐个位置怎麽了?」 江以此终于剥好了蛋。 她并没有把蛋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江巡嘴边。 江巡愣了一下,刚想伸手去接,却见江以此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张嘴咬了一口。 看着江巡吃下,江以此眼底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半蹲着像在拉屎一样的陈宇。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厌恶,就像在看一只爬过餐桌的蟑螂。 「那把椅子,脏了。」 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喜欢被人碰过的东西,尤其是不乾净的人。」 陈宇气得浑身发抖:「我不乾净?」 「灵魂脏。」 江以此毒舌地补了一刀,然后对着管家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搬出去,劈了。」 「劈完记得扔进壁炉当柴火,别留着碍眼。」 「还有,以后这个位置,谁也不许坐。」 管家老张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江河,又看了一眼气势逼人的四小姐。 在这个家里混了这麽多年,他太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了——那位手里握着房产证和财政大权的姑奶奶。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保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起那把沉重的实木餐椅。 「哎?你们干什麽?我还没让开呢!」 陈宇被逼得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象徵着「继承人地位」的椅子,被两个佣人像抬棺材一样抬出了餐厅,径直往后院走去。 真的拿去劈了!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江以此!你欺人太甚!」 陈宇吼道,「爸!你就不管管她吗?」 江河脸色难看,刚想拍桌子训斥两句。 「老张。」 江以此再次开口,完全无视了父亲的怒火。 「去把库房里那张双人贵妃软榻搬来,放到我和哥这边。这种单人硬椅子坐着不舒服,我要和哥挤着坐。」 不到两分钟。 一张铺着白色羊毛毯的奢华双人软榻被搬了进来,直接替换掉了原本的两张餐椅。 江以此拉着江巡坐了上去。 软榻很宽敞,也很柔软。 但江以此偏偏不肯好好坐,非要紧紧贴着江巡,大半个身子都歪在他身上。 「哥,张嘴。」 她又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递到江巡嘴边。 江巡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对面的父母和站在那里没人理的陈宇:「以此,我自己吃……」 「啊——」 江以此根本不听,执着地举着筷子,眼神里带着一股偏执的期待。 江巡没办法,只能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再次张嘴含住了那个虾饺。 江以此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擦去江巡嘴角的一点油渍,然后将指尖含进自己嘴里吮吸了一下。 「真甜。」 她呢喃道。 这极具挑逗性和占有欲的一幕,直接把对面的父母看傻了。 而陈宇。 此时此刻,原本属于江巡和江以此的单人椅也被撤走了。 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父母的主位,和江以此他们坐的双人软榻。 竟然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就像个多馀的闯入者,尴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看着那两人在软榻上亲密无间丶旁若无人的样子,陈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那是被硬生生气的。 「好……好得很!」 陈宇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转身抓起桌上那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往外走,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狼狈。 「你们给我等着!我去公司!我要去干正事!等我拿下了大项目,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身后,传来江以此漫不经心的声音: 「老张,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刚才那股油味太重了,别熏着我哥。」 第13章 五菱宏光 vs 副驾禁区 陈宇冲出别墅大厅的时候,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在心里把江以此那个疯女人诅咒了一百遍。 「不就是仗着有点钱吗?等我进了公司,掌握了核心权力,第一件事就是停掉你的卡!」 他愤愤不平地走到别墅门口的巨大的罗马柱下,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发型。 今天是他去江氏集团总部「视察」的第一天,也是他作为真少爷正式亮相的日子。 为了这个大日子,父母特意交代了,要给他安排最好的排场。 「管家!车呢?」 陈宇站在台阶上,对着正在指挥佣人擦车的司机喊道,「我要去公司!把那辆……对,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给我开过来!还有,给我配个司机,要那种戴白手套的,显得专业!」 他已经幻想好了。 当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集团大厦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他穿着西装(虽然有点不合身),夹着《厚黑学》,在万众瞩目中闪亮登场。 前台小姐眼冒星星,高管们列队欢迎……那场面,绝对能把之前受的气全找补回来! 然而,等了半天,没人动。 司机老陈正拿着一块鹿皮巾,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那是江巡平时坐的车。 「喂!聋了吗?」 陈宇恼火地走过去,「我说话你听不见?我是大少爷!我要用车!」 老陈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江以此。 江以此和江巡正好从别墅里走出来。 江以此对着管家老张招了招手:「老张,钥匙。」 老张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有些磨损的旧车钥匙,递到江以此手里。 江以此接过钥匙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你要用车?」 陈宇挺起胸膛:「废话!我要去公司视察!我是未来的继承人,不开好车怎麽镇得住场子?赶紧把劳斯莱斯的钥匙给我!」 「不巧。」 江以此耸了耸肩,「家里的车,除了这辆迈巴赫是我的私产,其他的……都在公司名下。最近公司资金紧张,正在进行资产盘点,那些豪车都被冻结了,暂时不能开。」 「什麽?冻结了?」 陈宇瞪大了眼睛,「那……那这辆迈巴赫呢?我要坐这辆!」 他指着那辆刚擦得鋥光瓦亮的迈巴赫。 这车虽然不如幻影贵,但也够气派了。 「这辆车?」 江以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迈巴赫的车前盖,像是在抚摸一匹心爱的战马。 「这是我的车。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江巡,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这辆车的副驾驶,是我哥的专属座位。除了他,连条狗都不能坐。」 「那我怎麽去公司?」 陈宇急了,「难道让我打车去?我是真少爷!打车多丢份儿!」 「别急嘛,家里虽然豪车冻结了,但代步工具还是有的。」 江以此说着,手腕一抖,一样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陈宇飞去。 陈宇下意识地接住。 是一把车钥匙。 不过那钥匙的塑料外壳有点旧,上面的标志也不是那种双r或者b字头,而是一个红色的菱形标志,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 「五……五零?」 陈宇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零怎麽了?」 江以此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也是神车,后驱,超跑布局,空间大,还耐撞。最适合你这种刚回家丶需要『接地气』的大少爷了。而且这车也是公司名下的,是园丁平时去花鸟市场拉肥料用的,正好给你用。」 「江以此!你让我开拉肥料的车去公司?!」 陈宇气得跳脚,「这要是让员工看到了,我的威信往哪搁?」 「那是你的事。」 江以此懒得再跟他废话。 她拉开车门,直接把江巡塞进了迈巴赫的副驾驶。 「哥,上车。今天我亲自给你当司机。」 江巡坐进那个熟悉的座位。 车内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冽幽香,那是江以此常用的车载香氛。 副驾驶的位置上,还放着一个软绵绵的腰靠,和一双备用的男士拖鞋。 这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以此,让他开五零……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江巡看着窗外气得跳脚的陈宇,忍不住问了一句。 「过分?」 江以此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江巡。 此时,车内的空间狭小而私密。 她突然倾身过来,帮江巡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胸口。 「哥,你太善良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对他这种人,不需要同情。这辆迈巴赫是我的私人领地,就像我的床一样……」 「只有你可以上。」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极轻,带着一股令人耳热的暧昧。 江巡的耳根红了一下,移开视线:「开车吧。」 「轰——」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苏醒的野兽,瞬间冲了出去。 只留下陈宇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廉价的塑料钥匙,在这一片豪车云集的车库前,在尾气和灰尘中凌乱。 「江以此!江巡!你们给我等着!」 陈宇看着绝尘而去的迈巴赫,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转过身,绕到车库后面,在堆放园艺工具的杂物棚旁边,终于找到了那辆落满灰尘的银灰色五菱宏光。 车门还有点生锈,拉开的时候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坐进去,座椅硬得像板砖,车里还有一股浓烈的大蒜味丶机油味和化肥味。 陈宇憋屈地把那本《厚黑学》扔在仪表盘上,试图发动车子。 「咳咳咳——突突突——」 车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冒出一股黑烟,好不容易才打着火。 陈宇握着那根光秃秃的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一层洗不掉的鸟屎,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不能哭。 他是真少爷。 他是要去干大事的人。 「没关系,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受胯下之辱。」 陈宇一边挂挡(离合器还特别重),一边给自己洗脑,「我开五零怎麽了?这叫低调!这叫微服私访!等我到了公司,亮出身份,一样能震慑全场!」 于是。 在那条通往cbd的繁华大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线条优雅,霸气侧漏,稳稳地行驶在快车道上。 后面几百米处,一辆冒着黑烟丶满身灰尘的五零宏光,正在拼命地嘶吼着追赶,开车的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油光鋥亮,表情狰狞得像是在开坦克。 第14章 商场里的「金孔雀」与试衣间的「 半小时后,那辆像得了哮喘一样的五菱宏光,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中,停在了杭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场「万象城」的路边停车位上。 之所以停在路边,是因为地下车库的保安嫌车太破,怕漏机油弄脏地面,死活没让他进。 「狗眼看人低!」 陈宇狠狠地踹了一脚车轮胎,结果那是工地上用的耐磨胎,硬得像石头,反倒震得他脚趾生疼。 他抱着脚原地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本被汗水浸湿封面的《厚黑学》,重新昂起头。 「没事,韩信受胯下之辱,我陈宇受点冷眼算什麽?」 「等我换身行头,亮瞎你们的狗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商场。 不得不说,商场的冷气还是很足的,吹得他那一身黏腻的汗味稍微散了一些,但那种混合了廉价发胶和霉味的气息,依旧像是一个隐形的生化武器,所过之处,路人纷纷掩鼻避让。 陈宇对此毫无察觉,反而觉得自己气场强大,有着摩西分海般的效果。 他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giovanni」的男装店。 这家店并非什麽国际顶奢,而是那种专门忽悠暴发户的伪大牌。 这就好比有些红酒贴个洋文标就敢卖几千块一样,这家店的特色就是logo巨大,面料反光,钻怎麽闪怎麽镶。 「先生,有什麽可以帮您……呕……」 导购小姐刚迎上来,就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差点乾呕,职业假笑瞬间崩塌。 但陈宇没看出来。 他大手一挥,把那本《厚黑学》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上面的袖扣叮当作响。 「把你们店最贵丶最显眼丶最有气场的西装拿出来!」 陈宇指点江山道,「今晚我有大场面,要那种……一看就是豪门继承人穿的,要有王者之气!」 导购小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一听这话,立马压下反胃,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这哪是客户啊,这是待宰的肥羊啊! 「哎哟,先生您这气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啊!」 导购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一般的素色西装根本配不上您的霸气。」 「您看这套——」 她从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取出一套金灿灿的西装。 那是真的金。 面料里掺了金线,灯光一照,闪得人眼瞎。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施华洛世奇水钻,背后更是用金线绣了一只巨大的丶不知道是鹰还是鸡的图案。 「这是我们要去米兰参展的『皇家至尊』系列!」 「穿上它,您就是全场的焦点,就像那……那个……」 导购一时词穷。 「像太阳!」 陈宇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要的效果吗? 那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纯黑纯蓝,在他看来就是穷酸。 只有这种金光闪闪的,才配得上他真少爷的身份! 「就它了!」 陈宇迫不及待地拿着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陈宇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店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色的西装紧紧地裹在他瘦弱的身板上,因为剪裁不合身,裤裆有些掉,肩膀又太宽,看起来就像一只偷穿了戏服的猴子。 但他自己不这麽觉得。 他站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看着镜子里那个金光闪闪的自己,满意得差点流泪。 这就叫贵气! 这就叫排面! 「太完美了!」 导购小姐忍着笑,竖起大拇指,「先生,您穿这身去参加晚宴,绝对没人敢正眼看您——因为太耀眼了!」 「那是!」 陈宇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那油光鋥亮的大背头,「刷卡!」 「不用包了,我直接穿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江巡,江以此。 等着吧。 今晚的欢迎晚宴,我陈宇,才是唯一的王! …… 与此同时。 距离万象城五公里外,一栋隐秘在梧桐树后的法式洋楼内。 这里是江以此的私人领地——muse高定形象会所。 不同于商场的喧嚣,这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地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 二楼的vip试衣间大门紧闭。 几名身穿制服的顶级造型师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配饰,却不敢敲门。 因为四小姐说了:滚出去,我自己来。 试衣间内。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奢华空间,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镜。 江巡像个人偶一样,安静地站在镜子前。 他身上那套白色的居家服已经被脱下,此刻正穿着一件质感顶级的黑色衬衫。 衬衫的扣子还没有完全扣好,露出一大片冷白紧致的胸膛,以及那精致的锁骨。 而在他身后。 江以此正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着袖口。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江巡手腕内侧那道还未消退的红痕,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哥,这件怎麽样?」 江以此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两人的倒影。 黑色的衬衫将江巡原本就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禁欲,像是一朵开在暗夜里的白昙花,有一种令人想要摧毁的神圣感。 「太紧了。」 江巡动了动脖子,感觉呼吸有些受阻,「而且这个颜色……太沉闷了。」 「沉闷吗?」 「我觉得刚刚好。」 江以此轻笑一声,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条领带。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真丝窄领带,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冷冽的光泽。 她走到江巡面前,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但她并没有急着系好。 而是双手拽着领带的两端,微微用力,像是在收紧某种缰绳。 江巡被迫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哥,你看。」 江以此的视线落在他脖颈侧面那个贴着创可贴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挑开创可贴的一角,露出下面那个青紫色的牙印。 那是昨晚她留下的「私章」。 「这个印记太明显了,创可贴遮不住,而且……太丑了。」 她猛地收紧手中的领带。 冰凉的丝绸勒住江巡的喉结,带来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却又异常的刺激。 「系上这个,刚好能挡住。」 江以此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着领结。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随着领结一点点收紧,江巡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套上项圈的猎物,生杀予夺,全在她一念之间。 「好了。」 江以此拍了拍那个完美的温莎结。 此时,领结的位置恰好遮住了那个牙印,却又因为微微勒紧,让江巡的喉结在吞咽时显得格外性感。 那种禁欲的张力,简直要溢出屏幕。 「今晚的宴会,会有很多人。」 江以此的手指顺着领带滑下来,最后停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郁而偏执。 「那些女人,一定会像苍蝇一样盯着你看。」 「但是哥,你要记住。」 她猛地拽住领带,迫使江巡再次低头,然后在他的唇角狠狠咬了一口。 「这身衣服是我选的,这条领带是我系的。」 「这个项圈……」 「也是我给你戴上的。」 「今晚,你的眼睛只能看我。」 「如果你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她松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大小姐姿态,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笑: 「我就把你锁回地下室,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江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黑衣,冷峻,禁欲,却又被这条领带束缚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臣服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以此的头发。 「知道了。」 「走吧,我的……大小姐。」 …… 下午五点。 夕阳将杭城的天际线染成血红。 两辆车,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杭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君悦府」驶去。 一场名为「欢迎」,实为「修罗场」的晚宴,即将拉开帷幕。 第15章 五菱宏光与「货运通道」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杭城君悦府酒店,这座号称「七星级」的奢华地标,今晚被彻底包场了。 巨大的水晶灯将酒店门口照得如同白昼,红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喷泉广场。 无数豪车云集,宾利丶劳斯莱斯丶法拉利像是在开车展一样,排着队缓缓驶入。 今晚,是江家为寻回真少爷举办的盛大认亲晚宴。 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他们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听说江家那个假少爷还没被赶走?听说真少爷是在城西混网吧的? 这种豪门狗血剧,谁不爱看? 就在这珠光宝气丶衣香鬓影的氛围中。 一阵突兀的「突突突」声,打破了原本优雅的爵士乐背景音。 只见车队的末尾,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冒着黑烟,极其嚣张地插到了红毯前的下客区。 那是陈宇。 他穿着那套在商场买的「金孔雀」西装,在车里就把空调开到了最大,但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因为这辆破车的空调只有出风口,没有制冷剂。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自信。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对自己这身金光闪闪的行头满意到了极点。 「到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吱嘎——」 生锈的车门发出一声惨叫,在众目睽睽之下,半天没推开。 陈宇脸色一僵,只能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砰!」 车门终于开了。 他一条腿迈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的另一条腿落地,一个穿着制服的泊车小弟就飞快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丶却又不失鄙夷的假笑。 「哎哎哎!」 「师傅!师傅停一下!」 泊车小弟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五菱宏光的车头前,像是在拦一辆失控的垃圾车。 「干什麽?」 陈宇皱着眉,终于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一瞬间,金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泊车小弟眼睛都眯了一下。 「送货的走后门!」 泊车小弟指了指酒店建筑侧面的一条阴暗小路,「这是贵宾通道!」 「也是你能停的?」 「没看见后面全是豪车吗?」 「要是蹭掉点漆,把你这破车卖了都赔不起!」 「送货?」 陈宇气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那个硕大的镶钻领结,挺起胸膛,把手里那本《厚黑学》往腋下一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今晚的主角!」 他指着酒店门口那个巨大的电子迎宾牌,上面滚动着「热烈欢迎江家少爷陈宇回家」的字样。 「看到没?」 「那个名字,就是我!」 「我是江家的大少爷!」 「陈宇!」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周围正准备入场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江家那个真少爷?」 「穿成这样?」 「这是哪家马戏团跑出来的?」 「天哪,那身金色的衣服……我的眼睛要瞎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陈宇的耳朵,但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嘲讽,把这种关注当成了对自己「霸气侧漏」的认可。 泊车小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麽看都不像个少爷,倒像个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那个……先生,不管您是谁,这里规定不能停五菱宏光。」 泊车小弟依然坚持原则,「这严重影响酒店形象。」 「而且您这车……这还在漏油呢!」 他指了指车底,果然有一滩黑乎乎的油渍正在扩散。 「你!」 陈宇气急败坏,「把你们经理叫来!」 「我要投诉你!」 「我看你是想丢饭碗了!」 就在陈宇在大门口撒泼打滚,引来越来越多围观者的时候。 「滴——」 一声低沉厚重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众人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像一头优雅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红毯前。 车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只有车头那个立标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车还没停稳,酒店的大堂经理就已经带着两排迎宾如同百米冲刺般跑了出来。 「快!」 「清场!清场!」 大堂经理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吼,「把前面那个破车弄走!」 「别挡了贵客的路!」 刚才还趾高气扬拦着陈宇的泊车小弟,一看到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招呼几个保安,想要强行把陈宇的五菱宏光推走。 「凭什麽推我的车?」 「那是我的车!」 陈宇还在叫嚣。 但根本没人理他。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迈巴赫稳稳停在了红毯的正中央。 大堂经理亲自跑过去,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江少爷,您慢点。」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修长的腿,被剪裁完美的西裤包裹着。 江巡下了车。 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门边,微微弯腰,朝着驾驶座伸出手。 「下来吧,我的司机小姐。」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江以此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今晚的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抹胸晚礼服。 那红色浓烈得像是流动的红酒,又像是心头血。 裙摆开叉极高,随着走动,那双逆天的大长腿若隐若现。 她挽住江巡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依偎在那块黑色的坚冰旁。 一黑一红。 极致的禁欲与极致的张扬。 两人站在一起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走了。 刚才还在围观陈宇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璧人牢牢锁住。 「天哪,那是江巡?」 「这也太帅了吧?」 「哪怕不是亲生的,这气质……简直绝了。」 「旁边那是江家四小姐?」 「这一对站在一起,谁还记得那个真少爷是谁啊?」 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陈宇站在那辆还在冒烟的五菱宏光旁边,身上那套金光闪闪的西装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和廉价。 他就像个误入高端酒会的小丑,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哟,这不是哥哥吗?」 江以此像是才发现陈宇一样,挽着江巡慢慢走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宇,还有他身后那辆被保安推得歪歪扭扭的破车。 「怎麽还没进去?」 「是被拦住了吗?」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了。」 「这家酒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保证客人的视觉体验……」 她指了指那块「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牌子,又指了指旁边的侧门。 「这种『特种车辆』,和穿奇装异服的人,只能走那边的货运通道。」 「你!」 陈宇气得浑身发抖。 「怎麽?」 「不想走?」 江以此冷下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就把车挪开。」 「别挡了我哥的路。」 「大堂经理!」 她喊了一声。 「在!」 经理点头哈腰。 「这辆车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 江以此淡淡道,「把它弄走。」 「如果我在宴会开始前还看到它停在这儿……」 「我就把你们酒店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 经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保安吼道:「还愣着干什麽!」 「没听见四小姐的话吗?」 「把它弄走!」 「立刻!」 「马上!」 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宇那辆作为「真少爷座驾」的五菱宏光,被七八个保安喊着号子,有人顶车头,有人推车屁股,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连推带搡地硬生生被推到了旁边的泥地里。 而陈宇本人,则被晾在原地,满脸通红,进退两难。 江巡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他只是任由江以此挽着,踩着红毯,在一众羡慕和惊艳的目光中,优雅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只留给陈宇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那是云端与泥潭的距离。 第16章 批发名片的小丑与被围猎的禁欲者 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香槟塔高耸。 这里的空气恒温24度,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的气息。 江巡和江以此一进场,就自动成为了人群的视线中心。 江河和温倾云正站在主舞台附近,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豪门标准的社交微笑。 看到两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江巡那身气度不凡的打扮,两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温倾云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她的亲生儿子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个应该今晚闪亮登场的主角呢? 五分钟后。 陈宇终于进来了。 他是从侧门溜进来的。 因为正门被保安死死守住,坚持让他去把那辆停在泥地里的五菱宏光挪好才能进。 所以,此时的陈宇有些狼狈。 那双原本擦得鋥亮的皮鞋上沾满了湿泥,裤脚上也溅了几个泥点子。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手里紧紧捏着一叠刚印好的金卡纸名片——这是他在路边列印店加急做的,用的是那种廉价的金色卡纸和速干油墨,头衔是:江氏集团首席继承人。 「哼,只要进了场,就是我的天下。」 陈宇整理了一下那身金灿灿的西装,开始了他的「社交表演」。 他深谙《厚黑学》里的「广撒网」策略。 在他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脉,都是资源。 于是,宴会厅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像金元宝一样的男人,像个勤劳的保险推销员一样,见人就发名片,还要必须要握手,且握手力度极大,一定要把对方的手晃得发麻才肯松开。 「你好你好!」 「我是江家的大少爷陈宇!」 「以后多多关照啊!」 「哎哟王总!」 「久仰大名!」 「我是陈宇,刚从……呃,刚回国!」 「这是我的名片!」 他甚至连端盘子的侍应生都不放过。 「兄弟,这盘子端得稳啊!」 「有前途!」 「我是陈宇,以后不想干了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的活儿!」 那个侍应生端着盘子,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那张金灿灿的名片,上面还印着一行醒目的slogan:格局决定高度,陈宇带你飞。 更尴尬的是,因为油墨太次,陈宇的手指上已经沾了一层黑乎乎的金粉,显得脏兮兮的。 周围的宾客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地接过名片,转过身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或者是香槟杯的托盘里。 甚至有人聚在一起,对着陈宇指指点点,发出压抑的窃笑。 「这就是江家找回来的真少爷?」 「怎麽跟个暴发户似的?」 「嘘,小声点。」 「听说是在城乡结合部长大的,这品味……啧啧,江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还是那个江巡看着顺眼,你看那边……」 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宴会厅的另一角。 那里是专门为贵宾设立的休息区。 江巡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站在落地窗边。 他什麽都没做。 甚至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搭话。 但他就像一块天然的磁石,或者是黑夜里唯一的发光体,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目光。 那身黑色的衬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领口那条被江以此亲手系上的窄领带,更是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尤其是他那种游离在喧嚣之外的冷淡气质,在这个充满了功利和算计的场合里,显得尤为珍贵和迷人。 「江少……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深v晚礼服的名媛端着红酒走了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巡的锁骨,「这身西装是masterwu的封山之作吧?」 「全亚洲只有这一件,没想到穿在你身上了。」 江巡礼貌地点了点头:「四妹选的。」 「四小姐眼光真好。」 名媛藉机靠近了一步,那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不过……领带好像有点歪了,我帮你……」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条领带。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江巡只有一厘米的时候。 「啪。」 一只冰凉的手,横空截住了她的手腕。 江以此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了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杯殷红的血腥玛丽,眼神比杯中的酒还要危险。 「这位小姐。」 江以此看着那个名媛,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全是寒意,「这领带是我系的。」 「除了我,谁要是敢碰它……」 她稍微用力,捏得那个名媛手腕生疼。 「我就把她的手剁下来。」 名媛脸色一白,吓得连忙抽回手:「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以此妹妹别生气。」 说完,她落荒而逃。 江以此冷哼一声,转身面对江巡。 她当着全场无数双窥探的眼睛,直接伸手揽住了江巡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这就是宣誓主权。 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是有主的。 「哥。」 她凑到江巡耳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我就去拿杯酒的功夫,你就招蜂引蝶了?」 「我什麽都没做。」 江巡无奈。 「就是因为你什麽都没做,才更招人。」 江以此有些烦躁地扯了扯他的领带,「早知道就把你锁在家里了,这麽好看的样子,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了主舞台上。 司仪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 「各位来宾!」 「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的主角——江家真正的大少爷,陈宇先生,上台致辞!」 角落里。 正在给一个保洁阿姨发名片的陈宇听到自己的名字,精神一振。 终于轮到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剩下的名片往兜里一揣,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舞台。 他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露出了那个练了无数次的八齿微笑。 「咳咳!」 「大家好!」 「我是陈宇!」 「今天站在这里,我非常激动。」 「我想先吟诗一首……」 台下,江以此靠在江巡怀里,看着台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丑,抿了一口血腥玛丽。 「哥,好戏要开场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侍者托盘里那几瓶看似普通的红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她特意为这位「真少爷」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第17章 82年的「雪碧」与凡尔赛文学 聚光灯下,陈宇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此刻就像站在世界之巅的凯撒大帝。 他整理了一下那金光闪闪的领结,饱含深情地对着麦克风吼道: 「啊!大海!」 「你全是水!」 「啊!江家!」 「我那迷人的腿!」 「十八年归来仍是少年,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我的堡垒!」 …… 死寂。 整个宴会厅几百号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原本还在轻声交谈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极度的尴尬,很多人甚至因为憋笑而面部抽搐。 这也叫诗? 这是哪家精神病院墙上抄下来的打油诗?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像漏气似的声音。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陈宇的兴致。 他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甚至还闭上眼睛沉醉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刚才那一刻李白附体。 「谢谢!谢谢大家的掌声!」 明明没有掌声,但他却像听到了雷鸣般的欢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折了角的《厚黑学》,翻开一页,煞有介事地说道: 「古人云,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大家来捧我陈宇的场,就是给我面子。既然给我面子,那我也不能小气。」 他大手一挥,指向旁边的侍者。 「上酒!」 「把你这儿最贵的丶最好的酒拿上来!记我帐上!」 侍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江以此。 江以此坐在阴影里,手里摇晃着那杯血红色的鸡尾酒,漫不经心地对着侍者点了点头。 侍者心领神会。 很快,推车推了上来。 上面放着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酒,瓶身满是灰尘,标签也有些泛黄模糊,看不清年份。 陈宇一看这瓶子这麽脏,眉头一皱刚想发火。 但转念一想,他在网上看过,越是这种灰头土脸的酒往往越贵! 这叫「岁月沉淀」! 于是,他立刻换上一副行家的表情,拿起那瓶酒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瓶底,又对着灯光晃了晃。 「嗯……不错。」 陈宇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看这挂杯,看这颜色,一看就是……82年的拉菲!」 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特意拔高了音量: 「各位,红酒这东西讲究的是单宁的厚度和果香的层次。这瓶酒光闻这味儿我就知道是顶级货色,至少几十万一瓶!」 说着,他让侍者倒了一杯。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并没有先醒酒,而是端起杯子像喝啤酒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咕咚。」 喝完,还吧唧了两下嘴,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哈——好酒!这就叫格调!」 台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不少懂酒的行家已经尴尬得开始抠脚趾了。 那酒还没醒就喝? 还一口闷? 这哪是品酒,这简直是在牛嚼牡丹! 「江巡!」 陈宇突然把矛头指向了台下一直安静坐着的江巡。 他端着酒杯,一脸挑衅地走下台,「你是假少爷,以前在江家没少喝好酒吧?来,哥考考你,这酒怎麽样?」 「你也别自卑,虽然你现在喝不起了,但哥大方,赏你一杯。」 说着,他把手里那个沾着他唾沫星子的酒杯直接递到了江巡面前。 江以此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玻璃杯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江巡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一幅画。 并没有接那个杯子。 只是微微俯身,看了一眼那瓶还在推车上的红酒瓶身,视线扫过那张模糊的标签。 「这酒确实不错。」 江巡淡淡开口,声音清朗,通过陈宇手里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产自法国波尔多右岸的saint-émilion产区,但这并不是拉菲,拉菲在左岸。」 「而且……」 江巡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标签上一行极小的法文。 随口念出一段流利且标准的法语: 「cevindetableestproduiten2021.」 他的法语发音纯正得令人发指,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就像是大提琴在低吟,好听到让在场的不少名媛瞬间红了脸。 「什麽鸟语?」 陈宇愣住了。 「意思是,」江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嘲讽的弧度,「这只是一瓶产自2021年的普通佐餐酒,也就是我们要来炒菜用的料酒。」 「在超市的售价大概是……5欧元。」 「折合人民币,三十五块。」 轰——! 全场哗然。 「三十五块?」 「刚才陈少爷不是说是顶级货色吗?」 「笑死我了,把料酒当拉菲喝,还一口闷,还谈单宁?」 「这真少爷是个文盲吧?连法文都不认识还装逼?」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酒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刚才那些装腔作势的点评,现在每一个字都像是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他自己的脸上。 「你……你胡说!」 陈宇恼羞成怒,「我是真少爷!我会喝错?你一个假货懂什麽?你就是嫉妒我!」 「谁说是假的?」 江以此站了起来。 她那一袭红裙在灯光下如火焰般灼目。 她走到推车前,拿起那瓶酒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咣当!」 一声脆响。 「哥说它是料酒,它就是料酒。」 「至于你觉得好喝……」 江以此看着陈宇,眼底全是轻蔑。 「可能是因为你的味蕾比较廉价,只配喝这种兑了水的工业酒精。」 「来人。」 她打了个响指。 「给这位陈少爷上一瓶二锅头,要最烈的那种。」 「那个才配得上他刚才那首……『大海全是水』的气质。」 第18章 泼酒:唯一的男主人 「你……江以此!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 陈宇彻底破防了。 今晚本该是他的高光时刻,是他作为真少爷君临天下的加冕礼。 可从进门到现在,他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每一步都被这两人按在地上摩擦! 羞耻丶愤怒丶酒精上头的燥热,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我是你亲哥!你就帮着这个野种欺负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宇把麦克风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他指着江巡,五官扭曲狰狞,声音歇斯底里: 「江巡!你别装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不就是靠着以前骗来的钱买衣服装逼吗?」 「各位!你们都被他骗了!」 陈宇冲着周围的宾客大喊,试图引导舆论。 「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骗子!他的亲生父母不知道是哪个穷沟沟里的垃圾!这种人的血里就带着下贱!」 「他根本不配姓江!他就是个贼!」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赵子航也跳了出来,以为抓住了机会表忠心。 「就是!江少说得对!」 赵子航大声附和,「江巡,赶紧滚出去吧!这里是江家的场子,不是你这种冒牌货能待的地方!别死皮赖脸地赖在江家吃软饭了!」 江河和温倾云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至极。 虽然他们也想让江巡走,但在这种场合把事情闹得这麽难看,丢的可是江家的脸! 「够了!小宇,别说了!」 江河想要上前制止。 但已经晚了。 「哗啦——!」 一声水声,让整个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陈宇那嚣张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红色的液体顺着他那打了半瓶发胶的大背头流下来,流过他惊愕的眼睛,流进他张大的嘴里,最后滴落在他那套金灿灿的西装上。 红酒混合着金色的面料,瞬间变成了一滩难以名状的污渍。 像是一坨行走的大便。 江以此手里拿着一只空的高脚杯,保持着泼酒的姿势。 她的表情很冷。 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刚才那一杯酒,是她亲手泼的。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你……你敢泼我?」 陈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以此。 「啪!」 回应他的,是江以此摔碎酒杯的声音。 玻璃碎片在陈宇脚边炸开,吓得他往后一缩。 江以此踩着那双恨天高,一步一步逼近陈宇。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场就强一分,压迫得陈宇不自觉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到了身后的香槟塔桌子上。 「下贱?」 「野种?」 「骗子?」 江以此每念出一个词,眼神就锐利一分。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陈宇那湿透的领带,猛地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陈宇甚至能看到江以此眼中那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听好了,陈宇。」 江以此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那个掉在地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配站在我身边。」 「也只有一个人,是我江以此认可的哥哥。」 她松开手,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然后指着身后依旧云淡风轻的江巡。 目光环视全场,眼神睥睨,宛如女王宣判: 「谁敢再提『野种』这两个字,我就撕烂谁的嘴。」 「江巡不仅是江家的人。」 「他还是我江以此唯一的男主人。」 「听懂了吗?」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哪怕是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豪门大佬,此刻也被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小姑娘身上那股疯劲儿给震住了。 谁不知道江以此手里握着江家最值钱的地皮和核心资产? 谁不知道这个疯批小魔女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保安!」 江以此冷喝一声。 几个早就待命的黑衣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把这个满身酒气丶随地乱吠的东西给我架出去。」 江以此指了指陈宇,又指了指旁边的赵子航。 「扔到后门的垃圾桶旁边。」 「别脏了正门的地毯。」 「你敢!我是少爷!我是真正的少爷!爸!妈!救我啊!」 陈宇拼命挣扎,但在专业保镖面前,他那点力气就像小鸡仔一样。 江河脸色铁青,眼看亲生儿子被拖走,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以此!你太放肆了!那是你哥哥!」 「放肆?」 江以此转过头,冷冷地瞥了父亲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周围的宾客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嘲讽:「这江总怎麽回事?那假少爷气度不凡,这亲儿子怎麽跟个地痞流氓一样?」 听到这些话,江河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在面子和那个丢人现眼的儿子面前,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手缩了回来,尴尬地转过身去选择了沉默。 就这样。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真少爷」陈宇,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拖出了宴会厅。 随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以此转过身,脸上的煞气瞬间消失。 她走到江巡面前,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像只求夸奖的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 「哥,讨厌的苍蝇赶走了。」 「我们回家。」 第19章 车内的「审判」与领带 回程的迈巴赫车厢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前后座的隔断升起,将驾驶室和后座完全隔绝成两个世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巡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今晚这场闹剧,虽然解气,但也确实耗神。 尤其是陈宇那些恶毒的话,哪怕他再怎麽装作不在意,心里终究还是像扎了一根刺。 「哥。」 身边的江以此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 江巡转头,发现江以此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他肩上,而是正坐着侧着身子,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情绪。 不是刚才在宴会上的愤怒。 而是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一丝……嫉妒。 「怎麽了?」 江巡问。 「刚才在宴会上,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直在看你。」 江以此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巡的领带。 那是她出门前亲手系上的「项圈」。 她微微用力,迫使江巡不得不向她靠近。 「哪个红裙子?」江巡一愣,「我没注意。」 「你在撒谎。」 江以此猛地收紧手中的布料,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拿着酒杯过来跟你搭讪的时候,你看了她一眼。整整一秒钟。」 「还有那个穿银色礼服的,她借着拿点心的机会蹭了你的手臂一下。」 「还有那个……」 她如数家珍地列举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江巡的异性,语气越来越急促,眼神也越来越疯狂。 「哥,你太招人了。」 「那些女人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我很不高兴。」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抚:「以此,那是社交场合,我不能闭着眼睛走路吧?而且我根本没理她们。」 「可是她们看到你了!」 江以此突然发力,直接将江巡按在了真皮座椅上。 她欺身而上,跨坐在江巡的腿上,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车厢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此时更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 「我真想把你的眼睛蒙起来,把你看得见的地方都锁起来。」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巡的喉结,牙齿轻轻厮磨着那块脆弱的软骨。 「哥,你犯规了。」 「我给你戴了项圈,你还敢让别人看?」 「该罚。」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解开了那条领带的结。 但并没有拿下来。 而是迅速抽出来,反手将江巡的双手手腕并拢。 「以此!这是在车上!」 江巡挣扎了一下。 「别动。」 江以此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熟练地用那条黑色的真丝领带将江巡的双手紧紧绑在一起,然后用力一推,将他被束缚的双手推高,压在真皮头枕的上方。 这种姿势,让他被迫挺起胸膛,完全暴露在江以此的视线之下。 毫无防备。 任人宰割。 「车上怎麽了?」 江以此看着他那副被束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迷恋。 她伸出手指,顺着江巡紧绷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往下滑。 「反正司机听不见,外面也看不见。」 「这里是我的地盘。」 「哥,说,你是谁的?」 她解开了一颗扣子,指尖探入温热的肌肤,在那剧烈跳动的心口画着圈。 江巡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状态的妹妹,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顺从。 只有彻底的臣服,才能平息她心里的火。 「我是你的。」 江巡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以此,我是你的。」 「谁的?」 「江以此的。」 「永远?」 「永远。」 听到这个答案,江以此终于满意地笑了。 那个笑容妖冶而满足。 她俯下身,在那片被她宣誓了主权的胸膛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 「盖了章,这辈子都不许反悔。」 车窗外,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车厢内投下一明一灭的光影。 掩盖了这一室的荒唐与深情。 第20章 跨洋来电:女王归来 迈巴赫驶回半山别墅时,雨已经停了。 江巡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勒痕,那是领带留下的。 江以此的心情显然很好,她像个斗胜的孔雀,挽着江巡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别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江河和温倾云比他们早一步回来,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愁容,似乎在争执着什麽。 而那位「真少爷」陈宇,此时正极其狼狈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那辆五菱宏光因为陷入泥地根本开不出来,他大概是一路走出来才打到了车。 那身昂贵的「金孔雀」西装早已被他脱了下来,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像是一团沾满泥浆和红酒渍的烂抹布。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裤腿上全是半乾的泥点子,头发上的发胶混合着红酒渍,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佣人们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也没人给他递毛巾。 连沙发都不让他坐,怕弄脏了昂贵的进口皮料。 看到江巡和江以此乾乾净净丶光鲜亮丽地进来,特别是看到江巡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衬衫和江以此身上那件耀眼的红礼服,陈宇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爸!妈!你们看他们!」 陈宇把手里那团烂西装往地上一摔,指着两人告状,声音因为受凉而有些嘶哑,「我是你们亲儿子啊!今天那麽多人看着,我就这麽被扔出去了……还得自己打黑车回来!他们坐着迈巴赫在那看笑话!」 「以后我还怎麽在这个圈子里混啊?」 「行了!」 江河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要是不去招惹他们,以此能泼你酒?」 「我……」 陈宇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怨气咽回肚子里。 江以此连看都懒得看这家人一眼,她一只手挽着江巡,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条黑色的真丝领带,嫌弃地绕开陈宇站的那块地砖,拉着江巡就要上楼。 就在这时。 「嗡——嗡——」 江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甚至连旁边的江以此,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孩子们的大姐】 江未央。 那个在大洋彼岸叱咤风云丶掌控着江氏集团海外命脉的华尔街女王。 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江以此之外,唯一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父母)都感到敬畏的存在。 江巡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并且开了免提。 「喂,大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冽丶干练,带着明显上位者威压的女声。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小巡。」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听说家里来新人了?」 江巡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客厅中央瑟瑟发抖的陈宇突然来了精神。 大姐?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最有钱的大姐? 他立刻向前一步,冲着手机喊道:「大姐!我是陈宇!我是你亲弟弟!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江巡联合江以此欺负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种沉默,比骂人还要让人心慌。 紧接着,江未央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无视了陈宇的哭诉: 「小巡,把免提打开。我有话跟爸说。」 江河连忙凑过来,对着手机赔笑:「未央啊,还没睡呢?那个……」 「爸。」 江未央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犀利。 「刚才,君悦府酒店的总经理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秘书台。他问我,江氏集团是不是要破产了?为什麽派个傻子开着运肥车去堵他们的正门?」 江河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陈宇。 「还有。」 江未央的声音更冷了。 「我刚收到风控部门发来的大额消费异常警报。今天下午,公司名下的一张副卡产生了一笔极其离谱的消费。」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嫌恶。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收款方的资质。一家注册地在城乡结合部的杂牌男装店?还是那种专门骗暴发户的野鸡审美?」 「爸,我给家里留副卡,是让你们应急用的。不是让人拿着公司的钱去回收废品的。」 「买一堆根本穿不出去的工业垃圾回来,是嫌家里的垃圾桶不够满吗?」 听到「工业垃圾」四个字,江河和温倾云的眼皮狠狠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宇脚边那团金光闪闪丶镶满了廉价水钻的「金西装」上。 确实……很像工业垃圾。 「简直是胡闹!」 江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雷霆之怒。 「替我警告某个人。」 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想在江家当少爷,就把脑子里的水控干。」 「还有。」 电话那头的翻页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最后通牒: 「这边的并购案我已经提前搞定了。」 「机票已经订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出现在公司董事会。」 「有些帐,我们当面算清楚。」 「嘟——嘟——嘟——」 第21章 普信男的自我攻略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一种倒计时。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直到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呵,哈哈哈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宇正站在茶几旁,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恐,反而洋溢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狂喜。 他并没有把地上那团脏衣服捡起来,而是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脏衬衫领口,仿佛那是什麽黄马褂一样,眼神轻蔑地瞥向江巡。 「听到了吗?某些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宇在此刻完成了一场完美的逻辑闭环—— 大姐刚才骂了什麽? 她说「替我警告某个人」。 她没喊「陈宇」,也没喊「弟弟」。 在陈宇看来,如果大姐是在骂他这个亲弟弟,肯定会指名道姓,或者直接喊小名。这种冷冰冰的丶充满疏离感的「某个人」,绝对是指那个赖在江家不走的外人! 而且大姐还骂了「买野鸡审美」和「工业垃圾」。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虽然脏了丶但依旧金光闪闪丶镶钻带金线的西装。 这可是导购嘴里的「皇室至尊」系列!是金色的!是最尊贵的颜色!穿上它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这怎麽可能是「垃圾」?这分明是艺术品!大姐这种华尔街精英,品味肯定也是顶级的,绝对能欣赏这种贵气!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大姐骂的根本不是这件金西装! 肯定是江巡这个假少爷,趁乱偷刷了卡,买了一堆真正上不了台面的破烂玩意儿! 毕竟江巡这种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种,骨子里就透着穷酸,审美肯定也是那种地摊货级别。 大姐这是在替他这个真少爷清理门户啊!那句「想当少爷就把脑子控干」,分明是在警告江巡——别以为你也配叫少爷,赶紧把脑子里的脏水倒乾净,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宇越想越觉得通透,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陈宇走到父母身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大姐这是回来帮我立规矩的。毕竟血浓于水,大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眼就看出某个人在拿公司的钱买垃圾。」 江河和温倾云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们看着陈宇一脸自信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团闪瞎人眼的「金垃圾」。 大姐嘴里的「野鸡审美」和「工业垃圾」,明明就精准地躺在陈宇脚边。 但看着蠢儿子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江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温倾云绝望的眼神示意下闭上了嘴。 没救了。 这孩子不仅品味像垃圾,脑子可能也被垃圾堵住了。 陈宇见没人反驳,以为大家都默认了他的分析,气焰瞬间更加嚣张。 他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主位,一屁股坐下。 「那个谁,管家呢?」 陈宇翘起二郎腿,冲着站在角落里的老管家招了招手,语气颐指气使,「没看到本少爷口渴了吗?去,给我倒杯水。要温的,45度,别太烫也别太凉。」 老管家吴伯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目光径直穿过陈宇,落在了江巡身上。 「小少爷,厨房刚炖了燕窝,四小姐吩咐给您留的,现在要端上来吗?」 陈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喂!老东西,我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吴伯依旧置若罔闻,只是微微欠身,等待着江巡的示下。 在这个家里,佣人们都有一套生存智慧。谁是真正的主子,不是看血缘,是看实力的。 现在四小姐护着小少爷,大姐刚才那通电话明显也是冲着整顿家风来的,谁会去讨好一个把「工业垃圾」当宝贝的草包? 「不用了,吴伯。」江巡温和地开口,声音清润,「给四妹热一杯牛奶吧,她晚上容易失眠。」 「好的,小少爷。」吴伯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往厨房走。 陈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简直反了!」他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江巡的鼻子骂道,「江巡!你别得意!等明天大姐回来了,我让她把这些吃里扒外的佣人全开了!还有你,到时候别跪在地上求我!」 江巡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在玻璃罩里乱撞的苍蝇。 他甚至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江以此已经动了。 一袭红裙的少女,眼神慵懒而危险。 她今天因为参加宴会,身上还披着江巡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宽大的男士西装罩在她纤细的肩膀上,红黑撞色,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条黑色的领带,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勒得指尖微微发白。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四妹,你……你别太嚣张。大姐明天就到,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大姐不会放过你的!」陈宇色厉内荏地喊道。 江以此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对蠢货最直白的轻蔑。 「那你就祈祷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还能这麽自信吧。」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陈宇,转身拉起江巡的手。那条领带的一端缠在她手腕上,另一端垂落在江巡的手背上,像是一条隐形的牵引绳。 「哥,上楼。这里空气不好,有股馊味。」 「嗯。」江巡顺从地任由她牵着,两人并肩走向楼梯。 从背影看,那一红一黑的身影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而站在客厅中央丶穿着脏衬衫的陈宇,像极了一个误入豪门晚宴的小丑演员。 「妈!你看他们!」陈宇气得跳脚。 温倾云看着那个连大姐骂谁都听不懂的亲儿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第22章 对哥哥的「加固」工程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楼下的喧嚣和陈宇的咆哮彻底隔绝。 这是江以此的私人领地。 房间里弥漫着她惯用的冷冽白茶香氛,黑白灰极简风格的陈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江以此没有开大灯,只是反锁了第一道门锁,又扣上了防盗链,甚至还不放心地推了推门板,确认纹丝不动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那件酒红色晚礼服在昏暗中如同一团燃烧的暗火,肩上披着的黑色西装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江巡看着她在房间里焦躁地转圈,像一只领地受到了威胁的小兽。 「四妹。」江巡解开黑色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试图缓解那种窒息感,轻声唤她。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以此猛地回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她那张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小脸上,此刻竟然写满了脆弱和惶恐。 「哥,大姐要回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巡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比我想像的还要快。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个星期……这下完了,我的加固计划还没做完。」 在这个家里,江以此天不怕地地不怕,甚至敢拿斧头劈亲爹的椅子。 但唯独对大姐江未央,她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如果说江以此是疯狗,那江未央就是驯兽师。 「她回来就回来吧。」江巡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大不了搬出去。」 「不行!」 江以此瞬间炸毛,整个人扑进江巡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我不许你走!你说过要陪着我的!是不是大姐回来了你就要跟她走?我不许!」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闪烁着病态的执着。 「哥,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江巡一愣:「什麽?」 「护照丶身份证丶户口本迁出证明……所有的证件,都给我。」江以此松开他,直接伸手探入他西装裤的口袋,摸出了那个黑色的皮夹,「我要藏起来。没有证件,大姐就不能送你出国,也不能把你弄到什麽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把里面的证件一股脑全部掏出来,塞进了自己枕头下的暗格里,又用指纹锁锁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窗外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风声呼啸。 江以此回到床边,直接把江巡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四妹?」江巡无奈地看着身上的人。 江以此跨坐在他的腰腹间,红色的裙摆铺散在黑色的床单上,美得惊心动魄。 「大姐眼神最尖了。」她喃喃自语,冰凉的手指从江巡敞开的领口探入,滑过温热的胸膛,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衬衫的下摆处。 「凡是我在她面前露出来的东西,她都要抢。 小时候是洋娃娃,长大后是公司股份……」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却越来越暗沉。 「但这回不一样。你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打满我的章。」 话音未落,她猛地俯下身,一把掀起江巡那件黑色衬衫的下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巡紧致的腹肌侧面,那是平日里被深色衣物严严实实遮挡住的区域。 「嘶——」 江巡倒吸一口凉气。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侧腰传来。 江以此真的咬了下去,没有留情,贝齿切入皮肉,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狠劲。 她咬得很深,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慢慢松开。 在黑色衬衫的掩映下,一个清晰的丶泛着血丝的牙印,烙印在那片白皙苍劲的皮肤上,红与白的对比,显得触目惊心又靡丽异常。 江以此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个伤口。 「这里大姐看不见。」她满意地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圈红痕,「就算明天她让你穿再贵的西装,这下面,也是我的标记。」 江巡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并没有责怪,反而涌起一股酸涩的怜惜。 他伸手搂住她的后背,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好了,我不走。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江以此像只得逞的猫,蜷缩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哥。」 「嗯?」 「如果明天大姐要打你,我就咬死她。」 「……未央不会打人的。」 「她会的。她虽然不用手打,但她会用钱砸死人。」江以此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把你的证件都藏好了……她抢不走……」 ...... 第23章 抹布与金西装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江家别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晴朗早晨,空气里浮动着微尘,静谧而美好。 但在陈宇眼里,今天的阳光就是为他加冕的礼炮。 他起得比鸡还早。 google搜索twkan 站在洗手台前,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拿着一瓶从浴室柜子里翻出来的发胶——那是江巡留下的,牌子全是英文,看着就很贵。 「嗤——嗤——」 他毫不客气地喷了半瓶,把原本有些杂乱的头发梳成了一个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只穿了一条花裤衩丶但眼神充满「野心」的自己,陈宇满意地挑了挑眉。 「今天是董事会,更是大姐回来的日子,形象必须到位。」 他已经想好了剧本:大姐是华尔街回来的女王,肯定喜欢那种精明强干的精英范儿。 只要他穿上那套金色的高定西装,往那一站,就是妥妥的豪门继承人。 至于江巡? 那个只会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穿得再乾净也掩盖不了他是个赝品的事实。 整理好发型,陈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楼。 「吴伯!吴伯人呢?」 陈宇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喊道:「把我昨晚挂在衣架上的西装拿过来,顺便让佣人再熨一下,我要一点褶皱都没有!」 空旷的客厅里,几个佣人正在低头忙碌,为大小姐的归来做最后的清洁。 听到喊声,管家老吴从玄关处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那一贯挑不出错丶却又毫无温度的职业微笑。 「早安,陈少爷。」老吴微微欠身,「您是说……那件金光闪闪丶十分刺眼的衣服?」 「废话!那是我的战袍!十万块的高定!」陈宇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的,别耽误我时间,大姐最讨厌迟到。」 老吴并没有动,只是眼神微妙地往客厅角落瞟了一眼。 那里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玉石貔貅雕像,是江河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镇宅之宝。 「陈少爷,那件衣服……可能暂时没办法穿了。」 「什麽意思?没熨好?」陈宇眉头一皱,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你们这些下人怎麽做事的?」 「不是。」老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是正在使用中。」 「使用中?」 陈宇一愣,顺着老吴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佣正蹲在那尊昂贵的玉石貔貅旁,手里拿着一团金灿灿的布料,正卖力地擦拭着貔貅的大嘴和底座。 那布料在阳光下折射出某种熟悉的丶廉价又奢华的光泽,上面的刺绣随着女佣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正是他那套视为「战袍」的高定西装。 「你……你们……」 陈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 他两步冲过去,一把拽起那团「抹布」。 金色的领驳,浮夸的刺绣,此刻上面沾满了擦拭玉石用的特制护理油,变得滑腻腻丶湿漉漉的。 「你们疯了吗?!」 陈宇手都在抖,那是气的,也是心疼钱疼的,「拿我的高定西装擦雕像?!这衣服十万块!十万块啊!你们赔得起吗?!」 那小女佣被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西装的一只袖子,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陈少爷,这……这是四小姐吩咐的。」 「江以此?」陈宇咬牙切齿,「她凭什麽动我的东西?」 「四小姐早上出门晨跑前看到的。」女佣老老实实地复述,「她说这衣服挂在客厅正中央,反光太严重,造成了光污染,晃得她眼睛疼。」 「光污染?!」陈宇气笑了。 「而且……」女佣缩了缩脖子,「四小姐说,这衣服的面料虽然看着廉价,但吸油性特别好。正好这尊貔貅好久没打蜡了,用这种化纤混纺的料子擦,特别亮,不伤玉。」 「化纤?这是义大利进口面料!」陈宇咆哮道,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可是四小姐说,真正的有钱人都不穿这种带反光丝的,像夜总会的领班……」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楼梯上传来。 陈宇猛地回头。 只见江巡正缓缓走下楼梯。 并没有什麽盛装打扮。 江巡只是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 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丶禁欲,却又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而他身边,江以此正挽着他的手臂。 少女今天难得没穿那些带链条的朋克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收腰风衣,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凌厉,像个随时准备拔刀的女骑士。 这两人站在一起,画风和谐得像是一幅名为《豪门》的海报。 相比之下,手里抓着油腻腻的「抹布」丶穿着花裤衩丶顶着大油头的陈宇,活脱脱就是个闯入片场的保洁大叔。 「陈宇,一大早就在这鬼叫什麽?」江以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垃圾,「吵到哥吃早饭了。」 「江以此!你赔我衣服!」 陈宇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江巡吼道,「这衣服是拿公款买的!那就是公司的财产!你这是毁坏公物!等大姐来了,我看你怎麽解释!」 江以此挑了挑眉,松开挽着江巡的手,一步步走到陈宇面前。 她比陈宇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硬生生压得陈宇后退了半步。 「解释?」江以此冷笑一声,「那正好。等会儿见到大姐,你大可以拿着这块油抹布去告状。就说是我把你那『珍贵』的公物拿来给家里的貔貅开了光。」 说完,她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仿佛陈宇身上有什麽异味:「还有,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大姐最讨厌不修边幅的人。你如果想穿着花裤衩去董事会,我不拦着。」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光鲜亮丽的江巡,脸上红白交加。 那一刻,一种巨大的丶无处宣泄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狠狠地瞪了江巡一眼,咬着牙转身冲回房间。 等着。 都给我等着。 一件衣服算什麽? 等大姐到了,把权力交给我,我要让你们这对「假兄妹」跪下来给我擦鞋! 半小时后。 当全家人在门口集合准备出发时,陈宇只能换上了一套他从老家带过来的旧西装。 那是他两年前为了面试买的廉价货,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裤腿又有些肥大,再加上那双并不搭配的皮鞋,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又猥琐。 但他依旧把头昂得高高的,仿佛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抢先钻进了那辆加长林肯的副驾驶。 后座上,江以此正低头给江巡整理领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哥,这块表有点重,手酸不酸?」 「还好。」江巡温和地笑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芒。 那是江以此昨晚特意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说是「镇场子」。 车队缓缓驶出别墅区,朝着江氏集团大厦疾驰而去。 阳光明媚,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乌云。 第24章 螺旋桨下的众生相 上午九点五十,江氏集团总部顶楼。 这里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繁华的cbd。 巨大的停机坪标志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四周早已站满了穿着黑西装丶戴着耳麦的保镖,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除了江家自己人,集团的几位核心高管也早已候在这里,一个个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怎麽来这儿?不是去机场接机吗?」陈宇被顶楼的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不得不大声吼着问道。 江河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你大姐为了赶时间,直接申请了航线,坐直升机直降公司顶楼。 她的时间观念是以秒计算的,从来不浪费在堵车上。」 陈宇听得咋舌。 这就是顶级财阀的排场吗? 直接空降? 他心里那股想要抱大腿的欲望更强烈了。 只要抱紧大姐,以后这种排场也是他的! 「突突突突——」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很快,一个小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一架流线型的黑色私人直升机。 机身上金色的江氏家族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只俯冲的黑鹰。 随着直升机开始下降,巨大的螺旋桨卷起了堪比台风的气流。 虽然天气晴朗,但高空的狂风依旧猛烈得吓人。 「啊——!」 陈宇毫无准备,被这股狂风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那身本来就不合身的旧西装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个充了气的蛤蟆。 最惨的是他的发型——那是他早上特意用了半瓶发胶固定的「大背头」,此刻直接被吹成了鸡窝,几缕头发倔强地横在脑门上,显得滑稽至极。 他狼狈地试图压住头发,又试图扯平衣角,整个人手忙脚乱,像是狂风中的一个小丑。 反观另一边。 江以此早有准备。 在狂风卷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江巡面前。 她的一只手死死按住江巡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护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抓着他的风衣领口,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沙和气流。 「低头!别吸进灰尘!」她大声喊道,声音虽然严厉,动作却透着绝对的保护欲。 江巡被她护得严严实实,除了衣角微微翻飞,连发丝都没有乱几根。 他透过江以此手臂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在风中凌乱丶东倒西歪的陈宇,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平静。 这就是差距。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为陈宇挡风。 终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h」字中心。 螺旋桨的转速慢慢降低,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舱门缓缓打开。 全场所有人——包括江河夫妇和那一排高管,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腰杆挺得笔直,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先落地的,是一双红底的黑色细高跟鞋。 「哒。」 那鞋跟又细又高,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江未央。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锋利的黑色高定风衣,腰间束着宽腰带,勾勒出女王般的气场。 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手里提着公文箱,亦步亦趋。 这一刻,整个顶楼仿佛都变成了她的t台。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丶杀伐果断的气质,瞬间碾压全场。 「大姐!」 陈宇顶着那一头鸡窝,满脸兴奋地冲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作为唯一的弟弟,也是真少爷,必须要第一个上去迎接,以此来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是陈宇啊!我是你亲弟弟!」 他一边喊着,一边试图冲过保镖的封锁线。 江未央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陈宇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 陈宇以为大姐要和他握手,或者是给他一个拥抱,激动得把手伸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然而—— 「接着。」 冰冷的两个字从江未央口中吐出。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直接砸进了陈宇怀里。 那是江未央手里拎着的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 陈宇手忙脚乱地抱住那个价值不菲的包,整个人都懵了。 「拿着,别挡路。」 江未央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绕过他,就像绕过一个路障,或者是一个顺手把包递过去的小弟。 她径直走向了那群人中最显眼的位置。 陈宇抱着包,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 我是亲弟弟……怎麽变成拎包小弟了? 而江未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视线越过满脸堆笑的父母,越过战战兢兢的高管,直接锁定了那个被江以此护在身后的身影。 那是她在飞机上看了无数次照片的人。 也是她这次提前回国的唯一理由。 第25章 墨镜下的视线 顶楼的狂风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但江未央走过的路线上,仿佛自带真空力场。 她没有看一眼旁边满脸堆笑的父母,也没有理会那群弯腰鞠躬的高管,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只容得下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老板,真少爷……陈宇先生似乎想跟您说话。」身后的特助压低声音提醒。 江未央脚步未停,声音冷冽得像高空的寒风:「不用管。三天前他的资料就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我提前回来,不是为了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而是怕他弄脏了……家里最重要的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被江以此护在身后的江巡。 随着她一步步逼近,江以此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别过来。」 江以此像只护崽的小狼,死死挡在江巡面前,那双平日里疯劲十足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敌意地盯着自己的亲大姐。 江未央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距离两人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高的优势加上那十公分的高跟鞋,让她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巨大的墨镜。 墨镜下,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艳与威严。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看向亲妹妹的温情,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让开。」 江未央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种命令的口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让。」江以此咬着牙,寸步不让,「你想带走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围的高管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江河和温倾云更是脸色苍白,生怕这两个祖宗当场打起来。 就在这时,江未央突然笑了。 那一笑,如同冰雪初融,却又带着几分玩味。 她随手将墨镜往后一抛——准确无误地被身后的助理接住。 然后,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直接无视了江以此的阻拦,探向了江以此身后的江巡。 「啪!」 江以此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了江未央的手。 「别碰他!」江以此低吼,「你的手套脏,全是铜臭味!」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敢这麽说江氏集团掌门人的,也就只有这位无法无天的四小姐了。 江未央被打了手,却并没有生气。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只被拍了一巴掌的皮手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那只保养得极好丶修长白皙的玉手。 「四妹,护食护得挺紧啊。」 江未央语气慵懒,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但你是不是忘了,这人是谁带大的?」 话音未落,她再次出手。 这一次,动作快得连江以此都没反应过来。 那只冰冷细腻的手,已经穿过江以此的肩膀上方,精准地捏住了江巡的下巴。 指尖微微用力,强迫江巡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江巡的眼神依旧温润平静,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对待。 而江未央的眼神则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巡视,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淡色的薄唇,仿佛在检查一件久别的私有藏品是否有破损。 「瘦了。」 江未央眉头微蹙,声音冷了下来,「四妹就是这麽养你的?把你养得一脸病气。」 江以此气得就要炸毛,刚想动手抢人。 突然,江未央做了一个动作。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江巡的耳边。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动作,或者是大姐在对不听话的弟弟进行某种耳语警告。 连站在几米外抱着包的陈宇都看嗨了,心想:骂他!大姐肯定在骂他!最好骂得他狗血淋头! 然而,在那个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咫尺距离内。 江未央那原本冷硬的红唇微微勾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巡的耳廓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缱绻。 「……江巡哥哥。」 那声音极轻,极软,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一丝偷偷摸摸的娇嗔。 江巡的瞳孔微微一缩,平静的表情差点破功。 这还是那个在华尔街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 没等江巡反应过来,江未央已经迅速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女王模样。 她松开捏着江巡下巴的手,指腹却「不经意」地在他喉结上暧昧地擦过。 「走。」 她转过身,大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去会议室。我有话要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专属电梯。 只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和江巡耳边那还没散去的热气。 陈宇一看大姐走了,赶紧抱着那个死沉的铂金包跟了上去,路过江巡身边时,还不忘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看到没?大姐刚才那个眼神,恨不得吃了你!你完了江巡!」 江巡看着陈宇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江未央捏过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确实是恨不得吃了我。 只不过,这个「吃」,和你理解的那个「吃」,可能不太一样。 第26章 并没有被没收的黑卡 ...... 顶层专属会议室,大门紧闭。 众人鱼贯而入。 就在那群集团高管准备跟着进去汇报工作时,江未央突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的董事会推迟半小时。现在是处理家务事的时间,外人退避。」 「是,江总。」高管们如蒙大赦,立刻鞠躬退散,还贴心地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偌大的会议室内,瞬间只剩下江家五口人。 江未央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只没戴手套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咚丶咚丶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江河和温倾云坐在左侧首位,正襟危坐,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江巡和江以此坐在右侧。 江以此依旧死死抓着江巡的手,像是在防贼。 而陈宇,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坐哪,又想离大姐近一点,最后竟然不知死活地搬了把椅子,硬挤到了江未央的旁边坐下。 他还特意把他那个抱了一路的爱马仕包放在桌上,摆在自己面前,仿佛那是他的军功章。 「那个……大姐。」 陈宇咽了口唾沫,觉得此时没有外人,正是他这个真少爷「清君侧」的最佳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阴毒地瞥向江巡:「既然今天都是自家人,有些事我觉得必须得说清楚。毕竟现在我回来了,家里的规矩得重新立一立。」 江未央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微微侧头,隔着墨镜看向陈宇:「哦?你想立什麽规矩?」 陈宇大喜!大姐接话了! 他瞬间腰杆挺得笔直,指着江巡大声说道:「就是关于这个假……关于江巡的开销问题!」 「大姐你是不知道,昨天!就昨天!江巡这小子,明明已经被赶出去了,居然还偷偷刷了家里的黑卡!」 陈宇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手指直直地戳向江巡身上那件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 「你看他身上穿的这一套!这可是masterwu的高定!我在网上查过,这一套下来至少得好几万!他一个外人,凭什麽花家里的钱这麽大手大脚?而我这个亲弟弟……」 陈宇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一脸委屈,「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以前的旧衣服!这公平吗?」 「我觉得,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盗窃!是吸血!」 陈宇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江未央,「大姐,我建议立刻停掉他的所有信用卡,把他的黑卡收回来!让他知道知道赚钱的辛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江以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宇,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江河在桌子底下拼命给陈宇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江巡身上那套明明是江以此用私房钱买的,这蠢儿子怎麽乱咬人? 「说完了?」 许久,江未央淡淡地开口。 「说……说完了。」陈宇有点拿不准大姐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江未央点了点头。 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 「啪!」 平板电脑被她反扣着,直接滑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停在了陈宇面前。 「看看。」 陈宇一愣,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帐单,上面用醒目的红线标出了一笔大额消费。 【商户:giovanni男装旗舰店】 【金额:108,000.00元】 陈宇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昨天买金西装的那笔钱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陈宇激动地指着屏幕,「大姐你看,十万块啊!江巡这小子太黑了!他肯定是偷偷拿去买了那件金西装,然后又藏起来了!我今早还看到那衣服被扔在客厅……」 「闭嘴。」 江未央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没看懂吗?这笔钱是从给你的那张副卡里刷出去的。」 「而且……」 江未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知道这家所谓的『giovanni』是什麽店吗?」 陈宇愣住了:「不……不是义大利奢侈品牌吗?」 「呵。」江未央冷笑一声,「那是一家上周刚被工商局列入黑名单的『野鸡店』。专门在火车站和商场附近,把义乌批发来的几十块钱的化纤垃圾,贴个洋牌子,骗刚进城的暴发户。」 「这家店的老板,是你以前混的那个网吧老板的小舅子。这根本就是个针对你的杀猪盘。」 「你所谓的十万块高定,成本不到两百块。穿在身上还会掉色丶起球丶甚至皮肤过敏。」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陈宇的天灵盖上。 「骗……骗子?」 陈宇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战袍」,他昨天穿着到处炫耀的「金西装」,竟然是两百块的垃圾? 还是被人当猪宰了? 「蠢货。」 江未央厌恶地吐出两个字,「刚回江家第一天,就被人骗了十万。这种智商,也配在董事会指手画脚?」 打完一巴掌,江未央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江巡身上。 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下来,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强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别。 「喜欢买衣服?」 江未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宠溺,「这种野鸡店配不上你。回头我让巴黎那个给皇室做衣服的老裁缝飞过来一趟,给你量身定做几套。」 说着,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江巡身上的白衬衫——那是江以此早上给他挑的。 「还有,以后别穿四妹选的衣服。一股子非主流的穷酸味,品味太小家子气。」 「你!」 江以此气得当场就要拍桌子,却被江巡一把按住。 江未央完全无视了暴怒的四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那是由瑞士银行特制的丶全球限量的至尊黑卡,没有额度上限。 她两根手指夹着卡,轻轻一甩。 黑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江巡面前的桌面上。 「之前的副卡限额太低,扔了吧。这张拿去刷。」 「密码是你生日。」 「记住了,江家的男人,花钱要花得漂亮。别像某些被骗的蠢货一样,让人看笑话。」 陈宇死死盯着那张黑卡,眼睛都红了。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却被大姐像扔废纸一样,随手扔给了那个「假少爷」! 而他自己,却成了全家人眼里的笑柄。 「谢谢大姐。」 江巡拿起那张卡,神色淡然,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张卡不是钱。 这是锁链。 是这位女王陛下,套在他脖子上的丶金光闪闪的新项圈。 第27章 餐桌排位战2.0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保镖缓缓拉开。 江未央率先走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哒丶哒」声。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因为在这个帝国里,没人敢掉队。 陈宇抱着那个爱马仕铂金包,像个尽职尽责的拎包小弟,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未央身后半步的位置。 趁着刚才董事会的中场休息,他在公司洗手间草草洗掉了头上的酒渍,并换上了那身从老家带来的丶袖子短一截的旧西装。 虽然尴尬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神经,但他必须做点什麽,来挽回哪怕一点点作为「亲弟弟」的尊严。 「大姐,那个……」陈宇凑上前,试图打破沉默,「这包有点沉,要不我帮您拎到车上去吧?我有的是力气。」 google搜索twkan 江未央戴上墨镜,视线平视前方,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那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要给你?」 陈宇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能干笑着点头:「是是是,大姐说得对,我就是大姐的左膀右臂。」 一行人来到专属电梯前。 这是一部直通地下私人车库的总裁专用电梯,空间很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并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气场。 电梯门打开,江未央走了进去,转身,目光越过陈宇,直接落在了走在最后的江巡身上。 「小巡。」她摘下刚戴上的墨镜,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慵懒,「过来,还要我请你吗?」 江巡刚要迈步,一只手就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以此站在他身侧,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几乎贴在江巡身上,形成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 「我们坐下一趟。」江以此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电梯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这部电梯香水味太浓,哥闻了会头晕。」 江未央挑了挑眉,视线在江以此抓着江巡的手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四妹,电梯是负压通风的。」 「那也不行。」江以此寸步不让,眼神像只炸毛的小狼,「只要有你在的空间,空气品质就不达标。」 站在一旁的江河吓得脸色惨白,生怕大女儿当场发飙。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未央并没有动怒。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巡,随后轻笑一声,按下了关门键。 「随你。别迟到,我讨厌等人开饭。」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江以此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江巡肩上。 「哥,你别怕。」她把脸埋在江巡的颈窝处,闷闷地说道,「只要我不松手,她就抢不走你。」 江巡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怕。倒是你,刚才那样顶撞大姐,回去又要挨骂了。」 「骂就骂,反正她从小就看不惯我。」江以此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但是哥,你以后不许坐她的车!她的车里肯定装了监控,甚至可能连座椅都是为了把你绑起来设计的!」 江巡:「……你想多了。」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半山别墅。 江未央的专属座驾是一辆定制版的劳斯莱斯幻影,漆黑的车身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停在别墅正门前。 陈宇第一个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抱着那个包,百米冲刺般跑到劳斯莱斯门前,想要帮大姐开车门。 结果保镖先他一步拉开了车门。 江未央迈出长腿,视线扫过气喘吁吁的陈宇,淡淡道:「把包给吴伯。去洗手,我不喜欢餐桌上有汗味。」 陈宇:「……」 回到别墅内部,餐厅里,长长的欧式餐桌已经布置妥当。 「都到了?那就入座吧。」江河作为一家之主,迈步走向长桌顶端的主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椅背的那一瞬间—— 「爸。」江未央清冷的呼唤叫住了他。「您最近腰椎不好,医生说不能受风。那个位置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不适合您。」 理由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江河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是,那……我就坐旁边。」 江未央自然而然地在主位落座。 她双腿交叠,背脊挺直,气场瞬间辐射全场:「都愣着干什麽?坐。」 陈宇眼珠子一转,快步冲向江未央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大姐,我坐这儿。」 「起开。」江未央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陈宇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尴尬得像个小丑。 江未央转过头,看向走进餐厅的江巡,眼里的冰雪消融。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右手边最重要的位置。 「小巡。过来。坐这儿。」 全场鸦雀无声。 这种赤裸裸的双标,简直是在把陈宇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江巡刚要迈步。 「不行!」江以此一把死死抱住了江巡的胳膊。「大姐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小巡坐那麽近会影响他食欲!」 眼看两姐妹要打起来,江巡无奈地拉开了江以此旁边的椅子——位于右侧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我就坐这儿吧。」 江未央看着和江以此挨在一起的江巡,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行。既然不想坐这儿,那这个位置就空着。」 陈宇端着盘子,留给他的只有长桌最末端那个离所有人都最远的加座。 他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心里恶狠狠地想着:等会儿分礼物,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28章 一份特殊的「见面礼」 这顿午饭吃得如同嚼蜡。 江未央大部分时间都端着红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巡身上游走。 终于,佣人撤下餐盘。 「这次回来得匆忙,没带太多东西。」江未央对着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把东西拿上来。」 助理立刻提上来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陈宇挺直了腰杆,死死盯着那堆盒子。 「爸,妈。」江未央指了指那两个最大的盒子,「这是瑞士抗衰老中心的顶级疗程卡,还有几盒极品血燕。」 江河和温倾云连忙接过,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着,助理拿出一个橙色的盒子递给江以此。「四妹,爱马仕限量款。出门别整天背个帆布袋。」 江以此接过盒子,直接随手扔在地毯上:「谢了大姐。正好我想试试那个鳄鱼皮能不能防弹。」 终于轮到了陈宇。 陈宇的心脏狂跳。 助理走到陈宇面前,递给他一本厚厚的丶包装素雅的大部头。 陈宇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企业管理入门:从零开始学做人》。 陈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大姐?这就是给我的礼物?」 「不喜欢吗?」江未央放下茶杯,「我看你之前的表现实在太差,特意在下飞机后让助理去市中心最大的书店买的。」 「多读书,少说话。等你什麽时候把这就本书背下来了,再来跟我谈什麽『立规矩』。」 「噗——」江以此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宇感觉像是捧着自己的骨灰盒,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了,最后一份。」江未央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她亲自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了一块古董表。 她站起身,走到江巡面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坐着别动。」 江未央低着头,神情专注。 她的视线落在江巡手腕上那块华丽却略显张扬的理察米勒上——那是今天早上江以此为了「标记」他,强行给他戴上的。 「这块太花哨了。」江未央语气里满是嫌弃,「像个暴发户,配不上你的气质。」 说着,她冰凉的手指解开了那块理察米勒,随手往桌上一扔。 「哐当。」 名表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将那块百达翡丽古董表,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江巡的手腕上。 她的动作很慢,在扣好表带的一瞬间,大拇指在他的脉搏处轻轻摩挲,眼神幽深如墨。 「这表走得很准。」江未央系好表带,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以前你的时间被浪费了。以后,得按我的节奏来。」 江以此死死盯着那块表,手悄悄伸向餐刀。 「谢谢大姐。」江巡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转动了一下手腕,「很合适。」 「合适就好。」江未央直起身,恢复了女王姿态。「吃饱了吗?吃饱了跟我去书房。有些关于公司职位安排的事,我要单独跟你谈谈。」 「我也去!」江以此立刻站起来。 「没你的事。」江未央无情拒绝,转身走向二楼。 江巡给了江以此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跟了上去。 餐厅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陈宇看着江巡手腕那块价值连城的表,嫉妒得面目全非。 而江以此坐在原位,手里把玩着银质餐刀,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冷笑。 「单独谈谈?呵……大姐,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的门给拆了。」 第29章 无法闭合的门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那句带着血腥气的威胁,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贴着众人的头皮飞过。 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江未央,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转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那原本很有节奏的高跟鞋声戛然而止,背影挺拔得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 「拆门?」 江未央轻笑了一声。 google搜索twkan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浓浓的丶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微微侧过头,馀光扫向身后那个像疯狗一样护食的妹妹。 「那扇门是义大利定制的装甲防爆门,内置钢板。」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四妹,比起用你那把可笑的餐刀去划拉钢板,我建议你先去脑科挂个号,治治你的狂躁症。」 说完,她再也懒得给江以此一个眼神,抬手对着身边的江巡勾了勾手指。 「跟上。 别让我说第三遍。」 极其傲慢。 极其目中无人。 「滋——!」 江以此手里的银质餐刀狠狠地划过景德镇骨瓷盘,拉出一道极长且尖锐的噪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就要冲上去。 「以此。」 一只温热的手,赶在爆发的前一秒,按住了江以此的手背。 江巡。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看着她,手指轻轻在她紧绷的指节上拍了两下。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相信我」的暗示。 「松手。」 江巡轻声道。 「刀锋利,别伤着自己。」 江以此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死死盯着江巡,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在江巡的注视下,她像是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慢慢地丶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哐当。」 划痕密布的餐刀掉落在盘子里。 「我就在楼下。」 江以此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 「哥,如果半个小时你没出来,我就上去。」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防爆门,我都给它炸了。」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安抚完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江巡才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餐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稍微散去了一点。 坐在角落里的陈宇,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看着手里那本《企业管理入门》,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坐下了丶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二楼方向的江以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幸灾乐祸。 打吧。 最好打死一个少一个。 「那个……四妹啊。」 陈宇试图刷一下存在感。 「大姐那门真的很贵吗?要是真拆了,是不是得赔钱啊?」 江以此猛地转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闭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作为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她正在平板上调动早已布置在二楼走廊的自律工程拆迁机。 「再废话,我就先拿你的头练练手。」 陈宇:「……」 …… 与此同时,二楼。 通往书房的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只有江未央身上那股霸道的「黑鸦片」香味,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将跟在身后的江巡层层包裹。 「那丫头被你惯坏了。」 江未央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冷。 「以前只是疯,现在连基本的尊卑都没了。」 「她只是缺乏安全感。」 江巡看着前方那个高挑冷艳的背影,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的,她小时候……」 「我不想听她的童年阴影。」 江未央打断了他。 她停在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 绿灯亮起。 「我只知道,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哪怕是亲妹妹也不行。」 她推开门,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倚在门框上,那双摘掉了墨镜的丹凤眼,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巡。 从他微乱的刘海,到那颗被扣得严严实实的领扣,再到手腕上那块刚刚戴上的百达翡丽。 「进来。」 江未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来谈谈,怎麽把你在她那里养成的坏毛病,一个个改过来。」 江巡顿了顿,迈步走进书房。 楼下,江以此手中的平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代表书房门锁的图标,从深绿色瞬间变成了象徵锁死的猩红。 「反锁了。」 江以此眼神一冷,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划。 这道无形的指令,在江以此看来,绝对不亚于一声宣战的枪响。 第30章 只有你能胜任的「贴身职位」 随着门锁落下,书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 江未央没有开灯。 她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刷」地一声,拉上了那层厚重的天鹅绒遮光窗帘。 最后一丝午后的阳光被吞没。 房间里只剩下书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暖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密闭空间。 昏暗光线。 还有那个正在慢条斯理脱风衣的女人。 「大姐。」 江巡站在原地没动,试图打破这种暧昧到粘稠的气氛。 「如果是看报表,我觉得应该把主灯打开。 这种光线下看文件,容易视疲劳。」 「谁说我要看报表?」 江未央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风衣扔在沙发上。 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 这颜色极衬她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领口微微敞开,随着她的呼吸,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和那枚金色的胸针。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江巡。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黑豹,正在逼近她的猎物。 「我要看的,是人。」 她在江巡面前站定,距离近到江巡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冷冽的香气。 「不是要谈职位吗?」 江巡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腰抵在了坚硬的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集团现在缺什麽人?如果是运营或者财务,我可能需要时间……」 「那些位置都有人了。」 江未央根本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 她双手撑在江巡身侧的桌沿上,直接将他圈禁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她微微仰头,视线紧紧锁住江巡的眼睛:「而且,把你放在那些部门,我不放心。 公司里那些刚毕业的小妖精,眼睛都尖得很。 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勾走了怎麽办?」 江巡无奈:「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相亲。」 「在我的地盘,你就是我最大的私有资产。」 江未央轻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拉起江巡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刚才在大厅里亲手为他戴上的古董表。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职位。」 「什麽?」 「总裁办特别助理。」 江未央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一字一顿地说道。 「唯一的职责,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的行程你来排,我的文件你来审。 早上的咖啡你来泡,晚上的应酬你来挡。」 她的指尖顺着表带滑到江巡领口的第二颗纽扣上,指尖轻轻一挑。 纽扣松开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江巡温热的皮肤。 「甚至……」 她凑近江巡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 「我累的时候,你也得负责……让我放松。」 「这个职位,除了你,没人能胜任。」 江巡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抓住了江未央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往下探的动作。 「这不合规矩。」 江巡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宇才是那个应该进总裁办历练的人。 我是个外人,把我放在这麽核心的位置,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会把你撕了。」 「规矩?」 听到这两个字,江未央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她反手握住江巡的手,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强劲有力。 「在这个集团,我就是规矩。」 她看着江巡,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至于陈宇?那个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让他进公司,是为了让他当个笑话,给你当对照组的。」 「江巡,我要把你捧上去。」 「捧到最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包括那个愚蠢的陈宇,只能跪在地上仰望你。」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格外炽热,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到了江巡的唇角。 「只要你听话。」 「做我的……乖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禁忌与缠绵。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要燃烧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滋————!!!」 一声极其刺耳丶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徵兆地从书房门口炸响! 早已架设在二楼走廊的自律工程拆迁机瞬间全功率运转,重型合金钻头疯狂旋转,在防爆门的表面溅起耀眼的火花。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瞬间穿透了良好的隔音层,将书房里那层暧昧的结界撕得粉碎。 江未央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种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那扇号称防爆的红木门,整个门框都剧烈震颤了一下,门缝里甚至震落了几缕灰尘。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欲念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江丶以丶此!」 第31章 防爆门後的「硝烟」与《丧权辱国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欲念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江丶以丶此!』 「滋滋滋——!!」 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并没有因为屋内人的暴怒而停止,反而因为钻头触碰到了内置钢板,发出了更加尖锐丶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啸叫。 书房内原本暧昧旖旎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江未央身上那昂贵的「黑鸦片」香水味,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令人窒息的氛围。 江未央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乱的真丝衬衫领口,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平静丶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扣回那颗扣子的江巡,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将这间昏暗的书房点燃。 只差一点。 就差那麽一点点,她就能彻底标记这个男人,让他染上自己的味道,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轰——!」 最后一声巨响。 那扇号称能抵御轻武器射击的义大利定制防爆红木门,在经过了长达三分钟的暴力摧残后,终于不堪重负。 门锁位置被整块切下,厚重的门板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地毯上,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尘埃落定。 门口显露出一个穿着黑色收腰风衣的身影。 江以此手里拿着那个控制拆迁机器人的平板电脑,脚边停着一台还在嗡嗡空转的履带式工程机器人。 她逆着光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刚炸毁了敌军碉堡的疯批女战士。 「时间到。」 江以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至极的冷笑。 「半小时零一分。」 她跨过地上那扇价值连城的破门板,一步步走进书房,高跟鞋踩在木屑和金属碎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姐,你的时间观念退步了。」 江未央冷冷地看着她走近,并没有发作,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江以此。」 江未央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你是想造反吗?这是我家,这是我的书房。」 「纠正一下。」 江以此停在距离江未央两米的地方。 她并没有看江未央,而是先伸出手,极其霸道地把江巡拉到了自己身后,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确认江巡衣衫完整丶除了领口有点皱之外没有别的痕迹,她才转过身,迎上江未央那杀人的目光。 「这是『我的』家。」 江以此特意加重了「我的」这两个字。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毯,又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这栋别墅,连同花园里的每一根草,甚至这书房里的空气,产权证上写的都是我江以此的名字。」 「至于你——」 江以此微微一笑,眼神轻蔑,「充其量只是一个暂住的房客。房客有什麽资格把房东锁在门外?甚至还在里面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江未央气极反笑。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种女王般的从容,「我在和我的特助谈工作,倒是你,带着这种重型机械在家里搞破坏,物业没报警抓你已经是看在江氏的面子上了。」 「谈工作需要锁门?」 江以此逼近一步,「谈工作需要拉窗帘?谈工作需要不开灯?谈工作需要……」 她的视线落在江未央那微乱的领口和稍微有些晕开的口红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需要靠得这麽近?」 两个女人,一个是一手遮天的商业女王,一个是掌控亿万家产的疯批千金。 此刻,在这间满是尘土和焦糊味的书房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江巡站在一旁,看着这修罗场般的画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如果再不介入,这两姐妹真的能把房子拆了。 「好了。」 江巡走上前,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站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屏障。 「门已经坏了,今晚这里没法用了。」 他先是看向江以此,语气温和:「以此,把机器撤了吧。噪音太大,爸妈还在楼下。」 江以此哼了一声,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乖乖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那台面目狰狞的拆迁机器人立刻乖巧地缩回了机械臂,自动驶出了房间。 然后,江巡转向江未央,神色变得公事公办:「大姐,关于特助的职位,我接受。」 江未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还没等她开口嘲讽江以此—— 「但是。」 江巡的话锋一转。 「既然是工作,就要遵守劳动法。我是你的特助,不是你的奴隶,更不是全天候保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放好的怀表——那是以前江以此送他的旧物,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班时间。」 江巡抬起头,目光在两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脸上扫过,提出了那个后来被称为「江家凡尔赛条约」的方案: 「白天,早九点到晚六点,我属于公司,也就是属于大姐。」 「晚上,六点以后,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我属于这个家,也就是属于以此。」 「至于周末和节假日……」 江巡顿了顿,「那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有权支配自己。」 「不行!」 「没门!」 两个女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江未央冷笑:「我是总裁,特助必须24小时待命。万一有跨国会议要在半夜开呢?万一我在纽约有时差呢?」 江以此更是炸毛:「凭什麽白天全是她的?白天也有周末!而且你在公司会被那些小妖精盯着,我不放心!我要去装监控!」 「那就没得谈了。」 江巡两手一摊,作势要解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那我还是辞职吧。或者,我搬出去住,你们谁也别争。」 「别!」 又是异口同声。 在「江巡搬出去」这个核威慑面前,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姐妹,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行。早九晚六。但如果有紧急公务,你必须随叫随到。而且——」她指了指江以此,「晚上她不能干扰你的休息,否则第二天没精神上班,我会扣你工资。」 江以此也冷哼一声:「六点一到,我就去公司楼下接人。少一分钟我就冲进你办公室。还有——」她恶狠狠地瞪着江未央,「在公司不许对他动手动脚,这是职场性骚扰!」 一场足以毁灭江家屋顶的风暴,就这样被江巡用一种微妙的平衡术暂时平息了。 …… 此时,一楼客厅。 陈宇正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企业管理入门》。 他听着楼上那巨大的动静终于停了,心里一阵失落。 「怎麽没打起来呢?」 他遗憾地咂咂嘴,「这要是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那江家不就是我的了吗?」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江巡走在最前面,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身处风暴中心的不是他。 身后跟着一脸煞气未消的江未央,和一脸「虽然没赢但也算守住了阵地」的江以此。 这三人形成的某种闭环气场,让陈宇觉得自己像个路人甲。 「哟,都在呢?」 陈宇为了找回点存在感,抱着书迎了上去,一脸殷勤地看向江未央,「大姐,刚才那是怎麽了?动静那麽大?是不是四妹不懂事又惹你生气了?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佣人了,让他们以后……」 「让开。」 江未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种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半的感觉,让她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吴伯!」 江未央走到客厅中央,冷声喝道。 「在,大小姐。」管家连忙跑过来。 「把二楼书房封了。明天让人来重新装修。」江未央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扔给管家,「还有,通知公司行政部,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总裁办见到最新的入职合同。」 说完,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江巡。 「江特助,明天见。」 「记得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要是再让我看到那种……」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江巡身边的江以此,「那种非主流的搭配,你就自己在办公室脱了。」 扔下这句极具挑逗和威胁的话,江未央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大步离开了别墅。 江以此站在楼梯上,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紧紧抱住了江巡的胳膊。 「哥,今晚你得补偿我。」 她在江巡耳边小声说道,「刚才她碰了你的下巴,我要帮你『消毒』。」 「怎麽消毒?」江巡有种不祥的预感。 「用我的嘴。」 ……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幕,手里的书都快捏烂了。 特助? 江巡那个假货竟然要去当总裁办特助? 那是整个集团权力的核心啊!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位置! 凭什麽? 就凭他长得白?会哄女人?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陈宇看着江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总裁办特助……那种地方也是你这种野鸡能待的?既然你要去,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最后像条狗一样被大姐赶出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混网吧时认识的一个「好兄弟」,也是江以此的疯狂追求者——赵子航。 「喂,子航吗?是我,陈宇。」 「对,我有必须要搞死那个假货的理由了。」 「明天,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一夜,半山别墅的灯火彻夜未眠。 有人在磨刀霍霍,有人在暗自窃喜,而有人,则在温柔乡里,被一遍又一遍地「消毒」。 第32章 办公室的「第一滴咖啡」 次日清晨,杭城cbd核心区。 高达八十八层的江氏集团总部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金光。 这里是无数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圣地,也是名利场的绞肉机。 上午八点五十。 一楼大堂正是早高峰最繁忙的时候,穿着职业装的精英们行色匆匆,刷卡过闸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突然,大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旋转门缓缓转动。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江巡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这是昨天下午江未央让人连夜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剪裁考究到了极致,每一道缝线都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 深灰色的面料沉稳内敛,却又透着一种禁欲的高级感。 白衬衫扣得严丝合缝,领口系着一条暗银色的领带。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色淡然地走进大堂。 没有多馀的表情,没有刻意的张扬。 但他出现的瞬间,就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天哪……那是谁?新来的高管吗?」 「好帅!这气质……是哪个明星来代言了吗?」 「嘘!小声点!没看群里通知吗?那是传说中的『前太子』江巡!」 「啊?就是那个假少爷?不是说被赶出家门了吗?」 「赶什麽啊!听说昨天大老板亲自下令,让他空降总裁办当特助!那可是24小时贴身的那种……」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在四周嗡嗡作响。 那些探究的丶惊艳的丶鄙夷的丶八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全部打在江巡身上。 「男宠」这两个字,虽然没人敢大声说出来,但在每个人暧昧的眼神交流中,已经成了既定的标签。 江巡对此视若无睹。 他十八年在江家练就的最好本事,就是屏蔽这些无意义的噪音。 他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 里面正好站着几个要去顶层汇报工作的高管,看到江巡,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有尴尬,有讨好,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轻蔑。 「哟,这不是江特助吗?」 说话的是市场部的刘总,也是陈宇昨天在宴会上发过名片的人之一。 他是个典型的势利眼,知道江巡现在身份尴尬,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麽?今天第一天上班?听说大老板特意嘱咐了,让你好好『伺候』。这特助的活儿可不轻松啊,尤其是……体力活。」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江巡迈步走进电梯,转身,按下关门键。 他看着那个满脸油腻笑容的刘总,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刘总,上季度的营销报表我看过了。如果在今早十点的例会上,您还是解释不清那两千万的推广费去向,恐怕您的体力活会比我重得多——毕竟,搬砖挺累的。」 刘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小子怎麽知道?! 那是绝密数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 八十八层,总裁办。 这里是整个集团的心脏,安静得有些压抑。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江巡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就自动开了。 「进来。」 江未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江巡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可以俯瞰整个杭城。 江未央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视线却早已锁定了走进来的江巡。 「准时。没迟到。」 她放下文件,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巡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衣服很合身。看来那个老裁缝的手艺没退步。」 「江总。」江巡微微欠身,公事公办地开口,「我的工位在哪?还有今天的工作安排……」 「不急。」 江未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江巡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其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裙,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脚下是一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气场全开。 「第一天入职,先教你个规矩。」 她在江巡面前站定,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戏谑。 「作为特助,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我的形象完美无缺。」 说着,她微微侧过身,指了指自己裙摆下方。 那里因为刚才久坐,出现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褶皱。 如果不拿放大镜看,根本没人会在意。 「这裙子皱了。」 江未央看着江巡,语气慵懒而霸道。 「跪下,帮我抚平。」 江巡微微一怔。 这不仅仅是工作要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甚至带着一丝羞辱和调教的意味。 但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江未央这是在找回昨天在别墅被江以此压了一头的场子。 她需要在这里,在这个她是绝对王者的领域,重新确立对他的掌控权。 「好的,江总。」 江巡放下公文包,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向女王行效忠礼,没有丝毫的卑微,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轻覆在那黑色的裙摆上。 掌心下的触感微凉,那是顶级面料的质感,以及……透过面料传来的,属于江未央的体温。 他低下头,神情专注,指尖沿着裙摆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将那微不可见的褶皱抚平。 江未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丶白皙脆弱的后颈。 那一瞬间,原本只是想羞辱一下他的心思,突然变了味。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升起。 江巡的手指很稳,但每次划过她的小腿侧面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就像是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江未央的呼吸乱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发白。 「还没好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 江巡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江巡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但在这个姿势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禁欲感。 「江总,您的心跳有点快。」 他轻声说道,手掌还停留在她的膝盖侧面,并没有立刻拿开。 江未央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心里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女王小人,此刻正捂着脸尖叫。 明明是她在刁难他,为什麽被他这麽看一眼,自己反而像是被调戏了?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口传来行政秘书惊慌失措的阻拦声:「陈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陈先生!」 但已经晚了,陈宇已经顶着一脑门汗,蛮横地撞开秘书,抱着那本厚厚的《企业管理入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本来是在楼下被拦了半小时,好不容易趁着有人送快递溜进了电梯,又在这一层撒泼打滚才闯到了这里。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江巡单膝跪在江未央面前,手还放在大姐的腿上。 这画面……太刺激了! 「卧槽!你们……」陈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光天化日!办公室y?!」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那种旖旎的气氛被彻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撞破的恼羞成怒。 「滚出去!」 她一声厉喝,吓得陈宇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不……不是,大姐,我是来入职的!」 陈宇硬着头皮走进来,指着江巡,「凭什麽他能在总裁办,我就连个门禁卡都没有?我在楼下被保安拦了半小时!我是真少爷啊!」 江巡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特助模样。 他走到陈宇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江未央的视线。 「陈先生。」 江巡的声音公事公办,冷漠得像个机器人。 「这里是总裁办,涉及集团最高机密。」 他指了指陈宇怀里那本《企业管理入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根据公司规定,职级p7以下员工严禁入内。」 「而您目前的职级是实习生,p1。」 「所以……」 江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还有,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这是职场最基本的礼仪,书里第一章应该有写。」 陈宇看着面前气场全开的江巡,又看了看后面一脸阴沉丶明显默许了江巡行为的大姐。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不仅输了面子,还被迫吃了一嘴的狗粮。 第33章 厕所里的「兄弟」与阴谋的前奏 陈宇是被保安「请」出总裁办所在楼层的。 确切地说,是在江巡那个充满鄙夷的「请回」手势下,被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夹着,像架着一只瘟鸡一样拖进了货梯。 「放开我!我是陈宇!我是未来的董事长!」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陈宇在电梯里无能狂怒,声音在金属轿厢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又滑稽。 「好的陈董,去几楼?」保安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目前您的工位在后勤部仓库,那是p1实习生的指定办公区。」 「后勤部?!」陈宇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让他这个真少爷去管仓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 十分钟后,二十八楼男厕所。 这里是整个大楼里八卦流通最快的地方,也是失意者抱团取暖的避风港。 陈宇躲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坐在马桶盖上,那本《企业管理入门》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封面上「做人」两个大字仿佛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嘲笑。 「妈的!妈的!妈的!」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地捶着门板,「江巡!江未央!这对狗男女!居然这麽羞辱我!」 「哟,这不是陈少吗?怎麽发这麽大火?」 隔壁隔间突然传来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接着,冲水声响起。 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发型。 是赵子航。 他今天也混进了公司,靠着家里的关系在行政部挂了个闲职。 昨天在宴会上被赶出去的仇,他可没忘。 陈宇一听这声音,立马推门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乾的眼泪鼻涕,看起来狼狈至极。 「老赵!你也在这儿?」陈宇像是看到了亲人,「你不知道,那个假货……」 「我知道。」 赵子航转过身,递给陈宇一张纸巾,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全公司都传遍了。说你在总裁办门口被那个男宠给羞辱了,还被赶去了后勤部。」 「男宠?」陈宇愣了一下,「你是说江巡?」 「不然呢?」赵子航冷笑一声,凑近陈宇耳边,「现在全公司都在传,江巡是靠着伺候大老板上位的。你想想,他一个没资历没背景的假少爷,凭什麽空降总裁办?还贴身特助?」 「我就说!」陈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他跪在大姐面前,手还摸大姐的大腿!原来是在搞这种权色交易!」 「这就对了。」 赵子航拍了拍陈宇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陈少,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啊。」 「什麽机会?」陈宇一脸茫然。 「你想啊,江未央最爱惜羽毛。她在商界的人设可是『冰山女王』丶『禁欲女神』。如果让董事会和外界知道,她在办公室里养男宠,还跟自己的『弟弟』不清不楚……」 赵子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可是巨大的丑闻。到时候,江巡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江未央也会名誉扫地。而你……」 他指了指陈宇,「作为唯一的亲弟弟,这时候站出来『大义灭亲』,揭露真相,那就是挽救家族声誉的英雄!到时候谁还敢拦你进总裁办?」 陈宇的眼睛瞬间亮了。 英雄!挽救家族!这简直就是爽文男主的剧本啊! 「可是……怎麽揭露?」陈宇犯了难,「他们关着门,我又进不去,没证据啊。」 「证据是可以制造的。」 赵子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陈宇手里。 那是一小包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很像某种感冒冲剂。 「这是什麽?」陈宇吓了一跳。 「泻药。强力的。」赵子航阴测测地笑了,「江未央每天下午三点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那是雷打不动的。而那个时间,通常只有特助能进办公室。」 「只要你想办法把这个混进她的茶里……」 「不行不行!」陈宇连连摆手,「那是我姐!下毒那是犯法的!」 「谁让你真下毒了?」赵子航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把这东西放在江巡的办公桌上!或者是他的口袋里!」 「然后,我们再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让人发现江巡在茶水间鬼鬼祟祟……」 「到时候,只要大家在江巡身上搜出这个东西,再说他因为嫉妒大姐对你这个真少爷好,因爱生恨,想要下药控制大姐……」 「你想想,一个心怀不轨丶企图给总裁下药的变态特助,大姐还会留他吗?恐怕连警察都会介入吧!」 陈宇听得目睹口呆。 这计策……太毒了!但也太妙了! 不仅能赶走江巡,还能让大姐看清那个假货的真面目,从此只信任自己这个亲弟弟! 「高!实在是高!」陈宇激动得手都在抖,「可是……我连那一层都进不去,怎麽放东西?」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赵子航指了指天花板,「行政部掌管着所有门禁卡和备用钥匙。你是陈家大少爷,去行政部『视察』一下工作,搞张最高权限的备用卡,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只要你能拿到卡,哪怕只有十分钟,我们就能把这个局做死。」 陈宇握紧了手里那包小小的药粉,仿佛握住了通往权力的权杖。 「好!」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了江家,为了正义,我就当一回潜伏者!」 「江巡,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 下午两点。 行政部。 陈宇换上了一副自以为亲民的笑容,手里拎着几杯刚买的奶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各位辛苦了!我是陈宇,来看看大家!」 行政部的小姑娘们虽然对这位「风评被害」的大少爷没什麽好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他是老板亲弟弟的身份,大家还是客气地应付着。 陈宇一边发奶茶,一边用馀光瞄向主管的办公桌。 主管的桌角放着一个小巧的保险盒,因为正在核对权限数据,盒子是开着的。 里面整齐地插着几张备用卡,其中有一张红色的磁卡格外显眼,上面印着:【masterkey-总裁办备用】。 那是通往胜利的钥匙。 「哎哟,主管,我看你这还有备用卡呢?这管理挺严格啊。」陈宇假装随意地走过去,身体挡住了摄像头的死角。 「是啊陈少,这都是核心区域的最高权限,平时没人敢动。」主管正低头喝奶茶,没注意陈宇的小动作。 「辛苦辛苦。」 陈宇一边说着,一边假装手滑,整杯奶茶直接泼在了主管身后的文件柜上。 「哎呀!不好意思!洒了!」 「哎哟陈少您小心点!」主管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拿纸巾擦拭。 趁着主管转身的瞬间,陈宇那只早就练就了「手速」的手(毕竟以前在网吧抢机位练出来的),飞快地从盒子里抽出了那张红色的磁卡,顺势塞进了袖口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擦好了擦好了。」陈宇心脏狂跳,脸上却笑得像朵花,「真不好意思,那我先不打扰大家工作了!」 走出行政部大门的那一刻,陈宇摸着袖子里那张硬邦邦的磁卡,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江巡,你的死期到了。 第34章 午後茶歇的「领带控制」 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总裁办公室,给这间冷色调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然而,室内的气压却并不轻松。 江未央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正在批阅一份厚厚的季度财报。 她手中的钢笔时不时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巡坐在一旁的小办公桌上,正在整理接下来的会议纪要。 「特助。」 江未央突然停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在。」江巡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江总有什麽吩咐?」 「领带。」 江未央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里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那是她今天衬衫自带的装饰领结,为了配合今天的职业装,系得有些繁复。 「勒得慌。透不过气。」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帮我解开,重新系松一点。」 这分明是个藉口。 那丝带是真丝的,轻若无物,怎麽可能勒人? 这只是女王在工作间隙,想要寻找一点刺激和掌控感的「课间游戏」。 江巡心知肚明。 他走到江未央身后,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怎麽?怕人看见?」江未央轻笑一声,并没有回头,「放心,那个蠢货弟弟已经被赶去仓库了。这里没别人。」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后颈,江未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向后靠了靠,将重量完全交付在江巡身上。 「快点。」她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 江巡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那个复杂的结。 丝带滑落,原本被束缚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雪腻的肌肤。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江总,这样可以吗?」江巡准备将丝带重新系上,只是这一次,他留出了一些空隙。 「不行。」 江未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正面对着江巡。 「太松了。」她盯着江巡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我不喜欢这种松松垮垮的感觉。我要那种……既能让我呼吸,又能让我感觉到被掌控的力度。」 这是在玩火。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此刻却像是个寻求刺激的少女。 他并没有退缩。 相反,他突然上前一步,两条长腿卡进了江未央椅子的扶手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站位。 他俯下身,双手分别握住丝带的两端。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温顺。 他猛地收紧了手中的丝带。 「唔……」江未央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迫向前倾,胸口几乎贴到了江巡的衬衫上。 丝带勒住了她的脖颈,虽然不至于窒息,但那种强烈的束缚感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大姐。」 江巡并没有叫她江总。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在公司,你现在的呼吸频率已经超标了。」 「每分钟二十八次。」 「这可不是一个冷静的决策者该有的状态。」 江未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者,是她在调教这个弟弟。 可为什麽现在,只是被他这麽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用一条带子勒住,她就感觉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江未央咬着嘴唇,试图找回场子,「你敢这麽跟我说话?」 「我是为了你好。」 江巡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控制的姿势。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未央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踝上。 她今天没穿丝袜,脚踝纤细精致,那双红底高跟鞋更是增添了几分性张力。 然后,他又抬起手,挽起自己的袖口,露出那一截带着百达翡丽的小臂。 那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与那块昂贵的古董表相得益彰,散发着一种极致的男性荷尔蒙。 「心乱了,决策就会出错。」 江巡重新开始打结。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锁骨。 「深呼吸。」他在她耳边下令。 江未央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令深呼吸。 随着新鲜空气涌入,那种窒息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丶想要被他彻底征服的渴望。 「好了。」 江巡系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乾脆利落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所有的暧昧丶压迫丶张力,在一瞬间收回。 他又变回了那个恭敬丶疏离的特助。 「江总,您的茶凉了。我去帮您换一杯。」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转身走向茶水间。 江未央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个重新系好的结,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挠了一爪子,空落落的,又痒得难受。 「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明明我是老板……为什麽刚才那一瞬间,我想跪下来求他别停?」 …… 茶水间外。 陈宇正躲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药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看到江巡端着杯子进去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等江巡出来,哪怕是转身的一瞬间,他就能潜进去…… 不,不对。 陈宇突然想起了赵子航的计划。 是要把药放在江巡身上,栽赃他! 那就更简单了。 趁着江巡在里面泡茶,he溜进去,把药粉塞进江巡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里! 对!就这麽干! 陈宇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茶水间摸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茶水间对面的监控室里。 一双清冷的眼睛正盯着屏幕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江以此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咬着吸管,看着屏幕上陈宇那拙劣的表演,冷冷一笑。 「蠢货。」 「真以为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保安部吗?我是江以此。」 「茶水间有老鼠。带上捕鼠夹,大一点的。」 第35章 突发的「海外紧急会议」 陈宇的手刚刚伸进江巡那件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口袋,还没来得及把那包白色的药粉放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一只粗壮的大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吱吱——」 陈宇吓得发出了一声怪叫,手里的药粉「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在那深灰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干什麽的?!」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保安队长黑着脸,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像堵墙一样把狭小的茶水间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我是……」陈宇吓得腿都软了,刚才那股「为家族除害」的豪情壮志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我是来……来倒水的!」 「倒水?」保安队长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包散落的白色粉末,「倒水还需要带这种东西?而且还往江特助的衣服里倒?」 此时,正在里面泡茶的江巡听到了动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粉末,又看了一眼面如土色丶被人按在墙上的陈宇,神色平静得可怕。 「这是什麽?」江巡淡淡地问。 「不……不知道!不是我的!」陈宇拼命摇头,「这……这是面粉!对!我饿了,想吃面!」 「面粉?」 江巡蹲下身,并没有直接用手触碰。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那些细小的结晶颗粒,随后用衣袖掩住口鼻,稍稍凑近,用手轻轻扇了扇风。 一股极淡的丶带着特殊化学制剂的苦味钻入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多亏了家里的三妹江如是那个「药痴」,以前没少逼着他辨识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材和试剂,这种特殊的强力导泻成分,只要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市面上一种违禁的强效泻药。」 江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宇,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陈少爷,你是想给谁吃?还是想栽赃给我,说我想给江总吃?」 陈宇的脸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江巡。 他怎麽知道?! 他会读心术吗?! 「带走。」 江巡没有再多废话,甚至懒得对他发火。 「交给法务部处理。另外,把这些粉末收集起来送检,作为证据。」 「是!」保安队长二话不说,架起已经吓瘫的陈宇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真少爷!我是大姐的弟弟!你们不能这麽对我……江巡!你个阴险小人!你陷害我!」 陈宇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江巡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着那杯红茶,转身走回了总裁办公室。 …… 办公室内。 江未央正在接一个电话,脸色极其难看。 她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七十个小时了,眼底有着即便化了妆也遮不住的青黑,全靠手边那杯特浓咖啡吊着一口气。 虽然精神依然亢奋,但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什麽叫谈崩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怒吼,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之前的条款不是都已经确认过了吗?为什麽对方临时变卦?避税港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这就是你们顶级律师团的能力?废物!全是废物!」 「啪!」 她狠狠地挂断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头疼欲裂。 这是一桩涉及百亿的跨国并购案,也是江氏集团今年的核心战略。 为了这个案子,江未央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本来以为尘埃落定,没想到对方在签约前的最后一刻,突然抓住了合同里的一个法律衔接漏洞,狮子大开口,要求增加20%的溢价。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江总,您的茶。」 江巡走过来,将红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麽,刚才的电话内容他大概听到了。 「拿走,不喝。」江未央烦躁地挥挥手,「我现在只想杀人。」 江巡并没有离开。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那份让江未央焦头烂额的英文合同草案。 「谁让你看的?这是商业机密……」江未央刚想呵斥。 「这里。」 江巡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合同第124页的一个不起眼的条款。 那是关于「开曼群岛与本地法律适用性」的补充协议。 「对方律师在玩文字游戏。」 江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他们引用的是开曼群岛2019年的旧版《公司法》第76条,关于资产清算的定义。但实际上,这条法律在2022年已经修订了。」 「根据新版法律,这种资产重组并不需要额外的税务申报。」 「也就是说……」 江巡抬起头,看着一脸错愕的江未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们所谓的『法律风险』根本不存在。这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诈骗。」 「只要我们引用新版法律第82条进行反驳,他们的勒索就不攻自破。甚至,我们可以反过来起诉他们商业欺诈,要求降低收购价格。」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江未央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瓶,是个需要她保护丶需要她宠爱的弟弟。 她让他当特助,也只是想把他拴在身边,根本没指望他能干什麽实事。 可现在……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连顶尖律师团都忽略的漏洞? 「你……你怎麽知道这些?」江未央的声音有些颤抖。 「以前无聊的时候,看了几本闲书。」 江巡轻描淡写地放下合同,拿起茶壶,帮她续了一杯热茶。 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他解决的不是一个百亿危机,而只是帮她擦了一下桌子。 「大姐,茶要趁热喝。」 「还有,以后这种低级错误,还是少犯。不然以此又该笑话你了。」 江未央看着他。 此时此刻,夕阳的馀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丶任由她们摆布的弟弟,在这一刻,突然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那是属于强者的光芒。 江未央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身体的疲惫感仿佛在一瞬间被这种强烈的征服欲给冲散了。 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掩盖住了眼底那更加疯狂的占有欲。 原来…… 你不止是好看的花瓶。 你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名剑。 而这把剑,只能握在我的手里。 「江巡。」 她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今晚别回去了。」 「可是以此……」 「别管她。」江未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了他的领带。 「今晚我们要『加班』。」 「彻夜加班。」 第36章 陈宇的「窃听风云」与四妹的魔法 那条深灰色的领带在江未央的手指间缠绕了一圈,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强行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加班?」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强势却难掩疲惫的女人,并没有挣脱领带的束缚,反而顺势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江总,根据劳动法,彻夜加班是需要支付三倍工资的。而且,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强行处理公务,效率只会是负数。」 「少废话。」 google搜索twkan 江未央松开领带,转身走向办公室侧面的一扇隐形门。 那是她的私人休息室,平时除了保洁,连秘书都不允许进入。 「进来。」她命令道,「我头疼。你的手艺不是很好吗?以前在家的时候,你经常给……那个老头子按。」 提到父亲江河,她的语气里总是带着一丝嘲讽。 江巡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了一声「任何人不许打扰」,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休息室很大,布置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空气中弥漫着江未央惯用的冷冽薰香。 江未央踢掉那双摺磨了她一整天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长毛地毯上,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冰水,毫无形象地趴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按摩床上。 「动。」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发出指令,「按不好就扣工资。」 江巡脱下西装外套,整齐地挂在一旁,挽起衬衫袖子,露出那截带着百达翡丽的小臂。 他走到床边,双手搓热,然后轻轻按上了江未央紧绷的太阳穴。 「力度可以吗?」 「再重一点……嘶……就是那个位置……」江未央发出一声带着痛意的闷哼,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 与此同时。 集团大楼八十六层,消防通道的杂物间里。 陈宇正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满是灰尘的管道旁,耳朵上戴着一副蓝牙耳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号接收器。 就在半小时前,他在茶水间被保安抓了个现行。原本是要被扭送法务部甚至警局的,多亏了他那个只会哭的妈温倾云,在电话里以死相逼,江未央才勉强松口,让保安把他「扔出公司」了事。 但他陈宇是谁?他是看过《越狱》的男人。 被扔出大门后,他趁着晚班保洁交接的空档,顺着货运电梯又溜了上来。虽然总裁办所在的八十八层有门禁上不去,但他躲在这个只隔了两层的消防通道里,距离刚好够用。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兴奋,也是仇恨。 早在今天下午他闯进办公室撒泼打滚的时候,他就趁乱把那枚微型窃听器——那是赵子航花高价从黑市搞来的军用级货色,粘在了办公桌的底下。 说明书上写着,只要在垂直距离一百米范围内,信号都能穿透楼板。 「滋滋……重一点……嘶……」耳机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陈宇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急促起来。 「天哪……这麽劲爆?!」他听到了什麽? 「疼……你轻点……受不了了……」这是大姐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糯和颤抖。 「忍一忍,把这里揉开就好了。」这是江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诱导性的磁性。 「唔……好酸……别停……」 「还要继续吗?」 「废话……继续……」 陈宇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按下录音键,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石锤了!这绝对是石锤!」陈宇狂喜乱舞,对着空气挥了一拳,「江巡!你完了!还有大姐,平时装得跟个圣女贞德似的,原来私底下玩得这麽花!居然在办公室里…… 「这录音要是放给爸妈听,放给董事会听,你们这对狗男女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然而,沉浸在狂喜中的陈宇并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两层之隔的房间里,一场针对他的「魔法」正在悄然降临。 半山别墅,二楼卧室。 江以此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那枚窃听器的音频波形图以及信号回传路径。 「jarvis。」江以此一边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一边冷冷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窃听的信号源,「检测到一只偷听的老鼠。」 【已定位。信号源位于集团八十六层消防通道。正在解析音频流。】 那一串串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 江以此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丶其实只是正常按摩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这对话太素了。」 她吐出葡萄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既然哥哥想听,那我们就给他加点料。」 「jarvis,启动音频渲染模块。把背景白噪消除,截取呼吸声的频段进行重叠和放大处理,在这个轨道加入一些有规律的低频环境音……对,就像是那种老旧家具受力挤压发出的动静。」 「还有,把江巡的声音压低,加上一点混响,让他听起来更……具有侵略性。」 【正在实时渲染……渲染完成。已替换输出流。】 此时此刻,蹲在杂物间的陈宇突然感觉耳机里的声音变了。 原本只是断断续续的对话,突然变得极其清晰,而且背景里多了一种极具节奏感的摩擦声和细微的「吱呀」声。 「哈……江巡……你……你慢点……我不行了……」大姐的声音经过ai渲染,原本的痛呼被拉长了尾音,那种压抑不住的喘息简直要溢出耳机。 「大姐,是你说继续的,这点强度就受不住了?」江巡的声音经过处理,像是含着笑意贴在耳边低语,听得陈宇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我的天……这也太激烈了……」陈宇咽了口唾沫,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录音时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录下来了!全都录下来了!」 「江巡,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好录音文件,把它备份了三份,然后发给了赵子航一份。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馊了的西装,昂起头,像个即将去刑场监斩的刽子手,大步走出了消防通道。 「回家!我要回家告状!」 …… 顶层休息室内。 江巡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被ai魔改成了什麽样。 他只是专注地按压着江未央颈椎上的穴位。 「好了。」半小时后,江巡收回手,额头上微微见汗,「这次按摩结束。你的颈椎小关节紊乱已经复位了,僵硬的肌肉群也揉开了。」 江未央趴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那种折磨了她几天的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正在用湿巾擦手的江巡。 昏黄的灯光下,这个男人解开两颗扣子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技术不错。」江未央声音慵懒,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喉结,「以后每天中午,都要按一次。」 「那是另外的价钱。」江巡把西装外套穿好,重新系好领带,恢复了一丝不苟的特助模样。 「走吧,大姐。下雨了。」他指了指窗外。 此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刚刚还一脸女王范的江未央,在听到雷声的那一瞬间,脸色陡然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第37章 归家路上的「雷雨惊魂」 那一声雷鸣像是撕裂天幕的战鼓,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未央坐在按摩床上,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丹凤眼中,此刻竟然浮现出一层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怕雷。 这是江家极少人知道的秘密,也是这位铁血女总裁唯一的软肋。 「怎麽了?」江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快步走到床边。 「没……没事。」江未央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有些发软,刚一落地就踉跄了一下。 「轰——!!」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劈下,仿佛就在窗外炸开。 「啊!」江未央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本能地向着唯一的温源——江巡靠去。 江巡没有犹豫,一把接住了她。 「别怕,我在。」他伸手捂住江未央的耳朵,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外界的狂暴。 江未央死死抓着江巡的衬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她那坚不可摧的外壳下,此刻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回……回家。」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祈求,「带我回家。」 ……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上。 暴雨如注,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也刮不净眼前的视线。 整条山路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在雷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为了安全,江巡亲自开车,并没有让司机随行。 车厢内开着暖气,但江未央依然觉得冷。 她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江巡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 「轰隆隆——」雷声滚滚,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别看窗外。」江巡一边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一边伸出右手,越过中控台,握住了江未央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 「放点音乐吧。」江巡轻声说道,「jarvis,播放大姐喜欢的《萧邦夜曲》,音量盖过雷声。」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而出,勉强压住了外面的喧嚣。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半山腰的一个急弯时。 「咚!咔嚓——」车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底盘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 车身猛地一震,仪表盘上的红色故障灯瞬间全亮了,方向盘也随之锁死。 「该死。」江巡皱眉,迅速踩下刹车,凭藉着惯性将车勉强靠在路边。 「怎麽了?」江未央惊恐地抓紧了他的手。 「可能是雨水冲下来的落石磕到了底盘油底壳,或者是电子系统受损自动锁死了。」江巡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动力系统故障】,叹了口气,「这车有防爆胎,但底盘受损走不了了。」 车子彻底熄火,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闪电时不时照亮车厢内两张惨白的脸。 「别……别丢下我。」江未央感觉到车停了,恐惧感瞬间翻倍。 她反手死死扣住江巡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我不走。」江巡解开安全带,这种天气下车检查毫无意义,而且他不能把江未央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他直接跨过中控台,挤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空间瞬间变得极其狭窄。 江未央像是在海难中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管不顾地扑进江巡怀里。 「抱紧我……江巡……抱紧我……」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平日里的高傲丶尊严丶理智,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江巡叹了口气,展开双臂,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锁在怀里。 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没事了,未央。我在。雷声伤不到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叫大姐,也没有叫江总。 江未央颤抖着抬起头。 借着闪电的光,她看到了江巡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无限的包容和怜惜。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混合着恐惧和依赖,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你身上……好暖和。」她迷离地看着他,突然凑上去,一口咬住了江巡的肩膀。 隔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这一口咬得很重,带着发泄,也带着某种极其隐晦的标记意味。 江巡闷哼一声,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如果咬我能让你不害怕,那就咬吧。」 江未央松开牙齿,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那个伤口,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幽深而疯狂。 「你是我的药。」她在江巡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江巡,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怎麽办?我不想把你还给以此了。」 就在这狭窄逼仄的车厢内,暧昧的气息如同野草般疯长。 直到——远处传来了救援车的灯光。 是家里的保镖队到了。 江巡轻轻拍了拍江未央的后背,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西装。 「救援来了。把眼泪擦擦。」他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克制。 「大姐,你可是女王。女王是不可以在人前示弱的。」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脆弱。 她重新戴上那副冷硬的面具,但那只抓着江巡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回去之后,」她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阴冷,「我要让那个负责车辆检修的陈宇,付出代价。」 (注:陈宇在被赶去后勤部前,曾自告奋勇检查过家里的车况,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第38章 陈宇的「自杀式告状」 半小时后,备用车辆载着两人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江家别墅。 此时的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江河和温倾云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而那个全身湿透丶却一脸亢奋的陈宇,正站在茶几旁,手里举着那个手机,像个举着炸药包的董存瑞。 「爸!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陈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那个江巡,他根本就不是去当特助的!他是去当面首的!他在办公室里跟大姐……跟大姐做那种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你闭嘴!」江河气得手抖,「那是你姐姐!这种脏水你也敢泼?」 「我没泼脏水!我有证据!」陈宇点开手机屏幕,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播放键。 「爸妈,你们听!这是我冒死录下来的!就在今天下午的总裁休息室!」 那个经过江以此「精心调教」的音频文件,在昂贵的丹拿音响中炸响。 录音里并没有清晰的对话,只有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丶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动静,以及江巡模糊不清的丶似乎在极力忍耐的低语。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慵懒而带着几分命令口吻的声音:「江巡……慢一点……」 这种极具误导性的声响,配合着背景里那奇怪的摇晃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温倾云的脸瞬间白了,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江河更是气得直接把茶杯摔得粉碎:「混帐!混帐东西!简直是家门不幸!不知廉耻!这是罔顾人伦啊!」 陈宇看着父母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赢了! 这次彻底赢了! 只要坐实了这一条,江巡就得滚蛋,大姐的威信也会扫地,整个江家就只能靠他这个「清白」的真少爷来支撑了!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江未央披着江巡的那件深灰色西装,长发微湿,脸色苍白却眼神如刀。 江巡跟在她身后,神色淡然,仿佛那个录音里的男主角根本不是他。 「录音?」江未央走进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陈宇那张狂喜的脸上。 「放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大……大姐……」陈宇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你别装了!这录音大家都听到了!你和江巡在办公室里干的好事!我都替你害臊!」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陈宇的叫嚣。 江未央出手极快,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陈宇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你……你敢打我?」陈宇捂着脸,难以置信。 「打你是轻的。」江未央从江巡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那是刚才在车上,jarvis已经整理好的证据链。 她把文件直接甩在陈宇脸上。 哗啦啦。 纸张飞舞。 「看清楚了。」江未央指着地上的一张发票复印件。 「这是你昨天在黑市购买军用级窃听器材的转帐记录。」 「这是你今天下午偷偷潜入集团消防通道的监控截图。」 「还有这张……」她指着最后一张音频分析报告。 「这是技术部门出的鉴定书。你手里的这段录音,被人恶意剪辑丶拼凑,还添加了合成音效。原始音频里,我只是在接受颈椎治疗按摩。」 「陈宇。」江未央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在我办公室装窃听器,这是商业间谍罪。你伪造录音污蔑公司高管,这是诽谤罪。你甚至还把这种脏东西拿到父母面前播放,企图毁了这个家……」 「你是觉得,我在这房里做什麽,需要向你报备?」 「还是说,你觉得你那个猪脑子,能斗得过我?」 陈宇看着地上的证据,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证」,在这些专业的数据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不……不是的……我是亲弟弟啊……爸!妈!」他试图向父母求救。 但这一次,连最宠他的温倾云都失望地转过了头。 在这个家里,你可以蠢,可以坏,但绝对不能把枪口对准家人,更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家族的顶梁柱。 「把他关进地下室。」江未央冷冷地下令。 「让他清醒清醒。什麽时候学会当个人了,什麽时候再放出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不顾陈宇的哭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大厅里终于安静了。 江未央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角落里看戏的江以此。 「四妹。」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音频剪辑得不错。下次记得把背景里的『吱呀』声去掉,我的按摩床是德国进口的,不会响。」 江以此耸了耸肩,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葡萄。 「哎呀,被发现了。」她走到江巡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凑近他身上闻了闻。 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她在江巡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 那是雨水的味道,是江未央的香水味,还有…… 她猛地拉开江巡的衣领。 在那白皙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新鲜的丶还在渗血的牙印。 「这是什麽?」江以此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 「大姐,你咬他了?」 第39章 四妹的「深夜加餐」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江以此死死盯着江巡肩膀上那个牙印,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是她的领地! 她昨天才在江巡的腰侧留下了标记,今天大姐竟然敢在这麽显眼的地方覆盖她的印记? 这是宣战!赤裸裸的宣战! google搜索twkan 「咬了又怎样?」江未央拢了拢身上的西装,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反而挑衅地抬起下巴,「他是我的人,我想怎麽咬就怎麽咬。倒是你,四妹,大晚上的盯着哥哥的身体看,不知羞耻。」 「你!」江以此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颗葡萄被她捏得稀烂,紫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我要杀了你!」她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 「以此!」江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暴走的江以此。 「别闹了!爸妈还在!」他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疯子,一边对江未央使眼色,「大姐,你先回房休息吧,今天大家都累了。」 江未央冷哼一声,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上楼去了。 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冲着江以此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做了一个「咬合」的动作,气得江以此差点当场变身。 …… 半夜两点。 江巡刚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休息。 突然,房门被「咔哒」一声拧开了。 江以此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极短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把备用钥匙——显然,反锁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以此?」江巡有些头疼,「这麽晚了……」 「赔偿。」江以此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一步步逼近床边。 她的眼神很暗,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疯狂和委屈。 「她咬了你。在我的地盘上。」她爬上床,跨坐在江巡身上,冰凉的手指抚摸着那个已经结痂的牙印。 「这块肉脏了。」 「我要把它挖掉,或者……」她低下头,伸出舌尖,用力地舔过那个伤口,然后猛地张嘴,在原来的牙印旁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江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要覆盖它。」江以此松开嘴,看着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牙印,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现在,它是我的了。」 「但这还不够。」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被她没收的黑色皮夹,晃了晃里面的身份证和护照。 「哥,既然你让大姐留了痕迹,那你今晚就得赔偿我。」 「我要吃夜宵。」 「你是说……」 「我是说你。」江以此猛地吻住了他的唇,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将他压倒在床上。 「今晚,你要喂饱我。少一次,我就烧一张证件。」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急剧升高,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 「咚咚咚。」一阵极有节奏丶且带着明显压迫感的敲门声响起。 江以此的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 「谁?!」 门外传来江未央那冷冽慵懒的声音:「江特助,睡了吗?」 「这里有一份关于明天董事会的紧急文件,需要你现在签字。」 「另外……」门把手被拧动了一下,发现锁住了,江未央轻笑一声,隔着门板说道:「我也饿了。」 「既然四妹在里面吃独食,介不介意加一副碗筷?」 修罗场。 绝对的修罗场。 江巡躺在床上,看着身上眼神要杀人的江以此,又听着门外步步紧逼的江未央,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40章 二姐江莫离的「孤岛开机」 ...... 当江家别墅内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三国演义」时。 几千公里外。 太平洋某无名孤岛。 烈日当空,海浪拍打着礁石。 这里是全球最火爆的荒岛生存综艺《绝境求生》的录制现场。 随着导演的一声「cut」,为期三个月的地狱级生存挑战终于落下帷幕。 而在所有嘉宾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个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匕首的女人。 江莫离。 江家二小姐。 国际顶尖的野外生存专家,前特种部队教官,也是这个家里武力值的天花板。 她穿着一身迷彩背心和工装裤,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充满了爆发力。 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海风吹乱,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野性。 「莫离姐!恭喜杀青!这次又是冠军啊!」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和毛巾,眼神里满是崇拜。 江莫离接过水,仰头灌下大半瓶,随手抹了一把嘴,动作豪迈。 「手机呢?」她伸出手,「三个月没碰电子产品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个傻弟弟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口中的傻弟弟,自然是江巡。 在这个家里,虽然大姐强势,四妹疯批,但真正把江巡当「战友」和「小弟」护着的,是她江莫离。 「给,姐。」助理刚把手机递过去。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莫离,你还惦记着那个假货呢?」说话的是这期节目的特邀嘉宾,也是赵子航的表哥,一个同样混迹在纨絝圈子里的富二代——王凯。 他因为在节目里被江莫离全方位碾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你还不知道吧?」王凯手里拿着一部偷藏的海事卫星电话,一脸幸灾乐祸地凑过来。 他早就通过这部违规设备,和外界取得了联系,吃了一肚子的瓜。 「国内都传疯了。你家那个真少爷陈宇回来了。而你那个宝贝假弟弟江巡……」 「怎麽了?」江莫离擦刀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母狮。 「嘿嘿,听说他现在成了你家大姐和四妹的……禁脔。」王凯故意用了这个侮辱性的词汇。 「据说为了抢他,你家大姐和四妹差点把家都给拆了,又是请拆迁队又是动用工程机器人的。四妹更是把他锁在房间里不让出门。全杭城都在看你们江家的笑话,说这是现实版的《雷雨》加《金瓶梅》……」 「你说什麽?」江莫离慢慢站起身。 她手里的那把军用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寒光凛凛。 「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的是实话!」王凯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嘴硬道,「不信你去问导演组!他们刚接的电话,现在热搜上全是你们家的事!说江巡是靠出卖色相才留在江家的……」 「砰!」一声巨响。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脱手而出,擦着王凯的耳朵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道具板上,入木三分。 王凯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闭上你的狗嘴。」江莫离走过去,拔出匕首,冷冷地看着他。 「江巡是我弟。谁敢造他的谣,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说完,她转身看向导演,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导演,我不录了。那个颁奖典礼我不去了。」 「给我调最快的快艇,再帮我订一张最近回杭城的机票。」 她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整个人像是一枚即将出膛的炮弹。 「看来我不在家这几个月,家里的猴子都称大王了。」 「大姐想搞独裁?四妹想玩囚禁?」 江莫离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手腕关节。 「好得很。」 「我要回去清理门户。」 「顺便让她们知道,江巡……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跟班。」 第41章 只是哄「小狗」的游戏 凌晨五点,窗外的蝉鸣尚未苏醒,别墅内一片死寂。 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腐朽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温倾云披着睡袍,手里紧紧攥着备用钥匙,像做贼一样溜了进去。 「小宇……快出来。」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蜷缩在旧床垫上的陈宇猛地弹起来,他浑身散发着馊味,脸上全是蚊子包。看到母亲,他差点哭出声:「妈!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了!这里全是老鼠……」 「嘘!别把你大姐吵醒了!」温倾云心惊胆战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快,回房洗澡换衣服。这两天避着点你大姐和以此,别再惹事了。」 陈宇连滚带爬地逃出地下室,像只丧家之犬般冲回了一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一进房间,他立刻扑向床头柜,抓起那部因为没电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插上充电线。看着屏幕亮起的苹果标志,他眼底闪烁着怨毒的光。 避着?凭什麽?他是真少爷! 几分钟后,手机勉强充进了一点电。陈宇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本该老实待着,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听到二楼隐约传来的动静,想起昨晚大姐和四妹争抢那个假货的丑态,恶向胆边生。 「这一对狗男女,肯定又在搞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攥着手机,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房门,沿着楼梯死角,悄无声息地潜上了二楼。 二楼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衣帽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暧昧的暖黄灯光。 陈宇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过去,透过门缝,看到了令他血脉偾张又嫉妒发狂的一幕。 巨大的落地镜前。 江巡坐在白色的羊毛软凳上,身上的睡衣扣子全开,露出了那经过一整夜折腾后丶略显凌乱却充满张力的上半身。 江以此赤着脚站在他两腿之间,手里拿着遮瑕液,正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江巡锁骨处那枚深红色的吻痕——那是江未央昨晚留下的,像是一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遮不住……」 江以此把遮瑕液狠狠扔进垃圾桶,声音带着哭腔,「大姐是故意的,她咬得太深了,根本遮不住!」 她转过身,手有些颤抖地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条黑色的皮质choker(项圈)。 那项圈只有两指宽,中间镶嵌着一颗银环,下面坠着一个小铃铛。 她拿着项圈比划在江巡脖颈处,却迟迟不敢扣下去。那股平日里的疯劲儿,在江巡面前总会变成一种卑微的试探。 「哥……」 江以此咬着下唇,眼神湿漉漉的,「我不喜欢这里有她的味道。我想把它盖住,锁起来……可以吗?」 她僵在半空的手,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小狗,既想扑上去咬一口,又怕被踢开。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江以此了。缺乏安全感,偏执,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占有形式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巡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一滴泪珠。他的眼神没有屈辱,只有一种看着自家闹脾气宠物的纵容。 「想玩?」江巡微微挑眉,声音低沉温和,「那就依你一次。」 说完,他主动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结下方,做了一个「允许」的姿态。 「来吧。」 得到了首肯,江以此眼里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哥,你最好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条冰凉的皮质项圈环过江巡温热的颈项。 「咔哒。」 金属扣合。黑色的皮革紧贴着冷白的肌肤,银色圆环正好压在那个碍眼的吻痕之上。 江以此满意了。她伸出手指,勾住那个银环,轻轻拉动。江巡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两人鼻尖相抵。 「铃——」 项圈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开心了?」江巡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小疯子。」 「嗯。」江以此眯起眼睛,像猫一样在他颈窝蹭了蹭,「铃铛响了,你是我的。」 门外的陈宇抓准时机,举起刚刚开机的手机,按下快门。 「咔嚓——」 虽然他关了声音,但那微弱的震动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照片定格在江以此拉着圆环丶江巡仰头纵容的那一瞬间。画面香艳且充满误导性,看起来就像江巡完全臣服于妹妹的胯下,正在摇尾乞怜。 陈宇捂着嘴,看着相册里的这张「铁证」,像偷了油的老鼠一样迅速溜回了一楼。他并没有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衣帽间内。 「好了,时间到了。」 江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他并没有让江以此动手,而是自己抬手,利落地解开了项圈的搭扣。 「咔哒。」 项圈滑落,被他随手扔回首饰盒。 「还要上班,戴着这个像什麽话。」江巡站起身。 「不行!」江以此急了,指着那个还在发红的吻痕,「那这里怎麽办?你就打算顶着大姐的牙印去公司招摇过市?」 她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极薄莫代尔打底衫。 「穿这个。」她命令道。 「以此,现在是夏天。」江巡皱眉,「外面三十度。」 「公司冷气足,而且……这衣服透气。」江以此根本不讲道理,直接把衣服往他身上套,「必须穿!不然我就把项圈焊死在你脖子上!」 江巡无奈,只能配合着穿上。 黑色的薄纱面料紧紧包裹着他的上半身,高领的设计遮住了所有的痕迹,却因为面料轻薄贴身,反而勾勒出了紧致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更加要命的禁欲感。 「行了吧?」江巡套上西装外套。 「勉强合格。」江以此在他唇角咬了一口,「去吧,晚上回来再收拾你。」 第42章 舆论风暴与二妹的「杀心」 回到客房的陈宇,捧着那部只有10%电量的手机,像是捧着通往权力的玉玺。 他并没有看到项圈被摘下的那一幕。在他眼里,刚才那个画面就是江巡为了讨好妹妹而进行的下贱献祭。 「装什麽清高,私底下还不是条狗?」 陈宇狞笑着,连上房间的wifi,打开那个名为「杭城顶级阔少群」的微信群。 【兄弟们!起床吃瓜!年度最炸裂的新闻!】 图片发送。 为了增强效果,陈宇配上了恶毒的解说:【实锤了!我亲眼看见的!江巡为了求四妹别赶他走,跪在地上求着戴项圈!还说自己就是条狗!啧啧啧,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玩得这麽变态。】 群里瞬间炸锅。 赵子航:【卧槽?!这是江巡?那个高冷的江特助?这反差也太大了吧!简直是跪舔啊!】 王凯:【牛逼!这为了吃软饭也是拼了。这照片能发吗?】 陈宇:【发!随便发!让全杭城都知道江家大少爷是个什麽货色!】 ……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到两个小时,这张照片就流传到了各个圈层。虽然大部分人不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的群聊里,「江巡是姐妹养的男宠」丶「江巡戴项圈上班」的谣言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 上午九点,江氏集团。 江巡走进总裁办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虽然他穿着得体的高定西装,但那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在七月的盛夏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路过的秘书丶助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脖子上飘,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看到了吗?真的是高领……肯定是为了遮那个项圈!」 「天哪,太惨了,听说脖子上都被勒紫了……」 「没想到江特助为了上位,居然能忍受这种羞辱……」 江巡神色平静地坐在工位上,随手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公司冷气确实开得足,但这衣服勒得他有些不舒服。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随手一扯的动作,在旁人眼里成了「项圈勒得难受」的铁证。 …… 同一时间,万米高空。 一架正在全速俯冲的私人湾流g650上。 这是江莫离为了赶时间,直接动用关系紧急调用的专机。 「砰!」 真皮扶手被生生捏变了形。 江莫离看着卫星电话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整个人散发出的杀气让旁边的王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照片里,江巡微微仰着头,那刺眼的黑色项圈勒在他白皙的脖颈上,而那只勾着圆环的手,分明是在进行某种侮辱性的把玩。 在不知全貌的江莫离眼里,这就是虐待! 这就是强迫! 她那个温润如玉丶连杀鱼都不敢看的哥哥,竟然被逼成了这样? 「江丶以丶此!」 江莫离咬牙切齿,眼底一片猩红。 「你把他当什麽了?当玩具吗?竟然敢给二妹的人戴这种东西?!」 在她心里,江巡虽然是哥哥,但更像是她从小护到大的私有物。她可以欺负他,可以对他动粗,但绝不允许别人折辱他的尊严! 「机长!还有多久?!」 「五……五分钟落地!我们在申请优先降落权!」 「通知地面,把我的车开到停机坪!我要那辆大魔鬼!不用保镖,二妹我一个人去!」 江莫离站起身,一把撕掉身上的毯子,露出紧身的迷彩背心。她从战术裤兜里掏出一根黑色的战术短棍,在手里狠狠掂了掂。 「好得很。」 「大姐装聋作哑,四妹变态虐待。」 「看来二妹我不在这几个月,家里都要翻天了。」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眼神冷得像冰。 「哥,别怕。」 「二妹这就来给你『松绑』。」 「谁敢给你戴那玩意儿,二妹就把她的手给剁了!」 第43章 衣服下的「真相」 上午九点四十,江氏集团一楼大堂。 「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伴随着一阵野兽般的引擎咆哮,一辆黑色的杜卡迪大魔鬼竟然无视了门口的阻车桩,直接从侧面的无障碍坡道冲上了大堂平台! 轮胎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道焦黑的刹车痕。 江莫离摘下墨镜,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她把那辆价值几十万的重机车随手一扔,迈着大步冲向电梯。 「拦住她!那是谁?!」新来的保安刚喊了一嗓子。 江莫离回头,仅仅是一个眼神,那种真正见过血的煞气,就让七八个保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江家二妹,回公司视察。」 她冷冷吐出一句话,「不想死的,滚远点。」 电梯门关上,数字飞速跳动。 …… 八十八层,总裁办。 江巡刚处理完一份邮件,正觉得脖子有些发热,那件莫代尔打底衫虽然薄,但在这种紧张的工作节奏下还是有些束缚感。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区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见江莫离一身迷彩装,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像个女战神一样站在门口。她的视线在房间里迅速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刚从休息室补觉出来的江未央,死死锁定了江巡。 特别是江巡那个反常的黑色高领。 「二妹?」江巡有些惊讶,「你怎麽回来了?」 江莫离没有废话,三两步冲到江巡面前,眼神里满是痛心和暴怒。 「那个东西呢?」 她声音颤抖,指着江巡的脖子,「那个项圈呢?是不是藏在衣服里面?」 「什麽项圈?」江巡一愣,「二妹你误会了,我没戴……」 「还想瞒着二妹!」 江莫离根本不信。在她看来,哥哥这是为了维护那两个疯女人的面子,在强行忍受屈辱。 「这麽热的天穿高领,除了遮那个该死的铃铛还能遮什麽?!」 「我倒要看看,她们把你欺负成什麽样了!」 话音未落,江莫离突然出手。 她没有耐心去脱衣服,直接一把揪住了江巡那件薄薄的高领打底衫领口。 「嘶啦——!」 脆弱的莫代尔面料根本承受不住特种兵的指力,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了胸口。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个传说中的「项圈」。 然而。 没有项圈。没有铃铛。 只有一片冷白如玉的肌肤。 但是—— 在那白皙的锁骨和颈侧,赫然印着两处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处是深红色的咬痕,已经有些发紫(那是大姐昨晚在雷雨夜留下的)。 另一处是覆盖在旁边的丶更新的咬痕,甚至还有些破皮渗血(那是四妹为了覆盖大姐印记而留下的)。 这些痕迹交织在一起,暧昧丶靡丽,透着一种被过度索取后的凌虐感。 全场死寂。 这比看到项圈还要震撼。 江莫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眼眶瞬间红了。 这哪里是项圈?这分明是被当作食物啃食后的伤疤! 「江未央!江以此!」 江莫离猛地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江以此和刚走过来的江未央,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们是畜生吗?!」 「把他咬成这样?二妹的人,你们也敢这麽糟践?!」 江巡无奈地拉拢破烂的领口,叹了口气:「二妹,这其实是……」 「不用解释!」 江莫离一把扣住江巡的手腕,将他强势地拉到自己身后,手中的短棍「当」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跳了起来。 「江巡归二妹管了。」 她像护食的猛兽,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大姐和四妹。 「从现在起,谁再敢碰他一下,二妹我就打断谁的骨头!」 「跟我走!去医院验伤!」 不由分说,江莫离拽着江巡就往外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和两个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姐妹。 江巡被拖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我也没办法,你们自求多福」的无奈。 第44章 被带走的「人质」 江巡被江莫离那只覆着薄茧的手死死扣住手腕,一路被拽出了总裁办。 他并没有反抗,甚至为了配合二妹那急促的步伐,还特意加快了脚步,只是那件领口被撕裂的黑色打底衫有些松垮地挂在身上,随着走动,锁骨处那抹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走廊上的员工们纷纷贴墙站立,眼神在触及江莫离那身迷彩服和浑身散发的煞气时,迅速恐惧地移开,生怕被这位刚回国的「女阎王」迁怒。 「二妹,慢点。」江巡无奈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像是在哄小孩的纵容,「真的只是个误会,大姐和四妹她们只是……」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闭嘴!」 江莫离猛地停下脚步,按下电梯下行键。她回头,那双野性的眸子里火光跳动,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爽而有些发紧。 「哥,你是不是觉得二妹瞎?那脖子上是什麽?草莓印?她们把你当什麽了?当成自助餐还是打卡点?」 「叮——」 总裁专属电梯门开了,江莫离一把将江巡推了进去。 电梯急速下行,直达一楼大堂。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大堂内依旧一片狼藉,那辆被摔在地上的杜卡迪重机车还横在路中间,周围围着一圈不知所措的保安。 而就在这混乱的场景中,一个顶着鸡窝头丶穿着不合身旧西装的身影,正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高尔夫球杆,鬼鬼祟祟地想要趁乱往电梯间钻。 是陈宇。 他刚刚被扔出大楼,又不甘心,正想趁着刚才那个「女疯子」闯入造成的安保漏洞,再溜上去找大姐告状。没想到电梯门一开,正好撞上了煞神。 看到江莫离拽着衣衫不整的江巡出来,陈宇那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大脑立刻进行了「精准解读」:暴怒的二姐正在「押解」那个不知廉耻的假少爷,甚至还要动用武力清理门户! 「二姐!二姐我来了!」 陈宇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脸谄媚地将手中的高尔夫球杆递到了江莫离面前。 「二姐!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您亲自动手?别脏了您的手!」 陈宇指着江巡,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义愤填膺地喊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男宠!他在办公室里勾引大姐,刚才还不知道跟四妹玩什麽变态的项圈游戏!这种败坏门风的垃圾,就该往死里打!」 江莫离看着递到眼前的球杆,又看了看一脸兴奋丶仿佛在邀功的陈宇,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 「你说,打死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陈宇完全没听出语气中的不对劲,还以为二姐是在考量他的决心,立刻拍着胸脯表态:「打死江巡啊!二姐你放心,出了事我顶着!为了咱们江家的清白,我这就……」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堂炸响。 江莫离没有任何预兆地反手一挥。 她甚至没去接那根球杆,而是直接用手背,狠狠地抽在了陈宇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是特种兵级别的,陈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撞在旋转门的玻璃上,手中的球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 江莫离一脚踢开那根球杆,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蛆虫。 「这是我哥。」 她指着江巡,虽然嘴上凶,但身体却诚实地挡在了江巡身前,隔绝了陈宇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我就算出任务再久,也没听说过家里轮得到一只猴子来指手画脚。怎麽,你这身皮是不是痒了?」 陈宇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剧本不对啊!二姐不是回来清理门户的吗? 「走。」 江莫离懒得再看那个废物一眼,她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和硝烟味的迷彩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江巡身上,将他那被撕坏的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大堂外,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已经刹停在台阶下,那是她的副官紧急调来的座驾。 「跟我走。」 江莫离一把揽住江巡的肩膀,那姿态完全是保护者的绝对占有。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员工,最后目光落在刚刚追出电梯的大姐和四妹身上。 「去我的地方。我要给他做个全身体检。」 「如果让我验出什麽不该有的东西……」 江莫离拉开车门,把江巡塞进副驾驶,转头对着那两个同样强势的姐妹挑衅一笑。 「我把这栋楼拆了。」 第45章 私人诊所的「验伤报告」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修罗场般的视线。 黑色的防弹越野车一路疾驰,并没有回江家那个「盘丝洞」,而是驶向了杭城郊区的一座隐秘庄园。 那是江莫离的私人领地,也是她用来进行战术修整的秘密基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二妹,其实真不用体检。」 江巡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充满野性气息的迷彩外套,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就是个……玩笑。我和四妹闹着玩的。」 「闹着玩?」江莫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冷笑一声,「闹着玩能在脖子上盖这麽大个章?哥,你是不是觉得二妹常年在部队,就不知道你们城里人玩得有多花?」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基地内部的私人诊所门口。 江莫离根本不给江巡拒绝的机会,拉开车门就把人拽了下来,一路推进了诊室。 「脱。」 诊室内,江莫离反锁了门,抱着双臂靠在门上,下巴微扬,示意江巡动作快点。 「二妹……」 「我让你脱。」江莫离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要亲眼看看,除了领口那里,她们还在哪留了记号。」 江巡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二妹的脾气,看起来暴躁,其实最是护短,如果今天不让她看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了那件外套,然后是里面那件已经破损的黑色莫代尔打底衫。 随着布料滑落,在那无影灯惨白的强光下,他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江莫离的视线下。 并没有陈宇造谣的那些伤痕累累,也没有什麽受虐的淤青。 他的皮肤冷白如玉,肌肉线条紧致漂亮。 唯独在左侧锁骨的凹陷处,情况触目惊心。 那里印着一枚深红色的吻痕,那是昨晚大姐留下的。而就在这枚吻痕的旁边,甚至有一部分重叠在了一起,是一个更新鲜丶更深的牙印。 那牙印咬得很狠,边缘甚至有些破皮渗血,显然是带着极强的嫉妒和破坏欲为了覆盖前者而留下的。 两个痕迹交织在一起,红紫相间,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靡丽,透着一种被过度争抢后的凌虐感。 除此之外,腰侧还有个已经快消退的淡淡旧牙印。 虽然没有项圈勒痕,也没有鞭打痕迹,所谓的「虐待」不过是小丑陈宇的臆想。 但即便如此,江莫离的脸色依然难看至极。 她几步走到江巡面前,伸出温热粗糙的指腹,在那处交叠的伤痕上重重地擦了几下,仿佛想把它擦掉。 「这算什麽?」 江莫离的眼睛里喷着火,「一个咬完另一个咬?她们把你当成私人物品了?还在同一个地方叠着盖章?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主了,还在争谁的主权大?」 「那是意外。」江巡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要把皮肤搓红的动作,「大姐喝多了,四妹她……」 「喝多了就能随便咬人?嫉妒了就能拿你的肉撒气?」 江莫离反手扣住江巡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满是肌肉线条的小腹上——那里隔着一层紧身背心,依然能感受到惊人的爆发力。 「哥,你太纵容她们了。」 她抬起头,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占有欲。 「心率偏快,皮质醇水平也不稳。」旁边的老军医看了一眼检测仪的数据,推了推眼镜,「二小姐,大少爷身体没什麽外伤,就是……有点虚。应该是最近精神压力大,没休息好。」 「听见没?虚!」 江莫离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狠狠地瞪了江巡一眼,「被那两个妖精吸乾了吧?天天围着她们转,铁打的身子也得垮。」 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诊疗床上。 「不行。不能再让她们这麽折腾你了。」 「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我会切断你和那个家的一切联系。手机没收,任何人不许探视。」 她看着江巡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咬着牙说道: 「我要把你养回来。先把这身板练结实了,省得下次她们想欺负你,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第46章 封闭式特训(贴身私教) 江莫离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当晚,江巡就被没收了通讯工具,安排进了基地深处的独栋宿舍。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江莫离的私人行宫,除了没有那两个烦人的姐妹,条件比家里还好。 清晨五点半。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空气凉爽得沁人心脾。 江巡被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站在了露天训练场的软垫上。 「哥,站直了。」 江莫离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和作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 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绕着江巡走了一圈,眼神挑剔又专注,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被打磨的璞玉。 「你的底子其实不错,就是太久没练了。」 江莫离站在江巡身后,声音冷硬,「以后遇到四妹那种疯子想给你戴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学会第一时间制服她,而不是像个木头一样任由她摆布。」 江巡苦笑了一下。制服四妹?他要是真动手,四妹估计能哭给他看一整晚。他那是宠溺,不是打不过。 但看着二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好,听二教官的。」 「少贫嘴,抬手!」 江莫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教学开始了。起初,这确实是一场正经的防身术教学。 但随着动作的深入,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一招叫近身缠斗的破解。」 江莫离贴在江巡身后,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双手扣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背上,用身体的力量带动他。 「当有人想从正面抱住你的时候……」 她的胸口紧紧贴着江巡的后背,随着呼吸起伏,那种柔软与坚韧并存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江巡的身体微微一僵。 「放松!肌肉别绷这麽紧!」江莫离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不满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侧。 然后,为了纠正他的发力点,她的手顺势滑到了江巡的腰腹处,掌心贴上了那层紧致的肌肉。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莫离只要微微侧头,鼻尖就能碰到江巡的后颈。那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丶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早晨的露水味,莫名地好闻。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两人身上。 江莫离的手掌感受着手底下那具温热且充满韧性的男性躯体,原本单纯的「教官心态」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一直把江巡当成需要保护的哥哥。 但此刻,在高强度的肢体接触中,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被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其实比她高,比她宽阔。 他的体温比她高,那是成熟男性的体温。 江莫离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不再是乾脆利落的纠正,反而多了一丝抚摸的意味。 「二妹?」江巡察觉到她在发呆,微微侧头,「这个姿势对吗?」 两人的脸颊几乎擦过。 江莫离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手,后退半步。 「咳……还丶还行。」 她掩饰性地转过身,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燥热。 「那什麽……这招练得差不多了。休息五分钟,接下来练地面技。」 「地面技?」江巡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是在地垫上那种?」 「对。」江莫离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飘,耳根微微泛红,「主要是……防守反击。如果有人把你压在身下,你要学会怎麽反制……比如像大姐那样强吻你的时候。」 说完这话,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把江巡压在身下的画面。 只是这一次,画面的主角换成了她自己。 江莫离狠狠地甩了甩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疯了吗江莫离!这是你哥!你在想什麽!」 但看着正在擦汗丶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红痕的江巡,那种想要把他「压制」住,不仅仅是保护,更是某种更深层占有的欲望,像一颗种子,在这个封闭的训练场里,悄悄发了芽。 第47章 反派的高端局挑衅 训练场上的空气仿佛随着江莫离那突如其来的念头而变得粘稠起来。 江莫离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那副荒唐且充满背德感的画面驱逐出去。 她是姐姐,是二妹,是他的教官,绝不能对自己的「人质」产生这种类似于捕食者对猎物的渴望。 google搜索twkan 「咳咳,到此为止,就算休息结束了。」 江莫离的声音有些生硬,她转过身,不敢再看江巡那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顺着延角滑落至锁骨的汗珠。 「地面技的训练需要两个人配合。」 她指了指地上的软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你躺下。」 江巡虽然觉得二妹的态度有些古怪,忽冷忽热的,但出于对这个「武力值天花板」的尊重,以及不想被折断骨头,他还是顺从地躺在了蓝色的训练垫上。 「地面技的核心在于控制与反控制。」 江莫离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江巡身侧。 为了演示动作,她不得不俯下身,在这个过程中,她那紧致的战术背心勾勒出的曲线,带着一种充满力量的压迫感,悬在江巡上方。 「如果敌人像这样……」 她伸出手,按住江巡的肩膀,身体重心下沉,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侧压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负数。 江巡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清香和淡淡汗味的荷尔蒙气息,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特有的丶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你要利用腰腹的力量,寻找空隙……」 江莫离一边讲解,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江巡那微微滚动的喉结时,大脑突然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鬼使神差地,她并没有按照教学流程起身,而是膝盖微微前顶,竟然直接跨坐在了江巡的腰腹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姿态。 江巡愣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紧绷:「二妹?这一招是……」 「别动。」 江莫离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双手撑在江巡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野性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名为「试探」的暗火。 「我在教你……如果遇到这种完全被压制的情况,该怎麽办。」 她低下头,马尾垂落在江巡的颈窝,痒痒的。 「如果我想对你做点什麽,」她的指尖沿着江巡的下颌线缓缓滑动,最后停在他微凉的唇瓣上,稍微用力按压了一下,「你逃得掉吗?」 这哪里是教学? 这分明是调戏。 江巡看着眼前这张英气逼人却又此刻显得格外妖冶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挣扎,而是放松了身体,甚至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动脉,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逃不掉。」 江巡的声音平静而温润,「在二妹手里,我从来没想过要逃。」 这句近乎纵容的话,像是一盆油浇在了江莫离心头的火苗上。 她没想到江巡会这麽乖顺。 这种毫无防备的信赖,反而激起了她心底更深层的施虐欲。 「你……」 江莫离的呼吸乱了。 她慢慢俯下身,两人的唇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受到江巡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脸上。 就在这暧昧即将越界的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 训练场边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叫声。 虽然不是一级战斗警报,但也足以撕碎眼前的旖旎。 江莫离猛地直起身,眼底的迷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断好事后的暴躁。 「说!」 她按下通讯器,语气森寒。 「队长,门口有人闹事。」 安保人员的声音传来,「是陈宇少爷,还带了京城王家那位小少爷。 他们没敢硬闯,但是用两辆悍马堵住了大门,还放飞了好几架无人机带着喇叭在基地上空喊话,说我们非法拘禁,要把媒体招来。」 「非法拘禁?」 江莫离冷笑一声,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抓起一条战术腰带扣在腰间,「耍无赖耍到我头上来了?」 如果对方武装强闯,她早就下令开火了。 但这种像泼妇骂街一样的手段,反而让她不能直接动用重武器。 「好啊。」 江莫离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昨天没打够,今天居然送上门来找死。」 她转头看向江巡,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哥,你就在这待着。二妹去处理几只苍蝇,马上回来。」 「一起去吧。」 江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练功服,神色淡然,「既然是冲我来的,躲在女人身后,可不是我的风格。」 江莫离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紧我。」 …… 基地大门口。 两辆嚣张的悍马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大门。 陈宇脸上贴着夸张的纱布——那是昨天在公司被江莫离一巴掌抽肿的,现在半张脸还像个发面馒头,说话都有点漏风。 但他依然站在车前盖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狐假虎威地叫嚣着。 「江莫离!快把江巡那个假货交出来!我是真少爷,我有权见我的姐姐!」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骚包射击服丶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正是王凯。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气手枪,一脸的不屑。 「陈少,消消气。」 王凯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说道,「莫离姐毕竟是特种兵出身,咱们硬来不行,得智取。只要激那个小白脸出来,我就能让他颜面扫地。」 正说着,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江莫离一身黑衣,如同修罗般走了出来。 江巡负手而立,静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白衣胜雪,与周围肃杀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江莫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陈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看了看身边的王凯,又觉得自己行了。 「二姐!我们是来救你的!」 陈宇指着江巡,大着舌头喊道,「这个小白脸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今天王少也来了,我们就是想让你看清楚,这个只会吃软饭的假货,根本配不上你的保护!」 王凯推了推墨镜,上前一步,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莫离姐,好久不见。我倒是很好奇,这位江巡兄弟有什麽过人之处。」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挑衅地看向江巡。 「怎麽样?咱们男人之间的事情,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江莫离刚要发作,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巡走上前,看着王凯,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比什麽?」 「射击。」 王凯指了指基地内的靶场,「既然是在训练基地,咱们就玩点带响的。如果我赢了,你就滚出江家,离莫离姐远点。」 「如果你输了呢?」 江巡反问。 「笑话!我会输?」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我要是输了,我和陈宇两个人,就跳进那边的泥浆坑里洗个澡,再爬出去!」 「好。」 江巡答应得乾脆利落。 江莫离皱眉,低声道:「哥,你疯了?他是职业射击队的退役选手,拿过省冠军的。你没必要……」 「二妹。」 江巡转过头,看着江莫离焦急的眼睛,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一直被你保护,我也想让你看看,你的眼光并没有错。」 他的眼神温和却笃定,那一瞬间,江莫离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丶属于强者的从容。 「去准备枪吧。」 江巡解开了练功服最上面的那颗盘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今天,我教教他们,什麽叫规矩。」 第48章 西装暴徒(惊艳一枪) 基地靶场。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乾燥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枪油味。 google搜索twkan 陈宇顶着那张肿胀不堪的猪头脸,和那群狐朋狗友站在遮阳棚下。 虽然脸疼,但并不妨碍他眼神里的恶毒。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赛就像是狮子搏兔,王凯是狮子,而那个瘦弱苍白的江巡,就是那只必死无疑的兔子。 「王少,给那小子露一手!让他知道知道什麽叫专业!」 陈宇大声起哄,声音因为漏风显得格外滑稽。 王凯得意地一笑,戴上专业的射击护目镜和耳罩,拿起一把定制的战术手枪,走到了射击位上。 「25米速射,十发子弹,看环数。」 王凯说完,甚至没有过多的瞄准动作,抬手就是一阵连射。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有节奏。 报靶员的声音很快传来:「98环!其中八发十环,两发九环!」 「漂亮!」 陈宇带头鼓掌,「这才是真男人!那个假货估计连枪都拿不稳吧?别一枪打到天上去!」 王凯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挑衅地看向江巡:「该你了。兄弟,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怎麽开保险,免得走火伤了自己。」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江莫离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教鞭,随时准备在江巡出丑或者被羞辱的时候冲上去把场子砸了。 「哥,别勉强。」 她低声说道,「实在不行我来,虐他跟玩一样。」 「不用。」 江巡拒绝了江莫离递过来的战术手套。 他并没有去选那些看起来威猛的改装枪,而是径直走向武器架,随手拿起了一把最基础的格洛克17。 他没有换上专业的射击服,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练功服。 但因为嫌袖子碍事,他慢条斯理地将宽大的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丶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检查弹夹丶拉动套筒上膛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馀的花哨,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熟练与冷漠。 那种感觉,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倒像是个刚从谈判桌上走下来,随手解决麻烦的「西装暴徒」。 虽然他没穿西装,但这身白衣反而让他显得更加诡谲莫测。 江巡走到射击位,单手持枪。 他不紧不慢地举起枪,侧身,并没有像王凯那样摆出夸张的战术姿势,仅仅是随意地一站。 那是一种极致的放松,也是一种极致的傲慢。 「砰。」 第一声枪响。 并没有急着连射。 「砰。」 第二声。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都如同钟表般精准,不急不躁,仿佛他在进行的不是比赛,而是一场优雅的演奏。 枪口喷出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眼神始终淡漠如水。 随着最后一颗子弹射出,江巡垂下手臂,退出空弹夹,轻轻放在桌上。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的靶纸。 「报靶!」 陈宇不耐烦地喊道,「是不是脱靶了不敢报啊?」 报靶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可置信。 「十……十发……全部十环!」 「而且……而且……」 报靶员似乎在确认什麽,过了几秒钟才尖叫起来: 「而且十个弹孔,几乎重叠在同一个点上!这是……枪枪爆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25米,单手,普通枪械,枪枪命中红心同一个点? 这他妈是人类能做到的? 这得是经过多少万发子弹喂出来的神枪手? 陈宇张大了嘴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站在江巡身后的江莫离,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看着他从容地放下枪,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拭手指上沾染的火药残渣。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那一瞬间,江莫离心底原本那份单纯的「想要保护弱小哥哥」的心态,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猛烈丶更加原始的悸动。 这不是小白兔。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是一把只在她面前收敛锋芒,却能在一瞬间夺人性命的绝世名刃。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这种属于强者的致命吸引力,让江莫离的双腿有些发软,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需要保护他。 她想……征服他。 或者,被他征服。 江巡转过身,并没有看那两个已经石化的反派,而是径直走到江莫离面前,微微低头,眼神温润如初。 「二妹,没给你丢人吧?」 江莫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咙发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 江巡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那个泥浆坑,语气依然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赢了,那就请两位兑现承诺吧。」 「下去洗个澡,清醒清醒。」 第49章 泥潭里的反派与擦枪的男人 陈宇和王凯自然是不肯下去的。 但在江莫离的一个眼神示意下,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 「你们干什麽!我是江家少爷!你们敢动我?」 陈宇尖叫着,试图用身份压人,肿胀的脸皮因为恐惧而扭曲。 「在这个基地,只认二小姐的命令,不认什麽少爷。」 保镖队长冷冷地说完,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陈宇,直接扔进了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浆障碍坑里。 「扑通!」 「啊——咳咳咳!」 泥浆四溅。 陈宇狼狈地在泥潭里扑腾,瞬间变成了泥人,嘴里还吃进去了好几口泥水。 王凯见状想跑,却被江莫离一脚踹在膝盖弯上,直接跪倒在地,随即也被保镖扔了下去。 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阔少,此刻在泥潭里像两条蛆虫一样挣扎蠕动,周围的保镖们面无表情地围成一圈,严格执行着「跑不完十圈不准上来」的命令。 靶场这边,终于清静了。 江莫离遣散了其他人,只剩下她和江巡两人。 她走到休息区,拧开一瓶矿泉水,却并没有自己喝,而是递给了正在拆解那把格洛克的江巡。 「给。」 江巡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 随着吞咽的动作,那颗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莫离看得有些发呆。 「怎麽了?」 江巡放下水瓶,一边熟练地擦拭着枪管,一边问道。 江莫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突然伸出手,按住了江巡正在擦枪的手。 「你藏得挺深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这种枪法,不是在俱乐部里能练出来的。就算是特种部队的射击教官,也没几个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江莫离逼近一步,将江巡困在身后的装备台和她之间。 「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江巡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以前无聊的时候练过一阵。」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你也知道,我这人学什麽都快。」 「骗人。」 江莫离并不买帐。 她伸出手指,勾住了江巡练功服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拉。 「你的手很稳,心也很稳。刚才开枪的时候,你的心跳频率甚至比平时还低。」 她的指尖顺着江巡的锁骨滑落,停在那枚大姐留下的吻痕旁边,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刚才那个样子……很帅。」 「帅得让我……想对你做点坏事。」 江莫离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想要征服这个男人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在江巡身上。 「二妹……」 江巡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直球攻势,刚想后退。 「别动。」 江莫离按住他的肩膀,「让我检查一下,刚才有没有受伤。」 这完全是藉口。 她的手掌毫无阻隔地探入他宽松的练功服下摆,贴上了他紧致温热的腰腹。 掌心粗糙的薄茧摩擦过敏锐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就在这暧昧气氛即将爆炸,江莫离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 「滴——!」 大门口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一声识别通过的长鸣。 紧接着,两辆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两道闪电般冲进了基地。 一辆是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一辆是红色的法拉利超跑。 它们并没有像陈宇那样愚蠢地堵门,而是直接长驱直入——因为四妹江以此刚刚远程黑掉了基地的门禁系统。 车门打开,江未央和江以此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江未央一身职业装,脸色冷若冰霜,手里提着一个名贵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一队西装革履的律师团,像是来收购这家基地的。 江以此则穿着一身红裙,手里拿着一台刚刚完成破解工作的平板电脑,眼神疯得像要吃人。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遮阳棚下丶姿势极其暧昧的两人——江莫离的手甚至还在江巡的衣服里! 「江莫离!把你的脏手拿开!」 江以此尖叫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平板砸了过来。 江未央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丹凤眼中射出的寒光,简直比刚才江巡射出的子弹还要致命。 「好啊,我说怎麽找不到人。」 江未央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大步走来,气场全开。 「原来是被二妹『绑架』到这里来开小灶了?」 「这就是你说的验伤?验到衣服里面去了?」 修罗场,再次升级。 江巡看着杀气腾腾冲过来的大姐和四妹,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好事被打断」极其不爽的二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看来,今天的训练是彻底泡汤了。 第50章 浴室谈判与「凡尔赛条约2.0」 三个女人一台戏,而这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主。 训练场上的气氛比刚才枪战时还要紧张一万倍。 江未央站在左边,代表着资本与权力的绝对控制;江以此站在右边,代表着疯狂与偏执的病态占有;江莫离挡在江巡身前,代表着武力与野性的强制保护。 三方势力呈鼎足之势,中间夹着一个无奈的江巡。 「把他交出来。」 江未央冷冷开口,视线越过江莫离,直刺江巡,「公司有一堆文件等着他签,他是我的特助,不是你的陪练。」 「凭什麽?」 江莫离寸步不让,手依然搭在江巡腰上宣示主权,「他身体虚成这样,都是被你们折腾的。在我这里至少能养好身子。」 「养身子?」 江以此阴阳怪气地插嘴,目光死死盯着江莫离放在江巡腰上的手,「我看二姐是想把他养到自己床上去吧?手往哪摸呢?那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 江莫离冷笑,「上面写你名字了?那我也咬一口是不是就归我了?」 眼看三姐妹就要为了抢人而在泥地里打起来,江巡觉得自己必须得自救了。 「停!」 江巡举起手,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我身上全是汗和火药味,很难受。」 他指了指自己汗湿的练功服,「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洗完澡,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而且看着江巡那确实有些狼狈的样子,三个女人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还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 基地的浴室很简陋。 只有一道磨砂玻璃门隔绝视线。 江巡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狭小的空间此刻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而在浴室外,三把椅子摆成了三角形。 三个女人正对着磨砂玻璃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 「早九晚六,归公司。」 江未央率先抛出底线,「这是之前说好的,不能变。」 「不行。」 江莫离抱着手臂,大马金刀地坐着,「他身体素质太差,必须加强锻炼。每天清晨五点到八点,归我。我要带他晨练。」 「你想累死他吗?」 江以此立刻反对,「五点就起?那他还睡不睡了?」 「那是为了他好!」 江莫离反驳,「总比被你们俩晚上吸乾了强!」 「晚上必须归我!」 江以此拍桌子,「我要抱着他睡!不然我睡不着!而且我要检查他有没有被别人乱碰!」 「抱着睡?」 江未央冷笑,「四妹,你那是睡觉吗?你那是骚扰。我不同意。」 争吵声伴随着水声,清晰地传入浴室。 江巡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只觉得脑仁疼。 半小时后。 当江巡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湿热水汽推开浴室门时,外面的谈判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还挂着水珠的胸膛和腹肌上扫视。 「谈好了?」 江巡紧了紧浴巾,有些不自在。 江未央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张刚草拟好的协议,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谈好了。这就是新的《江家凡尔赛条约2.0版本》。」 她宣读道: 「第一,周一至周五,早九点到下午五点,你是我的特助,归总裁办所有。除了工作,禁止任何人私自探视。」 「第二,」江莫离接话,眼神灼灼,「每天清晨六点到八点,以及周末全天,归我。我们要进行『强化特训』。」 「第三,」江以此不甘示弱地抱住江巡的胳膊,「每天晚上八点以后,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归我!这是雷打不动的!」 「那……下午五点到八点呢?」 江巡敏锐地发现了漏洞,「还有晚饭时间?」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且带着一股杀气: 「那是公共时间。也就是——战场。」 「谁抢到算谁的,或者……一起吃。」 江巡看着这三个如狼似虎的妹妹,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还在泥坑里挣扎丶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陈宇,突然觉得,比起自己未来24小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陈宇那点肉体上的折磨,简直不值一提。 「好吧。」 江巡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反正,都是自家妹妹,还能吃了我不成? (注:看着三个妹妹眼底那绿油油的光,江巡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并不乐观。) 第51章 移动的修罗场与「项圈」的蝴蝶效 这种「绿油油的光」,并非是单纯的饥饿,而是一种更为原始丶更为复杂的捕食者凝视。 那是混合了占有丶审视丶以及某种想要将他拆吃入腹却又舍不得下嘴的矛盾渴望。 「既然谈妥了,那就出发。」 江未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雷厉风行地结束了这场浴室谈判,「还有四十分钟,我要在十一点前赶回公司。公关部主管已经给我打了十二个电话,如果我在十分钟内没出现,他大概就要从顶楼跳下去了。」 十分钟后,基地大门。 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未散去的火药味。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优雅的巨兽停在路中间。 因为根据刚签署的《凡尔赛条约2.0》,为了防止江巡在转移途中被某一方「私吞」,三人达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共识:同乘一辆车。 但这又引发了新的问题:谁开车?谁坐副驾?谁坐后座? 这不仅是座位的分配,更是家庭地位与控制权的微观博弈。 「我来开。」 江未央径直走到驾驶位旁,直接对着司机伸出了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钥匙。我不放心任何人掌握方向盘,尤其是载着我的『核心资产』的时候。」 「行,你是大姐,你当司机。」 江莫离无所谓地耸耸肩,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那我坐这儿。这位置视野好,方便观察路况和潜在威胁。我是保镖,得负责全车人的安全。」 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江以此看着空荡荡的后座,狂喜地一把抱住江巡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后座钻:「太好了!哥,我们坐后面!后面宽敞,还能躺着……」 「躺着干什麽?」 江未央冷冷地从后视镜里盯着,「坐好。系安全带。要是让我看见你在后面动手动脚,我就急刹车。」 「切,老古板。」 江以此做了个鬼脸,紧紧贴着江巡坐下。 车门关闭。 随着v12引擎的低沉轰鸣,这辆承载着江家四兄妹的迈巴赫,缓缓驶离了基地。 车窗外,那个巨大的泥浆坑里。 已经变成了泥塑的陈宇,正艰难地从烂泥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求饶,而是看着绝尘而去的豪车尾灯,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笑。 他抬起满是泥浆的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防水运动手表。 十点三十分。 「哈哈哈哈……」 陈宇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 「跑吧……你们跑得再快,也来不及了。」 幸亏他昨晚在被抓之前,就已经留了后手。 他把那张照片和早已撰写好的黑通稿,设定了「定时发送」给老k。 并且,他还预付了双倍的定金,要求在今天股市开盘后的黄金时间,进行全网轰炸。 「江巡……江未央……你们以为没收了我的手机就有用吗?」 陈宇恶毒地盯着天空。 「现在,全天下应该都看见那张照片了!我要让董事会那帮老东西一打开手机就被炸晕!我要让江氏的股价陪葬!」 …… 幻影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江未央开车很稳,但车厢内的气压却低得可怕。 后视镜里,江以此正把头靠在江巡的肩膀上,手里拿着手机刷着什麽,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玩着江巡那件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江巡闭着眼,眉头微蹙。 他在思考。 刚才在基地,虽然解决了王凯和陈宇,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人敢直接冲到二妹的基地来撒野,背后绝对有人撑腰。 而且陈宇那个草包,哪来的胆子和资金调动那麽多无人机? 「滋——」 就在这时,一声指甲划过手机屏幕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宁静。 一股肉眼可见的暴戾气息,瞬间从江以此身上爆发出来。 「怎麽了?」 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的江莫离第一时间手摸向了腰间,「有敌情?」 「呵……不仅有,还是铺天盖地的那种。」 江以此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中央扶手箱上。 「你们自己看。那个泥坑里的废物,给我们留了个『定时炸弹』。」 屏幕亮着。 是微博的热搜界面。 前三名全是一个红得发黑的词条,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豪门男宠养成记# #江氏集团特助项圈照流出# #江氏股价闪崩# 点开词条,正是陈宇偷拍的那张「项圈照」。 而最恶毒的是下面的评论引导,显然是有组织的水军在带节奏: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这是江氏管理层混乱的铁证!」 「总裁沉迷男色,重用这种货色,江氏药丸!」 「快抛售江氏股票!这公司要雷了!」 「找死……」 江莫离看完,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被捏爆了。 「我现在就回去,把那个废物埋进泥坑里,永远别想出来。」 「坐下。」 正在开车的江未央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现在回去杀人没用。陈宇只是个点火的,这火势起得这麽快,是因为有人泼了油。」 「那怎麽办?!」 江以此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在骂哥!说他是狗!这肯定昨晚就开始发酵了,为什麽公关部没拦住?」 「因为这是『资本做空』。」 一直沉默的江巡,突然伸出手,覆盖在了江以此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拿起那部手机,平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昨晚陈宇发在小群里,只是八卦。但今天上午十点半准时引爆全网,这是冲着股市去的。」 「照片拍得挺清楚的。」 江巡甚至还点评了一句,「光线不错。」 「哥!你是不是气傻了?」 江以此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 江巡放下手机,凑近江以此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只要你知道,当时我为什麽让你戴,就够了。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吗?」 江以此愣住了,心里的暴戾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委屈。 「哥……对不起……」 「傻瓜。」 江巡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看向前排的江未央。 「大姐,这不是陈宇一个人的手笔。热搜前三,加上几千个营销号联动,这需要巨额资金。陈宇没钱。」 「我知道。」 江未央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而且爆发时间点卡在上午十点半。正是股市开盘一小时。有人想借你的手,把我赶走。或者,借我的名声,把你拉下马。」 江巡一针见血。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三个女人几乎同时动了。 「jarvis。」 江以此猛地坐直,那个疯批黑客回来了,「追踪水军源头。我要把那个幕后金主的财务系统扒个底朝天。」 「喂,老张。」 江莫离掏出卫星电话,「带两队人去一趟那家机构。把他们的伺服器给我物理断电——意思是砸了。」 而江未央,直接拨通了集团法务总监的电话。 「听着,不管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骂,不许发道歉声明。」 「给我拟律师函。另外,通知财务部,准备两百亿流动资金。如果有人敢做空江氏股价,给我有多少吃多少。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个如同杀神附体般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居然真的有人以为他是个软脚虾。 ...... 第52章 全维战争:从电梯到会议室的「血 ..... 杭城cbd,江氏集团总部大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写字楼大堂,今天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大堂的巨型led屏幕本来应该播放集团的宣传片,此刻却处于黑屏状态——因为就在五分钟前,有人恶意黑入访客系统投屏了那张「项圈照」。 每个员工的手机上,那个词条都在疯狂闪烁。 「来了来了!大老板的车队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旋转门外的落客区。 「吱——!」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几乎是擦着台阶停下的。 车门打开。 这一次,没有保镖开门。 江未央率先走了下来,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杀气,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像是一把出鞘的黑刀。 紧接着是副驾驶的江莫离,一身战术背心,手里把玩着匕首,眼神如狼似虎。 最后,是后座。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车门缓缓打开。 江巡下了车。 他并没有像众人想像中那样畏缩。 他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为了遮挡那处伤痕),袖口挽起,神色淡然。 那份从容,仿佛他并不是丑闻主角,而是刚刚视察完工作归来的领导者。 「哥,挽着我。」 江以此直接冲过来,死死抱住江巡的左臂,眼神凶狠地瞪回去。 「没事。」 江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 江未央没有废话,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行四人,形成了某种诡异却坚不可摧的阵型。 穿过大堂,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员工们瞬间噤声。 「叮——」 总裁专属电梯门打开。 四人走进电梯,那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系统响应中……】 「以此,进度。」 江未央摘下墨镜。 「搞定了。」 江以此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操作,「那个机构的数据在云端,但我已经用爬虫扒出来了。转帐人是『海川贸易』,一家空壳公司。」 「但是!」 江以此顿了顿,点开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集团董事会王董的小舅子。」 「呵,果然是他。」 江未央冷笑一声,「王德发那个老东西,早就想把自己儿子塞进总裁办了。」 「不仅如此。」 江巡突然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平板电脑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数据上。 「看看这笔资金的流转方式。」 江巡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转帐记录。 「这是通过离岸帐户进行的拆分转帐,最后在昨天陈宇回国的那天汇总的。这意味着,他们早就布局好了,就等陈宇这个蠢货回来点火。」 「王董一个人没这麽大魄力。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不管有谁,今天都得死。」 江莫离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等会进去了,能不能动武?」 「可以。」 江未央整理了一下衣领,「只要别打死,医药费公司报销。」 「叮——」 八十八层到了。 行政秘书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江总!您终于来了!董事们已经在大会议室闹翻天了!他们……他们还把那张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 「说要公审我?」 江巡接过了话茬。 「不……不是……他们说要开除您,还要追究江总的用人失察责任。」 「用人失察?」 江未央冷哼一声,「走,去看看这帮老东西给我准备了什麽刑场。」 大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太过分了!简直是有辱门风!」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正是王董,「未央这丫头是怎麽管家的?江氏集团的脸都被丢尽了!」 「就是!股价今天一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另一个胖董事附和道。 「我提议,立刻启动罢免程序!由董事会代管!」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江莫离收回长腿,冷冷地站在门口。 「刚才谁说要开除我哥?站出来,让二妹我看看你的脖子有多硬。」 全场瞬间死寂。 江未央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向主位。 她没有坐下。 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环视全场。 「听说,你们在开我的批斗会?」 王董仗着资历老,敲了敲桌子:「未央啊……照片就在这摆着!那个项圈还能是假的?未央,你别被这小子迷了心窍!」 「外人?」 一直站在江未央身后的江巡,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个王董面前,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然后动作优雅地倒进了一旁的绿植盆栽里。 「王董。」 江巡的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您刚才提到的股价下跌三个点,其实是因为您的那家关联公司,在今早九点抛售了五百万股江氏的股票。」 「这属于恶意做空。」 「还有,李董。」 江巡转向那个胖董事,「您负责的物流子公司,上个月亏损了两千万,但财报上却显示盈利。那笔钱,是用陈宇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转进去的吧?」 全场哗然。 第53章 猎杀时刻:比项圈更紧的是「绞索 「你……你胡说!」 胖董事李董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你一个特助,怎麽可能知道这些核心数据?!这些都是绝密!」 「绝密?」 江巡把那个倒空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江氏集团,没有什麽是绝密。」 江巡转过身,径直走向会议室的主控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手指在触控屏上轻点了几下。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那张不堪的「项圈照」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丶如同蛛网般的人际关系图谱和资金流向图。 图谱的核心是陈宇,而延伸出去的线条,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在座的至少半数董事。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趁着经侦科还没来的这段时间,我们来聊聊正事。」 江巡手里拿着一支雷射笔,红点在屏幕上跳动。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弟弟,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 「这是一份关于『江氏集团内部资产流失与商业贿赂』的调查报告。」 江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陈宇回国不到一周,但在座的各位,似乎都已经和他建立了某种『深厚』的友谊。」 「赵董,您送了陈宇一辆限量版跑车,换取的是城南那块地皮的底价信息。」 「孙总,您帮陈宇填补了他在澳门的赌债,换取的是物流子公司的独立核算权。」 「还有这位……」 雷射笔的红点最后落在了王董的名字上。 「王董,您最慷慨。」 「您直接给了陈宇5%的乾股代持,条件是……要在今天的董事会上,利用舆论逼宫,把未央赶下台,扶持陈宇这个傀儡上位。」 轰——! 这番话无异于在会议室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王董猛地站了起来,「你……你血口喷人!证据呢?!」 「证据?」 江巡笑了。 他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江莫离。 「二妹。」 江莫离心领神会,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手抛给江巡。 「都在这儿了。」 江莫离冷冷地看着那群人,「这是从陈宇和王凯身上搜出来的。王凯手机里的通话录音,还有陈宇那个备用云端帐号里的电子合同,都在这儿。」 「还有这个。」 江以此坐在会议桌上,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大概不知道,那家帮你们买热搜的公关公司,已经被jarvis攻破了。」 「这是王董您三天前通过地下钱庄,给那个公关公司预付五百万定金的记录。备注里写着:『务必把江巡搞臭,逼江未央退位』。」 大屏幕上,那张转帐截图清晰可见。 「这……这……」 王董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快!叫救护车!王董晕倒了!」 几个平日里和王董穿一条裤子的董事立刻乱作一团。 江未央冷眼看着这一幕,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用叫救护车。」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接叫警察吧。」 「从现在开始,会议室封锁。任何人不得离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的侧门打开,一队身穿制服的法务部律师和几名身穿警服的经侦人员走了进来。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江巡早就把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今天的会议,不过是个瓮中捉鳖的局。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被清空了一半。 那些参与了逼宫和利益输送的董事,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被带走。 「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法务部。」 江未央敲了敲桌子,宣布散会。 当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只剩下四姐弟时,那种紧绷的肃杀气氛才终于消散。 「呼——」 江巡长出了一口气,解开了领口那颗扣得有些窒息的扣子,露出了里面微红的皮肤。 「演戏真累。」 「温和?」 江莫离把玩着匕首,走到他面前,「对付这种人,就要一刀毙命。哥,你刚才那一手资料甩得太帅了。」 「确实。」 江以此跳下桌子,像个挂件一样挂在江巡身上,「哥,你看到那个王老头晕过去之前的表情了吗?太解气了!」 「干得不错。」 江未央走过来,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这下,公司里没人敢再嚼舌根了。所谓的『男宠』谣言,不攻自破。他们现在只会觉得,你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黑手总比狗好听点。」 江巡苦笑。 「不过……」 江未央的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江巡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危机解除了,是不是该谈谈奖励的事了?」 「奖励?」 江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帮公司挽回了百亿损失,清理了门户,还帮我稳固了地位。」 江未央的手指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胸口,「作为老板,我可是赏罚分明的。」 「对对对!我也出力了!」 江以此凑热闹,「我也要奖励!哥,今晚我想吃……」 「吃什麽吃!」 江莫离一把将江以此从江巡身上扒拉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根据《凡尔赛条约2.0》,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午饭时间。公共战场!」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巡。 第54章 总裁办的「高端局」饲养指南 这种被三双顶级掠食者同时锁定的感觉,比面对董事会的质询还要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说董事会是一群阴险的鬣狗,那眼前这三位就是占据了食物链顶端的狮子丶豹子和狼。 而且此刻,她们都饿了。 「公共战场……」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江巡咀嚼着这个词,试图用逻辑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围猎感。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了冰冷的会议桌边缘,以此获得一点物理上的支撑感。 「既然是公共时间,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自己选择吃什麽?」 江巡试探性地问道,同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楼下员工餐厅今天的例汤不错,我想……」 「不行。」 江未央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江巡面前,那双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哒哒」声。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江巡胸前的工牌,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的特助,去挤员工餐厅?你想让那群还没散去的八卦员工把你当成大熊猫围观吗?」 江未央转过身,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送四份午餐进来。按照a级商务套餐的标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江巡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几分,但指令依然强硬。 「给特助的那份,换成药膳粥和低脂高蛋白的配菜。另外,加一份燕窝。」 「大姐,你这是在喂兔子吗?」 江莫离不满地皱起眉头,她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刀子在指尖旋转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他现在需要的是红肉!是碳水!你看他瘦的,刚才在基地脱了衣服我都怕把他肋骨捏断了。我要给他点那个五分熟的战斧牛排,加双份意面!」 「二姐,你那是喂猪。」 江以此盘腿坐在会议桌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腿,手里依然捧着那个平板电脑。 「哥现在的胃口肯定不好,刚动完脑子,需要的是多巴胺。我要点甜品!法式鹅肝配黑松露蛋糕,还有那个草莓拿破仑!」 「都不行。」 江未央冷冷地打断。 「太油腻,不健康。」 「太素了,没力气!」 江莫离反驳。 「太无聊,不好吃!」 江以此抗议。 眼看「午餐吃什麽」这个世界级难题即将引发新一轮的内战,江巡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或者说,必须有人出来当那个「端水大师」。 「停。」 江巡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折中一下。」 他看着这三个互不相让的妹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大姐的药膳粥作为主食,养胃。二妹的牛排可以来一份,切小块,大家分着吃,补充蛋白质。至于四妹的甜品……」 江巡看向江以此,眼神宠溺地笑了笑。 「饭后可以有一小块,作为……全员的奖励。」 这个方案完美地照顾到了每个人的诉求(和控制欲)。 三姐妹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没能完全独占有些遗憾,但在「公共战场」的规则下,这也算是最优解了。 「行吧。」 江莫离收起刀子。 「我去催餐,饿死了。」 …… 二十分钟后。 总裁办附带的小型私人餐厅内,长条形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但并没有人动筷子。 江巡坐在主位(这是三姐妹一致要求的),面前摆着那碗熬得浓稠软糯的药膳粥。 左手边是江未央,右手边是江以此,对面坐着江莫离。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鸿门宴」座次。 「哥,张嘴。」 江以此率先发难。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鹅肝,上面点缀着金箔和黑松露,直接递到了江巡嘴边。 「我手酸,没力气。」 江巡试图拒绝。 「骗人。」 江以此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刚才在车上你抱我的时候力气可大了。而且……这鹅肝是我特意让厨师做的爱心形状,你不吃就是不爱我。」 又是这种道德绑架式的情感勒索。 江巡无奈,只能微微张口,咬住了那块鹅肝。 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确实美味。 但还没等他咽下去,左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只吃油腻的,小心消化不良。」 江未央优雅地用瓷勺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喂一只名贵的波斯猫。 「喝口粥,压一压。」 她把勺子递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把这碗粥泼在江以此脸上」的威胁。 江巡只能乖乖喝下。 「还有这个。」 对面的江莫离不甘示弱,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牛排,隔着桌子塞了过来。 「肉!吃肉才能长肌肉!哥你太弱了,以后怎麽保护自己?」 「二妹……这块太大了,而且还在滴血……」 江巡看着那块五分熟的牛肉,有些头大。 「不大,嚼一嚼就咽了。快点,我手举着累。」 江莫离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于是,在这顿午饭的剩馀时间里,江巡彻底失去了「自主进食」的权利。 他就像是一个被精心饲养的玩偶,左边一口粥,右边一口甜点,中间还得应付对面时不时投喂过来的大肉块。 更要命的是,这不仅仅是吃饭。 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 每一次喂食,都是一次领地的标记。 江以此趁着喂甜点的机会,手指故意在江巡的唇瓣上蹭过,留下一抹奶油,然后当着大姐的面,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吸乾净,眼神挑衅。 江未央则是在擦嘴环节找回场子。 她拿着餐巾,并没有直接递给江巡,而是亲自上手,细致地擦拭着江巡的嘴角,指腹隔着餐巾用力按压着他的下唇,仿佛在确认这双唇的所有权。 而江莫离最直接。 她看着江巡吃得慢了,直接端起盘子坐到了江巡的大腿上——虽然被江未央和江以此联手赶了下去,但那几秒钟的肢体接触,已经足够让她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饱了……真的饱了。」 半小时后,江巡瘫在椅子上,感觉胃都要炸了。 这种高强度的「饲养」,比处理十个百亿并购案还要累。 「既然吃饱了……」 江未央放下餐巾,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那层薄薄的纱帘,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暧昧起来。 「那就该消食了。」 「根据条约,午休时间也是公共时间。」 她转过身,看着另外两个还没玩够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沙发很大。足够四个人坐。」 「过来,开个『家庭内部复盘会』。」 第55章 膝枕陷阱与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谓的「家庭内部复盘会」,在三分钟后,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名为「谁能抢到膝枕」的静态战争。 总裁办附带的休息区,那张义大利进口的真皮l型沙发确实很大,足够容纳四个人绰绰有馀。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江巡只有一个。 而所有人都想离「核心资产」最近。 「我是伤员。」 江巡试图用这个理由逃避即将到来的「肉体挤压」。 google搜索twkan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些被高领衫遮住丶却依然隐隐作痛的痕迹,以及因为吃太撑而有些难受的胃。 「我想躺一会儿。」 「准了。」 江未央大手一挥,率先在沙发的主位坐下,拍了拍自己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大腿,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躺这儿。我的腿比枕头舒服。」 「大姐,你那腿硬邦邦的都是骨头,哪里舒服了?」 江以此立刻挤了过来,抢占了沙发的另一角,并且十分心机地把裙摆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白腻柔软的大腿。 「哥,躺我这儿!我的软!而且我有特调的安神香薰,保证你一秒入睡。」 「都别争了。」 江莫离直接把所有的靠枕都扔到了地上,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中间。 「哥,你躺沙发上,头枕着大姐,脚搭在四妹腿上。我在下面给你按按腿,放松肌肉。这个方案最科学。」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三角包围」阵型。 江巡看着这三张写满了「你敢拒绝试试」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躺了下去。 头枕在江未央的大腿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黑鸦片香水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菸草气(那是她刚才为了压抑怒火在走廊抽的一支烟)。 脚搭在江以此的腿上。 四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脚踝,指尖带着一种令人酥麻的电流感。 而江莫离则像个忠诚的守卫,坐在他身侧的地毯上,粗糙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他的小腿肌肉上,手法专业地进行着推拿。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羊毛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商战和舆论战,此刻的宁静显得尤为珍贵。 「陈宇那边,还在叫唤吗?」 江巡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慵懒沙哑。 「没动静了。」 江未央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帮他按摩着紧绷的头皮。 「法务部已经正式起诉。王德发那个老东西还在医院装死,但他的律师已经在求和解了。至于那个陈宇……」 她冷笑一声。 「那个泥坑大概是他这辈子待过最舒服的地方了。等他出来,迎接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没那麽简单。」 江巡并没有睁眼,但思维却依然清晰锐利。 「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凯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王家的嫡系。二妹把他扔进泥坑,这是打了京城王家的脸。」 「打就打了。」 江莫离手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捏得江巡轻哼一声。 「王家要是敢来,我连他们老巢一起端了。」 「二姐,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就端老巢。」 江以此一边玩着江巡的袜子(她似乎对江巡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有着病态的迷恋),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数据。 「不过哥说得对,刚才有人试图攻击集团的防火墙。ip位址显示是京城。虽然被jarvis拦下来了,但这是一种试探。」 「京城……」 江未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江家虽然在南方称霸,但在京城的根基确实不如那些老牌红色家族。 这次的反击虽然痛快,但也埋下了隐患。 「看来,这周五的那个『商界慈善晚宴』,我们必须得去了。」 江未央低头看着江巡的睡颜。 「那是京城圈子南下的一次试探。地点就在杭城的云顶公馆,他们这是把战书下到家门口来了。」 「不仅要展示肌肉,还要展示……战利品。」 江以此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哥,这次晚宴,你要惊艳全场。我要让那个什麽王家大小姐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人间绝色』。」 「别闹。」 江巡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困意终于像潮水般涌来。 在三姐妹的包围圈中,在那种极其强势却又充满安全感的氛围里,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江莫离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得不像话。 「嘘。」 江未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张脸。 褪去了清醒时的那层从容伪装,睡着的江巡显得格外乖巧,甚至带着一丝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江以此悄悄凑过来,想要偷亲一口,却被江未央的眼神逼退。 「别弄醒他。」 江未央用口型说道。 「让他睡会儿。」 「那我的手能不能……」 江以此指了指江巡搭在她腿上的脚,手指悄悄顺着裤管往上爬。 「不能。」 江莫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警告。 「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于是,在这个充满了权力丶金钱与欲望的顶层办公室里,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一幕。 三个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女魔头,此刻却像三个守着宝藏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地僵持着,生怕惊扰了那个沉睡中的男人。 直到下午三点。 江巡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江少爷,泥坑里的滋味不好受。这笔帐,我亲自来杭城跟你算。——王家,王枭。】 江巡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还在「互相制衡」的三姐妹,并没有把这条简讯展示出来,而是默默删除了。 「醒了?」 江未央察觉到他的动静。 「嗯。」 江巡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特助。 「几点了?」 「三点。」 江未央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西裤。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不过……」 她看了一眼江以此和江莫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晚有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什麽任务?」 「给我们的『王』,选一套战袍。」 第56章 战袍加身:被作为「奇迹暖暖」的 「战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巡刚喝了一口水,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杯子,警惕地看着这三个眼神突然变得狂热的女人。 「大姐,你说的战袍,该不会是指……」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领口被撕裂丶勉强用订书机别住的打底衫。 「那种奇奇怪怪的衣服吧?」 「想什麽呢。」 江未央站起身,按下办公桌上的遥控器。 办公室侧面的一面墙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个足有一百平米的隐藏式衣帽间。 这里原本是江未央用来存放自己出席各种场合的高定礼服的,但最近,这里的一半空间已经被男装占据了。 「周五的慈善晚宴,王家做东。那是真正的鸿门宴。」 江未央一边走进去,一边随手划过那一排排价值连城的西装。 「既然对方下了战书,我们就不能输了阵仗。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江家的特助,比他们的少爷更像贵族。」 「懂了。」 江以此打了个响指,像个兴奋的造型师一样冲进了衣帽间。 「就是要把哥打扮成那种『高攀不起』的样子,对吧?」 「不仅要高攀不起,还要……有杀伤力。」 江莫离也跟了进去,目光在那些领带和配饰上扫视,像是在挑选武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江巡彻底沦为了三姐妹的换装娃娃。 「试试这套。」 江未央挑出了一套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 那是义大利那不勒斯顶级裁缝的手工定制,面料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种双排扣设计最显身材,扣子全扣上,那种禁欲感简直绝了。」 江未央站在镜子前,亲自帮江巡系上领带,眼神迷离地打量着镜子里的男人。 「而且这领口够高,能把所有……不该露的都遮住。」 「不行不行!」 江以此立刻否决。 「太严肃了!像去开追悼会!哥的皮肤这麽白,要穿这种!」 她从角落里拖出一套酒红色的丝绒西装。 「这颜色多妖孽!配上哥那张清冷的脸,这种反差感才是最致命的!至于脖子上的痕迹……」 江以此坏笑着拿出一根黑色的丝带。 「用这个遮一下,反而更欲!」 「太骚包了。」 江莫离皱眉,嫌弃地把那套红西装推开。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穿什麽丝绒?娘炮。」 她从另一边拿出了一件改良款的军装风大衣,肩部带有肩章设计,线条硬朗。 「这件。穿上像个军阀,多霸气。手里再拿根手杖,谁敢上来搭讪就一棍子敲死。」 三个女人,三种审美,三种截然不同的占有欲投射。 大姐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与禁欲; 四妹想要的是极致的诱惑与张扬; 二姐想要的是强悍的武力与威慑。 江巡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被堆了一地的衣服,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是去砸场子的。」 江巡推开了她们递过来的衣服,自己走到衣柜的最深处。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最终停在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上。 那是一套极其罕见的面料,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液体金属。 剪裁修身而不紧绷,既有大姐喜欢的严谨,又有四妹喜欢的华丽,还带着二姐欣赏的冷硬质感。 「这套。」 江巡拿出来,转身看着她们。 「这是savilerow那位传奇裁缝huntsman的私藏孤品——『极夜』。」 「银灰色?」 江未央挑眉。 「这个颜色很难驾驭,穿不好就像暴发户。而且……领口有点低。」 「我有分寸。」 江巡从配饰柜里拿出了一件高领的真丝衬衫,以及一条同色系的领巾。 「这样,既能遮住伤痕,又能显得隆重。」 「试试。」 江巡走进更衣室。 五分钟后。 当帘子拉开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争执不休的三个女人,瞬间安静了。 第57章 银灰色的神性与「暴徒」的权杖 偌大的衣帽间内,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三个女人瞬间停滞的呼吸声。 江巡站在更衣室的圆形地台上,头顶的射灯垂直打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那套名为「极夜」的银灰色西装,不愧是savilerow传奇裁缝的封山之作。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面料并非那种廉价的高光亮片,而是一种混合了极细铂金丝的特殊羊毛混纺。 在静止时,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哑光灰,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但随着江巡微微侧身,面料在灯光下流淌出如水银般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层液态的铠甲,紧紧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 最妙的是内搭。 那件深黑色的高领真丝衬衫,领口高耸,紧紧贴合着他的喉结下缘,不仅完美地遮挡了那些暧昧红肿的咬痕和吻痕,更在视觉上拉长了颈部的线条。 同色系的丝质领巾被他系成了一个复古的阿斯科特结,松弛地垂在胸前,在那层禁欲的严实包裹中,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族式慵懒。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弟弟,也不像是那个在办公室里低眉顺眼的特助。 他像是一个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丶没有温度的神祇。 又像是一个刚擦乾了手上血迹丶穿上礼服准备去听歌剧的西装暴徒。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这声响动显得格外清晰且色情。 江以此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 她那双原本还在喷火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江巡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还有那被收腰剪裁勾勒出的劲瘦腰线。 「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呢喃,「我想把你锁进玻璃柜里……做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手办。」 江莫离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这是她在极度兴奋或极度警惕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江巡的全身,评估着这一身装扮的「战术价值」。 「没有任何累赘的设计,行动不受限。」江莫离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上颚,「而且这个颜色……溅上血应该会很好看。」 只有江未央还能勉强维持住身为总裁的理智。 但她那只捏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想要立刻冲上去把这件艺术品撕碎的冲动。 「还行。」 江未央放下杯子,声音虽然极力维持平稳,但尾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她走到江巡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个其实已经完美无缺的领巾。 「看来那个老裁缝没骗我。这套衣服,确实只有你能驾驭。」 她的视线停留在江巡的眼睛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包容的眸子,此刻在银灰色衣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幽深凉薄。 「但是,还缺了点什麽。」江未央皱眉,退后半步审视着,「气场够了,但攻击性还差点。既然是去鸿门宴,手里总得拿点东西。」 「我同意!」江莫离立刻转身,从旁边的展示柜里取出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柄雨伞,「这把伞是防弹纤维做的,伞尖是钨钢,重三公斤。拿在手里既绅士,又能当钝器用。一棍子下去,头骨必碎。」 「二姐,你那是去打架,不是去晚宴!」 江以此嫌弃地推开那把伞,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用这个。」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诡异却绝美的胸针。 那是一条用黑钻镶嵌而成的盘龙,龙眼是一颗猩红的红宝石。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江以此踮起脚尖,将胸针别在江巡的领巾结扣处。 红色的龙眼在银灰色的背景下,像是一滴未乾的血泪。 「里面装了微型定位器和录音设备。」她在江巡耳边低语,眼神病态而狂热,「哥,你走到哪,我都听得到。如果你心跳超过120,它还会自动报警哦。」 江巡无奈地看着胸前那条狰狞的黑龙,又看了看二姐手里那把跃跃欲试的「杀人伞」。 「伞就算了。」江巡拒绝了江莫离的重武器,「今天是慈善晚宴,带伞不吉利。不过……」 他走到角落,拿起了一根黑檀木手杖。 手杖的把手是一个银质的狼头,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个吧。」 江巡单手拄着手杖,微微侧身,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清冷的神祇,变成了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教父。 「腿受了伤,拿根手杖,合情合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未央。 江未央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强势。 「行。就这身。」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距离周五晚宴还有48小时。这两天,舆论还会发酵。」 江未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最新的公关简报。 虽然董事会的黑料压过了「项圈照」的热度,但关于江巡是「软饭男」丶「豪门玩物」的讨论依然在暗处流窜。 尤其是那张照片里,江巡眼神迷离丶脖子上戴着项圈的样子,成了无数键盘侠意淫和攻击的靶子。 「陈宇那个蠢货虽然躲进了医院,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江未央冷冷地说道,「现在全网都在等着看笑话。他们赌你不敢出现在周五的晚宴上。」 「那就让他们赌吧。」 江巡握紧了手中的狼头手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银质纹路。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江家小心翼翼生存了十八年的假少爷,那个在暴雨夜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不止会去。」 江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却令人心惊的微笑。 「我还要让他们知道。」 「他们眼里的『玩物』,其实是能要他们命的……猎人。」 …… 两天后的周五,傍晚六点三十分。 杭城云顶公馆。 这座位于城市最高点的私人会所,今晚被豪车和聚光灯包围。 无数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饥饿的鲨鱼一样堵在红毯两侧。 他们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江家。 虽然是慈善晚宴,但谁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快看!那是王家的车队!」 有人惊呼。 一排嚣张的黑色悍马开道,中间是一辆加长的金色宾利。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王枭。 京城王家的长孙,也是这次做空江氏的幕后黑手。 他长得斯文败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鸷。 「王少!请问您对江家最近的丑闻怎麽看?」 「听说陈宇少爷虽然进了医院,但还在控诉江家虐待,这是真的吗?」 记者们蜂拥而上。 王枭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陈宇是我兄弟,他是个单纯的人,在基地受了重伤,现在还在icu观察。某些『心机深沉』的外人,下手未免太狠了。」 他意有所指地对着镜头说道: 「今晚,我会替我兄弟讨个公道。也希望某些靠着『特殊手段』上位的人,能有点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引擎轰鸣声,那是v12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像是一头从深渊苏醒的巨龙,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的闪光灯齐刷刷地转头。 夜色中,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两辆防弹越野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人们的视野。 车头的「欢庆女神」立标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江家,到了。 车还没停稳,那股足以碾压全场的气场,就已经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哒。」 车门解锁的声音。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第58章 云顶之上的「狩猎场」 那只脚落地很轻,却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紧接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探出车门,银质的狼头把手在无数闪光灯的轰炸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冷光。 「笃。」 手杖触地,发出沉闷而有力的一声。 江巡从后座缓缓直起身子。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的红毯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真空。 所有的快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记者们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按动快门。 他们脑海里预设的那个「猥琐男宠」丶「软饭小白脸」形象,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穿着那套银灰色的「极夜」西装,在夜晚的灯光下,面料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黑色的高领衬衫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颈项,领口的黑钻盘龙胸针正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死死盯着前方。 他没有笑,也没有躲避镜头。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等着看笑话的媒体,而是一群正在等待检阅的蝼蚁。 「这……这是江巡?怎麽跟传闻里不一样……」 「不是说是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脸吗?这气场……怎麽比江未央还强?」 「嘘!别乱看,听说陈宇就是因为惹了他才被打进医院的……」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紧接着,车门另一侧打开。 江未央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肩披西装外套,女王气场全开,走到江巡左侧。 江莫离一身白色的改良版军装礼服,脚踩军靴,眼神如刀,站在江巡右侧。 而江以此则穿着一身如火般热烈的红裙,像个精致的暗黑萝莉,紧紧挽住了江巡的手臂。 四人一字排开。 这就是江家的「战斗方阵」。 以江巡为核心,权力丶武力丶疯魔,三位一体的绝对防御。 「江先生!请问那个项圈照是怎麽回事?」 终于,一个胆大的记者反应过来,把话筒像标枪一样递了过来,「网传您是为了留在江家才接受这种……这种特殊癖好的,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等着看江巡出丑,等着看他露出羞愤或者慌乱的表情。 然而,江巡只是微微侧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记者身上,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那根黑檀木手杖,用杖尖轻轻拨开了快要怼到他脸上的话筒。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排斥感。 「这位记者朋友。」 江巡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江未央先发话了。 她冷笑一声,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传遍全场。 「你的消息滞后了。那张照片,是我们江氏即将在下季度推出的『暗夜』系列珠宝的概念宣传照。」 「至于那个项圈……」 江以此突然插嘴,她伸出手,抚摸着江巡领口的那枚黑钻胸针,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是我的设计作品。名为『锁心』。寓意是——他是无价之宝,必须锁起来,防止被某些垃圾觊觎。」 「倒是你们。」 江莫离上前一步,那个记者被她眼里的杀气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再敢问这种没脑子的问题,我就把你的摄像机砸了。」 这波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硬生生把一个丑闻,扭转成了「艺术概念」和「家族情趣」。 江巡自始至终没有解释一句。 他只是整了整袖口,拄着手杖,带着三个气场两米八的妹妹,径直走向云顶公馆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台阶的时候。 「请留步。」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战术制服丶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突然横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他们并非云顶公馆原本的迎宾,而是透着一股子雇佣兵的匪气。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保安队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抱歉,江先生……您不能进。」 「理由?」 江巡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手杖龙头上,神色未变。 「这里是私人晚宴,今晚的安保工作已经全部移交给了我们——王少特聘的『黑盾』安保团队。」 刀疤脸语气傲慢,显然没把所谓的江家放在眼里,「我们只认邀请函。邀请名单上只有江总和两位小姐的名字。」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巡,带着一丝明显的侮辱意味: 「至于……随行人员,或者是某些特殊的『宠物』,不得入内。」 宠物。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这可是今晚最大的爆点! 王家动用私兵当众打脸,把江巡拒之门外!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裙底的战术匕首。 「王枭那个杂碎是想死吗?」江以此咬着牙,就要冲上去撕人。 「别动。」 江巡突然开口。 他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即将暴走的三姐妹。 他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安保队长,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你说,我是宠物?」 江巡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逼近,如同实质般压在对方身上。 「你知道宠物和主人的区别吗?」 江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宠物需要摇尾乞怜才能进门。」 「而主人……」 他突然抬起手中的手杖。 「砰!」 一声巨响。 并不是打人。 而是那根黑檀木手杖狠狠地砸在地上,直接将那块昂贵的大理石地砖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飞溅。 那个不可一世的安保队长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两步,脸色一白。 「主人想进哪个门,从来不需要邀请函。」 江巡收回手杖,看都没看面前的人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不是邀请函,而是一张云顶公馆的最高级别产权卡,且编号是001。 他随手一扔。 卡片像飞镖一样,擦着安保队长的脸颊飞过,精准地插进了身后木质迎宾台里,入木三分。 「告诉王枭。」 江巡整理了一下领巾,语气淡漠如水。 「这栋楼,三年前就被江氏收购了。我现在是这里的业主。」 「他在我的房子里办酒席,却让几条看门狗拦着房东?」 「这规矩,是谁教他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被赶出门的宠物? 这分明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至于你们。」江巡瞥了一眼那些穿着制服的私兵,「未经业主允许,擅自接管大楼安保,属于非法入侵。」 他看向身后的江莫离:「二妹,让人把这群『非法入侵者』清理出去。」 「好嘞。」江莫离狞笑一声,按下了耳麦,「行动。」 刹那间,数十名江家的精英保镖从暗处涌出,瞬间控制了局势。 「走吧。」 江巡重新挽起江以此的手臂,对着还在发愣的江未央和江莫离点了点头。 「去看看我们的『租客』,把我的房子糟蹋成什麽样了。」 四人踩着红毯,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跨过了那道警戒线,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只留下那个安保队长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插在桌子上的黑卡,浑身发抖。 完了。 这次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要遭殃了。 第59章 香槟塔下的「修罗」 穿过那扇厚重的雕花铜门,云顶公馆宴会厅内的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十几米高的穹顶之上,洒下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氛和悠扬的小提琴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杭城名利场的最中心。 然而,随着江家四人组的踏入,原本热络的交谈声像被按下了渐弱键,迅速消退。 几百双眼睛,带着探究丶嘲讽丶惊艳丶恐惧等各种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些眼神如同实质般的针刺,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在这种「视线暴力」下如芒在背,落荒而逃。 但江巡没有。 他拄着手杖,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那身「极夜」西装在室内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更加深邃且神秘的质感。 他每走一步,银灰色的光影就在他身上流动,仿佛自带聚光灯特效。 「那就是江巡?怎麽跟传闻里不一样……」 「不是说是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脸吗?这气场……怎麽比江未央还强?」 「嘘!别乱看。」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江巡对此置若罔闻。 他神色淡然地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苏打水,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宴会厅正中央。 那里,一座高达两米的香槟塔前,站着一群众星捧月的人。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今晚的「东道主」,王枭。 王枭手里端着酒杯,正跟几个依附于王家的富二代谈笑风生。 看到江巡进来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虚伪的假笑。 「哟,这不是江特助吗?」 王枭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轻佻。 「我还以为你进不来呢。刚才门口那几个是我从国外特聘的『黑盾』安保,只认死理,不认人。要是冲撞了江家的『红人』,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他走到江巡面前,并没有伸手握手,而是上下打量着江巡这身行头,最后目光停留在江巡领口那个黑钻胸针上。 「啧啧啧,这身皮囊确实不错。」 王枭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嘲讽,「怪不得能让江家三位千金为了你大打出手。这『软饭』吃得确实有水平。」 「王少谬赞了。」 江巡并没有因为这句冒犯的话而动怒。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比起王少把自家兄弟陈宇当枪使,最后还得让他躺在医院里背黑锅的手段,我这点水平,确实不值一提。」 「你!」 王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宇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张嘴如果乱说也是个麻烦。 「江巡,别给脸不要脸。」 王枭压低声音,凑近江巡,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靠着那三个女人就能护住你?这里是我的主场。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社死?」 「哦?」 江巡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王少打算怎麽做?再发一张照片?还是……让你安排在那边的那个女服务生,端着红酒往我身上撞?」 江巡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指向三点钟方向。 那里,一个神色慌张的女服务生正端着满满一托盘红酒,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显然是在等待指令。 王枭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麽知道?! 那是他安排好的剧本——只要服务生把酒泼在江巡身上,他就可以藉机羞辱江巡衣衫不整,甚至让人当众扒了他的衣服「检查」,让他那个「项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王少,这种把戏太老套了。」 江巡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陈宇用过一次,你还用?你们反派是不是共用一个大脑?」 「好……很好。」 王枭气极反笑,他猛地转身,从路过的侍者手里抓过一瓶还没开封的香槟。 「既然江特助这麽聪明,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 王枭举起那瓶香槟,声音拔高,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各位!今天是慈善晚宴,为了助兴,我提议,我们来玩个『开香槟』的游戏!」 他指着江巡,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听说江特助以前在江家,最擅长的就是伺候人。开酒这种活儿,应该很熟练吧?」 「这里有一瓶1982年的库克香槟。如果江特助能用这根……」 王枭指了指江巡手里的黑檀木手杖。 「用这根拐杖,把香槟开了,且一滴酒不洒出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否则……」 王枭冷笑一声,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 「就请江特助脱了这身借来的皮,滚出去!」 全场哗然。 用手杖开香槟? 这简直是刁难! 香槟的瓶塞那麽紧,用专业的香槟刀都不一定能完美削开,何况是一根圆头的木棍? 而且还要一滴不洒?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摆明了是要羞辱江巡,把他当成马戏团的小丑来耍。 「王枭!你找死!」 江莫离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匕首已经滑到了掌心。 江未央也冷着脸,准备叫保安清场。 但江巡再次拦住了她们。 他把手杖交到左手,右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华尔兹。 「既然王少想看表演,那我就献丑了。」 江巡走到桌前,看着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槟。 他没有碰酒瓶。 而是握住手杖的中间,手腕微微一抖。 「刷——」 黑檀木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那并非蛮力,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巧劲。 杖尖的银质狼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撞击在香槟瓶口最脆弱的玻璃凸起处。 「砰!」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并不是酒瓶碎裂。 而是瓶口那一圈玻璃连同木塞,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稳稳地掉进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咕嘟。」 瓶中的酒液因为气压瞬间涌起,但在即将溢出瓶口的那一瞬间,江巡的手杖轻轻在瓶身侧面一点。 那股震荡力奇迹般地中和了气泡的冲击力。 金色的酒液在瓶口晃了晃,最终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完美的香槟刀法。 而且是用一根钝头的手杖完成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天哪!这太神了!」 「这也太帅了吧?这手法……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到!」 「这哪里是特助?这简直是贵族里的贵族啊!」 江巡收回手杖,神色依旧淡然。 他拿起那瓶开了口的香槟,缓缓倒了一杯,递到脸色惨白的王枭面前。 「王少,酒开了。」 江巡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过这酒……你大概是没心情喝了。」 「因为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第60章 不仅是特助,更是「执刀人」 王枭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杯泛着金色气泡的香槟,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没接。 他从江巡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捕食者在收网前的戏谑。 那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仿佛刚才被削掉的不是香槟瓶口,而是他的脑袋。 「江巡,你……你别得意!」 王枭强撑着场面,后退半步,声音虽然还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不就是会开个酒吗?这种杂技团的把戏,也就只能骗骗外行。别忘了,今晚是慈善晚宴,是比实力的场合!」 他猛地转身,对着早已候在控制台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各位!」 王枭拿起麦克风,试图夺回话语权。 「刚才江特助的表演确实精彩。不过,我们今晚的主题是慈善。为了表示诚意,王家特意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拍品』,想请大家一起鉴赏一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宴会厅前方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什麽古董字画。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在剧烈震动。 紧接着,画面切换。 这次是一张高清的银行帐单。 抬头是「江未央至尊黑卡年度帐单」,消费人为「附属卡-江巡」,而年度总消费额赫然写着:【50,000,000.00元】。 下方的备注栏被人恶意标注了三个红字:【服务费】。 「轰——!」 全场再次炸锅。 「天哪!五千万的服务费?这是什麽服务这麽贵?」 「车震?这真的是那个高冷的江总吗?」 「实锤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包养实锤!怪不得给黑卡随便刷!」 王枭看着台下骚动的人群,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这就是他的杀手鐧。 通过黑客手段窃取的黑卡消费记录,加上那段因为暴雨避险而被曲解成车震的视频,足以在道德层面彻底摧毁江未央和江巡。 「江特助,江总。」 王枭指着大屏幕,语气恶毒,「不知道二位对这份『拍品』作何解释?这就是江氏集团的企业文化吗?高层之间明码标价的……肉体交易?」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那次雷雨夜她最脆弱的时刻,竟然被人拿来这样羞辱! 「王枭!你找死!」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别急。」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江莫离的手腕。 江巡。 他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些所谓的「黑料」,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王少,这就是你的底牌?」 江巡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既然你这麽喜欢看视频,那我也请大家看点东西。」 江巡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江以此点了点头。 「四妹,切换信号。」 「好嘞!」 早已按捺不住的江以此,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滋滋——」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王枭放出的那些黑料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高清丶无码丶且带声的监控录像。 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一周前】,也就是陈宇刚回国那几天。 地点是一个奢华的私密包厢。 主角正是此时站在台上的王枭,以及那个时候还穿着「金孔雀」西装丶意气风发的陈宇。 两人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桌上摆满了不可描述的白色粉末。 【王枭(递过一张卡):陈宇老弟,只要你配合我做空江氏股价,这五百万定金就是你的。到时候江家破产,那三个娘们儿还不任咱们玩弄?】 【陈宇(狞笑接过):没问题王少!我早就看江巡那个假货不顺眼了,等我拿回继承权,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卖到泰国去……】 画面紧接着一转。 是一段清晰的音频波形图,时间戳显示为【两天前·上午06:45】。 这正是陈宇刚刚偷拍完「项圈照」,躲回客房充电开机的那一刻。 音频来源标注为:「江家客房-智能家居安防系统」。 【陈宇(极度亢奋):王少!我拍到了!那个项圈照就是我拍的!这可是绝佳的黑料!你赶紧动用你的水军,明天开盘前发出去!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这次我要把江氏的股价砸穿!】 视频继续播放。 后面紧跟着一系列触目惊心的证据链: 王家通过空壳公司恶意做空江氏股票的操盘记录; 王枭贿赂商业间谍窃取江氏机密的转帐凭证; 甚至还有王家涉嫌洗钱的海外帐户明细。 每一条,都是足以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这……这是什麽?!」 王枭看着大屏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关掉!快关掉!这是假的!这是合成的!」 他嘶吼着冲向控制台,想要拔掉电源。 但还没等他跑出两步。 「咚!」 一根黑檀木手杖横空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膝盖弯。 「啊——!」 王枭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正对着江巡的方向。 江巡缓缓走过去,捡起手杖,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的王枭。 此时的他,银灰色的西装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特助。 他是真正的执刀人。 「王少。」 江巡用手杖挑起王枭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刚才问,五千万的消费是什麽?」 江巡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那是我帮江氏集团,顺便也是帮社会,清除像你这种垃圾的……清洁工具费。」 「还有。」 江巡转身,面向全场已经被彻底震慑住的宾客,以及刚刚冲进来的经侦警察。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黑钻胸针,语气淡漠而从容: 「就在十分钟前,警方已经从那家私人整形医院的vip病房里,把正在治疗泥坑感染和面部软组织挫伤的陈宇带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第61章 特权的颜色与「规则内」的无罪 随着江巡话音落下,那几个早就守在侧门的经侦警察闻令而动,分开人群,径直走向瘫软在地上的王枭。 银色的手铐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这是法律赋予的威慑,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眼中结局的象徵。 然而,剧情并未按照「恶人伏法」的直线逻辑推进。 就在警察的手即将触碰到王枭肩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阻力横插进来。 「等一下。」 一个沉稳丶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只见四个身穿深灰色手工西装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场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胸前并没有佩戴任何慈善晚宴的徽章,取而代之的是京城顶级律所「权衡律师团」的金质徽章。 领头的律师甚至没有看江巡一眼,直接挡在了警察和王枭之间,动作熟练地递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 「警官,我是王枭先生的首席法律顾问。」 律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专业与傲慢,「我的当事人十分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但是,根据这份半小时前由京城协和医院出具的加急诊断书,王先生患有严重的『先天性肥厚型心肌病』,且目前并发了急性心衰的徵兆。」 他指了指地上满头冷汗(其实是被吓的)的王枭,语气变得强硬: 「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这属于严重危及生命的疾病。我们已经向市局申请了取保候审,并获得了批准。这是手续。」 带队的警察愣住了。 他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上面的红章和签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手续齐全,流程合规。 甚至连那个「批准」的时间戳,都早于他们进门抓人的时间。 这意味着,王枭在还没有输之前,就已经铺好了退路。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规则内越狱」。 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的王枭,在听到律师的话后,眼神里的惊恐瞬间褪去。 他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白色西装,甚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在律师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推开律师,一步步走到江巡面前。 江莫离手中的匕首已经翻出了刀花,眼看就要暴起伤人,却被江巡用手杖轻轻拦住。 「别动。」 江巡低声道,声音冷静得可怕,「在这里动手,你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这就是他在等的。」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一个「重病」的取保候审人员,江莫离立刻就会被扣上故意伤害的罪名,到时候王家反咬一口,局面会更被动。 王枭看穿了这一点。 他走到江巡面前,并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谩骂。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江巡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挥动手杖而微乱的领巾,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那枚黑钻胸针。 「江特助,精彩。真的很精彩。」 王枭凑近江巡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你以为拿到了证据,就能赢?」 「你在这个圈子待了十八年,还没学会最重要的一课吗?」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震惊丶却无人敢出声阻拦的宾客,又指了指那个不得不收起手铐丶满脸憋屈的警察。 「在这个世界上,证据只是废纸。特权,才是通行的颜色。」 「你赢了面子,但我赢了规则。」 说完,王枭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笑容,对着全场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各位,身体抱恙,先走一步。江家的酒不错,可惜……主人太天真。」 在律师团和保镖的簇拥下,王枭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 路过那个被江巡手杖砸出的地砖裂痕时,他甚至还故意用脚尖碾了碾,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王八蛋!我杀了他!」 江莫离再也忍不住了,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即将挣脱锁链的猛兽。 「二姐!」 江以此死死抱住她的腰,虽然她也气得眼眶发红,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冲上去,只会让江巡刚才的一番布局前功尽弃。 江巡依旧拄着手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在那银灰色的西装包裹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没有看王枭离去的背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跟随王枭离开的那群保镖。 准确地说,是看向保镖腰间的一个细节。 那不是普通的对讲机。 那是一台厚重的丶带有外置天线的铱星卫星电话。 在这种城市中心的高端晚宴上,根本不需要这种野外生存级别的通讯设备。 除非……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一个没有信号覆盖的法外之地。 「既然是鸿门宴,怎麽可能只有一道菜。」 江巡的手指摩挲着手杖上的银质狼头,原本温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让他走。」 江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转身,看向身后三个气得发抖的妹妹。 「正如他所说,游戏才刚开始。」 「他利用规则逃脱了,那我们就去一个……没有规则的地方,陪他好好玩玩。」 大厅外,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那辆加长的金色宾利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香槟泡沫,和满场宾客面面相觑的尴尬。 这一晚,江巡赢了舆论,赢了人心。 但他输给了那个名为「特权」的庞然大物。 直到王家的车队彻底消失,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江未央才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 「我们也走吧。」 江未央看了一眼四周依然在窥探的目光,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这里太吵了,我想回家。」 四人沉默地走出云顶公馆。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司机早已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 上车后,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莫离一直在擦拭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似乎在后悔刚才没有一刀捅死那个混蛋。 江以此抱着平板电脑,手指疯狂敲击,试图追踪王枭的去向,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该死,他们用了军用级的干扰器,信号跟丢了。」 江巡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王枭这种级别的对手,不可能没有后手。 今晚的胜利只是战术上的,真正的战略决战,还在后面。 「回别墅。」 江巡淡淡地吩咐司机。 此时的他,只想回到那个即使冰冷丶但至少能暂时隔绝外界风雨的「家」,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然而,他并不知道。 那个所谓的「家」,此刻早已被另一种名为「血缘」的特权,腐蚀得千疮百孔。 随着车轮滚滚向前,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夜色,像是一艘驶向风暴中心的孤舟。 第62章 血缘的免死金牌 车队并没有直接驶回半山别墅。 江未央坐在副驾驶,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司机在绕城高速上漫无目的地开了两圈。 这一晚的信息量太大,无论是王枭的脱罪,还是接下来江氏即将面临的资本围剿,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冷静。 直到深夜十一点半,车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黑色的劳斯莱斯才缓缓驶入半山别墅的车库。 江莫离率先推门下车,那种无处宣泄的怒火让她恨不得找个沙袋打一顿。 「到家了。」 江未央叹了口气,「不管怎麽说,今晚大家配合得不错。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江巡跟在后面,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 他看着别墅二楼透出的灯光,心里隐疑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平时这个点,父母早就睡了,为了养生,家里甚至会调暗所有的灯光。 但今天,一楼大厅灯火通明,甚至还没进门,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声和交谈声。 「有人?」 江以此警惕地竖起耳朵,「不会是王家的人找上门了吧?」 「不可能。」 江未央皱眉,「小区的安保是顶级的。」 四人怀着疑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入户大门。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但这温馨的氛围,在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只见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那个本该在警局受审丶或者在看守所里蹲着的陈宇,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靠枕堆里。 他脸上贴着纱布,腿上缠着绷带,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而温倾云,那位平日里对江巡各种挑剔的贵妇人,此刻正红着眼眶,坐在陈宇身边,手里拿着纸巾,一边帮他擦嘴,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哎哟,慢点喝,小心烫……你看你这脸肿的,那个杀千刀的下手真狠啊……」 就连一向严厉的父亲江河,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虽然板着脸,但眼神里却并没有责备,反而透着一种「人回来就好」的宽慰。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门户」?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灭亲」? 江巡站在玄关处,银灰色的西装还带着夜晚的露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温馨家庭剧的外人。 「你们……」 江莫离第一个冲了进去,指着陈宇,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他为什麽会在这儿?!警察不是把他带走了吗?!他犯的是商业罪!」 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陈宇看到如杀神般走进来的四人组,尤其是看到穿着军装礼服的江莫离和拄着手杖丶面无表情的江巡,下意识地缩到了温倾云的身后,手里的燕窝差点洒出来。 「妈……二姐又要打我……」 陈宇带着哭腔喊道,那演技拙劣得让人作呕,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挑衅的得意。 「莫离!你干什麽!」 温倾云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陈宇面前,对着江莫离怒目而视,「他是你亲弟弟!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怎麽样?非要逼死他吗?」 「亲弟弟?」 江未央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重重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妈,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所谓的亲弟弟,昨天还在公司装窃听器,今天还在网上造谣我们要搞垮江家?他那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什麽犯罪!别说得那麽难听!」 江河把报纸一扔,站了起来,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 「我已经找最好的律师办了取保候审。律师说了,他之前在基地被你们虐待,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做出的事情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而且那个窃听器……」 江河咳嗽了一声,避开了江未央锐利的目光,「律师主张那只是家庭成员之间的恶作剧玩具,构不成商业间谍罪。警方考虑到是家庭内部纠纷,也就同意放人了。」 「家庭纠纷?」 江以此气笑了,她指着江巡,手指都在颤抖,「受害人是哥!被造谣的是哥!被全网骂的是哥!哥同意这是纠纷了吗?你们问过受害人的意见吗?」 「我是他老子!我不仅能替他做主,我还能定这个家的规矩!」 江河理直气壮地指着江巡,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江巡,你也不要太咄咄逼人。小宇毕竟是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回来的,虽然做事偏激了点,但那也是因为想融入这个家!你作为哥哥,占了他的位置十八年,现在受点委屈怎麽了?就不能包容一点吗?非要看着他坐牢你才开心?」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巡的心口。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在「血缘」二字面前,竟然如此廉价。 只要是亲生的,装窃听器丶造谣都可以被解释为「想融入这个家」的恶作剧。 只要是抱养的,哪怕付出一切,也只是「占了位置」的罪人。 「包容?」 江巡终于开口了。 他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到茶几前。 由于腿上有旧伤,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其沉重。 他没有看陈宇,也没有看父亲,而是静静地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燕窝粥。 那是顶级的血燕,平时只有大姐和母亲才舍得喝。 而今天早上,因为不想和他一桌吃饭,母亲甚至没让厨房给他准备早餐。 「爸,妈。」 江巡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期待。 「陈宇在网上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哥哥?」 「他联合外人做空公司股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家?」 「他没有。」 江巡淡淡地说道,「他想毁了我,也想毁了江家。而你们,现在正在亲手把刀递回给他。」 「你怎麽说话呢!」 温倾云尖叫着打断他,「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穿得这麽光鲜亮丽去参加晚宴!可小宇呢?他被你们扔进泥坑,还在医院被警察抓,他受的罪还不够吗?」 温倾云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摸着陈宇的脸,「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别怕,妈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这就是血缘的免死金牌。 无论陈宇做了多恶毒的事,只要一句「他是我亲生的」丶「他还小」丶「他受过苦」,所有的罪恶都可以被原谅。 而江巡,做得再好,在这个「血缘」二字面前,永远是个需要「懂事」丶「包容」的外人。 「呵。」 江巡轻笑一声。 那一笑,彻底斩断了他对这对父母最后的一丝念想。 「好。」 江巡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黑钻胸针,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葬礼。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无话可说。」 「从今天起,你们的家事,我不会再管。」 「但是……」 他的目光越过父母,像把刀子一样扎在陈宇身上,吓得陈宇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公事,我会公办。」 「希望下一次,这块免死金牌还能这麽好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哥!」 「小巡!」 三姐妹看着父母那副是非不分的样子,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江未央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既然你们这麽喜欢这个废物,那就守着他过吧。公司如果因为他破产了,别来求我。」 她拉起江莫离和江以此,追着江巡的背影离开了充满腐朽气息的客厅。 只剩下江河和温倾云,抱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陈宇,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凄凉又可笑。 「没事了,小宇,没事了……」 温倾云还在安慰着,却没发现,怀里的陈宇,嘴角正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江巡走出别墅大门,外面的夜风很冷,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属于「家」的窒息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快递摩托车停在了门口。 快递员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只递过来一个黑色的信封,指名道姓要给「江巡先生」。 「这麽晚了还有同城急送?」 江以此疑惑地凑过来。 江巡接过信封,那信封质感厚重,上面没有任何邮戳,只有一股淡淡的丶令人不安的硫磺味。 他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上面印着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轮廓。 那是一座形状像骷髅的岛屿。 而卡片背后的字,是用鲜红色的墨水手写的: 【诚邀江氏集团全体成员(务必携带江巡先生),于明日前往『云顶度假村』进行债务重组谈判。——债权人:王枭。】 江未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这是……最后的通牒。」 王枭并没有因为今晚的羞辱而退缩,也没有因为逃亡而销声匿迹。 相反,他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必杀局。 他在今晚股市收盘前,利用海外帐户,收购了江氏集团所有的流动债权。 现在,他不是竞争对手。 他是债主。 他拿着江家的命脉,在那个法外之地的海岛上,摆下了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第63章 暴雨前的最後宁静 江巡没有说话,只是两指夹着那张卡片,借着门口的路灯,看着上面那个狰狞的骷髅岛屿轮廓。 「云顶度假村……」 江莫离看着那几个字,脸色难看至极,「那是公海边缘的一座私人岛屿,三年前被王家买下。那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据说王家在上面养了一支私人武装。」 「这就是个陷阱!」 江以此急得跳脚,「王枭那个变态,他在晚宴上没弄死哥,肯定要在岛上动手!我们不能去!」 「不去?」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如果我们不去,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王枭就会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冻结江氏集团的所有资产。」 她拿出手机,快速翻看着刚收到的财务预警邮件。 「我们的流动资金都在昨天的股市护盘战里打光了。现在帐面上连这周的供应商货款都付不出来。」 「一旦资产冻结,银行抽贷,供应链断裂……江氏集团撑不过三天就会破产清算。」 这就是王枭的手段。 他在晚宴上输了面子,但他依然握着资本的核武器。 他不需要在道德上赢过江巡,他只需要用钱,把江家这座大厦推倒。 「进去说。」 江巡掐灭了菸头,率先走向二楼的书房。 那里曾经是他被「审讯」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唯一的作战指挥室。 二楼书房内,那扇被江以此修好的门紧闭着。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江未央坐在办公桌后,不断地拨打着各大银行行长的电话,但得到的回覆全是含糊其辞的推脱——显然,王家已经打过招呼了。 「没用的。」 江未央颓然放下电话,「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叔伯,现在一个个都躲着我。王家的势力在京城太大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帮我们。」 「那就黑进去!」 江以此咬着指甲,「我可以修改银行的流水,或者冻结王枭的帐户……」 「以此,那是找死。」 江巡打断了她,「金融系统有红线,一旦你动手,不需要王枭出手,国家机器就会先把你抓起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怎麽办?!」 江莫离一拳砸在墙上,「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难道真要看着江家倒闭,看着爸妈那个烂摊子把我们都拖下水?」 「倒闭?」 江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江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如果江氏倒了,依附于江氏生存的几万名员工怎麽办?还有爷爷留下的那些心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不能跑,也没地方跑。」 「王枭既然敢发邀请函,就是算准了我们没有退路。」 江巡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满眼焦急的妹妹。 在那一刻,他身上的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后的冷厉。 「既然是鸿门宴,那就去。」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哥,你疯了?」 江未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里是法外之地,王枭想要你的命!」 「他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拿。」 江巡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邀请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陆地上,有法律,有规则,他可以用资本压人,可以用特权逃脱。」 「但在那座岛上……」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却令人心惊的冷笑。 「那里没有法律。只有丛林法则。」 「他以为那是他的主场,是他狩猎的游乐园。」 「但他忘了一件事。」 江巡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寒光。 「在丛林里,穿西装的未必是绅士,也可能是……暴徒。」 「二妹。」 江巡看向江莫离,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把你的人带上。不需要带太多,只要精锐。我要你那支在海外活动的佣兵小队,以『极限运动爱好者』的身份,分批潜入海岛周边海域。」 「明白!」 江莫离眼中精光一闪,那种熟悉的战斗渴望被瞬间点燃,「只要出了公海,我的装备能把那座破岛犁一遍。」 「四妹。」 江巡转向江以此。 「我要那座岛的详细建筑蓝图,包括地下排水系统。还有……我要你准备一套独立的卫星通讯系统。一旦上岛,我们可能会被切断所有信号,我要你能随时接管岛上的广播。」 「包在我身上!」 江以此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要让那个王枭知道,惹了黑客祖宗是什麽下场。」 「大姐。」 江巡最后看向江未央。 「准备好两份合同。」 「一份是债务重组协议,带过去做样子。」 「另一份……」 江巡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是江氏集团对王家旗下所有海外资产的『反向收购意向书』。」 「收购?」 江未央一愣,「我们要收购王家?」 「既然他想吞了江家,那我们就崩掉他的牙,顺便把他的血吸乾。」 江巡拿起桌上那张黑色的邀请函,手指用力,将它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照在他银灰色的西装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属于猎人的光芒。 「告诉王枭。」 「我们,应战。」 第64章 纸飞机与沉默的黑匣子 那架黑色的纸飞机承载着江家的最后通牒,划破了黎明前湿润的空气,最终无声地坠落在别墅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很快被清晨的露水打湿,晕开了一团墨迹。 这仿佛是一个隐喻:轻飘飘的宣战在资本的重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应战?怎麽应战?」 江未央并没有被江巡那一瞬间的帅气冲昏头脑。 她转过身,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疲惫,「就在你摺纸飞机的这几分钟里,集团财务部发来了第十二次红色预警。因为那个所谓的『项圈丑闻』引发的做空潮,银行已经正式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如果不去岛上,明天这个时候,江氏连大楼的电费都交不起。」 「我知道。」江巡关上窗户,将微凉的晨风隔绝在外,「所以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带足筹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筹码?」江莫离正在往战术靴里塞一把陶瓷匕首——金属探测器扫不出来的那种,「我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肉也有毒肉和好肉之分。」 江巡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妹妹,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布置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四妹,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这儿。」 江以此拍了拍自己那个满是铆钉的黑色双肩包,上面挂着一只看起来有些破旧丶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森的独眼小熊玩偶。 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熊那只剩下的塑料眼珠,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意: 「微型干扰源丶本地区域网组网器,都在这小家伙肚子里。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手腕上那块改得面目全非的机械表,表盘上跳动着绿色的代码。 「只要岛上有电子设备在呼吸,我就能闻到味儿。哥,这次我要把那座岛变成我的『游乐场』,那些敢窥探你的人,我会顺着网线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很好。」江巡点了点头,忽略了她话语中血腥的部分,「记住,这次去,我们是『求和』的。至少在王枭看来,我们是走投无路去跪地求饶的。」 …… 上午九点,江家别墅大厅。 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加长礼宾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门口,车头那枚金色的骷髅徽章在阳光下闪着恶俗的光。 那是王枭派来的接驳车。 一个穿着燕尾服丶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管家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正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陈宇面前。 「陈宇少爷。」管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虚伪,「王少派我来接您。游艇已经在码头备好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出发?」 「接……接我?」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专门接我?」 「当然。」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少说了,昨晚的事情纯属误会。您是江家唯一的真少爷,也是王少最看重的朋友。这次去岛上,主要是为了给您压惊,顺便……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杂碎。」 说着,管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江巡。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陈宇那颗虚荣的心。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说王少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陈宇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指着江河和温倾云大声嚷嚷,「爸!妈!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排面!邀请函虽然写着全家,但其实我是主角!那个江巡……」 他恶毒地盯着江巡,狞笑道:「他就是个用来平息王少怒火的祭品!」 温倾云闻言,脸上露出了劫后馀生的庆幸,连忙拉住陈宇的手:「小宇啊,那你去了岛上,可要好好跟王少说说情。咱们家现在的困难……」 「放心吧妈!」陈宇挺起胸膛,「只要我一句话,王少肯定高抬贵手!至于某些人,到了岛上最好给我老实点,当好你的跟班!」 面对这一家三口的丑态,江莫离气得手里的刀都快按不住了,却被江巡轻轻拍了拍肩膀。 「让他演。」江巡低声道,「他越是觉得自己重要,王枭对我们的警惕性就越低。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是我们最好的特洛伊木马。」 …… 一小时后,私人游艇码头。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艘通体漆黑丶造型如同利剑般的超级游艇正停泊在岸边,船身上印着巨大的金色骷髅标志。 码头入口处,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设下了严格的关卡。 「请配合检查。」 为首的保镖队长拦住了众人,手里拿着高灵敏度的电子设备探测仪。 「根据岛上的规矩,所有登岛人员必须接受检查。」 「怎麽?要没收手机?」江莫离眉头一竖,下意识地护住了口袋,「我是客人,不是犯人!没收手机属于非法拘禁!」 「不,江二小姐误会了。」 保镖队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并没有伸手去拿手机,而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王少说了,现代人离不开手机。各位尽管带着,想带几部带几部,甚至带电脑都行。」 「真的?」江以此狐疑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个独眼小熊。 「当然。」保镖队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要你们能用得话。」 这句话里的深意,直到游艇驶离码头五公里后,才彻底显露出来。 游艇甲板上。 江以此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无服务」图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果然……」 她拿着那个改装过的「小熊」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小熊背后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哥,全频段信号屏蔽。」 江以此咬着牙说道,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从这艘船,到那座岛,周围五十海里内,所有的民用通讯频段都被强力干扰了。我们的手机现在就是一块发光的砖头,连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就是他不没收手机的原因。」 江巡站在栏杆旁,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双在那副银灰色西装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冽的眸子。 「没收手机显得小家子气,还会引起反抗。不如让你们拿着,却发现什麽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才是王枭想要的效果。」 江未央走到他身边,看着茫茫大海,脸色凝重:「那我们怎麽和外界联系?如果真的发生意外……」 「不用联系。」 江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在刚才的安检中被「不小心」扣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烟捏碎在掌心。 「大姐,你还不明白吗?」 江巡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扫过船舱里正对着大海举杯庆祝丶仿佛是去度假的陈宇和父母。 「这座岛,不仅是王枭的猎场,也是我们的。信号屏蔽是把双刃剑。」 「他切断了我们向外求救的通道,同时也切断了他自己向外界报警的可能。」 「在这片公海上,在这座孤岛里,发生了什麽,谁知道呢?」 江巡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却让身边的三姐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目睹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的兴奋。 游艇破浪前行,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载着各怀鬼胎的人,驶向了海平面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恶魔岛。 「准备好吧。」 江巡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黑钻胸针,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成了孤岛,那就按孤岛的法则来玩。」 第65章 地下的权谋与搬运工 四个小时的航行后,那座名为「云顶度假村」的岛屿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从远处看,它像是一颗镶嵌在碧海中的绿宝石,白色的沙滩丶金色的穹顶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奢靡至极。 但当游艇真正靠岸,那股隐藏在奢华之下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码头上没有鲜花和乐队,只有两排戴着墨镜丶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以及一个穿着花衬衫丶嚼着槟榔的胖管家。 「哟,都在呢?」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胖管家吐了一口槟榔渣,吊儿郎当的眼神在江家众人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我是岛上的后勤主管,叫我老黑就行。王少正在上面的无边泳池开派对,没空见你们。先把房间分了。」 老黑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念经似的说道: 「陈宇少爷,还有陈老爷丶陈夫人,住a区1号别墅,也就是『海神公馆』。那是岛上最好的位置,私人管家丶二十四小时热水,应有尽有。」 「哈哈!我就知道!」陈宇一听,脸上的纱布都笑得皱了起来,「爸丶妈,走!咱们享福去!我就说王少够意思!」 江河和温倾云也被眼前的奢华震慑住了,连连点头,在陈宇的带领下,欢天喜地地跟着一个服务生走了,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四个「外人」。 等他们走远,老黑才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恶意的冷漠。 「至于江总和两位小姐。」 老黑指了指半山腰那一排看起来像是货柜改造的铁皮房,紧挨着风力发电机,噪音巨大。 「住b区标准间。虽然没有海景,也吵了点,但防风防雨,凑合住吧。」 「这怎麽住人?!」江莫离看着那像是工棚一样的地方,拳头硬了,「这是给人住的?」 「爱住不住。」老黑翻了个白眼,「不住就睡沙滩喂蚊子。」 「那他呢?」 江以此指着最后还没被安排的江巡,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的光。 老黑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江巡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江巡那身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贵气逼人的银灰色西装,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就是江大少爷吧?王少特意交代了,您是『贵客中的贵客』,得给您安排个『特殊』的地方。」 老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随手扔在了满是沙砾的地上。 「哐当。」 「捡起来。」老黑戏谑地说道。 江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麽?还要我请你?」老黑上前一步,浑身的横肉都在抖动。 「我去捡。」江以此刚要弯腰,却被江巡伸手拦住。 江巡拄着手杖,缓缓弯腰,捡起了那把钥匙。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抬起头,语气平静:「房间在哪?」 老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巡这麽能忍。 他指了指岛屿最下方,那个靠近发电机房和污水处理厂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半埋在地下的铁门,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油桶和垃圾。 「c区,地下室。」 老黑恶意地笑道,「那里以前是关狗的,后来改成了杂物间。虽然潮湿了点,可能会有点老鼠蟑螂,但那是全岛唯一还空着的地方了。」 「你找死!」 这一刻,三姐妹彻底炸了。 江未央气得脸色煞白,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江以此更是红着眼要冲上去咬人。 让江巡住狗窝?这是在践踏她们的底线! 「住手。」 江巡的手杖横在了江莫离身前。 「哥!」江莫离回头,眼眶通红,「他这是在把你当畜生!」 「我知道。」 江巡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身,背对着老黑,目光扫过那个所谓的「地下室」。 阴暗丶潮湿丶位置极低。 但在江巡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个位置紧挨着全岛的主变电站,而且上方就是中央空调的冷却塔。 对于想要在这个孤岛上反客为主的人来说,那里不是狗窝,那里是全岛的物理网络中枢。 「我住。」 江巡拍了拍江莫离的手背,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既然你自己愿意犯贱,那就去吧。」老黑见没激怒江巡,觉得有些无趣,便挥了挥手,「不过,去之前还有个任务。」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陈宇又折返了回来。 他换上了一身花哨的沙滩裤,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指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行李箱——那是他和父母带来的,足足有十几个大箱子。 「喂!那个姓江的!」 陈宇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杯冰镇椰汁,不可一世地喊道,「王少说了,岛上服务生人手不够。既然你是特助,那也就是高级仆人。这些行李,你给我搬上来!」 「记住,要一件一件搬!要是磕坏了里面的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是赤裸裸的阶级羞辱。 不仅要让他住地下室,还要让他当众做苦力。 「陈宇!你别太过分!」江未央怒喝。 「没事,大姐。」 江巡把手杖递给江以此:「帮我拿着。」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银灰色西装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路边的礁石上。 在那件黑色的高领衬衫包裹下,他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线条一览无馀。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搬行李的瞬间,江以此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哥……」 她的脸埋在江巡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痴迷,「他们让你干这种粗活……你的手会粗糙的,我不喜欢。」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依依不舍的告别。 但只有江巡能感觉到,江以此那只冰凉的小手,正顺着他的腰线滑进他的西裤口袋。 几个冰冷硬质的小东西,连同那种带着她体温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口袋深处。 「这是『糖果』。」 江以此踮起脚尖,嘴唇贴着江巡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带毒的烟雾: 「把它们喂给那栋大别墅……我要听听那里面藏着什麽肮脏的秘密。」 「还有……」她在江巡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搬完快点回来,我想把你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江巡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分开,神色如常。 「搬行李是吧?没问题。」 江巡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屈辱,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积极。 因为他知道,只有以「搬运工」的身份,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守卫森严的「a区总统套房」,将口袋里那些窃听器和干扰源,神不知鬼不觉地种进王枭的心脏地带。 「带路吧,陈少爷。」 江巡单手提起一个最重的箱子,稳稳地扛在肩上。 「别让王少等急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巡往返于码头和别墅之间。 每一次进入别墅,他都会利用视线死角,或者是借着放行李的动作,将微型窃听器粘在沙发底部丶床头柜后侧。 当他搬完最后一趟行李,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时候,那个胖管家老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江助理,体力不错嘛。」 老黑递过来一个防水袋,眼神里闪烁着更加恶毒的光芒。 「不过,活儿还没干完。」 「王少在『无边泳池』设下了接风宴,特意点名邀请江总和三位小姐参加。当然,还有你。」 老黑顿了顿,指了指江巡身上那件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衬衫。 「王少有个小小的要求。为了大家能『坦诚相待』,所有入场嘉宾必须更换泳装。这是……硬性规定。」 老黑把防水袋扔在江巡脚边,里面露出几块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 「换上吧。别让王少等太久。」 第66章 更衣室的「独占欲」与伤痕图腾 更衣室位于泳池下方的一处天然岩洞内,需要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甬道才能到达。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薰衣草香氛和海水潮湿的味道。 这里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是刻意设计的狭窄,没有分男女区域,只有一排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小隔间。 「王枭那个变态!」 江以此手里拎着那件从防水袋里拿出来的红色比基尼,指尖勾着那几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绳子,眼底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算什麽泳衣?这根本就是用来捆绑的绳子!」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把那几根绳子在手里缠绕了两圈,以此试探韧性: 「不过……这绳子的质量倒是不错。如果勒在脖子上,应该能把人的气管直接勒断吧?或者……用来绑住哥哥的手腕?」 那件比基尼的设计确实极其恶俗,充满了某种暗示性的捆绑设计。 江未央手里那件黑色的连体泳衣虽然布料多点,但背部全裸,且大腿两侧的开叉高得惊人。 至于江莫离……她拿到的是一套迷彩风格的,但那与其说是泳衣,不如说是两片布。 「不想穿就不穿。」 江巡站在更衣室的过道里,背对着她们。 刚才在甬道口,江以此已经把一直保管的那根黑檀木手杖还给了他——理由是「腿脚不便需要支撑」,老黑也没多想就放行了。 「我们直接出去。我看谁敢拦。」江巡拄着手杖,声音冷硬。 「不行。」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手虽然在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既然来了,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王枭就是要看我们羞愤离场的样子,然后以此为藉口,宣称我们『缺乏诚意』,直接启动资产清算程序。」 她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僵硬却决绝:「穿。就当是被几条狗看了一眼。再怎麽说不就是个泳衣嘛!」 「谁说要给狗看了?」 江巡突然转过身,打断了江未央的话。 他看着那一堆不堪入目的泳衣,眉头紧锁。 随后,他走上前,从旁边的柜子里扯下了几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又利落地脱下了自己那件虽然湿透但依然厚实的黑色高领衬衫。 「把这个系上。」 江巡将浴巾递给江以此,并没有让她直接穿那件比基尼,而是亲自蹲下身,将浴巾摺叠,围在她腰间,打了一个极其牢固且漂亮的结,瞬间将那件暴露的比基尼变成了一条充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上身也不许露那麽多。」 江巡把自己的真丝领巾解下来,披在江以此的肩头,遮住了大片春光。 「哥……」江以此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海风和汗水的味道,眼神变得极其幽暗。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插进江巡的发丝里,「你把它包得这麽严实……是在防止别人偷看你的私有财产吗?」 「是。」江巡站起身,回答得坦荡。 「还有大姐。」 江巡走到江未央面前,将自己那件湿透的衬衫拧乾,递给她,「套在外面。扣子扣好。如果有人问,就说这是今年的流行穿法——『男友风』。」 「莫离。」 江巡看向二妹,「你的那件……直接扔了。用这个。」 他从角落里找到一件救生员穿的宽大t恤,那是备用的,虽然有些大,但正好能遮住一切。 「记住。」 江巡看着三个被他重新「包装」过的妹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强烈的丶不容置疑的独占欲。 「你们是我的家人,不是他的展品。」 「在这个岛上,除了我,没人有资格看你们。」 三姐妹看着彼此身上那虽然不伦不类丶却充满了安全感的装束,眼眶微微发热。 那种被羞辱的愤怒,此刻全都被一种被珍视的甜蜜所取代。 「那你呢?」江未央看着只剩下一条西裤的江巡,「你穿什麽?」 江巡笑了笑,利落地脱下了西裤,换上了那条黑色的平角泳裤。 随着衣物的褪去,他那精壮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冷白的皮肤,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那些还没有消退的丶红紫交错的吻痕和牙印。 那是大姐在雷雨夜留下的,也是四妹为了覆盖而留下的。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伤痕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色气。 「哥!你的伤……」江以此惊呼,想要伸手去遮,「这样出去会被他们笑话的!」 「不用遮。」 江巡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那个满身「战绩」的自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不丢人。」 江巡转过身,看着三个妹妹,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这是勋章。」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是有主的。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是我的。」 这种极其直白且霸道的宣示,让原本充满屈辱感的更衣室瞬间充满了暧昧的张力。 「走吧。」 江巡拿起那根黑檀木手杖,率先推开了更衣室那扇沉重的岩石大门。 「轰——」 门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涌入,瞬间驱散了岩洞内的阴暗。 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传说中的无边泳池,就悬挂在悬崖边上,海天一色。 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香槟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枭正坐在泳池中央的漂浮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手里端着酒杯,正准备看江家人的笑话。 在他的设想里,那三个高傲的女人此刻应该穿着他精心挑选的羞耻泳衣,遮遮掩掩,满脸通红地走出来,成为全场的笑柄。 但当他看清走出来的四人时,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进了水里。 没有羞愤,没有扭捏,更没有暴露。 三个女人虽然穿着泳衣,但关键部位都被巧妙地遮挡住了,不仅没有显得土气,反而因为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和江巡赋予的自信,走出了一种t台秀的高级感。 而走在最前面的江巡,赤裸着上半身,拄着手杖,步伐稳健如松。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那些红色的吻痕和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种古老的图腾,昭示着他曾经历过的「战况」。 他并没有遮掩,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着。 那种坦荡,那种带着满身伤痕却依然统御着三头母狮的雄狮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原本喧闹的派对现场,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被这四人组夺去,甚至连泳池里的其他比基尼美女都黯然失色。 「王少。」 江巡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王枭,手中手杖轻轻一点地面。 「我们到了。」 第67章 沉底的五十亿与「光影魔术」 王枭坐在漂浮气垫上,手里那杯被打翻的红酒在泳池里晕开一丝刺眼的淡红。 他眯起眼,视线像粘稠的毒液一样,死死盯着岸上那个逆光而立的男人。 此时正值黄昏,西边的天空燃烧着血色的残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江巡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窘迫。 相反,夕阳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些红紫交错的吻痕和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在这个充斥着比基尼和香槟的奢靡场所,他就像是一个刚从修罗场走出来的战损神祇,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禁欲感,竟然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浮华。 「到了?」 王枭猛地将手里的空酒杯砸向岸边,「啪」的一声,玻璃碎片在江巡脚边炸开,几片碎屑溅到了他赤裸的脚背上。 「到了就给我滚下来!」 王枭推开怀里的金发美女,从水里站起来。 水深及腰,他指着江巡的鼻子,声音因为嫉妒和那种莫名被压制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江特助,你的架子倒是比我还大。别忘了,你今天是来求我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你是来走秀的,那现在就可以滚了——顺便通知你的法务,准备好接收破产清算函吧。」 「慢着。」 江巡并没有因为那飞溅的玻璃渣而退后半步。 他单手拄着手杖,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看似在看人,实则是在飞快地扫描整个泳池的结构。 泳池壁上镶嵌着一排大功率水下氛围灯,线路直通地下的中央控制室。 那是全岛安防系统唯一的物理硬接口——只要把四妹给的「糖果」贴在灯座的金属缝隙里,就能通过电力载波绕过防火墙,接管这里的控制权。 「王少既然发了邀请函,自然不是为了让我们来或者走这麽简单。」 江巡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债务重组的方案……」 「谁稀罕你的破方案!」 王枭粗暴地打断了他,他打了个响指。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管家老黑立刻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 托盘里装满了金色的圆形筹码,每一个都做工精致,上面刻着王家的家徽。 「这里有五十枚特制的金筹码。」 王枭抓起一把筹码,在手里哗啦啦地玩弄着,眼神戏谑。 「每一枚,代表一个亿的债务宽限额度。一共五十亿,正好能覆盖江氏目前的流动性缺口。」 他看着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江特助,既然你是来『平事』的,那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来。只要你肯弯弯腰,这五十亿,我就当送你了。」 「你想怎麽玩?」江巡眉头微挑,这正合他意。 他正愁没理由名正言顺地潜入水底。 「很简单。」 王枭猛地扬手。 「哗啦——!」 五十枚沉甸甸的金筹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抛物线,像下雨一样落入深达三米的深水区,溅起无数水花,最终沉入湛蓝的池底,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捡起来。」 王枭指着池底,脸上露出了那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狰狞笑容。 「不过,既然是『狗』,那就得有个狗的样子。」 「不许用手。」 王枭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羞辱: 「我要你潜下去,用嘴,一枚一枚地把它们叼上来。叼上来一枚,我就免你一亿的债。叼不上来……呵呵,那今晚你的三个妹妹,可就要留下来陪我的兄弟们好好『抵债』了。」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王枭!我要杀了你!」 江莫离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保镖,手里的陶瓷匕首瞬间滑落掌心,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雌豹就要扑进水里。 「你也配让他用嘴?」江以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就要砸过去,「我要把你的嘴缝起来!」 就连一直隐忍的江未央,此刻也气得浑身颤抖,她上前一步,挡在江巡面前:「王枭,你这是在羞辱整个江家!这笔钱我们不借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你们也配?」王枭哈哈大笑,有恃无恐地指了指四周高处站岗的狙击手,「看看周围,这是公海,是我的地盘!那上面的狙击手随时可以把你们打成筛子!你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也是资本的暴政。 「别冲动。」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江未央颤抖的肩膀上。 江巡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眼神越过王枭,看了一眼水下的光影。 「五十亿,买我下一次水。这笔买卖,划算。」 江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他走到路边的礁石旁,从自己刚才叠好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极其隐蔽地摸出了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糖果」,夹在了指缝之间。 然后,他转身,将领口那枚代表着监控和定位的黑钻胸针摘下来,郑重地别在江以此的浴巾结扣上。 「帮我拿着。别弄丢了。」 「哥……」江以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听话。」 江巡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用眼神传递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信号——准备接入信号。 随后,他将那根黑檀木手杖递给江莫离。 「二妹,看好我的衣服。这手杖很重,别砸到脚。」 做完这一切,他赤着脚走到池边。 「王少,记住你的话。」 江巡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枭,眼神冷冽如刀。 「五十枚,一枚都不能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展开。 「噗通——!」 一个极其标准的入水姿势。 水花极小,像是一条银灰色的游鱼,瞬间没入水中。 泳池的水很深,也很凉。 一入水,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水流涌动的闷响。 江巡睁开眼,在湛蓝的水底世界里,那些金色的筹码散落在深水区的瓷砖上。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深水区。 他利用下潜的路径,看似无意地游过了泳池壁上的一个大型水下氛围灯。 借着身体翻转的动作遮挡,他迅速将指缝中的「糖果」——那个基于电力载波通讯的信号注入器,精准地卡进了灯座与池壁的缝隙中,直接接触到了内部的金属线路。 【物理连接成功。】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电流已经带着四妹的病毒代码,顺着电线爬进了整座岛的中枢神经。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才是演戏。 用嘴叼? 那是蠢货才会遵守的规则。 江巡双腿猛地一蹬,像是一枚鱼雷直冲池底。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极其灵巧地一捞,一枚丶两枚丶三枚…… 他的手速极快,五十枚筹码在他手中迅速堆叠。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 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王枭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看着水面下那个不断游动的黑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 「哗啦——!」 水面破开。 江巡猛地钻出水面。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 江巡游到岸边,单手撑住池壁,手臂肌肉线条暴起,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岸上。 「当啷——!」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 五十枚金色的筹码,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被他随意地扔在王枭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少,点点吧。」 江巡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神色淡漠。 「五十枚,一枚不少。」 「你……你用手?!」 王枭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筹码,「我说的是用嘴!你这是犯规!这不算!」 「不算?」 江巡接过江莫离递过来的浴巾,并没有急着擦身,而是冷笑一声。 「王少,规则里说的是『把筹码弄上来』。至于用什麽部位……」 江巡眼神里满是嘲讽。 「只有畜生才会执着于用嘴。人,是用手的。」 「而且,这五十枚筹码现在就在岸上。如果你觉得不算,那是你的信用问题。众目睽睽之下,王家大少爷难道要赖帐?」 「你!」 王枭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丶此刻却被江巡的气场震慑住的宾客,知道自己这一局又输了。 「好……好得很!」 王枭咬牙切齿,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既然江特助这麽喜欢玩水,那就别上来了。」 王枭突然阴恻恻地笑了。 他对着站在泳池四周的那几个身材魁梧丶满身肌肉的「黑盾」保镖挥了挥手。 「来人!陪江特助好好玩玩『水球』!」 「记住,要玩得『尽兴』一点!谁能把球抢下来,我赏谁一千万!」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个如同黑熊般的保镖狞笑着撕掉了上衣,露出满身的腱子肉和纹身,呈包围状向江巡逼近。 「扑通!扑通!」 这五个人像深水炸弹一样跳进了泳池,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这不是水球。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丶名为「意外溺水」的围猎。 第68章 窒息拥抱与深蓝血色 巨大的入水声像是某种开战的信号,飞溅的水花还未落下,那五个彪形大汉已经在水中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包围圈。 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镖,而是王枭从东南亚地下拳场花重金挖来的「清道夫」。 在水中,他们的战斗力不仅不会减弱,反而会因为那股子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狠劲而变得更加致命。 「江特助,下来吧!」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对着岸上的江巡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王少说了,要『以球会友』。这球还没开呢,你怎麽能走?」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着,他猛地一拍水面,一股巨大的水浪直扑江巡的面门。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 江巡站在岸边,身后是三个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妹妹,身前是五个虎视眈眈的杀手。 如果不下去,就是认怂,刚才建立起来的威信瞬间崩塌。 如果下去,那就是羊入虎口,不死也得脱层皮。 「哥!别去!」 江莫离一步跨到江巡身前,手中的陶瓷匕首虽然不能见光,但她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已经青筋暴起,「他们手里藏着东西!我刚才看见那个光头手里有指虎!这是谋杀!」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江以此也红了眼,她把手里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独眼小熊玩偶狠狠往旁边躺椅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显然里面的设备分量不轻。 「别乱动。」 江巡按住了江莫离的肩膀,又给了江以此一个严厉的眼神。 还不是时候。 断电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作为绝杀的底牌。 现在断电,只会让王枭狗急跳墙直接让狙击手开枪。 「既然王少这麽有雅兴,我要是不奉陪,岂不是显得江家人不懂礼数?」 江巡将浴巾递给江莫离,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更衣室里换装。 「二妹,帮我拿着。水凉,别弄湿了。」 「哥……」江莫离急得跺脚。 「相信我。」 江巡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在水里,体型大未必是优势。有时候,他们只是……更大的靶子。」 说完,他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跳入了水中。 「噗通。」 这一次,他入水的瞬间,那五个大汉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 「小子,刚才不是很狂吗?」 光头大汉狞笑着,借着水面的掩护,一只手猛地抓向江巡的脚踝,另一只手带着特制的透明指虎,狠狠地砸向江巡的肋骨。 水下的动作因为阻力而变慢,但力量却更加沉重。 岸上的宾客们只看到水面剧烈翻腾,像是沸腾了一样,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凶险。 「唔!」 江巡闷哼一声。 他在入水的瞬间就预判了对方的攻击。 身体在水中诡异地一扭,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堪堪避开了那记重拳,但脚踝还是被对方那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光头想把他拖入深水区溺死! 周围另外四个人也围了上来,有人锁喉,有人抱腰,分明是要把他五马分尸。 窒息感瞬间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扑通!」 一声清脆且带着决绝意味的入水声在耳边炸响。 江巡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 紧接着,一具温热丶柔软,却又带着拼命架势的身体,像是一枚红色的小炮弹,直接撞进了包围圈。 是江以此。 她扔掉了小熊,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打架,甚至不管自己身上那件随时可能散开的浴巾裙。 她只知道,那是她哥,是被她盖了章的私有财产,谁也不能碰! 「放开他!你们这群混蛋!」 江以此在水里根本睁不开眼,她凭着本能,胡乱地挥舞着四肢,张嘴就咬住了那个正准备勒江巡脖子的大汉的手臂。 「啊——!」 那大汉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反手一巴掌就要扇向江以此。 「以此!」 江巡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还在通过技巧周旋丶试图寻找破绽的他,在看到妹妹受到威胁的那一刻,眼底的冷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碰逆鳞后的暴怒。 那是属于野兽护崽的本能。 「滚!」 他在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原本被光头抓住的脚踝猛地发力。 不是挣脱,而是反向借力! 他利用光头的身体作为支点,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整个人在水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后空翻,双腿像剪刀一样死死绞住了那个企图攻击江以此的大汉的脖子。 「咔嚓。」 一声在水中显得沉闷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大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睛一翻,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但这还没完。 江巡借势一推那具瘫软的身体,像是一枚鱼雷般冲向那个光头。 光头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白脸竟然有这种身手,愣神的瞬间,江巡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戳向了他腋下的神经丛。 剧痛让光头瞬间失去了半边身体的知觉,松开了手。 江巡一把捞过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丶正在胡乱挣扎的江以此,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咳咳……哥……」 江以此死死抱着江巡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江巡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划水保持平衡,还要时刻警惕周围剩下的三个保镖。 「别怕,抱紧我。」 江巡在她耳边低语。 剩下的三个保镖见同伴瞬间倒了两个,一时间有些踌躇。 但岸上的王枭却急了。 「愣着干什麽!给我上!淹死这对狗男女!」 王枭在岸上咆哮,他没想到江巡竟然还能反杀。 三个保镖对视一眼,从腰间拔出了隐藏的匕首——那是真正的凶器。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什麽水球游戏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谋杀。 江巡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并没有后退。 在这水中,带着一个拖油瓶,后退就是死。 他抱着江以此,身体缓缓下沉,如同潜伏的鳄鱼。 当其中一个保镖拿着匕首刺过来的瞬间,江巡不仅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利用水的浮力,身体侧偏,那把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缕血丝。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江巡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手腕折断,匕首脱手。 江巡顺势接住那把匕首,反手一挥。 并没有刺入要害,而是精准地划破了对方大腿上的大动脉。 鲜血瞬间染红了池水。 「啊!!」 惨叫声在水面上回荡。 红色的血雾在蓝色的池水中弥漫开来,那种视觉冲击力让岸上的宾客尖叫着四散逃离。 剩下的两个保镖看着那团血雾,再看着那个在血水中抱着红裙少女丶眼神如修罗般的男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不敢再上了。 江巡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单手搂着江以此,双腿摆动,缓缓游向岸边。 「哗啦——」 他破水而出。 那一刻,他浑身湿透,手臂上还流着血,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江以此。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骇人。 他把江以此放在岸边的躺椅上,江莫离和江未央立刻冲了过来。 「哥!你的手!」江未央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小伤。」 江巡随手接过浴巾按住伤口,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吓得面色苍白丶躲在保镖身后的王枭。 此时天色已暗,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夜幕降临。 泳池里的血水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少。」 江巡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在水里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的人不是他。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一步步走向王枭,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水球玩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正菜了?」 王枭看着逼近的江巡,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你……你别过来!」 王枭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他原本准备用来宣布「狩猎开始」的。 「砰!」 他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升上夜空,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既然你这麽想玩……」 王枭看着那团红光,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各位!游戏结束了!」 王枭通过扩音器,对着全场大喊: 「现在是晚上七点。从这一刻起,云顶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他指着江巡,眼神恶毒: 「江巡,还有你们三个贱人,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签下这份《资产无偿转让协议》,然后跪下来求我。」 「第二……」 王枭看了一眼四周制高点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点——那是狙击手瞄准镜的反光。 「跑吧。」 「给你们十分钟。跑进林子里。十分钟后,我的猎犬队会进场。要是被抓到了……」 王枭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地扫过三姐妹。 「那就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了。」 第69章 最後的晚餐与猎人入席 「十分钟?」 江巡按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浴巾,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还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他并没有像王枭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带着妹妹们狼狈逃窜。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泳池边那张还没被撤下的长条餐桌旁。 「二妹。」 江巡伸出手。 江莫离心领神会,将那根一直保管在身边的黑檀木手杖递到了他手里。 「笃。」 手杖点地,发出沉稳的声响。 江巡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正好正对着王枭。 「大姐,二妹,四妹。坐。」 江巡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跑了这麽久,大家都饿了吧?既然王少请客,这顿饭不吃完,岂不是不给面子?」 这一举动,直接把王枭看懵了。 「你……你他妈疯了?」 王枭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巡,「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这是猎杀!我有枪!我有狙击手!你坐在这儿等死吗?」 「等死?」 江巡拿起桌上的一块半熟的牛排,用叉子叉起,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王少,你是不是对『猎人』和『猎物』的关系有什麽误解?」 他咽下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依然在滴水的百达翡丽。 「现在是七点零五分。」 江巡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给了我们十分钟逃跑。也就是说,七点十五分,你的『猎犬』才会进场,对吗?」 「没错!」王枭狞笑道,「怎麽?想用这几分钟写遗书?」 「不。」 江巡摇了摇头,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无比。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江以此。 江以此浑身湿透,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而那个被她扔在躺椅上的独眼小熊玩偶,已经被她重新抱在怀里。 因为没有下水,小熊乾燥完好。 「以此,准备好了吗?」 「早已就绪。」江以此抬起头,手指在小熊背后的键盘上飞速敲击,「病毒已经顺着刚才你在水下接入的线路,爬满了整座岛的电力系统。」 「很好。」 江巡转回头,看着王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是想告诉你。」 「游戏确实开始了。」 「但猎人,不是你。」 话音未落。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 「啪!啪!啪!啪!」 整个云顶公馆,从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到泳池底的氛围灯,再到远处别墅区的路灯……所有的光源,在这一秒钟之内,毫无徵兆地全部熄灭! 原本金碧辉煌的度假村,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勉强勾勒出周围狰狞的树影。 「怎麽回事?!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快启动备用电源!」 黑暗中,传来王枭气急败坏的吼声。 「噗丶噗丶噗!」 就在这时,几声极其轻微丶仿佛装了消音器的闷响从四周的高点传来。 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二哥,高点清理完毕。」 江莫离按着耳麦,低声汇报导,「那几个狙击手,现在应该已经在做美梦了。」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清冷且带着一丝俏皮的女声,突然从岛上原本用来播放音乐的广播系统中传了出来。 是江以此的声音。 「王少,晚上好啊。」 广播里,江以此的声音经过电流的修饰,显得格外空灵,像是个在夜色中游荡的幽灵。 「你的备用电源丶安保系统丶甚至是你那些保镖手里的电子通讯设备,现在都已经归我接管了。」 「既然你想玩『黑暗森林』法则,那我就帮你把灯关了,这样才更有氛围,不是吗?」 「这……这不可能!」 王枭在黑暗中惊恐地大喊,「那个贱人在哪?!把她找出来!」 但他忘了,在绝对的黑暗中,声音就是最好的靶子。 「嘘——」 江巡的声音,突然在距离王枭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 「王少,声音太大了。」 「在丛林里,大声喧哗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你……你在哪?!」 王枭吓得魂飞魄散,胡乱地举起手里的信号枪,「别过来!我有枪!」 「砰!」 他扣动扳机,但这把只能发射信号弹的枪,在近距离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只是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短暂的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王枭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江巡就站在他对面。 但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身边的三个女人也不见了。 只有江巡一个人,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脸上带着那种恶魔般的微笑,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而在江巡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黑影。 那是江莫离带来的丶早已潜伏上岛的佣兵小队。 他们戴着夜视仪,穿着全套的战术装备,手里的武器虽然装了消音器,但那种冷冽的金属质感,比王枭那些只会吓唬人的保镖要恐怖一万倍。 「王少。」 江巡停下脚步,手杖轻轻点地。 「你刚才说,你有猎犬?」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佣兵立刻散开,如同黑夜里的幽灵,冲进了王枭那些已经因为失去视野而乱作一团的保镖队伍中。 「噗!噗!噗!」 沉闷的打击声丶骨骼碎裂声丶还有人体倒地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恐惧在蔓延。 不到三分钟。 周围安静了。 王枭带来的那二十几个「黑盾」精英,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现在。」 江巡打了个响指。 「啪。」 一束强光手电筒突然亮起,直直地打在王枭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第70章 丧家之犬与「海神」的黄昏 强光之下,王枭本能地抬手遮挡,像是一只在阴沟里被突然掀开井盖的老鼠,充满了惊恐与狼狈。 适应了光线后,他才看清站在光源背后的那个男人。 江巡依旧赤裸着上半身,那件被鲜血和海水浸透的西裤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的线条。 他单手插兜,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中的屠杀与他无关。 「江……江巡……」 王枭的声音在颤抖,他引以为傲的「黑盾」佣兵团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暗中,不知死活。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规则已经被改写了。 「你的猎犬没了。」 江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你的规则也没了。」 「现在,该轮到我们来谈谈……那份《资产转让协议》了。」 一名身穿战术装备的佣兵从黑暗中走出,恭敬地递给江巡一个密封的黑色防水文件袋。 「啪。」 江巡将文件袋扔在王枭面前的地上,溅起几滴带血的积水。 「这是什麽?」王枭颤颤巍巍地捡起文件,借着强光看清了标题——《关于王氏集团海外航运线及离岸资产的反向收购意向书》。 条款很短,只有三页,但每一条都像是从王家身上割肉。 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王家在东南亚的三条核心航运线,以及位于开曼群岛的两个信托基金控制权。 作为交换,江氏集团撤销对王枭「商业欺诈」和「绑架未遂」的刑事指控,并承诺不公开今晚的监控录像。 「你……你是强盗!」 王枭看完条款,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资产价值几百亿!你居然想用这种白菜价吞下去?我不签!我有律师团!我有……」 「你有证据吗?」 江巡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指了指四周漆黑一片的环境。 「这里是公海。信号被屏蔽了,监控被黑了,你的保镖都『睡着』了。」 江巡蹲下身,视线与王枭平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少,你刚才不是说,在这里,你就是法律吗?」 「现在,法律换人了。」 「签了它,你可以活着离开这座岛,回去继续当你的京城阔少,虽然资产缩水,但至少命还在。不签……」 江巡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旁边佣兵的手里接过一把战术匕首,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 刀锋在强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斑,在那份合同上跳跃。 「我……我签……」 王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找笔。 但他的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给他。」 江巡挥了挥手。 旁边的佣兵递过去一支普通的签字笔。 王枭抓过笔,在合同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宛如王家商业帝国崩塌的前奏。 「很好。」 江巡收起合同,确认无误后递给身后的江未央。 「大姐,收好。这是爷爷留下的基业,加上王家的利息。」 江未央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江巡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与动容。 她知道,这几张纸的分量,比那五十亿现金还要重得多。 「剩下的事,二妹处理。」 江巡站起身,拍了拍手,「把这些『垃圾』清理一下,别脏了这块地。毕竟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座岛现在也是我们的了。」 「放心,哥。」 江莫离狞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的佣兵队开始「清场」。 「走吧。」 江巡转身,没有再看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枭。 「去a区1号别墅。那里还有个做着美梦的『大少爷』,等着我们去叫醒。」 …… a区1号别墅,「海神公馆」。 这里是整座岛屿最奢华的建筑,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因为这里使用的是独立的备用发电机组,且并没有被纳入江以此的「断电攻击」范围。 客厅里,陈宇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按摩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河和温倾云正在旁边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居然真的像是在度假一样,准备着所谓的「庆功宴」。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陈宇抿了一口酒,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刚才隐约听到了几声枪响和惨叫,但他此刻已经被胜利的幻想冲昏了头脑,完全将其曲解成了助兴的节目。 「刚才外面那动静,肯定是王少正在收拾江巡那个假货呢!说不定王少还在放庆祝的礼炮!这会儿,江巡估计正跪在地上学狗叫呢!」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温倾云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一脸欣慰,「只要王少消了气,咱们家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吗?小宇啊,这次多亏了你面子大。」 「那是!」陈宇膨胀到了极点,「以后这个家,还得靠我!」 此时,别墅门口原本负责看守的两个保镖,早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灌木丛中。 「砰!」 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温倾云手里的果盘直接掉在了地上。 海风灌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四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江巡,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伤痕,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黑色的西裤上甚至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身后,三个妹妹如同护法金刚般站立,每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像冰。 「哟,挺热闹啊。」 江巡迈步走进客厅,手杖在名贵的地砖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庆功宴?庆祝什麽?庆祝你们把亲生女儿卖了?还是庆祝你们的『真少爷』马上就要变成丧家之犬了?」 「你……你们……」 陈宇吓得从按摩椅上滚了下来,看到江巡那副杀神般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道:「王……王少呢?你们把他怎麽样了?」 「他?」 江巡走到酒柜旁,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也不用开瓶器,直接用手杖的狼头狠狠一敲瓶颈。 「哗啦。」 瓶口碎裂。 江巡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意。 「他累了,在休息。」 江巡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不过在休息之前,他签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文件。」 江巡从江未央手里拿过那份合同的复印件,直接甩在了陈宇的脸上。 「看清楚。」 「王枭已经把他在国内的所有债权,以及这座岛,全部抵押给了江氏集团。」 「也就是说……」 江巡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江河夫妇,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陈宇身上。 「这栋别墅,现在也是我的。」 「而你们,是私闯民宅的……入侵者。」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宇发疯一样捡起地上的合同,看着上面王枭那熟悉的签名,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少怎麽会输?他有枪!他有黑盾!他怎麽会输给你这个废物?!」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那些所谓的底牌,不过是笑话。」 江巡不想再跟这个蠢货多费口舌。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决绝而冷酷。 「二妹。」 「在。」 江莫离走上前,手里把玩着那一对铮亮的手铐。 「把他们『请』出去。扔到码头的货船上。」 「记住,是运垃圾的那种货船。」 「等等!江巡!我是你妈!你怎麽能这麽对我们!」温倾云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住江巡。 但江以此像个幽灵一样挡在了中间,手里举着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平板电脑。 「妈,省省吧。」 江以此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你们在这里喝红酒庆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哥在外面正在被人拿枪指着头?」 「现在想攀亲戚?晚了。」 「带走!」 随着江莫离一声令下,几个满身煞气的佣兵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哭天抢地的三人往外走。 别墅里终于清静了。 江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看着这满屋子的奢华,只觉得无比疲惫。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哥……」 江未央走过来,轻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江巡闭上眼睛,靠在大姐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回家吧。」 他说。 「我想洗个澡。」 第71章 浴室里的三国杀与「伤痕鉴赏会」 凌晨三点,杭城云栖玫瑰园。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滑入车库。 这一路回来,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江巡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海风吹久了,加上剧烈运动后的失温,他的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到了。」 江未央率先下车,却并没有让司机帮忙,而是亲自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江巡。 「我能走。」 江巡摆了摆手,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种骨子里的逞强让他拒绝在这个时候示弱。 他抓起那根黑檀木手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只是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幸好在回来的路上,他在车里已经换上了一套备用的舒适棉质家居服,那条湿冷的西裤早已被扔掉。 「逞什麽能?」 江莫离看不下去了,她直接大步走过去,不顾江巡的反对,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竟然直接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 「二妹!放我下来!」江巡的脸瞬间红了,这简直比在岛上被围攻还要羞耻。 「闭嘴。我是你的特训教官,教官觉得你现在丧失了行动能力,就要实行战地转运。」 江莫离手臂肌肉紧绷,稳稳地抱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电梯。 「我也要帮忙!」江以此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满电子设备的双肩包,「我去放热水!哥刚才说要洗澡的!」 「我也去。」江未央紧随其后,「医药箱在我房里,他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暧昧与硝烟的气息再次开始发酵。 …… 二楼,江巡的主卧。 这里是全家唯一没有被那些乌烟瘴气的琐事污染的净土。 江莫离将江巡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深灰色大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躺好别动。」 她命令道,然后转身就开始脱自己的战术背心,「全是汗和血腥味,难闻死了。」 「等等……二妹,你要干什麽?」江巡下意识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脱衣服啊。不然怎麽给你洗澡?」江莫离理直气壮,「你手上有伤,不能沾水。作为二妹,我有义务帮你。」 「不行!」 还没等江巡开口,浴室门口传来了两个异口同声的反对。 江以此正在往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放水,听到这话立刻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精油:「二姐你手劲那麽大,别把哥的皮搓破了!这种细致活儿得我来!我还会按摩呢!」 「你们都不行。」 江未央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起,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伤口还没处理就想洗澡?感染了怎麽办?」 她走到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把衣服脱了。」她看着江巡,眼神不容置疑。 江巡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女人,只觉得头比刚才在海里还要大。 「我自己来……」 「驳回。」三姐妹再次异口同声。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江巡只能无奈地坐起身,解开了家居服的扣子。 衣物滑落,露出了上半身。 原本冷白的皮肤上,此刻可谓是「战果累累」。 除了之前大姐和四妹留下的咬痕,现在又多了几处在水下搏斗时留下的淤青,以及手臂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丶虽然不深但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到这些伤痕,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姐妹,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怎麽这麽多伤……」江以此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块淤青,却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江巡试图缓和气氛,「过两天就好了。」 「闭嘴。」 江未央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拿起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涂抹在手臂的伤口上。 「嘶……」虽然动作很轻,但酒精的刺激还是让江巡微微缩了一下。 「忍着点。」江未央低头,轻轻对着伤口吹气,「谁让你逞英雄的?以后那种情况,就算把钱都扔了,也不许你下去拼命。」 处理完伤口后,江未央并没有结束,而是从医药箱的最底层拿出了几片透明的防水医疗贴。 「幸好家里常备着这个。」 她细心地将防水贴覆盖在江巡手臂的伤口上,仔细抚平边缘,确保滴水不漏。 「好了,有了这个,泡澡就不会感染了。」 「大姐想得真周到。」江莫离此时也没有了平时的咋呼,她拿出一瓶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江巡背后的淤青上,慢慢揉开。 「这块肌肉拉伤了。哥,这几天你也别训练了,好好养着。要是让我知道谁再敢让你乾重活,我废了他。」 江以此则默默地拿着热毛巾,帮江巡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渍和污痕。 「哥,疼不疼?」她小声问道,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不疼。」 江巡看着她们三个。 刚才在岛上,她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锋芒毕露的女王丶战士和黑客。 而现在,在家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她们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变回了那三个会心疼哥哥的小女孩。 这种被全心全意爱着丶护着的感觉,让江巡心中那块坚硬的冰,彻底融化了。 「好了。」 处理完一切,江未央站起身。 「水放好了吗?」 「放好了。」江以此点头,「恒温40度,加了舒缓神经的精油。」 「那就去洗澡吧。」 江未央说着,手却搭在了自己睡袍的系带上。 她看了一眼江莫离和江以此,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大家都有功劳,那今晚的『洗澡权』,就不独占了。」 「什麽意思?」江莫离一愣。 「意思就是……」江未央指了指那个足以容纳四五人的超大按摩浴缸。 「一起洗。」 「啊?!」江巡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怎麽?害羞了?」江未央挑眉,「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洗过。而且你现在这幅样子,万一在浴缸里滑倒了怎麽办?必须有人看着。」 「我赞同!」江以此举双手双脚赞成,眼睛瞬间亮了,「我要帮哥搓背!」 「我也没意见。」江莫离虽然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战术上讲,这是最高效的清洁方案。」 第72章 泡沫下的「领地清洗」 「最高效……个鬼啊!」 江巡看着眼前这三个神色各异但眼神中透着同样绿油油光芒的女人,本能地抓紧了领口那件松垮的家居服,身体向后缩了缩,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凉的床头软包。 「二妹,你那是战术,这可是洗澡。」江巡试图用逻辑来瓦解这个荒谬的提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乾,「而且这浴缸虽然大,但也挤不下四个人。再说了,我有手有脚,贴了防水贴我自己能洗……」 「反对。」 江以此第一个跳出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她把手里的精油瓶子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哥,你身上全是那个海岛的味道。」她凑近江巡,鼻尖在他颈窝处使劲嗅了嗅,随即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有海水的腥味,有那个王枭身上的古龙水味,甚至还有那些保镖的汗味……脏死了!必须洗掉!每一寸都要洗掉!」 「以此说得对。」江未央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真丝睡袍的腰带,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衬得她肤白胜雪,却又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王气场。 「而且你的伤口在背部和手臂,你自己根本看不见。」江未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防水贴没贴好进水了,发炎高烧,明天谁去公司给我当特助?我不需要一个病怏怏的员工。这是为了工作。」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是……」 「别可是了,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江莫离是个行动派,她的耐心在刚才的讨论中已经耗尽了。 她直接走上前,那双刚刚还温柔地给他擦药的手,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扣住了江巡的肩膀。 「既然行动不便,那就执行『伤员转运』程序。」 话音未落,江巡只觉得身体一轻。 这一次不是公主抱,而是被江莫离像扛沙袋一样,直接扛在了肩上! 「莫离!放我下来!我有手杖!我能走!」江巡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那根昂贵的黑檀木手杖孤零零地立在床边,像个被遗弃的战友。 「手杖那种身外之物,哪有我的肩膀稳?」江莫离拍了拍他的大腿,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而且浴室地滑,手杖防滑系数不够。摔了算谁的?」 「砰!」 浴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间浴室是当初江未央亲自设计的,面积足有五十平米,全部铺设了防滑的义大利进口大理石。 中央那个圆形的嵌入式按摩浴缸大得像个小型游泳池,此时已经放满了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白色泡沫,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依兰精油的混合香气,热气蒸腾,宛如盘丝洞的入口。 江莫离走到浴缸边,将江巡放了下来。 「脱。」 三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异口同声。 江巡:「……」 这种被当成待宰羔羊的既视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看了一眼浴缸,又看了一眼三位「监工」,最终叹了口气,在这场悬殊的博弈中选择了妥协。 「转过去。」江巡咬着牙说道,「至少……留条底裤。」 三姐妹对视一眼,虽然有些遗憾,但为了防止兔子急了咬人,还是勉强答应了。 她们转过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比兔子还高。 「好了。」 随着一声入水的轻响,江巡迅速把自己藏进了厚厚的泡沫堆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半个肩膀。 热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一些。 江巡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水流的波动就告诉他——猎人们入场了。 「哗啦——」 江未央率先踏入水中。 她没有脱掉那件黑色的吊带裙,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优雅地坐在了江巡的左侧,手里拿着一块天然海绵。 「手抬起来。」 她命令道。 江巡僵硬地抬起左臂。 江未央用海绵吸饱了温水,避开伤口,沿着他的手臂线条缓缓擦拭。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隔着海绵,带着一种审视和把玩的意味。 「这里的肌肉有点紧。」她低声说道,手指在他的肱二头肌上按了按,「看来在岛上没少用力气。」 「哗啦——」 右边一沉。 江以此像条红色的美人鱼一样滑了进来。 她并没有裹着那条笨重的浴巾,而是换上了一件绯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入水的一瞬间,轻薄的真丝便如红色的波浪般散开,随后紧紧贴合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透出惊人的魅惑。 她挤到江巡的右侧,直接抱住了他的右臂,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里的味道最重。」江以此嘟囔着,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柑橘香气的香皂,开始疯狂地在他肩膀那个被王枭拍过的地方打圈,「要把那个恶心男人的味道洗掉……洗掉……洗掉……」 她的力度有点大,搓得江巡皮肤发红。 「以此,轻点,那是皮,不是墙。」江巡无奈地提醒。 「不行!脏了就要用力搓!」江以此不仅没停,反而更用力了,甚至伸出舌尖,在他肩膀上舔了一下,「嗯,现在有点甜味了,是我的味道。」 江巡浑身一颤,差点从水里跳起来。 而正面,江莫离则直接跨坐在了江巡的腿上——当然,是在水下。 「别动,我在检查你的腿部肌肉。」 江莫离一脸正气,双手在水下握住了江巡的小腿,沿着肌肉纹理向上推拿。 她的手劲很大,甚至带着茧子,每一次按压都让江巡既酸爽又煎熬。 「小腿有些充血,应该是刚才爆发力过猛导致的。」江莫离一边按一边评价,「哥,你的耐力还得练。这才打了几个回合就有点虚了?」 「我那是累的……」江巡无力反驳。 这哪里是洗澡? 这分明是就是一场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和「领地标记」。 左边是细腻的掌控,右边是偏执的清洗,中间是力量的压制。 江巡被夹在中间,就像是被三股不同的洋流裹挟的一叶扁舟,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转过去。」 江未央突然开口,「背上还有伤,我看看有没有渗水。」 江巡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背对着她们。 至少这样不用直面那三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但背后的触感却更加敏锐。 江未央温热的手指轻轻揭开他背后的防水贴边缘检查,那种微凉的指尖触碰温热皮肤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进水。愈合得不错。」 江未央说着,手指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脊椎线缓缓下滑,在一处淤青上停了下来。 「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是当初为了护着我,撞在车门上的吧?」 那是雷雨夜留下的旧伤。 江巡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落在了那处淤青上。 是一个吻。 极轻,极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珍惜和歉意。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江未央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是我的特助,你的身体是公司的资产,损坏了你赔不起。」 与此同时,江以此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哥,你的腰这里好细……我想在这里纹个身,纹我的名字,好不好?」 「不好。」江巡果断拒绝。 「那我就咬个章。」江以此张嘴就要咬。 「以此!」江巡反手抓住了她的脸,「再咬我就把你扔出去。」 「哼,小气鬼。」江以此在他手心蹭了蹭,像只被驯服的小猫。 而江莫离则在水下握住了他的jio,轻轻转动着他的关节:「脚踝韧带有点松,明天开始加练提踵。」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温度也越来越高。 这种「清洗」持续了很久。 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三姐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洗去江巡身上属于外界的痕迹,重新覆盖上属于她们的标记。 直到水温变凉,江巡觉得自己快要被泡脱皮了,这场折磨才终于宣告结束。 「好了,起驾。」 江未央拍了拍江巡的肩膀。 江巡站起身,带起一阵水声。 湿漉漉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些伤痕在热水的浸泡下显得更加鲜艳,却也多了一分被呵护后的柔和。 三姐妹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发直。 「看够了吗?」江巡无奈地抓过浴巾,迅速把自己裹了起来。 「没看够。一辈子都看不够。」江以此诚实地回答。 四人走出浴室,重新回到了那个宽敞却此刻显得有些拥挤的主卧。 原本的大床已经被整理好,换上了新的深灰色真丝床单。 但此刻摆在四人面前的,是一个比洗澡更严峻的终极难题。 江巡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虽然很大丶但也绝对睡不下四个成年人的床,陷入了沉思。 「那麽……」 江巡紧了紧身上的浴袍,目光扫过三个同样穿着浴袍丶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女人。 「今晚,谁睡哪?」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在浴室里的那种温情脉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剑拔弩张。 江未央抱起双臂,下巴微扬,率先占据了道德高地: 「我是大姐,也是总裁。明天一早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我需要保证睡眠质量。而且我是伤员的主要护理人,所以我睡中间,方便照顾。」 「哈?」 江以此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直接跳到了床上,在那柔软的床垫上滚了一圈,霸占了左边的位置。 「大姐,你那个睡相谁不知道?半夜抢被子第一名!哥要是睡你旁边,明天得冻感冒!我睡觉最老实,我要抱着哥睡,我是他的『人形抱枕』!」 「你睡觉老实?」 江莫离冷哼一声,站在床尾,像座塔一样堵住了去路,「上次是谁半夜梦游差点把哥勒窒息了?我不放心。作为教官和保镖,我有责任在夜间提供警戒。我睡外侧,谁也别想半夜搞小动作。」 三个女人,三个理由,互不相让。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而作为争夺核心的江巡,看着那张床,只觉得那是刑场。 「那个……」 江巡举起手,弱弱地提议,「客房其实挺空的,要不我去……」 「闭嘴!」 三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同时射向他。 「那是公共时间。」江未央冷冷地宣判,「根据《凡尔赛条约2.0》,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六点,你归以此。但由于特殊情况(受伤需护理),此条款暂时冻结,进入『战时紧急状态』。」 「没错!」江莫离接话,「战时状态,实行集中管理。」 「那就不用争了。」 江以此眼珠一转,拍了拍床铺中间那个狭小的缝隙。 「既然都不想让步,那就……挤一挤呗。」 「反正,谁也别想独吞。」 江巡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这三个如狼似虎的妹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73章 谁来暖床?《凡尔赛条约2.1》 「既然都不想让步,那就……挤一挤呗。」 江以此拍了拍那张定制款的kingsize大床,虽然这张床的宽度足足有三米,理论上容纳四个人绰绰有馀,但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物理空间,而是「心理领地」。 「反正,谁也别想独吞。」她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显然是抱着一种「我得不到,大家就一起烂在锅里」的心态。 江巡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睡觉? 这分明是俄罗斯方块的高难度拼接现场。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我觉得……」江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我去睡那个榻也行,挺软的。」 「不行!」 江未央直接断绝了他的退路,「你是伤员,睡那个会落枕。而且……」她眼神微冷地扫过另外两个妹妹,「如果不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怕某些人半夜会对你『图谋不轨』。」 「大姐你说谁呢?」江以此立刻炸毛,「我是那种人吗?我顶多就是亲两口!」 「好了,别吵了。」 江莫离是个行动派,她直接走过去,一把将想要逃跑的江巡按在了床中央。 「既然是战时状态,那就按战术队形排列。」 江莫离指了指床铺,开始进行「兵力部署」: 「哥是重点保护对象,也就是vip,必须在核心位置。所以,哥睡正中间。」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全票通过。 江巡像个木偶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仰面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身上盖着那条带着冷冽香气的蚕丝被,感觉自己像是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接下来是侧翼掩护。」 江莫离指了指左边,「大姐,你是总指挥,你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你睡左边,靠近床头柜,方便拿水和接电话。」 江未央矜持地点了点头,这个位置虽然不是抱着江巡的最佳体位,但也符合她的身份。 她优雅地掀开被子一角,在江巡左侧躺下,背对着他,但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江巡的小腹上,宣示主权。 「那我呢?那我呢?」江以此急得跳脚。 「你是游击队。」江莫离把她拎到了右边,「你睡右侧。但是警告你,手脚老实点,要是敢越过中线骚扰vip,我就把你踢下去。」 「哼,睡就睡!」江以此气呼呼地钻进被窝,像只八爪鱼一样迅速缠上了江巡的右臂,整个人贴了上去,还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哥身上真暖和。」 「那我呢?」江巡看着唯一剩下的床尾位置,有些疑惑地看向还站着的江莫离。 「我是哨兵。」 江莫离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她并没有钻进被窝,也没有试图横着睡在床尾压断任何人的腿。 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毯子,像个门神一样,躺在了**床尾那一米多宽的长塌(床尾凳)**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卧室门,也封死了江巡所有可能下床逃跑的路线。 「我睡这儿。任何人想上床或者下床,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四人落位。 原本宽敞的大床瞬间变得拥挤而暧昧。 空气中混合着四种不同的沐浴露香气(其实是同一种,但在每个人身上发酵出了不同的味道),以及彼此温热的体温。 江巡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微凉的大姐,右边是滚烫的四妹,脚下还镇着一个充满力量感的二妹。 他动都不敢动。 「关灯。」江未央下令。 「啪。」 房间陷入黑暗。 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 相反,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江巡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边那只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正在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偶尔划过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右边的江以此更是不安分,她的腿已经悄悄跨过了江巡的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湿热的诱惑。 「以此,腿拿下去。」江巡压低声音警告。 「我不。我冷。」江以此理直气壮,「你是我的暖宝宝。」 「冷就去开空调。」江未央冷冷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随即她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按住了江巡想要躲避的动作,「别乱动,碰到伤口了。」 这完全是藉口。 伤口在背上,她按的是肚子。 「二姐,你别把枪放在枕头下,走火怎麽办?」江以此又开始抱怨。 「那是陶瓷的,没上膛。」江莫离的声音从床尾传来,闷闷的,「再废话我就拿绳子把你绑起来。」 在这个名为「睡觉」实为「耐力测试」的夜晚,江巡就像是一个被夹在三块烧红的铁板中间的五花肉,煎熬并快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渐渐地,争吵声平息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距离天亮仅剩不到两个小时。 但在这种被包围的安全感下,江巡竟然真的睡着了。 而在他睡着后,原本背对着他的江未央,悄悄转过了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狗。」 右边的江以此似乎感应到了什麽,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江巡的怀里,抱得更紧了。 床尾的江莫离睁开眼,看了一眼上面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然后翻了个身,继续当她的守门员。 …… 次日清晨,六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破了房间的昏暗。 虽然实际睡眠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但长期的精英生活习惯和特种训练形成的强大生物钟,让房间里的几个女人准时「强制开机」。 江巡却是在一种极度缺氧的状态下醒来的。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脖子被勒得有些紧,双腿更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 江以此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像只考拉一样抱着他的脖子,口水都快流到他锁骨上了。 江未央虽然还睡在旁边,但那只手已经从肚子转移到了他的胸口,并且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仿佛生怕他跑了。 至于江莫离…… 她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床尾爬了上来,竟然在睡梦中把他的双腿当成了抱枕,死死地箍在怀里。 这就是所谓的「战术队形」? 这就是全军覆没的队形吧! 「唔……」 江巡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动静,瞬间唤醒了身边的三只猛兽。 江以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到江巡醒了,下意识地就要凑上去亲一口早安吻。 「哥,早……」 但还没等她碰到,就被一只手无情地推开了。 江未央睁开眼,眼底虽然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和疲惫,但神色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恢复了女王的姿态。 「早。现在是六点半。」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根据《凡尔赛条约2.0》,现在是二妹的时间。」 江未央虽然这麽说,但手还是没松开江巡的衣领。 「二妹的时间?」 床尾的江莫离猛地坐起来,眼神锐利如鹰,仿佛根本不需要睡眠。 「对!晨练时间到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那身精壮的肌肉线条。 「哥!起床!鉴于我们只睡了两个小时,今天的特训科目改为:如何在极限疲劳状态下进行意志力唤醒!」 江巡看着把自己压得死死的三姐妹,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觉得……不用练了。」 「我现在就在进行实战演练。」 「而且……我大概已经阵亡了。」 第74章 晨曦中的「绞杀」与碳水战争 「阵亡?」 江莫离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枕头里丶仿佛已经被抽乾了灵魂的江巡,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冷笑。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她并没有因为江巡的示弱而心软,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冲锋号角。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阵亡,只有战死沙场。」 她伸出手,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掌并未去拉江巡那只受了伤的手臂,而是精准地穿过了他的腋下,避开了背部的淤青,直接扣住了他的胸大肌边缘。 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前置动作,也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掌控姿势。 「起立!士兵!」 江莫离核心发力,不仅要把江巡拽起来,甚至连带着挂在他身上的两只「树袋熊」都不得不被迫位移。 「啊!江莫离你有病啊!」 江以此发出一声惨叫,她正像章鱼一样缠着江巡的腰,这一拽直接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扯了出来,半个身子悬空。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砸向二姐,「现在才六点半!你要练自己去练,别折腾哥!」 「你也起来。」 江莫离单手接住枕头,随手一扔,「昨晚是谁说要当他的『贴身保镖』的?体能这麽差,到时候遇到危险,你是打算用你的尖叫声把敌人吓死吗?」 「你……」江以此气结。 另一边,江未央终于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吵醒了。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总裁,此刻正顶着一头微乱的长发,真丝睡袍滑落半肩,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她揉了揉眉心,严重的起床气让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二妹。」 江未央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虽然条约规定这是你的时间,但他是个病号。而且……」 她指了指江巡那苍白的脸色,「如果你把他练废了,九点钟的晨会,我就只能把你挂在会议室的投影仪上当吉祥物了。」 「放心,我有分寸。」 江莫离根本不吃这套。 她直接把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速干运动服扔在江巡脸上。 「鉴于手臂有开放性创口,今天的科目取消平板支撑和伏地挺身。改为:下肢核心稳定性极限训练——靠墙静蹲。」 她特意在「极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江巡身上扫视了一圈,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绿光。 「这可是为了你好。不用动手,只用腿。不仅能恢复肌肉弹性,还能……确立家庭地位。」 江巡扯下脸上的衣服,绝望地叹了口气。 确立家庭地位?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大概就在那台扫地机器人和门口的地毯之间徘徊。 …… 二十分钟后,别墅二楼的私家健身房。 这里的设备全是泰诺健的顶级系列,落地窗正对着东升的旭日,景色绝佳。 但江巡无心欣赏。 他此刻正背靠着落地窗边的镜面墙,维持着一个标准的「靠墙静蹲」姿势。 大腿与地面平行,膝盖不超过脚尖,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这个姿势完美避开了他手臂和背部的伤口,却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大腿和核心肌群上。 仅仅过了五分钟,汗水就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抖什麽?稳住!」 江莫离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轻轻在江巡紧绷的大腿股四头肌上点了一下。 那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挑逗。 教鞭顺着大腿内侧滑向小腹,然后在那里停留了一秒。 「核心收紧。」 江莫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严厉的诱惑,「下盘不稳,以后怎麽应付……高强度的夜间作业?」 江巡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滑坐到地上。 「二妹,你这是正经教学吗?」江巡咬着牙问道,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当然正经。」江莫离蹲下身,凑近他的脸,观察着他的瞳孔反应,「我在测试你的抗干扰能力。」 而在不远处的跑步机和椭圆机上,两个原本极其不情愿的「陪练」,此刻却看得津津有味。 江未央穿着一身紧身瑜伽服,虽然只是在跑步机上慢走,但她的目光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在江巡身上。 特别是当看到江巡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的大腿线条,以及因为喘息而起伏的胸膛时,她眼底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鉴赏私有艺术品的满意。 「这耐力……确实还得练练。」 江未央抿了一口温水,像个挑剔的买家,「虽然没伤到手,但腿软成这样,以后要是想让他抱,怕是抱不动。」 「我觉得挺好啊!」 江以此趴在瑜伽球上,根本没动,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江巡疯狂连拍,「这种『强撑着的破碎感』才最迷人好吗!而且你看二姐那个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吞了。」 镜头里,江莫离确实已经不仅仅是在教学了。 「最后一组,拉伸。」 江莫离看了一眼时间,命令道。 江巡终于得到了赦免,顺着墙壁滑坐到瑜伽垫上,胸膛剧烈起伏,黑色的速乾衣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起伏。 江莫离走过去,并没有让他自己做。 她直接跪坐在江巡的两腿之间,抓起他的右腿,极其熟练地避开了那个「韧带有点松」的脚踝关节,将他的小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忍着点,帮你松解一下肌筋膜。」 她身体前倾,利用体重的优势帮他压腿。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暧昧的姿势。 随着她身体的下压,江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而且为了保护那个受伤的脚踝,她的手一直小心地托着他的脚后跟,那种粗糙掌心带来的触感,比疼痛更让人心慌。 「江莫离!你手往哪放呢!」 江以此第一个炸了,扔掉瑜伽球冲了过来,「那是大腿内侧!那里有淋巴!不能乱按!」 「这是排酸!」江莫离头也不回,手却诚实地在那块敏感的肌肉上捏了一把,「不懂别乱叫。这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按,一百块一分钟。」 「我也觉得姿势不妥。」 江未央关掉跑步机,拿着毛巾走了过来,直接扔在江巡脸上,挡住了他那双因为隐忍而变得水汽氤氲的眼睛——那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风景。 「时间到了。」 江未央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宣布。 「七点五十五分。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根据条约,缓冲期结束,现在是洗漱和早餐时间。」 她伸出手,强势地介入了江莫离和江巡之间,把江巡拉了起来。 「一身汗味,赶紧去洗。」 江未央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细心地避开了他手臂上的防水贴。 「我和以此去客房洗漱,把主卧的浴室留给你和二妹。」江未央果断地进行了人员分流,毕竟只有二十分钟,四个人抢一个浴室是不现实的,「动作快点,八点十五准时开饭。」 …… 八点十五分,一楼餐厅。 如果说健身房是荷尔蒙的角斗场,那麽餐桌就是政治博弈的谈判桌。 这就是所谓的「公共战场」。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中式的丶西式的丶甚至还有日式的,琳琅满目得像个自助餐厅。 这些都是三姐妹为了争夺「江巡的胃」而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江巡坐在主位,头发还有些微湿,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抽搐了。 「哥,喝这个。」 江以此不由分说地推过来一杯绿色的液体,「这是我特意让人打的羽衣甘蓝牛油果汁,抗氧化,对皮肤好。你昨晚没睡好,脸都有点肿了。」 「那是水肿,喝黑咖啡才有用。」 江未央优雅地将一杯冰美式放在他手边,顺手推开了那杯看起来像呕吐物的果汁,「喝这个,提神消肿。待会儿还要见客户,我不希望我的特助满脸菜色。」 「都不行!」 江莫离端着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装着满满的牛肉面,上面还铺着三个荷包蛋,「刚练完,必须补充碳水和蛋白质!喝那些水饱有什麽用?哥,吃面!这可是我亲自……盯着厨师煮的!」 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盯着他。 绿色的果汁丶黑色的咖啡丶红油的牛肉面。 这不仅是食物的选择,更是站队的选择。 选了谁,就意味着偏向谁。 在这个微妙的早晨,任何一点偏向都可能引发新的世界大战。 江巡拿着筷子,手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十秒。 这是他十八年来遇到的最严峻的考验之一。 「那个……」 江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拿起那杯黑咖啡,倒进了……江莫离的牛肉面碗旁边的空杯子里。 然后,他又拿起那杯绿色的果汁,也倒了一点进去。 「哥?你干嘛?」江以此惊呆了,「这能喝吗?」 「这是『混合动力』。」 江巡面不改色地胡扯,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那三个荷包蛋。 「大姐一个,二妹一个,四妹一个。」 他精准地将荷包蛋分配到三个人的盘子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偏颇。 「至于面……」 江巡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我自己吃。」 「果汁和咖啡……」他分别抿了一口剩下的,「我也都喝。」 「既然是公共时间,那就是共享经济。大家都有份。」 这一手「端水大师」的操作,虽然简单粗暴,但却奇迹般地平息了即将爆发的战火。 因为每个人都得到了「特别分配」(荷包蛋),也都看到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哼,算你识相。」 第75章 吞并王家,女王的「办公室投喂」 江莫离看着碗里那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虽然嘴上还在哼哼,但那股子想要掀桌子的杀气明显消散了。 她夹起鸡蛋,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心,火候正好,显然是厨房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特意把控的。 早餐风波在江巡的「端水大法」下有惊无险地度过。 上午十点,江氏集团总部,八十八层。 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流般的紧张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杭城繁华的cbd天际线,而窗内,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花梨木会议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江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丶财务审计团队以及几位专门从华尔街请来的并购专家,此刻正一个个满头大汗,对着投影仪上的复杂架构图愁眉不展。 「江总,这块骨头太硬了。」 首席法务顾问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王家在海外的资产架构做得非常隐蔽。尤其是这条『黄金水道』航运线,王枭把它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最后打包进了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家族盲目信托里。」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死结: 「根据开曼法律,除非信托受益人本人——也就是王枭的父亲亲笔签字,并且通过当地高等法院的听证会,否则我们就算拿着王枭的《资产转让协议》,也无法完成确权。这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诉讼期。」 「三到五年?」 江未央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凌厉的白色西装,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冰火山。 「如果拖上三年,这条航运线上的船早就烂在海里了,客户也跑光了。我要的是现在的现金牛,不是未来的废铁。」 「啪!」 她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吓得几个律师一哆嗦。 「这就是我每年花几千万养的顶级团队?一份协议都执行不下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一直坐在江未央身后侧方丶充当「背景板」特助的江巡,此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站起身。 那身银灰色的西装在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精密仪器般的金属光泽。 「能不能把信托的底层协议原件调出来?」 江巡的声音很温和,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首席法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未央,见老板没有反对,才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扫描件,全是英文法律术语,而且引用的是1920年的旧版海商法……」 江巡没有废话,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接过雷射笔。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一扫而过。 一目十行,这不仅仅是阅读速度,更是对商业逻辑的顶级洞察。 突然,红色的雷射点定格在第42页的一个不起眼的备注条款上。 「这里。」 江巡回头,看着那群满头大汗的精英律师。 「你们陷入了『所有权』的陷阱。王家确实把『所有权』锁进了信托,但你们看这一条——」 他用流利且地道的伦敦腔英语念出那段晦涩的文字: 「...subjecttotheoperationalleasingagreementsignedwith'oceanicflowltd'in2018...」 「这意味着,虽然船是信托的,但这些船只的『运营权』和『收益权』,早在五年前就被王枭为了避税,签署给了一家名为『oceanicflow』的空壳公司。」 江巡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指向了架构图的最边缘。 「而这家空壳公司,并不在信托保护范围内。它在王枭个人名下,就在昨晚那份《资产转让协议》的『附属资产清单』里,编号c-127。」 全场哗然。 几个律师疯狂地翻阅文件,几分钟后,首席法务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对!对啊!我们只要拿到了运营权,实际上就控制了航运线!至于那个空壳信托,留着给王家交管理费去吧!」 「天哪……这麽隐蔽的交叉条款,江特助是怎麽发现的?」 一道道震惊丶佩服的目光投向江巡。 这哪里是什麽靠脸吃饭的男宠?这分明是顶级的商业狙击手! 「好了,既然路通了,那就去办吧。」 江巡放下雷射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解开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航运线的交割完成。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办理电子签章!」 律师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文件冲出了会议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三十分。 就在午餐刚刚送进办公室的时候,首席法务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总!搞定了!『oceanicflow』的控制权已经完成变更,第一笔运营现金流已经并入集团帐户!资金炼危机解除了!」 「干得好。」 江未央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终于消失。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江未央和江巡两个人。 那种令人窒息的商业杀伐之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私密丶粘稠的氛围。 江未央坐在老板椅上,并没有说话。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沿着江巡挺拔的背影,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他领口那颗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上。 「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刚刚赢下战役后的兴奋与慵懒。 江巡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江总,还有什麽吩咐?」 「锁门。」 江巡顿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按下电子锁的开关。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既然你是我的特助,除了解决法律问题,是不是也该负责一下老板的……生理需求?」 江未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指了指桌上刚送来的精致午餐盒——那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特供的定食。 「我累了,手酸,拿不动筷子。」 这是明晃晃的撒娇,也是赤裸裸的调情。 江巡叹了口气,认命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 他打开餐盒,那是一份顶级的鳗鱼饭,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江总,这种事传出去,您的威严……」 「在这个房间里,我不需要威严。」 江未央打断他,转动老板椅,正面对着他,双腿交叠。 「我只需要你。」 江巡夹起一块鳗鱼,细心地剔除了一根极细的小刺,然后送到她嘴边。 江未央张口含住,在此过程中,她的舌尖极其色情地卷过了筷子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巡的眼睛。 「好吃吗?」 江巡问。 「味道不错。但还不够。」 江未央吞下食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巡的领带。 那是他今天为了搭配银灰西装而选的一条深蓝色真丝领带。 她用力一拉。 江巡被迫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江未央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江巡。」 江未央的手指顺着领带向上,滑入他的衣领,指腹摩挲着他喉结侧面的那个牙印——那是她昨晚留下的杰作。 「你刚才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迷人到……我想就在那张会议桌上办了你。」 江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大姐,这是办公室。」 「那又怎样?」 江未央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她突然站起身,那股大力竟然直接把江巡按在了那张象徵着最高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 局势瞬间反转。 江巡坐在椅子上,而江未央则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着椅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坐好。」 她命令道。 「以前都是我坐在上面听汇报。今天,换你坐这儿。」 江未央低下头,凑近他的唇,呼吸滚烫。 「江特助,现在向我汇报一下,你的心跳为什麽这麽快?」 这是一个极具张力的姿势。 女王让出了王座,却以一种更强势的姿态,完成了对「王」的征服。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强势又美艳的女人,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与爱意。 他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微微抬起头,方便她的掠夺。 「因为……」 江巡的声音沙哑,「我也饿了。」 江未央轻笑一声,猛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带着鳗鱼汁的甜味和黑咖啡的苦味,在唇齿间炸开。 就在这办公室的温度即将突破临界点时——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是紧急事态的专属铃声。 江未央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 她不想接,但那个电话响个不停。 她一把抓起听筒,语气森寒:「如果不是公司倒闭了,你就死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接待带着哭腔的声音: 「江……江总!不好了!那个陈宇少爷……他推着轮椅,带着老董事长和夫人,就在一楼大堂!」 「他们拉了横幅,还带了好多媒体记者!陈少爷在哭诉您和江特助谋夺家产,还说……还说江特助对他进行非人虐待!现在大堂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江未央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 「好。很好。」 她怒极反笑,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正在整理领带的江巡。 「看来,还没让他长记性。」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终生难忘的经历。」 第76章 新s的「项圈」——四妹的电子镣 「让他们闹。」 江巡整理好被江未央扯乱的领带,从老板椅上站起来。 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出现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早就预料到的淡然。 「现在是下午一点,股市午休时间。也是媒体流量的高峰期。」 江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的人群。 「昨晚才被扔上垃圾运送船,今天中午就能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这里?看来温倾云手上的那只传家翡翠镯子还是挺值钱的,足够贿赂船长让他们在最近的码头提前下船。」 江巡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寒光。 「至于这些媒体和横幅……陈宇那个废物可没这本事。这大概是王枭那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家伙,在背后做的最后一搏吧。他虽然签了字,但他那帮残党还在,这是想用舆论把我们拖死。」 他转过身,看着江未央。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就在二十分钟前,航运线的交割已经全部完成,资金流转正常。现在的江氏,固若金汤。如果不让他们把戏演足了,我们的反击怎麽能显得『正义』且『无奈』呢?」 「可是……」 江未央有些担忧,「舆论若是被带偏了……」 「不会。」 江巡眼神笃定,「因为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 江巡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午休时间。根据《条约》,该轮到那个小疯子了。」 仿佛是响应他的话,办公室休息区的暗门被推开。 江以此探出一个小脑袋。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没穿那些平日里叮当作响的朋克装,而是换了一身乖巧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像个无害的洋娃娃。 但她手里捧着的那个黑色天鹅绒盒子,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哥,大姐,你们聊完了吗?」 江以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声音轻飘飘的,「如果聊完了,哥能不能借我一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他。」 江未央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江巡,叹了口气:「去吧。我去监控室盯着楼下。给你们半小时。」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休息区内,光线被调暗。 江巡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江以此。 这丫头自从海岛回来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王枭的出现丶陈宇的背刺丶以及江巡在水下搏命的画面,都在疯狂刺激着她原本就脆弱的安全感。 「以此,过来。」 江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以此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趴在江巡的膝盖上。 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里面不是什麽钻戒,也不是项炼。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反光的戒指。 戒指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银,表面流动着一层仿佛液态的暗纹。 内圈隐约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色呼吸灯。 「这是什麽?」 江巡明知故问,语气温柔。 「这是……我做的。」 江以此的声音在发颤,她不敢抬头看江巡的眼睛。 「材质是航空级碳纤维混合了记忆金属。里面……里面集成了我最新开发的微型晶片。」 她伸出手指,指着戒指内圈那几个微不可见的小触点。 「功能很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病态的坦诚和恐惧。 「第一,实时定位。精度达到毫米级。不管你在地球哪个角落,就算是在屏蔽信号的地下室,我也能通过卫星和基站三角定位找到你。」 「第二,生命体徵监测。心率丶血压丶体温……甚至肾上腺素水平。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是……或者是和别人在做剧烈运动,我都知道。」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三……」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满是疯狂的占有欲。 「这里面有微电流释放装置。」 「如果……如果你想摘下来,或者你离开了我的安全范围……它会放电。」 「不会死人,但是会很疼。像针扎一样疼。」 「哥,我是个坏孩子。」 江以此死死抓着江巡的裤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我怕你跑了。我怕像在岛上那样,一眨眼你就不见了,跳进水里去拼命……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做了这个。这就是个电子镣铐。是监狱里管犯人用的!」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但我就是想给你戴上!」 空气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控制,是把一个人当成宠物甚至囚犯来对待的疯狂行径。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恐怕都会感到恐惧,然后逃离。 但江巡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快要碎掉的女孩,心中泛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知道,这戒指锁住的不是他,而是江以此那颗悬在半空丶无处安放的心。 如果不戴上,她会疯的。 「傻丫头。」 江巡轻叹一声。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戒指,而是先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这就是你在岛上熬夜做的『礼物』?」 「嗯……」 江以此抽噎着。 「既然是礼物,哪有让收礼的人自己抢的道理?」 江巡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将手递到了江以此面前,微微张开五指。 「还不给我戴上?」 江以此愣住了。 她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江巡含笑的眼睛。 「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戴上了……除非把手指剁了,否则摘不下来的……」 「我知道。」 江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意味着,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 「这意味着,我的心跳,你时刻都能听见。」 「这意味着……」 江巡主动拿起那枚黑色的戒指,塞进江以此手里,然后牵着她的手,将戒指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这是一个契约。」 「以此,这不是镣铐,这是你给我的……风筝线。」 「线在你手里,无论我飞多远,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戴上吧。」 在江巡的鼓励下,江以此颤抖着手,将那枚代表着绝对控制与疯狂爱意的黑金戒指,缓缓推进了江巡的无名指指根。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戒指内圈的记忆金属瞬间收缩,紧紧贴合在江巡的指骨上,仿佛长在了肉里。 红色的呼吸灯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刺痛感传来,那是系统绑定的瞬间反馈。 江巡微微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他转动了一下戒指,感受着那种冰冷而紧致的束缚感。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反感,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好了。」 江巡举起手,看着那枚黑色的指环,在灯光下,它像是一只蛰伏的黑瞳。 「现在,我是你的了。」 「哇——!」 江以此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江巡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全感。 她赌赢了。 她的哥哥,不仅没有厌恶她的疯狂,反而接纳了她所有的阴暗面,并主动走进了她的牢笼。 「哥……我爱你……我爱你……」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了江巡那件几万块的高定衬衫上。 江巡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直到十分钟后。 墙上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那是江未央切进来的画面。 画面中,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宇坐在轮椅上,脸上缠满纱布,手里举着血书(估计是鸡血),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温倾云和江河在一旁配合演出,哭诉着「家门不幸」丶「养子噬主」。 而在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巡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切换成了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推开怀里的江以此,站起来。 他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金戒指。 「以此,连接戒指的数据。」 江巡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戒指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下去。」 「去见见我们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人』。」 「顺便,让他们听听,什麽叫……心碎的声音。」 江以此擦乾眼泪,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丶病娇又兴奋的小恶魔笑容。 「好嘞,哥。」 第77章 舆论的风暴眼与影帝的诞生 「好嘞,哥。」 江以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腻的血腥味。她迅速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从裙底掏出一个可携式终端,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大堂的监控画面已经切断了对外的直播流,但我保留了内网录制。」江以此抬起头,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这可是陈宇『奥斯卡级』表演的珍贵素材,得留着以后在这一家人的葬礼上循环播放。」 江未央站在落地窗前,整理了一下领口。她看了一眼江巡,眼神复杂:「你确定要这麽做?一旦下去,那些记者的话筒可能会戳到你脸上。陈宇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脸,但江氏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大姐,脸面不是靠躲出来的,是靠打回来的。」 江巡拄着手杖,缓缓走到电梯口。他抬起左手,那枚黑金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仿佛一只蛰伏的眼睛。 「而且,既然是演戏,如果没有对手,那该多无聊。」 「叮——」 总裁专属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四人依次步入。这一次,没有人说话。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伴随着数字的飞速跳动,让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一种大战在即的肃杀。 …… 一楼大堂,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的闹剧现场。 原本宽敞明亮丶充满现代化商务气息的集团大堂,现在被挤得水泄不通。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设在各个角度,闪光灯像是不停歇的闪电,将这里照得惨白一片。 在人群的正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陈宇坐在轮椅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他的左腿打着夸张的石膏,高高吊起,手里还攥着一块白布,上面用鲜红的颜料(或许真的是鸡血)写着八个大字: 【养子噬主,天理难容!】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陈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堂,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才是江家的亲生儿子!我在外面流浪了十八年,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找回亲生父母……可是!可是那个假少爷江巡!他霸占着我的位置,霸占着我的姐姐,还要把我往死里整!」 他指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脸,痛心疾首地控诉: 「看看!这就是昨天在海岛上,他指使黑社会把我打的!他还把我扔进充满细菌的泥坑里!如果不是我命大,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的天呐……这也太惨了吧?」 「豪门恩怨深似海啊,这个江巡看着人模狗样的,下手这麽黑?」 周围的记者们议论纷纷,快门声响成一片。 而在陈宇身边,江河和温倾云正如丧考妣地配合着演出。 温倾云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头发刻意弄得有些凌乱,她扶着轮椅,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镜头哭诉:「是我们教子无方……引狼入室啊!我们把江巡当亲儿子养了十八年,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他不仅欺负小宇,还架空了我们两个老的,现在公司上下只知有江特助,不知有董事长!」 江河则在一旁唉声叹气,一副「英雄迟暮丶大权旁落」的颓废模样:「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这一家三口的表演,配合着那刺眼的横幅,成功地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出来!让江巡滚出来!」 「这种人渣不配待在江氏!」 不知是哪个收了钱的媒体带头喊了一句,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人群开始骚动,保安们组成的人墙被推搡得摇摇欲坠。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在大堂内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原本紧闭的总裁专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黑檀木手杖的杖尖,轻轻点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笃。」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江巡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种温润得体的微笑。即使面对着千夫所指的场面,他的步伐也没有丝毫紊乱。 在他身后,江未央丶江莫离丶江以此三人一字排开,如同三尊护法神,气场全开地压住了阵脚。 「陈宇少爷。」 江巡的声音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他不急不缓地走到人群前方,隔着那道保安人墙,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陈宇。 「听说,你在找我?」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陈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巡真的敢下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狂喜。 这可是直播!只要江巡敢露面,他就赢了一半! 「江巡!你这个畜生!你终于敢出来了!」 陈宇激动地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哎哟」一声跌坐回去,指着江巡大骂:「当着这麽多记者的面,你敢不敢承认,昨天是你让人把我打成这样的?你敢不敢承认,你为了霸占家产,一直打压我这个真少爷?!」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个话筒伸向江巡。 「江先生,请问对于陈先生的指控您怎麽看?」 「您是否真的动用了私刑?」 「关于那张项圈照,是否意味着您和江总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恶毒。 江未央脸色一寒,刚要上前呵斥,却被江巡伸手拦住。 江巡并没有因为这些攻击而愤怒。相反,他看着陈宇,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走出了保安的保护圈,站在了媒体的包围圈中。 「各位。」 江巡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虽然没有大声吼叫,但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从容,竟然神奇地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关于昨天的事,我想大家可能有些误会。」 江巡语气温和,眼神诚恳地看着陈宇,「弟弟,昨天在岛上,是因为你误入了尚未开发的危险区域,不小心摔进了泥潭。二妹为了救你,情急之下动作可能粗鲁了一些。我们是为了你的安全,怎麽这就成了『虐待』了呢?」 「你放屁!」陈宇气得脸都红了,「那是平地!哪里来的危险区域?明明是你们……」 「至于家产。」 江巡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转头看向江河和温倾云。 「爸,妈。你们说我架空你们?这十八年来,我哪一次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冲锋陷阵?昨天王家恶意收购,如果不是我连夜找资金丶谈合作,江氏今天还能开门吗?」 「反倒是弟弟……」 江巡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弟弟刚回来,不懂规矩,被外人利用,在网上发那些照片,导致股价大跌。我为了平息事态,才不得不对他进行一些『管教』。这难道不是作为一个哥哥该做的吗?」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不仅解释了伤势(救人造成的误伤),还解释了架空(是为了救公司),顺便把陈宇定性为了「不懂事被利用的熊孩子」。 舆论的风向瞬间有些动摇。 毕竟,比起坐在轮椅上撒泼打滚的陈宇,眼前这个温文尔雅丶逻辑清晰的江巡,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还要顾全大局的长子。 「你胡说八道!你这张嘴就是骗人的!」 温倾云见势不妙,立刻开启了撒泼模式,「我不管你怎麽狡辩!反正这个家有你没我!既然小宇回来了,你就得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你就是个外人!凭什麽在公司指手画脚?!」 「对!」陈宇也跟着吼道,「我要进公司!我要当高管!我要把属于我的权力拿回来!江巡,你要是有种,就把位置让出来!」 图穷匕见。 闹了这麽大一出,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权和钱。 江巡看着这一家三口贪婪的嘴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原来……弟弟是想为公司出力啊。」 江巡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无奈」转变为了一种「欣慰」。 「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是受了王家的蛊惑来捣乱的呢。」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江未央,给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大姐,既然弟弟这麽有上进心,想要承担起江家真少爷的责任,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成全他?」 江未央心领神会,虽然心里恶心得想吐,但还是配合着冷冷说道: 「只要他有这个能力,江氏从不埋没人才。」 「好!」 江巡转回身,面对着镜头,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然爸妈和弟弟都这麽说了,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我江巡若是再阻拦,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他走到陈宇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那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宇,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弟弟,既然你想进公司,想拿回属于你的『位置』……那哥哥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 「你敢接吗?」 第78章 贪婪的入场券 「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你敢接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带着倒刺的鱼钩,精准地钩住了陈宇那颗膨胀得快要爆炸的虚荣心。 陈宇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撒泼打滚的台词,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饼」给堵了回去。 google搜索twkan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是多少?那是多大的官? 陈宇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穿着高定西装(真的那种,不是之前买的垃圾),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无数美女秘书环绕,指点江山的画面。 「什……什麽机会?」陈宇吞了口口水,连装惨的呻吟声都忘了发出来。 江巡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了那些长枪短炮。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都看到了。」 江巡的声音诚恳而洪亮,带着一种「为了家庭和睦不惜牺牲自我」的悲壮感。 「作为一个被江家收养了十八年的孩子,我一直心怀感激。如今真少爷回来了,我理应让贤。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公司毕竟不是过家家,每一个职位都关系着几万名员工的生计。陈宇弟弟虽然血统纯正,但毕竟刚回国,缺乏管理经验,学历……也还有待提升。」 「你少看不起人!」陈宇急了,脖子一梗,「我不就是没上过大学吗?我有《厚黑学》!我知道怎麽管人!那些当老板的不都是小学毕业吗?」 周围的记者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这草包言论简直是送上门的笑料。 江巡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弟弟说得对,英雄不问出处。」 江巡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很认同这番谬论。 「所以,经过我和江总的商议,我们决定为你量身定做一个特殊的岗位。这个岗位不需要你去处理那些枯燥的报表,也不需要你懂复杂的商业逻辑。它只需要你代表江家,展现出真少爷的风采。」 「哦?」江河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摆架子了,凑过来问道,「什麽岗位?是不是副总裁?还是总经理?」 在他看来,既然是亲儿子,起码得是个副总起步。 「爸,副总裁那种职位太累了,每天要开十几个小时的会,还要背负巨大的业绩压力。」 江巡一脸「我为了弟弟好」的表情。 「我想给弟弟的,是一个更加尊贵丶更加轻松,且薪资待遇远超副总裁的职位。」 「我们要让他成为——江氏集团的『灵魂人物』。」 这几个词一抛出来,不仅是陈宇,就连温倾云都心动了。 灵魂人物!听听,多气派!比那个什麽苦哈哈的特助强多了! 「那……那待遇呢?」温倾云忍不住问道,「工资多少?有没有配车?办公室大不大?」 江巡笑了。 鱼儿咬钩了。 「待遇方面,绝对是顶级的。」 江巡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年薪,两千万。税后。」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税后! 这即使是在上市公司的高管里,也是天花板级别的薪资了! 陈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刚才还软绵绵瘫在轮椅上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两千万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钱!有了这笔钱,他想买什麽买不到?想玩什麽玩不到? 「除此之外。」江巡继续加码。 「职级定为p10。在江氏的职级体系里,这比我目前的p8特助还要高两级。也就是说,在行政级别上,你是我的上级。」 「还有,配备独立办公室,就在88楼,和江总同一层。配专车,专职秘书。」 「最重要的是……」 江巡看了一眼陈宇,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鼓励。 「这个职位拥有『特权』。你可以直接参与集团最高级别的品牌决策,你的形象将代表整个江氏集团。」 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击中了陈宇的死穴:贪财丶好权丶虚荣。 「我接!我接!」 陈宇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猛,腿上的石膏都差点甩飞出去。 「你看,弟弟这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江莫离在旁边冷笑一声,抱起双臂,满脸的不屑。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关注陈宇的腿是不是装的了,所有人都被这个「天价职位」给震惊了。 「慢着。」 江未央突然开口。她一直冷眼旁观,配合着江巡的表演,直到此刻才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为了让这个诱饵看起来更真实。 「江巡,你疯了吗?」 江未央皱眉,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道,「两千万年薪?p10职级?这不符合公司的薪酬规定!董事会那边怎麽交代?」 「姐!你什麽意思!」陈宇一听急了,指着江未央大叫,「我是你亲弟弟!给亲弟弟两千万怎麽了?咱家那麽多钱,给我花点怎麽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公司?你就是想独吞家产!」 「就是!」温倾云也帮腔道,「未央啊,你不能这么小气。小宇流落在外这麽多年,这就当是补偿他了!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自家人总比给外人强!」 江未央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转头看向江巡:「特助,这是你的提议,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江总,我认为值得。」 江巡神色坚定,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被埋没的人才据理力争。 「为了家庭和睦,为了集团的形象,这点钱不算什麽。而且我相信,弟弟一定能胜任这个岗位,给集团带来意想不到的价值。」 「行。」江未央冷哼一声,「既然你坚持,那就签合同吧。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他干不好,或者违反了公司规定,我会立刻让他滚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宇拍着胸脯保证,「大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对得起这两千万!」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那两千万,根本没听进去「如果」后面的话。 「以此。」 江巡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说话的四妹。 「把合同拿来。就是我刚才发给你的那份《特殊人才聘用协议》。」 「好嘞,哥。」 江以此从那个满是铆钉的背包里掏出一台可携式印表机——这是她随身携带的装备之一。 伴随着「滋滋」的列印声,几张还带着热气的a4纸被吐了出来。 江巡接过合同,并没有立刻递给陈宇,而是拿在手里,最后确认了一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合同条款的最后几页。 在那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中,隐藏着几个极其致命的关键词: 【岗位名称:集团首席形象体验官】 【核心职责:无条件配合特助进行一切品牌推广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路演丶吉祥物扮演丶极端环境测试等。】 【违约责任:如乙方拒绝履行职责或单方面解约,需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伍亿元整(500,000,000.00),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这是一份裹着糖衣的砒霜。 是一份卖身契。 也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弟弟,看清楚了。」 江巡将合同递过去,甚至还贴心地递上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这是集团最高级别的聘用合同。签了字,你就是江氏的人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更是……一家人。」 陈宇一把抢过合同。 他根本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的眼睛只盯着第一页上那醒目的「年薪:20,000,000.00」和「职级:p10」。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数字。 那是他翻身做主人的证明。 「哈哈!江巡,算你识相!」 陈宇得意忘形地拔开笔帽,在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从今天起,我就是p10!你个p8的小特助,以后见了我要叫陈总!听见没有?!」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江巡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杀时刻的冰冷。 他接过合同,确认签名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西装内袋。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还在狂笑的陈宇,露出了一个真正的丶发自内心的微笑。 「好的,陈总。」 「欢迎入职。」 「那麽,作为您的下属,我有义务提醒您,您的第一项工作任务,已经准备好了。」 第79章 江巡的「以毒攻毒」 「好的,陈总。欢迎入职。那麽,作为您的下属,我有义务提醒您,您的第一项工作任务,已经准备好了。」 这句话说得彬彬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在陈宇听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江巡脸上那个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奈和妥协,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愉悦。 就像是……看着一只苍蝇终于飞进了捕蝇草里。 「工作任务?」 陈宇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插,摆出一副大领导的派头,傲慢地挥了挥手,「急什麽?我这刚签完字,还没去我的办公室看看呢!对了,我的秘书呢?不是说有专职秘书吗?叫来给我倒杯咖啡!要手磨的!」 江河和温倾云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google搜索twkan 「就是啊小巡,你弟弟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工作的事先放放,先带他去办公室熟悉熟悉环境。88楼是吧?那是好地方啊,视野开阔,风水好!」江河背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叱咤商界的未来。 温倾云更是拉着陈宇的手,一脸慈爱:「小宇啊,以后你就是大领导了,可得好好干,别让你大姐失望。妈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看着这一家三口沉浸在虚幻的泡沫里,江未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行政主管使了个眼色。 「既然陈总急着看他的『装备』,那就把东西拿上来吧。」 「是。」 几个保安推着一个巨大的丶盖着红布的推车走了过来,停在了陈宇面前。 「这是什麽?」陈宇眼睛一亮,「是送给我的入职礼物吗?是不是纯金的摆件?还是最新的跑车钥匙?」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掀红布。 「哗啦——」 红布滑落。 露出的既不是金子,也不是跑车。 而是一套巨大丶厚重丶毛茸茸的…… 黑白相间的哈士奇玩偶服。 这只哈士奇做得倒是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个眼神,充满了「睿智」的气息,舌头歪在一边,傻得让人心疼。 全场死寂。 媒体记者们的快门声都停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闪光灯风暴。 「这……这是什麽意思?」 陈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指着那个狗头,手指都在哆嗦,「江巡!你拿个破玩偶服干什麽?我的办公室呢?我的秘书呢?」 「这就是你的工作装备,陈总。」 江巡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毛绒脑袋,激起一阵细微的浮尘——这玩意儿显然很厚,不透气。 「根据刚才您签署的合同,您的职位是『集团首席形象体验官』。」 江巡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岗位说明书,像宣读圣旨一样念道: 「江氏集团最近正在进行品牌年轻化转型,这只名为『旺财』的哈士奇,就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品牌吉祥物。而作为首席体验官,您的核心职责就是——」 江巡顿了顿,看着陈宇那张逐渐发绿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穿上它。去一线。去和我们的用户进行『深度互动』。」 「简单来说,就是去楼下广场发传单。」 「什麽?!」 陈宇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发传单?!你让我一个年薪两千万的p10高管去发传单?!还要穿这身狗皮?!江巡,你耍我?!」 「这怎麽能叫耍呢?」 江以此在旁边插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哥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职位拥有『特权』,代表集团形象。吉祥物可是公司的脸面,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扮演。别人想穿还没资格呢!」 「我不穿!我不干了!」 陈宇把手里的岗位说明书狠狠摔在地上,「这合同我不认!我要解约!我要告你们诈骗!」 「解约?」 江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黑色西装的内袋里掏出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 「陈总,您是个成年人,签字之前应该仔细阅读条款。」 江巡指着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根据合同第十四条:乙方如无故拒绝履行特助指派的形象工作,或单方面提出解约,视为严重违约。」 「违约金……」 江巡伸出一个巴掌,在陈宇面前晃了晃。 「五个亿。」 「多少?!」江河吓得差点没站稳,「五亿?!你们这是抢劫啊!」 「白纸黑字,红手印,法律效应完备。」 江未央冷冷地补刀,「刚才法务部的同事全程录像,公证处的代表也在场。如果你们想赖帐,江氏的法务团队随时奉陪。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赔钱的问题了,恶意违约导致商业项目停摆,是要坐牢的。」 「坐……坐牢?」 陈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这次是真的瘫在了轮椅上。 五亿。 把他卖了都不值五亿。 他父母虽然有点钱,但也都是固定资产和信托,流动资金根本拿不出这麽多。而且江家(父母那边)的钱大部分都在江未央手里把控着,他们手里的那点私房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是一个死局。 要麽穿上狗皮去当小丑。 要麽背上五亿巨债去坐牢。 「江巡……你……你好毒……」温倾云指着江巡,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弟弟啊!你怎麽能设套害他!」 「妈,话不能这麽说。」 江巡收起合同,神色淡然。 「刚才可是你们逼着我给他机会的。两千万的年薪,难道是白拿的?这世上哪有只拿钱不干活的好事?」 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那是属于上级对下级的绝对命令: 「陈总,现在是下午两点。今天广场的人流量很大,你的任务是在五点之前,发完这五千份传单。」 「如果你完不成kpi,根据合同,我有权扣除你的绩效,并追加惩罚。」 「还不快去?怎麽,想让我帮你穿?」 江莫离适时地站了出来,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不介意帮陈总『更衣』。不过我手重,可能会不小心把你的骨头再捏断几根。」 看着江莫离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记者和镜头,陈宇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敢反抗。五亿违约金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穿……」 陈宇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屈辱的泪水。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即将行刑的犯人一样,把自己塞进了那套厚重丶闷热丶散发着橡胶味的哈士奇玩偶服里。 当那个巨大的狗头套被扣在头上的那一刻,陈宇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闷热。 「这就对了嘛。」 江以此笑嘻嘻地拍了拍那个狗头,「这才像样。以后别叫陈总了,叫『旺财』比较亲切。」 「去吧,旺财。」 江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落地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白花花的广场。 「去体验一下,什麽叫……一线生活。」 第80章 千万年薪的「吉祥物」 「去体验一下,什麽叫……一线生活。」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开启了陈宇的地狱模式。 下午两点的杭城,正值盛夏最毒辣的时刻。 地表温度早已突破了45度,柏油马路都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浪,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而在江氏集团大楼前的广场上,一个巨大的丶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正在艰难地挪动。 陈宇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套玩偶服不知道是什麽劣质材料做的,密不透风,像个蒸笼。 刚穿上不到五分钟,里面的衣服就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擦都擦不到。 每一次呼吸,吸进来的都是带着橡胶味和自己汗臭味的滚烫废气。 沉重的狗头套压在他的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 「来来来!看一看啊!江氏集团吉祥物!」 几个好事的保安为了「配合工作」,特意拿了个大喇叭在旁边吆喝,还时不时推那只「哈士奇」一把。 「旺财!别偷懒!蹦起来!要展现出活力!」 陈宇不得不迈着沉重的步子,笨拙地蹦躂两下,手里还要不停地给路人塞传单。 路过的小孩子好奇地围上来,有的拽他的尾巴,有的拍他的狗头,甚至还有个熊孩子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汪!汪!」 陈宇想骂人,但发出来的声音被厚重的头套阻隔,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听起来倒真像是在学狗叫。 「这狗叫得还挺像!」 「哈哈,真逗!这吉祥物多少钱一个月啊?这麽卖力?」 行人的嘲笑声隔着头套传来,像针一样扎在陈宇的心上。 我是陈家大少爷!我是p10高管!我是年薪两千万的精英! 为什麽我会在这里当狗?! 他抬起头,透过那个狭小的网眼,看向高耸入云的江氏大厦。 88楼的落地窗前。 江巡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美式咖啡,身后的空调开足了冷气,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他俯瞰着下面那只渺小的丶蠕动的「蚂蚁」,眼神冷漠。 「哥,你看他那个傻样。」 江以此趴在玻璃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个小孩踢了他屁股一脚,他差点摔个狗吃屎!太解气了!」 「这叫罪有应得。」 江莫离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她那双心爱的军靴,「不过这天气确实够呛。那玩偶服里估计得有六十度了吧?一般人撑不过半小时。」 「他撑得住。」 江未央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为了那两千万,为了不赔那五个亿,他爬也会爬完全程。这就是贪婪的力量。」 江巡抿了一口冰咖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与下面那个在烈日下暴晒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他长长记性。」 江巡淡淡地说道,「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有些钱,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打人。 规则,就是最残酷的武器。 广场上。 半小时过去了。 陈宇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种燥热从皮肤渗透进骨髓,再烧到大脑。 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脱掉这身皮,想逃跑,想喝水。 但是只要他一停下来,旁边那个拿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监工」(江以此特意安排的行政专员)就会冷冷地提醒: 「陈总,kpi还差四千八百份。如果您现在放弃,就算违约。五亿违约金,请问您是刷卡还是转帐?」 五亿…… 这个数字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勒住他的神经。 「不……我不放弃……我是真少爷……我要赢……」 陈宇咬破了嘴唇,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机械地挥舞着手臂,把传单塞给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汗水流干了,喉咙冒烟了。 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旋转,天空变成了红色,地面变成了黑色。 终于。 在一个转身的瞬间。 那种眩晕感达到了顶峰。 「噗通!」 那只巨大的哈士奇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了滚烫的大理石地面上。 再也没有动静。 「哎呀!吉祥物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周围一片惊呼。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陈宇透过头套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大楼。 阳光刺眼,那栋楼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将他死死地压在阴影里。 他仿佛看到江巡就站在云端,用那种悲悯而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刻,原本只是为了贪财丶为了争宠的嫉妒,在高温的淬炼下,发生了一种质的突变。 那是极致的怨毒。 「江巡……」 陈宇在心里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我不服……」 「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定要……」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88楼。 江巡看着下面那只被抬上担架的「死狗」,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的冰块已经融化,只剩下一滩淡褐色的水渍。 「结束了。」 江巡转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通知公关部,发通稿。」 「标题就叫:【江氏集团新任首席体验官因公负伤,敬业精神感天动地】。」 「既然他想出名,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第81章 阴影里的交易 江巡的话像是一道敕令,将陈宇彻底钉在了名为「小丑」的耻辱柱上。 杭城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夕阳如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病床上那个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身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疼,那是严重中暑后的脱水反应,加上摔倒时造成的面部软组织挫伤。 「水……」 他嘶哑着喉咙,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 没有保姆,没有护工,甚至连那个平时把他当眼珠子疼的亲妈温倾云也不在。 只有一部孤零零的手机,屏幕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陈宇颤抖着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无数条弹窗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卡死了这台最新款的手机。 【微博热搜榜】: no.1#江氏集团首席体验官累倒一线#[爆] no.2#豪门真少爷还是豪门吉祥物?旺财实火!#[沸] no.3#全网众筹给旺财买瓶水#[新] 陈宇的手指剧烈颤抖,点开了那个播放量已经破亿的视频。 视频里,烈日当空。 一只笨拙丶滑稽丶浑身脏兮兮的「哈士奇」,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艰难地蹦躂。 它卑微地向路人递传单,被小孩踢屁股,被保安推搡,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倒下。 而在视频的右上角,还有一个极其讽刺的画中画镜头。 88楼的落地窗前,江巡手持冰咖啡,神情淡漠地俯瞰着这一切,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宛如神明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评论区更是成了全网狂欢的海洋: 「笑死我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要拿两千万年薪的真少爷?」 「这敬业精神,我给满分!这就是p10高管的觉悟吗?」 「什麽真少爷,我看是真笑话吧!江家那个养子才是真大佬,这手段,杀人诛心啊!」 「只有我觉得那个江特助好帅吗?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绝了!」 「啊——!!!」 陈宇猛地扬起手,想将手机砸向对面的电视墙,但牵动了背后的伤口,手一软,手机重重地砸在了床边的厚地毯上。 「砰!」 虽然有地毯缓冲,但屏幕还是磕在了床脚的金属边上,裂成了蜘蛛网。 「江巡……江巡!!!」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钱,输了权,更输掉了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从今天起,他在整个杭城的富二代圈子里,不再是陈少,而是一条名叫「旺财」的狗。 之前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此刻在微信群里疯狂转发他的表情包,没有一个人来医院看他。 这就是现实。 「叮铃铃——」 就在这时,那部被摔在地毯上丶屏幕碎裂的手机,顽强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的加密号码。 陈宇喘着粗气,艰难地弯腰捡起了手机。 「喂?!」他语气暴躁,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如果是来看笑话的,就给老子滚!」 「看来,陈少爷的火气还没消啊。」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丶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不像人类,倒像是某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爬行动物。 「你是谁?」陈宇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江巡那一身皮给剥了。」 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王枭那个废物失败了,因为他太轻敌,也太讲究所谓的『排场』。但我不一样。」 「你是王家的人?」陈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烫了一下,「王少呢?他不是说会帮我吗?」 「王枭?」对方语气轻蔑,「那个蠢货现在正被禁足在京城老宅,因为他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协议,把王家的脸都丢尽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陈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你想干什麽?」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缓缓说道: 「陈宇,你现在是个笑话。你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你想翻盘吗?想让江巡跪在你脚下像狗一样求饶吗?想看着江未央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哭着求你吗?」 「想!我做梦都想!」陈宇对着手机嘶吼,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种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只要能弄死江巡,让我做什麽都行!把江家烧成灰我都愿意!」 「很好。」 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的这种怨毒。 「我不需要你有能力,也不需要你有脑子。我只需要你有恨。」 「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彻底万劫不复,但只要成功了,江巡必死无疑。」 「听着,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嚣张。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当一条真正的『狗』。去道歉,去乞求,去给江巡端茶倒水,去给那三个女人当奴才。哪怕他们把痰吐在你脸上,你也得笑着擦乾净。」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为什麽要这麽做?」 「为了让他们让你『进门』。」 对方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毒。 「我会派人给你送一样东西。你要找机会,把它放进江家别墅或者公司发布会的通风口……只要那个东西启动,江氏集团乃至整个江家,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历史。」 「陈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当一辈子的笑话,还是当哪怕一秒钟的复仇者,你自己选。」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像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 良久。 他慢慢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纱布上还渗着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看着那个丑陋的自己,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愚蠢的丶张扬的笑,而是一种阴冷丶扭曲丶像是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吐信般的笑。 那种清澈的愚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恶。 「江巡……」 陈宇对着镜子,用手蘸着纱布上渗出的血,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然后,一拳轰向镜子。 「咔嚓。」 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 「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第82章 消失的「小丑」 十天后,江氏集团大楼。 早高峰的电梯间人头攒动,当江巡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出总裁专属电梯时,原本嘈杂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穿着一身廉价保安制服丶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大理石地面的身影。 那人剪短了头发,摘掉了名表,动作显得格外僵硬,每一次弯腰擦拭,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陈宇?」 江巡停下脚步,黑檀木手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脆响。 google搜索twkan 「哎!江特助!您来了!」 听到声音,地上的陈宇试图立刻站起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膝盖刚刚离地,就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但他硬是咬着牙,把脏抹布往身后一藏,强撑着对着江巡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哥……哦不,江特助。早!地刚拖过,有点滑,您小心。」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袖口下隐约可见渗血的纱布边缘,那是伤口因为剧烈活动而崩裂的痕迹。 周围的员工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十天前还要死要活丶喊着要五亿赔偿金的真少爷吗? 这简直就是个为了赎罪不惜把命搭上的苦行僧啊。 江巡没有说话。 他拄着手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x光机一般,在陈宇脸上扫视了三圈。 「陈总……哦不,首席体验官。」江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一个月,怎麽,这就急着来上班了?五千份传单发完了?」 「哥,您别埋汰我了。」 陈宇苦涩地笑了一下,手偷偷按住腹部,似乎那里正疼得厉害。 「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这十几天在医院我想通了,我这种废物,根本干不了什麽大事,只会给家里丢人,给大姐添乱。」 他抬起头,那种悔过之意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 「那五亿违约金……我认。但我真的还不起。所以我提前出院了,向人事部申请了调岗。我想从最基层的后勤做起,哪怕是扫厕所丶倒垃圾,我都愿意。虽然工资低,但我会慢慢还的。哪怕还一辈子,我也认了。」 「只求您和大姐……别赶我走。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凄凉。 加上他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腿,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前台小姑娘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这还是亲弟弟,带伤上岗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卑微了。 江巡沉默了片刻。 如果陈宇继续闹,继续撒泼,他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 但现在,陈宇跪下了,而且是带着一身伤痛跪下的,反而让他那种蓄势待发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 江巡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好好干。公司不养闲人,但也不绝人之路。人事部既然批了,你就去后勤部报导吧。」 「谢谢哥!谢谢哥!」陈宇激动得连连鞠躬,每鞠一次躬,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显然是在强忍剧痛。 江巡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闸机。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按住了领口的黑钻胸针,低声下令: 「jarvis。」 「在。」 「通知安保部,盯着他。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麽,甚至去了几次厕所。」 「明白。」耳机里传来江以此清冷的声音,「哥,这孙子不对劲。刚才他的心率虽然因疼痛而加快,但眼神太稳了,稳得像个死人。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你要小心。」 ……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不仅搬出了医院,也没有回别墅,而是主动申请住进了公司地下二层的员工宿舍。 那是给临时工住的八人间,没有窗户,常年弥漫着一股脚臭味和霉味。 但他没有一句怨言。 白天,他吃着止痛药,穿着那套沉重的玩偶服去发传单,任劳任怨,kpi完成率100%。 晚上,他帮舍友打水丶洗衣服,甚至还会主动帮食堂阿姨倒泔水。 就连江河和温倾云偷偷去看他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员工宿舍狭窄的走廊里,陈宇正蹲在地上啃馒头,就着廉价的咸菜,换药的时候,背上的皮肉都和纱布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血淋淋的。 看到父母来了,他慌忙把带血的纱布藏在身后,擦了擦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爸,妈,你们怎麽来了?这里脏,快回去吧。」 「儿啊!我的儿啊!」温倾云心疼得嚎啕大哭,一把抱住陈宇,「你怎麽过这种日子啊!跟妈回家!咱们不还那个钱了!妈把首饰都卖了替你还!」 「不行,妈。」 陈宇轻轻推开温倾云,眼神坚定得让人陌生。 「这是我自己犯的错,我得自己扛。以前我就是太娇气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踏实。我觉得我现在才像个男人。」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江河夫妇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眼里,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虽然代价有点大,但这是「成长的阵痛」。 「好孩子……好孩子……」江河老泪纵横,「你放心,只要你肯改,爸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让你姐把你接回家住!哪有亲儿子带伤住地下室的道理!」 …… 顶层总裁办。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宿舍走廊里的这一幕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剧。 「啪。」 江莫离把手里的格斗匕首插回刀鞘,冷笑一声。 「演得真好。要是再配个bgm,我都想给他投票了。不过这身体素质倒是让我意外,受了那麽重的伤还能演全套,看来仇恨确实是最好的兴奋剂。」 「确实演得好。」 江未央站在窗前,抱着双臂,眼神冷冽,「但我查了他的帐户,乾净得像张白纸。没有异常资金往来,没有跟王家联系。甚至连手机都换成了只能打电话的老年机。」 「这就是他不正常的地方。」 江巡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黑檀木手杖,目光深邃。 「一个刚被扔进泥坑丶又背了五亿债务丶身体还没恢复的人,绝不可能这麽平静。除非……他在憋个大的。」 「他在等机会。」 江以此抱着那个独眼小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哥,爸妈刚才已经给大姐发信息了,说周末是家宴,要求必须让陈宇回去吃饭。还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去公司门口绝食。」 「答应他们。」 江巡突然开口。 「什麽?!」江以此跳了起来,「哥,你引狼入室啊!万一他在饭菜里下毒怎麽办?」 「他不会那麽蠢。」 江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普通的毒药毒不死江家,只会让他再次进局子。他既然忍了这麽久,所图的一定不是简单的报复。」 「我要看看,他这层狗皮底下,到底藏了什麽獠牙。」 「而且……」江巡看了一眼日历,「明天就是集团的年度发布会了。如果他是那只『特洛伊木马』,那明天,就是屠城的时候。」 …… 周五傍晚,半山别墅。 久违的「团圆饭」。 陈宇提着两袋菜市场买来的廉价水果,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走进了他曾经梦想霸占的豪宅。 「哥,大姐,二姐,四姐。」 他一进门就九十度鞠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打扰了。我……我就是回来给爸妈做顿饭,做完我就走,绝不碍你们的眼。」 「做饭?」江未央挑眉,「你会做饭?」 「这几天在食堂跟大师傅学的。」陈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会做几个家常菜,希望能合你们胃口。爸妈想喝我做的汤。」 「行啊。」 江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没抬,「既然弟弟有这份孝心,那就去吧。」 陈宇如蒙大赦,提着菜钻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 「爸!家里的料酒没了!我去地下室拿一瓶!」 厨房里传来陈宇的声音。 「去吧去吧!钥匙在柜子上!」江河正高兴地看着电视,随口应道。 陈宇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时,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江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他拿起钥匙,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缓缓关上,将光明隔绝在外。 陈宇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尽头。 真正的戏,开场了。 第83章 三妹的影子与「致命药剂」 地下室的空气阴冷而潮湿,混合着陈年红酒的木塞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里是江家的酒窖兼储物间,堆满了各种杂物和落灰的家具。 陈宇并没有去拿料酒。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空间里乱晃,最后定格在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旧书架,后面是一堵看起来有些受潮发黑的墙壁。 「就是这儿……」 陈宇的心跳开始加速。 神秘人给他的情报里说,这里有一个被封存的空间,是江家三小姐江如是的秘密实验室,也是jarvis系统唯一无法覆盖的死角。 因为三姐是个极端的「反智能主义者」,她不相信任何连网的设备。 陈宇小心翼翼地挪开书架,墙壁上没有指纹锁,也没有密码盘,只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丶装饰用的青铜狮子头浮雕。 根据情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丶形状奇怪的金属齿轮,这是神秘人寄给他的「钥匙」。 他将齿轮卡入狮子口中的凹槽,用力一转。 「咔咔咔……」 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丶纯机械传动的链条摩擦声。 这声音在智能豪宅里显得格格不入,却透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墙壁缓缓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刺鼻的福马林味道夹杂着某种诡异的草药香,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呛得陈宇差点咳嗽出声。 他捂住口鼻,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絝子弟,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气直冲天灵盖。 几十平米的空间里,没有一丝电子设备的痕迹。 摆满了不锈钢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大小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诡异的生物标本,有长着两个头的蛇,有五颜六色的毒蜘蛛,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扭曲植物。 墙上贴满了复杂的人体结构图和化学分子式,而在实验台的最显眼处,摆放着一张合影。 那是江家五兄妹的合影。 除了江巡丶未央丶莫离丶以此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丶穿着白大褂丶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的女人。 那是江家的三小姐——江如是。 陈宇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虽然他回来的时间不长,也没见过这位常年游历在外的三姐,但关于她的传说,就像是这个家里的鬼故事一样,无处不在。 他记得刚回来那天,管家老张曾颤抖着警告他:「少爷,千万别去地下室深处!那是三小姐的领地!她为了防备四小姐(黑客)偷窥,那里全是致命的物理机关!」 「这……这是那个女魔头的实验室?」 陈宇吞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退出去。 但他突然摸到了口袋里那个冰凉的金属管。 那是神秘人给他的「新型神经毒气」。 「只要把这个放进明天的发布会现场,江巡就死定了……」 陈宇拿出金属管,手有些抖。 他虽然恨江巡,但对于这种未知的毒气,他有着本能的恐惧。 那个神秘人藏头露尾,万一这东西不可控,把自己也毒死了怎麽办? 而且,如果只是把江巡毒死,那也太便宜他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电筒扫过了旁边的一个实验台。 那里放着一个单独的防爆展示柜,柜子里只有一个红色的玻璃瓶,瓶身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瓶身上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骷髅头标志,下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是江如是那娟秀却透着杀气的字迹: 【代号:红粉骷髅】 【危险等级:sssss】 【备注:极高挥发性。会出人命。后果自负。】 「红粉骷髅……」 陈宇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瓶子。 sssss级危险。 极高挥发性。 会出人命。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死死抓住了他的眼球。 他是个没什麽文化的草包,但他有着一种扭曲的逻辑,既然是那个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毒医」三姐留下的最高危险等级的东西,那肯定比手里这个不知名毒气要厉害一百倍! 而且,「红粉骷髅」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种让人骨肉消融的恐怖。 「如果用这个……」 陈宇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巡在发布会上全身溃烂丶惨叫哀嚎的画面。 那种画面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神秘人的东西我不放心,万一是个哑炮呢?但这个女魔头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陈宇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把神秘人给的金属管扔进了旁边的废液桶,去他妈的神秘人,老子要用江家的东西,毁了江家的人! 这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展示柜,拿出了那瓶红色的试剂。 瓶子冰凉刺骨,里面的红色液体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江巡,你完了。」 陈宇将试剂瓶揣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胸口,那是他复仇的底气。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因为无知和恶毒,按下了一个多麽荒诞的毁灭按钮。 他利用齿轮钥匙锁好机关,随手抓了一瓶料酒,换上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跑上了楼梯。 「爸!料酒来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回到客厅,灯火通明。 江巡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到陈宇上来,江巡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微微鼓起的胸口口袋上。 「怎麽去了这麽久?」江巡淡淡地问。 「嗨,里面太乱了,还黑,差点摔了一跤。」陈宇满脸堆笑,把料酒递给正在摆盘的温倾云,「哥,我去厨房端汤。」 「去吧。」 江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 刚才陈宇经过的时候,身上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福马林的味道。 还有他那明显加快的心跳,那是极度亢奋后的生理反应。 「以此。」 江巡按住领口的胸针,用意识下达指令。 「扫描一下地下室的空气成分。还有,查一下三妹那个实验室的机械锁是不是被动过。」 「收到。」 耳机里传来江以此的声音,几秒钟后,她有些疑惑地回覆: 「哥,地下室空气正常。但我刚才监测到地下的微震传感器有波动,应该是机械机关被触发了。不过……三姐那里面最危险的几样生化毒剂早就被她带走了啊,剩下的都是些失败品或者是……恶作剧产品。」 「恶作剧?」江巡皱眉。 「对啊。比如那个什麽『真心话喷雾』,还有那个『强力致幻催情剂』……三姐说那是留着防身用的。」 江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防身? 谁家正经人拿那种东西防身? 不过,既然不是致命毒药,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不用管他。」 江巡合上手里的书,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既然他想玩火,那就让他玩。」 「明天就是发布会了。我也很期待,这位『首席体验官』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麽『惊喜』。」 …… 次日,杭城国际会展中心。 江氏集团年度新品发布会,也是江巡「掌权」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全城的媒体丶商界名流丶甚至连京城的一些家族都派了代表过来,想要看看这个在此次商战中大获全胜的江特助,到底有什麽三头六臂。 后台。 江未央一身高定白色礼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江巡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灰西装,正帮她整理裙摆。 「紧张吗?」江巡问。 「笑话。我是谁?」江未央傲然抬头,「倒是你,今天你要上台做压轴演讲。那帮老狐狸都盯着你呢。」 「放心。」 江巡笑了笑,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身为「首席体验官」的陈宇,正穿着那套笨重的哈士奇玩偶服,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看似在准备工作,实则目光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中央空调的新风系统进风口。 他的手,一直插在玩偶服的内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玻璃瓶。 「各位来宾,发布会马上开始。」 广播里传来了倒计时。 灯光暗下,大幕拉开。 一场关乎江家声誉丶也关乎陈宇「生死」的终极大戏,即将上演。 陈宇躲在阴影里,透过玩偶服的缝隙,看着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江巡,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江巡,享受你最后的荣光吧。」 「这可是s级的剧毒!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他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挪到了主舞台下方的空调负压进风区。 那里巨大的吸力正源源不断地将空气送往全场,尤其是送向舞台中央。 他掏出那个红色的瓶子,拧开了瓶盖。 一股妖异的红色烟雾瞬间升腾。 陈宇屏住呼吸,将瓶子里的红色液体狠狠地泼进了进风口。 液体在接触到高速气流的瞬间就被雾化,顺着管道,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会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泼洒液体的瞬间。 在他身后的黑暗中,一双穿着白大褂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怜悯。 「蠢货。」 一个清冷如冰丶却又带着某种学术狂热的女声,在黑暗中低语。 「那是给大象用的发情剂量。」 「你也敢用在人身上?」 第84章 你身上好烫! 与此同时,杭城国际会展中心,主会场。 聚光灯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在舞台中央。 此时此刻,这里是整个杭城乃至江南商界的风暴眼。 巨大的imax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江氏集团这一季度亮眼的财报数据和未来战略蓝图。 台下座无虚席。 第一排坐着的是各路资本大鳄和政界代表,后面则是长枪短炮的媒体方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江巡并没有拿演讲稿。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讲台上,那根标志性的黑檀木手杖静静地立在一旁。 他神色从容,语速平缓而有力,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地掌控着全场的呼吸。 「所谓的危机,不过是弱者眼中的绝境,强者眼里的跳板。」 江巡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摄像机镜头上,仿佛透过屏幕在与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对话。 「江氏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剔除了腐肉,完成了新生。」 「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会场。 后台侧翼,江未央透过幕布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这家伙,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上位者了。」她低声呢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最高潮的瞬间。 「滋——!」 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声毫无徵兆地炸响,瞬间盖过了掌声。 紧接着,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led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原本精美的ppt画面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雪花点。 「怎麽回事?音响故障了?」 「屏幕怎麽黑了?」 台下一片哗然。 三秒钟后。 屏幕重新亮起。 但出现的不再是江氏的蓝图,而是一段色调阴暗丶显然是偷拍视角的视频。 视频里,几个穿着江氏制服的人正在往海里倾倒不明液体,画面摇晃,配着经过变声处理的旁白: 【江氏集团表面光鲜,背地里却是洗钱的温床……】 画面一转,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人体实验」照片(其实是经过深度伪造的医疗图片),配文更是耸人听闻: 【为了研发非法药物,他们甚至在海外孤岛进行活体实验……】 「轰——!」 现场彻底炸锅了。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快门。 刚才还满脸堆笑的投资人们脸色瞬间铁青,纷纷起身质问。 「这是怎麽回事?!江总!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是真的吗?江氏在搞非法实验?!」 后台,江以此抱着电脑的手指几乎敲出了残影,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该死!是『幽灵』团队!京城那边最顶级的黑客组织!」江以此咬着牙,「他们用了物理底层的漏洞注入,这是饱和式攻击!哥,给我两分钟,我切断他们的信号源!」 两分钟。 在平时,两分钟不过是喝口水的时间。 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两分钟足以改变一切。 舞台上,江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王枭背后的那个神秘人出手了。 这一招虽然老套,但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杀伤力是巨大的。 「大家稍安勿躁!」 江巡拿起麦克风,声音沉稳,试图压住场面,「这是恶意的技术攻击,内容纯属……」 就在这时。 躲在舞台下方设备层阴影里的陈宇,透过玩偶服的缝隙,看到了台上混乱的一幕。 「哈哈!乱了!终于乱了!」 陈宇兴奋得浑身发抖,汗水混合着那股橡胶味,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江巡,你也有今天!我看你怎麽解释!」 「不过……这还不够!还不够惨!」 陈宇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拧开瓶盖的红色玻璃瓶。 里面的红色液体正在迅速挥发,即便隔着玩偶服,他仿佛也能闻到那股奇异的丶带着某种甜腻花香的味道。 他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去砸风扇叶片,而是挪到了中央空调机组的负压回风口旁。 那里巨大的吸力正发出「呼呼」的啸叫声,将周围的空气源源不断地吸入,经过冷却循环后,再精准地输送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去死吧!」 陈宇将手中的红色液体,顺着负压气流,缓缓倾倒进去。 「哗啦……」 液体在接触到高速气流的瞬间,被涡轮扇叶打散,雾化成肉眼无法察觉的微粒,顺着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像是一条条无形的毒蛇,无声地扑向了整个会场。 首当其冲的,正是位于舞台正上方的主出风口。 也就是——江巡所站的位置。 …… 「这是……什麽味道?」 前排的一个贵妇人突然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好香啊……像是那种熟透了的玫瑰,又像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张脸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股燥热从腹部升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热……好热……」她下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领口,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这种反应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不对劲!」 台上的江巡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 作为距离出风口最近的人,他不仅吸入得最早,剂量也最大。 那种甜腻的味道并不呛人,吸入肺部的瞬间,也不像普通毒气那样带来剧痛或窒息。 它更像是一团温柔的火焰,顺着血液直冲大脑皮层。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频率瞬间飙升,仿佛要撞破胸膛。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聚光灯,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暧昧的粉红色光圈。 台下那些喧闹的人声,在他耳中变成了忽远忽近的丶充满诱惑的喘息。 江巡的身体猛地一晃,必须双手撑住讲台才能勉强站立。 「哥!」 江未央察觉到异样,冲上台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江巡。 「你怎麽了?脸色怎麽这麽红?身上好烫!」 第85章 毒气会场,鬼医提箱杀到 「你怎麽了?脸色怎麽这麽红?身上好烫!」 江未央的手触碰到江巡皮肤的瞬间,江巡猛地一颤。 那微凉的手指,在此时的他感觉起来,简直就像是沙漠里的清泉,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本能地想要反手抱住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想要索取那份凉意…… 「别……别碰我……」 江巡猛地推开江未央,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讲台上,黑檀木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换取一丝清明。 「空气……有毒……」 江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欲望风暴。 「快……带所有人走……别让人靠近我……」 但这已经太晚了。 那是江家「毒医」江如是提炼出的丶用于审讯顶级特工的ssssss级违禁品——「红粉骷髅」。 它的作用不是杀人。 而是剥夺人的理智,无限放大心底最原始的本能。 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热死了!空调坏了吗?!」 「这味道……好上头……」 有人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领带,有人面色潮红地瘫软在椅子上,甚至有人开始眼神迷离地抱住身边的人,场面一度失控。 「这……这是怎麽回事?」 躲在通风口下面的陈宇傻眼了。 他透过缝隙,看着台上那个并没有七窍流血丶也没有全身溃烂,反而面色潮红丶正在拼命解开领扣的江巡,脑子里一片浆糊。 「怎麽不死?为什麽不死?!」 陈宇虽然蠢,但也看出来了。 现场这哪里是中毒? 这分明是集体发情了! 「该死!那女魔头骗人!什麽红粉骷髅!这就是加强版**药!」 陈宇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通风管。 但很快,他又嘿嘿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猥琐。 「**药也好……**药更好!」 他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快要站不稳丶正被江未央死死抱住的江巡,眼里的恶毒更甚。 「江巡,当着全城媒体的面,跟你姐姐搞在一起……这下你彻底完了!这比杀了你还要爽!」 …… 台上。 江巡已经到了极限。 那种药效像是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 眼前的江未央已经出现了重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她不再是那个霸道的总裁,而是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猎物。 「哥……你别吓我……」 江未央也吸入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她的脸颊也开始泛红,呼吸变得急促。 她抱着江巡,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让她也感到一阵阵眩晕,心底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正在疯狂破土而出。 「走……带我走……」 江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江未央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不能……在这里……」 如果在这里失控,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好!我们走!去后台!」 江未央咬着牙,想要扶着他离开。 但现场太乱了。 那些吸入了药气的保镖和记者们堵住了通道,甚至有几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开始发疯一样冲上台,想要靠近江巡——因为此时的江巡,在那身银灰西装和破碎感的加持下,散发着一种令所有人都想扑上去的致命吸引力。 「滚开!」 江莫离一脚踹飞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男人,那男人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也中了招。 但特种兵变态的意志力让她强行锁住了本能。 她满脸通红,拔出匕首,护在江巡身前,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谁敢过来!我宰了他!」 但这根本挡不住。 几千人的会场,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毒气,人性在这一刻被兽性彻底压制。 混乱丶尖叫丶呻吟丶撕扯。 这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也是一场人性的崩塌。 江巡靠在讲台边缘,视线彻底模糊。 体内的火烧断了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未央,那张平日里的红唇,此刻在他眼里有着无限的诱惑。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想要去索取…… 「完了……」 江巡在心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只要这一步迈出去,明天江氏就会沦为全世界的笑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现场的喧嚣。 会场那扇高达五米的厚重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甚至可以说,是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给冲开的。 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嗤——」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液氮白雾,从大门口狂涌而入。 白雾所过之处,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冷却。 那些发疯的人群被这股极寒之气一激,滚烫的身体打了个激灵,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在那翻滚的白雾和逆光之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洁白得有些刺眼的长款白大褂,衣摆随着寒风猎猎作响。 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冷漠得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小白鼠。 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正在喷射冷气的银色金属箱。 而在她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丶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人,手里拿着工业级的高压喷雾器,正在对着人群和通风口喷洒某种带有淡淡薄荷味的蓝色雾气——那是针对「红粉骷髅」特制的化学中和剂。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穿越了混乱的人群,穿越了重重白雾,精准地锁定了躲在通风口下丶正透过缝隙偷窥的陈宇。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 女人薄唇轻启,声音并不大,却通过某种特殊的扩音设备,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声音冷冽如手术刀划过冰面: 「哪只老鼠,动了我的实验品?!」 第86章 手术刀与通风管里的老鼠 「哪只老鼠,动了我的实验品?!」 语调平直,没带什麽情绪,甚至比现场喷涌的液氮还要低上几度。 没有什麽歇斯底里的怒吼,但这声音钻进耳朵里,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引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全场死寂。 上一秒还因为药物作用而面红耳赤丶撕扯衣物的失控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试图冲上台的狂热分子,看着门口那个拎着银色低温箱丶一身死白长褂的女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人类对于医生,尤其是这种甚至不需要露脸丶只靠气场就能让人联想到解剖台和福马林的「医生」,有着刻在基因里的敬畏。 江如是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她踩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平底鞋,迈步走进会场。身后两排黑衣人迅速散开,手中的高压喷雾器嘶嘶作响,蓝色的化学中和剂雾气与白色的冷气交织,硬生生在浑浊的会场里开辟出一条无菌通道。 路过江未央身边时,江如是脚步微顿。 「大姐。」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江未央手中那把沾血的匕首,最后落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致命破碎感的江巡身上。 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这里的空气品质太差,不适合无菌操作。」 没等江未央回应,她已经越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侧下方的中央空调回风口。 那里连通着设备层,巨大的金属格栅后是一片漆黑。 「藏在这个位置,是觉得灯下黑?」 江如是站在格栅前,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深处,声音毫无起伏,「陈宇,生物课没学好我不怪你,但物理常识也没有吗?」 「负压管道确实能把药气抽进去扩散全场,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这里也是回流死角。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此时,躲在狭窄检修通道里的陈宇,正缩在那套厚重的黑白熊猫玩偶服里。 他此时的感觉,确实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外面那些人吸入的只是稀释后的气体,而他,正如江如是所说,是在「嗑纯的」。 身体里的燥热像岩浆一样横冲直撞,汗水把玩偶服里的衬衫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在诈我……她看不见……」 陈宇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死死抓着管道内壁的螺丝。只要不出声,等外面乱起来,他就能混出去。 「不出来?」 江如是似乎对他的忍者神龟行为早有预料。 她把手里的银色金属箱放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搭上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长枪短炮,只有两排整整齐齐丶颜色诡异的玻璃试剂,以及一套寒光凛凛的柳叶刀。 她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蓝色的丁腈医用手套,橡胶回弹在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随后,她从箱子里捻起一瓶标着骷髅标志的透明液体。 「这是实验室用来给大猩猩做『呼吸道应激测试』的雾化剂。」 江如是晃了晃瓶子,语气像是在给病历本签字一样平淡。 「主要成分是高纯度辣椒素提取物和一些增强挥发性的醚类。简单来说,吸一口,大概相当于把你的气管翻过来,撒上一把魔鬼椒粉,再用钢丝球刷一遍。」 说完,她根本没给里面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将喷嘴怼进格栅缝隙,按下高压阀门。 「嗤——!!!」 刺耳的气流声瞬间响起。 高压气雾顺着负压风机的吸力,毫无阻碍地灌入管道深处。 一秒。 两秒。 风机还在转动,把那团地狱般的辣气直接送到了陈宇脸上。 「唔——!!!」 一声闷响先传了出来,那是陈宇试图捂住嘴巴的声音。 但这玩意儿要是能忍住,江如是的实验室就可以关门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炸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要把肺叶连着喉咙管一起咳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撞击声。 「水!咳咳!啊——!辣死了!救命!我的眼睛!」 管道里传来剧烈的哐当声,那声音带着绝望和求生欲。 「砰!」 舞台侧面一块本就松动的装饰板被暴力踹开。 一个巨大的丶黑白相间的球体,狼狈不堪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 因为剧痛和缺氧,陈宇根本站不稳,那笨重的玩偶服绊住了他的脚,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顺着舞台边缘跌落。 「咔嚓。」 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骨,在撞击地板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咳嗽声。 陈宇在地上疯狂扭动,那颗巨大的熊猫头套在挣扎中咕噜噜滚到一边,露出一张涕泗横流丶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 他双手疯狂抓挠着喉咙,甚至把脖子抓出了血痕,嘴里不断喷出白沫。 「毒妇……咳咳……你……」 江如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的陈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摘下沾了一点灰尘的手套,随手丢在陈宇脸上,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看来剂量还是大了点,耐受性太差。」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麽脏东西,「数据作废,这只白鼠没有回收价值。」 周围的记者和保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太狠了。 这比直接打一顿还要恐怖一万倍。 处理完垃圾,江如是转身。 舞台另一侧。 江巡靠在演讲台边,身体正在颤抖。 刚才那股冷气确实让他清醒了一瞬,但随着「红粉骷髅」药效的全面爆发,体内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唯独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异常清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三……三妹……」 江巡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渴望。 江如是猛地回头。 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在看到江巡那领口大开丶汗水顺着锁骨流下丶眼神迷离的模样时,瞬间崩裂出一丝极其危险的暗火。 「别乱动。」 她大步走向江巡,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语速明显快了。 「你的治疗,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这不叫毒药,叫「劣质发情剂」 江巡的意识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 他能感觉到一双带着医用橡胶手套的微凉的手,正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翻开他的眼皮,用瞳孔笔照射。 那种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难耐的呻吟。 「唔……」 这一声,通过还没有被切断的领夹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哪怕是在这混乱不堪的现场,这声音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无数人的耳膜。 太欲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禁欲特助,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发出这种带着求救意味的喘息。 「切断麦克风!」 江未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过去一把扯掉了江巡领口的麦克风线,眼神凶狠地瞪向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警察!都不许动!」 就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了会场,迅速控制了局势。 倒在地上的陈宇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断腿的剧痛,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警官!警官救我!那个女人是疯子!她用生化武器!她要杀人!」 陈宇指着江如是,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那个瓶子里装的是剧毒!是沙林毒气!她要把这里的人都毒死!快抓她!她是恐怖分子!」 听到「生化武器」四个字,带队的警官脸色一变,手中的枪立刻对准了江如是。 「女士!请放下手中的箱子!举起手来!」 江未央和江莫离脸色骤变,刚要上前解释,却被江如是抬手制止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种看智障般的嘲讽。 「生化武器?」 江如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这位……嫌疑人,你的化学大概是跟食堂大妈学的吧。」 她重新戴上眼镜,转身面向警察和全场惊魂未定的宾客。 为了不让事态升级为恐怖袭击,她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丶虽然令人尴尬的解释。 「警官,作为江氏生物医药实验室的负责人,我有必要对现场的状况做一个学术性的科普。」 江如是走到那个已经摔碎的红色玻璃瓶残骸旁,用镊子夹起一块碎片,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瓶试剂,代号『红粉骷髅』。听起来很吓人,是吧?】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陈宇。 「但实际上,这是我五年前的一个失败课题。它的主要成分,是高浓度的费洛蒙诱导剂,混合了微量的多巴胺受体激动剂。」 「简单来说……」 江如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一种全场都能听见的丶极度冷静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一瓶……给大象用的发情剂。而且,是劣质的。」 「轰——」 全场哗然。 原本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生化恐怖袭击」阴云,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荒诞。 发情剂?给大象用的? 「你……你胡说!那是毒药!那就是毒药!」陈宇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 「毒药?」 江如是冷笑一声,「如果是毒药,现场早就尸横遍野了。看看你们现在的反应——心跳加速丶面红耳赤丶对异性产生冲动……」 她指了指台下几个正抱在一起互啃的倒霉蛋。 「这就是典型的费洛蒙过载反应。只需要打一针镇定剂,再洗个冷水澡就能解决。」 她巧妙地隐去了江巡因为距离最近丶吸入浓度过高而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将事件轻描淡写化。 「但是……」 江如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陈宇,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几千人的公共场合,公然投放这种下流的药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了。」 「这是猥亵。是对在场所有人尊严的践踏。你不仅是个恐怖分子,你还是个……变态。」 「变态」两个字,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宇脸上。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真恶心……居然给我们下这种药?」 「带走!」 警官也不再废话,一挥手,两个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还在哀嚎狡辩的陈宇往外走。 「不!我是冤枉的!江巡!你不得好死!」 陈宇的声音渐渐远去。 舞台上,危机解除。 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唔……」 一直强撑着的江巡,在听到「陈宇被抓走」的消息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药效彻底爆发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地上。 一个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江如是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感受着指尖下那滚烫的脉搏,眼神幽暗得可怕。 「二期反应开始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平时清冷自持丶此刻却像个濒死天鹅般的男人。 「热……好热……」 江巡无意识地抓住了江如是的白大褂,本能地想要贴近那个冰凉的源头。 「三妹……帮我……」 这一声软糯的求救,瞬间点燃了周围另外三个女人的怒火。 「放开他!」 江未央丶江莫离丶江以此几乎同时冲了上来。 「他是我的特助!我要带他去医院!」 「他是我的学员!我有最好的物理降温设备!」 「他是我的!我不许你抱他!」 面对姐妹们的围攻,江如是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江巡抱得更紧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底的疯狂。 「去医院?去基地?去家里?」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为什麽?!」 「因为……」 江如是低下头,在江巡滚烫的耳边轻轻说道: 「他是我的病人。除了我,谁也治不了他。」 第88章 S级隔离区与「无法被没收」的病 「你放屁!江如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江莫离气得直接爆了粗口,她一把抓住担架车的边缘,那双练过格斗的手上青筋暴起,硬生生逼停了正在往救护车上推的轮子。 「什麽只有你能治?你刚才跟警察不还是说这是『劣质发情剂』吗?扔进冰水里泡半小时不就行了?实在不行……」 江莫离看了一眼江巡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牺牲一下肉体帮他解毒!」 「二姐!你要不要脸啊!」 江以此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死死抱着江巡的另一只胳膊不撒手,「这种粗活轮得到你吗?哥最疼我了,要解也是我来解!」 「都给我闭嘴!」 江未央一身白色礼服已经被汗水和刚才的混乱弄得有些狼狈,但女王的气场依然不减。 她挡在车门前,眼神冷厉地盯着江如是。 「老三,我是大姐。你少拿那些专业术语忽悠警察。如果是简单的发情剂,你为什麽要动用生化隔离车?把人交给我,我已经联系了杭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那是江氏控股的,绝对保密。」 这是一场发生在特种生化隔离车后门处的丶没有硝烟的战争。 车厢内的空间狭小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江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丶被药剂催化后的甜腻气息。 江巡躺在担架床上,意识已经彻底模糊。 「水……给我水……」 他本能地撕扯着自己的衬衫,原本就崩开的扣子彻底飞了出去,露出大片泛着粉红色的胸膛。 因为极度的渴望,他的身体在担架上微微弓起,呈现出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弧度。 这一幕,让在场的四个女人呼吸同时一滞。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江如是站在车厢内,看着这群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姐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丶胜利者的冷笑。 「看来,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江如是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眼神里满是学术权威的压迫感。 「刚才对警察那麽说,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不给公司惹麻烦。但对你们,我有必要说明『真相』。」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者说,利用信息差进行降维打击: 「陈宇用的这瓶,是红粉骷髅的s级变异版本。」 「它的核心虽然是费洛蒙,但我为了实验极限,加入了一种特殊的神经诱导素。」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简单的物理降温会导致血管急速收缩,进而引发脑溢血。至于你们想的那种『肉体解毒』……」 江如是看了一眼江莫离,语气嘲讽,「在他现在的状态下,任何非医疗手段的剧烈生理刺激,都会导致心脏骤停。」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现在碰他一下,可能就是在杀他。」 「什麽?!」 三姐妹脸色瞬间惨白。 心脏骤停?脑溢血? 这太专业,也太吓人了。 她们虽然强悍,但在这种未知的生化领域,完全被江如是拿捏了。 「那……那怎麽办?」 江未央的声音有些发抖,原本想要抢人的手不得不缩了回来。 「所以,必须回我的研究所。那里有唯一的抗毒血清和全套维生系统。」 江如是趁着她们愣神的瞬间,一把将江莫离的手从担架车上拂开,然后按下车门边的红色按钮。 「滋——」 厚重的防弹气密门缓缓合拢。 「等等!我也要上去!我可以帮忙!」 江以此反应最快,想要往里钻。 「此车已开启生化隔离模式。」 「未穿戴防护服者,禁止入内。」 江如是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眼神冷漠,「除非你想进来陪他一起心脏骤停。」 「砰!」 大门在三姐妹绝望和愤怒的目光中,重重关上。 随着一声气密锁扣合的声响,车厢内外彻底变成了两个世界。 「呼……」 江如是靠在门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终于不再掩饰,翻涌出一种压抑了许久的丶近乎病态的狂热。 哪有什麽心脏骤停。 那不过是她为了独占这只猎物,而编织的「学术谎言」。 她转身,走向担架床。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江如是脱下手套,露出一双修长丶白皙丶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拿手术刀的手,也是掌控生死的手。 她走到江巡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心率140,体温39.5度,瞳孔放大……」 她低声报着数据,手指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下滑,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血管。 「三……三妹……」 江巡在迷离中感觉到了那份凉意,就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江如是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救我……难受……」 他把她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想要把那份凉意揉进心脏里。 「嗯,我在救你。」 江如是眼神幽深,她没有抽出手,反而顺势俯下身,脸颊贴近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腻的丶带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让她的大脑也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 「江巡,你知道吗?」 她在即使是昏迷中也皱着眉的男人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 「在医学上,病人是没有隐私权和自主权的。」 「从这一刻起,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甚至每一个细胞……」 「都是属于我的标本。」 车辆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辆伪装成救护车的移动堡垒,载着江巡,驶离了喧嚣的市区,驶向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区。 四十分钟后。 车辆驶入了一座隐蔽的地下车库,随着几道厚重的铅门缓缓落下,车辆搭乘重型货梯,直降至地下三十米的深处。 这里曾是冷战时期的防空指挥中心,如今被改造成了绝对封闭的s级实验室。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和法拉第笼结构,理论上能隔绝外界一切民用无线信号。 地下研究所。 这里的空气恒温恒湿,白色的冷光灯照亮了那些冰冷的仪器。 担架车被推进了最深处的「s级隔离室」。 「咔哒。」 电子锁落下的声音。 在这个只有五十平米的封闭空间里,只剩下五个人——四个穿着防护服的沉默助手,和一个躺在实验台上丶衣衫半解丶急需「解药」的江巡。 当然,还有那个站在手术台前,正在挑选「工具」的主治医生。 江如是拿起一支淡蓝色的试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了,江巡。」 「让我们来做个……深入的身体检查吧。」 第89章 失控的「实验体」与反向捕食 「滴——滴——滴——」 冰冷的心电监护仪原本平稳的节奏,在江如是的针尖触碰到江巡皮肤的那一秒,突然变成了急促的啸叫。 【警告!心率突破160……170……180!】 【警告!核心体温39.8度!多巴胺受体过载!】 红色的警报灯瞬间在洁白的隔离室内疯狂旋转,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令人窒息的血色。 江如是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她迅速收回针头,一把撕开江巡剩下的衬衫,将冰凉的听诊器按在他的胸口。 那里面传来的不是心跳声,而是一台即将爆炸的发动机引擎的轰鸣。 「该死!不仅仅是费洛蒙!」 江如是脸色骤变,她抓起旁边的血液分析仪,刚才采集的样本数据刚刚跳出来。 屏幕上,那一串红色的数值触目惊心。 「发布会现场的其他人吸入的只是扩散后的稀薄气体,被我的中和剂一喷就没事了。但江巡……」 她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男人,眼神凝重: 「他站在出风口正中心,吸入的是并未雾化完全的高浓度原液!这种剂量,哪怕是一头蓝鲸也会发疯,何况是人?!」 「普通的镇定剂对他无效,反而会因为抑制神经而导致脑死亡!快!准备物理束缚!上冰毯!」 然而,还没等助手们反应过来。 「砰——!!!」 隔离室那扇号称能抵御爆炸冲击的合金气密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指纹锁控制面板被暴力破解后的电流滋啦声。 「滋——咔哒!」 厚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江以此手里举着那个屏幕已经发烫的平板电脑,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身后是杀气腾腾的江莫离和江未央。 「三姐!jarvis监测到哥的心跳快炸了!」江以此带着哭腔吼道,「你以为躲到地下三十米我就找不到了吗?哥手上的戒指是我做的,它自带独立的量子纠缠通讯模块,你的铅门根本挡不住!」 「滚出去!」江如是头也不回地吼道,「这里是无菌区!他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代谢风暴中,任何外界的雌性荷尔蒙刺激都会……」 「吼——」 一声低沉丶沙哑,完全不像人类的嘶吼声,打断了所有人的争执。 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手术台上,原本被四根特制牛皮束缚带固定住四肢的江巡,此刻正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整个身体诡异地反弓起来。 他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绯红色,血管如同青色的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丶暴起。 那种甜腻的香气,此刻浓烈得变成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气息。 「热……好热……」 江巡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高浓度的药剂不仅摧毁了他的理智,更为了求生,强行透支了他的身体机能,将他变成了一头为了寻找宣泄口而不知疲倦的野兽。 「不好!快按住他!」江莫离作为特种教官,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试图按住江巡的肩膀。 「哥!冷静点!我是二妹!」 但此刻的江巡,根本听不懂人话。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是一块阻碍他寻找水源的石头。 「崩!崩!」 两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那两条能困住成年公牛的牛皮束缚带,竟然硬生生被江巡依靠蛮力崩断了! 伴随着皮带断裂的声音,江巡左臂上原本贴着的防水贴瞬间被撕裂。 在肌肉剧烈充血膨胀的拉扯下,那道还没愈合的刀伤直接崩裂开来,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淋漓的汗水,瞬间染红了半个手术台,画面触目惊心。 「哥!你的手!」江未央惊呼出声。 「这是『濒死爆发』!」江如是大喊,「他的身体在自救,肾上腺素已经爆表了,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疼!别硬碰硬!」 但晚了。 脱困的瞬间,江巡并没有逃跑。 他猛地坐起身,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四个女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饥饿。 贪婪。 暴虐。 「滚!」 江巡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面对冲上来的江莫离,他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竟然直接无视了江莫离的擒拿手,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得罪了,哥!」江莫离试图反关节制服。 但这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完全不讲道理。 江巡猛地一拽,直接带着背后的江莫离站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撞!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不锈钢手术台上。 剧痛让江莫离的手臂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江巡猛地转身,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江莫离的喉咙,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她的双手,以一种绝对暴力的姿态,将这位全军区格斗冠军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哐当!」 手术台发出一声巨响。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要「保护」哥哥的江莫离,此刻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她惊恐地看着上方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汗水混合着手臂滴落的鲜血,落在江莫离的脸上,滚烫如岩浆。 「哥……你……」 江莫离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在力量上竟然完全被压制了。 这不是技巧的胜利,这是纯粹的丶不计后果的野蛮力量。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江莫离的鼻尖,那股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致命的侵略性。 「二妹……」 江巡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心脏。 「你不是说……要给我特训吗?」 他缓缓收紧手指,看着江莫离因为窒息和羞耻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魅的笑。 「现在……谁是教官?」 一旁的江未央丶江以此和江如是彻底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巡。 那个温顺的丶总是站在她们身后的影子,此刻变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大姐……」 江巡松开了对江莫离的致命钳制,但并没有放开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丶穿着白色礼服丶高贵冷艳的江未央。 那眼神,像是在看下一个祭品。 他伸出那只还流着血的手,指向江未央。 「过来。」 那一刻,隔离室内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猎人变成了猎物。 而那只一直被圈养的绵羊,终于露出了藏在温顺皮囊下的獠牙。 「你说……谁是病人?」 江巡单手掐住江莫离的下巴,目光却死死锁住走过来的江未央,那声音里充满了令人腿软的命令感。 第90章 门外的「哭丧」与门内的「战争」 .... 就在地下隔离室内的空气即将燃烧至临界点时,地面之上,一场同样疯狂却充满荒诞色彩的闹剧正在暴雨中上演。 那座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入口——一扇涂着生化警示标志的厚重铁门外,此刻已经被数百家闻讯赶来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google搜索twkan 闪光灯在雨幕中连成一片白昼,将这原本隐秘的禁地照得无所遁形。 「开门!把我的儿子交出来!」 江河穿着一身被雨淋透的西装,手里举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器,正在疯狂地拍打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 「多亏了好心人给我发的定位!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小巡被你们藏在这阴沟里受罪!」江河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匿名号码发来的经纬度坐标——显然,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并没有放弃搞垮江家的最后机会。 在他身后,温倾云瘫坐在泥水里,哭得妆容花了一脸,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大家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江家的三小姐!那个没人性的女魔头!她把我的大儿子抓进去了!那是我的心头肉啊!她肯定是在做什麽非法的人体实验!」 而在他们两侧,站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正举着一份份盖着红章的律师函,对着摄像头义正言辞地宣读: 「根据我国法律,江如是女士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我们要求立即进入搜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请来的所谓「人权观察员」,正举着「释放江巡」丶「停止迫害」的牌子,在雨中高喊口号。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哭丧」。 由于江莫离带来的雇佣兵主力此刻全都滞留在发布会现场维持秩序丶防止陈宇馀党制造二次混乱,这里的外围防守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竟然真的让这群乌合之众冲到了核心区域。 「江巡!儿子!你别怕!爸妈来救你了!」 江河对着大门嘶吼,那副慈父的模样简直感天动地,「我们绝不会让你毁在那个疯婆子手里!」 …… 然而,镜头切回地下三十米。 这里没有伦理,没有法律,只有最为原始丶赤裸的生存本能。 「滋——」 江未央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在江巡粗暴的动作下发出了一声哀鸣,领口的纽扣直接崩飞,滚落在不锈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姐……」 江巡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名为「特助」的冷静外壳。 他放开了已经被压制得浑身发软的江莫离,转而一把将江未央拉到了身前。 那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江未央浑身一颤。 刚才崩裂的手臂伤口还在渗血,鲜血染红了绷带,蹭在了她洁白的礼服上,像是一朵朵妖冶绽放的红梅。 「热……帮我降温……」 江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渴望。 他把头埋进江未央的颈窝,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空气。 「三姐!他这样……心脏真的受得了吗?」江以此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虽然她在录像,但手都在抖,「心率都快220了!这要是做那种剧烈运动,会不会猝死啊?」 江如是死死盯着监控仪,额头上全是冷汗,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这不是普通的『运动』!这是『泄洪』!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高压锅,s级药剂强行激活了他的肾上腺素风暴,这种『猛』不是健康的体能,而是回光返照的生理求生本能!」 她指着屏幕上飙红的曲线,对着江未央大喊: 「大姐!没时间犹豫了!如果不让他把这股能量发泄出来,血管会爆,心脏会停!这是唯一的『物理降压』手段!把他当成一个正在燃烧的病人,满足他!」 救命。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击碎了江未央心中最后的一道枷锁。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丶双眼赤红丶甚至不惜弄伤自己也要寻求慰藉的男人。 「好。」 江未央咬着牙,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变得决绝。 她抬起双手,主动捧住了江巡滚烫的脸颊,不在乎那上面的汗水和血迹。 「江巡,看着我。我是未央。我是你的大姐。」 「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江巡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瞬间被欲望的红潮吞没。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平日里只会发号施令的红唇。 「唔——!」 江未央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抓住了江巡的肩膀,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原本高傲的头颅不得不向后仰起,像是一只献祭给神明的天鹅,露出了脆弱优美的颈项。 而在这场「战争」的边缘,刚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的江莫离,捂着被掐出淤痕的脖子,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地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守着这道门。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否则谁也别想进来。」 隔离室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汗水丶喘息丶布料撕裂的声音,交织成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江巡的动作虽然狂暴,但在潜意识里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对「大姐」的敬畏,这让他的动作带上了一种矛盾的克制感。 但这种克制在s级药剂的催化下,反而更加致命。 「啊——」 江未央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高亢的丶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尖叫。 那是因为江巡的手掌狠狠按在了她的后颈上,将她完全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这一声哭喊,穿透了厚重的隔离门,甚至隐约盖过了那刺眼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地面上。 由于地下通道的通风井直通地面花坛,声音顺着管道传了上来。 「大家听到了吗?!」 听力敏锐的狗仔队捕捉到了那隐约的动静。 江河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管那是通风口还是大门,直接扑了过去,然后对着镜头大喊大叫: 「惨叫声!那是惨叫声啊!」 「我的儿啊!他们在虐待你!他们在对你用刑啊!」 江河那张老脸扭曲成一团,对着摄像头痛哭流涕,仿佛真的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江巡是我们江家的希望!是未来的继承人!我们不能让他毁在那个疯婆子手里!砸门!给我砸门!」 第91章 S级安保协议与「活体证据」 .... 两个小时后。 地下研究所内的那股甜腻而疯狂的气息终于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雨过后的死寂与疲惫。 隔离室的地上狼藉一片。 撕碎的防护服碎片丶断裂的束缚带丶散落的试剂瓶,还有那件被染红的白色礼服,无一不昭示着刚才那场「战役」的惨烈。 江巡终于安静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躺在临时铺设的无菌软垫上,呼吸虽然还有些粗重,但心率已经回落到了安全的100以下。 那双之前赤红如血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依然微蹙,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江如是重新缝合包扎,透出刺眼的白。 江未央披着一件备用的宽大白大褂,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脖颈上一枚深红色的吻痕在白色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枚洗不掉的烙印。 「结束了。」 江如是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既然里面的帐算完了,该去算算外面的帐了。」 她拿起旁边的数据板,那上面显示着研究所入口处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江河和温倾云已经不再满足于砸门,他们甚至从附近的施工队那里花重金调来了一辆工程破拆车,正准备强行撞击那扇代表着私人领地的大门。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江如是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转身走向中控台。 「莫离,看好哥。我去送客。」 …… 地下掩体入口外,雨势渐小,但闹剧却愈演愈烈。 「撞!给我撞开!」江河指挥着破拆车,满脸狰狞,「我是他老子!我就算把这拆了也是合法的!我看谁敢拦我!」 就在破拆车的钻头即将触碰到铁门的瞬间。 「滋——」 伴随着一阵液压传动的声响,那扇紧闭了三个小时的铁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一阵白色的冷雾从门缝中涌出。 江如是孤身一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只是上面多了些褶皱和几处不明的污渍。 「出来了!女魔头出来了!」温倾云尖叫一声,指着江如是大骂,「你把我儿子怎麽样了?!你是不是把他害死了?!」 律师团立刻围了上去,气势汹汹:「江女士,我们怀疑你……」 「闭嘴。」 江如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走到门口的警戒线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冷静得令人发指。 「根据《江氏生物研究所安全管理条例》第1条:任何未经授权的强行闯入,均视为生物恐怖袭击。」 「既然你们这麽喜欢热闹,那就给你们加点料。」 说完,她那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一点。 【防御系统:启动。】 【模式:非致命性生化驱逐。】 「噗!噗!噗!」 掩体外墙的几十个隐蔽喷头同时开启。 瞬间,一股黄绿色的浓雾在强压下喷涌而出,将门口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那不是毒气,而是高浓度的军用催泪瓦斯,混合了江如是特制的「臭鼬提取物」。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好臭!呕——!」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讨伐大军,瞬间溃不成军。 那种强烈的辛辣感让人瞬间涕泗横流,呼吸困难,而那股仿佛腐烂尸体般的恶臭更是让人当场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杀人啦!救命啊!」江河和温倾云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哪里还有半点董事长的威严,简直就像两只在泥里打滚的癞皮狗。 江如是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闭键。 「物理劝退,完成。」 回到隔离室,江如是从昏睡的江巡手臂上抽取了一管深红色的静脉血。 随后,她将隔离室内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手指飞快地剪辑着。 她剪掉了那些过于私密丶旖旎的画面,只保留了江巡最痛苦丶最挣扎丶全身皮肤充血通红丶手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的画面,以及那个心率仪上飙升到200的死亡曲线。 十分钟后,一份图文并茂的《s级活体受害报告》生成了,附带毒理分析: 【检测到高浓度违禁神经毒素,致死率99.9%】。 「以此,该你干活了。」江如是把u盘塞给四妹。 江以此眼中含泪,那是心疼,更是滔天的恨意。 「他们差点害死哥……他们真的差点害死哥……」 她打开那个只有她能登录的「全网超级管理员」帐号。 「我要让他们……社丶会丶性丶死丶亡。」 五分钟后。 就在江河夫妇还在医院里洗眼睛丶准备向媒体卖惨的时候。 一篇题为《这哪里是父母,分明是吸血鬼——江氏特助中毒真相全揭秘》的文章,瞬间空降全网热搜第一。 文章里没有废话,只有那段触目惊心的视频,和那份足以判陈宇死刑的毒理报告。 更绝的是,江以此还附上了江河夫妇在门口阻挠救援丶甚至想要把中毒的儿子带走去作秀的丑陋嘴脸。 配文只有一句话: 【当他在地狱里挣扎求生时,他的「亲生父母」正在门口吃着他的人血馒头。】 轰——! 舆论彻底引爆了。 原本还对江家父母抱有一丝同情的网民,此刻彻底出离了愤怒。 「畜生!简直是畜生!」 「这是谋杀!这是亲生父母能干出来的事?!」 「江家父母去死!陈宇去死!」 第92章 清醒後的「审判」与「选择性失忆 「江家父母去死!陈宇去死!」 但这铺天盖地的网络喧嚣,被那扇厚达半米的防爆隔音门,死死地挡在了地下三十米之外。 研究所,s级豪华病房。 这里静得可怕。 不知何时,那扇曾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厚重气密门已经开启。 s级隔离警报解除后,原本守在门外的几人此刻都挤在了这间宽敞的病房内。 静到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那极其缓慢丶却又极其沉重的「滴——滴——」声。 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费洛蒙气味已经被新风系统循环了无数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丶那是只有在极为激烈的「肉搏战」后才会残留的麝香与汗水混合的暧昧气息。 江巡是在一阵足以把骨头拆散架的酸痛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辆重型压路机来回碾压了三天三夜,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尖,尤其是腰部和手臂,酸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唔……」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喉咙乾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有些刺眼的无影灯。 紧接着,意识回笼。 记忆的碎片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中爆开。 红色的雾气……滚烫的体温…… 那是谁的嘴唇?柔软,冰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那是谁的手?粗糙有力,死死扣着他的腰,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那是谁的眼泪?烫得他心慌。 「嘶——」 江巡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抬手揉太阳穴。 然而,手动不了。 他的左右手,分别被两只手紧紧握着。 之前那种痉挛性的抓握已经松开,取而代之的是被温柔而坚定地包裹。 江巡微微侧头。 左边,江未央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那件价值连城的高定白色礼服此刻皱皱巴巴,领口甚至崩掉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赫然印着一枚紫红色的吻痕——那是他在失控时咬的。 右边,江以此不知什麽时候钻了进来,此刻正蜷缩在椅子里,半个身子搭在床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她的眼角挂着泪痕,嘴唇有些肿,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全是细密的草莓印。 而床尾……江莫离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尾栏杆,怀里抱着那把作为「凶器」的黑檀木手杖。 她身上的战术背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小麦色肌肤,肩膀上有一个清晰可见的丶泛着青紫的指印——那是被他暴力按压留下的。 至于三姐江如是……她正站在不远处的实验台前,背对着他,手里的试管摇晃着,背影虽然依旧清冷,但那件白大褂下摆处明显的撕裂痕迹,以及她走路时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姿势,都昭示着昨晚那场「治疗」有多麽惨烈。 全员「负伤」。 这就是昨晚那场s级治疗的代价。 江巡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虽然是在药物控制下失去理智的,但那些画面……那些他在隔离室里把大姐按在墙上丶把二妹压在手术台上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就像是用4k摄像机录下来的一样。 完了。 这是江巡唯一的念头。 如果是在古代,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就在他心跳加速丶不知所措的时候,手上的轻微颤动惊醒了床边的人。 「哥?」 江未央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凤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带着还没散去的睡意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醒了?感觉怎麽样?」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是昨晚叫喊过度导致的。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哥!你终于醒了!」江以此弹了起来,想扑上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动作猛地一僵,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江莫离也站了起来,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教官,此刻竟然不敢看江巡的眼睛,眼神飘忽地盯着地板。 江如是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她的眼神,但她握着试管的手明显紧了紧。 死寂。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四个女人围着病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他留下的「罪证」。 她们在等。 等他的反应。 是道歉?说「对不起我失控了」? 是负责?说「我会对你们负责」? 还是……逃避? 江巡看着她们。 作为在商场和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种方案。 道歉?不行。 道歉意味着承认,承认意味着界限被打破,以后怎麽相处?难道真的要把兄妹关系变成……那样?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江家还没彻底稳固,外界的舆论还在发酵。 负责?更不行。 对谁负责?对大姐?那二妹怎麽办?四妹怎麽办?这是逼着她们内部决裂。 江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逼真的丶带着一丝虚弱的迷茫。 「大姐……二妹……四妹……」 江巡的声音很轻,带着初醒时的懵懂。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却在中途停住了,像是刚刚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绷带。 「我这是……在哪?」 他环顾四周,眼神空洞而纯洁,最后落在江未央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上。 「昨天发布会……我记得陈宇泼了什麽东西……然后……然后我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江巡皱着眉,露出痛苦思考的表情。 「头好痛……我是不是晕倒了?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好像梦见……梦见好多火……还有好多蛇缠着我……」 这一招「选择性失忆」,堪称神来之笔。 它瞬间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既然是噩梦,那就不用负责。 既然不记得,那就不用尴尬。 果然,听到这句话,江未央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江以此更是咬住了嘴唇,一脸的委屈和不甘,似乎想大喊「你明明记得!你明明咬了我!」,但被江莫离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对。」 江如是走了过来,声音冷静,用极其专业的语气为这个谎言盖上了章。 「那是s级神经毒素的后遗症——短期记忆阻断。」 她拿出听诊器,按在江巡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江巡的心跳微微加速。 「大脑为了保护宿主,会自动屏蔽掉那段极其痛苦和……混乱的记忆。这很正常。」 「忘了就好。」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那个高冷的面具。 她走上前,替江巡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但那双眼睛却深深地盯着江巡,仿佛要看穿他的伪装。 「既然是噩梦,那就忘了吧。」 「你现在需要休息。」 江巡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 「谢谢大姐,那我再睡会儿……」 他刚想缩回被子里装死。 忽然,一阵温热的风拂过耳畔。 江未央并没有离开,而是俯下身,凑到了他的耳边。 她的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那股熟悉的丶昨晚曾让他疯狂的香水味再次袭来。 「对,你做噩梦了。」 江未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直钻江巡的天灵盖。 「但是,江巡……」 她的手悄悄伸进被子里,精准地按在了他腰侧的一块淤青上——那是她昨晚因为太过动情而掐出来的。 她用力一按。 「嘶!」江巡身体一僵。 「脑子可以忘,但梦里的债,醒了是要还的。」 她在江巡耳边低语,语气暧昧而危险: 「你的身体……记得一切。」 第93章 铁窗泪与燕窝粥 「你的身体……记得一切。」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江巡,也锁住了他未来注定无法平静的命运。 但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枷锁」,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杭城某看守所,重刑犯临时羁押区。 这里没有恒温系统,只有阴冷潮湿的穿堂风,带着发霉的稻草味和常年积攒的尿骚味,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啊——!放我出去!我是江家少爷!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妈!」 陈宇蜷缩在水泥通铺的角落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条在发布会上再次摔断的腿,此刻只是草草地绑了两块木板,连止痛药都没给一颗。 剧痛像锯子一样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吵死了!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一个满脸横肉丶纹着过肩龙的光头大汉从通铺另一头坐起来,一脸的不耐烦。 「我是陈宇!我有钱!只要你们帮我叫医生,我给你们一百万!不,一千万!」陈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许诺。 「一千万?」 光头嗤笑一声,走过来,一脚踹在陈宇那条断腿上。 「嗷——!」陈宇疼得差点晕过去,冷汗瞬间湿透了那身还残留着哈士奇绒毛的囚服。 「还做梦呢?刚才新闻里都播了,你就是个给人下那种下流药的变态!」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在陈宇脸上。 「咱们这儿虽然都是人渣,但也最看不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豪门少爷?呸!你也配?」 「兄弟们,这新来的『少爷』好像渴了。」 光头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泛黄的塑料桶,里面装着浑浊不堪丶漂浮着不知名泡沫的洗脚水。 「给他『润润嗓子』。」 「不……不要……我是冤枉的……我是江家的人……」 陈宇惊恐地后退,但很快就被几个狞笑着的犯人按在了地上。 那一刻,冰冷腥臭的液体灌入喉咙,陈宇的尊严连同他的希望,一起被踩进了烂泥里。 …… 画面切回研究所。 同一时间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 江巡半靠在堆满鹅绒软枕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爱马仕的羊绒毯。 「哥,张嘴。」 江以此跪坐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珐琅彩瓷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丶熬出了胶质的顶级血燕粥。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直到确认温度适中,才递到江巡嘴边。 「我自己来……」江巡有些尴尬,毕竟他只是肌肉酸痛,手还没断。 「不行!三姐说了,你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能乱动,要保存体力。」 江以此眼神执拗,勺子都要怼到江巡嘴唇上了。 旁边,江莫离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usb手持风扇,正对着江巡的方向轻轻吹着,力求让每一口粥的温度都精确到37度。 「二妹,我不热……」 「嘘,别说话,费气。」江莫离一脸严肃,「这是战术保障,必须执行。」 江巡无奈,只能张口喝下。 软糯香甜的燕窝顺着喉咙滑下,那是金钱与权力的味道,更是被偏爱到极致的味道。 就在这时,门开了。 江未央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精英律师。 「江总,江少。」律师恭敬地鞠躬。 「事情办妥了吗?」江未央接过江莫离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淡漠。 「办妥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就在刚才,我已经代表江氏集团法务部,去了一趟看守所。」 画面再次切回看守所。 陈宇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角落里,刚吐完那一肚子洗脚水,整个人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陈宇,有人探视。」 狱警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陈宇眼睛一亮。 是爸妈!一定是爸妈来救我了!他们卖了房子肯定能凑够保释金!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会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律师。 「你是谁?我爸妈呢?钱呢?」陈宇抓着话筒大吼。 律师坐在玻璃对面,神色平静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红头文件贴在玻璃上。 「陈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 「您的父母江河先生与温倾云女士,原本打算出售名下的『云栖玫瑰园』别墅为您筹集律师费和赔偿金。」 「但是……」律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其实早在您回国的那天,江总就已经向经侦科提交了证据并申请了财产保全,经过这几天的取证,今天的查封令只是刚好下来而已。」 「经核查,该房产的首付款及历年按揭,均由江氏集团帐户支出。根据公司最新的资产盘点,该房产属于『职务侵占所得』。」 「一小时前,法院已经正式执行了查封。」 「不仅房子没了,您的父母因为涉嫌协助洗钱和转移资产,目前也被限制了高消费,连出杭城的车票都买不了。」 「也就是说……」律师收起文件,看着那个仿佛被雷劈中的陈宇。 「现在,没人能救你。」 「在这个世界上,你已经被遗弃了。」 「不……这不可能!那是我家的房子!那是我的!江巡!一定是江巡乾的!我要杀了他!」 陈宇疯狂地拍打着防爆玻璃,眼球充血,像是一头绝望的困兽。 「哦对了,江少让我给您带句话。」 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俯视着陈宇。 「他说,广场上的太阳很晒,玩偶服很重。」 「但比起这里……」律师指了指这阴暗的囚室。 「那时候的你,至少还算是个人。」 说完,律师转身离去,只留下陈宇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 研究所内。 江巡听完律师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四妹喂过来的燕窝粥。 甜。 真的很甜。 「处理得乾净点,我不希望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江巡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是。」律师退下。 江巡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而同一轮月亮下,陈宇正缩在铁窗后的角落里,看着那清冷的月光,想起自己几天前还在广场上抱怨太热丶太累。 如果时光能倒流。 他宁愿在那套玩偶服里热死,也不愿面对此刻这彻骨的寒冷。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地狱。 现在才知道,那里竟然是他回不去的人间。 第94章 三姐的「入盟」申请与《凡尔赛条 那里竟然是他回不去的人间。 但对于江巡来说,他所在的「人间」,此刻正面临着一场新的丶更为严峻的「地缘政治危机」。 研究所,那个用来开会的内部会议室,此刻的气氛比刚才的病房还要凝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仿佛成了楚河汉界的分割线。 左边,坐着江未央丶江莫离丶江以此。 三姐妹虽然平时内部斗得不可开交,但此刻,她们组成了坚固的「既得利益同盟」,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 右边,只坐着一个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如是。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那是她用来当镇纸的。 而江巡,作为这场谈判的核心资产(战利品),正坐在轮椅上(其实他能勉强走两步,但被全票否决强制坐着),被放置在会议桌的顶端,像个等待被拍卖的古董。 「老三,你什麽意思?」 江未央率先发难,手指敲击着桌面,「根据《江家凡尔赛条约2.0》,江巡的时间已经被分配完毕了。白天归我,晨练归老二,晚上归老四。没有多馀的份额给你。」 「没错!」江以此像护食的小兽一样呲牙,「晚上是我的!一分钟都不能少!」 江如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人体机能分析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头晕,但那几个飙红的指标却触目惊心。 【江巡身体机能评估报告】 「这是江巡现在的身体评估报告。」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宣判。 「虽然s级药剂的毒性已经解除了,但那种爆发式的代谢风暴,透支了他未来三年的体能储备。」 她拿起雷射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他的内分泌系统现在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不进行专业的丶长期的『药物调理』和『体液平衡维护』……」江如是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三个脸色微变的姐妹。 「他可能会在某次剧烈运动(比如晨练),或者某次过度劳累(比如加班),甚至某次情绪激动(比如晚上)时,再次爆发。而下一次……可能会导致永久性的器官衰竭。」 「什麽?!」 三姐妹同时站了起来。 「这麽严重?」江莫离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医生,我不开玩笑。」 江如是把手术刀拿在手里把玩着,刀锋在指尖旋转。 「所以,为了保证这件『核心资产』的使用寿命,我必须介入。」 她把一份厚厚的《关于江巡身体机能的长期维护计划书》甩在桌上。 「我申请加入条约。这不仅是权利,更是义务。」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江如是并没有用感情牌,也没有用强权,她用的是最无法反驳的「科学」与「生存」。 江未央咬着牙,翻看了一下那份计划书,虽然都是些看不懂那些化学式,但「器官衰竭」四个字着实太吓人了。 「好。」江未央深吸一口气,「你想怎麽分?」 谈判正式开始。 「我要在总裁办设一个医疗点。」 江如是看向大姐,「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我要对他进行各半小时的例行检查。包括但不限于抽血丶注射营养剂丶以及……」她眼神微闪,「深层触诊。」 「……可以。」江未央为了江巡的小命,忍痛割肉,「但只能在休息室进行,不能影响工作。」 「成交。」 江如是转向江莫离。 「晨练必须降级。他的心率不能超过170。所以,你需要佩戴我开发的实时监控手环。一旦报警,训练立即终止,哪怕你正在……兴头上。」 「……行。行吧为了哥哥的身体。」江莫离憋屈地点头,「只要他不死,怎麽都行。」 最后,江如是的目光落在了江以此身上。 那是最大的蛋糕——夜晚。 「老四。」 江以此立刻抱住胳膊:「晚上不行!晚上是我的命!」 「晚上是激素分泌的高峰期,也是药效残留最容易反扑的时段。」 江如是冷笑一声,「你确定你能处理突发状况?万一他再次像昨晚那样失控,你能压得住他?」 江以此想起了昨晚江巡那恐怖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那……那怎麽办?」 「每周二丶四丶六。」 江如是竖起三根手指。 「晚上归我。他需要睡在实验室的维生舱里,接受我的『深度睡眠治疗』。」 「太多了!江如是你想都别想!」江以此尖叫一声道。 「那就两天。周三和周六。」江如是退了一步,这显然是她的底线。 「……好吧。」江以此含泪答应。 「那个……」 一直坐在轮椅上充当背景板的江巡,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正在被四个屠夫拿着尺子比划怎麽切。 「我觉得……其实我恢复得挺好的。」 江巡试图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臂线条,以此证明自己没那麽虚弱。 但手臂刚抬到一半,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酸软感就让他不得不放了下来,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呃……好吧,可能真的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江巡尴尬地笑了笑。 「闭嘴!」 四个女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吼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江未央拍桌子。 「病人没有发言权!」江如是推眼镜。 「乖乖躺着!」江莫离瞪眼。 「哥你听话嘛!」江以此撒娇。 江巡:「……」 他默默地缩回了轮椅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便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江未央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在上面添加了新的条款。 「那麽,《江家凡尔赛条约3.0版本》,正式生效。」 第95章 被阉割的晨练与听诊器下的「早安 条约生效的那个夜晚,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三姐江如是那份触目惊心的《身体机能评估报告》起到了核威慑的作用,也或许是因为江巡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实在让人下不去手。 总之,周日晚上的剩馀时光,江家四姐妹极其罕见地保持了默契的停火。 江巡被允许独自睡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当然,前提是四面的门窗都被锁死,且床头安装了连接四人手机的生命体徵监护仪。 google搜索twkan 但这短暂的安宁,随着周一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宣告终结。 「滴——」 一道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江巡左手手腕上新增加的装备——一只看起来很有科技感,实则如同电子脚镣般的「实时监控手环」。 此时是早晨五点五十五分。 房门被准时推开。 江莫离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工装裤,脚踩战术靴,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像是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特种兵。 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沉睡的江巡,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渴望。 「哥,起床。六点了。」 她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掀被子,像往常一样把江巡直接扛起来扔到健身房去。 但手伸到一半,她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江巡手腕上那个正在闪烁绿灯的手环,以及旁边贴着的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三姐那冷冰冰的字迹: 【警告:训练强度必须降级,心率严禁超过155(已预留5次安全缓冲)。一旦报警,强制终止。】 「啧,155……这能练个屁。」 江莫离烦躁地咂了咂嘴,收回了那只甚至能捏碎砖头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江巡的脸颊。 「哥……醒醒,该去……『活动』了。」 声音居然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温柔。 江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时间的药物后遗症让他依然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二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妹……我一定要去吗?」 「条约规定,六点到八点归我。」江莫离不容置疑地把他拉起来,「你可以不练,但我必须在场。这是原则。」 十分钟后,别墅二楼健身房。 原本充满了钢铁碰撞声和汗水味的硬核训练场,今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风。 江巡穿着一套灰色的宽松棉质家居服,为了不让左臂伤口受力,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支撑身体,而是背靠着一个巨大的软质瑜伽球,半躺在厚实的瑜伽垫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而在他面前,江莫离正对着那个沙袋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精力,每一拳都打得沙袋砰砰作响。 「心率:85。」 江巡看了一眼手环,善意地提醒道:「二妹,要不我就在这里坐两小时?」 「不行。」 江莫离一拳轰在沙袋上,停下动作,转身看着江巡。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进背心的领口,充满了野性的荷尔蒙。 「既然不能做高强度心肺训练,也不能做负重抗阻……」她走到江巡面前,单膝跪地,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修长的双腿上,「那就做深层筋膜放松。三姐说了,这是为了防止你肌肉萎缩。」 「我有手,我自己……」 「闭嘴。我是教官。」 江莫离直接打断了他。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江巡的右腿,将他的脚踝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江巡不得不向后仰,后背完全倚靠在瑜伽球上,脆弱的腹部和胸膛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是一个绝对的被动体位。 「放松点,绷那麽紧干什麽?」 江莫离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那双手并没有像普通的理疗师那样轻柔,而是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力度,贴着江巡小腿的肌肉线条缓缓向上推。 「嘶——」江巡倒吸一口凉气,搭在腹部的手微微收紧。 「疼?」江莫离动作一顿,立刻看向他的手环。 心率:98。 还在安全范围内。 「忍着点,这是把淤积的乳酸推开。」江莫离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手上的动作却变了味。 她的手掌越过了膝盖,滑向了大腿内侧。 那里是肌肉最柔软丶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二妹!」江巡本能地想要收腿。 「别动!」江莫离轻喝一声,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压在了江巡的右腿上方,利用体重的优势将他死死压制在瑜伽球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和热汗的味道,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 「滴……滴……滴……」 手环上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125……138……150…… 红灯亮起。 「靠!」江莫离看着那个刺眼的红灯,气得差点一拳砸在地板上。 她什麽都还没做!只是摸了一下大腿内侧而已!这破身体现在怎麽这麽敏感?! 「训练……暂停。」 江莫离咬着牙,极其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江巡那因为紧张和羞耻而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丶甚至连碰一下都要被报警的日子,简直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 上午八点三十分,江家别墅大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经过了两个小时「憋屈晨练」的折磨,江巡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坐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江未央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处理邮件,但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扣着江巡的手指,仿佛生怕他跑了。 车队缓缓驶出雕花大门。 突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停车!江巡!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下来!」 「我是你妈啊!你怎麽能这麽狠心!连房子都收走了!」 车队被迫减速。 透过防弹玻璃,江巡看到了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江河穿着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满脸胡茬。 温倾云则完全没有了贵妇的形象,妆容花了一脸,正发疯一样拍打着迈巴赫的车窗。 自从云栖玫瑰园的别墅被法院查封,加上江以此完全没打算让父母住在自己家,这对曾经高高在上的父母一夜之间沦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们的银行卡被冻结,原来的圈子避之不及,只能像乞丐一样守在这里,试图用亲情绑架江巡。 「我们要见未央!未央是你亲姐姐!她不会不管我们的!」江河声嘶力竭地吼着,「让我们进去!这里是我们家!」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冷酷保镖迅速围了上来,动作熟练地将两人架开。 「放开我!我是董事长!我是这里的主人!」江河拼命挣扎,但在专业的安保力量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车内,一片死寂。 江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需要处理一下吗?」她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父母的感情。 江巡缓缓睁开眼。 他侧过头,隔着那层单向透视的玻璃,看着窗外那两张扭曲丶贪婪丶绝望的脸。 曾几何时,他为了得到这两个人的哪怕一个笑脸,拼尽了全力去讨好,去奉献。 而现在,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在泥地里打滚,他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只有一种看见路边垃圾的淡漠。 「不用。」 江巡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下了扶手上的按钮。 「滋——」 厚重的隔音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那聒噪的哭喊声。 「开车。」 他淡淡地吩咐道,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队加速,将那两个曾经被称为「父母」的人,像甩掉两粒灰尘一样,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上午十点,江氏集团总部,88层总裁办。 江未央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巨大的显示屏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高管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关于欧洲市场的并购案。 江巡坐在她旁边的专属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做会议记录。 突然。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约。 江如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恒温金属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直接无视了屏幕那头正在发言的外国高管,也无视了满脸错愕的江未央。 她径直走到江巡面前,把恒温箱往桌子上一放。 「咔哒。」 箱子弹开,冒出一股冷冽的白气。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针剂和一套闪着寒光的医疗器械。 「时间到。该打针了。」 江如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宣读死亡通知书。 「江如是!」 江未央猛地摘下耳机,压低声音怒道,「我在开会!这是还是跨国会议!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我的场合,就是病人的身体状况。」 江如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伸手抓住了江巡的领带,稍微用力一拉,迫使江巡不得不靠近她。 「《条约》第一条:每天10:00,例行检查。这是最高优先级。」 她看着江巡,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脱衣服。」 「在这里?」江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外,嘴角抽搐,「三妹,这还在直播……」 「正好,让他们看看江氏的特助有多敬业,带病工作。」 江如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江巡衬衫的前三颗扣子,露出了他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 「听诊。」 她将冰凉的听诊器探头直接贴在了江巡滚烫的左胸口上。 那种金属特有的凉意让江巡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江如是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别动。心率有点快。」 江如是微微俯身,脸颊几乎贴在江巡的脸侧,在外人看来,这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咚丶咚丶咚……」 听诊器里传来江巡强有力的心跳声。 江如是眯起眼睛,享受般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当着摄像头和江未央的面,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她在江巡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然后,她迅速拿起一支针管,排空空气,针尖闪着寒光。 「现在,把手臂伸出来。这一针是营养神经的,可能会有点疼。」 屏幕那边的老外彻底看傻了。 「ohmygod...isthischineseofficeculture?(我的天,这就是中国办公室文化吗?)」 「够了!」 江未央再也忍无可忍。 她看着江如是那副把江巡当成私有物品随意摆弄的样子,心中的妒火简直要烧穿天灵盖。 「啪!」 她直接拔掉了会议系统的电源线,屏幕瞬间黑屏。 江未央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了江如是拿着针管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 「这是我的办公室!现在是我的时间!」 江未央死死盯着江如是,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要打针可以,去休息室打!别在这里像个变态一样动手动脚!」 「变态?」 江如是轻笑一声,反手挣脱了江未央的钳制,针尖稳稳地悬在半空,一滴药液缓缓滴落。 「大姐,你最好搞清楚。」 她看着江巡那一脸无奈又宠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如果我不给他打这一针,今晚他在你手里再次『失控』的话……」 「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那种……会死人的热情吗?」 江未央愣住了。 那一晚在地下隔离室的疯狂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她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抓着江如是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江如是趁机推开她,一针扎进江巡的手臂静脉,动作快准狠。 「忍着点,乖。」 她摸了摸江巡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江巡看着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又看了看手臂上的针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上班。 这分明是在渡劫。 而且,这劫数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最昂贵的「人形挂件」 江如是的那一针确实效果显着,不仅压制了江巡体内躁动的激素,也带来了强烈的副作用——嗜睡。 十一点刚过,江氏集团权力中心的画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严肃冷冽的总裁办,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奢华的私人护理病房。 为了贯彻「时刻在眼皮子底下」的原则,江未央直接让人把那张原本放在休息室的义大利定制天鹅绒贵妃榻搬到了她的办公桌旁边。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江巡的脸。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此时,江巡正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那条带有江未央香水味的羊绒毯,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最新的股市大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副慵懒丶脆弱却又贵气逼人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副活生生的「祸国殃民」图。 「张嘴。」 江未央放下手里的钢笔,用银叉叉起一块切成小块的丶五分熟的顶级和牛,递到了江巡嘴边。 「我自己能吃……」江巡无奈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你的手刚打过针,不能用力。」江未央理由充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而且医生说了,你需要少食多餐,高蛋白饮食。」 江巡叹了口气,只能乖乖张口。 那种被当成废人一样饲养的感觉,虽然羞耻,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变相的休息。 江未央看着他咽下牛肉,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以前只觉得掌控公司能带来快感,现在才发现,掌控这个男人的一饮一食,看着他在自己的喂养下一点点恢复生气,这种成就感竟然比签下一个百亿大单还要强烈。 下午两点。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江未央批阅文件的速度慢了下来,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江巡。 下一秒,这位以冷血着称的女总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秘书都会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推开那堆价值连城的文件,站起身,走到软榻旁,直接踢掉了高跟鞋,然后侧身坐在了江巡的大腿边缘——准确地说,是挤进了他的怀里。 「嗯?」江巡惊醒,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她,「怎麽了?」 「累了。充会儿电。」 江未央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独属于江巡的味道,清冽丶乾净,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药香,比任何提神咖啡都管用。 「大姐……这是办公室……」江巡身体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门锁了。窗帘是单向的。」 江未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耍赖的意味,「你是特助。特助的职能表里虽然没写这一条,但我现在加上去了——提供情绪价值和肉体支撑。」 江巡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 就在这种岁月静好丶甚至有些过分旖旎的氛围中,门禁系统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 并不是有人闯入,而是有人按响了门铃。 与此同时,内线电话亮起。 江未央皱眉,极其不悦地从江巡怀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冰山女神的模样,按下了接听键。 「说。」 「江总……新上任的运营副总刘伟,说有紧急项目要向您汇报,是关于那个……两亿的新能源并购案。」秘书的声音战战兢兢。 「让他进来。」 江未央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江巡,「你继续躺着,不用理他。」 一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丶头发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刘伟,海归精英,刚被董事会高薪挖来的实权副总。 他一进门,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职业假笑,刚要开口叫「江总」,视线却被办公桌旁那张突兀的软榻吸引了。 当他看清躺在上面的江巡,以及江巡那副衣衫不整(刚才被江未央蹭乱的)丶盖着毯子丶一脸慵懒模样时,刘伟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认识江巡。 几天前的发布会上,江巡力挽狂澜的演讲全网直播。 但对于刘伟这种自诩「硬核技术派」的海归精英来说,那场演讲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公关秀。 「哼,不过是个靠脸上位丶只会背演讲稿的『花瓶』特助罢了。」 刘伟在心里冷笑。 在他看来,江巡能解决王家,靠的是江未央给的资源和剧本;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这张脸和哄女人的手段。 现在看到江巡大白天在办公室「侍寝」,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个不懂业务的男宠。 「咳咳。」 刘伟清了清嗓子,虽然对着江未央鞠躬,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江总,打扰您『雅兴』了。不过这个项目非常紧急,涉及极其复杂的新能源技术参数,我想您应该还是会以大局为重吧?」 他在「雅兴」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瞟向江巡,像是在看一个漂亮但无用的摆设。 江未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刘伟打开ppt,开始滔滔不绝地演示,「这个新能源项目是我们团队跟进了三个月的,对方资质完美,核心技术的转换率高达98%,回报率预计超过30%。只要我们今天签字注资两亿,下个季度就能并表盈利……」 他讲得天花乱坠,各种英文缩写和专业术语堆砌,显得极其专业,显然是想用「技术壁垒」来震慑在场的听众——尤其是那个「花瓶」江巡。 江未央一边听,一边皱眉翻看着文件。 虽然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但这数据做得太完美了,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破绽。 「江总,机不可失啊。」 刘伟见江未央犹豫,心中暗喜,又瞥了一眼在那「装死」的江巡,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种百亿级别的战略决策,确实需要极高的专业门槛。当然了,江特助在发布会上的演讲确实精彩,口才一流。但毕竟演讲是演讲,实操是实操。有些深奥的商业逻辑和技术参数……江特助可能听着会比较吃力。要不……请江特助回避一下?毕竟这是核心商业机密。」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他是想借着踩江巡,来彰显自己的能力,告诉江未央:这个男宠只会动嘴皮子,只有我才能帮公司赚钱。 空气瞬间凝固。 江未央刚要发作,把文件摔在他脸上。 「第14页,第三行。」 一个温润丶平静,却透着一股透彻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巡并没有起身。 他依然靠在软榻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 「什麽?」刘伟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的ppt第14页,第三行的数据。」 江巡淡淡地说道,「你引用的碳排放配额交易价是上个月的峰值。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欧盟新规『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已经在上周五落地,欧洲碳价暴跌了40%。」 「还有第28页的土地性质。」 江巡指了指屏幕,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那份文件早就印在他脑子里。 「那块地虽然是工业用地,但位于二级水源保护区边缘。根据最新的《长江保护法》修正案,那里禁止新建任何高能耗项目,哪怕是新能源也不行。」 「这份所谓的『完美资质』,实际上是一个不仅不赚钱,还要面临巨额环保罚款和停工风险的……烂尾坑。」 「如果签了字,两亿资金打水漂是小事,江氏集团作为控股方,还要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 江巡终于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似温和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入刘伟的灵魂。 「刘副总,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这就是你跟进了三个月的成果?」 「是用过时的数据来骗补?还是收了对方的回扣,来给公司挖坑?」 「轰——」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精准地轰击在刘伟的死穴上。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每一个法律条款都引用得丝毫不差。 刘伟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江巡,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怎麽可能?! 这些数据是他精心粉饰过的,连法务部都没看出来,这个整天只会躺着的「男宠」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他刚才根本没看屏幕啊! 他懂碳交易? 他懂环保法? 他不是只会念稿子吗?! 「我……我……」刘伟结结巴巴,双腿发软。 「怎麽?解释不出来?」 江未央合上文件,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如果不是特助提醒,你是打算让公司背上这个黑锅?」 「不是!江总!我……我是被骗了!我没核实清楚!」 刘伟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在绝对的智商碾压面前,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碎了一地。 他以为江巡是靠脸吃饭的,却没想到人家是真正的满级大佬,自己那点小伎俩在人家眼里简直就像是裸奔。 「出去。」 江未央连骂他的兴趣都没有了。 「去人事部办离职。别让我说第二遍。」 「江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滚。」 江巡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刘伟浑身一颤,像是被什麽猛兽盯上了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 恢复了安静。 江未央转过头,看着重新躺回去丶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的江巡,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 「哥,你真帅。」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刚才那个样子,简直迷死人了。」 「一般般吧。」江巡懒洋洋地笑了笑,「主要是他太蠢。」 「不过……」江未央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勾住他的下巴,「既然帮公司省了两亿,是不是该要点奖励?」 「什麽奖励?」 「比如……今晚……」 就在这时。 「咔哒。」 办公室的电子锁再次弹开。 时间跳到了17:00。 一个穿着朋克风短裙丶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丶嘴里嚼着泡泡糖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江以此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着屋内暧昧的气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啵。」 她吹破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大姐,时间到。」 江以此指了指手腕上的表,露出了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 「交接班了。晚饭时间是公共战场,但我已经饿了。」 「还有,哥,别躺着了。晚上的节目……可比这刺激多了。」 第97章 暴雨中的哭声与餐桌下的「暗战」 ....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八点整。 杭城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蓄积了一整天的闷热在这一刻化作了倾盆暴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云栖玫瑰园别墅那昂贵的防弹玻璃幕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晚宴」伴奏。 而在别墅那扇雕花大铁门外,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两个如同落汤鸡般的身影。 「儿子!小巡啊!你开开门啊!」 江河浑身湿透,那件曾经用来撑门面的义大利手工西装此刻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身上。 他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色大功率扩音器,声音嘶哑,混杂着雨声,显得格外凄厉。 「我是爸爸啊!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的卡都被冻结了,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啊!」 旁边,温倾云瘫坐在泥水里,发髻散乱,早已没了贵妇的体面,她拍打着铁门,哭声尖锐: 「未央!莫离!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亲生父母在外面淋雨!你们会被天打雷劈的!」 然而,这一墙之隔的凄惨,却像是被结界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别墅餐厅内,灯火通明。 中央空调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24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和黑松露的浓郁味道。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铺着雪白的苏绣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 江巡被安排坐在主位——这是《凡尔赛条约3.0》中新增的条款: 「公共用餐时间,核心资产必须置于圆心位置,以便全员进行无死角『看护』。」 他的左手边是大姐江未央,右手边是四妹江以此。 正对面坐着二姐江莫离,而三姐江如是则坐在斜侧方,手里正拿着一个精密的天平,似乎在称量着什麽。 「管家。」 江未央优雅地切下一小块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的『背景音』太吵了。把花园的户外音响打开。」 她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淡淡地吩咐道: 「放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音量调大一点,我不希望在品尝红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丧。」 「是,大小姐。」 老管家恭敬地鞠躬,转身按下了控制面板。 下一秒,悠扬丶舒缓丶高雅的钢琴曲瞬间覆盖了整个花园,将那两只「落水狗」的哀嚎声彻底淹没在了艺术的海洋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哥,吃这个。」 江莫离是个行动派,她直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足有拳头大的红烧肉,精准地投进了江巡的碗里,溅起几滴酱汁。 「我看你今天在健身房腿都在抖,肯定是蛋白质摄入不足。这肉肥瘦相间,最补了。多吃点,长肌肉。」 江巡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胃里一阵抽搐。 他刚想开口拒绝,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这就是你不懂科学了,老二。」 江如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那个精密天平推到了江巡面前。 「经过我的检测,他现在的肝脏代谢功能还在恢复期,过多的油脂只会增加负担。」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像撒盐一样均匀地撒在了江巡的汤碗里。 「这是我特调的『高机能胺基酸粉』,混合了微量元素锌和镁。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江如是把那碗看起来有些浑浊的汤推给江巡,语气不容置疑: 「喝了。一滴不许剩。」 「三妹……这真的不是什麽奇怪的试剂吗?」 江巡看着那碗汤,心里有点发毛。 「放心,经过了小白鼠测试,致死率由昨天的99.9%下降到了0%。」 江如是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哎呀,三姐你别吓哥了!」 江以此看不下去了,她直接用勺子舀起一勺奶油蘑菇汤,也不管什麽餐桌礼仪,直接站起来,探过半个身子,将勺子递到了江巡嘴边。 「哥,别听她们的。吃饭就是要开心嘛!来,啊——尝尝这个,我也喝了,甜的!」 她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甜香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粉色的吊带裙随着动作微微下垂,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江巡被迫后仰,试图躲避这过于热情的投喂。 「以此,坐好。」 江未央终于发话了。 她放下了刀叉,眼神微冷地扫过全场。 「食不言,寝不语。你们是想让他消化不良吗?」 大姐的威压还是在的,江以此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江未央转过头,看着江巡,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她没有夹菜,也没有喂汤,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江巡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躲避而有些歪斜的领口。 「多吃点蔬菜。」 她把一盘清淡的白灼芦笋移到江巡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今晚雨大,湿气重。吃完饭早点休息。」 看似是一场和谐的家庭晚宴。 但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在桌面上。 江巡正低头喝着那碗加了「料」的汤,突然感觉小腿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丝滑丶微凉丶却又带着体温的触感。 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顺着他的裤管边缘,轻轻蹭上了他的脚踝。 江巡浑身一僵,差点把汤喷出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坐在他右手边丶正一脸无辜地嚼着牛排的江以此,还能有谁? 这丫头今天穿的是短裙配白丝,那只没穿鞋的脚,此刻正在桌布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在他的小腿上游走,甚至还恶作剧般地用脚趾勾了一下他的袜子边缘。 江巡微微侧头,瞪了江以此一眼。 江以此却冲他眨了眨眼,嘴唇微张,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哥,你的腿好紧致哦。」 这种在父母哭喊的背景音下丶在姐妹环伺的餐桌上进行的「地下情」,让江以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江巡想要收回腿,但餐桌下的空间本来就有限。 他刚往左边挪了一点,却感觉左大腿猛地一沉。 一只手,一只带着温热掌心和微凉指尖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是江未央。 她左手拿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目光看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在欣赏那幅名画。 但她的右手,却在桌布底下,死死地按住了江巡想要躲避的动作。 而且,那只手并没有停留在表面。 她的指腹隔着西裤的面料,轻轻摩挲着大腿内侧的肌肉,那种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暗示和掌控欲。 甚至,在江巡因为紧张而肌肉紧绷的时候,她还惩罚性地捏了一把。 「唔……」 江巡闷哼一声,手中的勺子磕在了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麽了?汤太烫了?」 对面的江莫离抬起头,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 江巡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潮红。 「就是……有点辣。」 「辣?」 江莫离疑惑地看了一眼那碗清汤。 「没放辣椒啊?」 「可能是胡椒粉放多了。」 江如是淡淡地接话,但她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了桌布下方,仿佛那双眼睛能透过布料看到底下的暗流涌动。 「心率上升了15次/分,瞳孔微缩,面部毛细血管充血。」 江如是报出了一串数据,然后淡定地切下一块鹅肝。 「这是典型的……应激性兴奋反应。」 「咳咳咳!」 江巡彻底被呛到了。 这场饭,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左边是掌控,右边是撩拨,对面是审视,斜对面是数据分析。 而窗外,还有父母那不绝于耳的哭喊声作为bgm。 这种极致的修罗场,恐怕也就只有江巡这种「顶级特助」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了。 终于。 墙上的挂锺指向了20:00。 「当——当——」 沉闷的钟声响起。 江未央的手瞬间收了回去,重新拿起了餐巾,恢复了那个高冷的总裁形象。 江以此的脚也缩了回去,她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然后像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八点了!」 她兴奋地大叫一声,一把拉住江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大姐,二姐,三姐,根据条约,现在是我的时间了!」 她冲着三位姐姐做了个鬼脸,那种胜利者的姿态简直欠揍。 「哥,走!去我房间!我准备了好东西!」 江巡还没来得及擦嘴,就被江以此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餐厅。 「慢点……以此,我刚吃饱,会胃下垂的……」 「那正好,运动一下消消食!」 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餐厅里剩下的三个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哼。」 江莫离把叉子插进了一块土豆里,一脸的不爽。 「小人得志。」 「随她去吧。」 江未央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反正,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的雨还在下。 江河和温倾云喊哑了嗓子,也没能换来那扇大门的一丝缝隙。 而在二楼那间粉色的房间里,一场关于「数据」与「囚笼」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8章 粉色电竞房里的「数据囚笼」 「咔哒。」 随着一声极其精密的电子落锁声,那扇贴满了二次元海报和各种警告标语(如「内有恶犬」丶「黑客禁地」)的粉色房门,在江巡身后重重关上。 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窗外的雷雨声丶楼下的音乐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世界仿佛被压缩进了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异次元空间。 江巡并不是第一次进江以此的房间,但每一次进来,都会被这里的景象刷新认知,好像连房间装饰都能随时刷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闺房。 这就是一个披着粉色外衣的高科技作战指挥中心。 房间没有开主灯,光源来自四面八方。 数不清的rgb灯带沿着墙角和天花板流动,变幻着迷离的色彩。 房间的正中央,不是床,而是一套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专业电竞座舱。 而正对着座舱的那面墙上,悬挂着至少十二块高清显示屏,此时全部亮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丶波形图和监控画面。 「哥,坐。」 江以此并没有像江巡预想的那样直接扑上来做些什麽少儿不宜的事情。 她把江巡按在那张黑红相间的电竞椅上,动作虽然强势,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把这个戴上。」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江巡。 江巡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耳机。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耳机。 这是一个通体粉色丶且在头梁两侧长着两只毛茸茸猫耳朵的……猫耳耳机。 更过分的是,那两只猫耳朵还在随着呼吸灯的节奏闪烁着粉红色的光。 「以此……这个就不用了吧?」 江巡试图抗拒。 「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必须戴!」 江以此的小脸瞬间板了起来,她双手叉腰,站在江巡面前,像个严厉的小法官。 「这是『审判』的必要道具!里面内置了脑波监测仪,如果你撒谎,猫耳朵会变红!」 「……」 江巡无言以对。 为了不惹怒这个掌控着全家网络命脉的小疯子,他只能叹了口气,顺从地戴上了那个羞耻度爆表的耳机。 粉色的猫耳在他那头黑发和冷峻的面容衬托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那种禁欲与可爱的碰撞,让江以此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好可爱……」 她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想要扑上去乱啃的冲动,转身坐到了主控台前。 「咳咳,现在开始『每日复盘』。」 江以此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啪!」 十二块屏幕同时闪烁,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的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巡这一整天的数据流。 最中间的那块大屏幕上,是一张以此为中心丶辐射全天的时间轴图表。 上面精确到了每一秒。 【06:00-08:00】 心率曲线图。 【10:00-10:30】 血压波动图。 【14:00-15:00】 体温变化图。 甚至还有几段被特意截取出来的监控录像和音频波形。 江巡看着满墙的自己,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关心? 这简直就是全方位的数字监控,毫无死角,毫无人权。 「哥,我们来算算帐。」 江以此转过转椅,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指着屏幕上的一段红色曲线。 「上午10:05分。」 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画面:总裁办里,江如是正贴着江巡的胸口听诊,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 「三姐给你听诊的时候,你的心率从平稳的75,瞬间飙升到了90。持续时间为45秒。」 江以此眯起眼睛,教鞭在桌子上敲得啪啪响,语气酸溜溜的: 「为什麽?她碰你哪了?你为什麽心跳加速?是不是觉得三姐穿白大褂很有诱惑力?」 「……」 江巡扶额。 「那是生理反应。听诊器太凉了。」 「藉口!哪怕是冰块放上去,心率也是先收缩后舒张,你的数据波形明显是兴奋反应!」 江以此根本不信,她点开下一张图。 「还有这个!下午14:30分。」 画面切换。 江未央坐在江巡的腿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屏幕上的体温热力图显示,江巡的小腹和颈部区域呈现出深红色。 「体温升高了0.5度。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了15%。」 江以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指着江巡的鼻子控诉: 「哥!你对大姐动情了!证据确凿!你都没有对我这样过!我也要坐腿!我也要升温!」 这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江巡看着那些被数位化丶被剖析得淋漓尽致的隐私,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麽叫「在黑客面前没有秘密」。 他手上的那枚黑金戒指,不仅仅是定位器,更是一个时刻出卖他肉体反应的间谍。 「以此,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数据不会撒谎!」 江以此扔掉教鞭,整个人扑进了江巡怀里,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而是带着一种极度不安的颤抖。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倒映着满墙闪烁的数据流。 「哥……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偏执。 「今天一天,我都在盯着这些屏幕。」 「看着你的心跳因为别人而加速,看着你的体温因为别人而升高……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只能看着这些冰冷的数据,想像着你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她抓起江巡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粉色的笼子里,看着这些数据流为你跳动,我才能确定……你是活着的,你是属于我的。」 「我怕一眨眼,你就被大姐抢走了,被二姐练废了,或者被三姐切片了……」 「哥,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个变态?」 江巡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的女孩。 他看着满墙的数据,那是囚笼,也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她用这些数据编织了一张网,试图留住他,却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傻瓜。」 江巡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摘下了那个闪烁的猫耳耳机,随手扔在一边。 他反手扣住了江以此的后脑勺,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不是变态。」 江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只是……太怕失去了。」 「以此,看着我。别看那些屏幕。」 江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数据是冷的,但我是热er的。」 「心跳加速可能是因为冷,体温升高可能是因为热。但只有一种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拉着江以此的手,缓缓向下,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感觉到了吗?」 江巡看着她,眼神专注。 「现在,我的心跳是72。这是最平静丶最安稳的频率。」 「因为我在你身边。」 「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来证明。」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江以此愣住了。 掌心下传来的跳动,真实丶温暖,比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要鲜活一万倍。 「哥……」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而是释然。 「那我……能不能惩罚你?」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又恢复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惩罚?」 江巡挑眉。 「对!因为你今天让大姐坐了腿,让三姐摸了胸!这是违规操作!」 江以此破涕为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眼罩。 「惩罚就是……今晚,你不许看,只能感觉。」 「我要把你『盲测』一遍!」 「而且……我要录下来!作为我的专属数据!」 江巡看着那个眼罩,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江以此,无奈地笑了。 「好。」 他主动接过眼罩,戴在了眼睛上。 世界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他并不慌张。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粉色的囚笼里,这只小怪兽虽然张牙舞爪,但她的爪子,早就被他磨平了。 「来吧。」 他在黑暗中伸开双臂。 「只要你不怕明天早上起不来。」 第99章 玻璃缸里的「完美标本」与数据清 那场粉色的「盲测游戏」最终以江以此哭着睡着而告终。 而在江巡则是在那种近乎窒息的拥抱中度过了一个并不算安稳的夜晚。 这就是《凡尔赛条约3.0》生效后的常态: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不同风格的「监禁」。 周二,晴。 执行人:江未央。 这一天,江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员工们发现,那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工作效率似乎变「慢」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总裁办公室内,原本宽敞的落地窗前多了一张来自义大利手工定制的深灰色丝绒软榻,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处于江未央办公桌视线的绝对中心点,且挡住了所有进门者的第一视线,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夹角。 江巡正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那条带有江未央标志性「黑鸦片」香水味的羊绒毯。 「大姐,其实我可以自己看文件……」江巡无奈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并不是什麽商业机密,而是一部被强制播放的纪录片——《如何科学地进行病后康复》。 「不准用眼过度。」 江未央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飞快签署,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医生说了,视神经疲劳会引起颅内压波动。你现在的任务是:呼吸,睡觉,以及……让我能随时看到你。」 「可是刘总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 「让他等。」 江未央放下笔,转动椅子,目光落在江巡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软榻边,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替江巡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指尖顺势滑落,在他颈侧的大动脉上停留了两秒。 「心跳72,体温36.5。」 江未央满意地收回手。 「数据稳定。你可以喝水了。」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亲自喂到他嘴边。 这种「高压式宠爱」持续了整整一天。 江未央像是守着巨龙财宝的恶龙,任何试图接近江巡的人——哪怕是送文件的秘书,都会被她那如刀般的眼神逼退。 直到夜幕降临,时间来到了周三。 周三,20:00。 执行人:江如是。 按照条约,这是「深度修复」时间。 江未央极其不舍地将江巡送到了地下负二层的电梯口。 「记住了。」 江未央盯着前来交接的江如是,语气严厉。 「他是人,不是你的实验小白鼠。别趁我不注意在他身上装什麽奇怪的晶片。」 「大姐,在生物学范畴里,人也是哺乳动物的一种。」 江如是穿着一身崭新的丶没有任何褶皱的防菌白大褂,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漠而理性。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而且,相比于你那种只会增加肾上腺素负担的『陪伴』,我的『维护』才是最高效的。」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拉江巡的手,而是隔着无菌手套,握住了江巡的手腕——准确地说是扣住了脉搏。 「跟我走。心率有些快,需要镇定。」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江未央复杂的目光。 随着电梯下行,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一种特有的臭氧味和消毒水气息弥漫开来。 地下负二层,江如是的绝对领地。 这里没有温馨的暖光,只有冷冽的白色无影灯。 墙壁是防爆合金,地板是防静电材料,整个空间洁白得令人发指,连一粒灰尘似乎都无法在这里生存。 实验室尽头,矗立着那个巨大的丶圆柱形的玻璃维生舱。 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液态雾化营养液,底部的幽蓝灯光向上投射,让整个装置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巨大标本瓶,透着一种神圣而诡异的美感。 「脱掉。」 江如是走到操作台前,背对着江巡,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所有。」 江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三妹,这里太冷了……」 「恒温18度,这是为了降低你的基础代谢率,减少身体损耗。」 江如是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她在灯光下的脸色白得有些透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只有一种狂热的丶对「完美数据」的追求。 「江巡,你的身体里残留着太多『杂质』。」 她走到江巡面前,那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江巡的衣领,嫌弃地皱了皱眉。 「大姐的香水味丶二姐留下的汗味丶甚至还有……」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个陈宇造成的应激创伤记忆。」 「这些都是污染源。」 「今晚,我要把你彻底『清洗』乾净。」 在她的注视下,江巡只能顺从地褪去衣物。 当最后一丝遮蔽落下,他赤诚地站在冷光灯下。 左臂上那道粉色的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件完美瓷器上的裂纹。 江如是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指尖悬空描绘着那道伤疤的轮廓,手指微微颤抖。 「不完美。」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痛惜。 「但我会修好它。」 她拿出一套银灰色的特制感应服递给江巡。 那是用纳米材料制成的,薄如蝉翼,穿上后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数不清的微型传感器瞬间激活。 「进去。」 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维生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 江巡跨入舱内,躺在那张根据他脊椎曲线定制的悬浮床上。 淡蓝色的雾气瞬间涌了上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母体,所有的重力丶声音丶烦恼都在这一刻被剥离。 「这是高浓度的修复因子,混合了微量的安神剂。」 江如是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在江巡的大脑深处响起。 她并没有离开。 她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维生舱的玻璃壁外,戴上了一副与舱体连接的同步脑波仪。 此时的她,褪去了作为妹妹的身份,成为了掌控这个男人梦境的神。 「睡吧,江巡。」 「我会进入你的潜意识。」 「那些泥坑的污秽丶毒气的痛苦丶还有那些让你皱眉的记忆……我会像切除肿瘤一样,把它们全部切掉。」 「在我的数据里,你只能是乾净的丶安宁的。」 随着药物起效,江巡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隔着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江如是正痴痴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手指一点点描绘着他沉睡的脸庞。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贪婪。 那不是对亲人的爱。 那是收藏家对自己最珍贵的藏品丶科学家对自己最完美的实验体,那种想要将其拆解丶分析丶然后永远封存在福马林里的……疯狂占有。 「你是我的……完美标本。」 她在玻璃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一夜,江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没有陈宇的嘶吼,没有王枭的枪口,只有无边无际的宁静。 他在海水中沉浮,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丝疲惫都被温柔地洗去。 而在海洋的深处,始终有一双冷静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 清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江巡。 维生舱的雾气已经散去,舱门开启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 江巡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通透,身体轻盈得像是重获新生。 他坐起身,摘下身上的电极片。 刚想跨出舱门,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那张冰冷的实验椅上,一向有着严重洁癖丶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会扔掉的江如是,此刻竟然就那样趴在维生舱的玻璃边缘,睡着了。 她脸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一旁,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份厚厚的《身体维护日志》,钢笔的墨水甚至晕染在了她的白大褂袖口上。 晨光透过地面的采光井折射下来,照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的女魔头,只是一个守了哥哥整整一夜的女孩。 江巡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小心翼翼地从舱里出来,没有惊醒她,而是拿起旁边备用的无菌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辛苦了,三妹。」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江巡简单整理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将这地下的宁静留给了她。 第100章 一只来自北方的「金丝雀笼」 云栖玫瑰园。 暴雨过后的杭城天空蓝得有些失真,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江家挑高八米的主客厅,将那些名贵的波斯地毯和古董花瓶照得熠熠生辉。 江巡正半靠在客厅那张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昨晚的「深度睡眠」效果显着,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那种病态的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按照《凡尔赛条约3.0》的规定,这个时间段属于「三姐的后续观察期」。 江如是虽然昨晚熬了一夜,但此刻依然精神抖擞地坐在江巡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银质按摩锤,正在给江巡做头部的穴位放松。 「力度可以吗?」江如是问道,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指尖的动作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正好。」江巡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大姐江未央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公务,偶尔抬眼看一下这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但看在江巡身体好转的份上,她忍了。 二姐江莫离正在窗边擦拭她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匕首,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她时不时警惕地看向窗外,那是作为保镖的本能。 四妹江以此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电脑正在给那个「江氏吉祥物」陈宇的黑粉群发红包,玩得不亦乐乎。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的岁月静好。 直到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响起。 这铃声并不是那种礼貌的「叮咚」,而是一种急促丶长按丶带着某种傲慢意味的刺耳长鸣。 「谁啊?这麽没礼貌?」江以此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门口的监控屏。 屏幕上,并没有显示访客的面容,因为摄像头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给遮住了。 紧接着,不等管家去开门。 「砰!」 别墅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不是暴力破拆,而是用某种极其高明的解锁手段瞬间破解了门禁系统。 两名穿着黑色中山装丶头发花白但气息沉稳的老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那是只有练家子才有的下盘功夫。 而且他们的呼吸绵长,显然内功深厚。 在他们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丶面容冷峻的随从,四人合力抬着一个被红布覆盖的巨大物件。 哪怕隔着红布,也能感觉到那个物件分量极重,每走一步,实木地板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麽人?!」 江莫离的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手中的匕首反握,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挡在了江巡面前。 「这就是江家的待客之道吗?」 领头的一位中山装老者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江莫离,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不是普通保镖的眼神,那是长期身处高位丶在京城大院里养出来的丶对权力的绝对自信。 「内卫路数?」江莫离瞳孔微缩,看出了对方的底细。 这两人绝不是江湖草莽,这种站姿和呼吸法,只有那几个顶级的红色家族才养得起。 「既然有识货的,那就好办了。」 老者并没有理会江莫离的敌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坐在沙发中央丶神色淡然的江巡身上。 「江少爷,别来无恙。」 老者微微拱手,虽然是个礼节性的动作,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敬意。 「我是京城叶家的管事,你可以叫我福伯。」 「叶家?」 江未央放下平板,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女王般的气场。 「我们江氏和京城叶家素无往来。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有权叫保安。」 「私闯?不不不。」 福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仿佛踏入这里是给了江家莫大的面子。 「我们是来送聘礼的。」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四个随从上前一步,将那个巨大的物件重重地放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哗啦——」 红布被猛地掀开。 在那一瞬间,刺眼的金光几乎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古董字画。 那是一座……笼子。 一座纯金打造丶做工极其精美丶甚至镶嵌着红宝石和翡翠的,足以关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巨型鸟笼。 鸟笼的底座是金丝楠木,栏杆是实心的黄金,顶部还挂着一个精致的秋千,甚至连食槽都是玉石雕刻的。 这就是一件极具侮辱性丶将人的尊严践踏在脚底的艺术品。 全场死寂。 江家四姐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是什麽意思?」江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手中捧着的茶杯,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江少爷,您是个聪明人。」 福伯走到金笼旁,伸手拍了拍那坚固的黄金栏杆,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家大小姐说了,二十年的寄养期已满。江南的风沙大,人心杂,怕您在外面野惯了,收不住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展开,展示给众人看。 「所以,特意送来这只笼子,请您……『回笼』。」 那是一份契约。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但上面那几个黑色的毛笔大字依然清晰可见: 【命格转让契约】 而在契约的末尾,赫然盖着两个鲜红的指印。 江未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指印——那是江河和温倾云的。 「这是……」江未央瞳孔地震。 「二十年前,叶家大小姐叶清歌体弱多病,命格极阴。大师算过,需要一个八字极硬丶命格极阳的人来『挡灾』和『冲喜』。」 福伯语气平淡地讲述着一个残酷的真相,仿佛在谈论一桩普通的牲口买卖。 「您的父母,江河先生和温倾云女士,收了叶家五千万的『聘礼』,签下了这份契约。」 「从六岁起,您的命,就是叶家的了。这十八年,不过是叶家嫌您年纪太小,暂时寄养在江南罢了。」 「现在,大小姐身体欠安,需要您回去履行义务了。」 「冲喜?」江以此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封建迷信!是买卖人口!我要报警!」 「报警?」福伯轻蔑一笑,「小姑娘,在京城叶家面前,法律是有解释权的。更何况,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契约,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放肆!」 江未央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地砸向那个金笼子。 「当——!」 水晶粉碎,金笼发出嗡鸣。 「收购叶家!」 江未央拿出手机,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 「给我拨通法务部和财务部!不惜一切代价,收购叶家在江南的所有空壳公司!截断他们的资金流!想带人走?先问问我的钱答不答应!」 「钱?」福伯摇了摇头,「江总,叶家的底蕴,不是你们这些暴发户能想像的。在权力面前,钱只是纸。」 「那这个呢?!」 江莫离一步跨出,手中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接钉在了那个装笼子的红木底座上,刀柄还在剧烈颤动,入木三分。 「谁敢动他一下,我就把这笼子熔了,灌进他嘴里!」 她身后的肌肉紧绷,杀气腾腾,显然已经做好了血溅五步的准备。 「年轻人,火气别这麽大。」福伯身后的另一名老者上前一步,气息爆发,竟然也是个顶尖高手,硬生生顶住了江莫离的杀气。 「你们的呼吸频率不对。」 一直沉默的江如是突然开口。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老者,眼神里透着一种解剖学的冷酷。 「瞳孔微散,手指末端有轻微震颤……叶家是不是有家族遗传的神经毒素中毒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那是比「红粉骷髅」更危险的东西。 「正好,我的实验室缺几个活体样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哥,我已经锁死了这几个人的电子身份。」江以此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红光闪烁,「从现在起,他们在任何交通系统里都是『黑户』,甚至是『通缉犯』。他们走不出杭城半步!」 资本丶武力丶生化丶信息。 江家四姐妹在这一刻火力全开,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然而,面对这种剑拔弩张丶一触即发的局势。 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男人,江巡,却始终没有起身。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笼子,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相反,他竟然露出了一抹怀念又充满讽刺的笑。 「呵呵……」 江巡轻笑出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对峙。 他轻轻抬手,示意挡在他面前的姐妹们让开。 「叶清歌……」 江巡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熟稔。 「她还是这麽喜欢金色啊。俗气。」 他站起身,拿起那根黑檀木手杖,一步步走到福伯面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就剥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那个「内卫」还要恐怖丶还要深沉的上位者威压。 那种威压,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久居上位丶生杀予夺之后沉淀下来的底色。 福伯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你说,这是回笼?」 江巡用手杖挑起那份泛黄的契约。 「嘶啦——」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契约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丶八半…… 雪片般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洒在那个金色的鸟笼里,像是祭奠。 「你!」福伯脸色大变,「江少爷,您这是在挑衅叶家!」 「挑衅?」 江巡笑了,那笑容冷得彻骨。 「回去告诉叶清歌。」 「十八年前,她用这笼子关不住我。十八年后,更不行。」 「当初我没杀她,是看在她是个病秧子丶且还没长大的份上。」 江巡手中的手杖猛地抬起,重重地点在福伯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 那个不可一世的内卫高手,竟然被这一杖直接打得单膝跪地! 「既然她现在想死……那我就成全她。」 江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老者,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滚回京城。」 「告诉她,不用她来接。」 「我会亲自去叶家……『祝寿』。」 「顺便,收回我当年留在她那里的……利息。」 第101章 熔金为锁:脚踝上的「特权」 客厅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合着那股昂贵的丶令人作呕的檀香味,在暴雨初歇的湿润空气里发酵。 江巡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那一棍子敲碎了福伯的膝盖,也似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体力。 他脸色微白,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的银质狼头,呼吸虽然平稳,但指尖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是s级药剂后遗症带来的神经性震颤。 「把这东西处理掉。」 江未央嫌恶地看了一眼客厅中央那个金光闪闪的巨型鸟笼。 那东西做得太精致了,每一根栏杆都是实心的黄金,底座是百年的金丝楠木,甚至连里面挂着的秋千都镶嵌着红宝石。 这不仅仅是一个笼子,这是叶家高高在上的傲慢,是把江巡当成金丝雀饲养的铁证。 「来人,拿电锯来。」 江未央冷冷地下令,「锯成废铁,扔进下水道。」 「等等!」 一个清脆却带着诡异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江未央的命令。 江以此突然从地毯上跳了起来。 她像是一只被某种奇异光泽吸引的猫,绕着那个金笼子转了两圈,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大姐,锯了多可惜啊……」 江以此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黄金栏杆,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这尺寸……是按照哥的身高定制的吧?那个叶清歌虽然是个变态,但审美倒是不错。」 说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江以此竟然拉开了笼子的门,像只灵巧的松鼠一样钻了进去。 她蜷缩在笼子里,双手抓着栏杆,透过金色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江巡,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态而满足的笑容。 「哥,你看,这里面很宽敞呢。」 「如果我们把你关在这里,你就再也不能乱跑了,也不能去挡刀子,更不能去跳水池了……」 江以此把脸贴在栏杆上,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着最甜蜜的情话: 「我会给你铺上最软的垫子,每天喂你吃饭,帮你洗澡……哥,你觉得怎麽样?」 空气瞬间凝固。 江巡看着笼子里的妹妹,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酸涩。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是江以此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投射——她太怕失去了,所以渴望一种绝对安全的禁锢。 「以此,出来。」 江巡轻声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不!」 江以此死死抓着栏杆,「这笼子送来就是给哥用的!叶家想关你是羞辱,但如果是我们……」 「如果是我们,那叫——私有化。」 江未央突然开口,打断了江以此的疯言疯语。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四妹,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多了一丝深思。 「以此说得对。黄金是无罪的。」 江未央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巡身上,那双凤眼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占有欲」的火焰,比江以此的疯狂更加理智,也更加危险。 「叶家送这东西来,是想告诉我们要『守规矩』,把人还回去。」 「既然如此,我们就用这笼子里的金子,给他们回一份礼。」 江未央打了个响指,管家老张立刻上前。 「把这个笼子抬下去,送到集团旗下的珠宝工坊。我要最好的金匠,立刻开工。」 「大小姐,您要做什麽?」 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熔了。」 江未央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做成五条脚链。」 「五条?」 江莫离挑眉,「大姐,你也要戴那玩意儿?」 「这是契约。」 江未央走到江巡面前,单膝跪在他腿边的地毯上——这是一个极具臣服意味,却又充满掌控力的姿势。 她伸出手,握住了江巡的脚踝。 隔着西裤的布料,她的拇指轻轻按压着他的踝骨,仿佛在测量尺寸。 「叶家想用笼子关住你,那是把你当宠物。」 「我们用脚链锁住你,那是把你当……命。」 江未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巡的眼睛: 「五条脚链。我们四姐妹,一人一条。剩下的一条……给你。」 「款式要一样的。上面要刻上我们的名字缩写。」 「江巡,我要让你身上每一寸,都打上江家的烙印。这金子是叶家的,但熔铸之后,它就是把你锁在江家的锁链。」 江巡看着大姐那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笼子里一脸兴奋点头的江以此,还有旁边抱着匕首若有所思的江莫离,以及正在用目光评估黄金纯度的江如是。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好。」 江巡反手握住江未央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只要是你们给的,哪怕是镣铐……」 「我也戴。」 「那就这麽定了。」 江未央站起身,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姿态,「老张,去做。我要今晚就看到成品。」 「是。」 几个保镖上前,像抬棺材一样,将那个价值连城的金笼子抬了下去。 江以此有些恋恋不舍地从笼子里钻出来,但一想到马上要有同款脚链,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行了,闹剧结束。」 一直沉默的江如是突然插话。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密计时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虽然精神胜利法很有用,但病人的生理指标已经开始波动了。」 她指了指江巡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 「刚刚那一棍子动用了爆发力,加上情绪激动,他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接下来是『戒断反应』的高发期。」 江如是走到江巡身边,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 「如果不立刻进行『脱敏治疗』,十分钟后,你会出现眩晕丶颤抖,甚至……渴肤症发作。」 「渴肤症?」 江莫离一愣,「那是啥?」 「简单来说……」 江如是瞥了江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是如果不被人抱着,就会觉得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 「二楼医疗室,准备接诊。」 第102章 应激反应:不是检查,是「脱敏 二楼医疗室的大门合拢,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一声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江如是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无影灯下。 她抬手在墙上的控制面板点了两下,室内的气流声瞬间变大,恒温系统开始强力运作,将温度死死压在绝对理性的22度。 这里没有香水味,只有冷冽刺鼻的消毒水气息。 江巡坐在诊疗床边,手指死死扣着床沿的金属护栏。 不对劲。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燥热开始反扑。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头顶排风扇的旋转声像轰炸机在耳边轰鸣,白大褂摩擦的声音像砂纸在刮擦耳膜。 「三姐……」江巡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叫我江医生。」 江如是背对着他,打开不锈钢柜门。 玻璃撞击的脆响让江巡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啪」的一声,乳胶回弹在手腕上,紧致地包裹住那双修长冷白的手。 「你在发布会上吸入的s级诱导剂,虽然未央给你注射了解毒剂,但那东西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江如是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止血钳。 她在灯光下转动器械,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它暴力拆解了你的感官屏障。现在的你,就像剥了壳的生鸡蛋,任何外界刺激,光线丶声音,甚至空气流动,都会被神经末梢放大十倍。」 她走到江巡面前,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随手丢在托盘里。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不再掩饰。 那不是看弟弟的眼神,是看私有实验品的眼神。 专注,狂热,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所谓的『脱敏』,就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帮你把这层壳重新长出来。」 江如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 只有一个字。 江巡呼吸急促,手指搭在衬衫扣子上,却因为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半天解不开第一颗。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啃噬,骨髓里泛着酸痒,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渴望触碰,却又畏惧触碰。 「太慢了。」 江如是皱眉,冰冷的止血钳直接挑开了他的领口。 「崩——」 扣子崩飞,滚落在地。 衬衫滑落,露出苍白的胸膛。 前几日留下的旧伤未愈,新添的红痕在冷光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江巡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按住了肩膀。 「嘶——」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冰块激过。 江巡猛地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反应评级:s级。」 江如是面无表情地报出数据,按住他肩膀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乳胶,顺着他的锁骨向下滑动。 这种触碰没有任何暧昧的抚摸感,她严格按照肌肉纹理的走向,一点点碾过那些痉挛颤抖的肌肉纤维。 如同工匠在修复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 「忍着。」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是第一步:触觉重塑。不想以后变成碰一下就高潮的废人,就给我受着。」 江巡死死咬着下唇,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江如是的手背上。 痒。 钻心刺骨的痒。 比疼痛更难熬的是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虚感,那只手按过的地方得到片刻缓解,移开后却是加倍的空虚。 「心率110,还在上升。」 江如是盯着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另一只手突然探向他的后颈,捏住了那块软肉。 「江巡,看着我。」 江巡艰难地抬起眼皮,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眸子。 「告诉我,现在的感觉是痛,还是痒?」 「痒……」 江巡咬着牙,声音沙哑,「骨头里痒……」 「那是神经末梢在重组。」 江如是突然从托盘里拿起一根银针。 「既然痒,那就用痛来覆盖。」 还没等江巡反应过来,那根银针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手臂上的穴位。 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炸开,奇迹般地压制住了那股令人发疯的痒意。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江如是下针极快,且极稳。 不到五分钟,江巡的上半身已经扎了十几根银针,像个刺猬。 但那种燥热和颤抖,竟然真的平息了下来。 「呼。」 江巡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水一样软倒在诊疗床上。 「别动,还没完。」 江如是收起针包,拿出一瓶透明的凝胶。 「神经镇定下来了,接下来是肌肉放松。」 她将冰凉的凝胶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覆盖在江巡的后背上。 这一次,她的力度加大了。 不再是试探性的抚摸,而是深层次的推拿。 她的手掌沿着脊柱两侧的竖脊肌用力下压,将那些因为长期紧张和战斗而僵硬的结节一一揉开。 「唔。」 江巡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痛,但痛得很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身体里的淤泥全部挤了出去。 「江巡。」 江如是一边按,一边在他耳后低语。 「你知道我为什麽一定要加入条约吗?」 江巡摇了摇头,意识有些涣散。 「因为只有我最清楚你的身体构造。」 江如是的手指滑过他腰侧的一道旧伤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救她被玻璃划伤的。 「你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神经,甚至是每一个细胞的代谢周期,都在我的脑子里。」 「你是我的病人,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叶家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或者是大姐她们,因为不当的使用方式,损坏了我的作品。」 她俯下身,在他的后颈处落下轻轻一吻。 那个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凉凉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好了。」 半小时后,江如是拍了拍江巡的肩膀。 「今天的治疗结束。你可以穿衣服了。」 江巡坐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但那种令人崩溃的燥热和敏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放松后的慵懒。 「谢谢三妹。」 江巡由衷地说道。 「不用谢。」 江如是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模样,「记在帐上。以后肉偿。」 江巡:「原神牛逼」 第103章 黄金加冕:五百克的「私有化」 治疗室的门被推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暴雨过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但在江家的客厅里,这种自然的味道被另一种更为沉重丶更为奢靡的气息所掩盖——那是刚刚冷却的黄金,特有的金属冷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刚好赶上。」 江未央坐在主沙发的正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刚刚走出来的江巡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他。 经过江如是的「治疗」,江巡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随时会碎掉的病态潮红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如玉的易碎感。 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上还残留着针灸后的淡淡红痕。 「过来。」 江未央放下酒杯,指了指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那里,摆着五个黑色的丝绒托盘。 而在托盘旁边,站着一个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老人。 那是杭城最顶尖的金匠「鬼手张」,平日里也是受人敬仰的大师,此刻却满头大汗,连擦都不敢擦。 因为在这短短四个小时里,他被迫在四个疯女人的监视下,完成了一项「亵渎艺术」却又「惊世骇俗」的工作。 「少爷……您丶您试试……」 老金匠颤颤巍巍地掀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嘶——」 即便江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首饰。 那是一副镣铐。 原本那个精美绝伦丶用来羞辱他的金丝雀笼,此刻已经被彻底熔炼丶重铸。 并没有做成纤细精致的款式,而是保留了黄金最原始的厚重感。 那是五条足有两指宽的扁平金环。 表面没有做任何抛光处理,保留了锤击的粗粝质感,像是一种古老的刑具。 但在金环的内圈,却极其精细地镶嵌了一圈软玉,防止磨伤皮肤。 「这是叶家的金子。」 江未央站起身,拿起其中最沉重的一条。 她在手中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的手腕微微下沉。 「五百克。一斤。」 她走到江巡面前,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征服」的火焰。 「叶清歌想用这五百克金子做一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但我把它们熔了,做成了这个。」 江未央单膝跪地。 这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身价千亿的女总裁,高傲如女王的江未央,此刻却虔诚地跪在江巡脚边,双手捧着那个沉重的金环,如同捧着皇冠。 「抬脚。」 她命令道,声音沙哑。 江巡垂下眼帘,看着大姐发顶的旋。 他知道,这不是羞辱,这是属于江未央的宣誓。 她在告诉所有人,包括远在京城的叶家:这个人,我养得起,也锁得住。 江巡缓缓抬起左脚。 冰冷的黄金触碰到脚踝皮肤的瞬间,那种经过「脱敏治疗」后依然敏感的神经末梢,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丶精密的机械咬合声。 金环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沉重。 这是江巡的第一感觉。 那一斤重的黄金坠在脚踝上,像是一块永远无法甩脱的石头,时刻提醒着他:你走不快,也走不远。 「上面刻了字。」 江莫离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金环表面那几个古朴的篆体字。 「j.w.m.r.y。」 那是江(jiang)丶未央(weiyang)丶莫离(moli)丶如是(rushi)丶以此(yici)的首字母缩写。 「这意味着,你是我们要以此生去守护的……领土。」 江莫离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充满杀气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惊人。 「哥,戴上这个,你就再也不是『叶家的未婚夫』了。」 「你是江家的……私有财产。」 「还有我们的!」 江以此迫不及待地抓起另外四个稍微细一些的金环,分发给三个姐姐,自己留了一个。 「咔哒丶咔哒丶咔哒丶咔哒。」 四声落锁声接连响起。 四个女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左脚踝上,扣上了同样的金环。 这是一种古老而疯狂的仪式。 熔金为锁,五人同缚。 「好了。」 江未央站起身,满意的看着江巡脚踝上那抹刺眼的金黄,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极其色气的对比。 「老张,送客。」 打发走了吓得腿软的金匠,江未央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 「现在,『加冕』结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时针指向了20:00。 「根据《条约》,接下来的时间……」 江未央的视线扫过旁边早已跃跃欲试的江以此,眼中闪过一丝警告,但最终还是遵守了契约精神。 「归你了,老四。」 「耶!」 江以此欢呼一声,直接扑上来抱住了江巡的腰,像只抢到了肉骨头的小狗。 「哥!走!回房!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新玩具!」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是突然开口。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过江以此兴奋的脸,又落在江巡脚踝的金环上。 「虽然内圈镶了玉,但黄金的导热性很强,且重量会对关节造成负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扔给江巡。 「睡前涂在脚踝上,防止磨损性皮炎。」 「还有……」 江如是看着江以此,语气寒森: 「今晚不许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许让他做剧烈运动。他的肾上腺素还在恢复期,如果明天早上我检测到数值异常……」 她晃了晃手里那把用来解剖的小刀。 「我就把你做成标本。」 「知道啦知道啦!罗嗦老太婆!」 江以此做了个鬼脸,拉起江巡就跑。 「哥,快走!别理她们!」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环撞击脚骨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客厅里剩下的三个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姐。」 江莫离摸了摸自己脚踝上的金环,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你说,叶家那个病秧子大小姐,如果看到咱们给她回的这份『礼』,会不会气得直接吐血身亡?」 「吐血?」 江未央摇晃着红酒杯,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一张二十年前的废纸就能抢走的。」 「既然她送来了笼子,那我们就把这笼子……变成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第104章 疯犬的守夜:脚踝上的「听诊器 二楼,江以此的房间。 这里是整个江家别墅里科技含量最高,却也是画风最「诡异」的地方。 满墙的显示屏闪烁着幽蓝和粉红交织的光芒,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落。 但房间的中央,却摆放着一堆与之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具和蕾丝枕头。 「当啷——」 江巡被按在那张粉色的电竞椅上,脚踝上的金环磕在椅子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声某种禁忌游戏的开场哨。 「哥,别动。」 江以此蹲在他脚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索要抱抱或者亲亲。 她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双手捧着江巡的左脚,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脚卷起到膝盖,露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金环。 冷光屏的反射下,粗粝的黄金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江巡的脚踝苍白而纤细,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江以此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真好看……」 她的手指沿着金环的边缘滑动,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重量……有感觉吗?」 江以此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嗯。」 江巡微微皱眉。 确实有感觉。 五百克的重量坠在脚踝上,虽然不至于走不动路,但每抬一下腿,那种明显的牵引感都在提醒着他——他被锁住了。 而且,正如江如是所说,黄金导热快,在空调房里,这东西冰得像块铁,紧紧贴着皮肤,那种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冷吗?」 江以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肌肉的轻微收缩。 「有一点。」 江巡实话实说。 「那我帮你暖暖。」 江以此低下头。 她并没有用手,而是直接把脸贴了上去。 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金环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巡敏感的脚踝皮肤上。 「嘶——」 经过「脱敏治疗」后的江巡,感官本就被放大了数倍。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条腿都麻了。 「以此……别这样……」 江巡试图把脚收回来,但金环的重量却成了最好的阻碍。 「别动!我在『校准』!」 江以此死死抱着他的腿,声音含糊不清。 「校准?」 「对啊!」 江以此突然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 「大姐她们只知道熔金,太土了。这可是21世纪!」 她坏笑着,将那个晶片贴在了金环内侧的一个微小凹槽里——那是她刚才趁乱让老金匠特意留下的。 「咔哒。」 晶片吸附。 一瞬间,墙上的十二块屏幕同时跳动了一下,原本平稳的数据流中,多出了一条金色的波形线。 「这是什麽?」 江巡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骨传导拾音器』。」 江以此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指着屏幕。 「哥,你知道吗?这金环贴着你的踝骨。只要你走路,甚至只要你的脚趾动一下,骨骼的震动都会被它捕捉到。」 她打了个响指。 音箱里突然传来了「咚丶咚丶咚」的声音。 那不是心跳。 那是江巡刚才因为紧张,脚后跟轻轻磕在地板上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后,听起来像是在敲击某种巨大的空腔。 「以后,哪怕你只是在半夜翻个身,或者是……」 江以此凑到江巡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或者是你想偷偷溜走,这声音就会像警报一样响彻我的房间。」 「你是逃不掉的。」 「你就像是一只被我戴上了铃铛的小猫。不管走到哪,我都能听到你的脚步声。」 江巡看着满墙跳动的金色波形,又看了看脚踝上那个看似古朴实则被魔改了的高科技镣铐,彻底无语了。 这哪里是脚链? 这分明就是给疯子准备的磨牙棒。 「以此,你这样……」 江巡刚想说教两句。 「滴——!」 突然,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打断了他的话。 【拦截到加密数据包】 【来源:京城·叶氏集团私有伺服器】 【目标:江巡的私人邮箱】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种暧昧的粉色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战斗状态。 江以此脸上的痴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顶级黑客的冷酷。 她迅速坐回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呵,叶家那个瘸子,反应倒是挺快。」 江以此冷笑一声,「大姐刚把笼子熔了不到四个小时,她的『问候』就来了。」 「打开看看。」 江巡此时也收起了无奈的神色,拄着手杖走到屏幕前。 「正在解码……防火墙已攻破……播放。」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背景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墙上挂着泼墨山水画。 镜头正中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旗袍,甚至没有化妆,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下那辆黑色的轮椅。 叶家大小姐,叶清歌。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造型扭曲的盆景。 「江巡哥哥。」 视频里的叶清歌并没有看镜头,而是专注于手中的剪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江南的烟雨,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福伯说,你把笼子熔了。」 「咔嚓。」 她剪断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树枝。 「可惜了。那可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亲自画的设计图。」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江巡此刻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 叶清歌放下了剪刀,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正是江巡在发布会上,浑身湿透丶眼神狠厉地将陈宇踩在脚下的画面。 她看着照片,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你现在的样子,比小时候……更有趣了。」 「既然你不喜欢金笼子,那就换一种方式吧。」 她对着镜头,缓缓举起那张照片。 然后,当着江巡的面,将照片撕成了碎片。 「下个月初一,是我的二十四岁生日。」 「也是我们要『换命』的日子。」 「江巡哥哥,如果你不来……」 叶清歌笑了。 那个笑容温婉到了极致,却也阴森到了极致。 「那我就只好让江家这几位可爱的妹妹,来给你……陪葬了。」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变回了黑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以此死死盯着屏幕,手里的滑鼠「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她敢威胁我们?!」 江以此气得浑身发抖,「我要黑了她的医疗记录!我要让她呼吸机停电!」 「冷静点。」 江巡按住了江以此的肩膀。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上,眼神里并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换命……」 第105章 所谓「命格」,不过是备用的心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狂暴的嗡鸣声,以及江以此急促得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她想死……她真的想死……」 江以此死死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手里残留的滑鼠碎片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粉色的键盘上,显得格格不入且触目惊心。 「我要黑进国家电网,炸了叶家的变电站!我要把叶清歌那个瘸子的呼吸机停掉!我现在就写代码!」 她像个失控的疯子,转身就要去抓备用键盘,但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以此。」 江巡的声音很轻,在幽暗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剂镇定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根根掰开江以此紧握的手指,将那些染血的塑料碎片挑出来,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被威胁要「陪葬」的人不是他。 「别急着炸电站,那是违法的。」 江巡擦掉她掌心的血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而且,你也炸不死她。叶家大院有独立的备用发电机组,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 「那怎麽办?!难道就看着她把你抓走去换命?!」江以此眼泪夺眶而出,「什麽是换命?这都21世纪了,还要搞封建迷信拿活人祭祀吗?!」 「是不是迷信,查查就知道了。」 此时,房间门被推开。 江如是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紧随其后的是脸色阴沉的江未央和满身杀气的江莫离。 「刚才的视频信号我已经截获了。」 江如是走到操作台前,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从医学角度讲,所谓的『命格极阴』,通常指的是先天性免疫缺陷,或者某种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至于『换命』……」 她看向江以此,下达了指令: 「老四,别哭鼻子了。给我干活。」 「黑进京城协和医院的vip资料库,关键词:叶清歌。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病历档案。既然要玩命,我就看看她的命到底有多硬。」 「……好!」 江以此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复仇的绿光。 她把带血的手在衣服上随意一擦,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正在绕过防火墙……暴力破解……通过跳板机……拿到了!」 「啪!」 回车键敲下。 十几份加密的电子病历像雪花一样铺满了墙上的十二块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丶x光片丶血液分析报告,在粉色的房间里构建出了一幅残酷的人体图谱。 江如是眯起眼睛,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红色的异常数值。 一分钟后。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 「呵,我就知道。」 江如是拿起雷射笔,指着主屏幕上一张巨大的心脏彩超图。 「什麽『命格极阴』,什麽『大师算命』。」 「叶清歌患的是极罕见的『艾森曼格综合徵』并发全心衰竭,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性心脏病。」 「这种病,活不过24岁。」 江如是转过身,看着坐在电梯椅上神色淡然的江巡,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而治疗这种病的唯一方案,就是——心脏移植。」 「但是,她的血型是rh-null,也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血』。这种血型在全球范围内都找不到几个匹配者,一旦发生排异反应,必死无疑。」 「所以……」 江未央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指甲掐进了掌心。 「所谓的『八字极硬』丶『命格极阳』……」 「指的就是……」 「指的是我也是rh-null血型,且(人类白细胞抗原)与她完美全相合。」 江巡接过了话茬。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粉色的猫耳耳机,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漠。 「二十年前,叶家在全国范围内筛查孤儿和贫困家庭的孩子。我并不是被『算』出来的,我是被『验』出来的。」 「那份五千万的契约,买的不是我的命格。」 「买的是一个活着的丶健康的丶随时可以取用的……备用心脏容器。」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四姐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转为滔天的愤怒。 「这群畜生!!!」 江莫离一拳砸在墙上,直接将那块昂贵的高清屏幕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们把你养在江南,就像是在养一头猪!等到过年了,就要杀了吃肉?!」 「怪不得……」江未央浑身发抖,「怪不得爸妈从来不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关心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伤……他们是在替叶家『保养』器官!」 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麽玄学,只有赤裸裸的吃人。 所谓的「未婚夫」,不过是叶家给这个残酷事实披上的一层遮羞布。 「哥……你早就知道?」 江以此颤抖着声音问道。 「猜到了。」 江巡站起身,走到破碎的屏幕前,看着那张属于叶清歌的心脏造影图。 那是一颗畸形的丶衰竭的丶正在苟延残喘的心脏。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献血,就发现自己的血型不对劲。再联想到叶家每年都会派人来带我去体检,抽走大量的血……」 江巡伸出手,指尖轻轻在那颗心脏的位置点了点。 「叶清歌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我的血在养着。」 「现在,她快不行了。吸血已经不够了,她想要整个泵。」 「休想!」 江如是一把将手术刀插在桌子上,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她是病人,你也是我的病人!想动我的标本?除非她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要配制毒药!我要让你的血液里充满毒素!只要那一刀切下去,哪怕是一滴血进入她的身体,都会立刻让她全身溃烂而死!」 「我也是!」江以此咬着牙,「我要把她的配型数据全部篡改!我要让全球的器官库都对她关闭!」 「收购!我要收购所有能做这种手术的医院!」江未央拿出了手机。 看着这群为了他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妹妹,江巡眼底的寒冰消融了一些。 「不用那麽麻烦。」 江巡转过身,背靠着那面闪烁着数据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既然是『换命』。」 「那就换。」 「不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谁挖谁的心,还不一定呢。」 第106章 恶女的特训:藏在手杖里的「獠 「光有决心是杀不死人的,尤其是叶家那种龙潭虎穴。」 江莫离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她从墙角的武器架上取下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格斗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神锐利地盯着江巡。 「哥,我知道你的底子不差。射击你能打满环,自由潜你能闭气五分钟,论身体素质,你甚至比我队里那些新兵蛋子都要强。」 江莫离走到江巡面前,将匕首递给他,语气却带着一丝残酷的否定。 「但是,你太『乾净』了。」 「你的格斗术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讲究的是发力技巧和动作标准。但在叶家那种地方,一旦撕破脸,没人会跟你讲规则。」 「如果他们给你下了药?如果他们把你绑在手术台上?那时候,标准的擒拿格斗就是花架子。」 江莫离看着江巡,眼神里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距离下月初一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要对你进行特训。」 「特训?」江巡看着那把匕首,微微挑眉,「二妹,你是想教我怎麽打赢?」 「不。」 江莫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要教你的,不是怎麽赢,而是怎麽……杀人。」 「我要教你所有的『脏手段』——插眼丶碎喉丶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在被绝对压制的情况下,完成反杀。」 …… 凌晨两点,地下二层。 原本空旷的训练场被改造成了一个模拟的「卧室」环境。 这里没有擂台,只有床丶桌子丶椅子,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生活用品。 「场景模拟:叶家内室。你被下了肌松剂,力量只有平时的三成。」 江莫离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紧绷如弓,手里拿着一根模拟用的橡胶棍。 「现在,我要把你带走。你有三秒钟的时间反击。」 「开始!」 话音未落,江莫离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上来。 她的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 江巡眼神一凝,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闪避,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江莫离的手腕,试图利用杠杆原理将她摔出去。 这一招「借力打力」非常漂亮,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砰!」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江巡的力量确实很大,哪怕是在并没有完全发力的情况下,依然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击。 但他并没有把江莫离摔出去。 因为在他扣住手腕的瞬间,江莫离的另一只手已经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防守空档,手指呈钩状,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 江莫离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冰冷。 「如果在实战里,我的指甲里藏着毒药,或者手里拿着刀片,你现在的喉管已经断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江巡。 「哥,你的力量很强,甚至不输给我。但你的思维还在『制服』对方,而不是『摧毁』对方。」 「再来。这次,用你的手杖。」 江巡抓起那根黑檀木手杖。 「这不仅仅是装饰品。」 江莫离握住手杖的另一端,那是银质的狼头把手。 「大姐为了这根手杖,在苏黎世拍卖会上花了三百万美金。它不止是贵。」 她猛地一扭手杖的中段。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簧声响起。 江莫离用力一抽。 「仓啷——!」 寒光乍现。 手杖一分为二。 原来,这根看似温润的木杖竟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把细长丶锋利丶泛着幽蓝光泽的刺剑。 这是一把标准的「杖中剑」。 剑身极窄,呈三棱状,这是为了放血而设计的恶毒结构。 剑刃是用陨铁打造,削铁如泥。 「拿着它。」 江莫离将那把细剑递到江巡手里。 「叶家要的是你的心脏,所以他们不敢伤你的胸口。这就是你的优势。」 「他们会想办法控制你的四肢,会给你注射麻醉剂。在那种情况下,你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挥砍,你只需要——刺。」 江莫离指了指自己的颈动脉丶腋下丶腹股沟。 「这些地方,是大血管和神经丛。只要轻轻一下,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来,试着杀了我。」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训练场变成了修罗场。 江莫离不再是那个会心疼哥哥的妹妹,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教官。 她一次次将江巡逼入死角,逼迫他在极端不利的体位下出剑。 「太慢了!再来!」 「别犹豫!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想着把这东西捅进我的身体里!」 「手别抖!这里是动脉,偏一寸就是挠痒痒!」 汗水湿透了江巡的衬衫,又被体温蒸乾。 他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冷静,变得锋利,最后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戾气。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觉醒。 「当啷——」 又一次交锋。 这一次,江巡没有被按在墙上。 他在江莫离扑上来的瞬间,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利用柔韧性避开了她的锁喉,同时手中的刺剑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直刺江莫离的大腿内侧——那个她刚才教过的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致死薄弱点。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江莫离的工装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剑尖堪堪停在她的大动脉前一毫米处。 如果不收手,这一剑能直接挑断她的股动脉。 快丶准丶狠。 而且,够脏。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莫离低下头,看着那抵在自己腿间的剑锋,又看了看江巡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温润的笑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杀意。 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在豪门倾轧中活下来,又在绝境中反杀回来的男人,怎麽可能是只小白兔? 他只是一直把獠牙藏在了温柔的面具下。 「呵……」 江莫离突然笑了。 笑得肆意而狂野。 「好!好样的!」 她一把推开剑锋,猛地扑上去,两条有力的长腿直接盘在江巡腰上,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种充满了汗水味和火药味的拥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她在江巡那满是汗水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甚至用力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江莫离的男人!」 「就是要有这种……哪怕下地狱也要拉个垫背的狠劲儿!」 江巡单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将刺剑「咔哒」一声收回手杖中。 那个冷酷的杀手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的绅士。 只是在那份优雅之下,多了一份令人胆寒的底气。 「二妹,这算是出师了吗?」 江巡喘着气,声音沙哑。 「勉强及格。」 江莫离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剑套,那是专门为了隐藏这把剑而设计的。 她帮江巡整理好凌乱的衣领,手指划过他的喉结,眼神阴鸷而迷恋。 「这半个月,我会把这把剑的使用方法刻进你的肌肉记忆里。」 「等你去了京城,进了叶家的大门……」 江莫离拍了拍那根恢复原状的黑檀木手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这根拐杖,就是你给叶清歌带去的……最好的『寿礼』。」 第107章 京城来信:被剪碎的「青梅」与 地下二层的空气循环系统虽然强劲,但依然无法完全抽走那股浓烈的丶混合着铁锈味与汗水的硝烟气息。 江巡接过江莫离递来的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显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是经过高强度对抗后,处于极度充血状态的躯体反应。 「及格了。」 江莫离收起那一身令人胆寒的杀气,将黑色的皮质剑套仔细地隐藏在手杖内部的卡扣中,然后像个完成任务的工匠一样,拍了拍江巡的肩膀。 「记住刚才的手感。刺入丶旋转丶拔出。三秒钟,这套动作必须成为你的本能。」 「放心。」 江巡拄着手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头把手上那处隐蔽的机簧开关。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的血液还在微微沸腾。 「走吧,上去。我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原本应该安静的客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江未央坐在沙发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如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但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视线正死死盯着茶几正中央的一个物体。 而江以此…… 她正蹲在茶几旁,像只炸了毛的猫,死死盯着那个物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呜声,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刻痕。 「怎麽了?」 江巡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哥,你过来。」 江以此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不是哭过,而是充血——那是极度愤怒和嫉妒时的生理反应。 她指着茶几上的东西,声音尖锐:「那个死瘸子……她居然敢把这种脏东西寄到家里来!」 江巡走近一看。 茶几上放着一个已经被拆开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是顶级的洒金宣纸,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的火漆印——那是京城叶家的族徽,一朵绽放的曼陀罗。 而在信封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京城的一处四合院,红墙黄瓦,老槐树下。 六岁的江巡,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小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寄人篱下的怯懦和早熟,正站在一辆轮椅旁。 轮椅上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 她穿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裙,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什麽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最刺眼的是,照片里的小女孩,正紧紧牵着小江巡的手。 那不是普通的牵手。 那是十指紧扣。 就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死死抓住救命稻草。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娟秀却有些扭曲的瘦金体写着一行字: 【巡哥哥,二十年了,我的手好冷。等你回家给我暖手。——清歌。】 「暖手?」 江以此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她也配?!她那双脏手碰过哥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江以此手里的裁纸刀猛地扎向照片。 「以此!」 江巡想要阻止,但晚了一步。 「嘶啦——!」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照片中两人紧扣的双手。 但这并没有平息江以此的怒火。 她像个疯子一样,抓起那张照片,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挥舞着剪刀。 「剪死你!剪死你!让你碰我哥!让你牵手!」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完整的照片,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堆碎片。 尤其是叶清歌的那一部分,被剪得粉碎,连那个轮椅都被肢解成了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像是一场惨白的雪。 最后,江以此的手里只剩下了半张照片。 那是只有江巡的那一半。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张照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易碎的珍宝。 她低下头,在那张泛黄的小江巡脸上印下一个带血的吻(刚才激动时划破了手指),然后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眼神阴鸷而狂热: 「哥……你看,现在乾净了。」 「小时候只能跟我合影。这种脏东西,不配出现在我们的家里。」 江未央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剪得好。如果是我,我会直接烧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那一堆纸屑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一份文件上。 「这是战书。也是通牒。」 「而且,叶家送来的『礼物』,不止这一个。」 江如是将那份文件推给江巡。 「看看这个。十分钟前,我们安插在杭城交通局的眼线发回来的报告。」 江巡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是一份《特殊车辆出境记录》。 就在今晚暴雨最猛烈的时刻,一辆挂着「京a·00001」黑牌的红旗加长轿车,通过了杭城高速的绿色通道,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车内人员名单虽然被加密了,但备注栏里却赫然写着: 【特殊医疗转运:重伤员一名(男,断腿);随行看护两名(江河丶温倾云)。】 「他们跑了。」 江巡放下文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或者说,他们被『接』走了。」 「我就知道!」 江莫离一拳砸在沙发背上,将真皮靠背砸出一个深坑,「那对老东西在门口哭了一天,原来是在等叶家的车!他们这是要把自己卖给叶家当狗,以此来换取在这个圈子里苟延残喘的机会!」 「不仅是当狗。」 江未央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 「陈宇那个废物,虽然脑子蠢,但他毕竟在这个家里待了半个月。他见过我们的布防,见过我们的作息,甚至……可能还偷听到了一些商业机密。」 「叶家把他接走,不是为了给他治腿,而是为了榨乾他脑子里关于江家的所有信息。」 「至于爸妈……」 江未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的嘲讽。 「他们是去『告御状』的。也是去当『人证』的。叶家需要一个道德制高点来抢人,而亲生父母的控诉,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们会说我们虐待亲弟弟,会说我们霸占家产,会说江巡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到时候,叶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对我们动手。」 这是一步毒棋。 利用被江家抛弃的「废料」,重新组装成一把刺向江家心脏的尖刀。 「想得美。」 江以此突然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江巡的照片,脸上那种疯癫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哥,叶家既然把手伸这麽长,那就别怪我剁了它。」 「他们以为接走了几个废物就能掌握我们的弱点?」 江以此转头看向三姐江如是,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敌意,而是多了一种名为「同盟」的默契。 「三姐,那份《身体机能报告》里,是不是还有几个漏洞没补上?」 「你是说……」 江如是瞬间领悟,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术刀的刀柄,「针对『神经控制类药物』的抗性训练,以及……防止他被强行带走的『物理锁死』机制?」 「没错。」 江以此走到江巡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叶家想抢人,那我们就把人『焊死』。」 「哥,今晚去我的机房。」 「不是睡觉,是……加固。」 第108章 技术同盟:电子镣铐与生物标记 深夜23:00。 江家地下三层,主机房。 这里是江以此的绝对领域,也是整个江氏集团信息网络的心脏。 数百台伺服器在恒温玻璃柜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巨大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呼吸。 而在机房的中央,原本应该是一张电竞椅的位置,此刻被换成了一张冰冷的丶带有束缚装置的金属手术台。 这大概是江家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作为黑客的四妹江以此,和作为毒医的三姐江如是,这两个平日里为了抢夺江巡「使用权」打得不可开交的死对头,此刻却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技术同盟」。 而她们的目标,正躺在那张手术台上。 江巡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了那截带着五百克黄金脚镣的脚踝,以及手上那枚黑色的智能戒指。 「开始吧。」 江巡看着头顶刺眼的无影灯,语气平淡,「既然要去京城,身上不带点『防盗系统』,确实不安全。」 「哥,这可不是普通的防盗。」 江以此戴着一副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ar眼镜,手指在虚空中的投影键盘上飞快敲击。 「叶家大院有军用级的信号屏蔽器。一旦你进去了,普通的gps定位就会失效。」 「所以,我要给你升级『固件』。」 她走到江巡身边,拿起他的左手,在那枚黑金戒指上轻轻一点。 「嗡——」 戒指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表面浮现出一层红色的数据流光。 「我把定位逻辑改了。之前是主动发送信号,现在改为『量子纠缠态』感应。」 江以此解释道,眼神狂热,「这枚戒指里封装了一颗量子晶片,它的另一半母片,就在我的……核心主机里。」 「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有没有信号,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伺服器还在转,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而且……」 她从工具盘里拿起一根极细的丶连接着电脑的数据线,直接插入了戒指内侧的一个微型接口。 「我给它加装了一个『自毁程序』。」 江巡挑眉:「自毁?是要炸断我的手指吗?」 「怎麽可能!我哪舍得!」 江以此瞪了他一眼,「是针对叶家那些电子锁的自毁。只要你靠近叶家的核心区域,或者被强制带离安全范围,这枚戒指就会瞬间释放出高频电磁脉冲(emp)。」 「半径五米内,所有的电子锁丶监控摄像头都会瞬间瘫痪。」 「你是行走的『断电侠』,也是移动的『黑洞』。」 「很好。」 一旁的江如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手里拿着一支装满淡金色液体的注射枪,正对着灯光排气。 「物理层面的防御解决了,接下来是生物层面。」 江如是走到手术台另一侧,拉过江巡的右臂,用酒精棉球在他静脉处擦拭。 那冰凉的触感让江巡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什麽?」 江巡看着那金色的液体,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生物标记底物』,代号:禁果。」 江如是的声音冷冽,透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欲。 「叶家既然想『换命』,肯定会给你进行全麻手术,或者注射肌松剂。」 「但这支试剂注射进去后,会与你的血液融合,在你的体内形成一道『生物防火墙』。」 她将针头缓缓推入江巡的血管。 「它会让你对市面上所有的麻醉剂丶迷药产生极高的抗性。也就是说,他们迷不晕你。」 「但这只是副作用。」 江如是推完药液,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它的核心作用是……排异。」 「一旦你的血液离开你的身体,或者进入别人的身体……」 江如是看着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随后补上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除非是使用我特制的丶含有『中和诱导剂』的真空采血管采集,否则——」 「血液就会立刻凝固,并释放出剧烈的神经毒素。」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寒光一闪。 「也就是说,如果叶清歌真的把你的心挖出来换给她自己,或者叶家的医生想偷你的血去做配型……」 「那麽在他们动手的瞬间,不仅样本会自毁,接触者也会因为吸入毒血挥发的神经毒气而当场暴毙。」 「这是一颗……带毒的心脏。」 「也是一颗……只能在你身体里跳动,且只能由我来进行监测的心脏。」 江巡听着这番话,感受着那股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他的妹妹们。 疯批,偏执,却又爱他如命。 她们不仅堵死了敌人的路,也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留了一扇名为「日常检查」的后门。 「还有最后一步。」 江以此和江如是对视一眼,两人极其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哥,虽然有了这些,但我们还是不放心。」 江以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充满机械美感的物件。 那不是之前那个充满情趣意味的装饰品。 而是一个约一指宽,由哑光钛合金打造的流线型颈环。 颈环的后颈位置,集成了一个微微凸起的丶精密的战术模块,上面隐约闪烁着微光。 「这是『最后防线』。」 江以此走到江巡头部位置,双手撑在手术台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面集成了高能微型除颤仪和高浓度肾上腺素弹射针。」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你的心跳停止了。它会立刻启动,通过强电流电击和药物直注,强行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们不允许你死。」 「哪怕是死神,也不能把带走。」 「戴上吗?」 第109章 全员恶人:餐桌底下的「秘密战 江巡看着那悬在自己颈部上方的金属圆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微微扬起下巴,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江以此的视野中——这是一个绝对信任,且近乎献祭的姿势。 「戴上吧。」 他的声音平静,在充斥着伺服器嗡鸣声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说了命是你们的,那保管权自然在你们手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以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巡会答应得这麽干脆,甚至带着一种纵容的温柔。 那种巨大的满足感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她的脊椎,让她拿着项圈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咔哒。」 冰冷的钛合金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随着一声精密的机械咬合声,颈环严丝合缝地锁住了江巡的脖颈。 那种窒息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内衬的智能温控层开始工作,让冰冷的金属迅速贴合了体温。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后颈处那个微凸的模块——那是死神来临时的强行重启键。 「系统联机……生命体徵监测正常……高频迷走神经刺激模组充能完毕。」 江以此看着手里平板上跳出的绿色数据流,眼角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她低下头,隔着那层金属,在江巡的喉结处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这里面没有除颤仪,因为那会击穿你的颈椎。但我装了双倍剂量的肾上腺素和神经起搏器。」 「哥,现在你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囚徒』了。」 …… 周日,傍晚18:00。 暴雨过后的杭城,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云栖玫瑰园的主餐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长条形的餐桌照得流光溢彩。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温馨的家庭晚餐,如果忽略桌面上摆放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张京城叶家大院的3d全息地形图的话。 「叶家大院,位于京城西郊,前身是清代的贝勒府。」 江未央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银质的餐刀,优雅地切开面前带血的三分熟牛排,语气却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我已经查过了,他们后院有一口古井,据说是当年用来处理『不听话的下人』的。如果叶清歌想动手,那里是最好的抛尸点。」 「抛尸?」 坐在左侧的江莫离冷笑一声,手里抓着一只波士顿龙虾,直接徒手掰断了虾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得有那个本事。我已经调了三支佣兵小队,伪装成游客分批进京。只要那天晚上哥的心率超过160报警,我就直接用无人机把那个院子炸平。」 「粗鲁。」 对面的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用镊子……不,是用筷子夹起一片生鱼片,在酱油碟里蘸了蘸。 「炸平了怎麽收集样本?我已经让实验室合成了一种挥发性的神经毒素,可以附着在贺礼的包装纸上。只要叶清歌亲手拆开礼物,三秒钟内,她的中枢神经就会瘫痪,变成真正的植物人。」 「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她运回来,作为一个很有趣的活体标本。」 江巡坐在江未央的右手边,听着这群女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讨论着怎麽杀人放火丶毁尸灭迹,默默地喝了一口红酒。 这哪里是去祝寿? 这分明是一群饿狼在商量怎麽瓜分一只病弱的小绵羊。 然而,比起桌面上这种明晃晃的杀气,桌底下的「战争」却更加凶险且隐秘。 江巡微微皱眉,放下酒杯。 他的左腿小腿上,正有一种丝滑而微凉的触感在缓缓上移。 那是江以此。 她坐在江巡的斜对面,上半身正一本正经地在平板上从黑客角度分析叶家的安保漏洞,桌子底下,那只穿着黑色极薄丝袜的脚却早已脱掉了高跟鞋,顺着江巡的裤管一路向上,脚趾极其嚣张地在他的小腿肌肉上打着圈。 那是带着挑逗意味的「摩斯密码」。 ——哥,那个项圈戴着舒服吗? 江巡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腿,试图避开四妹的骚扰。 但这一下躲避,却撞上了另一边的「埋伏」。 右腿膝盖处,一种粗糙温热丶带着茧子的触感紧紧贴了上来。 是江莫离。 二姐坐在他对面,正大口嚼着龙虾肉,眼神凶狠地盯着地形图,仿佛在思考从哪里突击。 但桌子底下,她那双常年赤足训练丶充满爆发力的长腿已经极其霸道地夹住了江巡的右腿,像是在练习某种地面的锁技,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别动,再动夹断你。 江巡:「……」 这种「左右为男」的局面,让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尤其是当江未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麽,放下刀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大腿上,隔着西裤的布料,指尖在他大腿内侧轻轻按压了一下。 那是一个警告。 ——专心点。 「咳。」 江巡轻咳一声,终于忍无可忍。 他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一左一右,精准地抓住了那两只不安分的脚踝——一只裹着黑丝,一只赤足且充满力量。 「别闹。」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餐厅里却极具穿透力。 桌子底下的动作瞬间停滞。 江以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哥,你说什麽?我在分析防火墙呢。」 江莫离则直接把腿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这龙虾不错,挺有劲儿。」 江未央收回手,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大家都吃饱了,那就定一下最后的人员名单吧。」 她环视四周,那双凤眼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下月初一,叶家寿宴。」 「江巡是以『未婚夫』的身份去的,但这只是幌子。实际上,这是一场主权宣示战。」 「叶家想看我们江家的笑话,想看我们怎麽把儿子送回去换命。」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 江未央站起身,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如同一团烈火。 「我不带保镖,只带家属。」 「这次进京,谁去?」 「唰!唰!唰!」 三只手同时高高举起,甚至连手里拿的餐具都没放下。 江以此举着平板,屏幕上还闪烁着入侵代码:「我去!我要去黑了他们家的族谱!」 江莫离举着龙虾钳子:「我去!我要去看看那个叶家大小姐的脖子硬不硬!」 江如是举着手术刀(原本用来切牛排的):「我去。既然是『换命』手术,怎麽能少得了麻醉师?」 江巡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沉重的金环和脖子上隐形的项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脚踝上的金环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在这满屋的杀气中,听起来竟然像是一种宣战的号角。 「既然都要去,那就早点休息。」 「今晚……」 江巡的话还没说完,江未央已经打断了他。 「今晚不睡。」 大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给你做一次全方位的……『维护』。」 「去顶层露台。」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第110章 暴风雨前:名为「放松」的陷阱 顶层露台。 这里是江家别墅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杭城的夜景。 但今晚,这里的重点不是风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巨大的无边际恒温泳池里,此时已经注满了经过软化处理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水汽氤氲,将整个露台笼罩在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中。 而在泳池四周,点燃了数十根香薰蜡烛,那种混合了檀香与依兰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安神(催情)效果。 「这是干什麽?」 江巡拄着手杖走上露台,看着眼前这如同古代帝王酒池肉林般的场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帮你放松。」 身后传来了江如是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但穿着却让江巡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平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大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分体式的白色比基尼,外面罩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 那种强烈的职业反差感,配合她鼻梁上依旧架着的金丝眼镜,透着一种禁欲的色气。 「你的肌肉太紧绷了,皮质醇水平过高。这种状态去京城,还没见到叶清歌你就先垮了。」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打开急救箱,拿出一片透明的丶像是果冻一样的薄膜。 「这是s级生物防水敷料,一片造价十万。专门为了你这种……满身伤痕的人准备的。」 她示意江巡坐下,然后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敷料贴在他左臂上。 那里有一道两寸长的红肿伤痕,那是这半个月的魔鬼特训中,江莫离某次「失手」留下的深度挫裂伤。 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在苍白的皮肤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指尖微凉,动作专业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 「贴好了。这东西透气但绝对防水。记住,别自己撕,撕坏了……皮也会跟着下来。」 江如是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江巡身上扫视了一圈。 「好了,脱衣服吧。还要我们帮你吗?」 「……」 江巡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衬衫扣子。 随着衣物滑落,那具苍白却精壮的躯体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 那些交错的吻痕丶特训留下的淤青,以及刚刚贴好的防水敷料,在烛光下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凌虐美感的图画。 「哗啦——」 水声响起。 江巡刚一下水,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因为长期紧张而积攒的疲惫感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水面上就泛起了涟漪。 「哥~」 伴随着一声甜腻的呼唤,江以此像条美人鱼一样从水底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死库水(连体泳衣),虽然布料不少,但那种紧身的设计反而更勒显出少女青涩却美好的曲线。 尤其是那双腿,在水中白得发光。 她直接游到江巡身边,双臂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水温舒服吗?我调的,37.5度,和你体温一样哦。」 「下去点。」 江巡无奈地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别碰到伤口。」 「我不!」 江以此在他颈窝蹭了蹭,「这就是最好的放松!我要把我的味道腌进你的皮肤里!」 这时,另一边的水花也炸开了。 江莫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浮出水面时,已经甩着湿漉漉的长发游到了江巡的另一侧。 她穿的是极其考验身材的运动型分体泳衣,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水珠,腹肌线条清晰可见。 「别像个八爪鱼一样。」 江莫离一把扯开江以此,然后极其霸道地抓过江巡的右臂,开始帮他按摩。 「放松点!肌肉这麽硬,到时候怎麽发力?」 她的手劲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酸痛的穴位上。 痛,但是爽。 「二妹,轻点……」 江巡闷哼一声。 「忍着。这是为了让你的肌肉记忆更深刻。」 江莫离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到了京城,如果有人敢动你,你就用这只手,把他的喉咙捏碎。」 就在这时,一阵水流的波动传来。 江巡抬起头,呼吸微微一滞。 江未央。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深v连体泳衣,那种浓烈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没有像妹妹们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端着一个漂浮托盘,上面放着红酒和葡萄,缓缓游了过来。 女王的气场,即便是在水里也丝毫未减。 「看来大家都很有兴致。」 江未央游到江巡正前方,将托盘推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巡被水浸湿的锁骨,最后停留在那个哑光钛合金的项圈上。 「这个『狗牌』,戴着还习惯吗?」 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 「还行。」 江巡喉结滚动。 「那就好。」 江未央突然欺身向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江巡身上。 水下的腿轻轻勾住了他的腰。 「江巡,你要记住今晚的感觉。」 她在江巡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记住这种被我们包围丶被我们占有丶被我们……爱着的感觉。」 「去了京城,不管见到谁,不管那个叶清歌跟你说什麽……」 江未央的手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这里,只能跳动着属于我们的节奏。」 「外面的野花,可没有家里的香。」 「你说对吗?我的……未婚夫。」 江巡看着眼前这四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冶的脸庞。 那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铠甲。 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温度。 哪怕这温度烫得伤人。 他伸出手,在水下握住了江未央的手,然后用力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随着这个动作,原本挂在他身上的江以此和正在按摩的江莫离也被带得贴得更紧。 四个人,在这一池温水中,紧紧纠缠在一起。 像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对。」 江巡闭上眼睛,在江未央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家里的……最香。」 第111章 四万英尺的「移动行宫」与黄金 翌日清晨。 二楼卧室。 江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在那冷白的皮肤上,那条两指宽的黄金脚环在晨光下折射出沉重而奢靡的光泽。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内圈镶嵌的软玉虽然缓解了摩擦,但五百克黄金的物理重量,依然像是一道无形的封印,时刻提醒着他—— 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叮——」 他试着动了动腿。 金环撞击在床脚的实木边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羞耻感。 「这就嫌重了?」 江未央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那是准备奔赴战场的「女王」姿态。 但她的目光落在江巡的脚踝上时,却瞬间软化成了一滩水。 「习惯就好。」 江未央走过来,单膝跪地。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这能让她更清晰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伸出手指,沿着金环上那个篆体的「y」字(未央weiyang)轻轻摩挲。 「到了京城,这东西就是你的护身符。」 「叶家人只要不瞎,看到这个,就该知道你是谁的私有财产。」 「我是去祝寿,不是去游街。」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把裤脚放下来遮住那刺眼的金光。 「不许遮。」 江未央按住他的手,语气霸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尤其是叶清歌。」 「走了。」 「飞机已经申请好航线了。」 …… 半小时后,萧山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一架庞大的白色巨鸟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那不是普通的湾流或庞巴迪,而是一架波音747-8——目前的民航客机之王,被改装成了私人的空中堡垒。 机身上印着江氏集团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以此背着她的双肩包,仰头看着这架庞然大物,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掉出来。 「大姐,我们是去京城,不是去火星移民。」 「用得着开这种『空中航母』吗?」 「因为家里人多。」 江未央踩着红毯,率先走上舷梯。 「而且,我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要受制于人。」 「这架飞机,就是我们在京城的『移动行宫』。」 一行人登机。 机舱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奢华且功能分区明确的内部空间。 原本能容纳几百人的客舱被彻底掏空重做。 前舱是宽敞的起居室和会议区,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摆放着真皮沙发和全套的办公设备。 中舱被改造成了三个功能区。 左侧是江如是的「空中医疗站」。 那里摆放着可携式透析机丶呼吸机以及全套的手术设备。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低温冷藏库,用来存放各种试剂(和可能需要的血浆)。 右侧是江以此的「网络作战室」。 几台伺服器嗡嗡作响,卫星接收器直接连通她在杭城的地下主机,确保在四万英尺的高空也能对地面网络发动饱和式攻击。 而最后面,则是江莫离的「移动军火库」。 墙上挂满了各种经过伪装的格斗器械丶防弹衣和战术装备。 虽然受限于航空管制不能带重武器,但江莫离正在擦拭的那几把高强度复合弓和战术弩,杀伤力依然惊人。 「各就各位。」 江未央坐在主位上,系好安全带,对着对讲机下令。 「起飞。」 随着巨大的推背感袭来,庞大的机身昂首冲向云霄。 江巡坐在特制的航空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缩小的杭城,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随着高度攀升,气压开始变化。 「嗡——」 耳膜一阵鼓胀。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丶令人心悸的眩晕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那是s级药剂「红粉骷髅」的后遗症——神经系统对气压变化的极度敏感。 江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空气稀薄得仿佛变成了真空。 「哥?」 坐在对面的江以此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她摘下耳机,看到江巡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大姐!」 「三姐!」 「哥不对劲!」 江以此尖叫一声,解开安全带就扑了过来。 「怎麽了?」 正在看文件的江未央猛地抬头。 看到江巡那副窒息的模样,手中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江巡!」 「别动他!」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她们更快。 江如是像是一道闪电,从医疗区冲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可携式血氧仪,一把夹在江巡的手指上。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血氧饱和度:85%……82%……】 「该死!」 「是高空缺氧反应!」 江如是脸色骤变。 「他的神经系统受损,无法适应气压的快速变化,导致肺泡换气功能障碍!」 「那怎麽办?」 「降落吗?!」 江莫离也冲了过来,满脸焦急。 「来不及了!」 「必须立刻给氧!」 江如是转身想去拿氧气面罩。 但飞机正处于爬升阶段,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面罩掉落在了几米开外。 而此时,江巡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那种窒息的痛苦让他本能地挣扎。 脚踝上的金环在剧烈颤抖中撞击着座椅金属腿,发出「当当当」的急促声响,像是催命的钟声。 「该死!」 江如是看着几米外的面罩,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休克的江巡。 她没有去捡面罩。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深蓝色的急救喷雾,含在自己嘴里。 然后,她猛地俯下身,一只手捏住江巡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 吻了上去。 「噗——」 喷雾被她用嘴渡进了江巡的口中。 那是一种高浓度的液态氧合剂,能瞬间提升血液携氧量。 唇齿相依。 在这个四万英尺的高空,在这个封闭的机舱里,这场急救变成了一种极其暧昧丶却又关乎生死的亲密接触。 江巡本能地想要推开。 但肺部瞬间涌入的清凉让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江如是,像是溺水者抱住了浮木。 他贪婪地从她口中索取着那一丝生机。 周围,江未央丶江莫离丶江以此三人死死盯着这一幕。 虽然知道这是急救,但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三姐压在哥身上,两人的嘴唇紧贴,哥的手紧紧抓着三姐的白大褂——依然让她们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一地。 「咳咳……」 一分钟后。 江巡终于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咳嗽。 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青紫褪去,恢复了一丝血色。 江如是松开嘴,直起身。 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蓝色药液,推了推眼镜,眼神依旧冷静,但那微微红肿的嘴唇却暴露了刚才的激烈。 「血氧回升到95%。」 「暂时安全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双想要杀人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这是医疗手段。」 「叫『人工呼吸给药法』。」 「有什麽问题吗?」 「……没问题。」 江未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走到江巡身边,拿出手帕,极其用力地擦拭着江巡的嘴唇,仿佛要擦掉别人的味道。 「以后这种药,每人配一支。」 「以防万一。」 江未央冷冷地下令。 经过这场惊魂,原本剑拔弩张的座位争夺战彻底停火了。 为了防止江巡再次出现意外,四人默契地将他包围在中间。 江未央握着他的左手,江以此抱着他的右臂,江莫离坐在脚边帮他按摩有些僵硬的小腿肌肉,而江如是则每隔五分钟就检查一次他的瞳孔和心率。 这种极致的宠溺和保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两个小时后。 飞机开始下降。 江巡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座庞大丶古老而威严的城市——京城。 那不是家。 那是战场。 是十八年前他被遗弃的地方,也是叶清歌那个疯女人盘踞的巢穴。 「哥,怕吗?」 江以此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道。 江巡看着脚踝上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炼,又看了一眼身边这四个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要把他锁住的女人。 他突然笑了。 「不怕。」 江巡轻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因为这次,我也带了『笼子』。」 第112章 落地京华:红旗车阵与「下马威 下午13:00。 巨大的波音747-8在首都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平稳降落。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舱门打开。 一股属于北方盛夏的乾燥丶灼热的浪潮猛地灌了进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滚滚的热气夹杂着特有的尘土味,瞬间冲散了机舱内残留的药味和冷气。 烈日当空,水泥停机坪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气,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高温下微微颤抖。 「到了。」 江未央戴上墨镜,披上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 衣摆在热浪中微微翻飞,气场瞬间从「护弟狂魔」切换回了「千亿总裁」。 「二妹,警戒。」 「四妹,开机。」 「老三,看好他。」 一系列指令下达,江家战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江巡站起身。 经过一路的休息和那一针「特殊给药」,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银灰色的西装,拿起那根藏着剑的黑檀木手杖,迈步走向舱门。 脚踝上的金环在裤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倒计时。 然而,当他们走出舱门,站在高高的舷梯上向下俯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停机坪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冷清,也没有叶家的刁难。 相反,那里停着整整两排丶足足二十辆挂着京a黑牌的红旗l5轿车。 那是国宾级的规格。 车队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丶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排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那架势,比江家在杭城的排场还要大上几分。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放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是空的。 但在轮椅的座位上,放着一件东西——一件鲜红色的丶绣着金线的……嫁衣。 那是旧式的凤冠霞帔,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像一滩未乾的血。 「这是……」 江莫离眯起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下马威。」 江巡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那是给死人穿的冥婚嫁衣。 叶清歌这是在告诉他:只要下了这架飞机,你就是叶家的「鬼」了。 「呵呵。」 江未央摘下墨镜,看着下面那阵仗,怒极反笑。 「好大的排场。」 「看来叶家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江巡。 「怎麽说?」 「是直接把这嫁衣烧了,还是……」 「不用。」 江巡拄着手杖,一步步走下舷梯。 热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一直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去杭城送笼子被打断腿的福伯的弟弟,也是叶家的大管家——叶忠。 「江少爷,大小姐说了。」 叶忠微微躬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今天是您回家的日子,这件衣服,是大小姐一针一线为您缝的。」 「请您务必穿上,以示……诚意。」 穿上女人的嫁衣?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 这是要把江巡的尊严踩在泥里摩擦。 周围的保镖们都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巡看着那件嫁衣,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在烈日下依然冰凉的丝绸。 「好针脚。」 他点评了一句。 然后,在叶忠得意的目光中,江巡突然手腕一翻,手中的黑檀木手杖猛地刺出。 「仓啷!」 手杖中的机簧弹开,那把细长的丶呈三棱状的刺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 「噗呲!」 江巡没有挥砍,而是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般精准地刺穿了那件嫁衣的心口位置。 他手臂发力,直接将那件价值连城的凤冠霞帔挑了起来,随后猛地向下一钉! 「夺!」 锋利的剑尖带着那件红色的嫁衣,狠狠地钉死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红布在剑下挣扎了一下,便像一只被钉死的红蝶,颓然垂落。 入木三分,死死钉住。 「你……你敢毁了大小姐的心意?!」 叶忠脸色大变,退后半步。 「心意?」 江巡拔出刺剑,收剑入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回一朵花。 他看着那件被钉出个大洞的红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回去告诉叶清歌。」 「我不穿嫁衣。」 江巡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叶忠那双惊恐的眼睛。 「我穿丧服。」 「只不过……这丧服,是给她穿的。」 说完,江巡无视了那二十辆红旗车,也无视了那些愤怒的保镖。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劳斯莱斯车队(那是江未央提前空运过来的)挥了挥手。 「上车。」 第113章 京华烟云与「十里红妆」的葬礼 车门重重关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隔绝了停机坪上那令人窒息的热浪。 也隔绝了叶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宽敞如宫殿。 恒温系统将空气维持在凉爽的18度。 空气中弥漫着江未央身上那股冷冽的黑鸦片香水味。 但此刻,这股香味中却夹杂着浓烈的火药味。 「该死的老东西!」 车子刚启动,江莫离就狠狠一拳砸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特制的航空铝材骨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冥婚嫁衣?」 「他们怎麽敢?!」 江莫离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武者受到极致侮辱后的生理反应。 「那是给死人穿的!」 「叶清歌那个瘫子,她是想咒哥死吗?」 「刚才就不该只钉衣服,应该连那个老狗一起钉死在轮椅上!」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江未央坐在江巡左侧。 她将肩上的黑色薄风衣向后拢了拢。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双平日里只装着百亿合同的凤眼里,此刻全是杀意。 「他们送嫁衣,是在宣示主权。」 「在京城的圈子里,『红白喜事』大过天。」 「叶家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江巡是他们预定的『鬼新郎』。」 「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 「呸!」 「他也配?」 江以此坐在右侧。 手里抱着平板电脑,十指如飞。 屏幕上的代码疯狂跳动。 「哥是我们的!」 「连根头发丝都是我们的!」 「叶家想抢人?」 「问过我的防火墙了吗?」 江巡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黑檀木手杖。 他并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京城。 这座古老而威严的城市,在盛夏的烈日下透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灰色的城墙。 宽阔得有些冷漠的街道。 还有那隐藏在红墙黄瓦后的权谋算计。 这十八年来,他无数次梦见过这里。 梦见那个把他关进笼子的小女孩。 梦见那些抽血的针管。 梦见那个没有温度的四合院。 「哥,你在发抖。」 一只冰凉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江如是。 她坐在对面的摺叠椅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虽然冷淡,但那只手却坚定地扣住了江巡的脉搏。 「心率110。」 「那是应激反应。」 江如是拿出一颗白色的药片,递到江巡嘴边。 「含着。」 「这是β-受体阻滞剂,能压制你的植物神经紊乱。」 「别让那种垃圾情绪污染了你的大脑皮层。」 江巡张口含住药片。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没事。」 江巡拍了拍江如是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我只是在想,叶家的『欢迎仪式』,应该不止这一件嫁衣。」 「你是说……」 江未央眉头微蹙。 「吱嘎——!!!」 话音未落,车队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前倾。 江莫离反应最快,一把按住江巡的胸口,将他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 「怎麽回事?!」 江未央按下通话键,厉声喝问。 「大小姐,前面……堵住了。」 司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江巡降下车窗,一股热浪瞬间涌入。 只见原本宽阔畅通的机场高速上,此刻竟然堵得水泄不通。 并不是普通的堵车。 而是那种人为的丶带有极强目的性的「封锁」。 前方几百米处,几辆闪着黄灯的道路维护工程车横在路中间。 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慢悠悠地摆放着雪糕筒。 而在两侧的应急车道上,竟然也被几辆挂着京牌的黑色奥迪车给堵死了。 整条高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无数车辆在烈日下暴晒,喇叭声此起彼伏。 「道路维修?」 江莫离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战术望远镜。 「放屁!」 「那几个工人手里拿的是全新的铲子,连土都没沾!」 「这是在演戏!」 「滴滴——」 这时,江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 【江少爷,京城的路不好走。这一堵,可能就要堵到天黑了。叶家大院的晚饭可是过时不候的。——叶忠】 「呵。」 江巡看着简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第二弹吗?」 「让我们在高速上暴晒几个小时,磨掉我们的锐气,让我们灰头土脸地去求他们放行?」 这种手段,虽然低级,但很有效。 这里是京城,是叶家的地盘。 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条路「瘫痪」。 「欺人太甚!」 江未央拿出手机。 「我这就给交通局打电话!」 「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大姐,别费劲了。」 江巡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既然是叶家安排的,官方电话肯定是打不通的。」 「就算打通了,他们也会有一万个理由拖延。」 「那怎麽办?难道就在这乾等着?」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已经拔出来了。 「要不我下去把那几辆工程车给掀了?」 「暴力只能解决点,解决不了面。」 江巡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敲键盘的江以此。 「四妹。」 「在!」 江以此头也没抬。 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她那张兴奋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查到了吗?」 「查到了!」 江以此猛地敲下回车键,嘴角咧开一个露出小虎牙的笑容。 「这片区域的交通信号控制系统,用的是十年前的老架构。」 「虽然加了防火墙,但在我面前,那就是纸糊的。」 「而且……」 江以此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我顺藤摸瓜,找到了控制这几辆工程车调度指令的后台终端。」 「ip地址就在前面那辆奥迪车里。」 「很好。」 江巡靠回椅背,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黑钻胸针。 「既然他们想堵,那就让他们堵个够。」 「以此,接管这片区域所有的红绿灯。」 「二妹,准备好你的『大玩具』。」 「大姐,坐稳了。」 江巡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 「在京城,我不喜欢等红灯。」 「收到!」 江以此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眼中红光暴涨。 「系统入侵……权限获取……最高管理员认证通过!」 「现在,我是这条路的『神』。」 「啪!」 随着她最后一次敲击。 前方五百米处,那个原本显示着「禁止通行」的巨大电子路牌,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红色的「x」瞬间变成了绿色的箭头。 不仅如此。 整条机场高速,乃至连接市区的二环丶三环主路。 所有的红绿灯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绿色! 「全城绿波!」 江以此兴奋地尖叫。 「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畅通无阻』!」 「这还不够。」 江巡看着前方依然挡路的工程车。 「二妹。」 「明白。」 江莫离狞笑一声,按下了对讲机。 「黑盾小队,出列!」 「既然前面有垃圾挡路,那就……清扫垃圾。」 「轰——!!!」 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 一直跟在劳斯莱斯后面的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越野车猛地冲了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越野车。 那是加装了重型防撞杠和防爆轮胎的陆地坦克。 「砰!砰!」 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任何犹豫。 两辆越野车像两头愤怒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些摆样子的雪糕筒。 然后狠狠地顶在了那两辆工程车的屁股上。 「滋——哐当!」 巨大的推力直接将那两辆满载砂石的工程车,硬生生地顶到了路基下面的排水沟里! 「啊——!杀人啦!」 那些假冒的工人和奥迪车里的叶家眼线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逃向路边。 道路,瞬间畅通。 「走。」 江巡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碾过地上的碎石和叶家的面子。 在「全城绿灯」的加持下,呼啸着冲向京城核心区。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叶忠那条再也发不出去的嘲讽简讯。 「叶家想给我立规矩?」 江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冰冷。 「那我就告诉他们。」 「我的规矩,就是——没有红灯。」 …… 下午15:00。 车队停在了一座位于紫禁城边上的顶级四合院门口。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叶家大院。 而是江未央在一周前,豪掷十个亿,从一位没落皇族后裔手中买下的私人宅邸——「盘古大观」。 「到了。」 江未央率先下车。 看着眼前这座朱门高墙的宅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酒店人多眼杂,不安全。」 「这里已经在这个月内进行了全方位的安保升级。」 「方圆五公里内,没有叶家的眼线。」 「大姐威武。」 江以此背着包跳下车,第一时间开始部署她的网络防御塔。 众人走进宅院。 这里保留了清代的建筑风格,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但内部却已经被改造成了最顶级的现代化堡垒。 「哥,去洗个澡吧。」 一进主厅,江如是就拿出了那个令江巡头皮发麻的银色金属箱。 「刚才在路上,你的心率波动了三次。」 「那种『发情剂』的残留虽然清除了,但心理暗示还在。」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江巡的脚踝上。 那里被金环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印。 「而且,那件嫁衣……」 江如是眼神一冷。 「上面有尸油的味道。」 「虽然你没穿,但接触了那个环境,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消杀』。」 「尸油?」 三姐妹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清歌这个疯子!」 江莫离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 「她是真的想把哥当死人配冥婚?!」 「所以,必须洗。」 江如是看着江巡,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要洗,还要……净化。」 「净化?」 江巡看着三姐那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妹,你说的净化,该不会是……」 「没错。」 江如是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 那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种医用级的消毒溶剂。 「这是我特制的『生物酶清洗剂』。」 「能分解一切有机残留物,包括气味丶细菌,以及……别人的标记。」 她转过身,看着另外两个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姐妹。 「鉴于这次污染源比较特殊(冥婚晦气),单靠化学手段不够。」 「我们需要……物理覆盖。」 「物理覆盖?」 江以此眼睛一亮。 「是不是那种……用我们的味道把他腌入味的覆盖?」 「粗俗。」 江未央解开西装扣子,随手将外套扔给管家,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 她走到江巡面前,伸出手。 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领地意识」的火焰。 「那叫——『标记重置』。」 「叶家想让他当鬼新郎?」 江未央冷笑一声。 手指顺着江巡的领口滑入,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准备热水。」 「今晚,我们要给这个宅子,还有这个人……」 「去去晦气。」 第114章 总统套房里的「除秽」手术 「去去晦气」。 这四个字,在江家姐妹的词典里,往往意味着一场充满仪式感与侵略性的「肉体清洗」。 盘古大观的主卧浴室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里并不是那种现代化的玻璃淋浴房,而是一座仿照古代宫廷规制修建的汉白玉浴池。 池水引自地下千米的药泉。 此时正冒着袅袅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江如是特调药剂混合后的奇特味道。 虽然外面是盛夏酷暑。 但这间浴室内的中央空调系统已经被开到了极低的18度。 强劲的冷气从四周的隐蔽出风口喷涌而出,与池水的热气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层浓厚的白雾。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温差设定。 不仅是为了防止江巡在42度的药浴中中暑。 更是为了通过冷热刺激加速毛孔收缩,达到某种极致的「净化」效果。 「哗啦——」 江巡被剥得只剩下一条作为最后尊严的底裤。 被迫浸泡在这池「圣水」之中。 但他并不孤单。 因为按照《凡尔赛条约3.0》的战时特别条款。 这种「高风险除秽作业」,必须由全员参与监督执行。 「水温42度。」 「正好能打开毛孔,让药物渗透。」 江如是穿着那件防水的半透明纱衣,站在池边。 周围缭绕的冷雾让她看起来像是个冷酷的仙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量杯,正往池水里倾倒那种淡蓝色的生物酶清洗剂。 随着液体的融入。 池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像是一片发光的深海。 「哥,你的脚。」 江以此并没有下水。 而是蹲在池边,像个敬业的修脚师一样,捧着江巡那只戴着金环的左脚。 她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软毛刷。 蘸着消毒液,一点点地刷洗着金环与皮肤接触的缝隙。 「这里肯定沾到了机场的灰尘。」 「还有那个叶忠的口水味……」 「好恶心!」 她一边刷,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 刷完之后,还不忘凑上去,在那被刷得发红的皮肤上用力亲了一口。 「消毒完毕!」 「现在盖上我的章!」 「别闹。」 江巡缩了缩脚。 却因为金环的重量和水的阻力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呼出一口热气。 在这冷气十足的房间里,这点热度显得格外珍贵。 「专心点。」 江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正坐在江巡身后。 手里拿着一块吸饱了药水的天然海绵,顺着江巡的脊椎线缓缓擦拭。 「叶家那个嫁衣,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江未央的手指用力按压着他背部的穴位,语气森寒。 「那是咒术。」 「虽然我不信这些,但在商场上混久了,有些晦气不得不防。」 「所以……」 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加重。 海绵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微痛的快感。 「这层皮,得『洗』掉一层。」 「你那是搓澡吗?」 「你那是扒皮!」 江莫离看不下去了。 她赤着脚跳进水里,溅起一片蓝色的水花。 她一把抢过江未央手里的海绵,扔到一边。 「这种文绉绉的洗法没用。」 「得让气血运行起来,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 说完,她直接上手。 双手成掌,在江巡的背上开始大力拍打。 「啪!啪!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浴室里回荡。 「咳咳……二妹……」 「你要谋杀亲哥吗?」 江巡被拍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后背火辣辣的疼。 「忍着!」 「这是『拍煞』!」 江莫离一脸严肃,手下的力道却一点没减。 「叶家那阴气重,必须把你体内的阳气拍出来!」 江巡:「……」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在洗澡。 倒像是一块正在被反覆捶打的牛排。 左边是化学腐蚀(生物酶)。 右边是物理攻击(拍煞)。 脚下还有个小变态在搞精神污染(亲吻脚踝)。 「好了。」 就在江巡觉得自己快要被折腾散架的时候,江如是终于发话了。 她放下量杯,推了推并没有滑落的眼镜。 「表层清洗结束。」 「接下来是……深层净化。」 「深层?」 江巡警惕地看着她。 只见江如是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金属箱里。 拿出了一套银针,还有……一瓶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红色精油。 「叶清歌想要你的心。」 江如是走到他面前。 手指沾了一点精油,点在他的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那我就要在你的心口,筑一道墙。」 她将精油缓缓涂抹开来。 那精油接触皮肤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灼热感。 像是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这是『守宫砂』的改良版。」 江如是看着那片迅速变红的皮肤,眼神狂热。 「它会渗入皮下组织,形成一个永久性的化学图腾。」 「只要你的心跳超过120。」 「也就是动情或者恐惧时,这个图腾就会显现出来。」 「显现出什麽?」 江巡有种不祥的预感。 「显现出……」 江如是拿出一根银针,在那个位置轻轻刺入,引导着药液的走向。 「我们的名字。」 「j.w.m.r.y」 随着银针的刺入,那股灼热感变成了刺痛。 江巡咬着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几个红色的字母正在缓缓浮现。 像是一种古老的诅咒。 又像是最深情的烙印。 「这样,就算她真的把你的心挖出来……」 江未央从后面抱住他。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个图腾,声音幽幽。 「她也会看到,这颗心上,刻满了我们的名字。」 「它是脏的。」 「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禁脔。」 这一场「除秽」,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江巡从浴池里出来时。 他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物理意义上的。 全身皮肤被搓得通红。 后背全是拍打出来的痧痕。 胸口那个红色的图腾还在隐隐作痛。 脚踝上的金环更是被擦得鋥亮。 他裹着浴袍,坐在床边。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或者说……祭品。 「滴——」 就在这时,卧室那台巨大的壁挂电视突然自动开启。 屏幕上是一片雪花,紧接着,画面一闪。 并不是恐怖片。 而是一张红色的电子请柬。 背景是叶家大院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寿」字。 但那个寿字,是用鲜血淋漓的风格设计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死」字。 【距离叶清歌大小姐24岁寿宴,还有72小时。】 【江巡哥哥,我的心,已经迫不及待要见你了。】 第115章 金环的「回响」与寿衣店的早晨 那行字迹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像素点构成的红色仿佛要顺着屏幕流淌下来,滴在地毯上。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以及五个人的呼吸声。 google搜索twkan 「啪!」 一声脆响。 江以此手里的遥控器被她捏得粉碎。 塑料碎片刺破了掌心,但她浑然不觉。 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即将暴走的戾气。 「黑了它!」 「我现在就黑了它!」 江以此从地毯上跳起来。 脚踝上的金环发出「当啷」一声撞击。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向放在桌角的背包。 「我要把叶家所有的电子屏都换成黑白遗照!」 「我要让那个瘸子看见屏幕就做噩梦!」 「慢着。」 江如是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电子战火。 她推了推眼镜。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我的心,已经迫不及待要见你了」。 「这不仅仅是挑衅。」 江如是走到屏幕前。 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描绘着那个「寿」字的笔画,眼神里透着医生的职业敏感。 「72小时。」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根据我之前黑进协和医院拿到的病历,叶清歌的心衰已经进入了终末期。」 「她的心脏射血分数只有常人的20%,现在全靠体外膜肺氧合(ecmo)吊着一口气。」 江如是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江巡。 语气森寒: 「72小时,是她在不进行移植手术的情况下,身体机能崩溃的极限。」 「也就是说……」 江未央站在阴影里。 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那个「寿」字的颜色。 「这不是请柬,这是她的『死亡倒计时』。」 「她在通知我们,三天后,要麽江巡死,要麽她死。」 「那就让她死。」 江莫离正在擦拭匕首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杀意凛然。 「我们不需要等到三天后。」 「今晚我就带人摸进去,提前帮她拔了管子。」 「别冲动。」 一直沉默的江巡终于开口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浴袍,遮住了胸口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红色图腾。 「既然是『寿宴』,主人家都发了请帖,客人如果不去,岂不是显得我们江家没规矩?」 江巡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左脚踝上那枚重达五百克的黄金脚环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金环。 又看了看四位妹妹脚上同样的束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而且,我也需要这三天时间。」 「三天?」 江未央皱眉。 「你要做什麽?」 「备礼。」 江巡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京城那辉煌却压抑的夜景。 紫禁城的红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人家送了我一套嫁衣,还要跟我『换心』。」 「礼尚往来,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我要去给她准备一份……能让她『舒舒服服』上路的厚礼。」 …… 这一夜,注定难眠。 盘古大观的主卧大床,虽然比杭城的那张还要宽大奢华。 但再大的床,也架不住五个各怀心思且充满占有欲的人。 特别是当五个人的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金环时,这就不仅仅是拥挤的问题了。 简直是一场金属与肉体的「听觉折磨」。 「当——」 江以此翻了个身。 她的金环磕在了江巡的膝盖骨上。 「嘶……」 江巡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小心点!」 睡在外侧的江莫离立刻警觉。 伸手按住了江以此乱动的腿。 「你是想把哥的腿砸断吗?」 「我不是故意的……」 江以此委屈地嘟囔。 「这东西太重了,翻身都不方便。」 「重就对了。」 睡在江巡左侧的江未央闭着眼,声音慵懒。 「就是要让你记住这种重量。」 「这是责任,也是代价。」 她伸出手,在被窝里准确地握住了江巡的手,十指紧扣。 而江如是则睡在床尾。 她坚持要随时监测江巡的体温,所以选择了一个方便「观察」的位置。 黑暗中,五条金炼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将他们紧紧锁在一起。 江巡躺在中间。 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感受着脚踝上那冰冷的触感。 那种沉重感顺着骨骼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他的「笼子」。 但这个笼子,是温热的。 …… 次日清晨,六点。 京城的晨光带着一丝乾燥的凉意,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拔步床上。 江巡醒来的时候,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掀开被子一看。 只见左脚踝被金环磨破了一层油皮,周围红肿一片。 虽然内圈镶了玉,但那是五百克的纯金。 加上昨晚睡觉时的无意识摩擦,娇贵的皮肤显然有些吃不消。 「别动。」 江如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罐绿色的药膏,蹲在床尾。 「表皮挫伤,软组织轻微充血。」 她一边报着诊断结果,一边用棉签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那种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灼痛。 「看来这『特权』的代价也不小。」 江如是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这才第一晚。」 「以后要是有了剧烈运动……比如在某些特殊的体位下,这里恐怕会磨出血。」 「三妹,大早上的……」 江巡有些无奈。 「我在陈述医学事实。」 江如是站起身,收起药膏。 「建议平时在金环下垫一层医用纱布。」 「或者……」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另外三人。 「或者让她们少折腾你一点。」 洗漱完毕,吃过早餐。 这次是地道的京式早点,豆汁儿焦圈,江莫离差点没跟那碗豆汁儿打起来。 上午九点。 江巡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立领中山装。 不同于西装的精英感,这身衣服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民国时期的贵公子。 温润中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却又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锋芒。 脚踝上的金环被裤脚遮住。 但每走一步,那沉重的分量依然让他的步态显得比平时更加稳重。 金属与脚骨的细微碰撞声清晰可闻。 「准备好了吗?」 江未央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外披黑色风衣,气场强大得像个军阀太太。 「车备好了。」 江莫离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匕首和江巡手杖里的刺剑,确认机簧灵敏。 「路线规划完毕,避开了所有早高峰拥堵路段。」 江以此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平板。 「去哪?」 江未央问。 江巡拄着手杖,目光投向城市的东南角。 那里是京城着名的古玩文化街,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琉璃厂。 「去买点『硬货』。」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说琉璃厂有一家百年老店,叫『万寿斋』。」 「那里的木料,连故宫修缮都要去求。」 「我要去那里,给叶清歌订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 上午十点,琉璃厂古文化街。 这里依旧保持着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青砖灰瓦,店铺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和檀香的味道。 但在这条充满文化气息的街道深处,有一家店面并不起眼。 甚至连招牌都有些斑驳。 黑漆大门紧闭。 门口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上面写着「万寿」二字。 这就是京城最神秘丶也最顶级的棺材铺——万寿斋。 据说这里的老板性格古怪,不做生人的生意,只接「大活」。 而且他的木料,寸木寸金,非权贵不可得。 「吱嘎——」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巷口。 江巡一行人下车,那强大的气场瞬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四个绝色美女簇拥着一个拄着手杖的男人。 这组合怎麽看怎麽像是来砸场子的。 「就是这儿?」 江莫离看着那两盏白灯笼,嫌弃地皱了皱眉。 「阴森森的,看着就不吉利。」 「棺材铺要是吉利,那才见鬼了。」 江以此吐槽道。 江巡走上前,并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杖的狼头轻轻在门环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行规,也是暗号。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丶戴着老花镜的小夥计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众人。 「几位,走错了吧?」 「我们这儿不卖古董,只卖『寿材』。」 「买的就是寿材。」 江巡淡淡地开口。 「而且,要最好的。」 「最好的?」 小夥计嗤笑一声。 目光扫过江巡那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以为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 「这位爷,咱们这儿的『最好』,可是要看缘分的。」 「不是有钱就能买。」 「而且最近掌柜的封了库,说是在给一位『贵人』备货,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贵人?」 江未央上前一步。 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夹在指尖晃了晃。 「这张卡里的额度,买下你这条街都够了。」 「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哎哟,这位太太,您这可折煞我了。」 小夥计虽然嘴上客气,但身体却挡在门口纹丝不动。 「咱们万寿斋有万寿斋的规矩。」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您就是把金山搬来也没用。」 就在这时,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都瞎了眼吗?敢挡叶家的道!」 十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粗暴地推开路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鋥亮,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珠子,脸上写满了嚣张跋扈。 叶家旁系少爷,叶枫。 专门负责叶家日常采办的庶出子弟。 叶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巡等人。 尤其是看到那四个风格各异却同样绝色的美女时,眼睛瞬间亮了,露出一丝淫邪的光。 「哟,这是哪来的生面孔?」 「这排场不小啊。」 叶枫走上前,无视了江巡,直接对着江未央吹了个口哨。 「美女,来这晦气地方干什麽?」 「想买棺材?」 「这种粗活哪能让美女干啊,跟哥哥说,哥哥送你一副?」 江未央眼神一冷,刚要发作。 那个原本一脸傲慢的小夥计,一看到叶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把门打开了大半。 「哎哟!这不是叶少吗!」 「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掌柜的早就候着了!」 这种赤裸裸的双标,让江莫离的手直接按在了匕首上。 「怎麽?叶家的人能进,我们就不能进?」 江莫离冷声问道。 「那是自然。」 叶枫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斜眼看着江巡。 「在京城,叶家就是规矩。」 「这万寿斋最好的料子,早就被我们叶家大小姐预定了。」 他凑近江巡,目光落在他那根手杖上。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且充满恶意的表情。 「哦……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江南来的『赘婿』吧?」 「叫什麽来着……江巡?」 叶枫指着江巡的鼻子,哈哈大笑。 「怎麽?知道自己快死了,提前来给自己挑棺材?」 「算你有自知之明!」 「不过可惜啊,最好的金丝楠木已经被大小姐定下了。」 「那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你自己买?你也配?」 「滚一边去!别挡着本少爷验货!」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推江巡。 「啪!」 一声脆响。 叶枫的手还没碰到江巡的衣角,就被一根黑色的手杖狠狠地抽在了手背上。 「啊——!」 叶枫惨叫一声,手背瞬间肿起了一道紫红色的痕迹。 「你敢打我?!」 「打你?」 江巡收回手杖。 用手帕擦了擦杖身,仿佛刚才碰到了什麽脏东西。 他看着叶枫,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我是替叶家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狗。」 「既然是『嫁妆』,那自然要由『新郎』亲自来挑。」 江巡越过叶枫,径直走向那扇半开的大门。 脚下的金环发出「当」的一声重响。 「告诉你们掌柜的。」 「江巡,来取货了。」 第116章 抢棺材:给叶大小姐的「嫁妆」 这七个字掷地有声。 伴随着手杖落地的笃笃声和脚踝金环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古巷中回荡。 那个原本还想要阻拦的小夥计,在对上江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竟然感到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噎了回去。 那种气场,不是暴发户的嚣张。 而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丶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他进去。」 就在这时,门内深处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夥计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路。 「反了!反了!」 叶枫捂着红肿的手背,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万寿斋不想开了是吧?」 「敢放这种人进去?」 「来人!给我把这瘸子腿打断!」 他身后的十几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仗势欺人的勾当。 「谁敢动!」 江莫离一步跨出,挡在江巡身后。 她没有拔刀。 只是随手脱下了身上的黑色风衣,露出里面紧身的战术背心和那一身如同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正好,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身子有点僵。」 江莫离捏了闭拳头,关节爆响。 「二妹,别弄脏了衣服。」 江巡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放心,三分钟。」 江莫离狞笑一声,如同猛虎下山般冲进了人群。 身后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但江巡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径直跨过了万寿斋的高门槛。 …… 店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楠木香气。 大厅里并没有摆放棺材。 而是摆着各种各样的木料样本和寿衣样式。 一个穿着唐装丶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包浆厚重的狮子头核桃。 万寿斋的掌柜,人称「鬼手」的王老爷子。 「年轻人,好大的煞气。」 王老爷子半眯着眼,目光扫过江巡。 最后停留在他脚踝那若隐若现的金环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带着镣铐来买棺材,这在京城还是头一遭。」 「镣铐?」 江巡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那是家人的牵挂。」 「至于棺材……」 江巡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后堂那一块被黄布盖着的巨大物体上。 即便盖着布,也能闻到那股独特的丶带着丝丝药香的金丝楠木味道。 「我要那个。」 江巡抬手指去。 「那是叶家的定金。」 王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千年的阴沉金丝楠,在地下埋了五百年,又在水里泡了五百年。」 「这种料子,京城只有这一副。」 「叶家大小姐为了这副料子,可是花了三千万,外加一个人情。」 「她配不上这副料子。」 江巡的声音很冷。 「阴沉木聚阴。」 「她是阴煞入体的心衰之症,躺在这个里面,只会死得更快,甚至……不得超生。」 「哦?你懂行?」 王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江巡。 「略懂。」 江巡站起身,走到那块黄布前。 「而且,这副棺材的尺寸,也是错的。」 他伸出手,隔着布料在棺盖上比划了一下。 「叶家定的是单人棺。」 「但我知道,叶清歌想要的是——双人棺。」 「她想拉我陪葬。」 「所谓的『换命』,不过是个幌子。」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她想把我也带走,做一对鬼夫妻。」 江巡猛地掀开黄布。 露出了下面那具尚未上漆丶呈现出墨绿色泽的巨大棺椁。 木纹如丝绸般流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既然是双人棺,那就该有双人棺的规矩。」 江巡转过身,看着王老爷子。 「我要改。」 「怎麽改?」 「把棺盖加厚三寸。并在内壁刻上『镇魂咒』。」 江巡的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绝。 「我要让她躺进去之后,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我……」 他轻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棺盖,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会坐在棺材盖上,看着她下葬。」 王老爷子盯着江巡看了许久,手中的核桃也不转了。 突然,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镇魂咒!」 「好一个坐在棺材盖上!」 「叶家那个小丫头虽然疯,但跟你比起来,还是嫩了点。」 「这单生意,我接了!」 「不过……」 王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狡黠。 「叶家可是给了三千万。」 「你要抢这副棺材,拿什麽来换?」 「钱?」 江未央走了进来。 她刚刚在外面用手机处理完了一笔转帐,正好听到这句话。 「六千万。」 江未央将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 那是真正的女王气场。 「双倍。」 「现金。」 「即刻到帐。」 「还有……」 江以此从后面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我查到了,老爷子您有个孙子在海外留学,最近好像遇到点签证麻烦,差点被遣返?」 江以此笑眯眯地说道: 「我已经帮他搞定了。」 「不仅签证通过,还拿到了一笔全额奖学金。」 「这……」 王老爷子脸色一变。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手眼通天的手段。 「成交。」 王老爷子不再犹豫,拿起黑卡。 「这副棺材,现在姓江了。」 …… 门外。 叶枫正躺在地上哀嚎。 他的十几个保镖已经全部被打趴下,一个个鼻青脸肿,在地上打滚。 江莫离穿着背心,毫发无伤。 正踩在叶枫的胸口上,用他的西装擦拭着手上的灰尘。 「就这?」 「叶家的狗也太不经打了。」 「你……你们等着!」 「叶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枫还在嘴硬。 这时,随着一阵沉重的闷响,店铺的侧门大开。 八名身强力壮的夥计,喊着低沉的号子,肌肉紧绷。 推着一辆特制的重型板车,才勉强将那副沉重如山的金丝楠木棺椁运了出来。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辙印,足以证明这副「回礼」的分量。 江巡走在前面,指了指那副棺材。 「叶少,麻烦你个事。」 江巡看着脚下的叶枫,眼神温和。 「回去告诉叶清歌。」 「嫁衣我退了,但这副棺材,是我送她的『回礼』。」 「让她好好留着。」 第117章 棺材进京与「看门狗」的狂欢 「你……你疯了!」 叶枫捂着肿起老高的手背。 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看着那副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墨绿色泽的巨型棺椁,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副棺材。 这是在打叶家的脸! 在京城,谁敢给叶家大小姐送棺材? 这跟直接宣战有什麽区别?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我不疯。」 江巡拄着手杖。 那身民国风的黑色中山装在风中微微摆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叶枫,落在那副沉重的金丝楠木上。 「这叫礼尚往来。」 「四妹。」 「在!」 江以此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兴奋地跳到棺材旁边。 「哥,要写什麽?」 「『早生贵子』还是『驾鹤西去』?」 「俗。」 江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写八个字。」 「升官发财,请君入瓮。」 「好嘞!」 江以此笔走龙蛇。 红色的油漆笔在深色的楠木棺盖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充满恶意的嘲讽。 「未央,结帐。」 「莫离,开路。」 江巡转过身,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咚。」 伴随着脚踝金环的撞击声,他向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走去,留给叶枫一个冷漠的背影。 「叶少,这快递有点重。」 「你可得『抬』稳了。」 …… 半小时后,京城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防弹越野车。 而在车队的最后,十几名叶家的保镖像是死了爹一样,垂头丧气地跟在一辆重型板车后面。 板车上,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招摇过市。 红色的「请君入瓮」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枫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比棺材还要黑。 他想遮,但根本遮不住。 两边的路人纷纷侧目,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这谁啊?这麽大排场?」 「送棺材?」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这麽刚?敢在京城玩这个?」 「看那车牌……那是叶家的车队啊!」 「叶家自己给自己送棺材?」 舆论的风暴,比棺材本身跑得更快。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叶家大院。 这座前清的贝勒府依旧保持着森严的规制。 朱门高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正厅内,冷气十足。 江河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新唐装,温倾云则换上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 两人正战战兢兢地坐在下首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对面,坐着叶家的大管家,叶忠。 叶忠手里盘着核桃,眼皮耷拉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麽说,那个孽障现在就在京城?」 叶忠抿了一口茶,语气傲慢。 「是是是!」 「大管家神机妙算!」 江河连忙放下茶盏,一脸谄媚地赔笑。 「那个逆子从小就一身反骨,但他最怕死。」 「这次肯定是被叶家的威风吓破了胆,乖乖来领罪了。」 「对对对!」 温倾云也急忙附和。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写满了刻薄。 「我们太了解他了。」 「他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色,离了那四个死丫头,他连条狗都不如。」 「只要叶家稍微给点压力,他肯定跪着爬进来求大小姐饶命。」 「哼。」 叶忠冷笑一声。 「算他识相。」 「大小姐的嫁衣已经送去机场了。」 「这时候,他应该正穿着那身红袍,在机场给我们叶家磕头呢。」 听到这话,江河和温倾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想起这半个月来的颠沛流离,想起在杭城被江家姐妹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屈辱,他们恨不得现在就看到江巡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大管家,等那个逆子进了门,您可千万别客气。」 温倾云恶毒地说道。 「最好把他的腿打断,省得他再跑。」 「我们做父母的,大义灭亲,绝不心疼!」 「只要能让大小姐高兴,就算把他心挖了,我们也没二话!」 江河补充道。 仿佛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物件。 「哈哈哈!」 「好一个大义灭亲!」 叶忠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二位就在这等着吧。」 「算算时间,叶枫少爷也该带着那个『新郎官』回来了。」 就在这时。 「轰——」 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连带着正厅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回来了?」 江河眼睛一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肯定是那逆子到了!」 「我去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叶家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拉着温倾云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庭院,来到了大门口。 然而,当他们跨过门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并没有什麽穿着嫁衣跪地求饶的江巡。 只有一副巨大的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丝楠木棺材,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堵住了叶家的大门。 而那棺材盖上,那鲜红刺眼的八个大字——「升官发财,请君入瓮」。 就像是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这……这是……」 江河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爸,妈。」 一个温润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从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里传了出来。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江巡那张苍白却精致的侧脸。 他手里拄着手杖,脚踝上的金环在车厢内的阴影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并没有下车。 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一对被吓傻了的父母。 只是淡淡地说道: 「听说你们在叶家过得不错。」 「既然这麽喜欢当叶家的狗,那这副棺材……」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就劳烦二位,替叶清歌守好了。」 「毕竟,这是我送给她的……最后一份『寿礼』。」 「江巡!你这个畜生!」 「你敢诅咒大小姐?!」 温倾云尖叫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黑衣保镖直接拦住。 「开车。」 江巡收回目光,升起车窗。 既然已经把「礼」送到了,那就没必要再跟这些「看门狗」浪费口舌。 剩下的戏,该轮到叶清歌那个疯子上场了。 「轰——」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副巨大的棺材,和瘫软在门口丶面如土色的江河夫妇,以及闻讯赶来丶脸色铁青的叶家众人。 「这……这可怎麽办啊?」 江河看着那副棺材,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本来是来邀功的,结果儿子反手送了一副棺材堵门。 这哪里是来投诚的? 这分明是来灭门的! 「混帐东西!没用的废物!」 叶忠带着人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气得一巴掌扇在江河脸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乖乖听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跪地求饶』?!」 「把这棺材给我劈了!」 「劈了!」 叶忠咆哮着。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丶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的女声,通过门口的扩音器传了出来。 「别劈。」 那是叶清歌的声音。 「这可是……巡哥哥送我的礼物呢。」 「多好的木料啊……」 「咳咳……」 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喘息。 「既然是巡哥哥送的,那就留着吧。」 「至于这两位……」 扩音器里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恶毒的寒意。 「既然是亲家公亲家母,那就让他们在门口跪着吧。」 「替我……守灵。」 第118章 跪在棺材前的「亲生父母」 「守……守灵?」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江河和温倾云劈得外焦里嫩。 现在的京城可是盛夏七月。 地表温度接近四十度,门口的柏油路都被晒化了。 让他们这两个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人跪在这里守一副棺材? 这跟要了他们的命有什麽区别? 「大小姐!大小姐冤枉啊!」 温倾云「扑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她顾不得膝盖传来的剧痛,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疯狂磕头。 额头上的粉底混着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张鬼脸。 「都是那个逆子乾的!」 「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们是一心向着叶家的!」 「我们是您的长辈啊……」 「长辈?」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嗤笑,伴随着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如果你们管教好了那条狗,让他乖乖戴上项圈爬进来,你们自然是座上宾。」 「可惜……」 叶清歌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毒蛇吐信。 「连条狗都牵不住,留着你们有什麽用?」 「叶忠。」 「在!」 大管家叶忠立刻躬身。 「既然他们喜欢跪,那就让他们跪着。」 「棺材在,人在。」 「棺材若是有半点损伤……」 「就把他们填进去,给棺材『暖暖房』。」 「是!」 叶忠狞笑一声,一挥手。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像是拖死狗一样。 他们把试图爬起来逃跑的江河一脚踹翻在地,按在了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前。 「跪好!」 「别乱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江河脸上,打掉了他最后一丝尊严。 「啊——!」 「江巡!你不得好死!」 「你害死我们了!」 江河绝望地嘶吼着。 但在烈日的暴晒和保镖的棍棒下,这嘶吼很快就变成了虚弱的呻吟。 曾经在杭城不可一世的江家董事长,如今却在京城的豪宅门口,像条丧家犬一样。 跪在儿子送来的棺材前,给一个还没死的疯女人「守灵」。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黑色幽默。 …… 同一时间,盘古大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江巡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水,正看着墙上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叶家大门口的高清实时监控画面。 这是江以此利用刚才在那副棺材隐蔽处贴上的信号中继器作为物理跳板,才成功绕过叶家军用级屏蔽,黑进外围安防系统的成果。 画面中,江河和温倾云跪在烈日下,那副狼狈的模样清晰可见。 「啧啧啧。」 江以此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摇头晃脑地点评。 「这就叫『求锤得锤』。」 「他们以为抱上了大腿,结果抱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哥,你看那老东西的脸,都被晒脱皮了,真解气!」 江巡看着屏幕,眼神平静无波。 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看着蝼蚁挣扎的淡漠。 对于这两个人,他在心里早已判了死刑。 现在的折磨,不过是他们为当年的贪婪和现在的背叛支付的利息。 「别光顾着看戏。」 江未央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一份电子清单。 那是她刚刚让人从京城各大拍卖行和奢侈品店扫荡来的「战备物资」。 「叶清歌既然收了棺材,说明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疯。」 江未央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巡身上,带着一丝担忧。 「三天后的寿宴,如果是鸿门宴还好说。」 「怕就怕,是一场疯子的狂欢。」 「兵来将挡。」 江莫离正在给手杖里的刺剑上油。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只要她敢动武,我就把叶家大院拆了。」 「怕的不是动武,是动『脏』的。」 江如是推着一辆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推车走了进来。 「根据监控画面分析,叶家大院周围的空气中检测到了微量的致幻剂成分。」 「叶清歌那个疯子,可能把整个院子都变成了她的『毒气室』。」 她走到江巡面前,拿起一支深红色的针剂。 「把袖子挽起来。」 「又要打针?」 江巡看着那粗长的针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是『中和剂』的加强版。」 「能让你在那种充满毒素的环境里保持48小时的清醒。」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 「除非你想在寿宴上突然发情。」 「或者对着一头猪喊妹,喊大姐。」 「噗——」 正在喝水的江以此直接喷了。 「对着猪喊大姐?」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江丶如丶是!」 江未央随手抓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你才像猪!」 在这一片打闹声中,江巡无奈地挽起袖子。 随着药液缓缓推入血管,一股冰凉的感觉蔓延全身。 「滴——」 就在这时,江以此的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哥!有情况!」 第119章 赛博红线与电子墓碑 警报声不是通常的蜂鸣,而是一种尖锐丶高频的啸叫,直接从江以此那台定制的主机箱内部炸开。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流淌的鲜红。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色块,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丶扭曲的「囍」字组成的像素洪流。 「我的防火墙……」 江以此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那个曾挡住过国际黑客联盟七十二小时轮番轰炸的蜂巢系统,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主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框。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漆黑的灵堂,正中央摆着那副刚送过去的金丝楠木棺材。 江河和温倾云依然跪在棺材前。 但他们的姿势变了。 两人背靠背被绑在棺材的侧面,身上披着大红色的绸缎,脸上被画上了极度夸张的腮红和惨白的粉底,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活着的纸扎人。 而在他们头顶,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江巡。 「草!」 江莫离一把抄起桌上的战术匕首,刀尖直指屏幕。 「这疯婆子在玩我?这也敢直播?!」 「别动。」 江巡按住江莫离的手腕。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上那些诡异的红绸,落在照片的边缘。 那里有一行红色的倒计时: 【65:59:58】 「这是实时画面。」 江如是拔出手臂上的针头,用棉球按住江巡静脉上的针眼。 鲜红的血珠洇透了棉絮。 她推了推眼镜,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注意看他们的瞳孔和肌肉震颤幅度。」 江如是冷静地指出画面中的细节。 「江河的嘴角在无意识抽搐,温倾云的眼球上翻。这是注射了『东莨菪硷』(scopmine)的徵兆。」 「俗称『吐真剂』,或者是……『傀儡水』。」 屏幕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音箱里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丶带着戏腔的女声飘了出来。 「吉时已到。」 「请新人……过礼。」 话音刚落,江以此那十二块分屏同时黑屏。 紧接着,印表机启动了。 「滋——滋——」 那台放在角落里的雷射印表机突然开始疯狂运转,纸张吞吐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张张印着鲜红图案的a4纸飞了出来,散落在地毯上。 江未央弯腰捡起一张。 那是「婚书」。 传统的竖版排版,背景是淡淡的水墨鸳鸯,但鸳鸯的眼睛在流血。 【男方:江巡。生辰八字:辛未年……】 【女方:叶清歌。生辰八字:辛未年……】 【聘礼:生父生母一对(活体),金丝楠木棺材一副,唯一药引一份(待取)。】 「以此,拔电源!」 江未央的手指瞬间将那张纸捏成一团,指节泛白。 「没用!」 江以此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这台印表机为了防止数据丢失,改装了内置的工业级ups(不间断电源)!而且电源接口在机柜内部锁死了,根本来不及拆!她是直接改写了底层固件的唤醒协议,除非把机器砸烂,否则它会一直打到纸用光为止!」 「那就砸了。」 江莫离二话不说,抬脚踹向印表机。 「砰!」 塑料外壳碎裂,零件四散飞溅。 那令人心烦的滋滋声终于停了。 但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啪。」 所有的照明设备全部断电。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主机箱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呼吸灯。 「智能家居系统被接管了。」 江以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挫败感。 「空调丶灯光丶门禁……全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呼——」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突然加大了风量。 不再是凉爽的冷气,而是一种带着浓烈檀香味的热风,滚滚涌入。 那是灵堂里特有的味道。 「她在把这里改成她的『分会场』。」 江巡坐在黑暗中,脚踝上的金环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冷厉的弧光。 他没有惊慌。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江未央冰凉的手指。 「别怕。」 江巡的声音很稳。 「既然她是冲我来的,那就让我来回礼。」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主机箱。 「以此,把那个u盘插上去。」 「哪个?」 「地下二层,我让你备份的那个。」 江以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那是她在杭城时,为了防止叶家查到底细,特意编写的一个「逻辑炸弹」。 里面没有病毒。 只有一段循环播放的音频,和一张图片。 「好!」 江以此摸黑爬到主机后方,将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狠狠插进usb接口。 「回车。」 江巡下令。 「啪!」 键盘敲击声落下。 原本被红光占据的屏幕突然凝固。 下一秒,那漫天的「囍」字开始崩解,红色的像素块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一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丶黑白的医疗影像图。 那是叶清歌那颗畸形「核心」的造影图。 而在那团阴影的正中央,被p上了一个鲜红的「禁」字印章。 音箱里,不再是诡异的戏腔。 而是传出了生命监护仪特有的丶平直的「滴——」的长鸣声。 那是信号中断的声音。 也是系统的死亡宣告。 「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空调的热风停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正常的黑暗。 「搞定。」 江以此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切断了她的远程控制。」 「够了。」 江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送了婚书,又展示了人质。」 「这是在逼我明天必须到场。」 「那爸妈……」江未央有些犹豫。 虽然断绝了关系,但看到亲生父母被当成祭品摆在棺材前,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人不适。 「让他们跪着。」 江巡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叶家大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透着一股冲天的红光。 「既然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就算跪死在棺材前,也是他们的造化。」 「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 江巡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妹妹。 「而是明天早上。」 「叶家的『迎亲队』,恐怕不会那麽守规矩。」 话音未落。 楼下的大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丶却又穿透力极强的震动声。 「嗡——!」 那不是简单的敲门或撞击。 那声音像是某种重物击打在了结构的共振点上,让整扇防爆门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低鸣。 江莫离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中的匕首反握。 「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嗜血。 「这群狗东西,连觉都不让人睡。」 第120章 寒玉量身与黎明前的「截肢」 震动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属门板上缓缓抓挠,声音不大,却顺着墙体直钻脑髓。 「我去看看。」 江莫离转身就要冲下楼。 「等等。」 江巡叫住了她。 他拿起手杖,轻轻转动了一下狼头把手,机关处于随时激发的半锁状态。 「一起去。」 一行人下到一楼。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保镖此刻没有动静——他们都在外围警戒,而这声音是直接作用在内门上的。 这意味着,外围防线已经被无声渗透了。 「开门。」 江巡站在大厅中央,淡淡地吩咐。 江莫离上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防爆门。 门外并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藏青色寿衣样式的长袍,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灯笼的老太婆。 她的脸皱得像是一块风乾的橘子皮,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珠。 但在她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里,并没有拿武器。 而是捏着一把惨白色的尺子。 那尺子通体冰寒,透着一种玉石特有的死寂光泽。 是一把寒玉尺。 那是旧时候给特殊贵人量身定做衣物时专用的量具,据说能锁住人气。 「哪来的老妖婆?」 江莫离眉头紧锁,这种阴森森的造型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尤其是对方单枪匹马就能制造出刚才那种恐怖的震门声,绝非善类。 「咳咳……」 老太婆咳嗽了两声,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家裁缝,奉命来给姑爷……量身。」 她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巡。 「大小姐说了,明天的大礼,衣服要是有一寸不合身,那就是我们做下人的死罪。」 「量身?」 江未央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挡在江巡面前。 「江家的衣服都是我在巴黎高定工坊打版的,用不着你们叶家费心。」 「滚。」 「巴黎的衣服,那是给活人穿的。」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我们叶家的衣服,讲究的是『去路』通畅。」 「这尺寸,得贴着命脉量。」 说着,她竟然无视了江未央,直接迈步就要往里闯。 「找死!」 江莫离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刺向老太婆的肩膀。 这一刀她只用了三成力,意在逼退。 然而。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老太婆看似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鬼魅般迅捷。 她并没有硬抗,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手中的寒玉尺侧面贴上了匕首的锋刃,轻轻一挑。 一股阴柔至极的螺旋暗劲顺着刀身传来,竟将江莫离的力道完全卸到了空处,震得江莫离虎口一阵发麻。 「四两拨千斤?」 江莫离眼神一变,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老太婆是个高手,而且修的是极其阴毒的内家功夫。 「小姑娘,火气别这麽大,小心动了胎气……哦不对,是动了真气。」 老太婆阴测测地笑着,手中的玉尺像是一条滑腻的白蛇,顺势沿着匕首滑向江莫离的手腕,意图点穴。 「够了。」 江巡手中的手杖猛地顿地。 「咚。」 黄金脚环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格外沉重。 「让她量。」 江巡推开挡在面前的江莫离和江未央,走到了老太婆面前。 他张开双臂,神色坦然。 「既然是叶清歌的一片『孝心』,我不接,她怕是睡不着觉。」 「哥!」江以此急了,「这老妖婆肯定没安好心!那尺子上有毒怎麽办?」 「没事。」 江如是站在侧后方,鼻翼微微抽动。 「那是高密度的千年寒玉,为了保存某些『特殊材料』才会用到,上面只有水银和防腐剂的味道,没有剧毒。」 她手里捏着一支针剂,眼神锁死老太婆的颈动脉。 「只要她敢乱动,我就让她永远留在这。」 老太婆看着江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药罐子」竟然有这份胆色。 「好,好,姑爷是个痛快人。」 她拿着玉尺,颤颤巍巍地凑近江巡。 冰冷的尺面贴上了江巡的脖颈。 那一瞬间,江巡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仿佛那尺子是从冰窖里刚拿出来的。 老太婆的手指乾枯粗糙,在测量颈围的时候,指甲有意无意地划过江巡的大动脉。 那是威胁。 也是试探。 「脖子细了点……」 老太婆喃喃自语,玉尺顺着肩膀滑下,测量臂展。 「肩膀倒是挺宽……」 她量得很慢,每一寸都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当玉尺滑到腰部时,老太婆的手突然一顿。 她的手掌猛地发力,五指如钩,竟然想要借着测量的动作,扣住江巡的腰椎大穴! 这要是被扣实了,以她的阴损指力,江巡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当啷!」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穴位的瞬间。 江巡的手杖动了。 没有拔剑。 只是简单地丶极其精准地利用杠杆原理,手腕一沉,沉重的银质狼头把手如同闪电般敲击在了老太婆的手背关节处。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全是特训出来的肌肉记忆和对人体弱点的精准打击。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 老太婆惨叫一声,手里的寒玉尺脱手掉在地上。 「啪啦——」 坚硬却易碎的寒玉在撞击大理石地面的瞬间,摔成了数截。 她捂着那只迅速肿胀丶扭曲变形的手,惊恐地看着江巡。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和准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江巡的手微微有些发颤,那是虚弱身体强行爆发后的脱力反应,但他掩饰得很好,将手杖重新拄回地面,稳住了身形。 「量完了吗?」 江巡语气温和,仿佛刚才打断别人手骨的人不是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玉尺残片。 「腰围二尺三。」 「告诉叶清歌,衣服做宽点。」 「我怕她穿着太紧,走得不舒服。」 老太婆疼得满头冷汗,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她深深地看了江巡一眼,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这个男人,比传闻中……藏得更深。 「好……好……」 第121章 疯子的共鸣,名为「双喜」 老太婆的身体佝偻成一张紧绷的满弓。 冷汗顺着她如枯树皮般的脸颊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浑浊的水花。 那只被敲断掌骨的右手呈现出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扭曲角度,紫黑色的淤血在皮下迅速蔓延,将那只原本惨白如蜡的手掌撑得肿胀发亮。 「滚。」 江巡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顶端的银质狼头。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银光在灯下闪烁,倒映着他毫无温度的瞳孔。 「回去告诉叶清歌,这尺子太凉,量出来的尺寸不准。」 「让她把棺材铺好。」 「我自己会量。」 老太婆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拉扯般的喘息。 她死死盯着江巡脚踝上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金环,眼中那股阴毒的嚣张彻底粉碎,只剩下对绝对力量的畏惧。 这一击没有任何内劲外放的玄学,只有纯粹丶精准丶甚至带着解剖学美感的物理打击。 精准地敲击在骨骼的应力弱点上。 「姑爷……好手段……」 老太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用完好的左手捡起地上的断尺碎片,塞进袖口,踉跄着转身。 每走一步,那只断手便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无力地摆荡。 「砰。」 厚重的防爆门在她身后重重合拢。 气浪掀起她的衣角,将这个来自旧时代的幽灵彻底拍出了这座现代化的堡垒。 「脏了。」 江如是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 她手里拿着一只带有生物危害标志的密封袋和一瓶高压喷雾,快步走到老太婆刚才站立的位置。 「嗤——」 白色的消毒雾气喷涌而出,覆盖了那几滴浑浊的汗渍和那把断尺残留的碎屑。 空气中那种陈腐的水银防腐剂味道被刺鼻的强氧化剂瞬间中和。 「她的指甲缝里有大量的真菌和不知名的生物硷。」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过江巡的衣领——那是刚才老太婆用玉尺触碰过的地方。 「把外套脱了。」 「销毁。」 江巡依言解开扣子,脱下那件黑色的中山装。 但他并没有乱扔,而是递给了带着橡胶手套的江如是。 江如是将衣服塞进特制的耐腐蚀密封袋,倒入一种透明的化学溶剂。 「滋滋……」 袋子里冒出白烟,那件昂贵的手工中山装在几秒钟内化为了一滩灰黑色的胶状物。 「二姐,你的刀慢了。」 江以此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 「如果是以前,那老太婆进门的第一秒,你就该卸了她的胳膊。」 江莫离正拿着一块鹿皮擦拭着匕首上的指纹,闻言动作一顿。 「那老东西练的是『缩骨功』和『闭气法』。」 她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三倍,刚才那一刀刺下去,就像刺在一块老牛皮上。」 「叶家这二十年,养了不少这种怪物。」 「怪物?」 江巡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走到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江以此布下的「天眼」系统,正在实时捕捉着叶家大院周边的一切动静。 「真正的怪物,从来不在门外。」 江巡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坐标点上。 「而在那扇门里。」 …… 京城西郊,叶家大院。 正午的烈日将朱红的大门烤得发烫。 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横亘在门口,像是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死死堵住了叶家的气运。 「遮住!快遮住!」 叶家大管家叶忠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中的文明棍,气急败坏地咆哮。 「这成何体统?!」 「大喜的日子,门口摆着一口棺材!让外人看见了,叶家的脸往哪搁?!」 十几个保镖手忙脚乱地搬来几块巨大的黑布,试图将这口不祥的棺材遮盖起来。 就在黑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滋——」 大门口那两个用来播放迎宾曲的巨大音柱,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紧接着,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毫无徵兆地亮起。 原本应该滚动播放「寿比南山」的屏幕,此刻却跳出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音柱中传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穿透力,透过电流的杂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虚弱丶沙哑,像是肺叶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在相互摩擦。 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谁敢遮我的……『聘礼』?」 保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 叶忠猛地抬头,看向那块屏幕,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大……大小姐?」 雪花点散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壁挂满了红色的绸缎。 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身下是一辆黑色的电动轮椅。 叶清歌。 她并没有看着镜头,而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那上面显示的,正是门口这副棺材的实时监控画面。 「叶忠,你老糊涂了吗?」 叶清歌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透过屏幕,死死盯着门口那副金丝楠木棺材。 目光贪婪丶痴迷,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这是巡哥哥送我的。」 「金丝楠木,千年阴沉。」 「多好的料子啊……」 她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隔着屏幕,指尖在那棺盖上的红漆大字上轻轻划过。 「升丶官丶发丶财。」 「请丶君丶入丶瓮。」 叶清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每念一个字,嘴角的弧度就咧大一分。 直到最后,那个笑容扯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透出一股神经质的狂热。 「升官发财……那是给活人的。」 「死则同穴……那是给夫妻的。」 「巡哥哥这是在暗示我……」 她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尖锐丶短促,像是夜枭在啼哭。 「他愿意跟我一起躺进去。」 「这是大喜!」 「把黑布撤了!」 屏幕里的叶清歌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砸在桌面上。 「挂红绸!」 「把这副棺材给我擦乾净!打上蜡!」 「这哪里是棺材?」 「这分明是我们的……婚床。」 门口,依然跪在地上的江河和温倾云听着这番话,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正常人看到棺材堵门,想的是羞辱和诅咒。 而这个女人,却从中解读出了「爱意」和「双喜」。 「还愣着干什麽?!」 叶忠最先反应过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脚踹在那个拿着黑布的保镖身上。 「没听见大小姐的话吗?!」 「挂红绸!挂大红花!」 「把这棺材……当成花轿来扮!」 一场荒诞的闹剧在叶家大门口上演。 黑色的棺材被系上了鲜艳的大红花,周围摆满了燃烧的龙凤红烛。 在那烈日与烛光的交相辉映下,那副棺材散发着一种妖异而扭曲的喜庆。 …… 盘古大观,监控室。 江巡看着屏幕上这疯狂的一幕,端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比我想像的……还要病态。」 江未央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把棺材当婚床。」 「这种心理扭曲程度,已经超过了常规精神病学的范畴。」 「这是『逻辑重构』。」 江如是盯着屏幕上叶清歌那张放大的脸,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飞快记录。 「长期的病痛折磨和濒死体验,让她的大脑建立了另一套防御机制。」 「在她的世界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占有。」 「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不会离开。」 「所以,她不是在装疯。」 江如是合上本子,语气笃定。 「她是真的觉得,把你装进棺材里,是对你最高的礼遇。」 「滴——」 就在这时,江以此的电脑再次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哥,有新邮件。」 江以此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悬在键盘上。 「发件人……又是那个死瘸子。」 「还是视频……而且是经过高强度加密渲染的视频。」 「打开。」 江巡放下水杯。 屏幕画面一闪。 这一次,背景不再是那个昏暗的房间,也不是实拍的棺材内部。 而是一个极其逼真丶却又带着诡异建模感的虚拟空间。 那是利用刚才门口摄像头的扫描数据,实时渲染出的棺材内部3d结构图。 在那个虚拟的墨绿色空间里,叶清歌把自己「p」了进去。 她身穿白色旗袍,以一种全息投影般的形式,躺在那个虚拟的棺材里,周围是流动的数据光点。 「巡哥哥……」 画外音是她那虚弱而兴奋的声音。 画面中的「她」侧过头,脸颊贴着那行红漆大字的背面。 「我刚才用无人机把这副棺材的数据扫回来了。」 「我在虚拟空间里替你试过了。」 「尺寸很合身。」 「你看,我躺进去之后,旁边正好还能再放下一个你。」 虚拟画面一变,江巡的模型也被她「合成」了进去,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棺椁中,手牵着手。 「这里的木头数据很完美,密度很大,隔音一定很好。」 「我能想像到躺在里面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仿佛她真的已经躺在了那副实木棺材里。 「但是……」 「现在只是全息模拟,还是有点冷。」 她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等你明后天来了……」 「我们一定要挤一挤真的。」 「我的血很冷,你的血很热。」 「只要把你的心换给我,或者把我的血换给你……」 「我们就暖和了。」 「呵呵呵……」 笑声在音箱里回荡,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失真感,比真人的笑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视频的最后。 镜头切换回现实。 叶清歌坐在轮椅上,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个虚拟的棺材模型。 声音骤然转冷,那是对门外那对「守灵犬」的命令。 「既然是大喜。」 「哪怕是守灵,也要笑着守。」 「江伯父,江伯母。」 「如果让我看到你们脸上有一滴眼泪,或者听到一声哀嚎……」 「我就让人把你们……钉进棺材底下的板子里。」 「给这婚床……垫垫脚。」 屏幕黑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呕——」 江以此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用ai技术合成这种东西……」 「她简直是对技术的亵渎!太恶心了!」 「疯子……」 江未央脸色铁青,手中的红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 玻璃碎片刺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红酒滴落在地毯上。 「她想把你做成『填房』。」 「这种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江莫离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抽出那把格斗匕首,开始在一块磨刀石上缓缓打磨。 「沙丶沙丶沙。」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哥。」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 她拿出听诊器,按在江巡的胸口。 「心率98。」 「刚才战斗时的峰值是130,现在回落得很快。」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巡,收起听诊器。 「你的情绪控制系统,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第122章 黄金的重量,枷锁的解除 江如是收起听诊器,冰凉的金属探头滑入白大褂口袋。 「你的情绪控制系统,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江巡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截冰冷的黑檀木手杖。 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疲惫感顺着脊椎爬升,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酸涩的空虚。 窗外,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热浪在大理石地面上蒸腾,空气扭曲变形。 叶家大院门口,江河与温倾云早已瘫软在地。 他们身上的华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身形。 膝盖处的布料磨破,渗出暗红的血迹,与地面的尘土混成一团污泥。 两名叶家保镖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橡胶棍,冷眼看着这对曾经养尊处优的夫妇在烈日下曝晒。 每当温倾云试图瘫倒,一记闷棍便精准地敲在她的后背,逼迫她重新直起腰板,维持那个屈辱的跪姿。 ...... 盘古大观的总统套房内,恒温系统将室温死死锁定在人体最舒适的22度。 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 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酷热与喧嚣,将这里营造得如同真空中的水晶宫殿。 江巡走到沙发前坐下。 「当。」 左脚踝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五百克的黄金脚环磕在坚硬的红木茶几腿上。 江巡眉心微蹙,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左腿。 这点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如是的眼睛。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镜片上缘,精准地锁定了那只被西裤遮住的脚踝。 「裤腿卷起来。」 命令式的口吻,不带一丝商量的馀地。 江未央正端着一杯冰镇的气泡水,闻言停下了送到嘴边的动作。 江莫离停止了擦拭匕首,江以此也从电脑屏幕后探出了脑袋。 四道视线聚焦在江巡的左腿上。 江巡迟疑了一瞬。 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从上午在琉璃厂动手时就开始了。 黄金虽然延展性好,但硬度足够。 他在发力踢腿丶转身丶挥杖的瞬间,这枚沉重的圆环便成了一把钝刀,随着肌肉的收缩舒张,反覆切割着踝骨处的皮肤。 他弯腰,手指勾住黑色的西裤下摆,缓缓向上提拉。 那一抹刺眼的金黄暴露在冷光灯下。 紧接着,是触目惊心的红。 原本苍白冷冽的脚踝皮肤此刻一片狼藉。 金环内侧虽然镶嵌了软玉,但在剧烈的摩擦下,边缘依旧磨破了表皮。 一大块皮肉翻卷开来,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层。 组织液混合着毛细血管渗出的血珠,将那一圈原本温润的软玉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甚至因为血液循环受阻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嘶——」 江以此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薯片掉在地毯上。 「怎麽磨成这样了?!」 她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眼圈瞬间红了。 「都怪那个死老太婆!要不是为了打她……」 江如是脸色骤冷。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将手里的银色金属箱重重放在茶几上。 「咔哒。」 箱锁弹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戴上一双蓝色的丁腈手套,橡胶回弹在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姐,按住他的腿。」 江莫离放下匕首,走过来单膝跪地,双手铁钳般扣住江巡的小腿肚,将那只受伤的脚固定在半空。 江如是拿出碘伏棉球和一把精巧的镊子。 「忍着。」 镊子夹着棉球,直接按压在翻卷的皮肉上。 强烈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江巡的小腿肌肉猛地紧绷,但在江莫离的绝对力量压制下纹丝不动。 他咬紧牙关,脖颈上暴起一根青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江如是清理得很仔细。 她一点点擦去血迹和渗出液,镊子尖端挑出嵌在伤口边缘的几粒极细微的金属碎屑—— 那是金环在撞击中剥落的金粉。 清理完毕,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江如是扔掉染血的棉球,却没有立刻包扎。 她脱下一只手套,露出修长冷白的手指。 「检查淋巴回流。」 她给出了一个专业的理由。 指腹贴上江巡的小腿,沿着腓肠肌的线条缓缓上推。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乾燥与稳定,但在路过那些完好的皮肤时,动作却变得微妙起来。 她并没有直奔淋巴结,而是在脚踝上方的跟腱处打着圈按压。 指甲轻轻刮擦着紧绷的肌腱,引发一阵细密的颤栗。 江巡的呼吸乱了。 那种触碰太过暧昧,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在把玩。 她像是在抚摸一件刚刚修复好的瓷器,确认每一条裂纹的走向,感受指尖下那具躯体因疼痛和羞耻而产生的微颤。 「三妹……」 江巡声音沙哑,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好了吗?」 「急什麽。」 江如是手指上移,按压在膕窝(膝盖后方)的淋巴结上。 那里是极其敏感的部位。 她稍微用力,指尖陷入柔软的组织深处。 「回流受阻,充血严重。」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另一只手却顺势滑到了江巡的大腿内侧,隔着西裤布料,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动,美其名曰「疏通经络」。 那种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江巡猛地挺直了脊背,双手死死抓住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够了。」 江未央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名为检查实为调情的戏码。 她站在一旁,眼神如刀般刮过江如是那只不安分的手。 「你是医生,不是按摩师。」 「清创做完了就包扎。」 江如是动作一顿。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捻了捻,似乎还在回味那种紧致的触感。 重新戴上手套,她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精英面孔。 「不用包扎。」 她站起身,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 视线扫过江莫离和江以此,最后停在江未央脸上。 「摘了吧。」 房间里陷入死寂。 江以此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金环。 「摘了?那可是我们的……」 「那是他的镣铐。」 江如是打断她,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折射出无机质的冷光。 「这东西重五百克。」 「在平时,这是情趣,是占有。」 「但在战场上,这是累赘。」 她指着江巡红肿的脚踝。 「只是在琉璃厂动了几下手,软组织就已经挫伤成这样。如果明天晚上真的动起手来?」 江如是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森寒的怒意。 「这里是京城,是叶家的地盘。鸿门宴上,没人会跟他讲武德。」 「五百克的负重挂在肢体末端,根据力学杠杆原理,在他做高踢腿或者闪避动作时,会对膝关节和踝关节产生数十倍的剪切力。」 「这会降低他0.3秒的神经反射速度。」 「也会让他的爆发力大打折扣。」 她走到江未央面前,直视着那双充满压迫感的凤眼。 「0.3秒。」 「在普通人眼里是一眨眼。」 「但在那个老妖婆那种级别的高手面前,足够她捏碎江巡的喉咙三次。」 江如是伸出手,指尖点在江未央的心口。 「大姐。」 「你们是想用这块金子锁着他,满足你们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还是想让他活着走出叶家大门?」 江未央沉默了。 她看着江巡脚踝上那个已经染血的金环。 上面刻着的「y」字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却也格外沉重。 那是她亲手戴上去的。 是为了向叶家宣战,也是为了锁住这个男人。 但现在,这把锁成了刺向他的刀。 「摘。」 江莫离松开了按住江巡小腿的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三说得对。」 「带着这玩意儿,他施展不开。」 「我也要去,但我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能挡在他前面。」 「他得自己能杀人。」 江以此咬着嘴唇,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看了看江巡痛苦的表情,最终还是别过头去。 「摘就摘嘛……回来再戴上就是了。」 意见达成一致。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黄铜钥匙。 她走到江巡面前,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加冕。 是解脱。 「江巡。」 她握住那个温热的金环,指腹擦过那个「y」字。 「记住了。」 「摘下来,不是为了给你自由。」 「是为了让你……杀得更痛快。」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咔哒。」 金环弹开。 那一瞬间,被束缚了整整两天的脚踝仿佛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江未央松开手。 「当——!」 第123章 盘丝洞里的「无声硝烟」 金环在长绒地毯上滚了两圈,最终在一声闷响中停下。 那一瞬间,江巡的左腿轻得有些不真实。 失去了五百克黄金的持续拖拽,脚踝处的皮肤反而泛起一阵空虚的幻痛。 那一圈被磨破的红肿皮肉暴露在冷气中,药膏的清凉感逐渐被神经末梢传递回来的刺痛取代。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了,去吃饭。」 江未央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枚被遗弃在地上的金环一眼。 她转身走向餐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一种名为「备战」的节奏。 …… 餐厅内。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垂落的流苏遮住了桌底的一切光景。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照亮了桌面上那些精致的法式餐点,也照亮了江未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根据情报,叶家在京城的外围产业主要集中在物流和高端会所。」 江未央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刀叉,正在切割盘中那块带血的小羊排。 银刀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我已经让财务部冻结了他们三个子公司的流动资金炼。明天早上股市开盘,叶氏集团的股价至少会跌停两个点。」 她将一块切好的肉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食物上,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是叶家的命脉。 江巡坐在她右手边,下意识地想要调整坐姿。 平日里,因为金环的重量,他习惯在挪动左腿时多用一分力。 但这一下,因为没了负重,他的左腿动作幅度过大,脚踝内侧那处红肿的伤口直接擦过了粗糙的西裤布料。 「嘶……」 没有了金环内圈软玉的隔离,这种布料直接摩擦伤口的刺痛感异常鲜明。 江巡眉头微蹙,端起高脚杯,借着抿酒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叶家根基深,这点动作伤不到筋骨。」 他放下酒杯,刚准备拿起餐巾擦嘴。 左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不是布料的摩擦,而是一种极其细腻丶丝滑,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滑过皮肤的触感。 那是丝袜。 极薄的白色丝袜,包裹着一只灵巧的脚,悄无声息地从桌底探了过来。 没了那沉重金环的阻隔,这只脚变得肆无忌惮。 它沿着江巡的裤管边缘滑入,脚趾极其精准地踩在了那处刚刚上过药的伤口上。 好在江如是临走前喷了一层医用液体绷带,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否则这一下绝对会感染。 但即便隔着薄膜,那种压迫感依然清晰。 江巡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了高脚杯细长的杯颈。 那种触感太要命了。 伤口处新生的肉芽本就敏感,被这层薄薄的丝袜隔着液体膜轻轻一蹭,那种混合着疼痛的痒意瞬间顺着脊椎窜上了头皮。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腿。 但那只脚却像是长了眼睛,脚趾微微蜷缩,勾住了他的跟腱,不让他后退分毫。 江巡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江以此正叉着一块西兰花,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哥,你怎麽不吃啊?这羊排不好吃吗?」 她眨了眨眼,桌底下的脚却变本加厉。 大拇指的指腹隔着丝袜,在那处红肿的皮肉上打着圈按压。 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不会弄破那层保护膜,又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痛痒。 这是报复。 报复他刚才在楼上答应摘掉金环。 江巡的呼吸乱了一拍,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出声。 江未央正在讲并购案的关键节点,任何异响都会打断她的思路,也会暴露桌底下的荒唐。 他试图用另一只脚去踢开江以此。 但这细微的肌肉紧绷动作,瞬间被坐在他左侧的江莫离捕捉到了。 江莫离正在剥一只阿根廷红虾。 她没有抬头,甚至连剥虾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但在桌布的掩盖下,她那条穿着宽松战术裤的长腿突然动了。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江莫离的膝盖极其霸道地顶入了江巡双腿之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地面锁技的前兆。 紧接着,她的小腿肌肉发力,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夹住了江巡的右腿大腿。 与此同时,她的脚踝向内一扣,锁死了江巡的小腿骨。 「动什麽?」 江莫离将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好吃饭。」 桌面上风平浪静。 桌底下却是修罗场。 左边是江以此那只穿着白丝的脚在伤口上反覆研磨,那种丝滑与粗糙伤口隔着薄膜的摩擦感让江巡的脚踝阵阵发烫。 右边是江莫离铁钳般的腿部绞杀,肌肉的挤压感几乎要阻断他大腿的血液循环。 江巡被夹在中间,上半身却还要维持着特助的体面。 他拿起水杯,手腕微微颤抖。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怎麽?不舒服?」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是突然开口。 她坐在江巡斜对面,手里拿着一把餐刀,正在将被解剖得支离破碎的鱼肉按照纹理排列整齐。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巡紧绷的下颌线,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微微晃动的桌布流苏。 「肾上腺素分泌有点过量,瞳孔微缩。」 江如是切下一块鱼腹肉。 「如果是伤口疼,我可以再给你打一针封闭。」 「不用。」 江巡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只是……有点热。」 「热?」 江以此歪着头,桌底下的脚趾突然用力一刮。 指甲隔着丝袜,狠狠刮过那处破皮的边缘。 「唔!」 江巡闷哼一声,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水珠。 「哥,你脸好红哦。」 江以此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是不是这里的空调不够冷?要不要我帮你降降温?」 说着,她的脚顺着江巡的小腿一路向上,丝袜摩擦着西裤面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简直就是某种催命的信号。 「啪。」 一声脆响。 江未央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金属撞击瓷盘的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暗流。 桌底下的动作同时停滞。 江以此的脚僵在半空,江莫离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未央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掀开桌布。 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猩红的液体。 「吃相都好一点。」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里是京城,不是盘丝洞。」 「别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们在底下干什麽。」 江未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巡那张泛红的脸上。 「伤口刚喷过液体敷料,别乱蹭。」 「蹭破了保护膜,感染了还得老三费事。」 「以此,把鞋穿上。」 江以此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脚,在桌下摸索着自己的高跟鞋。 江莫离也松开了对江巡的钳制,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虾。 江巡长舒了一口气。 那种被两面夹击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火。 没了那枚金环的物理束缚,这群女人的占有欲反而变得更加无孔不入。 「吃饱了就散了吧。」 江未央站起身。 「今晚都老实点。」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我不希望出什麽岔子。」 她深深地看了江巡一眼。 「尤其是你。」 「锁好门。」 ...... 第124章 数据里的秘密(四妹偷家) 深夜02:00。 google搜索twkan 盘古大观的主卧套房内,一片漆黑。 只有加湿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江巡躺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平稳。 但他并没有睡着。 左脚踝上的伤口在药膏和液体绷带的作用下泛着凉意,但那种被丝袜摩擦过的触感却像是一种幻觉,依旧残留在皮肤表层。 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电子锁被后台程序静默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门缝里挤进来一团光。 那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电脑,像只鬼鬼祟祟的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以此。 她穿着一件极大的男款t恤——那是江巡昨天刚换下来的,衣摆直接垂到大腿根。 她溜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来。 而是先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带着一股沐浴露的甜香和空调房特有的凉意,紧紧贴上了江巡的后背。 「哥,你没睡吧?」 她在江巡耳边吹气。 「我就知道你没睡。」 江巡无奈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借着屏幕的微光,他看到江以此那张兴奋的小脸。 「大姐不是让你老实点吗?」 「大姐去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了,没两个小时回不来。」 江以此嘿嘿一笑,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电脑拖了过来,架在两人中间。 「而且,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什麽?」 「看戏。」 江以此手指在触控板上一点。 屏幕画面切换。 不再是那些枯燥的代码,而是一幅高清的红外夜视监控画面。 背景是叶家大院那扇朱红的大门。 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依旧堵在那里,在夜视镜头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而在棺材前,有两团人形的热成像光斑。 那是江河和温倾云。 他们依然跪在那里,但姿势已经完全垮了,两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一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画面中,大雨倾盆。 但京城今晚明明是晴天,月朗星稀。 「这是……」 江巡皱眉。 「人工降雨。」 江以此得意地指着屏幕角落里的几个喷头。 「那是叶家大院外围的绿化喷灌系统。」 「我刚才黑进了他们的园林控制后台,把那个区域的喷头全部打开了。」 「而且……」 她坏笑着,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温度调节滑块。 「我顺便黑进了他们的地源热泵系统,把喷灌水箱的加热模块关了,并且连上了制冷机组。」 「现在的喷水温度是……5度。」 「冰镇落汤鸡,怎麽样?服务周到吧?」 画面中,江河和温倾云被那如同冰水般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着。 温倾云显然已经崩溃了,她在泥水里打滚,试图往棺材底下钻,却被几个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叶家保镖一脚踹了出来。 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透彻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他们想抱的大腿。」 江以此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那两团颤抖的热源上划过。 「叶家的人都在屋里吹空调,根本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哥,你心疼吗?」 她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 「不心疼。」 江巡看着屏幕,眼神淡漠。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那就好。」 江以此满意地合上电脑,随手扔到地毯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抱住江巡。 那种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哥,你的脚。」 她的脚丫再次探向江巡的脚踝。 那里已经没有了金环的阻隔。 空荡荡的,只有液体绷带凝固后那一圈滑腻的薄膜触感。 「没了那个铃铛,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江以此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不安全感。 「刚才在楼下,你转身走的时候,我都不敢闭眼。」 「我怕一眨眼,你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不会的。」 江巡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就在这。」 「光说没用。」 江以此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那个粉色的猫耳耳机。 「戴上。」 她不由分说地把耳机扣在江巡头上。 「这是什麽新玩法?」 江巡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玩法,是『听诊』。」 江以此把耳机的音频线插在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其中一个耳塞塞进自己耳朵里。 「这个耳机改装过了。」 「它现在的拾音灵敏度是医疗级的。」 「它贴着你的颞动脉。」 江以此趴在江巡胸口,手指轻轻按住耳机贴合皮肤的位置。 「咚……咚……咚……」 沉稳丶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耳机线,直接传进她的耳膜。 那是生命的声音。 也是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白噪音。 「听到了吗?」 江以此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只要你的心还跳着,我就能听到。」 「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顺着这个频率找到你。」 「哥,你的心跳好稳啊。」 「哪怕看着那两个人受罪,你的心跳也没有变快。」 她伸出手,指尖在江巡胸口那个隐形的红色图腾上画着圈。 「这里面,真的只装了我们吗?」 江巡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可以一直听。」 「直到你不害怕为止。」 黑暗中,江以此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在那种单调却有力的心跳声中,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那种扭曲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她抱着江巡的腰,腿依然霸道地压着他的腿,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嘟囔了一句: 「明天……我要把那个叶清歌的轮椅……改成电椅……」 江巡听着这句充满孩子气的狠话,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摘下那个可笑的猫耳耳机。 任由那粉色的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窗外,月光清冷。 叶家大门口的「冰雨」还在下。 而在这个房间里,两个「共犯」紧紧相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夜,共享着这份带着罪恶感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注定短暂。 因为那闪烁的红光,不仅仅是耳机的呼吸灯。 更是……倒计时的信号。 【距离寿宴开始,还有24小时。】 【死神,已就位。】 第125章 停尸房里的「早安咬」与冻硬的 粉色的呼吸灯在视网膜上留下一圈残影。 早晨六点的阳光并没有照进这间拉着遮光帘的卧室。 唯有那盏猫耳耳机上的指示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频率与胸腔内的震动严丝合缝。 「咚丶咚丶咚。」 这单调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线,在两个人的头骨间形成回路。 江巡睁开眼。 胸口沉甸甸的。 江以此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口水洇湿了那一小块睡衣布料,凉飕飕的。 那只并没有摘下来的猫耳耳机此刻歪在她的头顶,另一只耳塞还塞在她的耳朵里。 这丫头哪怕在睡梦中,手指依然死死扣着那个贴合在他颞动脉上的收音模块。 指甲在他皮肤上压出了两道月牙形的红印。 「唔……」 江以此动了动。 她并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那条光洁的腿在江巡腰侧蹭过,膝盖骨顶到了江巡的小腹。 「滴——」 耳机上的红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心率瞬间从平稳的68跳到了75。 江以此那原本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生物电流信号。 她睁开了眼。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种警惕的清明。 直勾勾地盯着江巡的眼睛。 「心跳快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却透着一股执拗。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 江巡嗓子发乾,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被缠得太紧,动弹不得。 「是你膝盖顶到我了。」 江以此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纠缠的姿势,嘴角咧开一个坏笑。 「哦……」 她并没有把腿挪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上蹭了蹭。 整个人像条蛇一样游了上来。 「那我帮你『平复』一下。」 她张开嘴。 没有亲吻。 两排洁白的牙齿直接咬住了江巡的喉结。 不轻不重,齿尖刚好刺破表皮那一层最敏感的神经,却又没有咬出血。 那种痛感混合着温热的湿意,瞬间顺着喉管炸开。 「嘶。」 江巡倒吸一口凉气。 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她乱糟糟的长发里。 「以此,松口。」 「不松。」 江以此含糊不清地嘟囔,舌尖在那圈牙印上舔了舔。 像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这是早安咬。」 「三姐给你盖了章(守宫砂),大姐给你戴了锁(虽然摘了),我也要留个记号。」 她松开嘴,看着那枚新鲜出炉的粉色牙印,满意地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口水。 「只要你一吞咽,就会疼。」 「一疼,你就会想起我。」 江巡无奈地摸了摸喉结,那种刺痛感确实鲜明。 「起床。」 他掀开被子。 冷空气灌入被窝。 江巡下床,左脚落地时习惯性地顿了一下。 没有了金环的重量,脚踝轻盈得有些失重。 那圈磨破皮的伤口在接触到冷空气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走到窗边,按下开关。 「刷——」 厚重的遮光帘向两侧滑开。 京城的阳光刺眼得发白,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 江巡眯起眼,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紫禁城的红墙在热浪中扭曲。 而更远处的西郊,有一团黑色的煞气似乎正在凝聚。 「哥,你看。」 江以此抱着电脑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把屏幕转向江巡。 屏幕上依旧是那幅红外监控画面。 但比起昨晚,画面中的景象更加惨烈,也更加荒诞。 叶家大门口的「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经过一夜的「冰镇」和现在的「暴晒」,那两个跪在棺材前的人影已经不再颤抖。 江河依然维持着跪姿,但脊背已经佝偻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身上那件昂贵的唐装湿了又干,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紧紧裹在身上像是一层硬壳。 温倾云则瘫软在一旁,头发散乱。 脸上的妆容早已被冲刷乾净,露出下面蜡黄且满是褶皱的皮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膝盖。 在那滩泥水中泡了一整夜,现在被烈日一烤,膝盖处的布料和皮肉似乎已经粘连在了一起。 「还没死?」 江巡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牵动那枚牙印,隐隐作痛。 「叶家不会让他们这麽轻易死的。」 江以此敲击键盘,放大画面的一角。 「看这里,半小时前,有穿着白大褂的人给他们喂了东西,还打了一针。」 「我查了那个针剂的包装,是强效肾上腺素和浓缩葡萄糖。」 「这就是在强行吊命。」 江以此冷笑一声。 「叶清歌那个变态,为了让他们当『背景板』,也是下了血本了。」 江巡看了一眼画面角落。 那里,几个叶家的佣人正拿着抹布和抛光蜡,围着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忙碌。 他们在擦棺材。 哪怕旁边就跪着两个快要死的人,哪怕那两人是这棺材送礼人的亲生父母。 那些佣人也视若无睹。 他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棺盖上的红漆大字,给木料打蜡。 甚至还在棺材四周摆上了几盆鲜艳欲滴的牡丹花。 红花,黑棺,跪着的人。 这画面构图诡异得令人作呕。 「叶清歌那个疯子。」 江以此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她是真的把这棺材当宝贝了,居然还让人打蜡保养?」 「她不是当宝贝。」 江巡放下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划过一道水痕。 「她是怕这棺材不够亮,照不出我们进门时的『狼狈』。」 「走吧。」 江巡转身走向浴室。 「洗漱,换衣服。」 「既然人家把戏台都搭好了,我们也该去『粉墨登场』了。」 …… 上午九点。 盘古大观的更衣室。 这原本是主卧配套的步入式衣帽间,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备室。 四面墙壁的镜子倒映出五个人的身影。 没有婚纱,没有礼服。 全员黑色。 江未央穿着一套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铂金的狮头胸针。 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 江莫离是一身黑色的战术工装,裤腿扎进军靴里。 腰间的皮带上挂满了各种形状奇怪的小包。 里面装着并不违禁但绝对致命的工具。 江以此则穿了一件黑色的洛丽塔裙子,裙摆蓬松。 却遮不住她背着的那个与其风格极不协调的巨大军用电脑包。 至于江如是…… 她依然穿着白大褂。 只不过这件白大褂是特制的,内衬里缝满了固定试剂管的弹力带。 而在镜子中央。 江巡张开双臂。 江未央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领带,正极其细致地帮他系着温莎结。 「勒吗?」 她问,手指勾了勾领带结。 「还好。」 江巡微微仰头,露出了喉结上那枚牙印和更下方那个隐形的金属项圈。 「这身衣服……」 江莫离走过来,帮他抚平袖口的褶皱。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中山装。 立领,盘扣,布料是带有暗纹的云锦。 并不像去祝寿,倒像是去……奔丧。 「很合身。」 江莫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茧子擦过衣料发出沙沙声。 「手杖呢?」 江以此递过那根黑檀木手杖。 江巡接过,手指熟练地滑过狼头把手上的机关。 「咔哒。」 保险打开,随时可以出鞘。 「出发。」 江未央最后检查了一遍江巡的领口,然后转过身,率先走向大门。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记住。」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我们去叶家,只有一件事。」 「不是去吃饭,也不是去叙旧。」 「是去……『收尸』。」 ...... 通往西郊叶家大院的柏油马路上,一支黑色的车队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翻滚的热浪。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越野车。 巨大的保险杠像是一张狰狞的铁嘴。 中间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后面跟着两辆坐满了安保人员的路虎。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江巡坐在后座中央,双手交叠在手杖龙头上。 他的呼吸很轻,心率维持在68的绝对冷静区间。 左边的江未央在看文件,右边的江以此在敲代码,对面的江莫离在玩刀。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胎噪。 「前面就是管制区了。」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有路障。」 江巡抬起眼皮。 透过防弹玻璃,前方五百米处,叶家大院那标志性的朱红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但在距离大门还有一百米的路口,横着两辆红旗轿车。 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用来堵路。 而是摆成了一个「八」字形,中间留出了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站着两排穿着大红色马褂丶手里拿着唢呐和锣鼓的……乐手。 这阵仗,不像是安检,倒像是农村红白喜事里的「拦门」。 第126章 活体路障与迎亲的「丧乐」 「停车。」 江巡淡淡开口。 车队在距离路障五十米处缓缓停下。 「他们想干什麽?」 江莫离按下车窗,一股热浪卷着刺耳的琐呐声涌了进来。 「滴答——滴答——」 那乐手们吹的曲子极其怪异。 明明是喜庆的《百鸟朝凤》,却被故意吹走了调。 高音尖锐得像是在哭丧,低音沉闷得像是鬼叫。 节奏忽快忽慢,听得人心脏一阵阵紧缩。 「这是『阴乐』。」 江以此捂住耳朵,一脸恶心。 「他们把音频稍微变调处理过,这种次声波频率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 「叶清歌这个死变态,连个背景音乐都要搞这种阴间玩意儿。」 这时,那两排乐手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叶忠。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依然盘着那对核桃。 此时正站在路中间,一脸假笑地对着江巡的车队拱了拱手。 「江少爷,大喜啊!」 叶忠并没有用扩音器,但那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配合着周围诡异的唢呐声,显得格外刺耳。 「大小姐说了,既然是『回门』,那就得按规矩来。」 「车,不能进。」 叶忠指了指那条狭窄的通道。 「那是给『新人』走的『奈何桥』。」 「您得下车,步行过去。」 「而且……」 叶忠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江巡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恶毒的戏谑。 「按照我们叶家的规矩,过这道门,得『三拜九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棺材。」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叶家大门口的那副景象。 那副金丝楠木棺材依然横亘在台阶下的空地上,正对着朱红大门。 而江河和温倾云,依然跪在那里。 经过一夜一昼的折磨,这两人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他们像是两堆被泡发的烂肉一样瘫在地上。 身上挂着依然还在滴水的湿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如果不是叶家之前给他们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已成了两具尸体。 「这就是所谓的『高堂』?」 江莫离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看是『路障』还差不多。」 「哥,撞过去?」 江莫离的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 只要江巡一声令下,前面的越野车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些红旗车和乐手全部碾碎。 「不。」 江巡推开车门。 热风扑面而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是『奈何桥』,那就走走看。」 他拄着手杖,走下车。 脚上的皮鞋踩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没有了金环。 他身后,四位姐妹也依次下车,站在他两侧。 黑衣黑裙,神色肃杀。 这哪里是迎亲队伍? 这简直就是一支送葬的仪仗队。 「江少爷,这就对了。」 叶忠见江巡下了车,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请吧。」 「这第一拜……」 「不用拜了。」 江巡打断了他。 他并没有走向那条留出来的通道。 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两排正在卖力吹奏的乐手。 「太吵了。」 江巡微微皱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喜事就要有喜事的样子。」 「吹这种哭丧的调子,是想咒叶大小姐早死吗?」 「你……」 叶忠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开口,江巡手中的手杖突然动了。 「呼——」 黑檀木手杖带起一道残影,精准地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吹唢呐的乐手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 唢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狠狠地砸在了对面那个敲锣的乐手脸上。 「当——!」 锣声变调,那个敲锣的惨叫一声,捂着满脸血倒了下去。 乐声戛然而止。 「你敢在叶家门口行凶?!」 叶忠大怒,刚要招呼保镖。 「谁说是行凶?」 江巡收回手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 那是江未央刚才塞给他的。 「我这是『打赏』。」 他手一扬。 漫天的红钞票纷纷扬扬地洒下,落在那些惊慌失措的乐手头上丶身上丶乐器上。 「吹。」 江巡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给我吹《好日子》。」 「谁吹得响,这钱就是谁的。」 「吹不响的……」 江莫离适时地拔出匕首,在那辆红旗车的引擎盖上狠狠划了一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我就割了他的舌头,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吹『阴风』。」 这群乐手本来就是叶家花钱雇来的江湖班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边是漫天飞舞的钞票,一边是明晃晃的刀子。 「吹!」 「快吹!」 领班的吓得哆哆嗦嗦,赶紧换了个调子。 「滴答滴答——」 原本阴森森的丧乐,瞬间变成了喜气洋洋丶节奏欢快的《好日子》。 这种极度的反差,配上叶家门口那副棺材和跪地的人。 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黑色幽默效果。 「你……」 叶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巡说不出话来。 「走吧。」 江巡整理了一下袖口,无视了叶忠那张猪肝色的脸。 他在欢快的《好日子》伴奏声中,踩着满地的钞票,大步走向叶家大门。 一直走到那副棺材前。 走到那两个像烂泥一样的「父母」面前。 江河虽然意识模糊,但似乎感应到了江巡的到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眼皮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聚焦在那双鋥亮的皮鞋上。 「小……小巡……」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漏气的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那只被水泡发的手微微痉挛着,试图抬起,想要去抓江巡的裤脚。 却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旁边的温倾云早已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喉咙里偶尔挤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江巡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动,也没有躲。 「叶管家。」 江巡突然开口。 声音穿过嘈杂的乐声,清晰地传到叶忠耳朵里。 「这两个人,挡路了。」 「既然是『高堂』,那就该去高堂该待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副横亘在门口台阶下丶离地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大棺材盖。 「把他们……请上去。」 「什麽?!」 叶忠愣住了。 「没听懂吗?」 江巡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叶清歌不是说,这棺材是婚床吗?」 「既然是婚床,怎麽能没有『压床』的人?」 「把他俩扔上去。」 「坐着。」 「我要让他们……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进门。」 这一招,比叶清歌还要狠,还要毒。 把亲生父母当成压棺材的物件。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把伦理纲常踩在脚下碾碎。 「好!」 「好!」 「好!」 叶忠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少爷,原本以为你是个软柿子。」 「没想到,你比我们大小姐还要疯!」 「来人!」 「把这两位『高堂』……请上座!」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猪一样架起瘫软的江河和温倾云。 两人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鸣,身体因为被粗暴搬动而本能地抽搐。 但毫无反抗之力。 「砰!」 「砰!」 两人被重重地扔到了棺材盖上。 棺盖经过打蜡,异常光滑。 两人只能狼狈地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上面,随时可能滚落下来。 「现在,路通了。」 江巡抬头看了一眼棺材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棺材横在台阶下,左右两侧让出了通往朱红大门的通道。 他没有走偏门。 而是绕过棺材,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前。 手中的手杖重重地顿在青石台阶上。 「咚!」 「叶清歌。」 江巡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决绝。 「我来了。」 「开门。」 第127章 朱门金砖与「拖棺人」 「咚。」 手杖击打在青石台阶上的回声尚未散去,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不仅没开,反而像是某种嘲弄般,从门缝里渗出一股阴冷的檀香味。 「吱呀——」 正门没动。 侧面的一扇角门开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门极窄,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叶忠站在门槛后。 他没出来,就站在那道足有半米高的红木门槛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江巡。 那道门槛是老规矩,叫「鬼门关」。 在旧时的京城大宅里,只有正主和贵客才能走中门,跨门槛。至于下人丶或者来历不明的「脏东西」,只能走角门,而且得跪着「挪」过去,寓意卸掉一身的晦气。 「江少爷,叶家有叶家的规矩。」 叶忠手里盘着那一对油光鋥亮的狮子头,皮笑肉不笑。 「大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冲撞。您这一身外头的尘土,若是直接走正门,怕是会坏了里面的风水。」 他指了指那道高得离谱的门槛,又指了指那个狭窄的角门。 「这道门槛,是叶家老祖宗立的。」 「想进门见大小姐?行啊。」 「卸了手杖,脱了鞋。」 「跪着,挪进来。」 「只要过了这道『鬼门』,您就是叶家的姑爷。」 台阶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好日子》那欢快的唢呐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吹着,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江巡没有动。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叶府」的金丝楠木牌匾,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丶满脸傲慢的叶忠。 「跪着挪进去?」 江巡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这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 「叶管家,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做客的。」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副巨大的丶压着两个活人的棺材。 「我是来送货的。」 「货到了,门太小,进不去。」 「那就只能……」 江巡抬起手杖,指了指那道高耸的红木门槛。 「把路铺平。」 「大姐。」 江未央闻声上前。 她从那个黑色的爱马仕铂金包里,并没有掏出什麽支票或者黑卡。 她只是打了个响指。 「卸货。」 身后的两辆路虎车门轰然打开。 八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镖跳下车,他们没有拿武器,而是两人一组,从后备箱里抬出了四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哐当!」 箱子重重砸在叶家门口的青石板上,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打开。」 江未央冷冷吐出两个字。 「咔哒——」 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那一瞬间,金光乍泄。 并没有什麽精巧的工艺品,也没有什麽古董字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金砖。 不是银行里那种标准的金条,而是那种粗糙的丶用来作为工业原料的丶厚度足有五公分的特制金砖。 每一块都沉得压手,每一块都散发着最原始丶最粗暴的铜臭味。 「叶家修不起路,门槛太高,容易绊脚。」 江未央随手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向那道红木门槛。 「当——!」 金砖砸在门槛前的石阶上,火星四溅。 「我来修。」 「倒!」 一声令下。 保镖们抬起箱子,直接将里面的金砖倾倒而出。 「哗啦啦——」 金块撞击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 无数块沉重的金砖在叶家大门口堆积,硬生生将那几级台阶填平,最后一直堆到了与那道半米高的门槛齐平的高度。 一条奢华丶荒诞丶却又坚实无比的「金路」,就这样铺成了。 叶忠看傻了。 他在叶家当了一辈子管家,见过送礼的,见过送钱的,但没见过这种拿金砖当铺路石的! 这是赤裸裸的炫富,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你……你们……」 「路铺好了。」 江巡没有理会叶忠的惊愕。 他走到那副棺材前。 棺盖上的江河和温倾云已经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死死抓着棺材边缘的凸起,眼神空洞得像两具尸体。 「莫离。」 「在。」 江莫离脱下战术手套,露出那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掌。 她走到棺材尾部,双手抵住那冰冷的金丝楠木。 这一副棺材,加上两个活人,重量接近半吨。 但江莫离的脸上没有丝毫难色。 她深吸一口气,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将战术工装撑得鼓胀起来。 「四妹,上油。」 「好嘞!」 江以此不知从哪掏出一瓶工业润滑油,还有之前江未央让金匠磨剩下的金粉和滑石粉。 「滋——」 所有的润滑剂全部倒在了那条「金路」上。 金砖表面本就光滑,此刻加上润滑油,简直比冰面还要顺滑。 「哥,牵头。」 江莫离低喝一声。 江巡走到棺材前方。 他解下袖口的黑色丝带——那是原本用来固定手杖的防脱带。 他将丝带的一头系在棺材前端的兽首铜环上,另一头轻轻缠绕在自己的手杖上。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前面,是身形消瘦丶穿着黑色中山装丶优雅得如同贵公子的江巡。 他单手拄杖,那根黑色的丝带绷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是他一个人,凭藉着这根脆弱的丝带,拉动了这尊庞然大物。 而后面,是如同一头母暴龙般发力的江莫离。 「起!」 江莫离一声暴喝。 脚下的军靴踏碎了地上的青砖。 「轰隆隆——」 沉重的棺椁动了。 它在润滑油和金砖的辅助下,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沿着那条金色的坡道,冲向叶家的大门。 「啊——!救命啊!」 「慢点!慢点!」 棺盖上,江河和温倾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像是两块破布一样在棺材上甩动,随时可能被甩飞出去,卷入棺底被碾成肉泥。 叶忠看着那尊黑色的巨物越来越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疯了!都疯了!」 「快关门!关门!」 他想要去关那扇侧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巡走在最前面。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当棺材的前端冲上金砖铺成的平台,正对着那道已经被填平的门槛时。 他手中的手杖猛地向下一顿。 「破。」 「砰——!!!」 一声巨响。 金丝楠木的棺底狠狠地撞击在叶家引以为傲的红木门槛上。 那道屹立了百年的丶象徵着叶家威严的门槛,在这半吨重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痛苦的断裂声。 「咔嚓!」 木屑纷飞。 门槛断了。 棺材并没有停下。 它借着余势,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硬生生撞开了那扇半掩的正门。 「哐当!」 朱红大门的门栓直接被撞断。 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棺材一直冲进门内三米,才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恰好,卡在了正门中央。 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死死地堵住了叶家的喉咙。 烟尘散去。 江巡站在门外,身后是那条闪闪发光的金路。 他解开手杖上的丝带,随手扔在地上。 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丶满脸灰土的叶忠,江巡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 「高堂不配进门。」 他指了指棺盖上已经吓晕过去的父母。 「但这口棺材,必须进。」 「叶管家,路我修好了。」 「现在,该带路了吧?」 第128章 纸扎宾客与「全牛宴」 棺材堵门。 这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是能让人记一辈子的奇耻大辱。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但此刻,叶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被撞断的门槛和扭曲的门栓,又看了看站在金光中丶眼神淡漠如水的江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不是那个传说中唯唯诺诺的赘婿。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带……带路……」 叶忠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佝偻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他不敢再看那副棺材,也不敢看棺材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亲家」。 「这边请……这边请……」 绕过那副卡在门口的棺材,一行人终于踏进了叶家的大院。 院子里并没有想像中的喧闹。 甚至连那首《好日子》的声音,在跨过大门的那一刻,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结界隔绝在了墙外。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前院里,摆着几十桌酒席。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地毯。 一切都是红的,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但每一张桌子旁坐着的,都不是人。 「沙沙——」 一阵穿堂风吹过。 满院子的「宾客」随着风微微晃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那是纸扎人。 几百个做工极其逼真丶脸上画着夸张腮红丶穿着清朝官服或旗袍的纸扎人,密密麻麻地坐在酒席旁。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当你走过的时候,你会感觉那几百双黑窟窿都在死死地盯着你。 「这又是哪一出?」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没收回去。 她走到最近的一桌,随手拿起一个纸扎人。 那纸人的手感轻飘飘的,但那张脸画得实在太像活人了,尤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也是叶家的规矩?」 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这就是所谓的『百鬼夜行』?」 「哥,这里信号好差……我的无人机飞不进来。」 「屏蔽了。」 江巡淡淡说道。 他看都没看那些纸人一眼,径直走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没有纸人,只有四把空着的太师椅。 「几位,请入座。」 叶忠走到桌旁,恢复了一点管家的架子,但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大小姐还在梳妆,特意吩咐,先请姑爷和几位小姐用膳。」 「这是『上车饭』,吃饱了,才好上路。」 「上路?」 江未央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我看是断头饭吧。」 众人落座。 江巡坐在主位,正对着正厅的大门。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虚实。 「上菜!」 叶忠高喊一声。 并没有传菜员。 几个穿着黑衣的哑巴仆人端着巨大的托盘,像幽灵一样从两侧的耳房里飘了出来。 「砰!」 第一道菜重重地砸在桌上。 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院子里的檀香味。 盘子里没有精美的摆盘。 只有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不是人的心脏,看大小,应该是一颗牛心。 但这颗心是生的,上面还连着血管,鲜血顺着瓷盘的边缘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 「第一道菜,『狼心狗肺』。」 叶忠报着菜名,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大小姐说,江少爷离家太久,怕是忘了本心。」 「吃点心,补补心。」 「砰!」 第二道菜。 一盘切成薄片的生猪肝,淋着红油。 「第二道,『肝肠寸断』。」 「砰!」 第三道菜。 一碗黑乎乎的汤,里面漂浮着几颗碧绿的蛇胆。 「第三道,『胆大包天』。」 …… 十二道菜。 全是生鲜内脏。 血淋淋地摆满了一桌子。 苍蝇闻着味儿飞了过来,在盘子上空嗡嗡乱叫。 这哪里是宴席? 这分明是屠宰场的下脚料堆放处。 「这怎麽吃?」 江以此捂着嘴,脸色煞白,差点吐出来。 「这也太恶心了……她是想毒死我们吗?」 「不。」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是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无菌橡胶手套,戴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可携式柳叶刀。 「这不是菜。」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那种看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光芒。 「这是标本。」 她用餐刀挑起那颗牛心,放在眼前的餐盘里。 手中的柳叶刀如同穿花蝴蝶般划过。 「呲——」 心室被切开。 「左心室瓣膜增厚,伴有陈旧性钙化点。」 江如是用刀尖挑出一团白色的絮状物。 「这里有寄生虫囊肿。这是典型的包虫病病灶。」 她嫌弃地将牛心扔回盘子。 又划开那片猪肝。 「肝脏表面呈结节状,质地硬化。这是晚期肝硬化的病猪。」 「至于这个蛇胆……」 她用刀背敲了敲碗沿。 「胆汁浑浊,颜色发黑。这条蛇死前应该中了剧毒。」 做完这一切,江如是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 她看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叶忠,语气里充满了医生的职业鄙视。 「叶管家。」 「你们叶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用这种充满寄生虫丶病毒和毒素的医疗废弃物来招待客人?」 「这种东西,连我的焚烧炉都嫌脏。」 「卫生局知道你们在这里非法处理病死牲畜吗?」 「需要我给疾控中心打个电话,封了你们这个院子吗?」 「你……你胡说!」 叶忠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确实是叶清歌特意吩咐去屠宰场找来的下水,目的是为了恶心江巡,给他个下马威。 谁能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有个带着手术刀上桌的法医! 还当场给这些下水做了个尸检! 「撤下去。」 江巡终于开口了。 他手里拿着那根黑檀木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咚丶咚丶咚。」 「这桌菜,不合胃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桌子血腥,直视着叶忠的眼睛。 「叶管家,既然是补,那就得补到位。」 「我不吃心,也不吃肝。」 江巡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我要吃脑花。」 「而且,必须是猪脑。」 他的目光在叶忠那颗肥硕的脑袋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最好是像叶管家这种……脑满肠肥的猪脑。」 「才够补。」 「你!」 叶忠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纸扎人。 「怎麽?没有?」 江巡站起身。 「既然厨房没有,那就只能……」 「仓啷——」 手杖里的刺剑弹出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现取了。」 第129章 标本长廊与「影之烛台」 「现取」二字一出,叶忠的腿肚子彻底转了筋。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用那根手杖敲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豆腐渣。 「撤!快撤下去!」 叶忠连滚带爬地指挥着那些哑巴仆人,把那一桌子血淋淋的「医疗废弃物」撤了个乾乾净净。 桌子擦得鋥亮,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尸检从未发生过。 「江少爷,您……里面请。」 叶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摆什麽谱。 他指了指正厅侧面的一条长廊。 「大小姐在内院等着。」 那条长廊并不长,大概只有二十米。 但它却有一个极其诡异的名字——「千岁廊」。 长廊两侧没有窗户,原本应该是通风透气的地方,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两排密闭的玻璃展柜。 里面注满了淡黄色的福马林液体。 在那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液体里漂浮的东西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悚。 「这是……」 江以此刚想凑过去看,就被江如是一把拉了回来。 「别贴太近。」 江如是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盯着第一个展柜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发黑的阑尾。 下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用娟秀的瘦金体写着: 【6岁。第一次手术。阑尾切除。】 第二个展柜。 一片坏死的肺叶切片,呈蜂窝状。 【10岁。重症肺炎。左肺下叶切除。】 第三个展柜。 一段被截掉的小指骨。 【14岁。骨髓炎。小指截肢。】 …… 整整二十个展柜。 展示的不是古董,也不是珍宝。 而是叶清歌这二十四年来,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丶坏死的丶病变的每一个零件。 这就是一个关于「活着」的残酷展览。 每一件标本,都记录着她的一次濒死体验。 「疯子……」 江未央看着那些标本,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自己解剖了,然后展览出来?」 「这不仅仅是展览。」 江巡停下脚步。 他站在长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最大的展柜。 不同于其他的展柜,这个柜子是空的。 里面没有福马林,也没有器官。 只有一个巨大的丶透明的水晶瓶。 瓶口敞开着,像是张开的大嘴,等待着投喂。 而在瓶子下方,那张标签上的字迹不再是黑色,而是鲜红的血色: 【24岁。重生。】 【藏品:江巡的心。】 「她在等你填空。」 江莫离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想把哥的心装进去?我就先把她的心挖出来塞进去!」 「别急。」 江巡看着那个空瓶子。 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仿佛他的头颅已经被装进了瓶子里。 「这个位置,确实是留给我的。」 「不过……」 他举起手杖。 「哗啦——!」 一声脆响。 黑檀木手杖狠狠砸在那个昂贵的水晶瓶上。 厚重的水晶瞬间炸裂,碎片飞溅了一地。 「瓶子太小了。」 江巡收回手杖,看着满地的狼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装不下我的野心。」 「也装不下你们叶家的罪。」 就在瓶子碎裂的瞬间。 长廊的尽头,那道通往内院的转角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灯光。 那是全息投影。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中。 是江河和温倾云。 但不是现在跪在棺材上的他们。 而是十八年前的他们。 那是年轻时的江河夫妇,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衣服,却像狗一样跪在地上。 他们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应该是叶家上一代家主)。 「求求您!求求您收下这孩子!」 全息影像里,江河在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只要给钱!只要给江氏注资!」 「别说当女婿!就是把他的心挖了给大小姐当药引子,我们也绝无二话!」 温倾云在一旁抱着年幼的江巡(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哭),用力掐着他的胳膊让他别哭,脸上全是贪婪的媚笑。 「这孩子命硬!耐操!您随便用!」 这是…… 当年的交易现场录像。 叶家把它做成了全息投影,循环播放。 就像是一个设在长廊尽头的「赛博灵堂」。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都在提醒江巡: 你不是人。 你只是一个被亲生父母卖掉的物件。 你的命,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标价五千万,卖给了叶家。 「畜生……」 江未央看着画面中那个年幼无助丶被母亲掐得淤青的江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直知道父母偏心,知道当年的交易。 但亲眼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那种心碎依然让她几乎窒息。 「哥……」 江以此扑过去抱住江巡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那个画面。 「别看了!哥别看了!」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看的。」 江巡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父亲」,看着那个为了钱把亲生儿子推向深渊的「母亲」。 那种画面比任何言语都要具有杀伤力。 这是一种精神凌迟。 叶清歌想用这个来击碎他的心理防线,告诉他:你生来就是低贱的,就是该死的。 「可惜。」 江巡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指尖穿过全息投影的光束,在那虚幻的江河脸上点了一下。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证明我卖得还挺贵。」 「五千万。」 江巡转过头,看着身后早已泣不成声的妹妹们。 「那时候的我,只值五千万。」 「但现在……」 他握住江未央颤抖的手。 「你们觉得我值多少?」 「无价!」 江莫离吼道。 「你是我们的命!」 「对。」 江巡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涨价了。」 「那以前的合同,就作废了。」 他举起手杖,对准那个全息投影的发射器。 「呲——」 刺剑出鞘。 精准地刺入了隐藏在墙壁里的设备核心。 「滋滋……啪!」 火花四溅。 画面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 那段屈辱的历史,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走吧。」 江巡收剑入鞘。 「正主该等急了。」 穿过长廊,推开那扇沉重的内院大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檀香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内厅里没有光。 只有四角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大厅正中央,放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 她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枯死的盆景。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比我想像的……慢了三分钟。」 「是因为那些标本太好看了吗?」 叶清歌缓缓转动轮椅。 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看着江巡,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还是说……」 「你在那个空瓶子前,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把心掏给我?」 第130章 枯木逢春与「园丁」的剪刀 江巡没接话。 拄着手杖,皮鞋碾过断枝,咔的一声脆响。他一步步往前,在离叶清歌五米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手杖里的刺剑刚好能捅穿心脏,也是他的绝对警戒线。 江巡盯着阴影里的女人,目光扫过她手里泛冷的剪刀,最后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后悔?」 他嗤笑一声,半点不怕,只像看穿了劣质魔术,索然无味。 「我唯一后悔的,是十八年前走的时候,没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 他抬杖点了点四周昏暗的油灯丶满墙的黑挽联,「把这些发霉的烂木头,烧个乾乾净净。」 「烧了?」 叶清歌没生气。她歪着头,黑洞似的眼里翻出点病态的惊喜,像听见了什麽动人的情话。 「火……好啊。」 「火最乾净。」 她低下头,指尖爱怜地摸着那盆彻底枯死的盆景。 那是株造型扭曲的迎客松,树皮剥落,露着惨白的木质,像具缩成一团的乾尸。 「烧成灰,我们就真的融为一体了。」 「谁也分不开。」 叶清歌话锋一转,猛地抬头。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凝住,越过江巡的肩膀,死死钉在他身后四个女人身上。 眼里的痴迷瞬间散得乾净,只剩叫人毛骨悚然的嫌恶——像园丁见了最恨的害虫。 「巡哥哥,你带回来的杂草……太多了。」 咔嚓! 她手里的剪刀又空剪一声,尖锐的刀锋直指江未央。 「这个,铜臭味太重,俗。像长疯的牡丹,抢主干的养分。」 剪刀转,指向江莫离。 「这个,野得很,带着下水道的血腥味。带刺的荆棘,会扎伤你的手。」 再转,指向江以此。 「这个……吵,聒噪。像没头苍蝇似的藤蔓,缠得人透不过气。」 最后,剪刀停在江如是面前。 叶清歌眯起眼,鼻翼动了动,像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只有这个……」 「消毒水味。」 「乾净,冷。」 「像把好刀。」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冲江如是扯出个「同类」的笑。 「你是医生?」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他的心切下来,我可以留你一双眼睛。」 「让你看着我们在福马林里……百年好合。」 「疯婆子!」江莫离忍不了这阴阳怪气的羞辱,「我看你才欠修剪!」 她一步跨出去,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匕首。 有人比她更快。白影一晃,江如是推开江莫离,径直站到最前面。 她没拿手术刀,也没拿毒剂。就站在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隔着昏暗的灯光,用一种绝对理性丶甚至带点怜悯的目光,上下扫着叶清歌。 像在看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双下肢肌肉重度萎缩,伴静脉曲张性溃疡。」 江如是开口,声音冷,字却像刀,精准剖开叶清歌疯癫的伪装。 「手指杵状指,甲床发绀,长期缺氧导致的末梢循环衰竭。」 「颈静脉怒张,呼吸每分钟28次,伴吸气性三凹征。」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人掐着你脖子,胸口还压了块大石头?」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寒光。 「叶清歌,你不是园丁。」 「你只是一截快烂透的枯木。」 「你在嫉妒。」 「嫉妒我们鲜活,能跑能跳,能在他身上留体温。」 「而你——」她抬手指向那盆枯死的迎客松,「只能守着这些死东西,靠意淫过活。」 「闭嘴!!!」 叶清歌的笑瞬间碎了。苍白的脸因为暴怒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似的暴起来。 「我是枯木?!」 「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我是为了谁?!!」 她尖叫,声音凄厉得像指甲刮过玻璃。猛地挥起剪刀,带着杀意往江如是脸上甩! 「小心!」江巡瞳孔骤缩,抬手就想举杖格挡。 剪刀没飞出去。 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死死按住了叶清歌的手腕。 不知什麽时候,那个在门口被江巡敲断手骨的老太婆,像团没实体的黑雾,悄无声息出现在轮椅后面。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按着叶清歌失控的手腕。 「大小姐,莫动气。」 「气大伤心。」 「您的心,经不起这麽折腾。」 「滚开!」叶清歌反手一巴掌抽在老太婆脸上,「你也敢管我?!」 老太婆被打得偏过头,半声不吭,手依然按得死紧,眼里透着愚忠的死寂。 「老奴不敢。」 「大夫说了,您的心率不能超140。」 「要是现在气死了……」老太婆抬了抬浑浊的眼珠,阴恻恻扫了江巡一眼,「那这『洞房』,可就没人入了。」 这话像针镇定剂。 叶清歌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深吸了一口带檀香味的空气,重新靠回轮椅背。疯癫的笑又爬上嘴角,比刚才更甚。 「对……」 「差点忘了正事。」 「我是枯木又怎麽样?」 叶清歌拿起剪刀,狠狠扎进枯死迎客松的根部,「只要有养分,枯木也能逢春。」 「巡哥哥,你知道吗?」 「为了接你,我特意给这院子里的『花草』,都施了肥。」 她轻轻拍了拍手。 啪丶啪。 两声轻响。昏暗的大厅四周,挂在墙上的厚重帷幔突然动了。 哗啦—— 帷幔滑落,露出墙里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墙。 是整整两排丶十二个巨大的黑色壁龛,像立棺似的。每个壁龛里都站着人,穿清朝官服,脸上贴黄符,双手平举,指甲黑得像铁。 僵尸?不对。 江巡的目光瞬间锁死那些人的胸口。那里有极淡的起伏。 是活人。 但状态不对。每个人脖子上都插着几根透明导管,连向壁龛深处的输液装置。暗红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输进他们身体。 「这是……」江如是脸色骤变,下意识退了一步,「肾上腺素泵?还有……高浓度兴奋剂?」 「那是『药人』。」叶清歌转着剪刀,语气软得像在介绍自己的洋娃娃,「都是叶家从小养大的死士。」 「这二十年我太寂寞,就让他们陪我一起『病』。」 「我切了他们的声带,挑了痛觉神经,给他们打了和我一样的药。」 「只不过,我的药是续命的。」 「他们的药……」 「是催命的。」 叶清歌看着壁龛里微微发抖的身影,眼神狂热。 「一拔管子,他们体内的药效一分钟内就会爆发。」 「会变成不知疼丶力大无穷丶只想撕碎所有活物的……野兽。」 「巡哥哥。」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第二道『菜』。」 「剪刀我磨好了。」 她举起修枝剪,对着江巡比了个剪的动作,「你的这些『杂草』妹妹……」 「我一声令下,就会被这些野兽撕成碎片。」 「把她们剪乾净了。」 「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空气瞬间凝住。 十二个壁龛里的药人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丶野兽似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带着被药物烧坏脑子的混沌和暴虐。 「大姐,退后。」江莫离一把把江未央拉到身后,拔出匕首,沉下腰摆出防御的架势。 额角渗了一滴冷汗。 普通保镖她一个打十个没问题,但这种不知疼丶被药催成怪物的死士……这不是格斗,是跟生化武器肉搏。 「十二个。」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个小型emp发生器,声音发颤,「这东西对人没用啊!哥!」 「叶清歌。」 江巡站在原地,一步没退。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恐怖的药人,目光始终锁死叶清歌。 「你以为,靠这几个打了激素的废物,就能拦得住我?」 「试试?」叶清歌歪着头,手指搭在轮椅扶手的红色按钮上,「只要我按下去……」 「管子就会断。」 「游戏……就开始了。」 「不用试了。」 江巡突然打断她,松了手。 当啷。 那根价值连城的黑檀木手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哥?!」江莫离惊呼。 这是缴械投降? 「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 江巡解开袖口的扣子,慢慢挽起袖子,露出苍白却结实的小臂。他看着叶清歌,眼神狠得前所未有。 「你想剪我的『杂草』?」 「行。」 「我给你机会。」 他朝叶清歌走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站进老太婆的攻击范围,站到那些药人随时能扑杀的距离里。 「我和你赌一把。」 江巡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不用那些废物动手。」 「你自己来。」 「我就站在这。」 「你能用那把剪刀刺进我的心脏……」 「这颗心,归你。」 「但你输了的话——」 江巡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把叶清歌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眸子黑得像墨,比叶清歌还疯。 「我就把你这盆『枯木』……」 「连根拔起。」 叶清歌愣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巡,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让她灵魂发颤的气息。 这不是她想像中的恐惧或求饶。 是挑衅。 也是……诱惑。 「你自己……送上门?」 叶清歌的手在抖。那把锋利的剪刀就在她手里,离江巡的心脏不到十厘米。 只要往前一送。 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131章 失控的兽笼 只剩十厘米。 修枝剪尖沾着暗红铁锈,悬在江巡白衬衫的扣眼之间。 檀香味冲得人犯恶心,混着叶清歌身上常年不见光的药味,裹得人喘不过气——那是死亡的味道。 叶清歌手在抖。 不是怕,是神经性的痉挛,是兴奋到了极致,控不住自己。 她死死盯着江巡的胸口。薄布底下,皮肤底下,那颗心脏正咚咚咚撞着胸腔。每跳一下,都勾得她心尖发痒。 「你赌我舍不得?」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叶清歌声音嘶哑,气是从气管里硬挤出来的。瞳孔放得极大,眼白爬满红血丝,疯得快要炸了。 裂帛声极轻。 剪尖先刺破昂贵的云锦衣料,再扎进皮肤。滚烫的血珠顺着冷硬的金属刃渗出来,落在黑中山装上,晕开一朵艳红的梅。 「呃——」江未央在身后憋住抽气,指尖把铂金包捏出了白印。 江莫离浑身绷成拉满的弓,脚下青砖咔嚓裂了缝。剪子再进一寸,她立刻扑上去撕了那个疯女人。 江巡没动。 连呼吸都没乱。他低头看了眼那滴血,再抬眼,视线钉在叶清歌近在咫尺的脸上。 「手抖了。」江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偏了三毫米。」 「这一剪子下去,先断我的胸廓内动脉。」 「血喷你一脸,我还死不了。」 「你就看着我像挨宰的鸡一样在地上抽,这颗心——」江巡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会因为失血性休克衰掉,变成一块没用的死肉。」 「这就是你要的完美结合?」 「不!!」 叶清歌尖叫,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手。剪子当啷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滴血,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不能坏……不能坏……」 「它是完美的……是我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抖着凑向江巡的胸口,指尖小心翼翼地沾起那滴血珠。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她并没有擦去,而是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沾血的手指缓缓移到了自己眼前。 叶清歌死死盯着那一抹红,瞳孔震颤,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她把沾血的指尖凑近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血腥味是世间最昂贵的香料。紧接着,她用指腹在自己苍白的唇瓣上狠狠一抹—— 鲜血染红了她的唇,像是一记触目惊心的吻。 「烫的。」 「是真的……」 「是活的……」 她猛地睁眼,杀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瘮人的贪婪与痴迷。 「巡哥哥说得对。」 「这种粗活,不该我来做。」 「会弄坏我的宝贝。」 叶清歌转着轮椅退了一步,目光越过江巡,落在对面四个蓄势待发的女人身上,看杂草似的眼神又回来了。 「正主已经到了。」 「这些闲杂人等,没必要留了。」 她抬手,掌心往下一压,做了个清理的手势。 「叶忠。」 「拔管。」 「吼——!!!」 十二个壁龛里的咆哮瞬间炸开。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老太婆不知什麽时候摸到墙边,枯得像鬼爪的手猛地拉下红色闸刀。 崩!崩!崩! 十二根输液管同时弹开。最后一波高浓度红药,全数打进了药人体内。 不过一瞬,原本只是微微发抖的死士,身体开始恐怖的异变。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撑碎了身上的清朝官服。青黑的血管像毒蛇,爬满他们的脖颈和脸。眼白瞬间被黑色吞了,只剩两个漆黑的洞。 「杀……」 「杀……」 没思想,没痛觉。只剩药物催出来的,最原始的杀欲。 轰! 一名药人先撞碎了壁龛的玻璃。碎片四溅。他像头失控的黑猩猩,四肢着地,裹着浓烈的腥臭味,直扑离他最近的江莫离。 「找死!」 江莫离不退反进。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麽多年,什麽怪物没见过? 「二妹!攻下盘!」 江巡的警告还没落地,江莫离已经动了。她一个滑铲避开扑击,反握战术匕首,借着惯性狠狠划向药人的脚踝跟腱。 这一刀,足够废掉一个成年男人的行动力。 呲啦—— 刀刃切开皮肉。没流血。伤口翻卷,露出灰白僵硬的肌理。 跟腱断了,药人居然没倒!他根本感觉不到支撑点断了,只靠膝关节的韧带硬撑着,转身就是一巴掌。 呼—— 掌风刮得脸疼。江莫离瞳孔一缩,架起双臂格挡。 砰! 闷响炸开。江莫离整个人像炮弹似的被拍飞,重重撞在红柱子上。 「咳!」 她滑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双臂抖得厉害。 「这怪物……力气至少是常人的三倍!」 「不是肌肉的问题。」江如是站在江巡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几支针剂,脸白得像纸,「是神经阻断。」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累,肌肉纤维被药物强行锁死了。」 「除非打烂他们的脑干,不然就是一堆会动的死肉!」 说话间,剩下的十一个药人也全冲了出来。 他们没围江巡,像是接了指令,刻意避开这个「珍贵的容器」,像一群饿狼似的扑向江家四姐妹。 「四妹!躲开!」 江未央一把推开江以此,自己被一个药人抓住了肩膀。 嘶啦—— 高定西装被撕碎,漆黑的指甲深深嵌进江未央的皮肉里。 「大姐!」 江以此尖叫着掏出防狼喷雾,对着药人的脸狂喷。 咳咳咳…… 辣椒水对普通人管用,对这些连痛觉神经都坏死的怪物,不过是挠痒痒。药人晃了晃头,另一只手掐向江以此的脖子。 场面瞬间失控。 江莫离再悍勇,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二个不知痛的怪物。她为了护身后的两个姐姐,身上已经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断了手的老太婆阴恻恻守在唯一的出口,指尖转着几枚淬毒的钢针,封死了所有退路。 「哈哈哈……」 叶清歌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剪吧……剪吧……」 「把这些杂草都剪乾净。」 「整个世界就清静了。」 江巡站在风暴中心。 看着妹妹们被逼到死角。 看着大姐肩膀渗血。 看着二妹的手开始抖。 看着四妹满脸是泪,还死死挡在三姐身前。 他的眼神变了。眼底压了多年的淡漠散了,只剩能冻住空气的寒意。 他没捡地上的手杖。 他知道,就算现在捡起来杀了这十二个怪物,叶家大院深处还有更多。真动了手,彻底激怒叶清歌,她只要按下自毁按钮放毒气,这里所有人都得陪葬。 「停手。」 江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嘈杂的嘶吼,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转过身,面向叶清歌。 「让你的人停手。」 「凭什麽?」叶清歌歪着头,一脸无辜,「她们太吵了,我想让她们安静。」 「凭这个。」 江巡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的人再动一下。」 「我自己捏碎它。」 他不是说笑。手指已经扣进刚才被剪破的伤口,指尖没入皮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撕开心包。 「别!」 叶清歌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别动!都不许动!」 她疯狂拍着轮椅扶手。那些药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一只漆黑的手爪悬在江未央头顶,只差几厘米就能抓碎她的头骨。 「退下!都退下!」 叶清歌气急败坏地吼。药人喉咙里滚出不甘的低吼,盯着四个女人慢慢退进壁龛的阴影里,依旧像饿狼似的不肯移开视线。 「巡哥哥……你别冲动……」叶清歌盯着江巡的手,声音都在抖,「你弄坏了……我就不要了……」 「既然想要,那就按规矩来。」 江巡抽出手指,带出一串血珠。他无视伤口的疼,一步步走到叶清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换命』?要『洞房』?」 「好。」 江巡张开双臂,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给你。」 「但我有个条件。」 他指了指身后的四姐妹。 「让人送她们走。」 「我们的婚礼,我不想有外人在场。」 「不!哥!我不走!」江以此哭着喊。 「闭嘴!」江巡回头,眼神严厉得吓人,「这是命令。带大姐走。」 「可是……」江莫离还要说。 江巡已经转过头,不再看她们。他看着叶清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麽样?」 「用我一个,换她们四个的命。」 「这笔买卖,你赚了。」 叶清歌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 「巡哥哥果然最疼我。」 「为了几根杂草,居然愿意把自己送给我。」 她拍了拍手。 「叶忠,送客。把这几位小姐,『请』出去。」 「至于新郎官……」 叶清歌伸出手,抚摸着江巡冰凉的手背。 「吉时已到。」 「我们……入洞房。」 轰隆隆—— 大厅正中央的地板突然裂开。齿轮咬合的声响里,一张冰冷的丶泛着金属光的手术台,从地下缓缓升起来。 那不是婚床。 是祭台。 第132章 赛博哭丧与「弱点」爆破 「咔嚓。」 合金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厅里回荡。 一共四道。 分别锁住了江巡的手腕和脚踝。 那种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挣扎的馀地。 手术台的台面是特制的316l医用不锈钢,下面连接着恒温系统,此刻正散发着接近人体体温的热度。 但这热度并没有让江巡感到温暖。 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解冻丶等待烹饪的肉。 头顶是惨白色的无影灯。 强光刺入视网膜,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视线中,叶清歌正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向手术台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件素净的旗袍,而是一件鲜红色的丶绣着金色凤凰的手术服。 没错,手术服。 那是无菌材质,却做成了嫁衣的样式,既荒诞又诡异。 她戴着红色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全新的丶泛着蓝光的雷射手术刀。 「巡哥哥。」 叶清歌滑到他身边,俯下身。 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江巡上方,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你真好看。」 她的手指隔着手套,描绘着江巡的轮廓。 「这麽乖地躺在这里,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躺在我的床上,给我讲故事,给我暖手。」 「现在……」 她将手术刀贴在江巡的胸口,正是之前那个「守宫砂」图腾的位置。 「只要把这里切开。」 「把你的心拿出来,放进我的胸膛里。」 「你就永远不会走了。」 江巡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叶清歌,你的手在抖。」 他淡淡地说道。 「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 叶清歌轻笑一声。 「我有什麽好怕的?」 「你怕这颗心太烫,会烧死你。」 江巡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暗示。 「你知道吗?」 「我的血里,流着的是这二十年来对叶家的恨。」 「这颗心,早就变成了毒药。」 「你换了它,只会死得更快。」 「闭嘴!」 叶清歌的手猛地一颤,刀尖划破了那一小块皮肤。 「我不信!」 「你是爱我的……你是我的未婚夫!」 「只要换了心,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一旁的仪器。 「麻醉师!」 「给他打针!」 「我要让他笑着睡过去!」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呼吸面罩。 「抱歉,大小姐。」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病人的体质特殊,对常规吸入式麻醉剂有极强的抗性。」 「而且……他的心率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做手术的人。」 「那就加大剂量!」 叶清歌咆哮道。 「直接静脉推注!」 就在那根粗大的针头即将刺入江巡静脉的一瞬间。 「滋——」 大厅里的全息投影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啸叫。 原本挂在四周的那些红色帷幔投影,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鲜艳的红色像是被某种病毒感染了一样,开始褪色。 变成了惨白。 紧接着,变成了死黑。 「怎麽回事?!」 叶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那喜庆的「囍」字背景墙,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人,不是江巡。 而是……叶清歌自己。 那是一张她躺在病床上丶插满管子丶面如死灰的照片(那是江以此从医院资料库里黑出来的)。 「滴————」 原本播放着古筝曲的音响,此刻突然变成了一道平直丶刺耳丶令人心慌的长鸣声。 那是心电图拉平的声音。 死亡的声音。 「啊!!!」 叶清歌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尖叫。 「关掉!快关掉!」 「谁干的?!是谁?!」 「看来,你的『婚礼』办不成了。」 江巡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突然变成幽绿色的无影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丧礼』。」 「叶清歌,你看。」 「连这栋房子都知道,你今天……必死无疑。」 …… 与此同时,叶家大院外。 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里。 江以此十指如飞,敲击着键盘。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个粉色的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攻破了!」 「多亏了哥昨天让我在棺材底下贴的那个信号中继器!」 江以此声音颤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那个中继器正好卡在他们的内网节点上,直接绕过了军用屏蔽层!」 「黑进了他们的中控系统!」 「不仅是投影,还有……」 她狠狠敲下回车键。 「给我爆!」 「轰——!!!」 叶家大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并不是炸弹。 而是那些隐藏在墙壁内部丶用来储存药人维持液的高压母液罐。 江以此修改了压力阀的参数,导致那些储存罐瞬间爆裂。 高浓度的红色药雾喷涌而出,将整个内厅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毒气室。 「吼——」 那些原本退回阴影中待命的药人,因为吸入了过量的丶未经稀释的高浓度药雾,瞬间陷入了药物过载的癫狂状态。 他们不再受叶清歌的控制,甚至不再受任何指令的约束。 脑干被彻底烧毁,只剩下了无差别的撕咬本能。 「杀……杀……」 一个药人突然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叶家保镖,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药人则发疯似地撞向轮椅上的叶清歌。 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了一锅粥。 「机会来了!」 江莫离一把拉开车门。 她已经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换上了一把更长的战术直刀。 「大姐,你留在车上指挥。」 「老三,跟我进去抢人!」 「带上这个。」 江如是递给她一个防毒面具,自己也戴上了一个。 「那红雾浓度太高,吸一口就会致幻。」 「还有,那群药人现在已经彻底疯了,别硬抗。」 「放心。」 江莫离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次,我要把那个老太婆的手……全剁下来!」 …… 内厅。 警报声丶怪物的嘶吼声丶仪器的爆炸声混成一团。 那个准备给江巡打针的麻醉师已经被一个失控的药人撕成了碎片。 叶清歌缩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手术刀,浑身发抖。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我的婚礼……我的换心手术……」 她看着手术台上依然平静躺着的江巡。 即便是在这种混乱中,他依然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 「是你……是你在搞鬼!」 叶清歌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猛地扑向手术台,举起手中的刀。 「既然做不成手术……」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第133章 暴走的妹妹与「赛博招魂」 「滋——」 雷射刀高频震颤,像蚊子钻进耳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蓝光切开微尘,死死抵住江巡胸口的纽扣。离皮肤,不过两毫米。 热。 不是手术台那种死板的恒温,是刀尖喷薄出的焦灼。江巡闻到了糊味——那件名贵的云锦中山装,正被高温碳化。 「死吧……」 「一起死吧……」 叶清歌瞳孔涣散,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手腕因亢奋而痉挛。她不再看江巡,眼珠子死盯着心脏的位置,像馋糖的孩子,又贪又急。 她不急着扎进去。 她在等,等那种刺破皮肉的阻力,等滚烫的血喷出来。 她在享受亲手毁掉挚爱的快感。 「当啷。」 一声脆响,掐断了她的兴头。 一名吓破胆的哑仆颤颤巍巍,从地上捡起江巡丢下的黑檀木手杖。他不敢私藏,更不敢反抗,这可是「姑爷」的东西。 他捧着手杖,像捧着玉玺,小心翼翼地搁在两米开外的器械托盘里。 那是战利品。 意味着江巡没了支撑,没了牙爪,成了台面上任人宰割的肉。 「做得好……」 叶清歌瞥了一眼冷冰冰的手杖,眼底笑意更浓:「没了拐杖,你哪也去不了。」 「你是我的了。」 刀尖下压,不再犹豫。 「砰——!!」 巨响震得无影灯疯狂摇晃。 内厅大门不是被推开的,是直接被轰塌的。 两扇包铁红木门板像积木一样飞入红雾,将两个正啃食尸体的「药人」拍在墙上,化作两滩烂泥。 烟尘滚滚。 逆光处,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踩着门板走进来。 江莫离。 她戴着黑色防毒面具,遮住了脸,唯独那双眼杀气腾腾。直刀尖上还滴着血,那是门口保镖的命。 她身后,江如是全副武装,加压喷壶正朝四周喷洒透明雾气。 原本浓稠的红雾一遇这雾气,瞬间像积雪见了沸水,消融得乾乾净净,露出一地残肢断臂。 「谁敢动他。」 隔着面具,江莫离的声音沉闷丶机械,透着一股金属冷意。 「吼——」 剩下的十个药人嗅到了活气,猛然回头。 漆黑的眼眶锁死门口。他们脑子早烧坏了,只剩下杀戮本能:这两个女人,是威胁。 「咚!咚!咚!」 十个怪物肌肉暴涨,撑破了衣裳,四肢着地咆哮冲出。 地面乱颤。 这些东西力大无穷,快如鬼魅。哪怕断了腿,也会爬过来咬断你的喉咙。 「老三,封路。」 江莫离低喝一声,迎着打头的药人撞了上去。 「轰!」 两人硬碰硬。 普通人早被撞飞了,江莫离却只退了半步,军靴在砖地上犁出一道火星。 她借力卸力,手中直刀猛地上撩。 「呲啦——」 刀锋顺着药人的腋下划过,直取淋巴丛。 可药人不知疼。 爪子带着风,狠抓江莫离的面门。 「啧。」 江莫离偏头闪过,眼底尽是不耐烦。 「切神经没用是吧?」 她猛地矮身,一记鞭腿横扫药人膝盖。 「咔嚓!」 骨头反向折断,清脆刺耳。 「那就拆了你的架子!」 药人轰然倒地。 但这只是个开始,剩下的九个怪物已经扑到了跟前,将她死死围住。 「大姐!全频段过载!」 江莫离大吼。 常规武器杀不死这些怪物,但他们身上有死穴——无论是泵入药水的电子泵,还是那把雷射刀,都是脆弱的电子元件。 「滋——」 大厅外,江未央按下了遥控器。 那是江以此特制的强磁干扰器。 「噼里啪啦——」 无形的电磁波横扫全场。 所有的晶片在瞬间短路。无影灯熄灭,药人脖后的电子泵冒出黑烟,指示灯应声而灭。 输液停了。 「吼……呃……」 药人们慢了下来。 没了动力源,狂暴成了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 江莫离杀入群尸,刀光如练,每一刀都精准卸掉关节。 不到一分钟,地上多了九个蠕动的废人。 「啪丶啪丶啪。」 江莫离踩着血水走上前,甩掉刀尖的残血,冷冷盯着轮椅上的叶清歌。 「疯婆子,玩具坏了。」 「到你了。」 叶清歌僵在原地。 雷射刀没了蓝光,只剩一根废金属柄。 可她没慌,甚至没看满地的狼藉,只是死死盯着江巡。 「坏了?不……没坏。」 「只要他心还在跳,手术就没停。」 她扔掉废柄,反手从轮椅夹层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刀。 那是修花剪草用的。 没晶片,没电路,只要一把蛮力。 「肉损……才更可靠。」 叶清歌狞笑着举起剪刀:「谁也别想打扰我们!」 「叶家死士何在?!」 尖叫声落,暗影里钻出一个断手老妪。 她拦住江莫离,左手指缝夹着三枚幽蓝钢针,阴森森地开口:「二小姐,留步。老身骨头虽然朽了,换你一条命还是够的。」 「你可以试试。」 江莫离肌肉紧绷。这老太婆才是硬茬。 千钧一发之际—— 「滴——」 大厅屏幕诡异地亮了。 江以此接管了系统,四面墙壁瞬间变成黑白。 「滋滋……」 心电图拉平的尖叫声刺穿耳膜。 「什麽……」 叶清歌抬头,只见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特写。 不是人,是一颗心脏。 灰白丶畸形丶布满血管瘤和坏死斑点。 那是叶清歌的心。 「这颗烂心……」 江以此戏谑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接上最好的血管,用神仙血去养,它也是烂的。」 屏幕上的心脏旋转着,全方位展示它的腐朽。 旁边一行瘦金体大字,笔锋凌厉,字字诛心: 【报废品】 【建议处办:焚烧填埋】 「不!!!」 叶清歌凄厉惨叫。 那是她最怕的真相,是她掩盖了一辈子的腐烂。 「关掉!给我关掉!」 她疯狂挥舞剪刀去刺屏幕,却被轮椅困住,怎麽也够不着。 「这就是你的命。」 手术台上,江巡看着那张「黑白遗照」,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入叶清歌心底。 「叶清歌,你看,这宅子都在给你办丧事。」 「你还想往哪躲?」 「闭嘴!你闭嘴!」 叶清歌彻底崩了。 她脸庞扭曲如恶鬼:「既然它烂了,就拿你的来换!」 「现在就换!」 她双手攒紧剪刀,再不顾什麽穴位解剖,照着江巡的心窝子狠狠扎了下去! 「死吧!!!」 没有雷射的灼热,只有生锈铁器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剪尖离胸膛只剩一厘米。 江莫离被老妪缠住,江如是被毒雾挡开。 没人救得了他。 除非他自己。 江巡盯着那落下的剪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算计好的冷光。 「咔哒。」 轻微的机簧声,从两米外的托盘里传出。 那根被所有人无视的手杖,开了。 「铮——」 第134章 手术刀下的「疯批美学」 时间拉成了细丝线。 锈剪刀尖刺破空气,叶清歌抱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剪尖离江巡心口只剩零点零一秒。 老太婆完好的左手像鬼爪,死死扣住江莫离的刀。 掌心割得鲜血直流,半步不退。 「结束了……」 叶清歌眼里只剩那颗跳着的心脏,甚至已经幻听见剪尖扎进皮肉的「噗嗤」声——对她来说再美妙不过。 轰——!!! 两米外的器械托盘架上,炸起一声不算大却脆得扎人的爆响。 是江巡的手杖。 是杖里预设的高强度弹簧机括,炸了。 不是什麽精准狙击,是无差别霰弹。 黑檀木杖身被内部的劲冲得粉碎,炸出无数尖木刺,像暴雨梨花似的扇形扫开,带着狠劲把托盘周围的区域全罩住了。 噗丶噗丶啪!密集的撞击声炸开。 大半木刺砸在轮椅背丶手术台边,唯独一块手指粗的硬木片,边缘利得像刀,顺着乱风狠狠抽在叶清歌握剪刀的手腕上。 「啊!」 叶清歌手腕像挨了狠狠一鞭,疼得神经抽成一团,锈剪刀当即脱手,擦着江巡的脸飞过去,在他苍白的侧颊划开一道细血痕,最后「夺」的一声钉进手术台边的地板,入木三分。 又有几块碎木擦过叶清歌的脸,划开好几道血痕,吓得她本能往后仰。 「我的手……我的脸……」 变故来得太快。 连身经百战的老太婆都愣了一瞬。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根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缴走的手杖,居然是伪装的延时炸弹。 就这一瞬。 江莫离动了。 「老东西,走神是会死的。」 她没趁机抽刀,反倒松了刀柄,整个人往前猛冲,一记狠头槌狠狠砸在老太婆面门上。 砰! 这一下没半点花哨,全是街头打群架的狠劲。 老太婆鼻梁塌了,满脸是血,惨叫着往后倒。 江莫离顺手捡起地上的手杖碎片——是一截带银狼头的把手,她反手握紧狼头,像攥着把指虎。 「这一下,是替我哥还你的。」 轰! 狼头狠狠砸在老太婆太阳穴上。 没半点悬念。 老太婆连哼都没哼,像个破布口袋似的瘫在地上,枯瘦的鬼爪还在无意识抽搐。 这道最后的防线,破了。 「哥!」 江莫离不管地上的人死活,飞身扑向手术台。 「三妹!解毒剂!」 她吼着,拿手里的断刀去撬江巡手脚上的合金锁扣。 「别费劲了。」 江巡躺在手术台上,侧脸的血痕添了几分妖冶的破碎感,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叶清歌,语气静得吓人。 「这是高强度钛合金,没有密码,只能用液压剪。」 「那怎麽办?!」 「把你连台子一起扛走?!」 江莫离急红了眼。 「不用。」 江巡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那把钉在地上的剪刀上。 「叶清歌。」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正哀嚎的叶清歌瞬间静了。 她披头散发,妆花了满脸,活像个女鬼,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巡。 「你算计我……」 「你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我没算计你。」 江巡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了点怜悯。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什麽是真正的『疯』。」 「你那点疯,不过是被死亡追着跑的怕。」 「我的疯……」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笑。 「是在绝路上给自己铺桥。」 滴—— 大厅的屏幕又闪了。 江以此已经完全接管了系统。 大厅的主显示屏用的是工业级屏蔽线缆,没受刚才的无线电磁干扰,原本滚动的黑白心脏图没了,换成一行绿色的倒计时代码: 【系统重启中……通风系统已接管……最大功率排风。】 呼—— 强劲的风炸起来,很快抽乾了大厅里残留的红毒雾。 江如是摘下防毒面具,脸冷得像冰,大步走到手术台前,手里攥着一支金色针剂。 「忍着点。」 没半句废话,针头直接扎进江巡的颈动脉。 「这是强效神经阻断剂的解药,也是高浓度肾上腺素。」 「一分钟后,你的力气会恢复。」 「副作用是……疼。」 「习惯了。」 江巡闭上眼,感受药液推进血管的灼烧感,那股劲顺着脊椎炸开,原本酥软的四肢慢慢有了知觉。 「叶清歌。」 江巡再次开口。 「你的『药人』废了,你的管家跑了,你的保镖死了。」 「现在这屋里,只剩我们,还有那副棺材。」 他睁开眼,药效催得他黑瞳孔浮起一圈妖异的金边。 「你不是要洞房吗?现在,该入洞房了。」 咔!咔!咔!咔! 力气慢慢回来,江巡手腕开始发力。 他没试着挣锁扣,在卸手腕的骨头——是缩骨,最疼的脱困法子,这半个月江莫离把他按在地下室磨了无数次,逼出来的保命招。 格格格…… 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来,酸得人牙痒。 江巡脸白得像纸,冷汗往下淌,半声都没吭,只是死死盯着叶清歌。 终于。 滑—— 他生生卸脱右手大拇指的关节,手掌瞬间窄了一圈,像条滑腻的鱼,从坚固的合金锁扣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软绵绵垂着,关节错位,肿得老高。 他自由了。 「你……」 叶清歌看着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轮椅撞在墙角,再也退不动。 「你是疯子……你才是疯子……」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这麽狠,为了脱身,生生卸掉自己的关节。 咔哒。 江如是上前,面无表情握住江巡那只错位的手。 「忍着。」 咔嚓! 一声脆响。 复位。 江巡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腕,剧痛钻心,手指已经能活动。 他从江如是手里接过另一把手术刀——是刚才死掉的麻醉师落下的。 「二妹,把她带过来。」 江巡指了指叶清歌。 「不!」 「别过来!」 「别过来!」 叶清歌尖叫着,胡乱抓着地上的碎片要反抗。 江莫离上前一步,一脚踹翻轮椅,像提小鸡似的拎着叶清歌的后领,直接拖到手术台前。 「放开我!」 「我是叶家大小姐!」 「我是你嫂子!」 啪! 江莫离反手就是一巴掌。 「嫂子?」 「你也配?」 「给我跪下!」 她一脚踹在叶清歌的膝盖窝。 扑通。 叶清歌跪在手术台前。 江巡坐在手术台上,一只手还锁着,另一只手拿手术刀,轻轻拍了拍叶清歌的脸。 冰凉的刀面贴着她滚烫的皮肤。 「别怕。」 江巡的声音很柔,柔得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我不杀你。」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答应过要送你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门外。 「那副棺材,还在等着呢。」 「江莫离。」 「在。」 「把她装进去。」 江巡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不是说那是婚床吗?」 「那就让她躺进去。」 「把盖子……钉死。」 「别全钉死。」 江如是突然开口,她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绿药水。 「留个气孔。」 「我在里面加个『加湿器』。」 「这是高浓度的致幻剂,混合了福马林。」 「既然她喜欢标本,就让她在里面……好好尝尝当标本的滋味。」 「活着,清醒着,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这才是这屋子该有的结局。」 「不!!!!」 叶清歌绝望嘶吼。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我不进棺材!」 「我不当标本!」 「晚了。」 江巡扔掉手术刀。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135章 镇魂钉与「全家福」 「放开我!我是叶清歌!我是这里的——」 「啪!」 一声脆响,疯癫戛然而止。 江莫离没用刀,那只沾满血污的战术手套抡圆了,狠狠抽在叶清歌脸上。 原本惨白的脸瞬间红肿,嘴角沁出血丝。 「你是谁不重要。」 江莫离拽着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手术台往门口拖。 「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尸体。」 叶清歌双腿早就萎缩,根本站不住。 膝盖在粗糙的地砖上磨得稀烂,拖出两条蜿蜒血痕。 身上那件绣金凤凰的红衣被扯成破布,露出底下瘦骨嶙峋丶全是针眼的脊背。 「救命……叶忠!死老太婆!救我啊!」 她疯了似的抓挠地面,指甲崩断,十指血肉模糊。 大厅里死一样寂静。 那十二个药人一废,叶忠就像受惊的耗子钻进了暗道。至于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太婆,这会儿瘫在墙角,半个脑袋塌陷,不知死活。 没人救得了她。 「省省力气。」 江巡跟在后面。右手软绵绵垂着,左手捡起叶清歌扔掉的那把生锈铁剪。 手里掂了掂,触感冰冷,透着股铁锈腥气。 「剪刀不错。」 江巡盯着前方被拖行的身影,眼底漆黑。 「待会儿棺材盖要是合不上,正好修修多馀的手脚。」 穿过狼藉的内厅,一行人回到烈日当空的前院。 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横在正门口。 棺盖上,江河和温倾云原本吓晕了,被叶清歌的惨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正看见一身红衣丶厉鬼似的叶清歌被摔在脚下。 「啊——!鬼啊!」 温倾云吓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往后缩,忘了自己正蹲在一米多高的棺材盖上。 「别动。」 江以此不知什麽时候爬上了旁边的石狮子,举着emp发生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动一下,电一下。」 「妈,爸。」 江巡走到棺材前,仰起头。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盯着那两坨瑟瑟发抖的活物。 「刚才不是说要给叶大小姐守灵吗?」 「正主到了。」 「还不下来搭把手?」 「下……下来?」江河牙齿打架,看看地上满脸血的叶清歌,又看看黑洞洞的棺材瓤子。 「不用了吧……小巡,我们也是被逼的……」 「看来是不愿意。」 江巡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铁剪。 「莫离。」 「在。」 「塞进去。」 「好嘞!」 江莫离狞笑,单手提起叶清歌后领。 叶清歌彻底崩了。那口她视若珍宝丶甚至想当婚床的棺材,此刻就像张着大嘴的巨兽。 「不!我不进去!里面黑!有虫子!」 她疯狂蹬着没知觉的腿,双手死扣棺材沿,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死不松手。 「那是死人睡的!我还活着!我有心跳!」 「很快就没了。」 江莫离膝盖顶住她后腰往下按,但这疯女人爆发出一股濒死的蛮劲儿,十根指头死死扒着,怎麽也不松。 「手伸太长了。」 江巡走上前,剪刀没开刃。 他倒转剪刀,握住刀刃,抡起沉重的生铁把手,对着叶清歌扒在棺材沿上的指关节,狠狠敲下去。 「砰!砰!」 「啊——!!」 骨头碎裂声脆响,紧接着是凄厉惨叫。叶清歌吃痛,手一松。 「进去吧你!」 江莫离趁机发力,像塞垃圾一样,把人头朝下硬怼进棺材。 「咚!」 额头重重磕在棺底,一声闷响。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在狭窄的棺材里拼命扑腾,身体扭曲,想往上爬。 「三妹,加料。」 江巡冷冷吩咐。 江如是走上前,提着绿色喷壶。她没直接喷,而是掏出一卷密封胶带,把喷嘴管子插进预留气孔,直通棺底。 「高比重神经致幻气雾,比空气重,会沉底。」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做实验。 「不用担心挥发,它会像水一样淹没她。曼陀罗提取物混了肌肉阻断剂。」 开关按下。 「滋——」 绿雾顺着管子沉入棺底。 「咳咳咳!什麽东西……好香……好晕……」 棺材里剧烈的挣扎声慢了下来,尖锐的叫骂变得含糊不清,像梦呓。 「药效上来了。」 江如是淡淡解说。 「神经传导阻断。你会觉得身体沉得像木头,像石头。」 「虽然皮肤没硬化,但你脑子里会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硬邦邦的标本。」 「盖棺。」 江巡不想听废话。 江莫离抓住沉重的楠木棺盖边缘,浑身肌肉暴起。 「起!」 巨大棺盖轰然移动。 江河夫妇还趴在上面,随着盖子移动,吓得哇哇乱叫,像两只壁虎死贴在木板上,生怕掉下去。 「轰隆——」 棺盖合拢。 严丝合缝,只留插管子的小孔。 世界清静了。 只有棺材里偶尔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隔着厚棉被。 「咚……咚……」 每响一下,趴在盖子上的江河夫妇就抖一下。 「还没完。」 江巡走到之前的工具箱前,那是叶家修门槛留下的。 抓出一把生锈的长铁钉。 还有一把沉重的羊角锤。 「爸,妈。」 江巡把锤子钉子扔上棺盖。 「当啷!」 铁器砸木头,两人吓得一哆嗦。 「叶家规矩大,棺材封不严实,回头诈了尸,可是要找你们索命的。」 江巡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四周卯榫孔。 「钉上。」 「一颗都不许少。」 「这……」江河看着锤子,手抖得像帕金森。 这是让他亲手封死叶家大小姐啊! 以后叶家追究起来…… 「不想钉?」 江巡眼一眯,手里铁剪突然飞出。 「笃!」 剪刀擦着江河耳朵,扎进脸旁边的木头里。 「那我就把你钉进去,给她作伴。」 「我钉!我钉!」 江河魂飞魄散,一把抓起锤子。 什麽叶家,什麽富贵,都不如命重要! 「老婆子!按着!」 江河吼道。 拿起长钉,对准孔洞。 「砰!砰!砰!」 锤落钉入。 每敲一下,棺材里叶清歌的呜咽就弱一分。 「江河……我要杀了你……」 江河一边哭一边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小姐……别怪我……没办法啊……」 「冤有头债有主……变鬼去找那个逆子……别找我……」 「砰!」 最后一颗钉子砸进。 棺材封死。 里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药剂泵工作的轻微嗡鸣。 江河扔掉锤子,瘫在棺盖上大口喘气,像是被抽了筋。 温倾云直接吓尿了,黄汤顺着棺盖流下,滴在金丝楠木纹理上,骚臭难闻。 「很好。」 江巡看着这幅极具讽刺的「全家福」。 疯了的未婚妻做标本。 贪婪的父母做镇墓兽。 这就是送给叶家的……大礼。 「药别停。」 江巡扫了一眼江如是手里的喷壶。 「只要管子不拔,让她在梦里好好享受这场漫长的『婚礼』。」 转身,背对棺材。 看了一眼满院纸扎人,又看了一眼那块「叶府」金匾。 「走。」 ...... 第136章 龙吟与断指 「咔嚓。」 江如是手法利落,把江巡脱臼的拇指复位。 虽然打了局麻,骨骼摩擦的闷响还是让人牙酸。 「韧带撕裂,关节囊水肿。」 江如是推推眼镜,拿出夹板绷带,一圈圈把江巡肿胀的右手缠死,动作透着股压抑的怒气。 「这只手至少废一个月。再敢乱动……」 她抬头瞪眼,剪刀咔嚓剪断绷带。 「我就打石膏,给你挂脖子上。」 「知道了。」 江巡看着包成粽子的右手,无奈一笑。 几人退回劳斯莱斯旁。 江以此蹲在车轮边,捧着平板,眉头紧锁,手指飞快敲击,红色警告框依旧狂闪。 「不对劲……」 江以此猛地抬头,声音罕见地慌了。 「哥,网不是断了。」 「是被『盖』了。」 「军用级全频段压制,连物理信号中继器都失效。这种级别的屏蔽,只有……」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 「嗡——」 低频共振极深,穿透力极强,车里的挂饰剧烈晃动。 江莫离脸色变了。趴地上听了一秒,猛地弹起。 「重型单位!数量很多!」 「天上也有!」 她猛抬头,看向烈日当空。 原本只有刺眼阳光,此刻,几个黑点从低空逼近,压迫感如乌云盖顶。 「哒哒哒哒哒——」 巨大旋翼撕裂空气,雷鸣般滚滚而来。 直升机。 不是民用的。 涂着墨绿哑光漆丶挂着重型探照灯的军用运输机。 三架直-20呈品字形悬停叶家大院上空。 狂风卷着黄土,院里的红灯笼和纸扎人漫天乱飞。 「叶家的援兵?这麽快?」 江未央脸色一沉,单手护住江巡推向车门。 「上车!冲出去!」 「冲不出去了。」 江巡看着前方,摇头。 唯一那条通道,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满了黑色越野车。 信号屏蔽开启的瞬间,它们就到了。 没车牌。 但车头插着红旗。 那是权力的颜色。 车门开。 下来的不是保镖,不是打手。 是一队穿着深绿作训服丶荷枪实弹的兵。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馀声响,迅速封锁所有路口。 枪口虽没抬起,但那股肃杀气,比刚才一院子药人恐怖百倍。 士兵中间,一辆黑色l9缓缓驶来。 车停稳。 副官模样的人小跑过去,拉开车门。 一只穿黑布鞋的脚落地。 紧接着,下来个老人。 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没拐杖,也没盘核桃。 就那麽普普通通站着,但周围所有士兵,包括天上悬停的三架直升机,仿佛都只是陪衬。 这气势,不带江湖匪气,也没商人的铜臭。 这是泰山压顶般的——「势」。 「叶镇北。」 江未央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发颤。 「叶家老爷子……不是在疗养院快死了吗?」 「怎麽会亲自出来?」 叶镇北。 这名字在帝都是禁忌。 他是叶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能在地图上画圈的人。 跟这种级别比,叶清歌那点疯狂就像小孩过家家。 老人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几十米,精准落在江巡身上。 眼珠浑浊却深,像口枯井,没半点情绪。 他不看满地狼藉,也不看那口棺材。 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把那东西,打开。」 声音不大,威严不容置疑。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拿工兵铲和撬棍走向棺材。 「住手!」 江莫离下意识拔刀。 「别动。」 江巡按住她的手。 盯着那个老人,眼神复杂。 「那是『正规军』。」 「动手就是送死。」 「嘎吱——」 棺盖撬开。 毒气散得差不多,依然刺鼻。 叶清歌已经昏死,脸抓得稀烂,身体无意识抽搐。 士兵把人抬出,放上担架。 随行军医立刻注射解毒剂。 「没死。」 军医检查完汇报。 叶镇北点头,脸上依然没表情。 哪怕那差点做成标本的是亲孙女,也像看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带下去,洗乾净。」 「别丢人现眼。」 处理完叶清歌,老人目光转回江巡。 迈步走来。 每走一步,空气就凝重几分。 江家四姐妹本能挡在江巡身前,筑成人墙。 「让开。」 叶镇北停在五米外。 「我不跟女娃娃说话。」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江未央咬牙,面对这种顶级权贵心里打鼓,依然寸步不让。 「呵呵。」 叶镇北笑了。 笑声乾涩,像老树皮摩擦。 「江家这几个丫头,倒有骨气。」 「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他看向被护在中间的江巡。 「怎麽?十八年没见,这点胆子都没练出来?」 「还要躲在女人裙子底下?」 江巡推开姐姐们。 走上前,左手拄着没机关的手杖,右手吊在胸前。 「叶老。」 不卑不亢。 「十八年没见,您气色不太好。」 「托福,还能喘气。」 叶镇北上下打量江巡,目光落在他伤手上。 「这手,为挣脱锁扣自己废的?」 「是。」 「棺材你送的?」 「是。」 「人是你装进去的?」 「是。」 三个「是」,掷地有声。 周围士兵屏住呼吸,等待雷霆之怒。 叶镇北没火。 眼里反倒露出一丝赞赏。 「好。」 「够狠,够绝,够毒。」 「比我想像的那个废物强点。」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江巡心口。 「这颗心,叶清歌想要。」 「我也想要。」 「不过,她要死的,我要活的。」 叶镇北声音陡然转冷。 「江巡,赢了个疯丫头就算赢了?」 「以为帝都是你撒野的地方?」 「今天这一出,解了气,但也把天捅了个窟窿。」 「叶家的脸被你踩进泥里,这笔帐,不能这麽算。」 「那您想怎麽算?」 江巡问。 「简单。」 叶镇北掏出个东西。 扔给江巡。 左手接住。 是一枚黑色丶沉甸甸的……棋子。 不是围棋,是象棋里的「帅」。 断的。 切口整齐,一分两半。 「叶家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叶清歌输了,就是弃子。」 「但叶家的棋局,还没完。」 叶镇北转身,走向车子。 「下个月十五,真正的大局。」 「地点『龙隐台』。」 「带着这半枚棋子来。」 「如果不来,或者……」 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巡身后的四姐妹。 「或者输了。」 「下次装进棺材里的,就不止是你一个。」 「是你江家……满门。」 第137章 沉默的车厢与「两具残躯」 黑色l9车队卷起的黄沙未定,留下的威压还没散。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咔……咔……」 江莫离僵在原地,死攥着断裂的狼头手杖。 她的手指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节惨白,透着一股尸体般的痉挛。 她试图把另一只手的战术直刀归鞘。 平时闭着眼都能做的动作,此刻却难如登天。 刀尖一次次磕在鞘口,「叮叮当当」乱响。 每一次撞击,手臂肌肉都跟着不受控地抽搐。 这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老二,上车。」 江巡开口,声音极轻。 他仅剩完好的左手紧攥着那半枚棋子,断茬刺破掌心,痛感带来了一丝尖锐的清醒。 听到哥哥的声音,江莫离浑浊的眼球极慢地转了一下。 「哥……我没……」 她扯动嘴角,想挤出平日那副嚣张的笑。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那根崩到极致的弦,断了。 毫无预兆。 她没倒下,而是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魂,直挺挺僵在劳斯莱斯敞开的车门前。 紧接着,黑色防毒面具下传来「嘶嘶」声,像破风箱在漏气。 「噗——!!!」 一口暗红的淤血夹杂着内脏碎块,猛地喷满了面具视窗。 血顺着面具边缘滴滴答答淌下来,砸在她满是尘土的军靴上。 「二姐!!!」 江以此凄厉的尖叫撕开了死寂。 江莫离像是终于卸了劲,身子软成一滩烂泥,直直向后倒去。 「妈的!」 「是脏器延迟崩解!」 江如是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撕开那个糊满血污的面具。 面具下,江莫离脸白得透明,双眼半睁,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刚才在红雾里硬扛十二个「药人」围攻,早已超出了人体极限。 那口血她早就该吐,是为了不让叶镇北看笑话,硬生生咽回去撑到现在的。 「别动脊椎!可能是压缩性骨折!」 江如是嘶吼着掏出颈托,满手都是二姐吐出的血。 她没犹豫,直接从液氮罐里抽出一支红色强心针,狠狠扎进江莫离心口! 「江以此!你死哪去了?!」 「拉担架!快!」 场面瞬间失控。 江巡站在两米外,看着平日最能打丶总挡在身前的妹妹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任人摆弄。 他下意识想冲过去扶。 身体刚前倾,右臂就传来钻心的剧痛——那只为挣脱锁扣自行废掉的手,此刻肿得发亮,紫黑色的淤血在皮下疯涨。 他是个废人。 现在的他,连抱起妹妹的力气都没有。 「小巡……小巡啊……」 一阵令人作呕的哭嚎从棺材边传来。 刚才士兵撬棺材抬人,江河和温倾云像两袋垃圾被掀翻在地。 两人沾满了叶清歌被拖行时的血迹,裤裆湿漉漉的,尿骚味刺鼻。 见叶家大部队撤了,不可一世的叶清歌也被带走,他们以为天又变回来了,挣扎着从泥地里往江巡脚边爬。 「儿子……好儿子……」 江河连滚带爬,沾着泥和尿的手颤巍巍伸向江巡那条昂贵的高定西裤。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我就知道你是江家的种……」 「咱们回家……以后爸什麽都听你的……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江巡低头,看着这两个可以说是「万恶之源」的生物。 眼里没恨,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看两袋腐烂厨馀垃圾时的冷漠。 「一家人?」 江巡轻声重复。 完好的左手没去扶父亲,而是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仿佛空气中那股父母的味道,有毒。 「刚才叶清歌拿剪刀刺我心脏的时候,你们这一家人在哪?」 「刚才那十二个怪物要撕碎莫离的时候,你们这一家人在哪?」 江河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在棺材盖上。」 江巡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骨头缝里渗寒气。 「为了活命,你们从我手里接过锤子,帮那个疯女人钉棺材钉。」 「每一锤,都砸得很响,很卖力。」 温倾云尖叫辩解,那张保养过度的脸因恐惧扭成一团。 「不……不是!」 「我们是被逼的!」 「那是叶家啊!我们要是不砸,死的就是我们!」 「嘘。」 江巡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太吵了。」 他转身看向队尾那辆原本运金砖的路虎卫士。 金砖空了,后备箱敞着,黑洞洞的,像张等食的兽嘴。 「保镖。」 两名从死人堆里爬出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浑身煞气。 「把这两坨东西,打包。」 「打包?」 保镖愣了一下。 「少爷,送哪?」 「后备箱。」 江巡指了指那个装货的空间。 「堵嘴,捆死。」 「像刚才叶家装尸体那样,塞进去。」 「塞紧点,别在路上颠坏了我的『战利品』。」 「你敢!我是你老子!我是董事长!」 江河终于听明白了,发疯似地想站起来。 「我不坐后备箱!那是装狗的!」 「砰!」 保镖没废话,一拳砸在江河小腹,直接把他砸成了虾米。 随后像拖死猪一样,把两人拖向路虎。 「呜呜呜——」 胶带撕扯声,沉闷的挣扎声,很快被重重的关门声隔绝。 世界清静了。 …… 劳斯莱斯幻影驶入环路,将那座阴森古宅甩在身后。 车窗升起,隔绝喧嚣。 车厢内的空气却比外面压抑百倍。 血腥味丶高浓度消毒水味,混合着江未央身上因极度紧张发汗散出的黑鸦片香水后调。 味道很杂,透着股毁灭欲。 后排座椅放平成了临时急救床。 江莫离躺在上面,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江以此缩在车厢角落,像只受惊的幼兽。 她没去前面,而是死死抱着江巡的腰,脸埋在他那件破损丶焦糊且带血的衬衫里。 「哥……哥……」 她浑身发抖,用力深吸气,仿佛只有吸入江巡身上的味道,才能确认彼此还活着。 江巡坐在老板位。 他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死死扣着。 是江未央。 她坐在对面,身体极度前倾,左手无力垂着——那是被药人抓伤的肩膀,高定西装破损,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捧着江巡的左手。 低头。 伸舌。 一下,又一下。 动作极慢,带着病态的虔诚,舔舐着江巡手背上的血迹和冷汗。 那是他在手术台上挣扎时沾上的,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叶清歌溅上的。 「大姐。」 江巡想抽手。 「脏。你肩膀在流血。」 「别动。」 江未央含糊低语,舌尖划过指缝,带起一阵湿热的战栗。 她抬眼,凤眼里满是红血丝,亮得吓人,像要吃人。 「这点伤算什麽?」 「你把自己当诱饵,让那个疯女人拿剪刀扎你的时候,怎麽不觉得脏?」 「你硬生生掰断大拇指关节,把骨头从肉里扯出来的时候,怎麽不觉得疼?!」 她突然一口咬住江巡的虎口。 发了狠,直接咬出了血。 「嘶……」 江巡皱眉,没躲。 「我说过,那是战术。」 「狗屁战术!」 江未央松口,看着那个渗血的牙印,崩溃地把额头抵在他掌心。 肩膀伤口因激动崩裂,热血滴在江巡西裤上,晕开一片暗红。 上位者的理智彻底崩塌,只剩下作为一个女人的后怕。 「江巡,你就是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只要再偏一寸……如果老三没把你救回来……」 「你要我们怎麽办?」 「你要我也躺进那个棺材里吗?!」 江巡垂眸,看着怀里的四妹,看着掌心哭泣的大姐,又看了眼生死线上的二妹。 他用流血的左手,轻轻抚摸江未央颤抖的后颈。 「我没死。」 「只要我没死……」 「谁也别想把你们带走。」 「闭嘴!」 正在调输液速度的江如是突然冷喝。 她转头,平日冷静理智的眼里燃着两团幽火。 「省点力气。」 「还有五分钟到盘古大观。」 目光落在江巡肿得像发面馒头丶紫黑的右手上。 「那只手如果不马上切开减压,神经彻底坏死。」 「今晚……」 江如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疼』。」 第138章 「并排手术台」与印记 顶层,私人医疗室。 配置按末日生存标准打造。 无影灯把墙壁照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味。 两张手术台并排,中间只隔一条窄道。 此时,台上都躺着人。 左边是江莫离。 她已被放入半透明「维生舱」。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淡蓝低温凝胶浸泡着身体,管子插满胸腹,ecmo代替心肺工作,发出规律的「滋——滋——」声。 右边是江巡。 上半身赤裸,皮肤白得刺眼。 废掉的右手架在无菌托盘上,肿得没了形状。 皮肤被积血撑得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爆。 「以此,启动『阿斯克勒庇俄斯』系统。」 江如是换了墨绿刷手服,双手举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二姐怎麽样?」 「已进入深低温冬眠。」 江以此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舞。 她一边哭一边死盯屏幕。 「体温降到18度,代谢暂停,出血点已封堵。」 「体徵……稳住了。」 「很好。」 江如是松了口气。 「只要冬眠,时间就是静止的。」 「过十个小时再开膛也没事。」 她转身,走到江巡的手术台前。 无影灯下,江如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刚拍出来的x光片。 第一掌骨基底撕脱性骨折,伴有韧带断裂。 其实……并没有碎得那麽彻底。 以她的医术,如果采用传统的「手法复位+石膏固定」,养上三个月,这只手能恢复如初。 根本不需要动刀,更不需要植入异物。 但江如是的目光在「保守治疗」那一栏停留了一秒,随即冷冷地移开了。 「保守治疗?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太慢了,太轻了,太容易……被遗忘了。」 只有切开肉,把钢钉打进骨髓里,把钛合金板锁死在他的骨头上。 这只手,才算是真正被打上了她的烙印。 「哥,别怪我。」 「是你自己把手递给我的。」 「既然递过来了,我就要让它……永远离不开我。」 江如是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决绝,转头对麻醉机器人下令。 「准备植入。」 「三枚钢钉,加长版。」 「准备麻醉,全麻,气管插管。」 「不。」 躺在台上的江巡突然开口。 声音虚弱,那股执拗劲儿却像钉子一样硬。 「臂丛阻滞。」 「我要局麻。」 「你疯了?」 旁边的江未央猛地转身。 左肩伤口刚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她根本顾不上。 「这是切开复位!」 「要切肉,拼骨头,还要用电钻打孔!」 「声音会顺着骨头传到脑子里!」 「你会疯的!」 「我要看着莫离。」 江巡偏头,目光越过过道,落在那个泛着蓝光的维生舱上。 看着那个为保护他躺在冰冷凝胶里的妹妹。 「我要清醒地看着她活过来。」 「而且……」 他转头,看着手拿手术刀丶气得发抖的江如是。 「老三,这只手是为了救我们才废的。」 「这疼……是我该受的。」 「如果不疼,我怎麽记得住今天有多狼狈?」 「你……」 江如是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她狠狠把止血钳摔在金属盘里,「当」的一声巨响。 「行。」 「想疼是吧?成全你。」 「以此,改程序。」 「臂丛神经阻滞,保留听觉和意识。」 「大姐,按住他。」 「别用手,你没力气。」 「用身体压住他!」 「待会儿他要是疼得乱动,你就给我扇他!」 长针刺入腋下。 整条右臂逐渐失去痛觉,沉重如铅。 但那只是表皮的麻木。 「开始了。」 江如是没给任何缓冲。 刀锋划过,积压已久的淤血喷涌而出,溅在江如是护目镜上。 她擦都没擦,手指直接探入切口。 「滋——」 最恐怖的时刻来了。 医用骨钻。 高频丶尖锐的旋转声。 「要打孔植钢板。」 「骨导音,麻药挡不住。」 钻头接触骨骼的瞬间。 「滋滋滋——!!!」 虽然没痛觉,但那种震动……像有人拿电钻直接钻天灵盖。 酸涩和恐惧顺着骨髓往脑子里钻。 「唔……」 江巡猛地挺直脊背,脖颈青筋像蚯蚓般暴起,汗水瞬间湿透手术台。 瞳孔剧烈收缩,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按住他!」 江如是厉喝。 江未央扑上去。 无法用左臂发力,只能将上半身重重压在江巡身上,用体重禁锢他的挣扎。 左肩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渗过衣料,滴在江巡赤裸的胸膛,混入冷汗。 「看着我!」 她用完好的右手捧住江巡惨白的脸,眼泪大颗砸在他脸上。 「江巡!」 「看我!」 「别听那个声音!」 「听我说话!」 「疼就咬我!」 「咬我!」 她把右手腕塞进江巡嘴里。 江巡没咬。 他死盯天花板的无影灯,眼神涣散又疯狂。 他在听。 听钻头搅碎骨髓的声音。 用这种令人发疯的声音,惩罚自己的无能。 「叮——」 第一枚钢钉打入。 「叮——」 第二枚。 江以此坐在控制台,边监控二姐数据,边扭头看这边。 她举起平板,镜头对准手术台。 「我录下来了……」 她哭着,神经质地碎碎念。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滴血。」 「都录下来了。」 「叶家……叶镇北……」 「我要把这段录像刻在你们的墓碑上。」 三小时后,手术结束。 江如是脱下血手套,虚脱地靠在墙上。 江巡的手被层层包裹,里面埋了三根钢钉,一块钛合金板。 他还没晕。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下的无菌单湿出了一个人形。 「还没完。」 江巡嗓子哑得像含了沙砾。 他用左手颤抖着从口袋掏出那半枚断棋。 黑色棋子,在无影灯下泛着幽光。 「扶我起来。」 「你还要干什麽?!」 江未央红着眼吼。 「命不要了?」 「地下室……」 江巡盯着棋子,眼神阴鸷。 「那两袋『垃圾』还在那。」 「叶镇北既然下战书约我去『龙隐台』,我得带点见面礼。」 他挣扎着坐起,眼前一阵发黑。 「有些叶家的脏事……只有那两条老狗知道。」 「我要去……撬开他们的嘴。」 第139章 「残废」的待遇与流食 「我要去……」 江巡试图用左手撑起身子。 还没坐直,左肩忽然一沉。 那股力道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不容抗拒。 「想都别想。」 江未央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冷得像窗外的夜色,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 她单手按着江巡,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满身冷汗丶嘴唇惨白的男人。 他右臂裹着厚重的石膏和绷带,像个被打碎了又强行粘好的瓷器。 偏偏还要逞强从展示架上往下跳。 「大姐,那两个人……」 江巡喘着粗气,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 「死不掉。」 江未央打断他,手指微微施力,直接把人按回了枕头里。 「老三给他们打了强效营养针。」 「别说一晚上,就是在地下室饿上三天三夜,顶多也就掉两斤肉。」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撞上江巡的。 那双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惊恐后残留的暴戾。 「那两货命硬,但你不一样。」 「江巡,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江未央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巡裹成粽子的右手。 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什麽易碎的珍宝,语气却森寒刺骨: 「骨头刚打好孔,神经刚接上。」 「老三说了,只要你敢乱动一下,这只手就算彻底废了。」 「到时候,你就真成了个只会张嘴吃饭的废物。」 「你想那样?」 江巡看着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于卸了那口气,瘫软在手术台上。 麻药劲儿还没全过,加上刚才那番折腾,他现在的确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听话。」 见他服软,江未央眼底的戾气才散了些。 她直起身,对着门口的保镖冷声吩咐: 「把少爷送回主卧。」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直到拆线……」 她回过头,目光像巡视领地般扫过江巡全身。 「就当你没长这只手。」 「吃饭丶喝水丶洗澡丶上厕所……」 「我们替你来。」 …… 半小时后,盘古大观主卧。 这儿已经被改造成了高等级特护病房。 厚重的遮光帘将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京城的喧嚣。 房间里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味,用来安神助眠。 江巡躺在特大号软床上。 左腿垫高,右手被悬吊在特制牵引架上。 整个人被迫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大」字。 门开了。 江以此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脚上踩着毛绒拖鞋,走路没声儿。 她换了身粉色连体睡衣。 帽子上竖着两只兔耳朵,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可那张可爱的脸蛋上,挂着的却是守着骨头的恶犬般的表情。 「哥,喝粥。」 她爬上床,避开伤处,大喇喇地跨坐在江巡的小腿上,姿势霸道得很。 托盘里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燕窝粥,还有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 「我自己来。」 江巡下意识想伸左手。 「啪!」 江以此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大姐说了,你现在是残废。」 她舀起一勺粥,凑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好温度,递到江巡嘴边。 「张嘴。」 「以此,我又不是瘫痪……」 「张嘴!」 江以此杏眼一瞪,勺子直接怼到了他唇边。 「不张嘴是吧?信不信我拿嘴喂你?」 这威胁很有效。 江巡无奈张嘴,咽下了那口甜腻的粥。 「这就对了嘛。」 江以此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一边喂,一边拿纸巾仔细擦拭江巡嘴角那并不存在的汤渍。 那动作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却凄厉的惨叫声,突兀地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炸响。 声音不来自窗外,也不来自地下。 而是来自江以此放在床头柜上的粉色平板电脑。 那是江河的声音。 经过电子设备传输,有些失真,但那股绝望劲儿却听得真真切切。 江巡喝粥的动作一顿。 「怎麽还没停?」 江以此皱了皱眉,一脸不爽。 她伸手点开平板,屏幕上正是地下室冷库的实时监控。 「这俩老东西,嗓门还挺大。」 她一边嘟囔,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我刚才顺手黑了楼下的安防系统,把地下室通风管道阀门关了一半。」 「顺便开了里面的白噪音发生器。」 江以此邀功似的把屏幕转向江巡。 「放的是《大悲咒》,最大音量。」 「既能超度,又能盖住叫声。」 「哥,这下清静了。」 江巡:「……」 听着平板里那原本凄厉的惨叫果然被一阵沉闷的丶混响极重的诵经声盖过。 江巡心里毫无波动。 对那两个人,他的同情心早在十八年前那个雨夜就透支干净了。 「二姐呢?」 江巡吞下最后一口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在隔壁。」 江未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她已经换下了带血的西装,穿了件黑色真丝睡袍。 长发披散,看着多了几分慵懒,气场却依旧压人。 「老三守着呢。」 「维生舱数据很稳,大概还要八小时结束冬眠。」 江未央走到床边,在江以此身旁坐下。 目光落在江巡被吊起的手上。 「倒是你。」 她把文件扔在床头柜上。 「叶家那边有动静了。」 「叶镇北那个老狐狸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叶清歌突发心脏病,去国外疗养。」 「至于那口棺材……」 江未央冷笑一声。 「听说被他让人抬进了叶家祠堂,说是要用来『镇宅』。」 「镇宅?」 江巡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是想拿那口棺材时刻提醒叶家人,这笔帐还没算完。」 「没错。」 江未央俯下身,手指轻轻梳理着江巡额前的碎发。 「所以,在你这只手能动之前,哪也不许去。」 「至于地下室那两袋垃圾……」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剔骨刀。 「晾了一晚上,也该够了。」 「明天一早,要是还没疯,你就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送去哪?」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江未央手指下滑,停在江巡喉结处,轻轻按了按那枚粉红色的牙印。 「我已经给他们找了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 夜深。 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壁灯。 江以此死活不肯走,抱着枕头蜷在江巡脚边,像只护食的小狗。 手里还捏着那个监控平板。 江未央则在旁边的贵妃榻上躺下,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公务。 屏幕冷光映照着她冷艳的侧脸。 隔壁,维生舱的运转声隐约可闻。 床尾平板里,被《大悲咒》盖住的哀嚎断断续续。 江巡躺在这片诡异的安宁中,盯着悬在半空的右手。 那里面打着钢钉,连着神经。 这是代价。 也是他向叶家宣战的檄文。 「疼吗?」 黑暗中,江未央突然问了一句。 「有点。」 江巡实话实说。 麻药劲过了,骨头里那种钻心的酸胀感正一点点吞噬理智。 「疼就对了。」 江未央翻了个身,声音有些闷。 「记住了。」 「这疼是我们替你受的。」 「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 「我就真拿链子把你锁起来。」 「那链子,比起那口金棺材,只会更沉。」 第140章 所谓「高堂」,不过是一袋垃圾 次日清晨,09:00。 盘古大观,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存顶级红酒和生鲜的冷库。 恒温系统常年维持在零度至四度,空气里漫着一股冷冽的霜气。 但今天,这里没有红酒,只有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和陈腐血腥气。 「咣当——」 厚重的金属冷库门被保镖推开。 一股白雾涌了出来,裹挟着最大音量循环了一整晚的《大悲咒》。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在庄严又诡异的佛经声中,两个身影缩在角落,像两坨冻硬的猪肉。 江巡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他裹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 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搭在膝盖上,腿上盖着毯子。 脸色虽然苍白。 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比这冷库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 身后跟着依然穿粉色连体睡衣的江以此。 二妹还没醒,大姐去公司稳股价,三妹守着二妹。 只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妹,非要跟来看热闹。 她手里把玩着个微型电击器。 正无聊地按着开关,「滋啦滋啦」的蓝色电弧在昏暗中跳跃。 身侧两名黑衣保镖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关了。」 江巡抬起左手,轻轻挥了挥。 江以此撇撇嘴,在手腕控制器上点了一下。 音响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角落里的两个人影抖了一下,缓缓抬头。 江河,温倾云。 才过一晚,这两人仿佛老了十岁。 身上的高定礼服脏得辨不出颜色。 脸上挂着白霜,嘴唇冻成紫色,眼神涣散。 显然已经被这一夜的极寒和噪音折磨崩了。 看到江巡,江河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恐惧。 他想往后缩,却发现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醒了?」 江巡操控轮椅,缓缓滑到距离他们三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惨状,又闻不到臭味。 「要是还没醒,就让人帮帮他们。」 一名保镖上前一步。 手里的高压防暴棍重重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哐!」 巨响吓得温倾云尖叫一声,抱着头缩成一团。 「别打我!」 「别打我!」 「我不想死!」 「小巡……小巡……」 江河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想去抓轮椅轮子。 「滚远点。」 江以此嫌恶地皱起鼻子,手里电击器指向江河。 还没等她动手,保镖已经抬腿一脚踹在江河肩膀上。 「砰!」 江河像个滚地葫芦滚了回去,撞在墙角,疼得发不出声。 「真臭。」 江以此捂着鼻子,往江巡身后缩了缩。 「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熏得慌。」 「爸,妈。」 江巡看着地上蠕动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和陌生人拉家常。 「昨儿在叶家大门口,你们砸钉子砸得很开心啊。」 「不是……不是的……」 江河涕泪横流,鼻涕冻成了冰柱挂在嘴边。 「那是叶忠逼我们的……」 「我们要是不砸,他们就要杀了我们……」 「小巡,你原谅爸爸,爸也是没办法,那是为了活命啊!」 「为了活命。」 江巡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 「活命嘛,理解,人为了活命什麽干不出来?」 「就像十八年前,你们为了保住江氏股份,把我卖给叶家一样。」 「就像昨天,你们为了讨好叶清歌,要把我钉进棺材一样。」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地上。 几张薄纸在冷气中飘落,正好落在江河面前。 「既然这麽想活。」 「那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江河颤抖着捡起文件。 借着昏暗灯光,他看清了标题: 《海外劳务派遣合同(非洲矿区)》 以及下面压着的一份: 《断绝亲子关系声明书》 「这……这是什麽?」 江河瞪大了眼。 「刚果金那边,我盘了个铜矿。」 江巡靠在轮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受伤右手的姿势,漫不经心道: 「那儿环境不错,纯天然,无污染。」 「就是乱了点,军阀经常混战。」 「而且矿井深了点,地下五百米吧。」 他看着父母,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不是喜欢钱吗?」 「去那儿挖。」 「挖到了,全是你们的。」 「签了这个字,这辈子,你们就在那儿好好『养老』。」 「不!我不去!」 温倾云尖叫起来,把文件撕得粉碎。 「我是江家的女主人!」 「我是上流社会的人!」 「怎麽能去非洲那种鬼地方!」 「我要回杭城!」 「我要报警!」 「我要告你虐待父母!」 「告我?」 江巡笑了。 他侧头,对身后的江以此使了个眼色。 江以此立刻从粉色兔子口袋掏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昨天他们在棺材盖上疯狂砸钉子的画面。 画面高清,收音完美。 江河那句「冤有头债有主,变鬼去找那个逆子」听得清清楚楚。 「这视频,我已经发给警局备案了。」 江巡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 「协助绑架丶故意杀人未遂丶非法拘禁……」 「再加上大姐整理好的你们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 如果不签这份合同。 江巡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如同深渊。 「你们的下半辈子,就不是在非洲挖矿了。」 「而是把牢底坐穿。」 「或者……」 第141章 垃圾分类与单程票 「要麽……」 江巡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荡开。 尾音轻飘飘的,像生锈的锯齿刮过耳膜。 他身子微微前倾。 腿上的羊绒毯滑落一角,露出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送回叶家?」 这几个字落地,比冷库那零下四度的风更刺骨。 江河原本还在嚎丧,嚷嚷着「坐牢」也比在这强。 听见这句话,喉咙像被灌了一口液氮,瞬间哑火。 旁边的温倾云更是浑身一僵,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 那是被天敌逼到绝境的本能反应。 「叶镇北什麽手段,不用我多说吧?」 江巡用仅剩完好的左手,随意掸了掸大衣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叶家死了那麽多死士,宝贝闺女成了植物人,总得有人买单。」 「你们说,我要是把你们捆好了扔到叶家大门口,再贴张『罪魁祸首』的条子……」 「叶镇北是请你们喝茶,还是把你们剁碎了喂那几条藏獒?」 「别……别!」 江河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坐牢? 坐牢好歹有条命,牢底坐穿也能喘气。 落到叶家手里,那是求死无门。 「签!」 「我签!」 江河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堆碎纸。 那是刚才被温倾云撕烂的合同。 他跪在地上,冻僵的手指跟鸡爪子似的,在那堆废纸里胡乱扒拉,想拼凑出一张原本。 「我也签!」 「小巡!我也签!」 温倾云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去。 哪还有半点豪门贵妇的样子? 活像个抢食的疯婆子。 「晚了。」 江以此靠在轮椅边,手里把玩着滋滋作响的电击器,眼皮都没抬。 「给脸不要脸。」 「合同撕了就是毁约,毁约金付一下?」 「没毁约!」 「没毁约!」 江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脑门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四小姐,那是意外!」 「我有笔!」 「我自己带了笔!」 他哆哆嗦嗦从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早没墨水的万宝龙。 江巡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这就是他的父母。 为了活命,尊严丶亲情丶人格,什麽都能踩碎了咽下去。 「以此。」 江巡淡淡开口。 「再打一份。」 「啊?」 「真给啊?」 江以此不满地嘟囔。 「直接扔海里喂鱼多省事。」 嘴上抱怨,手却伸进兔子睡衣的大口袋,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份崭新的合同。 「啪!」 文件甩在两人脸上。 「快点!」 「本小姐还要回去补觉!」 江河如获至宝,抓起文件,看都不看一眼。 哪怕上面写着「无偿劳动五十年」丶「生死自负」丶「死后器官捐赠矿区」。 他颤抖着拔开笔帽,笔尖死死戳在纸上。 但这冷库太冷,手又抖得厉害,那支昂贵的钢笔根本不出水。 「写啊!」 「快写啊!」 温倾云在旁边急得尖叫,死命摇晃江河的手臂。 「没水……写不出来……」 江河急出一头冷汗,汗水瞬间结了霜。 「咬破了写。」 江巡扔下冷冰冰的一句。 江河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想都没想,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冒了出来。 低温让血液变得粘稠,凝固得极快。 他只能一边用力挤压指尖,一边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按了个红得刺眼的手印,又用断断续续的血迹涂出了名字。 这哪是签合同,分明是画押卖身。 温倾云有样学样,咬破手指,在那份《断绝亲子关系声明书》上按了印。 按完那一瞬,她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死死盯着那团血迹。 卖掉了。 这次是彻底卖掉了。 十八年前,他们为了五千万卖了儿子。 十八年后,为了活命,把自己卖去非洲当苦力。 这就叫报应。 「收了。」 江巡摆摆手。 保镖戴着手套,捏着合同一角收走,嫌弃得像捏着沾了病毒的废纸。 「行了。」 江巡操控轮椅调头,没再看那一地鸡毛一眼。 「打包,发货。」 他对身旁的保镖吩咐,语气沉了几分。 「别走海运,太慢,容易死半道上。」 「走特种货运专机。」 「给他们打两针强效营养剂,准备两个带供氧的航空箱。」 「我要他们活着到刚果金。」 「要是半路死了,那边的矿坑谁去填?」 「是。」 保镖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卷黑色工业胶带。 「唔唔唔——」 身后传来沉闷的挣扎声和胶带撕扯的刺耳动静。 江河和温倾云被重新堵了嘴,反剪双手,像捆大闸蟹一样捆了个结实。 紧接着,两个特制加固转运箱推了进来。 「别怕,这可是头等舱。」 江以此笑嘻嘻地蹲在温倾云面前,伸手帮她把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诡异。 「防撞防震,带氧气瓶。」 「睡一觉,醒了就是非洲大草原。」 「听说那边工头脾气爆,喜欢用蘸盐水的鞭子讲道理。」 「妈,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抗揍点。」 「咔哒——」 箱锁扣死。 世界清静了。 两个装着「货物」的箱子被推着大步出了冷库。 江巡停在电梯口。 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吞噬了那两个箱子。 十八年的梦魇,画了个句号。 不圆满,但解气。 他心里没什麽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大扫除后的疲惫和空虚。 「哥。」 电梯里,江以此看着镜面反射中江巡苍白的脸。 「想他们吗?」 「想。」 江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他们在那边多活几年,别死太快。」 「叮——」 顶层到了。 门一开,暖气夹杂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楼下的冰窖简直是两个世界。 江未央站在电梯口。 她端着黑咖啡,一身黑色真丝睡袍。 长发随意挽着,眼底有些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轮椅上的江巡,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 「处理乾净了?」 语气平淡,像问垃圾倒没倒。 「嗯。」 江巡点头。 「专机今晚飞,明天进矿区。」 「行。」 江未央侧身让路。 「老三在发脾气。」 「她说你出门没戴护具,伤口要是受了凉……」 她抿了口咖啡,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 第142章 十级残废与半枚帅棋 刚进客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把咖啡香盖了过去。 江如是端坐在沙发正中,手里镊子夹着一块纱布,正在做精密摺叠。 听见轮椅声,她头都不抬。 张嘴就是一串数据: 「室外22度,冷库零下4度。」 「温差26度。」 「血管冷缩会导致组织缺血,神经痛加剧。」 她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江巡,你是嫌我打的钢钉不够结实,想去冷冻室做个『淬火』?」 江巡下意识想把右手往大衣里缩。 但那只手裹成了粽子,根本藏不住。 「三妹,我就下去了一刻钟……」 「一秒也不行。」 江如是起身走到轮椅前。 这次没惯着他,一把掀开腿上的毯子检查循环,确认没事后,目光锁死那只右手。 「脱了。」 她指了指江巡身上的黑色大衣。 「啊?」 「全是霉菌和那两个人的味儿。」 江如是皱眉,一脸嫌弃。 「这是无菌区。」 「脱了,扔焚化炉。」 江巡无奈,只能照做。 但他左手单手解扣子实在费劲。 还没等他跟那颗牛角扣较劲明白,两只手伸了过来。 江未央和江以此。 一个解上面,一个解下面。 江未央手指修长冰凉,带着咖啡香,动作利落。 江以此则是捣乱。 解腰带时手指若有若无划过江巡小腹,惹得他不得不吸气收腹。 「别乱摸。」 江未央瞪了江以此一眼。 「你也去洗澡,一身味儿。」 「我不!」 江以此扒着江巡胳膊像只树袋熊。 「我要看三姐换药。」 「血肉模糊的,少儿不宜。」 江如是无情拒绝,戴上手套,剪开了江巡手上的外层绷带。 随着绷带解开,那只红肿丶布满缝合线的手露了出来。 几根克氏针穿过皮肉固定着粉碎的骨头。 金属针尾露在外面,针孔周围泛着紫红。 空气凝固了。 江以此不闹了,咬着唇,眼圈发红。 江未央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杯中液面泛起涟漪。 哪怕在手术台上见过一次,再看这只废掉的手,心里依然像被扎了一刀。 「疼麽?」 江以此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只虚虚描着轮廓。 「不疼。」 江巡抬起左手揉揉她的头。 「麻药劲儿没过。」 「骗谁呢。」 江如是冷哼,镊子精准夹住一根钢针尾端,轻轻转动调整角度。 「嘶——」 江巡猛地抽了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左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 「神经阻滞剂半衰期三小时,早过了。」 江如是嘴毒,手却轻了,特意在痛点垫了厚棉垫。 「长个记性。」 「止痛泵我就不给你加了。」 包扎完,打结。 江如是摘手套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一周,这手严禁下垂丶负重丶沾水。」 「吃饭以此喂,洗澡……大姐负责。」 「凭什麽?!」 江以此炸毛跳起来。 「我也能帮哥洗!」 「我不怕水!」 「你?」 江未央眼皮都没抬。 「你那是洗澡?」 「你那是玩水。」 「上次洗发水流了他一眼睛,忘了?」 「那是意外!」 「行了。」 江巡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夺。 他疲惫地靠在轮椅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那是京城西北角的方向。 龙隐山,龙隐台。 叶镇北约战的地方。 「大姐。」 江巡语气沉了下来。 「叶家盘口怎麽样?」 谈正事,江未央瞬间恢复了女王气场。 她放下咖啡杯,滑开平板上的k线图。 「惨。」 「昨天那场闹剧虽然封了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加上我之前的做空布局,叶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开盘跌停。」 「市值蒸发三百亿。」 江未央冷笑。 「老狐狸虽然把叶清歌送走做切割,但人心散了。」 「圈子里都在传,叶家气数尽了,被个『赘婿』破了风水。」 「三百亿……」 江巡摩挲着下巴。 「不够。」 「叶家百年底蕴,三百亿只是皮肉伤,断不了骨头。」 他费力地从大衣口袋掏出那半枚黑色棋子。 断裂的「帅」。 切口整齐,泛着哑光。 「叶镇北给我这个,不是认输。」 江巡把棋子搁在茶几上。 「帅断了,意思是叶家大将折了。」 「但他还有车马炮。」 「龙隐台这一局,才是生死局。」 「你要去?」 江未央眉头紧锁。 「那是叶家私产,建在悬崖边,真要动手……」 「他不敢。」 江巡摇头,眼神笃定。 「叶镇北这人,死要面子,讲『规矩』。」 「下了战书就不会搞暗杀。」 「而且……」 他看了眼自己插满钢针的右手。 「他以为我废了。」 「一个废人,对他没威胁。」 「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什麽机会?」 江如是问。 「卖惨。」 江巡用左手拿起那半枚残棋,轻轻敲击桌面。 当丶当丶当。 「放风出去。」 「就说江家大少爷在叶家受了重伤,右手彻底废了,神经坏死,这辈子拿不起筷子。」 「再找几个权威,出几份『截肢风险』或者『肌肉坏死』的报告。」 「装残废?」 江以此眼睛一亮。 「好玩!」 「不是装。」 江巡苦笑,举起右手。 「我现在就是个残废。」 「但我要让他以为,我不光残了,还烂了。」 他看向江如是。 「老三,有没有那种药?」 「涂上去看着像烂了丶流脓丶发臭,跟坏疽一样。」 「但实际上能加速骨骼和神经愈合?」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精光。 「有。」 「基于细胞伪装技术的生物凝胶。」 「涂上之后表面形成仿真腐肉,味道……比地下室那两位还冲。」 「你确定?」 江巡盯着那枚棋子,眼底一片寒意。 「用。」 「越惨越好,越臭越好。」 「我要让叶镇北觉得,我就是只拔了牙丶烂了爪子的病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等到了龙隐台……」 「但这只『烂手』重新握刀的时候,就是他叶家满盘皆输的时候。」 「好。」 江未央起身。 走到江巡面前,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那就陪他演这场戏。」 「不过在那之前……」 她指了指浴室,一脸嫌弃。 「先把自己洗乾净。」 「趁还没涂那个臭药膏,先把这身冷库味儿给我洗了。」 「大姐!」 「我来!」 「我放水!」 「保证不弄眼睛里!」 第143章 浴室里的暴君与洗不净的旧帐 「哗——」 镀金狮头喷嘴吐出湍急的水柱,撞进圆型按摩浴缸,激起一层层热浪。 五十平米的浴室瞬间被水汽吞没,镜面蒙上一层白霜。 江以此光着脚丫踩在湿滑的大理石上,像只进了盘丝洞的小蜘蛛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也不管什麽搭配,把架子上的精油丶浴盐,还有一堆不知什麽时候顺手买的小黄鸭,甚至还有两包玫瑰乾花,一股脑全往水里倒。 「以此,水温卡在42度,别太高。」 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江未央倚着门框,双臂环抱。 她手里虽然没拿教鞭,但这姿势比拿枪还有威慑力。 她的视线穿透缭绕水雾,死死钉在更衣凳的那个人影上。 江巡正单手跟衬衫领口的最后两颗扣子较劲。 左手平日里玩刀玩枪灵活得很,但这会儿因为白天撬棺材砸钉子,虎口震得发麻,不太听使唤。 至于右手——那只手此刻像个粽子似的吊在胸前,稍微动弹一下,酸胀感就顺着钢钉往骨髓深处钻,疼得钻心。 「啧。」 江巡轻嗤一声,这无谓的体面不要也罢,刚想喊人拿剪刀来个痛快的。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 江未央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 她没废话,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接管了那两颗不听话的扣子。 「大姐,我自己……」 「闭嘴。」 江未央眼皮都没抬,指尖一挑,扣眼松开。 「老三说了,你现在是残废。」 她动作利落。 「残废就要有残废的自觉。」 衬衫顺着肩膀滑落。 原本还在浴缸边玩泡泡丶准备回头调侃一句「哥身材真顶」的江以此,笑容僵在脸上。 那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回了嗓子眼。 浴室里那种原本带着几分旖旎和温馨的嬉闹氛围,在衬衫落地的瞬间,死寂一片。 江巡的上半身很白,常年不见光的冷白。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紧实流畅,每一块都蓄着爆发力。 但这具身体上,没有哪怕一块完整的「好皮」。 密密麻麻,新旧交叠。 除了刚才在叶家被剪刀划破的新红痕,更多的是陈旧的丶发黑发白的疤。 背脊上那道贯穿肩胛骨的刀疤最为狰狞,那是十八岁替叶清歌挡的那一刀。 腰侧几个圆形的褐色印记,是小时候叶家旁系少爷们拿他当菸灰缸时的「杰作」。 胸口丶小腹丶大臂内侧…… 鞭痕丶贯穿伤丶甚至是电击留下的焦黑放射纹。 每一道疤,都是叶家这十八年在他身上盖下的「私有章」。 「哥……」 江以此手里的橡皮鸭子「噗通」掉进水里。 她眼圈瞬间红透,跌跌撞撞扑过来,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江巡后背那道最深的刀疤,却又怕那是活物般缩回手,悬在半空。 「这些……全是他们干的?」 江巡下意识想抓起地上的衣服遮挡。 这种身体在叶家是常态,只要不死,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缝好又能接着用。 但他忘了,在这两个妹妹眼里,这景象无异于天塌。 「陈年旧帐。」 江巡用左手把衣服往身上拢了拢,语调尽量放平。 「有些是训练弄的,有些是出任务留的。」 「干这行身上没点『勋章』,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 「勋章?」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绕到江巡身后,视线描摹着那道险些切断脊椎的刀疤。 指尖轻轻抚过凸起的肉芽,那里曾经皮肉翻卷的痛楚仿佛顺着指尖传到了她心口。 「你管这叫勋章?」 「叶家……」 江未央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行压制某种想冲出去把那两个装在航空箱里的「父母」拖出来凌迟的暴戾冲动。 再睁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封冻进眼底深处。 「洗澡。」 她的动作变得极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小心。 「以此,拿防水套。」 「把他右手包好,缠三层。」 「要是进一滴水,我把你塞浴缸里淹死。」 …… 入水瞬间,温热的水流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江巡裹紧。 那一刻,深入骨髓的寒气终于被逼退,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靠在浴缸软枕上,受伤的右手被几个特制的充气浮漂架起,裹着厚厚的医用防水膜,活像个飘在水面的塑料炸弹。 「哥,抬手。」 江以此跪在浴缸边,手里攥着吸饱泡沫的天然海绵,小心翼翼地擦拭江巡的左臂。 她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此刻专注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每经过一道疤,她的动作就慢一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块还疼吗?」 她指着小臂上一处圆形凹陷,那是贯穿伤愈合后的样子。 「早没感觉了。」 江巡闭着眼,任由热气熏蒸毛孔。 「七年前在金三角,运气好,子弹卡骨头缝里,没断动脉。」 「别说了。」 江未央突然打断。 她挽着袖子,不顾左肩的伤,坚持亲自上手。 她站在江巡身后,十指插入他湿润的发间,力道适中地按揉头皮。 「过去的事,我不想听。」 「我只知道,以后……」 洗发水的泡沫顺着发梢滑落。 江未央俯身,唇瓣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以后你身上再多一道疤,我就让叶家多十具尸体。」 「不管是叶镇北,还是谁。」 「敢动我的私有财产……」 她手指猛地收紧,拽得江巡头皮发麻。 「就要做好被碎尸万段的准备。」 江巡睁开眼,透过朦胧水雾望着头顶奢华的水晶灯。 私有财产。 这四个字以前听着是屈辱,是烙印。 此刻从大姐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丶血淋淋的温度。 「大姐。」 「嗯?」 「轻点。」 江巡无奈地指指脑袋。 「再抓下去,我没死在叶家手里,先被你薅秃了。」 「噗。」 旁边的江以此终于破涕为笑,顺手把一团泡沫抹在江巡鼻尖上。 「秃了好,秃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她眨眨眼。 「哥,转过来,我给你搓背。」 「不用,我自己……」 「转过来!」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江巡叹了口气,认命转身。 在这间浴室,在这两个强势的妹妹面前,他这个刚废了一只手的病号彻底丧失人权。 只能像个莫得感情的搓澡工具人,任由她们用昂贵的沐浴露,一点点洗去他身上那些来自地狱的陈腐味道。 …… 半小时后。 江巡像个巨大的蚕宝宝,被裹在吸水浴巾里推了出来。 热气蒸腾后的脸带着潮红,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老三!」 江未央一边擦手一边冲客厅喊。 「人洗乾净了,把你那……什麽烂肉膏拿出来。」 客厅沙发上,江如是正调试着一个长焦微距镜头。 闻言,她放下相机,从随身医药箱里掏出一个密封极严的黑色罐子。 仅仅是拿出来,还没开盖,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腥甜味就飘了出来。 「先说好。」 江如是戴上双层口罩和两层手套,全副武装得仿佛要处理核废料。 「这东西附着力极强。」 「一旦涂上,没有专用中和剂,三天洗不掉。」 她拧开盖子。 「呕——」 哪怕隔着几米远,刚洗香香的江以此直接捂嘴乾呕,连滚带爬退到落地窗边。 「我去!这什麽味儿?死老鼠泡福马林里了?」 「模拟坏疽杆菌代谢产物,混合了硫化物。」 江如是面不改色,用棉签挑起一坨灰绿色丶黏糊糊的胶状物。 「骗叶镇北那种老狐狸,光靠眼睛不够,得让他的人『闻』到味儿。」 见江以此一脸惊恐,江如是从箱子里掏出一瓶银色喷雾晃了晃。 「放心,有这个『气味阻断膜』。」 「拍完照把人骗过去,喷上一层,味道就锁在里面,外面闻不到。」 她瞥了一眼江巡: 「不然让他顶着一身尸臭味在家晃荡,我也受不了。」 江以此这才松口气,捏着鼻子凑回来: 「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晚要抱着死老鼠睡觉。」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只刚洗净丶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右手上。 「准备好了?」 「这只手,马上就要『死』一次了。」 江巡看着那坨恶心的胶状物,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伸出右手。 「涂。」 「涂厚点。」 「要让叶镇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这股烂味。」 第144章 腐肉伪装与送达叶家的「讣告」 「滋——」 棉签触肤瞬间,灰绿色的胶体并未带来预想的粘腻,反而透着奇异的清凉——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是凝胶里混杂的神经修复因子在起效。 但在视觉上,这是一场灾难。 江如是的手法堪称暗黑艺术大师。 她先用深紫色染料在江巡肿胀的手背勾勒出几条蜿蜒的「坏死静脉」。 接着在钢钉外露的创口周围厚厚涂抹那种灰绿胶体。 胶体遇气氧化,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类似干痂的硬壳,边缘却泛着「流脓」的半液态光泽。 不到十分钟。 原本只是术后肿胀的右手,此刻看起来像一块在高温下暴晒了三天的烂肉。 「坏疽性脓皮病,并发厌氧菌感染。」 江如是退后一步,端详着杰作,满意点头。 「从视觉病理学角度,这只手肌肉组织溶解40%,神经系统完全坏死。」 「如果不截肢,毒素24小时内顺着淋巴攻心。」 她举起微距相机,对着那只「烂手」咔咔连拍。 特写丶全景,最后是一张江巡苍白且布满冷汗(其实是热的)的脸。 「照片有了,怎麽发?」 江未央捂着鼻子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ipad。 「直接发给叶家太刻意。」 「不用我们发。」 江以此戴着防毒面具凑过来,声音闷闷的。 「盘古大观的物业里有叶家的钉子。」 「那个送餐管家,每个月都有海外离岸帐户的进帐。」 她在平板上敲了几下,调出酒店监控: 「看,这孙子已经在走廊转悠两圈了。」 「那就给他个机会。」 江巡看着自己这只恶心的右手,嘴角勾起冷笑。 「老三,把换下来的带血纱布,还有那几张废弃的『截肢知情同意书』,扔到门口医疗废弃物专用桶里。」 「以此,门禁松个口子。」 「让他『不小心』拍点东西,再『不小心』闻点味儿。」 …… 半小时后。 京城西郊,某私人疗养院。 这里是叶镇北的临时行宫,安保级别比叶家大院只高不低。 古朴茶室,檀香袅袅。 叶镇北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紫砂壶,目光投向对面的投影幕布。 照片背景是盘古大观的垃圾桶。 染着黑血的纱布,几张揉皱的丶印着协和医院抬头的全英文诊断书。 最显眼的,是一张偷拍视角模糊丶却足够触目惊心的照片—— 那是江巡的手。 肿胀丶发黑丶流着灰绿脓液,像只腐烂的猪蹄挂在胸前。 「刚传回来的?」 叶镇北放下紫砂壶,语气辨不出喜怒。 「是。」 角落里的心腹低声汇报。 「眼线冒险拍的。」 「当时那是专门处理医废的车,纱布上的血还是新鲜的,化验结果确认是坏疽毒血。」 「管家说,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肉烂在骨头上的尸臭。」 心腹顿了顿,调出一份截获的邮件: 「这是那个江如是发给国外导师的求助信。」 「说江巡右手因长时间缺血导致肌肉溶解,加上在冷库那种高菌环境待过,感染了耐药性极强的超级细菌。」 「目前方案建议……48小时内截肢保命。」 「截肢?」 叶镇北眯起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烂手。 灰败的颜色,狰狞的钢钉。 不像假的。 那一杖下去机簧爆炸的威力他最清楚,近距离炸碎手骨又拖延治疗,神仙难救。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废了。」 叶镇北嘴角溢出一丝轻蔑。 「到底还是年轻。」 「够狠,不够稳。」 「为了出一时之气,把自己一只手搭进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西山。 「没了爪牙的老虎,再凶也是病猫。」 「龙隐台的局,他赢不了。」 「那……还要继续监视吗?」 「不用了。」 叶镇北摆手。 「一个等死的人,别浪费资源。」 「把人手撤回来,集中精力盯那几只股票。」 「江未央还在做空?」 「在疯狂砸盘,一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的架势。」 「呵,垂死挣扎。」 叶镇北冷笑。 「等下月十五江巡一死,江家这几只蚂蚱也就蹦躂到头了。」 …… 盘古大观,顶层。 「成了。」 江以此看着屏幕上代表监视者的红色信号点大面积撤退,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叶家撤走了周围八成眼线。」 「那个管家刚请假回老家——估计拿赏钱跑路了。」 「老狐狸信了。」 江未央长舒一口气,跌回沙发。 「滋——」 江如是拿着银色喷雾,对着江巡右手喷出一层细密水雾。 几秒后,恶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薄荷香。 「封闭膜形成。」 江如是收起喷雾。 「看着烂,闻着香。」 「以此,你可以摘面具了。」 江以此立刻摘掉防毒面具,像小狗一样扑到江巡手边闻了闻: 「真不臭了!三姐牛逼!」 「信了就好。」 江巡靠在轮椅上,左手轻敲扶手。 「他以为我是病猫,才会露破绽。」 「这一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转向江如是: 「老三,这手多久能动?」 「正常恢复要三个月。」 江如是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但用了我的药,加上这种『腐肉胶』里的高浓度生长因子……」 她抬起头,镜片后闪过一道狂热的光—— 那是属于疯子科学家的眼神。 「二十天。」 「二十天后骨痂钙化,神经重连。」 「虽然为了追求强度会牺牲指尖30%的精细触觉,以后弹不了钢琴绣不了花。」 「但如果只是握手杖杀人,或者扣扳机……」 江如是嘴角微扬。 「足够了。」 「二十天……」 江巡闭目计算。 下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 够了。 「以此。」 「在!」 「查龙隐台地形图。」 「我要知道悬崖下面是什麽,风向如何,甚至那块石头上有几道裂缝,我都要知道。」 「没问题!」 「给我三天,秦始皇埋的尿壶我都给你挖出来!」 「大姐。」 「说。」 「继续砸盘。」 江巡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肃杀。 「不仅要砸,还要大张旗鼓地砸。」 「要让叶镇北觉得你疯了,觉得你是为了给我这只烂手报仇才失去理智。」 「只有你疯了,他才会更得意。」 「也只有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刀才捅得进去。」 第145章 疯女人的「喂食权」 「懂了。」 江未央挂断内线,转身面对落地窗。 天光惨白,打在她背脊上,衬得那身剪裁锋利的职业装像层铁甲。 在江巡面前那种甚至有些粘稠的温软荡然无存,此刻站在这儿的,是手里握着几百亿流动资金的资本暴君。 「通知交易部,清空手里所有叶系的债券丶期权丶票据。」 「无论现价多少,全抛。」 听筒里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首席交易员的声音都在劈叉: 「江总?!现在叶氏控股已经跌停了,这时候抛就是割肉!这把刀砍下去,我们帐面至少蒸发十个亿美金!」 「再砸就是引发市场恐慌,证监会那边……」 「我让你砸。」 江未央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指甲在防弹玻璃上慢条斯理地刮过,刺耳的「滋啦」声顺着电流传过去,听得对面头皮发麻。 「十个亿?」 「花十个亿买个『疯名』,便宜了。」 「我要让圈子里所有人都看清楚,江未央疯了。」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双有些神经质的凤眼,瞳孔极黑,映不出半点光亮。 「为了给弟弟报仇,我不介意拖着整个江氏给叶家陪葬。」 「收盘前,我要看到叶氏的k线拉成一条直线——死人心电图那种直线。」 「嘟。」 手机被随意扔进沙发深处,陷进丝绒里。 江未央转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些戾气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层晦暗不明的粘稠。 她走到轮椅旁蹲下。 不再居高临下,视线却像钩子一样锁住江巡。 「戏台搭好了,角儿就得唱到底。」 她伸手,指尖隔着厚厚的纱布,极慢地摩挲着江巡那只右手。药味和薄荷香混在一起,味道很怪,她却像在盘玩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吃饭。」 …… 晚饭摆在套间的小圆桌上。 几道流食,两碟爽口小菜,清淡得让人嘴里发苦。 江巡坐在主位,那只裹成粽子的右手被供在特制的软垫上,像尊易碎的佛像。 空气里满是燕窝粥的甜腻香气,却压不住那股低气压。 「我来!」 江以此抱着那只印着粉色兔子的专属饭碗,动作快得像护食的小狼狗,警惕地盯着大姐。 「勺子给我。」 江未央坐在左侧,眼皮没抬,掌心摊开。 白皙,修长,掌纹里都透着不容置疑。 「凭什麽?」 江以此毛了,眼镜差点滑下来:「中午就是你喂的!大姐你不用盯盘吗?那种几百亿上下的生意才归你管,这种粗活放着我来!」 「你也知道那是几百亿。」 江未央趁她调整眼镜的空档,劈手夺过碗勺。 动作乾脆利落,像在董事会上否决一个垃圾提案。 「那是烧给外人看的纸钱。」 她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瓷勺碰壁,叮当作响。 「我现在火气很大,需要降火。」 江以此傻眼了:「喂饭算哪门子降火?」 「看着他像个废人一样张嘴等着……」 江未央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眼神越过勺子,钉在江巡苍白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 「我心情就好。」 这眼神太露骨。 不像看弟弟,像看一只被剪了翅膀丶拔了爪牙关进金丝笼里的鹰。 江巡喉结上下滚了滚。 男人本能的尊严和「弟弟」这个身份的拉扯,让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其实……左手能动。」 他试图抬起完好的左手。 「啪。」 江未央没说话,左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他的左腕。 没怎麽用力,指甲却掐进了肉里。 江巡动弹不得。 「张嘴。」 瓷勺抵在唇边,硬碰硬,磕到了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巡看着她眼底密布的红血丝,那是极度惊恐和高压后留下的病态。这几天她根本没睡,全靠咖啡和那股疯劲吊着。 这时候反抗,只会招来更疯的控制。 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有些烫。 吞得急了,一滴粥渍溢出嘴角,顺着苍白的下巴往下淌。 江未央没拿纸。 大拇指粗暴地抹过他的嘴角,带走残渍,指腹重重按在他的下唇上,反覆碾磨,直到那一小块皮肤充血变红。 「叶镇北疑心病重。」 江巡被迫仰头,任由她在自己唇上肆虐,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清醒:「光靠砸盘和照片,骗不了他多久。不出三天,试探就会来。」 「让他试。」 江未央收回手,当着他的面,舌尖卷走指尖那一抹甜腻的粥渍。 动作色气又危险。 「只要刀没架在你脖子上,其他的,有我。」 江巡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二姐醒没?」 「醒了一次。」 一直闷头戳盘子的江以此抢答。 她拿筷子把盘子里的日本豆腐戳得稀烂,仿佛那是叶镇北的老脸。 「老三给拔了管,能自主呼吸了。但那一脚伤了肺经,还得养。」 江以此抬起头,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 「二姐醒了第一句就是问,小弟的手还在不在。」 江巡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说在。」 江以此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牙切齿:「虽然烂了臭了,但好歹连着筋,只要没断,咱家就有救。」 「吃饭。」 江未央冷冷横了她一眼,「吃饭别哭,晦气。」 转头看向江巡时,那种冷硬瞬间融化,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 「今晚我睡这。」 「大姐,有护工……」 「护工也是外人。」 江未央放下空碗,起身走到轮椅后。 双手撑住扶手,俯身。 黑发垂落在江巡颈侧,黑鸦片香水的味道像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下。 「从现在起,这间房,苍蝇都不能飞进来一只。」 热气喷在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因为接下来半个月,你会『病』得很重。」 「重到下不了床,重到吃喝拉撒都只能靠我。」 「江巡。」 她在耳边低语,声音像情人呢喃,又像女鬼索命。 「既然要当病猫,就得当得彻底。」 她手指顺着江巡的衣领滑进去,指尖冰凉。 「这才叫演戏。」 第146章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京城西山,叶家别院。 这里没老宅那种阴森气,修得像个江南园子。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假山流水,锦鲤戏莲,晨光透过银杏树洒下来,一片假模假式的慈悲。 叶镇北一身白色太极服,站在案前。 提笔,落墨。 【去伪存真】。 字写得杀气腾腾,墨汁里像掺了血。 「老爷子。」 管家叶忠躬身站在三米外,捧着平板,声儿压得极低: 「江氏那边动静大了。」 「嗯。」 叶镇北没抬头,最后一笔那钩,钩得像刀子。 「说。」 「开盘半小时,江未央又砸了五个亿。」 「全是自杀式抛售,根本不留后路。」 叶忠语气里透着不解: 「她切断了海外所有资金流,全调回国,这是要跟我们拼命。」 「圈子里都传……这女人疯了。」 「疯了?」 叶镇北搁笔,接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每根手指都擦得仔细,像刚碰过什麽脏东西。 他没怒,反而笑了。 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庙里泥塑的菩萨。 「疯了好啊。」 「女人嘛。」 他坐进太师椅,撇去盖碗茶的浮沫。 「江巡是为了救她们废的手。」 「江未央生意做得再大,也是个女人,是那小子的姐姐。」 「看着自家的狼崽子让人废了,烂在床上,她要是还能坐下来算帐,那才有鬼。」 叶镇北抿了口茶,热气熏着那双浑浊精明的眼。 「这种不计代价,叫『忠』。也是『痛』。」 「真疼了,才会乱咬人。」 「那咱们……」 「接着。」 叶镇北淡淡道。 「她扔多少,吃多少。」 「带血的筹码,嚼着才香。」 「可是老爷子,那照片……还有那个医生的报告,会不会是局?」 叶忠跟了他几十年,生性多疑。 「局?」 叶镇北看向那幅字。 「坏疽是真的,臭味是真的,江未央发疯也是真的。」 「如果这些都是演的,这几个娃娃的道行,怕是比我都深。」 他摇摇头,似乎觉得可笑。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清歌那丫头说得对——眼见为实。」 叶镇北手指敲了敲扶手。 「去,把『鬼手』张请出来。」 叶忠脸色变了: 「张道临?」 「那位可是……摸骨如摸魂的主。」 「上次刘二爷装瘫,让他一针扎下去就现了原形。」 「让他去一趟盘古大观。」 叶镇北嘴角勾起一抹慈悲又残忍的笑。 「就说,我叶镇北惜才。」 「听说江少爷手废了,特意请国手去看看,保不保得住。」 「要是真烂了,算我积德。」 「要是假的……」 叶镇北拿起桌上半枚断裂的红色「帅」棋。 手指骤然发力。 「咔嚓。」 红木棋子化成粉末,扑簌簌落下。 「那就让他……真烂。」 …… 盘古大观,顶层。 「叮——」 江以此冲进卧室,脸白得像纸。 「哥!大姐!老狐狸出招了!」 江巡靠在床头,任由老三给他换那个恶臭的「腐肉胶」,眼皮都没抬: 「慌什麽。」 「他派了个活阎王来!」 江以此把平板怼过去。 屏幕上是个穿唐装丶提药箱的老头,在大堂前台一脸傲气。 「张道临!那是『鬼手』!」 「这老头手底下没漏过网!」 「别说烂肉,就是骨头里打了钉子,他一摸那股『气』不对,立马就能知道!」 江以此急得跺脚: 「他只要上手一摸……咱们全得露馅!」 江如是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慌乱。 「如果是张道临,我的生物伪装骗不过去。」 「他对皮下组织的张力和温度太敏感了,一按就知道真假。」 房间死寂。 江未央从套间走出来,手里捏着文件,指节发白: 「能不能拦?」 「拦不住。」 江巡开口,平静得可怕。 「叶镇北这是阳谋。」 「不让进,就是心虚。」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涂得面目全非丶却依然温热的右手。 「那就让他看。」 「可是……」 「老三。」 江巡突然抬头,看向江如是。 那眼神里透着股对自己狠绝的疯劲。 「有没有那种药?」 「打进去,能让这块肉……真『死』半小时。」 「你是说……」 江如是瞳孔剧烈收缩。 「高浓度阻断剂混溶栓酶?」 「对。」 「不行!」 江如是第一次吼了出来,猛退一步撞翻了托盘。 镊子剪刀落了一地,叮当乱响。 「你疯了吗?!」 她眼眶通红,手抖得厉害: 「这一针下去,刚接好的血管网会瞬间塌陷,新肉芽会化成脓水……」 「这是在杀这只手!」 「而且那是直接作用神经的溶解痛,比刮骨还疼十倍!」 「它本来就是死的。」 江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用左手一把拽过江如是发抖的手腕,把她拖到床前。 「只要能骗过张道临,这只手烂一次又怎麽样?」 「老三,药。」 「我不给!我不……」 「给我!」 江巡厉喝一声,眼神如刀。 「别让我看不起你的专业。」 江如是咬着牙,嘴唇渗出血珠。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转身从冷藏箱里取出一支黑色药瓶。 抽药的手在抖,但还是精准排空了空气。 「哥……你会后悔的……」 「打。」 呲—— 极细微的推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像雷鸣。 随着药液推进,江巡猛地扬起脖颈,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丶不像活人的闷哼。 「呃——!!!」 不是疼,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是活肉化水的酷刑。 他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额角青筋暴起。 冷汗瞬间湿透靠枕,连睫毛都黏在了一起。 江以此死死捂住嘴,眼泪狂涌,不敢出声。 江未央猛地别过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十秒。 仅仅十秒。 江巡原本剧烈颤抖的右手,突然不动了。 那种生理性的抽搐彻底消失。 它软软地垂在架子上,灰败,冰冷,死气沉沉。 一只真正的「尸手」,诞生了。 「叮——」 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得讽刺。 江巡大口喘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尸。 他缓缓转头,惨白如纸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疯魔到极致的笑。 眼神唤散,却亮得吓人。 「以此……开门。」 「请张神医……进来验货。」 第147章 鬼手判官 「叮。」 电梯门滑开。 顶层公寓死一般寂静,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突兀。 江以此用力搓了两把脸,眼眶瞬间通红。 google搜索twkan 她吸着鼻子,赤脚冲向玄关,步子跌跌撞撞,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唐装的小老头。 身形枯瘦,手里提着个包浆发亮的黄花梨药箱。 没带保镖,也没带随从,就那麽乾瘪地站着。 身上却透着股常年浸在深宅大院里的阴郁药味。 张道临,「鬼手」张。 京城杏林里,一眼断生死,一手摸魂魄。 「张大夫……」 江以此带着哭腔,浑身发抖。 这恐惧倒不全是演的,刚才亲眼看着哥哥把手「弄死」,那种冲击力还在身体里乱窜。 「您快进来……我哥他……」 张道临没动。 那双老眼在江以此脸上刮了一圈,又往屋里嗅了嗅。 他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 消毒水味很重,空气清新剂也很浓,但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丶腥甜的气息。 「四小姐莫慌。」 张道临跨进门槛。 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透着股公鸭嗓的粗粝。 「叶老听说江少爷伤重,特地让老朽来看看。」 「只要手还在胳膊上,老朽总有法子续上几分气。」 嘴上客套,脚下却没停,径直往卧室走。 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像个飘进去的影子。 卧室里窗帘紧闭,昏暗得像夜里。 江未央背对门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身。 她发丝凌乱,真丝睡袍皱皱巴巴,平日里华尔街女王的精致荡然无存。 她死盯着进门的老头,像头护崽的母兽,满眼都是警惕和绝望。 「张道临。」 声音冷得掉渣,尾音却在抖。 「如果是叶镇北派你来送终的,滚。」 「这里不欢迎叶家人。」 「大姐,言重了。」 张道临脸上挤出一丝慈悲的笑纹,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张病床上。 江巡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如纸。 冷汗把额发打湿成缕,死死贴在头皮上。 那只备受瞩目的右手架在软垫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胶状物。 隔着两米,那股蛋白质高度腐败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肉烂在骨头上的味道。 「江少爷。」 张道临放下药箱,也不嫌脏,直接凑近了那只手。 江巡猛地睁眼。 那双眸子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 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本能地去挡右手。 「滚……别碰我……」 「别碰它!」 这一吼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身子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靠枕,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 「按住他。」 旁边的江如是捏着空了的黑色药瓶,脸色比病人还白。 她盯着张道临。 「这就是你要看的?」 「看够了吗?」 「看够了请回,病人处于极度躁狂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休克。」 「三小姐,医者父母心。」 张道临充耳不闻。 枯瘦的手指如鹰爪探出,精准扣住江巡那只灰败右手的腕脉。 这一瞬,空气凝固。 江未央指甲抠进掌心,江以此死死捂住嘴,江如是口袋里的手捏紧了解毒剂。 她们都知道,那只手现在是「死」的,没有脉搏。 但张道临摸的不止是脉。 指尖冰凉粗糙,贴上江巡手腕的瞬间,并没有按压寸关尺。 而是顺着尺骨桡骨的缝隙极其刁钻地向上一推,指甲狠狠掐进那团灰绿色的「腐肉」边缘。 「呃——!!!」 江巡仰颈惨叫。 这是真疼。 虽然阻断剂切断了神经传导,但药剂本身的「溶解痛」正处峰值。 张道临这一掐,直接震荡到了骨膜深处。 「有点意思。」 张道临眯起眼,手指在那些涂满伪装胶的创口上反覆碾磨。 湿滑,粘腻,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和几根冰冷的钢钉。 没弹性,没温度,连皮下毛细血管的微弱搏动都没有。 确实是一块死肉。 「肌肉溶解度很高,筋膜层全化了。」 张道临像在鉴定一件古玩。 「这味道……厌氧菌发酵。」 「看来这手在脏地方待得不短。」 他松手,从怀里摸出个细长布包。 摊开。 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 「既然烂了,就得探探烂到了哪一层。」 张道临拈起一枚三寸长针,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微笑。 「表皮坏死,扎下去会有痛感。」 「神经坏死,扎透了也没知觉。」 「江少爷,忍着点。」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噗。 银针入肉,毫无阻碍地扎进江巡右手虎口的合谷穴。 极深,贴着骨缝穿透手掌。 所有人呼吸一窒。 江未央差点冲上去剁了这老东西的手。 但江巡没动。 他死咬牙关,双眼瞪大到极限,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全身肌肉都在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和恐惧。 唯独那只右手—— 纹丝不动。 像扎在一截烂木头上。 阻断剂生效了。 这只手现在就是个挂在身上的死物。 「嗯?」 张道临眉梢一挑。 他不信邪。 手指捻动针尾,提插捻转。 中医里的「透天凉」,要是活人,这一套下来能疼得想死。 针尾颤动。 钢针在烂肉里搅。 江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白上翻,口角溢出白沫。 这是休克前兆。 但他那只手,依然像滩死泥,连一块肌肉纤维的抽搐都没有。 「看来……是真烂透了。」 张道临终于停手。 拔针。 带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黑紫色的淤血,混着灰绿脓液——那是江如是预埋的药囊。 这最后一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可惜。」 张道临拿白布擦拭银针。 语气轻快,哪有半点惋惜,反倒像是卸下了什麽包袱。 「叶老爱才,想着江少爷年轻,或许还能保住一两根指头。」 「现在看来……」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渗黑水的右手。 「这手成了毒源。」 「坏死毒素顺着淋巴往上走,再不截肢,怕是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截肢……」 江巡靠在床头,胸膛起伏剧烈,声音虚得像鬼魂。 他费力转头,涣散的眼神盯着张道临,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 「叶镇北……是不是很高兴?」 「江少爷说笑了。」 张道临收拾好药箱,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漠。 「叶老只是想告诉江少爷,龙隐台风大路陡,身体不便,不去也罢。」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起身,对江未央拱了拱手。 「大小姐,早做决断。」 「这手,留不得了。」 说完提起药箱,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再无来时的试探。 直到大门关上,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彻底消失。 「以此!封门!」 江如是一声厉喝打破死寂。 她扑到床边,手中解毒剂狠狠扎进江巡颈静脉。 「快!第一针!」 「大姐!按住他!以此!准备电击除颤仪!」 「药效太强,如果不马上恢复血供,这只手就真废了!」 第148章 血吻与废铁 如果说刚才的阻断剂是冰封,那这一针淡黄色的解毒剂,就是滚油。 「唔——!!!」 江巡整个人猛地弓成虾米。 脖颈青筋暴起,像几条紫蛇在皮下疯狂扭动。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从齿缝崩裂,混着血沫,听得人头皮发麻。 「按住!」 江如是丢开空针管,死死按住江巡那只开始剧烈抽搐的右手。 「血管重扩!神经重连!」 「这是再灌注损伤!」 「比刚才疼十倍!」 「大姐!别让他动!钢钉要是移位神仙也救不回来!」 不用提醒,江未央已经扑了上去。 她用身体死死压住江巡完好的左肩和胸膛。 「江巡!看着我!」 她捧着江巡充血发紫的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混进他的冷汗里。 「忍住!」 「忍住!」 「啊——!!」 江巡根本听不见。 疼。 太疼了。 像有千万把钝刀在手里来回锯,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新肉芽。 疼不是单一的,是炸裂式的,顺着每一根苏醒的神经末梢疯狂冲击大脑。 他想嘶吼,想打滚,想把这只手剁了求解脱。 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闭嘴!」 江未央厉喝。 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着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唇,她心里的弦崩断了。 心疼到了极致,变成了带着毁灭欲的暴戾。 她猛地俯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了上去。 或者说,是咬。 「唔!」 惨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闷的呜咽。 江未央的唇冰冷强势,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 她狠狠咬破了江巡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嘴里炸开。 铁锈味。 咸涩味。 还有她身上那股浓烈窒息的黑鸦片香水味。 她在用暴力剥夺他发声的权利,也剥夺他独自承受痛苦的资格。 江巡瞳孔剧烈收缩,在床上疯狂挣扎。 江未央像个疯子,单手扣住他后脑,把他死死钉在枕头上,加深了这个带着血气的吻。 她在掠夺空气,也在掠夺痛觉。 直到江巡那只剧烈抽搐的右手慢慢平复,直到疯狂的挣扎变成无力的瘫软。 江未央才猛地松开。 两人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江巡大口喘息,胸膛起伏,眼神涣散,像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还没等回神,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用力,没有窒息感,却带着绝对掌控的压迫力。 江未央居高临下。 凤眼里没有温情,只有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占有欲。 「江巡。」 她嗓音沙哑,拇指摩挲着他滚动的喉结。 指尖沾着他的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抹出一道红痕。 「这是最后一次。」 脸逼近,鼻尖几乎相触,眼里的寒意能把人冻僵。 「再敢拿身体当筹码……」 「再敢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手指微微收紧。 「我就把你这只手剁了。」 「把腿打断。」 「锁在地下室里,养一辈子。」 「我说到做到。」 江巡看着她。 透过那双疯魔的眼,他看到深渊里除了控制欲,还有早已破碎不堪的恐惧。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发不出声。 只能任由那冰冷的触感停在颈间,像另一种形式的镣铐。 「活了……」 床尾传来江如是虚脱的声音。 「血通过去了……神经反射回来了……」 江如是瘫坐在地,摘下全是雾气的护目镜,看着那只终于恢复极淡血色的右手。 「胳膊保住了。」 …… 半小时后。 新风系统抽走了一半血腥味。 江巡靠在床头,右手重新包扎好,悬吊在牵引架上。 江未央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 没喝,盯着酒液出神。 她嘴唇有些肿,带着血痂。 「大姐。」 江巡嗓子哑得厉害。 「叶家那边,什麽反应?」 江以此盘腿坐在地毯上,默默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拦截到的加密信息。 发件人:张道临。 收件人:叶镇北。 只有四个字: 【朽木难雕】。 「朽木难雕……」 江巡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牵动胸腔震动,也牵动嘴角的伤口。 「好一个朽木。」 「既然他觉得我是朽木,那我就烂给他看。」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叶清歌用来刺他的那把。 那是那天在叶家大门口,江巡特意让人从棺材木头上拔下来,又一路带回来的。 剪刀上还带着乾涸黑血,锈迹斑斑,钝得像块废铁。 剪刀搁在床头柜上,底下垫着无菌纱布。 黑褐色的血痂把转轴锈住了,刃口崩了两块,浑身透着股土腥味。 这东西跟屋里那种恒温丶恒湿丶还有那股子所谓「顶级木质调」的昂贵空气,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扔了。」 江未央把那杯一口没动的红酒推开。 眼神在那块废铁上刮了一下,像在看刚从阴沟里捞上来的死老鼠。 「脏。」 一个字,没解释,没商量。 在她眼里,沾着那个疯女人的指纹和发霉老宅的晦气,多留一秒都是细菌培养皿。 「留着。」 江巡没动。 他那只吊在半空的右手裹得像个棒槌,也动不了。 他侧着头,左手食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叩击,眼神沉得像两潭死水。 「姐,你看它像不像现在的我?」 声音又哑又涩,是刚才咬破嘴唇咽了血的后遗症。 他下巴点了点剪刀,又瞥了眼自己那只透着药味和死气的右手。 「钝了,锈了,被人当垃圾扔了。」 「叶清歌想拿它捅死我,没成,反倒落我手上了。」 他嘴角扯得极慢,那笑意没挂住,全是冷津津的寒气。 「既然是『定情信物』,哪有扔的道理?」 「我想磨一磨。」 第149章 废铁与「软饭」 「等到了龙隐台,我要当着叶镇北的面,用这把叶家的剪刀,把叶家的根剪断。」 江未央盯着他。 那双凤眼里的暴戾像潮水一样退下去,漫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溺毙的深沉。 她突然俯身,指尖没碰剪刀,而是落在了江巡的眉骨上。 冰凉,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乾裂渗血的下唇。 「想留就留。」 语气软了,但那是那种掌控一切后的施舍。 「只要你高兴,床头摆个骨灰盒我都让人给你镶金边。」 「但是——」 她拇指突然发力,在那道伤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这种自轻自贱的话,别让我听见第二遍。」 「什麽叫像你?」 「你是我的。」 「我江未央的东西,碎了也是碎钻,是孤品。」 「一把破剪刀,也配?」 江巡吃痛,眉心跳了一下,没躲。 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是生存本能,尤其在他是个「一级残废」的时候。 「饿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话题转得生硬却有效。 江未央眼底那点火苗瞬间熄了。 她起身,端起恒温托盘里的燕窝粥。 45度,标准得让人窒息。 「张嘴。」 瓷勺怼到嘴边。 江巡下意识想抬左手。 江未央一个眼刀飞过来,那只手就尴尬地僵在半空,最后无奈地落回被面。 张嘴,含住。 甜腻顺着食道滑下去,填补了失血带来的空虚。 这就叫「软饭硬吃」。 搁以前,江巡大概会觉得耻辱。 大老爷们,四肢(至少左手)健全,被当成瘫痪病人喂饭。 但现在,他嚼得很慢。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是江未央平复恐惧的唯一方式。 她得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跑不了,确认他只能依附她。 只有这样,这头受惊的母狮子才会收起爪子。 「老三。」 江巡咽下粥,趁着江未央舀第二勺的空档,喊了一声缩在地毯上装死的江以此。 「别装了。龙隐台的图,出来没?」 「咳……早好了!」 江以此像个弹簧蹦起来,举着那个粉红色的平板冲过来。 差点撞翻江未央手里的碗。 「找死?」 江未央吐出两个字。 江以此脖子一缩,乖乖跪坐在床边,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哥,你看。」 屏幕上,精细的三维地形图泛着幽光。 「龙隐台不是台,是块石头。」 江以此手指划拉着,放大那个悬空的红点。 「从龙隐山主峰伸出去二十米,底下是八百米深渊,直通永定河暗河。」 「最变态的是风。」 她点开气象模拟,屏幕瞬间布满乱窜的箭头。 「天然风口。峡谷效应,常年七级风。」 「下个月十五是深秋,风力起码九级。」 「站那石头上,别说打架,瘦点的直接就吹飞了。」 江以此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透着股专业劲儿。 「还有,我黑进了叶家的老图纸库。」 「这石头底下,有猫腻。」 「什麽?」 江巡眯起眼。 「叶镇北那个老阴比,在石头根部埋了东西。」 透视模式下,石台内部密密麻麻全是红线,像血管一样汇聚在一个黑点。 「没标具体是什麽,但看走线……像液压装置,或者定向爆破点。」 江以此压低声音。 「也就是说,只要他乐意,按个钮,龙隐台就能断。」 「上面的人,连人带石头,直接下饺子,摔进八百米暗河。」 「尸骨无存。」 房间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鸣。 「够狠。」 江巡盯着那个断裂点,眼底反而烧起一簇火。 「这就对了。这才像叶镇北。」 「什麽江湖规矩,那是说给活人听的。」 「棋下不过,他就直接掀棋盘。」 「那你还去?!」 「当」的一声,江未央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 「明知是坑还往里跳?这手刚保住,命不想要了?」 「不去,叶家就会放过我们?」 江巡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没退路了。」 「叶镇北设这个局,说明他急了。」 「他要在入冬前拔刺。」 「我不去龙隐台,战场就是盘古大观,是集团,是二姐的病房。」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江未央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理智告诉她江巡是对的,但一想到那个画面——江巡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既然是机关,就能破。」 江巡看向江以此。 「控制系统能黑进去吗?」 「难。」 江以此咬着指甲。 「物理硬连接,没联网。」 「除非我能摸到他们的区域网,或者……」 她贼兮兮地一笑,「或者把那个『按钮』偷了。」 「不用偷。」 江巡摇头,费力地抬起左手,点了点屏幕。 「既然他想把龙隐台变成断头台,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老三,做个假的信号发射器。」 「不用真能控制,只要让他以为……控制权还在他手里。」 「至于真的……」 江巡转头看向那把生锈的剪刀。 「我要让它变成一个只有我能解的死局。」 「置之死地,而后生。」 …… 夜深。 一整碗燕窝粥连带两碟小菜,被江未央半强迫地塞进了江巡胃里。 「睡觉。」 湿巾仔仔细细擦过嘴角丶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做完这些,她没走,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姐?」 江巡僵了一下。 两米二的床,两个人躺还是显得挤。 黑鸦片香水味混着沐浴后的热气,在被窝里发酵。 「别动。」 江未央侧身,一手穿过他后颈,一手搭在他腰上。 绝对占有的姿势。 像恶龙守着财宝。 「怕你手疼乱动。」 理由冠冕堂皇。 「睡不着就数羊,再废话让老三给你打镇定剂。」 江巡叹气。 腰上那只手抓得很紧,在发抖。 她在怕。 哪怕她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哪怕敢砸几百亿听响,此刻,她只是个怕失去弟弟的姐姐。 江巡放松紧绷的肌肉,有些笨拙地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那样。 「睡吧。」 「我不走。」 第150章 左手剑与金丝笼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大观顶层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窗外京城倒春寒,黄沙漫天。 屋里恒温24度,日子过得颓废又精细。 江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早晨七点,被江未央或者江以此弄醒。 有时候是捏鼻子,有时候是咬耳朵。 刷牙有人挤,洗脸有人擦,上厕所…… 要不是江巡以死相逼,这几位真能把他架进去。 右手成了全家重点保护对象。 江如是每天换三次药。 镊子揭开伪装用的「腐肉胶」,检查伤口,再涂新的。 长肉芽的过程比疼还难受,痒得钻心。 「忍着。」 江如是夹掉一块死皮,冷冷瞥一眼满头汗的江巡。 「痒说明神经活了。」 「哪天不痒了,你就该哭了。」 纱布裹好,喷上薄荷味阻断剂。 江巡看着这只像猪蹄的手,恍惚觉得是不是真烂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试着动动小指,那种微弱的牵扯感才让他确信自己没废。 但这远远不够。 叶镇北不是傻子,就算右手真废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要在龙隐台活下来,得有别的筹码。 趁着江未央开视讯会议丶江以此在实验室捣鼓剪刀,江巡溜进了书房。 那把廓尔喀弯刀挂在墙上,俗称狗腿刀。 重心靠前,劈砍凶猛。 江巡左手握住刀柄。 沉。 左手无论力量还是灵活性,比起右手都差了一大截。 「呼……」 调整呼吸,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叶家死士的影子。 刷! 左手挥出,刀锋划破空气。 太慢。 偏了三寸。 如果是实战,这一刀砍不到脖子,反倒送给对方一个空门。 「再来。」 江巡咬牙。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汗湿透了衬衫,左手虎口震得发麻,开始痉挛。 但他不能停。 他得在二十天内,把这只平日只用来拿叉子的手,练成杀人的鬼手。 「你在干什麽?」 声音在门口炸响,冷得掉渣。 江巡手一抖,弯刀差点飞出去。 回头,江未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一身职业装,脸却黑得像锅底。 她盯着刀,又盯着他湿透的背。 「谁准你碰刀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像踩在心口上。 「我……」 江巡下意识把刀往身后藏。 「闲着无聊,活动活动。」 「活动?」 江未央一把抓住他左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活动需要拿开了刃的凶器?」 「活动需要练出一身汗,连伤口都崩开?」 她一眼看见右臂纱布渗出的血点。 「姐,我总得练练。」 江巡松开手,弯刀掉在地毯上。 「右手废了,左手得顶上。」 「不然到了龙隐台,我就是案板上的肉。」 「我说过!」 江未央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抵在书架上。 「有我!」 「我还活着!」 「江家没死绝!」 「轮不到你去拼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血丝暴起,掏出手机调出一张k线图怼到江巡眼前。 那是一片惨绿的瀑布。 「叶氏海运,叶氏能源,叶家的离岸信托。」 江未央声音里透着疯狂的快意。 「这三天,我把杠杆加爆了,甚至抵押了盘古大观。」 「我把叶家二十年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圈子里都在传,叶家惹了不该惹的人,资金炼断裂。」 「叶镇北那个老东西现在正忙着给银行磕头!」 她死死盯着江巡。 「这就是我的『刀』。」 「比你那块破铁片好用一万倍!」 「再给我半个月,我让叶家破产清算!」 「到时候你去龙隐台,是去接收战利品,不是去送死!」 江巡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跌幅。 这是江未央拿整个身家性命在豪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姐。」 江巡抬起左手,擦去她额角激动的细汗。 「商场上的刀,杀不死叶镇北。」 「他那种人,就算破产了,只要人还在,手里有权,他还是老虎。」 「而且……」 江巡声音低下去,透着股苍凉。 「他约我去龙隐台,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来。」 「我不带刀,连跟你一起死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江未央怔住了。 那句「跟你一起死」,像针一样扎破了她的硬壳。 女王气场瞬间崩塌,露出里面那个惊恐的小女孩。 「谁要跟你一起死……」 她哽咽着,额头抵在江巡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要你活。」 「好好的活。」 「哪怕当个废物,哪怕一辈子被我养着……」 「好。」 江巡左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按在怀里。 「我答应你。」 「我不死。」 「但这把刀……」 他脚尖勾起弯刀,眼神瞬间锋利。 「我必须练。」 「因为我想让你看着我,站着把叶家踩在脚下,而不是跪着求他们放过。」 沉默。 直到咖啡凉透,江未央才缓缓抬头。 泪光收了,换上了一种妥协后的狠劲。 「练可以。」 她退后一步,整理衣领,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在我眼皮底下练。」 「而且……」 她指了指地上的弯刀,「这把刀太轻了。」 「老三,滚进来!」 门外探头探脑的江以此溜进来,手里捧着黑布包。 「姐?」 「把你那玩意儿拿出来。」 江以此嘿嘿一笑,掀开黑布。 是一把剪刀。 确切说,是那把生锈的铁剪刀,魔改版。 钝锈的刃口重新开了血槽,冷冽逼人。 连接轴换成了高强度钛合金,转动丝滑无声。 把手包了防滑碳纤维,还加了机关。 「哥,按你要求改的。」 江以此献宝似的递过来。 「这不是剪刀,是『子母刃』。」 她按了一下把手内侧。 咔哒。 一声脆响,剪刀瞬间拆分,变成两把独立短刺。 「合起来剪钢筋,分开当匕首。」 「加了配重,正好适合你左手发力。」 江以此一脸得意。 「这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废铁』。」 江巡接过。 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外表依旧锈迹斑斑——那是给叶镇北看的障眼法。 内里,已经是嗜血的凶器。 「好东西。」 江巡左手挽了个刀花,寒芒在指尖一跳。 第151章 左撇子的「诡道」与剪刀逻辑 指尖一凉。 左手毕竟不是惯用手,脑子的指令到了指尖,总慢半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种迟钝感,像拿筷子夹玻璃球。 「铮!」 江巡下意识反手格挡。 重心却猛地一偏——胸前挂着的右臂像个死沉的摆锤,瞬间拽歪了平衡。 那把改装过的重型剪刀脱手飞出,旋着风声。 「咄」地一声,死死钉进实木护墙板。 尾柄震颤,嗡嗡作响。 「嘶……」 江巡捂着右臂,冷汗瞬间浸透额角。 钢钉固定的骨头被这一晃扯得生疼,酸胀感直冲天灵盖。 「啧。」 江以此心疼地瞄了一眼墙板——义大利进口胡桃木,一平米好几万。 但她没敢吱声,跑过去费劲地拔出剪刀,双手递回去。 「哥,换匕首模式吧?」 江以此劝道: 「这剪刀头重脚轻,重心太怪了。你右手吊着,左手又没劲,容易甩脱臼。」 「不。」 江巡接过剪刀,左手掌心已被防滑碳纤维磨得通红。 他调整了一下右臂悬带,试图减轻那只废手的拖累。 他盯着手里这把造型诡异的兵器。 「叶镇北身边的保镖,哪个不是玩了一辈子刀?」 「我左手练二十天,凭什麽赢人家练二十年的右手?」 他重新握紧剪刀。 这一次,没再试那些花哨的刀花。 「要赢,得走邪路。」 「不劈,不刺。」 江巡低头,看着剪刀微张的刃口。 「用『咬』。」 「咬?」 江以此歪头,没听懂。 书房墙壁上的投影幕突然亮起。 画面切入顶层医疗室。 维生舱里,江莫离身上的管子拔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睁开了,透着股没散尽的凶戾。 「咳丶咳……」 音响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夹杂着呼吸机的嘶鸣。 「二姐!」 江以此惊叫,转身要往外冲。 「站住……咳咳,就在那待着。」 江莫离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屏幕这边的江巡。 「刚才那招,烂透了。」 江巡动作一顿: 「醒了?」 「早被你吵醒了。」 江莫离喘了口气,眼神隔着屏幕锁死江巡手里的剪刀。 「那是杀人的东西,不是杂技团的飞刀。」 「左手没脱敏,反射弧长,做不了精细活。加上你右半边身子全是死重,平衡早废了。」 「忘掉格挡,忘掉招架,忘掉卸力。」 江莫离躺着不能动,语气却像个暴君。 「叶镇北派来的肯定是死士。跟死士拼技巧?你那只左手就是送菜。」 「那怎麽打?」 「以此不是说这剪刀头重脚轻吗?」 江莫离冷笑: 「那就利用这个『重』。」 「剪刀之所以叫剪刀,因为它有两个支点,一个轴。」 「哥,把刀张开。」 江巡按下机关。 两片利刃弹开,像鳄鱼张大的嘴。 「别当它是刀。」 「当它是钩子。」 「左手不用快,要『定』。」 江莫离的声音透着阴冷。 「刀砍过来,别挡。把剪刀伸过去,用那个口子去『接』他的手腕,或者脚踝。」 「只要卡进去……」 「合拢。」 「咔嚓。」 江巡下意识捏紧握把。 剪刀猛然闭合,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咬合的震颤顺着手柄传到掌心,震得发麻。 「对,就是这个声音。」 江莫离满意地闭了闭眼。 「这不是比武,是狩猎。」 「钩住,锁死,剪断。」 「不需要空间,只要钩住一下,对方就废一个关节。」 「这叫『断肢流』,专配你这种残废。」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左手没劲,别攻上三路。」 「盯着下三路。」 「膝盖窝丶脚筋丶大腿内侧动脉,还有……」 「裤裆。」 江以此听得目瞪口呆,捂住嘴: 「二姐,这也太……太脏了吧?哥可是要去龙隐台那种地方……」 「地方?」 江莫离嗤笑,扯动伤口疼得皱眉。 「命都没了,讲究给鬼看?」 「哥,记住。」 「剪刀前面那个倒钩,是以此设计的。」 「锁不住骨头,就用倒钩挂肉。」 「挂住就往回扯。」 「一扯就是一大块。」 「动作越丑丶越阴,你越安全。」 江巡低头。 灰扑扑的锈迹下,血槽和倒钩显得格外狰狞。 按二妹的说法,这不再是兵器,是刑具。 专门致残的刑具。 「明白了。」 江巡深吸一口气,左手垂下。 剪刀贴着裤缝,像只蛰伏的毒蝎。 不再挥舞,他开始练习那种怪异的步伐。 侧身,下潜,出钩。 像个佝偻的刺客。 每一次快速下潜,胸前受伤的右手都会传来沉重的拖拽感。 疼得他咬紧牙关,靠腰腹力量强行稳住。 姿势极其难看,甚至猥琐。 但每一次出手,剪刀的豁口都精准停在假想敌的膝盖高度。 「以此,找个假人来。」 江巡额角渗汗,疼得脸色发白,眼神却越来越亮。 「要带仿生骨骼的。」 「我要听听……剪断骨头的声音。」 …… 两小时后。 书房一片狼藉。 三具高分子矽胶假人报废。 无一例外:膝盖粉碎,脚踝断裂。 其中一具的大腿动脉处被撕开恐怖的豁口,红色模拟液淌了一地。 江巡靠墙滑坐,小心护着右臂。 左手剧烈颤抖——肌肉痉挛。 高强度的「剪切」极耗握力,虎口肿了一圈,指甲缝里全是矽胶碎屑。 但他笑了。 找到了。 那种不需要硬碰硬,像毒蛇一样游走,一口咬断支撑点的快感。 「哥,歇会儿。」 江以此端着冰袋凑过来,给他的左手冷敷。 看着满地「尸体」,她咽了口唾沫。 「你现在这样……真像变态杀人狂。」 「叶镇北要是看见,估计得把他家那几条藏獒全牵出来护驾。」 「那正好。」 江巡闭眼,任由冰痛感刺激神经。 「查的资金流向,有眉目了吗?」 提到正事,江以此神色一肃。 她拖过平板,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炼路图。 「查到了。」 「大姐这几天疯狂砸盘,叶家资金炼确实断了。」 「但是……」 江以此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昨天半夜,叶镇北通过瑞士一个空壳公司转出一笔钱。」 「不多,五千万美金。」 「接收方很有意思。」 她点开底层代码。 「跳了七层板,最后流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基金。」 「代号——」 「thecapital(天都)。」 江巡猛地睁眼: 「天都?」 地下世界的传说。 有人说是跨国洗钱组织,有人说是雇佣兵中介,还有人说是掌控黑色秩序的影子议会。 叶家这种京城豪门,沾上「天都」,那是与虎谋皮。 「叶镇北急了。」 江巡盯着那个红色的名字,声音发冷。 「五千万美金,买不来『天都』的入场券。」 「这是定金。」 「或者是……买凶钱。」 「买谁?」 「买龙隐台上的保险。」 江巡用发抖的左手拿起那把剪刀。 「他怕我这把『废铁』真能捅死他。」 「所以请了外援。」 他撑着站起来,眼神比剪刀还冷。 「告诉大姐。」 「叶镇北既然引狼入室,这盘棋就不是和解的问题了。」 「通知大姐,不用留手。」 「直接……烧了吧。」 第152章 带血的纱布与千亿葬礼 京城,江氏集团总部。 八十八层顶楼会议室,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落地窗外灰霾沉沉,像极了此刻屋内二十几位董事铁青的脸色。 每个人面前的平板屏幕上,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绿交错——那是江氏集团这一周的「战绩」。 流动资金枯竭,核心资产被低价抵押,负债率飙升至红线。 「江总,不能再砸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拍案而起,手指哆嗦着指着主位上的江未央。 「那是城南的商业地块!是集团未来十年的现金奶牛!」 「五折抛售?!你就为了去买叶家那堆随时会违约的垃圾债券?」 「这是自杀!」 「这是拿股东的钱打水漂!」 有人带头,全场瞬间炸锅。 「罢免!必须启动罢免程序!」 「江未央疯了!为了给她那个废人弟弟报仇,她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提议,立刻冻结江未央的所有权限!」 咆哮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横飞。在这群利益至上的资本家眼里,什麽家族恩怨丶断手之仇,都抵不过帐户里缩水的数字。 主位上,江未央一身纯黑西装,剪裁凌厉,领口别着一枚黑钻胸针,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着。 哒丶哒丶哒。 节奏稳定,完全无视了周遭的喧嚣。 直到那位元老想要冲过来抢她面前的授权书。 「啪。」 江未央右手一挥,把一团东西狠狠摔在了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 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出手的瞬间,她的眉头还是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即便只是单手用力,胸腔的震动依然牵扯到了左肩那道反覆崩裂丶至今未愈的伤口。 她一声没吭。 纱布团散开,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黑红色血迹,还有那股子特意为了迷惑叶家而保留的丶令人作呕的腐肉药味。 恶臭瞬间在恒温的新风系统里扩散。 几个离得近的董事本能地捂住鼻子,往后仰倒。 「这是什麽东西?!」 「江未央!你什麽意思?!」 「这是我弟弟的血。」 江未央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也不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她站起身,完好的右手死死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左肩微微塌陷,那是她在极力忍耐伤口撕裂的剧痛,冷汗顺着脊背滑落,面上却分毫不显。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眼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清楚了吗?」 「那是从骨头缝里流出来的血。」 「是为了救江家,救在座各位的荣华富贵,才流的血。」 「如果不废这只手,叶镇北的刀现在就不是架在他脖子上,而是架在你们脖子上。」 「笑话!」 那个元老冷笑,「那是你们江家的私怨,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私怨?」 江未央笑了。 她按下遥控器,巨大的投影屏降下。 上面不是k线图,而是一份份叶家这些年暗中收购江氏散股丶安插商业间谍丶甚至准备在下个季度发起恶意并购的铁证。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叶镇北要吃的不是我江未央,是整个江氏。」 「我不先下手,等着被他分尸吗?」 全场死寂。 那些证据触目惊心,显然是江以此从叶家内网里扒出来的绝密。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江未央用右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新的决议书,直接拍在那团带血的纱布旁边。 「第一,签了这份资产处置协议。」 「我们把那块地卖了,换一千亿现金流。」 「从今天开始,我要用这笔钱,把叶家的股价往死里砸。」 「要麽叶家死,我们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森然。 「第二。」 「你们现在可以罢免我。」 「但我保证,在我走出这个门的一分钟后,我会向证监会自首,举报江氏集团过去十年所有的违规操作。」 「大家一起死。」 「反正我弟弟手都废了,我也没什麽好顾忌的。」 「疯子……你这个疯子……」 元老指着她,手指颤抖,却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人敢赌一个疯女人的底线。 尤其是这个疯女人手里还握着他们的把柄。 五分钟后。 字签了。 江未央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地收起那团带血的纱布,像是在收起什麽勋章。 「散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从那天起,京城的商圈变天了。 江未央像一条疯狗,死死咬住了叶家的喉咙。 第一周,叶氏能源暴跌30%,叶家紧急抛售海外资产护盘。 第二周,江以此爆出叶家信托基金的洗钱丑闻,叶氏海运遭到国际制裁,股价腰斩。 第三周,江未央动用那一千亿现金流,不计成本地做空叶家所有关联股票。 叶家别院。 「啪!」 这已经是这个月摔碎的第十八个紫砂壶了。 叶镇北看着满屏绿油油的跌停线,那张一直维持着「菩萨低眉」表情的老脸,终于彻底裂开了。 二十天。 短短二十天,叶家百年基业,居然被一个疯女人逼到了悬崖边。 「老爷子,顶不住了。」 操盘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声音都在抖,「江未央就是个疯子!她的资金还在进场!我们的护盘资金刚进去就被吞了!」 「银行那边也开始催贷了……再这麽下去,不出五天,叶氏就要因为资不抵债被强制清算了。」 「五天……」 叶镇北颓然瘫坐在太师椅里。 五天后,正好是下个月十五。 是龙隐台约战的日子。 「她是算好的……」 叶镇北喃喃自语,眼神从浑浊变得怨毒。 「她是要把我的叶家,当成给她弟弟陪葬的纸钱!」 「老爷子,要不……求和?」 管家叶忠小心翼翼地建议,「把龙隐台的约取消了?给江家赔点钱?」 「求和?」 叶镇北转过头,眼神阴鸷得像鬼。 「现在求和,就是把叶家这块肉割下来喂给她。」 「她不会松口的。」 「她这是要灭我的门!」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叶镇北看着那个电话,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既然商业上输了,那就换个玩法。」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他拨通了那个越洋号码。 嘟——嘟—— 「thisisthecapital.」(这里是天都。) 「我是叶镇北。」 叶镇北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要升级之前的订单。」 「之前那五千万只是定金。」 「我用叶家海外航运线50%的股份,换你们的『清道夫』介入。」 对方沉默了几秒。 「成交。」 「目标是谁?」 「江家,全员。」 叶镇北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我要他们在龙隐台那天……死绝。」 第153章 卖身契与左手的「旁门左道」 听筒里的忙音很长。 叶镇北握着听筒僵了半分钟。 那只盘了一辈子核桃丶这就没抖过的手,此刻竟拿不住个几两重的卫星电话。 「咔哒。」 电话磕在红木桌上,声音脆得刺耳。 叶镇北瘫在太师椅里,脊梁骨像是被人抽了。 一身挺括的白色太极服汗津津地贴在背上,不像宗师,像具刚出土的尸首。 海外航运线——叶家三代人的命根子,没了。 五成股份易主,叶家就不再是京城的虎,而是别人家门口拴着的狗。 哪怕这次赢了江家,往后几十年,也得看「天都」的脸色讨饭吃。 但他没得选。 叶镇北扭头,死死盯着窗外那座盘古大观。 夕阳挂在火炬顶上,把那栋楼烧得像把淬火的剑,扎眼得很。 「江家……」 他眼底全是红丝,嘴角抽动。 「只要你们死绝了……」 他颤巍巍端起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苦涩压住了胃里的酸水,也勉强压住了那股往脑门上窜的恐惧。 …… 盘古大观,地下二层。 这间练功房四壁贴满吸音棉,静得像坟墓,只有机油味和血腥气闷在里头。 「铛!」 一声爆响。 江巡踉跄后退,左手虎口发麻,那把「子母剪」差点脱手。 对面的全钢格斗机器人毫无痛觉,机械臂挥舞着加重橡胶棍,带起的风声像哨子一样尖锐。 「慢。」 墙上的喇叭里,江莫离的声音冷得掉渣。 屏幕上的她躺在维生舱里,脸色惨白,眼神却像刀子,一刀刀剐着江巡的破绽。 「你在干什麽?绣花?」 江巡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废掉的右手死死绑在胸前,像个装满铅块的累赘,严重拖累了身体重心。 每次转身,人都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不习惯……」 他左手攥紧剪刀,掌心皮肉被磨得稀烂。 「右手是『正』,走中线,大开大合。」 江莫离语速极快。 「左手是『邪』,重心偏,发不出力。」 「那就别走正道。」 「谁让你像右手那样劈砍了?那是剪刀!不是刀剑!」 屏幕里的江莫离费力抬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剪刀的逻辑是『咬』。」 「别想着砍断骨头。左手要做的,是像鳄鱼一样,张嘴,凑过去,卡住——」 她手指猛地一合。 「然后翻滚。」 江巡盯着手里的家伙。 两片利刃张开,像毒蛇吐信,倒钩泛着蓝光,透着股阴损劲儿。 「再来。」 江巡沉下腰。 这次,他扔掉了那些所谓的高手架子。 为了抵消右臂的死重,他身体极度左倾,右肩塌陷,左肩高耸。 整个人佝偻着,像只随时准备暴起的残疾野兽。 丑陋,猥琐,甚至滑稽。 「呼——」 机械臂再次横扫,直奔太阳穴。 若是以前,江巡右手抬杖便是格挡。 但现在,他没挡。 他像条泥鳅,贴着地皮滑了进去。 迎着死角,钻进内圈。 左手剪刀无声探出,像个捕兽夹。 豁口没去硬碰钢骨,而是精准卡住了机器人腿后的高压液压管——那是这铁疙瘩唯一的软肋。 「咔哒。」 入位。 不是砍,是卡。 倒钩挂住管路瞬间,江巡借着前冲的惯性,腰腹狠命一拧,整个人像个陀螺般贴地旋转。 积压的暴戾丶屈辱丶剧痛,都在这一拧里爆发。 「给我……断!!!」 钛合金利刃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崩!!!」 那根拇指粗的管子被硬生生撕裂! 高压油像血雾一样炸了江巡一脸。 机器人轰然倒塌,重重砸在他身侧。 「唔!」 江巡脸色煞白。 剧烈的翻滚让右臂里的钢钉仿佛在骨髓里搅动,疼得他浑身冷汗。 但他笑了。 他举起还在滴油的剪刀,看着崩开的刃口,眼里有了光。 那是屠夫看见肉的光。 「这就对了。」 喇叭里,江莫离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丑吗?真丑。像条阴沟里的老鼠,专攻下三路。」 「但哥,这种丑……能让你活。」 江巡抹了把脸上的油,撑着坐起来,确认骨头没散架。 「这招叫什麽?」 「没名字。」 江莫离冷笑。 「非要叫,就叫『断指』吧。」 「叶镇北不是爱盘核桃吗?到了龙隐台,你就用这把剪刀,把他手指头一根根剪下来。」 「看他还怎麽盘。」 …… 顶层,全息作战室。 江以此咬着棒棒糖,绿色的代码光映得她脸色惨绿。 「滴——」 警报声刺破寂静。 「咔嚓。」 糖被咬碎了。 江以此猛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不对……这数据不对……」 监控叶家资产的图谱上,细碎的资金流突然汇成一股粗大的动脉。 不是现金,是股权交割。 「叶氏远洋……50%股权……」 江以此瞳孔收缩。 「受让方是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 她飞快追踪那个信托,层层剥离。 剥到最后一层,那个让她做噩梦的代号跳了出来—— 【thecapital】。 「操!」 江以此把键盘一推,椅子滑出老远。 她抓起电话,声音发抖。 「大姐!出事了!」 「叶老头疯了!他把叶家的半条命卖了!」 …… 三分钟后。 江未央推门而入,手里端着半杯黑咖啡,一身居家服,气压却低得吓人。 「说。」 江以此调出协议复印件。 「半小时前签字的。叶氏最值钱的远洋航运,50%股权置换……买家是『天都』。」 江以此咽了口唾沫。 「没有现金入帐。这是一笔……」 「服务费。」 江未央盯着那个logo,凤眼微眯。 「几百亿的资产,买一项『服务』。」 「砰。」 瓷杯重重磕在桌上,裂了纹,黑咖啡溅出来。 「老狐狸还是没沉住气。他怕了。」 「他怕江巡那只『废手』里藏着刀,怕我在股市上吃绝他,所以掀了桌子。」 「他请了『清道夫』。」 江以此脸色煞白。 「你是说……那个传说中专门帮财阀干脏活的……」 「还能有谁?」 江未央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京城夜景。 「五千万美金只是定金,这几百亿才是正餐。」 「这麽大的价码,买的绝不仅是江巡一条命。」 她猛回头,眼神狠戾如母狮。 「他是要买我们全家。」 「那怎麽办?!」 江以此急得跳脚。 「报警没用,保镖也挡不住『天都』!」 「挡不住。」 江未央答得乾脆。 「那就让他们没空出手。」 她拿起电话,拨通集团cfo的号码。 「江总?这麽晚……」 「听着。」 江未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启动『焦土计划』。」 「什麽?!」 电话那头声音变了调。 「那是同归于尽的方案!现金流会烧光,负债率会……」 「执行。」 江未央打断他。 「通知所有银行,江氏申请资产冻结保护。」 「同时,把你手里叶家偷税漏税丶叶镇北早年涉黑洗钱的所有证据,发给证监会丶经侦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疯劲。 「再发给路透社和华尔街日报。」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我要叶家变成过街老鼠。」 「可是江总,咱们股价也会崩盘的!」 「崩就崩。」 江未央看着窗外。 「钱没了再赚,楼塌了再盖。」 「但我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这京城的天塌下来给他陪葬。」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脸惊恐的江以此。 「怕吗?」 江以此缩了缩脖子,看着大姐眼里的火,咬牙摇头。 「不怕。哥在我就不怕。」 「好。」 江未央摸了摸她的头。 「去告诉你哥,外面的疯狗我来挡。」 「他只需要磨好那把剪刀。」 「到时候,把叶镇北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第154章 疯後的焦土与下水道战术 凌晨三点。 京城金融圈炸了。 路透社头条:《百亿洗钱帝国:叶氏集团的黑色底裤》。 紧接着,几十家媒体跟进。 帐目丶录音丶照片像雪片一样洒满网际网路。 证监会连夜进驻叶氏,六家银行同时冻结授信。 叶家大院外,警灯把「叶府」的金字牌匾照得红蓝乱闪。 这不是商战,是抄家。 江未央坐在办公室,屏幕上滚动着叶家的惨状。 她晃着手里的红酒,一口没喝。 「疯子……真是疯子……」 对面的法务总监擦着冷汗,手里的解约函都在抖。 「江总,这麽搞虽然弄死了叶家,但江氏也完了啊!」 「涉嫌恶意做空丶泄密……明天开盘就是跌停!」 「那又怎样?」 江未央一口乾了红酒。 「只要叶镇北没精力管龙隐台的事,退市我都认。」 她把解约函扔进碎纸机。 「滋滋滋——」 碎纸声刺耳。 「走吧。」 江未央看着总监。 「带着遣散费滚远点。接下来的事是要命的,你们拿工资的玩不起。」 …… 地下练功房。 江巡不知道上面的天翻地覆。 他的世界只剩眼前换了三个脑袋的假人,和手里那把越来越顺的剪刀。 「噗!」 又是一记「下潜剪」。 江巡贴地滑行,反握剪刀,精准钩住假人脚踝。 「咔嚓!」 断面平整如切瓜。 「好!」 屏幕里的江莫离叫了声好。 「这招『断根』有点意思了。但不够。」 她指指假人裆部。 「断了脚踝他还能爬,还能开枪。要让他连爬的念头都没有。」 「往上三寸。大腿内侧,股动脉。」 「豁开个口子,三十秒流干血,神仙难救。」 江巡撑着膝盖起身,衣衫湿透,脸色潮红。 废手传来的幻痛像针扎,却更像兴奋剂。 「再来。」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了出去。 更猥琐,更贴地。 像只满身脏污的下水道老鼠,扑向光鲜亮丽的猎物。 「噗嗤!」 剪刀没入大腿根,倒钩猛地外扯。 大块矽胶撕裂,红色模拟液喷了他一脸。 血腥,残暴,毫无美感。 但这正是他要的。 「哥。」 门口传来轻唤。 江巡回头,见江未央站在那儿,换了身白色丝绸睡裙,眼里杀气未散。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满身油污血迹的江巡,和那把狰狞的剪刀。 「练得怎麽样?」 她赤脚踩进油污里。 「还行。」 江巡下意识把剪刀往身后藏。 他身上全是机油味和汗味,冲得很。 「别藏。」 江未央伸手,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左手,也握住了剪刀。 她像是没了嗅觉,连眉都没皱。 「这刀是用来保命的。既然保命,就没什麽见不得人。」 她掏出手帕,一点点擦去江巡脸上的脏污。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叶家的水我搅浑了。叶镇北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上搞小动作。」 「但是……」 她指尖停在江巡眼角。 「到了那天,台上只有你一个人。我不能替你挡刀,不能替你流血。」 江未央突然前倾,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江巡,记住了。」 「你右手是为我废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你要是敢死在上面……我就把叶家祖坟刨了,再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打一顿。」 江巡看着近在咫尺的姐姐。 他松开剪刀,「当啷」落地。 那是只沾满油污的手,用力扣住江未央后脑,狠狠按向自己。 吻里带着铁锈味和汗味。 粗鲁,野蛮,全是活人气。 「放心。」 他在她唇边低语,嗓音磨砂。 「我是下水道爬出来的老鼠,命硬。」 「那个台子太高……摔不死我。」 …… 半小时后。 江巡洗完澡换了药。 烂手上的腐肉胶味道刺鼻。 「还有三天。」 江如是推推眼镜。 「愈合比预期快。虽然不能提重物,但当个支点,或者……」 她压低声音。 「或者扣个扳机,没问题。」 「扳机?」 江巡摇头。 「龙隐台不让带枪,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江以此探进头来,捧着粉红平板。 「叶老头请了『清道夫』,早就不守规矩了。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段晃动的监控,龙隐台悬崖下的暗河。 「这是叶家搞工程用的内部探头,我刚黑进去的。」 江以此指着画面放大。 「看岩壁上那些阴影。」 几个穿潜水服的人正往岩缝里塞东西。 「攀岩钉?」 江巡眯眼。 「不。」 江以此脸色凝重。 「那是高爆定向雷。」 「要是有人掉下去,没摔死也会被炸成碎肉。」 「这就是叶镇北的双保险。」 江巡冷笑,把平板扔在床上。 「看来他是真怕我不死啊。」 「那怎麽办?」 江以此急了。 「这是去送死!哥,咱们别去了吧?反正叶家也快完蛋了……」 第155章 棋局的「死眼」与底牌 江以此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像是骤然被抽乾,只剩下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 平板屏幕幽幽亮着,画面里几道鬼魅般的影子正攀附在暗河岩壁上。那一颗颗钉进去的定向雷,不仅钉在石头上,也钉在了江家人的神经上。 江巡没接话。 他左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右臂被固定在胸前,拽得脊椎不得不向左倾斜,这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失衡又阴鸷。他挪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西北。 那是龙隐山。黑夜里,山如巨兽蛰伏,龙隐台便是这野兽呲出的獠牙。 「我不去,这雷就不是装在岩壁上,而是盘古大观的承重柱上了。」 江巡的声音很淡,像是晨起时嗓子里含着的一口凉气,听不出情绪,却渗人。 「他约我上台,是因为那是唯一能亲眼确认我『死透了』的地方。叶镇北这种人,不见我尸骨无存,这辈子都不敢闭眼。他睡不着,我们就别想活。」 「但他已经输了!」 江以此声音尖厉,指着屏幕上疯涨的数据: 「大姐已经切断了他的资金流,再过几天叶家连保安都雇不起,『天都』也会撤手。现在去硬碰硬,根本不划算!」 江未央坐在阴影里,手里反覆碾着一张带血的湿巾。她盯着江巡的背影,凤眼里的疯劲儿沉淀下来,黑得像两口深井。 「以此,你不懂。」 江未央开口。嗓音因连日熬夜而显得粗粝。 「生意场上,他是死了。但我这把火烧太旺,把他逼成了困兽。困兽是不讲逻辑的。如果在龙隐台杀了江巡,哪怕叶家破产,他凭着这股狠劲和剩下的政治资源,还能给别人当狗爬起来。但如果不杀江巡,他就真的完了——心气丶面子丶局势,全崩。」 她起身走到江巡身后,手指搭在他完好的左肩。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现在不是下棋,是掀桌子杀人。棋手死了,这局棋自然就停了。」 江巡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战栗。他微微侧头,看见江未央鼻尖上渗出的一点冷汗。 「以此,把雷的坐标和引爆器波段发给老三。」 江巡下了令。 「老三?」 江以此一愣,看向角落里摆弄试管的江如是。 江如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我看过了。『天都』的特供货,物理引信加无线干扰双触发,还有坠崖重力感应。黑掉引信时间不够。但是……」 她从托盘里夹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我可以在你那只『烂手』里藏点东西。」 江巡挑眉: 「嗯?」 「这层伪装用的『腐肉胶』厚度三到五毫米。张道临验过货,确认你的手烂透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查。」 江如是放下镊子,走到江巡面前,眼神像审视一具完美的标本。 「既然演戏,就演到底。我在这层胶体下埋一个微型高频干扰模块。范围不大,就三米。够你在坠崖瞬间制造一个电子真空区,瘫痪那些感应雷。」 「要我在掉下去的时候按开关?」 江巡看着她: 「那时候我右手动不了。」 「不用手。」 江如是冰凉的手指滑向江巡的下颌骨。 「用牙。我会把触发器封在你右边第一颗磨牙里。空中死咬后槽牙,干扰场开启。那三秒,就是你的命。」 屋内死寂。 这种往身体里埋雷的战术,既疯狂又冷静,倒是很符合江家这一窝疯子的风格。 江以此抿着嘴,虽然怕,手却已经诚实地敲起了键盘。 「既然这样……那我也给那块破石头加点料。」 她眼里闪过黑客特有的狡黠兴奋: 「叶镇北封了现场,无人机进不去。但我上周去龙隐山『踏青』时,在崖底盲区扔了几个伪装成岩石的休眠中继器。」 「我现在就唤醒它们。」 屏幕上绿点亮起,江以此嘴角上扬: 「只要他敢动物理按钮,我就能通过岩体震动反馈,提前0.5秒在你耳机里报警。哥,0.5秒,够你反应了吧?」 江巡看着这两个为了让他活命无所不用其极的妹妹。 她们眼底藏着火,那是名为「独占」的火焰。因为他是她们唯一的私产,这场生死局,她们赌上的不是技术,是整个家族的命数。 「够了。」 江巡左手在身后握紧了剪刀。 「这几天,按计划走。以此,盯死『天都』那五千万美金的去向。大姐——」 他转头看向江未央: 「抛售别停。我要叶镇北上台时,兜里连买烟钱都掏不出。只有他穷途末路,『天都』那群认钱不认人的杀手才会慢待他。」 江未央抿唇一笑,那股邪性的美感重回脸上。 「放心。明天早上,我会送叶氏二股东一份『大礼』,让他见识见识什麽叫焦土政策。」 她伸手替江巡理了理衣领,指尖顺着锁骨划过,动作极慢,像是在宣誓主权。 「你是我的。叶镇北想拿走,先问问京城这一千亿答不答应。」 ……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大观静默如坟。 除了物资,无人进出。 江如是的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 手术只做了局部麻醉。江如是戴着放大镜,高速涡轮手机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张嘴。磨釉质层会有点酸。」 金刚砂车针触碰牙齿,白烟腾起,焦糊味弥漫。 江如是手极稳,在后槽牙上开了个微小空腔,植入米粒大小的传感器,再层层封填。 「咬合。」 江巡照做。 「调整咬合点……好了。」 江如是用钻头抛光。 「口感和真牙一样。只有咬合力超过80公斤——也就是你拼命咬死牙关的时候,才会触发。」 江巡舔了舔那颗牙。冷硬,平滑。 这是一颗假牙,也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叶家别院。 叶镇北枯坐了一夜。 电话铃响个不停,全是催债的。他乾脆拔了线。 直到那台黑色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清道夫』就位。」 听筒里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冰冷的机器。 「三组人,三个射击位。崖底感应雷调试完毕。我们需要最后确认:目标江巡,右手是否确已废弃?」 叶镇北枯瘦的手指扣进桌面,指甲泛白。 「张道临亲自验的,烂成脓了,神仙难救。他现在就是个只会用左手瞎挥的废人。但他身边那几个女人,尤其是江未央,必须处理乾净。」 「那是额外收费。」 对方冷淡道: 「不过看在股份份上,附赠个服务:龙隐台方圆一公里全频段干扰。江家人进得去,出不来,遥控设备全部作废。」 「好……好……」 叶镇北咬牙切齿,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怨毒。 「江巡,你不是喜欢送锺吗?」 「这回,老夫给你送终。」 他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铅灰色的积云压得很低,狂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像厉鬼拍门。 风雨欲来。 第156章 临行前的血誓 龙隐台约战前夜,暴雨突至。 雨柱砸在盘古大观的防弹玻璃上,闷响连成一片。这声音在顶层公寓回荡,听得人心慌,像是催命的鼓点。 大楼安保已提升至战争级别。电梯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这种极致的封闭中,弥漫着一股交代后事的味道。 江巡坐在医疗室隔间。玻璃那头,江莫离靠在维生舱的床头。 她虽然还不能下地,但那张英气的脸上病容未退,眼神却锐利如刀。 「手。」 江莫离盯着江巡的左手,语气像教官点兵。 江巡伸出手。 二十天特训,这只手变了。指腹磨出薄茧,虎口肌肉紧实。最关键的是稳,稳得像焊死在空中的铁钳。 江莫离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钱,那是她战场的护身符。 「接着。」 手腕一抖,铜钱划出残影。 江巡左手未动,直到铜钱落至胸口的瞬间,指尖如蝎尾暴起。 咔。 拇指与中指死死扣住钱币边缘,指风凌厉。 「反应够了,爆发力差点火候。」 江莫离点评道,目光扫过他吊着的右臂,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旋即被狠厉覆盖。 「明天到了龙隐台,别看叶镇北的人,看他的影子,看脚后跟。他往前一步,你退半步。攻击距离永远控制在剪刀能『咬』到他膝盖的位置。老三查过,他膝盖有旧伤。咬碎一个,山风就能把他卷下去。」 她招手示意江巡靠近,突然伸出输液的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力道极大。 「哥。」 她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你要是死在上面,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炸平龙隐台。然后把江家的钱全砸出去雇凶,把叶家上下五代人剁碎了给你陪葬。」 「为了叶家那些重孙子能多活两年,你给我活着回来。听懂没?」 江巡看着这个崇尚暴力的妹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点点头,嗓音低哑: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江莫离冷笑松手: 「你只有不要命的劲头。滚吧,去看看大姐,她在客厅坐了仨小时,一声没吭。」 江巡走出医疗室。 客厅没开灯,只有壁炉炭火映着一点红光。 江未央陷在真丝沙发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膝头放着一份文件——江氏集团资产清算草案。 为了复仇,她把整个江氏都推上了赌桌。 江以此枕着她的膝盖,抱着粉色平板缩在地毯上睡着了,梦里眉头还皱着。 「忙完了?」 江未央没抬头。 「嗯。」 江巡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明早六点出发。」 江未央转过头,炭火映在眼底,闪烁着绝望又狂热的光。 「十二辆劳斯莱斯,六条线路。以此全程接管天眼,『天都』再厉害,也别想在十分钟内找出你在哪辆车上。」 她伸手,指尖划过江巡的脸,停在他下唇那道淡红的牙印上。 「江巡,我做了个决定。」 「什麽?」 江未央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美艳。 「你回不来,我就把盘古大观炸了。」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早吃什麽。 「大楼二十四根承重柱里,我让人埋了液体炸药。老三提纯的高能货。」 她指了指地板。 「一旦引爆,这楼会像积木一样垂直坍塌。到时候,我带着以此丶老三,还有老二,就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这里变废墟。要走就走得体面点,让天下人都知道,江家男人没了,这窝疯婆子也没打算独活。」 江巡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江未央干得出来。 「大姐。」 江巡握住她的手。 「你在逼我。」 「我就是在逼你。」 江未央欺身逼近,咬牙切齿。 「我要你在面对子弹丶面对叶镇北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们的脸。你要敢松那口气,敢闭眼,我们全得死。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江家五个人的。」 她从睡袍里摸出一个黑盒,打开,是一枚仙鹤造型的领针,鹤眼镶着血红的宝石。 「以此说『天都』会开全频段干扰。但这枚领针加了量子纠缠加密模块,谁也断不了它的信号。」 她把盒子塞进江巡手心。 「明早戴上。只要你心脏还跳,灯就是绿的。灯要是红了……」 她顿了顿,眼神狠绝: 「承重柱里的炸药就会起爆。」 「这是我的誓言。」 …… 清晨五点。 暴雨歇止,京城笼罩在一片死灰色的晨雾中。 顶层更衣室,落地镜前。 江巡换上一身深灰中山装,剪裁极贴身,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消瘦。右臂悬在黑带中,左手垂侧,指尖在阴影里微蜷。 像一只即将破茧的毒蝎。 江未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真丝领带。她细致地打好温莎结,拿起那枚红鹤领针,郑重别在他衣领上。 咔哒。 针尖锁死。 她突然收紧领带,勒得江巡呼吸一滞。她凑到他耳边,像梦呓般低语: 「哥,别死在那。不然这条领带,就是我的上吊绳。」 江巡看着镜中眼神疯魔的女人,没说话。左手覆上她扣在自己喉间的手指。 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走吧。」 江巡轻声说,转身的瞬间,眼底温度尽碎。 「去赴这场死局。」 …… 地库。 十二辆黑色幻影同时轰鸣,声浪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如闷雷。 江如是拎着银箱冲过来,拦住正要上车的江巡。 「最后一针加强效兴奋剂。」 她拉开他衣领,直接扎进锁骨。 「药效六小时。痛觉削减,心肺过载。这六小时你是超人,六小时后……」 「够了。」 江巡感受着心脏泵出的滚烫血流。 江以此抱着平板红着眼跑过来: 「哥,崖底中继器全激活了。只要有狙击枪开火,系统秒锁弹道。我拦不住子弹,但我能提前零点几秒给你提示。一定要躲!」 「嗯。」 江巡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后看了一眼电梯口。 江未央一身红风衣,站在那里像团烈火。 车门关闭。 车队如利箭离弦,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前方,龙隐山。 第157章 冻雨入山与第一道鬼门关 车轮碾过清晨薄脆的冰壳,路面倒映的铅灰天空碎了一地。 十二辆黑色幻影在五环主路散开,没做丝毫停留,像滴入水的墨汁,迅速溶进早高峰灰蒙蒙的钢铁洪流。 江巡坐在代号「贪狼」的三号车后座。车内恒温26度,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针强效兴奋剂正以心脏为圆心,泵出一股近乎暴力的燥热。火不走表皮,只烧内脏。 心跳被强行锁死在每分钟120次。 咚咚丶咚咚。 响声像有人拿着鼓槌在耳膜里硬敲。 药效拉长了时间。雨刮器扫过的水痕丶窗外飞掠的枯树,在他眼里都成了定格画面。 「滋——」 骨传导耳机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哥,别抬头。」 江以此的声音夹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又急又快: 「『天都』的电子战飞机就在云层上面,刚才那波全频扫描差点把你底裤都扒乾净。亏得大姐那枚『鹤眼』领针,量子加密硬是把信号折射给了二号车。」 「轰——」 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 「二号车在盘山路口炸了。」 江以此骂了句脏话: 「替身跳车断了条腿。这帮孙子真狠,路面埋了压发雷。哥,前面还有三关,这才刚开始。」 车身猛地侧倾,轮胎在湿滑柏油路上扯出一声嘶鸣。 龙隐山到了。 这里不是景区,而是被军事管制的死地。巨大的石牌坊横在路中央,「龙隐」二字苍劲却斑驳,像两道结痂的旧伤。 牌坊下,两排身穿黑色战术雨衣的人早已列阵。中间摆着张空的太师椅,旁边站着个独眼中年人,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叶家刑堂执事,叶彪。 车停稳。 「下车检查!」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硬,傲慢得懒得掩饰。 江巡没出声,左手微动。那把魔改过的「子母剪」插在腋下快拔套里,冷硬的金属硌着肋骨,痛感让他在虚假的亢奋中抓住了几分真实。 推门下车。 冻雨扑面,像把冰渣揉进了眼球。 他没撑伞。右臂吊在胸前,裹着厚重且散发怪味的纱布。左手拄着那把未拆分的剪刀——看着像根造型怪异的铁拐杖。 为了抵消右臂的死重,他重心左倾,右肩塌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昂贵的中山装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显出嶙峋骨架,活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痨病鬼。 「哟,这不是江少吗?」 叶彪停住手里的铁胆,独眼在江巡的深灰中山装和吊着的右臂上扫过,最后落在满是锈迹的剪刀上,嘴角扯出一道嘲讽: 「怎麽,江家破产了?拐杖买不起,拿把剪刀凑数?」 周围黑衣人发出一阵低笑。这是攻心的锤子,专门用来敲碎对手的尊严。 江巡没理。 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涣散地盯着叶彪的脚后跟。药效迟钝了情绪,羞辱感像水过鸭背,留不下痕迹。 他费力地喘了口气,提着剪刀,一步步挪过去。 铁器在石板路上拖行,划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站住。」 距牌坊还有五米,叶彪横跨一步挡在路中。 「叶老有令,龙隐台清净,闲人止步。」 叶彪指了指江巡身后的保镖: 「几条狗留在这儿。至于你——规矩不能废,上台前,得搜身。」 「搜身?」 保镖队长脸色一沉,手按向腰间。 「退后。」 江巡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铁锈。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示意保镖后退,随即慢慢张开手臂,像只待宰的羊,把胸腹要害全亮给了叶彪。 「搜。」 叶彪冷笑,给左右递了个眼色。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手法粗暴,与其说是搜身不如说是推搡。粗糙的大手从腋下摸到脚踝,连裤缝都没放过。 「这是什麽?」 一人摸到江巡胸口肿胀的右手,隔着悬吊带狠狠按了一下。 「唔!」 江巡猛地躬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这一按正压在钢钉植入处。即便有兴奋剂压阵,骨头错位的物理冲击依然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这就是那只『毒手』?那得仔细查查。」 叶彪走近,用铁胆拨开衣袖,枪管极具侮辱性地挑起纱布: 「让我开开眼。」 纱布掀开一角,一股浓烈腐臭夹杂着雨水潮气,像炸弹般爆开。 那是死老鼠在下水道泡半个月又暴晒三天的味道。 最近的手下没忍住,「呕」地弯腰乾呕。连叶彪都被熏得倒退两步,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挥手。 「操!真他妈臭!你烂成尸体了?」 江巡低着头,纱布阴影下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没人注意,在保镖推搡丶他因痛踉跄的瞬间,左手食指极快地在叶彪风衣下摆内侧勾了一下。 一枚微型黑色贴片,无声粘在了那里。 老三特制的短波磁吸贴片。 在「全频段干扰」下,普通窃听器是废铁,但这东西能通过近场通讯把信号中继到他的「鹤眼」领针,再由量子通道传出去。 「行了,带着你的破烂滚上去。」 叶彪被熏得只想让他赶紧消失,指了指那把剪刀: 「也就你把这破玩意儿当个宝。」 「这是……礼物。」 江巡喘息着慢慢直起腰,左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叶清歌……送我的。我要亲手……还给叶老。」 他拄着「铁拐」,一步一挪往山道走。剪刀尖在湿滑石阶上磕出一声声脆响。 随着距离拉近,短波信号接通。耳机里嘈杂电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叶彪清晰的呼吸声。 「……老板,那残废上去了。手确实烂了,闻着味儿都想吐。狙击手盯着点,敢有异动,直接爆头。」 江巡低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踏上青石板。 很好。 第一关,过了。 他握紧手里伪装成废铁的「子母剪」,掌心感受着防滑碳纤维粗糙的触感。 山风呼啸,卷起衣摆猎猎作响。 一百零八级台阶尽头,就是龙隐台。也是叶镇北给自己选好的坟场。 第158章 悬崖茶局与被剪断的规矩 这路不是给人走的,是给鬼走的。 一百零八级青石台阶,窄且陡。江巡走得极慢,每上一级,都要用剪刀死死抵住石缝,借力把身体往上拽。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阶上,瞬间被风吹乾。 「警告!热源反应!狙击手开镜了!」 耳机里江以此声音紧绷: 「左前十一点钟,岩缝,狙击点a。右侧两点钟,古松树冠,狙击点b。哥,你现在就是活靶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巡没停。 他每一步都踩在石阶边缘,身体顺风势微妙摆动,像片风中打旋的枯叶。这种毫无规律的律动,是反狙击步法里最难的一种——「醉步」。 五分钟后,台阶到了尽头。 视线豁然开朗。 龙隐台,一块从主峰斜伸出的巨型花岗岩,悬空二十馀米,像巨龙探出的舌头。风在这里被压缩成刀,刮得人脸皮生疼。 绝地正中,摆着张紫檀茶桌。 叶镇北端坐悬崖边,一身月白长衫,头发一丝不苟。身后站着四个戴黑面具丶身穿全套外骨骼装甲的「影子」。 那是叶家的底牌,也是「天都」送来的死神。 「来了?」 叶镇北没回头,手里捏着只极小的紫砂杯。 江巡没说话。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挪到茶桌对面。 「当啷。」 剪刀被随意扔在桌上,砸翻了一个紫砂茶宠。江巡一屁股跌坐在湿透的藤椅里,整个人瞬间散了架。 「渴了。讨口水喝。」 叶镇北抬眼,浑浊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的悲悯。 他两指捏着杯沿,轻轻推过桌面。杯子在湿滑木面上滑行,带点旋转力道,停在江巡面前。 「大红袍,新茶。喝吧,这大概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口热乎的。」 「别喝!杯沿温度异常!」 耳机里江以此尖叫。 江巡伸出左手,颤巍巍去拿。指尖碰壁的瞬间,故意抖了一下。 「啪。」 滚烫茶水泼出,大半洒在桌面,几滴溅到对面那把锈剪刀上,冲开了点黑褐污渍。 「哎呀……手生,没拿住。」 江巡澳恼地甩手,惨笑一声: 「左手毕竟不是右手,不听使唤。」 叶镇北眯眼,视线像探照灯扫过江巡震颤的左手,终于放下心。 「可惜了。茶不喝也罢,聊正事。」 叶镇北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股权转让书。 「签了。把你手里51%的股份转给我,然后从这儿跳下去。」 叶镇北指了指身后深渊: 「我保你那几个姐姐妹妹不死。这买卖划算。」 江巡用左手食指蘸着泼洒的茶水,无意识地画圈。 「叶老,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都要把叶家卖给洋鬼子当狗了,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叶镇北脸色一沉。 江巡画圈的手指停住,猛地一划,把水圈抹成两半。 「我姐说了。江家不要钱,不要命。就要您的……这颗心。我想看看,卖祖求荣的人,心是不是黑的。」 「还有……」 江巡前挪半步,左手垂下,剪刀尖贴地划动: 「我在瑞士银行设了死信开关。枪声一响,叶家洗钱的原始帐本会自动发给国际刑警。到时候陪葬的不止江家,是你叶家九族。」 「砰!」 叶镇北猛拍桌子,紫砂壶震得一跳: 「你敢威胁我?!」 「杀了他!!!」 叶镇北彻底失态,踢翻了茶桌。 气流瞬间变了。 叶镇北身后,左侧「影子」拔出一柄漆黑战术匕首。借外骨骼动力,整个人像枚炮弹轰向江巡。 速度快出了残影。这不是比武,是杀戮。 江巡没动。 在旁人眼里他像吓傻了,僵在椅子上,只有左手还搭着那把破剪刀。 「呲——」 刀锋尖啸近在咫尺。 就在刀尖刺入喉咙的前0.5秒。 江巡身体塌了下去。 不是躲,而是像抽了骨头,顺着湿滑椅面直接滑到桌底。这一滑极其狼狈,像个抱头鼠窜的懦夫。 「影子」没料到这种猥琐闪避,刀锋擦着椅背削空。 就在他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时。 桌底探出一样东西。 那把张开大嘴的剪刀。 「咔哒。」 锈迹斑斑的豁口精准卡进「影子」膝关节缝隙。 那是精密装甲唯一的软肋——液压传动管。 「断!」 桌底一声闷吼。 江巡左手青筋暴起,借翻滚离心力狠狠一拧! 「崩!!!」 高压油管爆裂声如惊雷。 黑色液压油喷涌,那个不可一世的「影子」左腿失去支撑,加上外骨骼死重,整个人失控向右栽倒。 右侧,是万丈深渊。 「啊——」 惨叫刚出口就被狂风吞没。 身影如断线风筝,瞬间消失在漆黑悬崖下。 「第一个。」 江巡从桌底滚出,满身泥水。他跪在地上,左手拄着滴油的剪刀大口喘息。右臂伤口彻底崩裂,血染红了纱布。 但他笑了: 「叶老,这就是您的规矩?看来风太大,把规矩吹没了。」 叶镇北脸色铁青,正要招呼剩下三个影子齐上。 耳机里突然传来江以此的尖叫: 「哥!小心!岩体震动波形异常!有人启用了物理引信!」 「不是叶镇北!是那群佣兵!他们要把你们全炸了!」 「快跑!!!」 零点五秒。 叶镇北脸上露出错愕——显然,这不在老狐狸的计划内。「天都」不听他的,他们只负责清场。 轰隆——!!! 脚下巨石猛震。 不是爆炸,是断裂。 沉闷巨响从岩石根部传来,紧接着是令人魂飞魄散的失重感。 龙隐台,断了。 数千吨重的花岗岩连同茶桌丶叶镇北和江巡,像块被掰断的饼乾,轰然坠落。 「啊——!!!」 叶镇北惨叫,身体被惯性狠狠甩离椅子。 生死一瞬。 江巡没跑,也跑不掉。 在岩石断裂倾斜的刹那,他借最后一点摩擦力,猛地咬碎口中假牙。 咯嘣。 高频干扰场开启,瘫痪下方感应雷。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 不是抓救命稻草。 那把生锈的「子母剪」像鳄鱼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弧线。 咔嚓! 精准咬住叶镇北乱蹬的左脚踝。 「老东西。」 急速坠落的风声中,江巡狞笑着贴近叶镇北惊恐扭曲的老脸: 「我说过。」 「要死,一起死。」 第159章 坠落与铁棺材 失重感不讲道理,五脏六腑像被人一把掏空了。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撞。 耳边全是撕裂的尖啸,像几百个哨子在脑仁里炸。几千吨重的花岗岩在空中崩解,碎石裹着泥尘,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啊——!!!」 叶镇北刚张嘴惨叫,狂风就灌满了喉咙,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抖成了一摊烂肉,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疯了一样蹬腿,想甩掉脚踝上的累赘。 没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把生锈的「子母剪」早咬死在肉里,锯齿倒钩死死卡在踝骨和跟腱之间。 江巡吊在叶镇北身下,像块甩不脱的死肉。 他没叫。 后槽牙死咬,口腔里全是碎牙碴子和苦涩的药味。植入的微型干扰器正在高频震荡,颅骨里像钻进了几千只蜜蜂,令人作呕。 这是唯一的生路。 下坠第三秒。 岩壁上那些伪装成苔藓的黑点亮了——「天都」的高爆定向雷,锁定了坠落物体的重力加速度。 红灯骤闪。 死局。 「嘀——滋啦!」 引信刚通电,江巡牙关紧锁。以他为圆心的三米球形空间内,高频电子干扰波暴力撑开一道屏障,瞬间切断所有无线电讯号。 红灯像短路的灯泡,疯闪两下,瞎了。 两人擦着哑火的炸弹飞掠而下。 叶镇北根本不知道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只知道自己快摔成泥了。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却只抓到一把湿冷的雾。 「救我……影卫!救我!!!」 头顶上方,那三个穿外骨骼装甲的「影子」也在往下掉。 这玩意儿落地是大杀器,在空中就是几百斤的铁棺材。他们甚至比叶镇北坠得更快。 「呼——」 一道黑影失控砸下来。 是之前那个想杀他的「影子」,这会儿像块石头,四肢徒劳地划拉。 江巡眼神一厉,左手死死抠住剪刀把手,借着挂在叶镇北脚上的支点,腰腹猛地一拧。 空中荡秋千。 他把自己甩了起来,双腿像剪刀一样狠狠绞向那个下坠的「影子」。 劲儿不用大,偏一点就行。 「砰!」 膝盖狠狠撞在对方的战术背包上。 反作用力崩裂了右臂伤口,血水飞溅,疼得差点松口。 但那个影子被这一撞,姿态彻底失控,头朝下,像枚钻地弹加速砸向下方的漆黑水面。 「噗通!!!」 巨响从脚下传来。 水花炸起十几米。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 这麽高砸下去,水面硬得跟水泥地没两样。那几个保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入水瞬间内脏就被震碎了。几百斤的装备拖着,秤砣一样直沉河底。 真正的铁棺材。 轮到我们了。 即将拍击水面的瞬间,江巡五指猛张。 这时候不能握。如果不松,两人的重力叠加,加上叶镇北乱蹬的阻力,入水那一刻的反作用力能把他的左手手腕像干树枝一样折断。 但他也没让剪刀飞走。 左腕上那根特意缠绕的凯夫拉战术防脱手绳瞬间崩直。 「嗡!」 绳索勒进肉里,简直像要把手掌切下来,剪刀被死死拽住了。 两人同时砸入水中。 「轰!」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像无数根钢针,扎透了每一个毛孔。 黑暗。 窒息。 巨大的拍击力险些把江巡震晕。那针强效兴奋剂这时候救了命,心脏疯狂泵血,硬是把濒临停摆的大脑拽了回来。 水流极急。 这是永定河的地下暗河,常年不见光,水温接近零度。 江巡在水中翻滚,右臂沉重得像挂了块铅,纱布吸饱了水,拖着他往下坠。但左腕上的战术绳绷得笔直,那头连着的剪刀成了锚点。 「咕噜……」 呛了一口带泥沙的脏水。 不能沉。 沉下去就是那几个影子的下场。 他左手疯狂收绳,借着浮力双腿乱蹬,像条垂死的鱼往上窜。 「哗啦!」 冲出水面。 空气猛灌进肺叶,火辣辣的疼。 「救……咕噜……救命……」 不远处传来扑腾声。 叶镇北命硬,那件高级防弹衣里居然内置了遇水自动充气的颈部气囊。此刻橙色气囊鼓着,像个滑稽的狗项圈,强行把他的脑袋托出水面。 但他显然是个旱鸭子,正在急流里乱抓,被冲得东倒西歪。 江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泛着绿幽幽的光。 左手一抖,将收回的「子母剪」重新握紧。 还在。 只要牙还在,猎物就跑不了。 「咳咳咳……我是叶镇北……救我……钱……权……都给你……」 叶镇北已经被冲出去几十米,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 江巡咬牙,单手划水,顺流而下。 他在水里的姿势很难看,像只瘸腿的蛤蟆,但速度极快。 十米。 五米。 叶镇北的气囊被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挂住,正在原地打转。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水下探出,一把薅住了他稀疏的头发。 「啊!」 叶镇北惊叫回头。 借着岸边未引爆雷体上微弱的红光,他看见了一张脸。 惨白,湿透,黑发死贴在脸上,右臂诡异悬吊,左手提着一把滴水的剪刀。 活脱脱的水鬼。 「叶老。」 江巡的声音混着水声,阴恻恻的。 「水里凉,我送您上岸。」 没等叶镇北回话,江巡左手猛地按住老头的脑袋,狠狠闷进水里。 「咕噜噜……」 气泡翻腾。 几秒后,提起来。 「清醒了吗?」 「咳咳……江巡!你不得好死……」 「看来没醒。」 再按下去。 这一回按了足足半分钟。 等再提起来,叶镇北已经翻了白眼,手脚都不动了,像条死鱼。 江巡这才松开头发,用剪刀倒钩勾住叶镇北那根爱马仕皮带。 「走。」 他拖着死狗一样的叶镇北,游向不远处一片乱石滩。 …… 岸上。 这是地下溶洞的一个岔口,地势稍高,有些乾燥的沙地。 「噗通。」 江巡把人扔在碎石上,自己也瘫倒在一旁。 累。 脱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兴奋剂药效在退,取而代之的是成倍反噬的剧痛。 右臂…… 江巡侧头看了一眼。 防水膜早破了,纱布吸了脏水,变成灰黑色沉甸甸坠着。伤口被水泡得发白,钢钉处传来钻心的跳痛。 肯定感染了。 搞不好真得截。 「呵……」 江巡看着头顶漆黑的岩壁,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有点像哭。 活着。 既然活着,那笔帐就得算完。 他撑起身子,左手捡起一块尖石,在剪刀刃上磨了磨。 滋啦丶滋啦。 声音刺耳。 旁边的「死鱼」动了一下。叶镇北猛咳几声,吐出几大口酸水,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那个磨刀声,像催命符。 「醒了?」 江巡停下动作。 「叶老身子骨够硬朗,这都摔不死。」 叶镇北哆嗦着想爬起来,左脚钻心地疼——脚踝被剪刀那一钩,韧带肯定烂了,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江巡……」 叶镇北声音发颤,没了龙隐台上的威风,只剩恐惧。 「你……你想干什麽?」 「这地儿没人。」 「『天都』的人在上面,下不来。」 「你的影子都在河底喂鱼。」 「这就咱们俩。」 「你说我想干什麽?」 江巡拖着残臂,拎着剪刀,膝行着一点点逼近。他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像蛇爬过的印子。 「别过来……别过来!」 叶镇北手脚并用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岩壁。 没路了。 「你还要什麽?钱?股份?我都给你!」 叶镇北去摸身上,想找那个卫星电话,早就在坠落中不知飞哪去了。 绝望了。 「我是你长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长辈?」 江巡到了跟前。 没急着动手,而是用冰凉的剪刀面,轻轻拍了拍叶镇北的脸。 啪丶啪。 「十八年前,你让人把我关狗笼子里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 「你说,野种得有野种的觉悟。」 「你说,江家就是叶家的一条狗。」 江巡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脸上,全是血腥气。 「现在,谁是狗?」 「我是狗!我是狗!」 叶镇北崩了。 哪怕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哪怕在京城呼风唤雨,在死亡和暴力的绝对压制面前,他也只是个怕疼怕死的老头。 「别杀我……求求你……」 他甚至想去舔江巡的鞋面。 「啧。」 江巡嫌恶地收回脚。 「杀你?」 「太便宜你了。」 江巡举起剪刀。 「咔哒。」 利刃分开。 「我二妹说了,这把剪刀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她教了我一招,叫『废指』。」 江巡的目光落在叶镇北那双保养极好丶常年盘核桃的手上。 「听说叶老盘了一辈子核桃,这对招子金贵。」 「不知道骨头都碎了……还能不能盘?」 「不!!!」 叶镇北惨叫着把手往怀里藏。 江巡左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第一根。」 剪刀张开,如同一张铁嘴,狠狠卡住了左手小指的指骨。 「这是替未央废的。」 「咔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夹碎的脆响,在暗河边炸开。 第160章 地下阎罗与地上的疯子 十指连心。 这一夹下去,叶镇北那嗓子像被砂纸生生磨劈了,惨叫声在封闭的溶洞里来回撞,震得头顶直掉石灰。 那根小指被剪刀巨大的咬合力直接碾碎了指骨,软塌塌地反向折了过去,只有一层皮肉还连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那枚满绿翡翠戒面在重压下崩裂,碎片深深嵌进了淤紫肿胀的烂肉里。 「啊啊啊——手!我的手!」 叶镇北疼得满地打滚,浑身泥沙裹着血浆,活像条扔进热油锅里的泥鳅。 哪还有半点京城枭雄的体面? 江巡冷眼看着。 左手握着剪刀,在湿透的衣摆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血迹。那是骨折,血都淤在皮肉里,比流出来更疼。 「吵死了。」 江巡皱眉。 右臂那股麻劲儿过了,疼得人浑身发颤,但这股子钻心的疼反而让脑子清醒得吓人。 那种暴虐的快感,跟毒瘾似的在血管里烧。 「叶老,这才第一根。」 「咱们时间多的是。」 他往前跨一步,沾满泥浆的皮鞋狠狠踩住叶镇北还在乱蹬的左腿。 正是伤处。 「嗷——!」 叶镇北一声怪叫,眼珠子上翻,差点疼休克。 「嘘。」 江巡食指竖在唇边。 「省点力气。」 「上面听不见。」 …… 盘古大观,顶层。 「轰——」 平板扬声器里炸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所有监控画面瞬间黑屏。 「信号丢失!信号丢失!」 猩红的警告弹窗像血一样铺满了屏幕。 「哥!!!」 江以此手里的平板「啪」地摔了个粉碎。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断了……全断了……」 她哆嗦着手去敲键盘想重连,回馈她的只有满屏死寂的雪花点。 「岩体崩塌……深度八百米……生命体徵监测……无信号。」 看着这行字,江以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姐!哥没了!哥没了啊!」 客厅里。 江未央手里那杯一直没喝的红酒,洒了。 酒杯在她掌心被生生捏爆。 玻璃渣扎进肉里,鲜血混着暗红的酒液,顺着手腕滴在地毯上。 她没叫,也没哭。 那双凤眼瞬间空了,黑得像两个无底洞。 她慢慢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 「掉下去了……」 她低头看掌心的血。那是江巡昨天吻过的地方。 「啪。」 她猛转身,大步走向墙边的保险柜。 输入密码的手指稳得可怕,带着股要把按键戳穿的狠劲。 柜门弹开。 红色起爆器。 连着二十四根引线,对应着这栋大楼的二十四根承重柱。 「大姐!你干什麽?!」 刚被推出来的江莫离吓疯了,直接从轮椅上扑下来。 「别动!」 江未央抓起起爆器,手指搭在红色按钮上。 「他说过的。」 「灯红了,我就去找他。」 她看向那个一直在闪烁的信号接收器——连接江巡领针「鹤眼」的终端。 指示灯没亮。 不是红,也不是绿。 灭了。 彻底的黑暗。 「没红!灯没红!」 江如是冲过来,死死抱住江未央的腿,「信号岩石挡不住!肯定是坠落冲击力太大,设备短路重启了!」 「只要没红,就还有希望!」 「大姐!你冷静点!哥还在下面等着咱们救!」 「救?」 江未央惨笑。 「八百米……摔下去还能成人样吗?」 「我要让这京城给他陪葬。」 「我要让叶家每一个喘气的,都去底下伺候他!」 手指开始用力下压。 「滴——」 千钧一发。 那个灭掉的接收器,突然跳了一下。 极微弱,像萤火虫濒死的一闪。 绿光。 紧接着,绿光开始稳定闪烁。 重启成功! 「绿的!是绿的!」 江以此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接收器,「硬体自检通过!心跳复苏!哥还活着!哥还在喘气!」 江未央的手僵住了。 起爆器滑落,「咚」地砸在地毯上。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是劫后馀生的哭号。 「活着……他还活着……」 「快!备车!备直升机!」 江莫离趴在地上吼,顾不上崩裂的伤口,「带上家伙!哪怕把龙隐山挖穿了,也要把哥挖出来!」 「还有!」 江未央猛抬头,满脸泪痕,眼里却是吃人的凶光。 「通知媒体,通知警方。」 「就说叶镇北涉嫌谋杀。」 「我要把龙隐山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 地下溶洞。 叶镇北不知昏了多久。 再醒来,是被冷水泼醒的。 疼。 手疼,脚疼,心里更疼。 一睁眼,看见江巡正坐在对面一块石头上。 那把剪刀插在沙地里。 叶镇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小指丶无名指丶中指。 三根手指软绵绵地摊在沙地上,像软体动物一样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反关节扭曲,指骨尽碎,淤血肿胀得发亮。 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孤零零翘着,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醒了?」 江巡的声音很虚,却透着股掌控生死的从容。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臂纱布全黑了,肿得撑破了袖子。高烧烧得他嘴唇乾裂,眼底却亮着两团不正常的火。 「叶老,游戏该结了。」 江巡左手拔起剪刀。 「刚才这三根,是替我大姐丶二妹丶三妹废的。」 「还剩两根。」 「一根替我自己。」 「还有一根……」 他指了指叶镇北那根还能动的大拇指。 「是替那个被你们卖了十八年的『江巡』废的。」 「别……别弄了……」 叶镇北嗓子哑了,泪早干了。他像条老狗一样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我错了……小巡……我知道错了……」 「把叶家给你……全都给你……」 「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给你当狗……」 「当狗?」 江巡笑了。 「叶老,您这岁数,当狗都嫌老。」 「而且……」 他俯身,眼神冰冷。 「我不缺狗。」 「我缺……公道。」 剪刀张开。 这一次,对准大拇指。 「嗡——」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 重型机械钻探的动静。 还有直升机的轰鸣,顺着岩缝隐约传下来。 「有人!」 叶镇北眼里爆出求生的光,「有人来了!是天都!肯定是天都的人!」 他挣扎着想喊,却被江巡一脚踩回泥里。 「天都?」 江巡侧耳听了听。 不只是救援声。 那是螺旋桨搅碎空气的声音,还有大功率扩音器的喊话——虽然听不清,但他太熟那种节奏了。 「叶老,猜错了。」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不是天都。」 「这是……我那群疯狗来了。」 他抬头,看着岩顶震落的灰。 「看来时间不多了。」 「得快点。」 「咔嚓!」 第四根手指的指骨应声粉碎。 「啊——!!!」 叶镇北的惨叫被头顶的轰鸣声彻底淹没。 「最后一根。」 江巡没有任何停顿,剪刀再次张开。 「住手!住手啊!」 叶镇北疯了似的往后缩,哪怕那只废手在地上磨得剧痛无比,「江巡!杀了我你也得坐牢!你跑不掉的!」 「坐牢?」 江巡动作一顿。 看叶镇北像看个白痴。 「叶老,忘了吧?」 「我是『受害者』。」 「我是被你绑架丶推下悬崖丶为了自卫不得不反击的『残疾人』。」 他举起那只肿胀发黑丶散发着恶臭的右手。 「看看这只手。」 「法医鉴定会怎麽写?」 「『嫌疑人叶镇北试图谋杀,被害人江巡身负重伤,极度恐惧下防卫过当』?」 「不对,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江巡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这叫……正当防卫。」 第161章 最後一根与红风衣 「轰隆——!!!」 江巡那句「正当防卫」的尾音还没散,头顶的岩穹猛地一震,传来一声闷雷! 不是塌方。 是定向爆破。 牙酸的岩层碎裂声紧随其后,溶洞顶端最薄弱的那一块,被炸药精准地轰开一个直径几米的大口子。碎石混着滚滚浓烟砸下来,一头栽进离叶镇北不到五米的水潭,炸起冲天的水雾。 「啊——!」 叶镇北吓得魂都飞了,抱着废手连滚带爬地缩进角落,生怕被砸成一滩肉泥。 下一秒,强光灌入。 十几道战术射灯的光柱,像冰冷的刀子,从缺口捅进这片漆黑,把洞里照得恍如白昼。 头顶上,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所有目标不准动!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的声音电流声滋啦作响,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匪气。 紧接着,十几根黑色速降绳被甩了下来。 那群疯狗,到了。 清一色的黑色外骨骼作战服,脸上是红外战术面罩,动作利落得像是杀人机器。人还没落地,十几把短突的枪口已经死死锁定了地面,无数晃动的红点,瞬间把叶镇北钉成了一只刺猬。 叶镇北抖得像筛糠。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瞪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煞星。 妈的,这绝对不是「天都」那种拿钱办事的货色。这帮人一落地就地构建防御圈,那股要把眼前活物全撕碎的杀气,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江家最横的时候,养的那群不要命的死士。 「谁是管事的?我要见你们头儿!」 叶镇北扯着嗓子吼,想用最后的威严撑住场子,「我是叶镇北!我给钱!双倍!」 「哒。」 一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脆响,切断了他的叫嚣。 防御圈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被直升机的电动绞盘缓缓放下。 不是走下来的。 是降临。 那一身惹眼的红色羊绒风衣,在这片灰黑泥泞丶血气熏天的鬼地方,红得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睛生疼。 江未央。 她没戴面罩,也没拿枪,脸上的妆精致得像是要去赴宴。 只是那双凤眼里,结着冰。 她看都没看周围那十几杆枪,甚至没看那个曾经在京城横着走的叶镇北。 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江巡身上。 江巡还半跪在地上,左手拎着血淋淋的剪刀,右臂肿胀发黑,浑身湿得往下滴水,狼狈得像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鬼。 看见她,他居然笑了。 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一张嘴,满口都是血沫子。 「未央……」 他嗓子哑得像在吞砂纸,「怎麽才来?冷死了。」 就这一声「未央」,瞬间击溃了那个满身杀气的女人。 江未央眼眶猛地一红,刚才那股女王的气场碎得一乾二净。她也顾不上满地都是泥浆和血水,解开安全扣就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江巡面前。 「江巡!」 她手抖得厉害,想抱他,又对着那一身伤没法下手,最后只能死死揪住他的领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散了。 「你这个混蛋……疯子……」 她低声骂着,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把污泥冲开一道道白印。 「谁他妈让你跳的?!谁准你跳的?!」 「不跳……都得死。」 江巡费力地抬起左手,用那只满是伤口和老茧的手,去擦她的眼角。 指尖的血,在她白净的脸上蹭出一道红痕。 「脏。」他想缩手。 江未央一把攥住,把他的手掌用力按在自己脸上,像只走丢了又被找回来的猫,拼命地蹭。 「不脏。」 「只要是你,就不脏。」 「江未央!!」 被晾在一边的叶镇北总算认出了来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怨毒,压倒了恐惧。 「原来是你个小贱人!」 「你他妈私闯禁地!这是武装暴动!我要报警!让上面抓你!」 「报警?」 江未央动作一顿。 她缓缓扭过头。 那一瞬间,江巡感觉自己掌心里的温软,凉得像块石头。 江未央站了起来。 红色的风衣下摆,在洞穴的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叶镇北,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叶老。」 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动我的人,你问过我了麽?」 「你……」叶镇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啪!」 江未央反手就是一耳光。 又狠又重。 叶镇北的脑袋被扇得猛地一偏,两颗老牙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 「这一巴掌,替我哥还你那一刀。」 「你敢打我?!」 「啪!」 反手又是一记。 「这一巴掌,替他这只废手还的。」 江未央蹲下身,一把揪住叶镇北的领子,把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老脸拽到自己面前。 「至于报警……」 她笑了,笑得又美又狠。 「不用劳您大驾。」 她打了个响指。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逼近。几架涂着警徽的直升机悬停在洞口,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叶镇北眼睛一亮,看见了救星:「警察!救命!我是叶镇北!这女人要杀我!」 带队的特警队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江未央面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江小姐。嫌疑人叶镇北,涉嫌买凶杀人丶洗钱丶非法持有重武器,证据确凿。」 特警队长亮出那张还在滴水的逮捕令。 「另外,根据国际刑警协查通报,其海外帐户涉嫌恐怖主义融资。『天都』三名杀手的尸体,已在下游打捞确认。」 叶镇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全完了。 「江巡……江巡!」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指向江巡,「他刚才要杀我!他剪断了我的手指!这是故意伤害!我要验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巡。 江巡还坐在碎石堆里,那把凶器就插在旁边的地上。 他眨了眨眼,身上那股子狠劲儿瞬间散得一乾二净。 身子一软,顺势就倒进了江未央怀里。 「咳咳……」 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 「警察同志……」 江巡的声音气若游丝,他举起自己肿得像猪蹄的右手,和抖个不停的左手。 「他疯了……要推我下去喂鱼……」 「我这手……烂成这样,哪儿还有力气伤人啊……」 「我就是……太害怕了……手里正好摸着个剪子……就……就乱挥了两下……」 这演技,绝了。 特警队长瞟了一眼叶镇北手上那明显是惩罚性质的粉碎伤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但再看看江巡那只惨不忍睹的烂手,和旁边那个为了救弟弟,能把半个京城掀了的红衣疯女人…… 「咳。」 特警队长转身,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叶镇北仅剩的完好手指上。 「嫌疑人叶镇北,你的伤情我们记录在案。究竟是不是正当防卫,回局里再说。」 「带走!」 「不!这是黑幕!是陷害!」 叶镇北被两个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吊篮。路过江巡身边时,他死死瞪着那个正一脸虚弱丶靠在女人怀里的年轻人。 江巡微微睁开眼。 冲他做了个口型: 「再丶见。」 叶镇北被吊了上去。 一代枭雄,就这麽成了个笑话。 江未央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洞口,紧绷的脊梁才终于松懈下来。 「回家。」 她低下头,在江巡满是冷汗的额上亲了一下。 医疗兵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江巡被抬上去时,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江未央的袖口。 「未央。」 「嗯?哪里疼?」江未央立刻紧张地俯下身。 江巡看着头顶那个被炸开的大洞,看着这满坑满谷的装备和雇佣兵。 「这一趟……那一千亿,是不是花光了?」 江未央一愣。 随即破涕为笑,伸出手指,狠狠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财迷。」 「放心,只要你人还在,钱就是纸。」 第162章 纸钱与饲主 她话音刚落,江巡强撑着的那口气,就像被抽了龙骨,瞬间垮了。 老三打的那针兴奋剂,到点了。 剧痛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感官。那一千亿在脑子里烧成了漫天纸钱,眼前那抹红色,成了视野里最后一缕火光,烫得人眼眶发酸。 意识一黑,彻底断片。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耳边是江未央带着哭腔,却依旧霸道得不讲理的低吼: 「闭眼!不准看!到家了我叫你!」 …… icu里,永远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江巡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轻」。 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铅块,没了。 他下意识地想动右手。 「别动。」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江未央。 她没穿那件杀气腾腾的红风衣,换了身无菌服坐在床边。一头长发随便挽着,眼底的乌青比两天前还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着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在看守自己绝不能失去的珍宝。 江巡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手臂被一层层雪白的纱布裹成了个粽子,固定在金属支架上,连根手指头都看不见。 「手……」 嗓子干得像要裂开,一开口,全是砂砾摩擦的动静。 「还在。」 江未央端过温水,插了根吸管送到他嘴边。 「老三给你清了六个小时的创。烂肉都剔了,骨头重新接上,里面的钢钉全换成了定制的钛合金。疤是肯定会留,但只要你这几个月老实点,就不用截肢。」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修好的东西。 「喝水。」 江巡咬住吸管,温水总算压下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 「叶家呢?」他问。 「倒了。」 江未央放下水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纸质报纸,甩在他被子上。 头版头条,加粗黑字: 《叶氏帝国崩塌:叶镇北被捕,涉案金额超千亿》。 配图是叶镇北被押上警车的照片,他那只裹着纱布的左手,格外扎眼。 「叶家所有资产全部查封。『天都』那五千万的转帐记录是铁证,加上老二黑出来的洗钱帐本,够他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江未央的手指,在报纸上叶镇北那张丧家之犬的脸上轻轻划过。 「听说,他在局子里还天天嚷着要告你故意伤害。」 「哦?」 江巡嘴角勾了勾,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结果?」 「结果法医鉴定出来了。」 江未央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扔给他。 「鉴于你右臂『组织严重坏死』的惨状,加上现场那把『生锈钝器』,警方认定:你在极度虚弱和恐慌下,进行的无意识挥舞,属于正当防卫。」 江未央冷笑一声: 「至于叶镇北的手指……那是他自己想把你推下悬崖,用力过猛,不小心撞石头上摔的。」 「不予立案。」 「漂亮。」 江巡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总算赢了。 赢的虽然惨,但赢得够彻底。叶家这棵大树,算是被连根拔了。 「不过……」 江未央话锋一转,那股熟悉的丶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枕头两侧,把他圈在一方小天地里。 黑鸦片香水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有种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赢是赢了。」 「但咱们的帐,得算算。」 她盯着江巡的眼睛,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胸口,隔着病号服,精准地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为了救你这条小命,江氏集团现在的现金流,是负数。」 「那一千亿,全砸股市和那群雇佣兵身上了。」 「违约金丶罚款丶公关费……」 她每说一项,手指就往下压一分。 「江巡,你现在可是负债几百亿。」 「你破产了,懂吗?」 江巡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明明在说天塌下来的大事,她眼里却没半点着急,反而……有点兴奋? 那种把猎物彻底逼入绝境,只能任由自己摆布的兴奋。 「那怎麽办?」 江巡很配合地,摆出一副准备肉偿的操蛋表情。 「把你卖了也还不上。」 江未央的指尖,在他锁骨上打着转。 「所以,从今天起,『江巡』这个人,没了。」 「什麽没了?」 「身份。」 江未央直起身,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对外,江家大少重伤不治,已经送去国外『疗养』,归期不定,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而在家里……」 她指了指这间豪华得像笼子的icu。 「你,只是我的私有物。」 「没钱,没权,连户口本都在我保险柜里锁着。」 「以后你吃的每粒米,穿的每件衣服,这只手用的每一管药,都是我赏你的。」 「听懂了麽?我的……金丝雀。」 江巡听着这套霸王条款,没说话。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屈辱。 但他看着江未央那只还在极力克制丶微微发抖的手,忽然就明白了。 她在害怕。 怕他再跑掉。 怕他再去玩命。 怕再看见那个浑身是血丶从悬崖上掉下去的背影。 所以她用钱丶用债丶用这种变态的控制欲,给他造了个笼子。 这哪儿是惩罚。 这是在求救。 是这个强悍到变态的女人,在用她唯一会的方式,向他示弱。 「懂了。」 江巡抬起能动的左手,握住了还在他胸口作乱的那只手。 「我是你的。」 「只要你养得起。」 「养一辈子都行。」 江未央猛地反手扣住,十指相缠,紧得让他骨头发疼。 「你说的。」 「合同生效,概不退换。」 …… 门外。 江以此抱着平板,一边啃苹果,一边看完了全场。 「啧啧啧。」 她摇摇头,划掉了刚黑进银行系统的数据。 屏幕上显示,五分钟前,那个所谓的「破产」帐户里,刚转入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巨款。 是叶家海外信托清算后的赔偿金。 两千亿,一分不少。 「大姐这骗人的段位,真是越来越低级了。」 江以此嘟囔着,又啃了一大口苹果。 「明明赚翻了,非说破产。」 「不就想把哥拴在家里,名正言顺地吃软饭麽?」 旁边轮椅上,江莫离冷哼一声。 「软饭怎麽了?」 「他那身硬骨头,就得用软饭泡着。」 「不然,迟早还得磕了牙。」 第163章 破产清算与「天价」白粥 咔哒。 icu的厚气密门滑开,走廊里那股子诡异的「分赃」味儿一下散了。 江未央走出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无菌口罩没摘,只露一双布满血丝丶亮得吓人的凤眼。 那身防病菌的蓝无菌服,愣是让她穿出了高定礼服的压迫感。 「吵什麽?」 她扯下口罩,随手扔进旁边的黄色医废桶,声音哑得跟吞了沙子似的。 「姐,哥怎麽样?」 江以此立马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身后塞,从地毯上弹起来,那一脸贼笑收得比翻书还快。 「睡了。」 江未央走到自动贩卖机前,看都不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饮料,直接按了瓶冰水。 瓶身的冷凝水蹭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凉得她嘶了一声。 「刚喂了点流食,老三加了安神药。」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喉咙润开了,那股商场上杀伐的狠劲儿也回了笼: 「通知公关部,通稿可以发了。」 「就写——江氏集团资不抵债,正式破产清算。江家大少爷为抵债,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拍卖,本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江莫离转着轮椅过来,眉梢一挑: 「这词儿好。」 「死不见尸,活不见人。以后世上没江巡这号人,就剩咱们屋里藏着的那个。」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腿上的石膏,嘴角扯出个狠笑: 「只要不出那个门,他就是安全的。再也没人能拿枪顶着他的头,逼他跳什麽狗屁悬崖。」 「对了。」 江未央转过身背靠着贩卖机,目光扫过两个妹妹,最后落在江以此手里那个亮着「帐户馀额」的平板上。 「那笔两千亿的进帐,给我烂在肚子里。」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穷光蛋』。住不起院,请不起护工,连下顿饭吃什麽都得掰着手指头算。」 江以此眨巴眨巴眼,指了指这顶奢icu的水晶灯: 「不是大姐,这戏是不是演太过了?这一天住院费就十万,咱们哭穷?鬼才信啊!」 「信不信由不得他。」 江未央冷笑,咔啦一声捏扁了手里的空瓶子。 「他现在连翻个身都得靠我,手机没收,网线拔了。我说天是黑的,他就看不见太阳。」 「只要让他觉得……咱们是为了救他才倾家荡产,一家子老弱病残都指着他这口气活……」 她眼神暗得吓人,透着股疯劲儿: 「就算以后门开了,他也舍不得走。」 这哪是破产? 这是用愧疚打了个金笼子,把那只不听话的鹰的翅膀一根根掰折,永远锁在身边。 …… 病房里的时间是糊的。 江巡是渴醒的。 不是嗓子干,是浑身骨头缝里都冒火。失血加反覆高烧,他觉得自己像条被扔在沙漠里晒延的鱼。 他费力掀开眼。 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吊在半空丶裹得跟蚕茧似的右手。 疼。 麻药劲退了,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又痒又痛,顺着神经往天灵盖上撞。 「水……」 他张嘴,没发出声,只吐了口烫人的热气。 刚抬左手要摸呼叫铃,就被一只手按得死死的。 「醒了?」 江如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医学期刊。 她换了件高领白羊绒衫,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着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实则是这屋里下手最狠的主刀。 「老三……水……」 江巡看着她,眼里带了点讨好的祈求。 「不能喝。」 江如是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得跟念医嘱似的: 「肠胃功能还没恢复,喝水会吐。想得吸入性肺炎?」 「润润……嗓子也行。」 江巡觉得自己喉咙里快冒烟了。 江如是盯了他几秒,忽然放下书,从旁边托盘里拿了根棉签,蘸了点水: 「张嘴。」 江巡乖乖张嘴。 湿棉签在他干得起皮的嘴唇上滚了一圈,那点凉意简直是救命的。 他刚要凑过去吸棉签头,江如是手腕一缩,收回去了。 「想要?」 她晃了晃那根半乾的棉签,镜片后的眼神带了点玩味: 「这水可是进口依云,五十一瓶!咱们家现在破产了,每一滴水都是大姐卖包换的。」 江巡愣了。 破产? 虽然昏迷前听江未央提过一嘴,但这戏演得也太全套了?喝口水都要算帐? 「赊……赊帐。」 江巡苦笑,扯得嘴角的伤口生疼。 「赊帐?」 江如是挑眉,身子往前一倾,那股消毒水混着冷香的味儿直接压了过来: 「你拿什麽赊?」 「全身上下,连这身病号服都是医院借的。你右手里的钢钉,一颗两万,一共打了七颗。这笔钱还没算利息。」 她伸出手指,隔着被子,在他胸口刚愈合的刀疤上点了点: 「江巡,现在的你,欠一屁股债。」 「想喝水,得付定金。」 「什麽……定金?」 江如是没说话。 她摘下眼镜随手扔在床头柜上,那张平时冷淡禁欲的脸越凑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亲一下,换一根棉签的水。两下,给你用吸管喝一口。」 江巡眼睛都瞪圆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医德喂狗了是吧! 「老三,别闹……」 他想往后缩,可身后是升起来的床板,右手动不了,左手还被按着,退无可退。 「不想喝?那算了。」 江如是作势要起身,顺手就要端走水杯。 「等等!」 江巡急了。 渴是真渴,命捏在人家手里也是真的。 「我……付。」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如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重新俯下身。 那个吻很轻,带着点草药的苦味,不带半分情欲,倒像在盖戳。 一下丶两下丶三下。 「好了。」 江如是退开,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 她拿过吸管递到江巡嘴边: 「三口。多了不行。」 江巡含住吸管,那点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简直是琼浆玉液。 他刚想多吸一口,管子就被无情地拔走了。 「正如所见。」 江如是扫了眼监护仪上的心率数据,满意地点头: 「心率110,微量肾上腺素分泌,有助于术后神经恢复。」 「这叫……『刺激疗法』。」 神他妈刺激疗法。 江巡瘫在床上,觉得自己不是被救回来的,是被这群女流氓绑回来的。 「饿不饿?」 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江莫离推着车进来了,腿上打着石膏,手里却端着个保温桶,盖子一掀,浓郁的米香飘了满室。 「大姐刚熬的白粥。」 江莫离把轮椅停在床边,一屁股把江如是挤开。 「用的是家里剩的最后一点米。」 她一边说一边拿勺子搅粥,那架势不像喂饭,像在拌水泥。 「哥,你得吃完。」 「不吃完,大姐觉得这破产演得没价值,一伤心,说不定又要去炸楼。」 江巡看着那碗白得发亮的粥,再看看江莫离那张写满「你敢不吃我就撬嘴灌」的脸,非常识时务: 「我吃。」 「不过……」 江莫离的勺子停在半空: 「这粥也不能白吃。」 「老三那是技术入股,收点利息正常。我这可是体力活。」 她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我这腿是为了谁断的?」 「为了我。」 江巡从善如流。 「知道就好。」 江莫离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以后,这腿要是落下残疾,走不动道了……」 「我背你。」 江巡咽下粥,软糯香甜,胃里暖烘烘的: 「背一辈子。」 江莫离的手猛地顿了下,眼眶一秒红了,又飞快压下去,凶巴巴把勺子怼他嘴里: 「烫死你得了!」 「背什麽背,你自己先站起来再说吧!」 说是这麽说,她接下来喂饭的动作却轻得离谱,每一勺都要在自己嘴边抿过温度,生怕烫着这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金贵「金丝雀」。 …… 病房外。 江以此看着监控里那一幕幕「丧权辱国」的割地赔款,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太特麽过分了!」 「三姐耍流氓,二姐卖惨,这都是我的招啊!」 她愤愤在键盘上敲了一行代码,把医院的内网防火墙又加厚了三层。 「不行,等哥回家了,这笔帐我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要把他的轮椅改成声控的,只有喊『以此最可爱』才能走!」 …… 十天后。 江巡的出院手续办下来了。 不是因为好了,是江未央说「住不起了」。 「回家养。」 江未央签完字,把笔一扔: 「家里的无菌室已经改好了,设备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比这破医院强。」 其实是医院人多眼杂,虽然封锁了消息,难保没有叶家的馀孽或者狗仔混进来。 只有盘古大观,那个云端的钢铁堡垒,才是绝对安全的笼子。 转运过程堪比押运核弹头。 江巡身上还插着引流管,被小心翼翼移到带生命维持系统的特制担架上,四个保镖抬着,塞进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防弹救护车。 车窗贴了深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见外面。 一路无话。 只有江未央一直盯着监护仪的数据,一只手攥着江巡的左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像在哄受惊的猫,又像在确认——这玩意儿真的攥在自己手里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叮——」 电梯门开。 江巡被推了出来。 熟悉的玄关,熟悉的黑白灰冷淡风装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地毯换了。 原本的灰色短毛地毯没了,换成了五公分厚的长绒羊毛毯,踩上去软得像陷进云里,轮椅压过去半分声音都没有。 所有家具的边角,都包上了圆润的防撞软垫。 连那个极简风的玻璃茶几都撤了,换成了圆弧形的软包皮矮桌。 墙上装饰的廓尔喀弯刀,没了。 书房里他练废的剪刀,没了。 甚至连餐桌上切牛排的刀叉,都换成了钝头的。 原本的主卧,现在被改造成了标准的icu病房。呼吸机丶心电监护仪丶输液泵…… 冰冷的仪器声,和这温馨的豪宅格格不入。 整个顶层公寓,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丶柔软的丶没有半分尖锐棱角的……高科技牢笼。 「这……」 江巡看着满屋子的「软装」和医疗设备,嘴角抽得厉害: 「这是防谁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防你。」 江未央脱下风衣,随手递给佣人。 她走到轮椅后,双手搭在扶手上,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江巡,这屋里现在连根针都找不到。」 「想死?没工具。」 「想跑?没门。」 「以后你就安心在这个笼子里待着。」 「做我的……废人。」 第164章 轮椅上的暴君与「越狱」未遂 「我想上厕所。」 江巡坐的特制电动轮椅,是江以此连夜改的。 坐垫带加热按摩,靠背能180度放平,舒服是真舒服。 就是限速,最高时速0.5公里,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 而且控制权根本不在他手里。 「憋着。」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客厅沙发上的江以此头都没抬头。 手指在粉色平板上划得飞快,正补最后几个系统漏洞。 「大姐说了,这一小时是『静养时间』,禁止移动。」 「……」 江巡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被固定在扶手上的左手。 没错,为了防他乱动扯到右臂的伤口,这群疯女人丧心病狂,连他的左手都上了「软锁」。 就是种特制的丝绒束缚带,松松垮垮系在扶手上。 不勒,但你也别想把手抬过头顶。 「以此,这是生理需求。」 江巡耐着性子讲道理。 「憋坏了还要老三来治,那不是给咱家雪上加霜吗?」 提到钱,江以此的小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 她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头,狐狸眼转着圈扫了他一遍。 「也是哦。」 她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 滋—— 轮椅轻微震动,慢慢转向,朝着卫生间挪。 那速度慢得,江巡觉得自己要是真急,半路就得交代了。 「能不能快点?」 「不行。」 江以此蹦下沙发,踢着拖鞋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速度超过1公里,惯性会震到右臂。三姐说了,这是红线,碰都不能碰。」 好不容易挪到卫生间门口。 江巡松了口气,左手去解那根丝绒带子。 「谢了,你在门口等……」 话没说完,江以此已经挤了进来,顺手反锁了门。 「?」 江巡瞪着她。 「你进来干嘛?」 「帮你啊。」 江以此一脸理所当然,眼神纯得像小白兔。 手已经伸去扯他的裤腰带。 「你左手不方便,右手废了,万一摔了?万一拉链卡了?」 「我能单手……」 「不行。」 江以此打断他,小手「啪」地拍掉他的左手。 「大姐说了,这种『高风险动作』必须有人盯着。」 「我是伤残,不是瘫痪!」 江巡的耳根「唰」地红了。 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溶洞里断人手指不皱眉。 可面对妹妹这双要扒他裤子的手,他怂了。 「都一样。」 江以此哼哼唧唧凑上来,身上的奶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以前小时候还一起洗澡呢,有什麽好害羞的。」 「那是五岁!」 「现在你也是五岁。」 江以此手指勾住他的睡裤边缘,坏笑着眨眼。 「乖,听话。不然我就喊人,说你在厕所里试图『自残』。」 「你……」 江巡咬牙切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真把大姐招来,估计这厕所门都得被拆了,以后他连最后这点隐私都没了。 「行。」 江巡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动手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接着是水声。 江巡的脸红得快滴血,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金刚经》。 「好了。」 江以此帮他整理好衣服,还贴心地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 「表现不错,给你加十分。」 她笑眯眯地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集满一百分,能申请去阳台透风五分钟。」 江巡看着那个狗屁「积分表」,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日子,没法过了。 …… 这种全方位的监控,足足持续了一周。 江巡快疯了。 被当成易碎品供着的滋味,比当初挂在龙隐台悬崖边还难受。 肌肉在缩,警觉性在退,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的青蛙,软得快没骨头了。 他得动。 哪怕只是证明自己还没彻底废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江未央去公司处理「破产清算」的收尾——其实是去吞叶家的核心资产。 江如是在地下实验室搞研究。 江莫离去医院复查腿伤。 家里只剩江以此。 这丫头昨晚通宵补补丁,这会儿正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机会。 江巡坐在轮椅上,盯着几米外的落地窗。 那有把江以此刚才用的人体工学椅,她困极了直接爬沙发睡,椅子没推回书房。 那椅子重,底盘稳,是绝佳的支撑点。 他想坐那把椅子。 想证明自己能离开这破轮椅,走几步。 他用左手悄悄解扶手上的束缚带。 动作轻得很,都是当年拆弹练出来的手艺。 咔哒。 扣子开了。 江巡屏住呼吸,扫了眼沙发上的江以此——没醒,还在砸吧嘴。 他双手撑住扶手。 当然,右手只能用手肘勉强借力。 起。 大腿肌肉绷紧,发力。 久坐的身子僵得很,重心晃了晃。 右臂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忍了。 站起来了。 虽然晃得像刚学步的小孩,但他实打实双脚沾地,站直了。 这种久违的直立感,烫得他眼眶发热。 一步。 两步。 他没穿鞋,光脚踩在长毛地毯上。 地毯太软不好借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还有三米。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就算这次小「越狱」成了。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 心脏跳得咚丶咚丶咚,在静悄悄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近了。 指尖快碰到椅背了。 就在这时。 嘀——! 刺耳的警报炸在客厅里。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防空警报级别的蜂鸣。 「异常移动!异常移动!目标脱离轮椅!重力感应失效!」 红光爆闪。 沙发上的江以此像个弹簧似的弹起来,手里还抓着抱枕。 眼都没睁就吼。 「敌袭?!哪儿呢?!」 等她看清客厅的画面,睡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江巡正僵着维持伸手的姿势,被警报吓了一跳,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往后倒。 「哥!!!」 江以此一声尖叫。 把抱枕一扔,鞋都顾不上穿就扑了过来。 「别动!别动!」 她没像以前那样莽撞撞上来,张着胳膊整个人像个护盾似的挡在他身前。 江巡已经没了平衡,虚软的腿根本撑不住身子。 「小心胳膊!」 江以此大喊一声。 接触的瞬间硬生生扭过身子,没推他,反而从侧面死死抱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背去垫地毯。 唔!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江以此当了肉垫,闷哼一声。 倒地的瞬间,她的手还死死护在江巡的右臂外侧,甚至用自己的手背,垫在了他的伤口和地毯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世界终于静了。 江巡趴在江以此身上,惊魂未定。 身下的小丫头疼得龇牙咧嘴,第一时间抬头看他的胳膊。 「没事吧?碰到没?疼不疼?」 确认钢钉和伤口都没撞着,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疯了?!谁让你站起来的?!」 她哭得声嘶裂竭,双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都白了。 「你要是再摔一下,骨头裂了怎麽办?!三姐说了,钢钉要是移位会戳破神经的!到时候你就真瘫了!」 「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好不容易……」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股恐惧是刻进骨头里的。 江巡看着身下哭成泪人的妹妹,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刚才那点越狱的成就感,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江以此发抖的背。 「别哭了。」 「我不走了。」 「真的。」 「骗子!你们男人都是骗子!」 江以此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我不信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平板上狠狠戳了几下。 咔嚓。 客厅的门锁死了。 所有窗帘自动拉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从现在起,一级戒备。」 江以此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透着狠劲。 「在你伤好之前,你要是再敢脚沾地……」 「我就拿链子把你锁床上。」 「吃饭我喂,尿尿我接。」 「我说到做到。」 江巡苦笑。 看着这个平时软萌得不行,现在疯得离谱的妹妹,他算是看出来了。 江家这一窝疯女人的「疯」基因,是彻底在她身上激活了。 「行。」 他放弃抵抗,整个人瘫在软乎乎的地毯上。 「锁吧。」 「只要你不嫌累。」 门外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江未央回来了。 她看着客厅一地狼藉,看着地毯上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还有那还在闪红光的报警器,脸色瞬间沉得像要下暴雨。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来。 「看来。」 她脱掉那双红底高跟鞋,赤脚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巡。 「家里的规矩,立得还不够死。」 「笼子,还得再加固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 指尖抚上了江巡的脚踝。 第165章 金丝雀的脚环与连坐法 江未央的手很冷。 指腹刚贴到脚踝内侧,江巡本能缩腿。 没缩动。 那只平时只会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像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踝骨。 指甲剪得齐整,涂着正红丹蔻,陷进他苍白的皮肉里,红白撞得扎眼。 「躲什麽?」 江未央抬眼。 她蹲在地上,眼神却像在俯视人。 凤眼没带怒气,只有一潭死水似的平,看得人后背发毛。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手掌顺着脚踝往上摸,划过小腿绷紧的肌肉,停在膝盖弯。 那刚才摔出来的青痕还肿着。 「站起来了?」 语气飘得很,像问晚上吃啥。 江巡喉结动了动,刚要解释这是复健。 「别说话。」 江未央竖了根食指在唇边。 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单手弹开。 不是金不是银,哑光深空灰,细得很,内侧嵌了圈米粒大的感应探头。 「本来想等你伤好了再给你戴。」 她把环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未央,这……」 江巡看着那玩意儿,头皮发麻。 这造型他太熟了——以前战俘营里的防逃电子镣铐,就长这样。 「这是我和老四一起搞的。」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江以此,猛地打了个颤。 她把脑袋往地毯里埋得更深,恨不能当场消失。 「钛合金记忆金属,内置gps,连了家里的安防。」 江未央一边说,一边抓过江巡的左脚。 动作轻,但躲不了。 咔哒。 金属环扣在脚踝上,严丝合缝,冰得人一哆嗦。 滴—— 细微的启动声落,脚环内侧亮了圈幽蓝的呼吸灯,又很快暗了下去。 「这才对。」 江未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小腿,像在看一件终于打上自己戳的宝贝。 「从现在起,这东西就是你的腿。」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瘫在地上的江巡。 「设定范围是这间客厅。超出一步,它会释放五毫安的微电流。」 「电不死人,但足够让你腿软得走不动道。」 五毫安。 江巡扯了扯嘴角,苦笑。 这女人是真狠。 这点电流确实死不了人,但那种瞬间麻到动不了的失控感,对他这种在战场上拿过指挥权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哪是防逃? 是驯化。 「行。」 江巡仰头看她,左手撑着地毯,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既然是大姐赏的,我戴着就是。不过……」 他指了指还趴在地上装鸵鸟的江以此。 「这丫头刚才可是拼了命护着我的胳膊,能不能算戴罪立功?」 江未央的目光扫向江以此。 小丫头瞬间感觉到杀气,啪地从地上弹起来,跪得笔直。 她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眼泪汪汪喊:「姐我错了!我没看住人!但我真给他当肉垫了!哥的胳膊半分没碰着!」 「没看住?」 江未央冷笑,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江以此的膝盖。 「我看你是监守自盗。」 「要是警报没响,你是不是还打算扶着他去阳台透个风?」 江以此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还真被说中了。 「既然这麽喜欢当同夥——」 江未央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台粉色平板,手指飞快点了几下。 滴—— 江巡脚环上的蓝灯闪了闪。 紧跟着,江以此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也震了。 「这是……?」 江以此低头看表,脸色变了。 「连坐模式。」 江未央把平板扔回沙发上,双手抱臂。 「从现在起,他的心率只要超过110,或者离开安全区,你的所有帐户自动冻结24小时。」 「包括你的游戏帐号丶黑客论坛权限,还有你藏在瑞士银行的小金库。」 「什丶什麽?!」 江以此如遭雷劈,整个人都蔫了。 冻结帐户?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 江未央俯下身,盯着江以此的眼睛。 「下周的复健,你全权负责。他要是再摔一次,我就把你的伺服器机房给炸了。」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江以此把头点得像捣蒜。 转脸看江巡的时候,那点同情瞬间没了,只剩看移动炸药包的惊恐。 「哥,你听见了吧?」 她爬过来,死死抱住江巡的大腿,哭丧着脸。 「为了我的伺服器,为了我的皮肤和装备……求你了,以后上厕所我背你行不行?你千万别再动了!」 江巡看看腿上刚上任的典狱长,再看看旁边掌控全局的女皇。 还能说啥? 「行吧。」 他往地毯上一瘫,直接摆烂。 「抱我上楼。」 …… 当晚。 盘古大观的顶层公寓,彻底成了密不透风的堡垒。 江巡直接被剥夺了直立行走的权利。 那把电动轮椅也被收了,理由是「有越狱风险」。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轮的多功能护理床,直接推到了客厅正中间。 江巡跟个展览品似的,被迫躺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晚饭是江未央亲手喂的。 其实江巡的左手早好透了,拿筷子都没问题。 但江未央不管。 她就爱这种把吃的一口口送进他嘴里丶看他不得不咽下去的感觉。 每一口粥,都像在宣示主权。 「张嘴。」 江未央吹凉了一勺鱼片粥。 江巡乖乖张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对面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霓虹成海,车流穿梭。 那是自由的世界。 他却被困在这云端的小格子里,脚上套着冰冰冷的环,连上个厕所都得打报告。 「看什麽?」 勺子碰了碰他的唇。 「看……那边。」 江巡用下巴点了点窗外远处,那片最黑的地方。 那是香山的方向。 也是叶家老宅的方向。 「也不知道叶老今晚在局子里,吃得惯牢饭吗?」 江未央手顿了顿。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抽了张纸巾,擦乾净他嘴角的米汤。 「想知道?」 她站起身,拿过遥控器按了电源。 正对面那面原本是装饰黑曜石的墙,突然亮了——是块百寸的嵌入式巨幕。 画面跳出来,不是电视剧,是监控画面。 昏暗的小房间,铁栅栏,只有一张硬板床。 「这是……」 江巡瞳孔微缩。 「看守所,107号监室。」 江未央坐回床边,淡淡道。 「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画面里,一个穿黄马甲的老头缩在墙角。 是叶镇北。 才几天功夫,这头曾经的京城猛虎,精气神全被抽乾了。 头发全白,乱蓬蓬顶在头上。 被剪了四根手指的左手裹着厚纱布挂在胸前,右手捧着个不锈钢碗,哆哆嗦嗦往嘴里扒饭。 碗里只有烂白菜汤。 旁边几个壮硕的嫌犯斜着眼看他。 其中一个光头走过来,一脚踹翻了他的碗。 「老东西,懂不懂规矩?」 汤水泼了一地。 叶镇北吓得浑身抖。 这个曾经在龙隐台指点江山丶要把江巡推下悬崖的老人,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趴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地上的烂菜叶往嘴里塞,塞着塞着就掉眼泪。 「啧。」 江巡看着这一幕,没觉得爽,反倒有点恶心。 「笼子破了。」 他轻声说。 困了江家十八年的叶家,压了他这麽多年的大山,就这麽碎了。 碎得一地鸡毛。 「是你把它砸碎的。」 江未央看着屏幕,眼神很冷,没半点怜悯。 「未央。」 江巡转过头,看着她。 「叶家倒了,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解禁了?」 江未央接过他的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巡,你是不是觉得,没了叶镇北,天下就太平了?」 「难道不是?」 江未央没说话。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刚收到的加密讯息,递到江巡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背景是扎眼的血红: 【致江氏:游戏刚开始。t。】 落款的「t」,像把黑镰刀。 「这是……」 江巡眉头皱紧。 「十分钟前收到的。」 江未央收回手机,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刚才,我们转入地下钱庄准备洗白的那笔资金,被截流了。」 「不是冻结,是消失。」 「两百亿,在链上一秒钟就被吞得乾乾净净。」 她看着江巡,一字一顿。 「叶镇北不过是条看门狗。我们把他宰了,狗主人不乐意了。」 「t先生?」 江巡想起了那个地下世界的幽灵代号——天都的幕后老板,传说掌控着全球暗网一半资金的怪物。 「看来,咱们这『破产』的大戏,要成真了。」 江未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窗外的霓虹还是那麽亮。 但在她眼里,那不是风景,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未央。」 江巡忽然开口。 「怎麽?」 「把我的脚环解开。」 江未央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你想干什麽?」 「别误会。」 江巡举起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大屏幕上还在被欺负的叶镇北。 「我只是觉得,既然换了个更狠的对手……」 「这只金丝雀,恐怕不能只关在笼子里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丶带血腥气的笑:「得放出去,咬人。」 江未央盯着他看了整整半分钟。 最后她走回来,俯身,双手撑在床沿,把他困在自己的影子里。 「咬人可以。」 「但链子,必须攥在我手里。」 她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嘴唇。 这就是她的回答。 …… 第166章 真实的谎言与天都的请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江未央这一口咬得极狠,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全撒出来。 江巡没躲,也躲不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只能仰着头受着这份带惩罚的亲昵。 直到两人都尝到了铁锈味,江未央才松嘴。 她用拇指抹过江巡破皮的唇角,看着指腹上的血,眼底的疯狂才稍微退了点,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商人。 「解脚环是不可能的。」 她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 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随着滴的一声轻响,语气冷了下来。 「但我把模式切换成了『跟随』。」 「鉴于『天都』已经下场,你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以我为圆心的五米之内。」 「超出五米,还是五毫安。」 「这算是……遛狗?」 江巡舔了舔嘴角的伤口,苦笑。 「算是吧。」 江未央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台军用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老二,进来。」 其实不用喊,躲在隔壁偷听的江莫离早就等不及了。 轮椅轮子碾过木地板的声音瞬间传来。 几秒后,打着石膏的江二小姐一个漂移过弯,冲进了客厅。 后面跟着一脸严肃丶抱着一堆设备的江以此。 「大姐,查到了。」 江以此把一台微型伺服器往茶几上一放,手指飞快敲击。 「刚才吞掉我们两百亿的那个帐户,ip跳板经过了十八个国家,最后落点在……百慕达。」 「又是这种老套路。」 江莫离冷哼一声,从轮椅扶手里摸出一把蝴蝶刀,甩得眼花缭乱。 「那个『t』到底什麽来头?叶家都倒了,他还敢伸手?真当我们江家没脾气?」 「他不光敢伸手,还敢下帖。」 江未央点开电脑屏幕,将一封电子邀请函投射到大屏幕上。 黑底金字,极简的风格,透着股说不出的傲慢。 【诚邀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未央小姐,及其家人,于明日晚八点,莅临『深蓝俱乐部』一叙。】 【我们将就叶氏遗产的分配问题,进行友好协商。】 落款是一枚金色的硬币图案。 那是「天都」的信物。 「深蓝俱乐部?」 江巡看着那名字,眼神沉了下来。 那是京城最神秘的销金窟,建在地下五十米,纯会员制,只认钱不认人,据说连人命都能摆上拍卖台。 「鸿门宴。」 江巡直接定了性。 「不去就是认怂。」 江未央关掉投影,转过身面对众人。 「两百亿只是个见面礼。如果我们不露面,明天早上,江氏剩下的一千亿流动资金,也会蒸发。」 「他这是在逼宫。」 「那就去。」 江巡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动了脚踝上的感应器,滴的一声轻响。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没制止。 「不过,咱们现在的身份是『破产户』。」 江巡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去谈判,那就得有个破产的样子。」 「什麽意思?」 江莫离皱眉。 「意思就是……」 江巡看向江以此。 「把你那些爱马仕丶限量版手办,还有咱们家车库里那几辆超跑,全挂闲鱼。」 「啊?!」 江以此惨叫:「哥你是我亲哥吗?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挂个天价,做做样子。」 江巡摆摆手,示意她别慌。 「重点是,我们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江家为了还债,已经到了变卖家产的地步。」 「我们要开着那辆五菱宏光去。」 「穿地摊货,吃路边摊。」 「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是一群被逼到绝路丶光脚不怕穿鞋的疯狗。」 江巡的眼神越来越冷,带着股狼性。 「只有疯狗,才最让人怕。」 江未央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她走过去,弯腰替江巡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这剧本,我喜欢。」 「不过,那辆五菱宏光……」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真要坐?」 「必须坐。」 江巡一脸正色:「那可是咱们现在的『旗舰座驾』。」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京城东三环cbd核心区。 一辆灰扑扑丶沾了满车泥点的五菱宏光,硬生生扎进了满是豪车的车流里。 它像个异类。 在一堆劳斯莱斯丶宾利中间左冲右撞,发动机轰鸣得快散架。 开车的是江以此。 这小丫头平时抱着键盘敲代码,握起方向盘跟打电竞似的。 她戴着粉色猫耳耳机,眼神专注得吓人。 仿佛手里攥的不是五菱的塑料方向盘,是f1的赛车控制器。 「apm三百的手速用来换挡,真特麽委屈。」 江以此嘴里嘟囔,脚下离合油门踩得丝滑,硬是把破面包车开出了漂移的感觉。 「慢点!以此你慢点!」 副驾上,江莫离死死抓着扶手,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直哆嗦。 「我的腿!别颠我的腿啊!」 「二姐你别吵,我在超车!前面那辆宾利别我!」 江以此杀气腾腾,一脚油门轰到底。 后座。 江未央也没了往日的女王样。 穿了件廉价黑运动服,扎着马尾,素着一张脸,脸色白得吓人——那是饿了两顿装的。 但就算这样,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巡坐在她旁边,更惨。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右臂的支架因为空间太窄,只能尴尬地架在车窗框上,脚上的皮鞋都开了胶。 整个人僵硬地卡在后座,落魄得不行。 「到了!」 江以此一脚急刹,五菱宏光嚣张地一个甩尾,稳稳停在深蓝俱乐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还占了两个迈巴赫的车位。 门口的泊车小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这干了三年,见过开坦克来的,没见过开破五菱来消费的。 「先生,这儿不能……」 小弟刚要赶人。 哗啦—— 侧滑门被猛地拉开。 江未央走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那小弟一眼,随手甩出一张黑卡。 那是t先生之前送的「见面礼」,也是今晚的入场券。 「把车停好。」 「刮了一点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小弟接过卡一看,手一抖差点跪了。 至尊黑金卡! 全球持有量不超过十张的那种! 再看这群人的打扮……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是……是!您里面请!」 小弟立刻换了副嘴脸,恨不能把那辆五菱宏光当祖宗供起来。 四人一行穿过奢华的大堂。 在无数诧异丶嘲讽丶好奇的目光里,走进了深蓝俱乐部的核心区。 电梯下行五十米。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雪茄味,还有一股子金钱烧出来的味儿。 巨大的地下大厅里,正在办拍卖。 坐在最中间金色沙发上的,是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一身白西装,手里端着杯红酒。 听到动静,男人没回头,只是举了举酒杯,对着空气敬了一下。 「江小姐,很准时。」 声音经过变声器,带着金属质感,冷得很。 江未央没动。 江巡却动了。 因为紧贴着江未央,在五米范围内,脚环没触发。 他拖着那条「瘸腿」,一步步走到男人身后,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沙发背上。 「t先生。」 江巡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保镖瞬间绷紧了身子。 「你的酒不错。」 「可惜……」 江巡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 「我这人胃不好,喝不了这种假酒。」 「假酒?」 男人终于转过头。 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那是什麽样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是个瞎子。 但这个瞎子,却准确地把脸对准了江巡的方向。 「江少爷真会开玩笑。」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这可是八二年的拉菲。」 「是吗?」 江巡左手猛地发力,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酒杯。 哗啦! 半杯红酒直接泼在了对方一尘不染的白西装上。 全场死静。 保镖们的枪瞬间上膛,十几道红外线牢牢锁在了江巡的脑门上。 江巡却像没看见一样,随手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扔。 啪。 碎片四溅。 「在我这儿。」 江巡直起腰,眼神比那碎玻璃还锋利。 「我说它是假酒,它就是尿。」 「还有。」 他指了指江未央:「那两百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第167章 疯狗的项圈与八二年的尿 酒泼在t先生的纯白高定西装上,顺着翻领往下滚,像道血痕。 最后滴在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团扎眼的红。 滴答。 这一声轻响,在死静的地下大厅里,比拉枪栓还刺耳。 十几个保镖瞬间扣紧扳机,指节发白,就等老板一个手势,把眼前这不要命的残废打成筛子。 t先生没动。 银色面具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双全白的眼珠微微转了转——他瞎,靠闻空气里的酒味认人。 「尿?」 t先生抬起戴白手套的食指,蘸了点领口的酒渍,凑到鼻尖嗅了嗅。 「江大少爷这舌头,是在下水道泡久了吧?」 他声音稳得很,半点火气都没有,那优雅劲儿反倒让人后背发毛: 「这是拉图堡的窖藏,八万美金一支。当然,对现在的江家来说,这确实是喝不起的『尿』。」 「既然喝不起,那就赔。」 t先生摸出块方巾,慢条斯理擦手指: 「弄脏我的衣服,砸我的场子。这笔帐,从那两百亿里扣。」 「扣你大爷!」 江巡还没开口,穿廉价运动服丶戴粉色猫耳耳机的江以此先炸了。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渣,听见「扣钱」俩字,眼珠子都红了。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窜起来,指着t先生的鼻子骂: 「那可是我们全家最后的饭钱!刚才进门装x是撑面子,那是我们的买命钱!」 「你一件破衣服就要扣救命钱?信不信我黑进你的心脏起搏器,让你这辈子只能跳广场舞的节奏?」 「老四,闭嘴。」 江未央开口,冷得掉冰碴。 她站在离江巡不到两米的地方,手插在几十块钱的地摊外套兜里,背挺得笔直。 一身寒酸也压不住华尔街谈判桌练出来的气场,跟把冰刀似的,劈开了周围凝固的空气。 「t先生。」 江未央往前迈了一步,平底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 「衣服脏了可以洗,钱没了可以赚。但规矩坏了……」 她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江巡还在滴酒的左手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江巡是我的人。也是我用来抵债的『资产』。」 「你的人拿枪指着我的资产,万一走火,把他这仅剩的好皮囊打坏了,卖不出价钱……」 江未央从兜里摸出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那这就不是两百亿的事了。」 「我会让你这『深蓝俱乐部』,变成真正的深海。」 t先生的动作终于顿了。 他瞎,但心不瞎。他听得出江未央的心跳——稳得一批,那是真敢同归于尽的劲儿。 「有意思。」 t先生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早就听说江家大小姐是疯子,二小姐是戏精,三小姐是屠夫,四小姐是流氓。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挥了挥手。 哗啦。 周围的保镖齐刷刷压低了枪口,但保险没关,那股肃杀的劲儿反倒更重,像狼群围猎前的低伏。 「不过……」 t先生话锋一转,那双白眼球死死锁着江巡的方向。 「江大少爷,既然说是来要帐的,总得拿出点要帐的诚意。」 「光靠女人护着,这软饭吃得是不是太硬了点?」 明摆着激将。 江巡当然听得出来。换以前,他早一把剪刀甩过去了,但现在…… 江巡低头,扫了眼自己吊在胸前丶肿成馒头的右臂,又瞥了眼脚踝上闪着蓝光的金属脚环,笑了。 笑得肩膀直颤,扯得右臂的伤口疼得抽抽。 「软饭?」 江巡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那是疼出来的。 「t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拖着那条残腿,往前挪了半步。离t先生,只剩不到半米,直接破了安全距离。 「我不是吃软饭的。」 江巡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嚼了沙砾: 「我是条拴着的……疯狗。」 「既然是疯狗,咬人是不看日子的。」 话音刚落,江巡左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攥住t先生那根镶满钻的手杖,不是抢,是把杖尖狠狠怼在自己的喉结上。 「你想要叶家的秘密?想要那几条航运线?」 江巡手劲大得吓人,硬生生拽着t先生的手,让杖尖刺破了喉咙的皮肤,一滴血珠滚了下来。 「来,往这儿捅。」 「杀了我,那些密码锁自动熔断。你想要的东西,这辈子只能在梦里见。」 t先生的手被拽得微微一颤。 这疯子! 这哪是谈判,这是拿命当筹码,直接梭哈! 「江巡!」 身后传来江未央的厉喝。 「退后!超出范围了!」 江巡没理。 肾上腺素冲上来,断骨的疼居然暂时压下去了。他盯着t先生的面具,眼里全是亡命徒的凶光。 「给钱,或者……给我收尸。」 滴——!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他脚踝炸响。 五米范围,破了。 「唔——!!!」 下一秒,蓝紫色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五毫安,听着不多,没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劈神经,那味儿就跟被人抽了脊梁骨,还往骨头缝里浇了一勺滚铁水。 江巡浑身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攥手杖的左手瞬间软了劲,直挺挺往后栽,「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电流还在走。 他在地上剧烈抽抽,那只废掉的右手跟着磕在地上,本来就没长好的骨头缝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牙关失控地打架,咯咯作响。 喉咙的肌肉痉挛得咽不下东西,口水混着咬破嘴唇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一脸。 狼狈到了极点。 「哥!」 江以此和江莫离尖叫着要冲上来。 「站住!」 江未央吼住她们。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亮着,正是脚环的控制界面,手指死死按在「惩罚」键上。 指尖抖得厉害,眼眶红得要滴血,可就是不松,还往上加了一档。 滋滋—— 地上的江巡身子猛地一弓,像被扔上岸的虾,眼球上翻,露出大半眼白。 全场死静。 连t先生都愣了。 他「看」着这一幕,那张一直挂着假笑的脸,终于僵了一瞬。 狠。真他妈狠。 这哪是姐弟?这是驯兽师罚不听话的野兽。 足足五秒。 江未央才松了手指。 电流停了。 江巡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破响,混着血的口水呛进气管,惹得他撕心裂肺地咳。 他没喊疼。 缓了几秒,他费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丶血水和灰,头发湿乎乎贴在额头上。 但他看着江未央,居然还在笑。 「大姐……」 他喘着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劲儿……有点大啊……下次……能不能轻点……」 江未央没理他。 她走上前,高跟鞋停在江巡的脸侧,蹲下身,没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我说过,你是我的。」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半分做给t先生看,半分说给江巡听。 「没我的允许,你的命,只能烂在我手里。」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对着已经收了笑的t先生。 「t先生,戏看够了吗?」 江未央理了理袖口,恢复了谈判专家的架势。 「如你所见,这条狗疯起来连我都咬。但他脑子里的东西,确实只有他知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两百亿的『赎身费』了吗?」 t先生沉默了。 他摩挲着手杖上还沾着江巡体温和血迹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股神经质的愉悦。 「精彩。」 「太精彩了。」 t先生一边鼓掌,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 「江未央,你够狠。江巡,你够疯。」 「在这个圈子里,像你们这样既要钱又要命,还敢把自尊踩在脚底下的变态,不多见了。」 他打了个响指。 穿旗袍的侍者捧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没有支票,也没有银行卡,只有一枚暗金色的硬币,和一张折起来的黑色信纸。 「那两百亿,我可以还给你们。」 t先生拿起那枚硬币,屈指一弹。 叮。 硬币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江巡还在微微抽抽的胸口上。 「但这钱,不是白给的。」 t先生走到江未央面前,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把那张黑色信纸塞进了江未央的上衣口袋。 「江家现在缺钱,缺很多钱。」 「我这里正好有一笔买卖,不知道这位『疯狗』大少爷,敢不敢接?」 江未央皱眉,刚要拒绝。 地上的江巡却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那枚硬币。 「接。」 他也不问是什麽买卖,不问价钱,只是死死攥着硬币,借着那点劲,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着,右臂软塌塌垂着,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稻草人。 但他看着t先生,眼神亮得吓人。 「只要给钱。」 「杀人放火,还是挖坟掘墓。」 「江家,都接。」 第168章 我杀我自己 「痛快。」 t先生很满意江巡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态度。 他重新坐回那张金色的欧式沙发,双腿交叠,一尘不染的白裤管上还沾着刚才的红酒渍,他也不在意了。 「任务很简单。」 t先生指了指江未央口袋里的信:「打开看看。」 江未央拿出信纸。 厚磨砂黑纸,上面没字,只有一个醒目的二维码,下面一行烫金小字: 【target:jiangxun(s-ss)】 【bounty:$100,000,000】 江未央瞳孔骤缩,拿纸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这是……」 「悬赏令。」 t先生端起侍者新倒的酒,没喝,只是晃着杯,听冰块撞杯壁的声音。 「天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自从叶镇北倒台,原本支持叶家的那派『激进派』很不高兴。」 「他们觉得,叶家倒台是因为我太纵容你们。所以在暗网上众筹了一笔钱。」 t先生把脸转向江巡的方向,隔着面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戏谑的视线。 「一亿美金。」 「买江家大少爷的人头。」 「无论死活,只要看到尸体,立刻打款。」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到了轮椅扶手下的蝴蝶刀,江以此的手指在背后疯狂盲打,准备切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 这是必杀局。吞了你的钱,还要拿钱买你的命。 「呵。」 剑拔弩张的死寂里,江巡突然笑了一声。 他还在因为刚才的电击微微发颤,但这声笑,透着股说不出的轻蔑。 「一亿美金?」 他瘸着腿往前挪了半步,左手大拇指一弹,那枚金币在空中翻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嗡鸣。 「原来我的命,就值这点钱?」 「嫌少?」t先生挑眉。 「太少了。」 江巡接住金币,拿到嘴边吹了口气: 「当年叶镇北想买我的命,花了整整五亿。你们这帮『激进派』,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现在的你,只是个破产的残废。」 t先生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能值一亿,已经是溢价了。」 「不过……」 「这笔钱,我不想让他们省下,也不想让你死。」 「毕竟,像你这麽有趣的玩具,毁了太可惜。」 「所以?」江巡盯着他。 「所以,我把这个任务给你们。」 t先生摊开手,像个慷慨的慈善家。 「你们现在不是缺钱吗?这就是钱。」 「接下这个任务,注册成为『杀手』。然后……」 他指了指江巡,又指了指江未央: 「让江大小姐,亲手把江大少爷『杀』了。」 「演一出戏,骗过那帮蠢货的眼睛。既能拿到这一亿美金的赏金,又能让『江巡』这个名字彻底从他们的追杀名单上消失。」 「一箭双鵰。」 「这买卖,划算吧?」 江未央的脸色很难看。 「让我们骗保?」 她冷笑,「t先生,你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一旦被识破,天都的杀手团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是你们的事。」 t先生耸耸肩,「风险与收益并存。敢不敢赌,看你们自己。」 「赌!」 一个字,斩钉截铁。 不是江未央说的,是江巡。 他看着手里的金币,眼神里闪着近乎贪婪的光——那是绝境里的狼看见猎物的眼神。 「我们缺钱,他们送钱。」 「这逻辑,通了。」 江巡转头看向江未央,嘴角扯出一抹痞笑,完全没了刚才被电得死去活来的狼狈样。 「大姐,这活儿我熟。」 「以前在国外,我没少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 「而且……」 他压低声音,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只要定金到手,咱们就有了翻盘的本钱。」 「拿着敌人的钱买装备杀敌人,这才是最高级的商战。」 江未央看着他。 那个眼神,她懂。那是他们在无数次绝境里练出来的默契。 既然t先生想看戏,那就演给他看。至于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戏演完了才知道。 「好。」 江未央收起那张信纸,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单,我们接了。」 「爽快。」 t先生拍了拍手。 「既然成了合伙人,那两百亿的『冻结款』,我现在就让人解开。」 「不过……」 他突然站起身,那根手杖轻轻点在江巡的胸口。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也为了防止你们拿钱跑路。」 「我要收一点『利息』。」 「什麽利息?」江巡皱眉。 t先生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保镖招了招手。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标签的金属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幽蓝色的。 「这是天都研发的『诚实药剂』。」 t先生微笑着介绍,语气温柔得像在推荐新款红酒。 「也就是一种慢性的神经毒素。」 「每七天需要注射一次解毒剂。如果不打……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火烧一样,一点点融化。」 「从手指开始,然后是脚趾,最后是大脑。」 「直到变成一滩有意识的烂肉。」 「打了他。」 t先生指了指江巡。 「你敢!」 江莫离瞬间炸毛,手里的蝴蝶刀「咔哒」一声弹开了。 「二姐!」 江巡一声厉喝,止住了江莫离的暴走。 他看着那个针管,脸色半分没变。 「一支够吗?」 他甚至主动撸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苍白小臂上的血管。 「不够的话,再来两支。」 「我对这玩意儿,耐受度挺高。」 江未央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想阻止,可江巡的眼神死死钉着她——别动。这是必须付的代价。 要从鳄鱼嘴里抢肉,就得先把自己的肉喂给它。 「噗嗤。」 针头扎进血管的声音。 幽蓝的液体慢慢推进去。 江巡眉头皱了下,那玩意儿冰得邪门,顺着血管往全身爬,麻得人发僵,可他愣是没缩手,直到推完最后一滴。 「好样的。」 t先生满意地点头。 「第一支解毒剂,会在你们拿到赏金的那天给你们。」 「现在,滚吧。」 「别让我失望。」 …… 五分钟后。 五菱宏光像逃命似的冲出了深蓝俱乐部的地下车库。一上主路,江以此就一脚油门踩到底,飙到了一百二十迈。 车厢里死静。 没人说话。只有江巡靠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像水似的往下淌。 刚才那支药剂起效了。 不是疼。是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冻得他牙关打战。 「靠边!停车!」 江未央突然大喊。 「姐?」 「停车!!」 嗤——!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夜空。车还没停稳,江未央就解开安全带冲去后座。 「老三!药!快给老三打电话!」 她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扒江巡的袖子,要看那个针眼。 「不用……」 江巡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块,抖得握不住东西。 「别……别慌……」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那枚t先生给的金币,塞进江未央手里。 「钱……拿回来了……」 「谁他妈在乎钱!」 江未央的眼泪终于崩不住了,刚才在t先生面前装出来的冷酷女王范儿,碎得彻底。 她一把抱住江巡,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身子。 「你是不是傻?啊?那是毒药!你就这麽让他打?还有那个脚环——我明明加到了五毫安!」 「那能把人电休克的!你就算为了演戏也不能不要命啊!」 提到脚环,江巡忽然笑了,嘴角的血还没干。 「未央……」 他凑到江未央耳边,声音虚弱,还带着点小得意。 「其实……那个脚环……」 「早被老四黑了。」 「什麽?」江未央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驾驶座的江以此。 江以此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大姐,你那个控制平板……界面是我写的『模拟器』。你看着数值爆表,其实我早就把底层输出锁死了……顶天了也就是个低频理疗仪的档位。」 「不然真按五毫安打……哥现在早熟了。」 「所以刚才那一出……全是我演的。」 江巡眨了眨眼,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只是配上那张惨白的脸,看得人心酸。 「不然……我也不能叫得那麽惨……你说是不是?」 全车人都愣了。 江未央看着怀里这个虚弱得发抖,还在这儿邀功的混蛋。 后怕和心疼混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江巡!」 第169章 毒发的拥抱与疯狗的计划 江未央的吼声震得五菱宏光直打晃。 她死死勒住江巡,平时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抖成了筛子,指节惨白。 下一秒,她猛地低头,额头狠狠顶住他直冒冷汗的脑门,声音全是哑的: 「你特麽混蛋!下次再敢这麽玩命,我直接拿铁链拴你一辈子!」 江巡被勒得直咳嗽,右臂的伤口撕扯着疼。 台湾小説网→?????.??? 他想抬左手拍拍她的背,手指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只能勉强勾住她的衣角,强扯出一个笑: 「未央……我这不没死麽。刚才那电……老四早锁死输出了。我不叫惨点,怎麽骗过t先生那个老瞎子?」 「骗你妹啊!」 前排的江以此猛打方向盘,擦着一辆大货车超了过去,粉色猫耳耳机甩到了脖子上。 她带着哭腔吼: 「哥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把油门踩穿!大姐按惩罚键的时候我手直哆嗦,生怕真把你电废了!你现在还搁这儿邀功?邀你大爷!」 副驾的江莫离一把扒住座椅靠背,猛地扭头。 她无视自己打着石膏的断腿,大手穿过缝隙,死死钳住江巡的左手腕,眼底全是后怕逼出来的狠厉: 「哥,你今天要是真折在里面……我现在就掉头,带足炸药把那地下五十米的破俱乐部平了!管他t先生还是鬼先生,老娘一枪爆了他的狗头!」 江巡挣扎着想坐直,却被江未央一把按回腿上。他只能苦笑: 「好好好,我的错,下次一定提前报备。说正事——那两百亿已经解冻了。t先生打的那针『诚实药剂』虽然是个麻烦,但换来一亿美金的赏金名额,这波血赚。」 嗤—— 轮胎猛地打滑,五菱宏光狠狠晃了一下。 江以此单手摸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 「哥你别转移话题!钱是解冻了,可你身上的毒呢?我刚黑进俱乐部的系统,t先生在监控室里笑得跟个神经病一样!」 「他个瞎子听着手下汇报,『盯』着咱们出地库的画面足足三分钟,还特麽念叨了一句『这群疯子,有意思』。这老狐狸绝对留了后手!」 江巡靠在江未央怀里,右臂无力地垂着,嘴角却挑起一抹冷笑: 「怕什麽后手?咱们现在是破产的『穷鬼』,越惨,戏越真。以此,明天立刻注册『剪刀手』帐号,接下刺杀我的s级任务。」 「先拿20%的定金——两千万美金。拿敌人的乾净钱,去买装备丶请黑医丶在九龙城寨租据点!」 江未央终于顺过气来,下巴重重磕在江巡肩上,咬牙切齿: 「两千万就想打发我?你欠的帐大着呢!至于那针毒素——老三已经在家里连夜化验了。」 「她今天没跟来,就是在盯设备。你刚才在车上硬是用左手挤出血管里的毒血,弄出那点样本,一进车库我就让老四走气动管道扔下去了。」 「老三放了话,24小时内必须出初步结果,不然你神经重组直接完蛋。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过我?」 「老三……还好吧?」江巡低声问。 「她能有什麽事。」 江未央冷哼一声,手又收紧了几分: 「实验室全封闭,她说等我们到家初步配方就能出。毒素是慢性的,七天打一针解毒剂,她已经在调配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老实躺着,少特麽逞英雄!」 刺耳的刹车声中,五菱宏光一头扎进盘古大观地下车库。 江以此拔了车钥匙,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 「哥,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透个底?哪怕就三个字『我装的』,我也能少折寿十年。」 江莫离推开车门,轮椅弹开。 她熟练地翻上去,冷着脸甩下一句: 「我们是疯狗,但疯狗也得听指挥。再有下次,我先打断你另一条腿。」 江未央松开手,指腹用力蹭掉江巡嘴角的血丝: 「下车。回家让老三给你抽血。毒素的事,我来顶。」 江巡被架下车,右臂支架磕在门框上,疼得他直抽凉气。 但他抬头看着头顶亮起的专属电梯灯,硬是咬牙笑了。 t先生以为栓住了他们的脖子,却不知道,这群「破产户」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咬断他的喉管。 与此同时,深蓝俱乐部地下五十米。 t先生随手扔掉面具,苍白的死人脸在屏幕冷光下透着邪气。 他听着回放里江巡的惨叫和邀功,白眼球转了转,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特麽有意思。被电得快休克了还能演。江未央按键手都在抖,居然也硬扛到底……他们真以为我不知道那脚环是假的?」 身后的助理低头: 「老板,江家的两百亿已经解冻。但激进派那边,已经在催第二笔赏金了。」 t先生指尖把玩着一枚沾血的金币,嗤笑一声: 「让他们催。这狗链子刚挂上,我倒要看看,这条疯狗能替我咬死多少人。」 ..... 叮—— 电梯门刚开,盘古大观顶层的冷气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江巡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右臂支架刮过电梯门,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还没站稳,就被直接按到了客厅中央的改装护理床上。真丝床单凉飕飕的,激得他浑身一抖。 「老三呢?」 江未央甩掉廉价的运动服外套,只穿了件紧身黑毛衣。她大步跨到床边,一把垫高江巡的枕头。 江以此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光着脚就往厨房跑: 「三姐在地下实验室!刚传下去的样本已经进离心机了!她说必须保持无菌,24小时内绝对出结果!」 「还有,她让你别特麽乱动右边胳膊,钢钉移位了她懒得给你重接!」 江莫离把轮椅刹在床尾,断腿大喇喇地架在脚凳上。 她死盯住江巡苍白的脸,大手一把钳住他左手腕: 「巡儿,你听清没?老三为了你,把国家级项目的进度全推了!你要是再敢作死,她绝对拿手术刀片了你!」 江巡被死死按在床上,右臂的抽痛和血管里那股阴冷的毒素搅和在一起,疼得他直冒虚汗。 看着满屋子忙活的姐妹,他咳嗽了两声,强行扯回正题: 「行了行了,我知道老三洁癖,为了配药估计又把实验室消了三遍毒。说正事——以此,帐号搞定没?」 江以此端着温水跑回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 「早弄好了!『剪刀手』id已上线,头像就是你那把魔改子母剪的糊图。」 「s级任务,预付20%定金两千万美金,打进咱们新开的离岸帐户。激进派那边刚点了确认,明早凌晨准时到帐!」 江未央扣上输液泵的卡扣,一屁股坐在床沿。她凤眼微眯,透出一股狠劲: 「两千万一到,立马洗白,先给老三的实验室换设备!至于解冻的那两百亿暗帐,t先生的追踪网没撤乾净之前,谁也不许碰!」 「咱们现在就是穷光蛋,拿敌人的钱买刀,再去割敌人的大动脉,这叫规矩!」 喉咙终于见了水,江巡长舒一口气。他靠在枕头上,眼神像头饿狼: 「对。明早以此接任务。验资环节……我亲自去。疯狗不是放出风了吗,明晚废弃化工厂。咱们越是穷途末路,他们越深信不疑。」 话音未落,内线电话急促响起。 江以此抓起听筒,脸色猛地一变: 「三姐?什麽?军用级神经抑制剂?」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江巡: 「哥,三姐说毒素成分查到了,是军用的。七天一针解药没跑了。但实验室现在进入最高级别隔离,她出不来!」 「让你硬扛两天,到时候第一针解毒剂她直接走医疗管道打上来!」 江未央眉心一跳,几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城的夜景,冷声道: 「老三说隔离就隔离。江巡,你现在就给我死死钉在这张床上。两千万一到帐,立刻砸进实验室升级。疯狗计划,容不得半点岔子!」 凌晨两点,暗网后台。 「剪刀手」帐号界面绿光一闪。系统提示音冰冷弹出: 【s级任务《刺杀江巡》已接取。】 【定金20%(2000万美元)已打入匿名帐户。请于48小时内完成验资。】 江以此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激动道: 「哥……钱,到帐了!」 第170章 化工厂的「剪刀手」首秀 「哥,两千万,到帐了!」 这一嗓子,瞬间把屋里几个女人眼底的慌乱冲散。 江未央两步跨到床边,死死攥住江巡还在抖的左手腕,骨节发白。 「钱到了就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压低声音,紧盯着江巡惨白的脸: 「两千万全砸进老三实验室!今晚必须把解毒剂弄出来,你特麽给我死撑住。」 江巡咽了口唾沫,毒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扯了下嘴角,嗓音嘶哑:「撑得住。疯狗计划不能卡在这儿。」 江莫离猛地推开轮椅刹车,轮胎在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她一把拽过江巡的手: 「江巡,钱到位了,该咱们反咬了。化工厂验资,老二备好夜视仪和麻醉剂。你左手那把子母剪,明晚必须见血。」 江以此抱着平板凑过来,屏幕的萤光映着她满眼的血丝: 「哥,激进派的『鬣狗』发地址了。东郊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明晚十一点。」 江巡躺平在床上,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右臂的钢钉支架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后门不用开。他们要验『废人杀手』,我看着越残,他们越信。」 一阵剧痛猛地窜上来,江巡脊背骤然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江未央一把按住他的额头,掌心冰凉: 「疼就出声!老三在下面盯着,这毒七天一针,你再敢瞎折腾,我拿铁链把你锁死在床上。」 抽搐稍退,江巡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我有分寸。明晚你们在车里等我信号。」 江以此把平板递到他眼前,离岸黑卡的帐户绿字亮得刺眼: 「鬣狗说明晚带三条打过兴奋剂的斗犬,你真一个人去?」 江莫离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我在外围埋三组狙击手,你出半点差池,我立马平了那破厂房。」 江巡闭了闭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语气却极稳: 「别炸。穷鬼才最狠。鬣狗要验『剪刀手』,明晚就让他看看废人怎麽杀人。」 次日。盘古大观顶层。 江巡靠在护理床上,右臂被支架彻底固定。 江未央端着碗,一勺勺喂他稀粥。毒素烧着胃,他每咽一口都直冒冷汗。 床尾,江以此疯狂敲着键盘: 「哥,激进派确认定金了,正催着验资。鬣狗放话,防不住狗就直接咬死你。」 江巡咽下最后一口粥: 「一个人去才对味。你们在车里等,左手剪刀一响,就是信号。」 江莫离冷哼:「敢出事,我把鬣狗的机械手全卸了喂狗。」 江未央放下碗,指腹刮了刮江巡脚踝上幽蓝的金属脚环: 「脚环没解。电击锁了,但定位和监听还在。敢断信号,我立马冲进去。」 夜。 五菱宏光一个急刹,甩在废弃化工厂外。 江巡坐在后座,右臂吊着,左手抄在宽大的风衣里,死死握着那把魔改子母剪。 他咬牙忍住背上的剧痛,冲前排笑了笑:「到了。我自己进。」 江未央一把扣住他左手:「十分钟。十分钟出不来,我掀了这破厂。」 推开生锈的铁门,厂房里满是机油混着血腥的味儿。 灯光下,鬣狗靠着铁柱,一身机械义肢泛着冷光。 脚边,三头肌肉暴凸的恶犬正狂躁地淌着哈喇子。 「剪刀手?」 鬣狗独眼扫过江巡吊着的右臂,嗤笑一声: 「就你这废样也敢接s级任务?老子先验验货!」 他打了个响指。 三条恶犬瞬间扑出! 江巡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还在发黑,但他左手极稳。 风衣一甩,子母剪弹出! 第一条狗扑至面门,他矮身丶出剪。 咔嚓! 倒钩精准绞断后腿跟腱。恶犬惨叫砸地。 第二条紧随其后。 他手腕猛拧,剪刀刃口死死卡住另一条后腿,发力一铰,骨碎声炸开。 第三条从侧面扑咬。 右臂报废无法格挡,他乾脆腰腹发力猛然拧身,左手反斩——咔嚓! 三声脆响,不过几秒的事。 三条狗瘫在血泊里疯狂抽搐,全废了后腿。 鬣狗脸色变了,机械腿的液压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你……为什麽不杀?抹脖子不就结了?」 江巡喘着粗气,左手提着滴血的剪刀,变声器里的声音冷硬干脆: 「我是杀手,不是屠户。废了,比死管用。」 鬣狗盯着地上哀嚎的狗,头皮发麻。 他单膝跪地,摸出一块金牌:「剪刀手,你合格了。」 江巡嘴角挑起,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外头车里。 江以此手一抖,狂喜出声:「哥……成了!」 江莫离死死捏着轮椅扶手:「好小子……」 厂房内,江巡收起剪刀,声音毫无波澜:「验资通过,牌子拿来。」 鬣狗递上金牌,语气已经带了敬畏:「以后在天都激进派,你就是王牌。」 江巡捏着冰凉的金牌,心里冷笑: 王牌?老子早晚宰了你们全家。 他转身往外走,毒素再次上涌,脚步一个踉跄,硬是咬牙挺直了脊背。 铁门在身后关上。 他低头,对着领针通讯器说:「未央,出来了。」 车门猛地推开,江未央冲上去死死抱住摇摇欲坠的江巡,眼眶通红发狠: 「哥!你要是再敢让我这麽提心吊胆,我把你绑床上一辈子!」 江巡靠在她肩上,低笑了一声: 「钱拿到了。下一步,该咱们反咬一口了。」 第171章 毒火燎心与笼中的低语 江巡靠在她肩上,低笑一声。 「钱拿到了。下一步,该咱们反咬一口了。」 五菱宏光的引擎低吼,在废弃化工厂外的烂路上狂颠。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未央胳膊死死箍着他腰,指尖隔着薄风衣抠进他后背。 那股劲儿像焊死了,让他喘气都得顺着她。 「反咬?」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哑得发狠,热气直喷他耳朵。 「你先把这条命给我咬住了再说。」 车里冷气开到最低,江以此却满头大汗。 粉色猫耳耳机歪在脖子上,她一手死握方向盘,一手在平板上狂敲。 从后视镜偷瞄一眼,瞳孔猛缩—— 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毒又烧起来了。 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挂满汗。 每颠一下,右臂支架上的纱布就渗出暗红。 「哥……疼不疼?」 江以此声音带鼻音,油门却踩得死死的,车速卡在八十迈,一点不敢再加,生怕把他颠散架。 江巡想摇头,脖子僵得动不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气音。 「不疼……就是冷。」 江莫离在前排猛地扭身,石膏腿磕在座椅上闷响。 她一把扯过副驾毛毯,隔着缝隙塞给江未央,眼神凶得要吃人。 「大姐,裹紧!老三说这毒会冻神经,先保体温!」 江未央没吭声,单手抖开毯子,把江巡整个裹进怀里。 毯子是家里最厚的羊毛,带着淡淡消毒水味——江如是昨晚从实验室空运来的。 她下巴搁在他头顶,长发散下来遮住两人,像道黑屏,把外面的路灯全挡住。 「听见了没?」 她贴着他耳朵低语,只有他听得见。 「你现在是我的私有物。毒素烧你神经,我就用体温给你续命。谁敢再让你疼,我就让整个京城陪葬。」 江巡左手无力搭在她腰侧,指尖隔着布料感觉到她腰线绷得死紧。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这不是安慰,是宣誓。 江未央的占有欲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从他被电击倒地那一秒,她眼里就只剩他一个,外面天塌地陷都跟她无关。 车终于上主路,霓虹灯从窗外划过。 江以此咬住下唇,瞥一眼平板右下角跳过零点,屏幕弹出一行红字——激进派后台验资通过,金牌绑定成功。 她没敢大声,只在后视镜里冲江巡眨眼,声音压得极低。 「哥……刚过零点,两千万踩着线到帐!我按你说的,划了五百万进老三隔离帐户,实验室设备升级清单刚发过去。第一针解毒剂的原料,今晚就能合成。」 「剩下的……」 江巡半阖着眼,用最后力气打断她,声音虚得要命却稳得吓人。 「立刻洗白。去九龙城寨,建个『死人』据点。」 江以此一愣。 江巡靠在江未央怀里,喘着气低笑。 「我们现在是死人。死人,最适合在暗处咬活人。没有一个脱离t先生监控的影子老巢,咱们早晚被他玩死。」 江莫离冷笑,轮椅扶手被她捏得咯吱响。 「建就建。老子现在就想杀回深蓝,把t先生那双瞎眼挖出来喂狗。敢给巡儿下毒……」 「二姐,先别动。」 江巡闭着眼,额头抵着江未央锁骨。 「咱们现在是穷光蛋。越惨,他们越信咱们会为钱卖命。等解毒剂到手,基地建好,再反咬。」 江未央手掌覆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像安抚受伤的小兽,又像确认这小兽一辈子逃不出她掌心。 她低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声音带着颤。 「你说得对。可你要是敢再像今晚这样,一个人冲进去……我就把脚环电流调到最大,让你永远只能躺在我床上,听我喂你喝粥。」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鸣和江巡越来越重的呼吸。 毒素像火从骨髓里往外烧,汗把江未央毛衣浸透。 她不但没推开,反而抱得更紧,另一只手从毯子底下伸进去,掌心贴在他胸口,感受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心跳110。」 她轻声报数,像念最珍贵的咒。 「老三说,超过130就得叫她……巡,你别怕,我在这儿。」 江以此指尖在方向盘上发白,死盯着路,心里一遍遍念:哥是我的私有财产,谁也别想抢走,包括这该死的毒素。 盘古大观地下车库灯亮起时,江巡已经半昏迷。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脸。 江未央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成年男人的死沉加上钛合金支架,压得她小腿肌肉猛颤,差点跪下。 可她死咬牙关,愣是一声没吭。 那股病态的执念硬生生扛住了重量,穿着地摊运动鞋的脚步稳得像走红毯。 江巡右臂支架磕在她臂弯,疼得他闷哼,她立刻低头,鼻尖蹭他额头。 「忍着。回家了。」 护理床摆在客厅中央,床单是今早刚换的真丝,凉得像冰。 江未央把他放上去,动作轻得要命,却不肯松手,指尖还钩着他衣领。 江以此冲进厨房端来温水,江莫离推轮椅守在床尾,三双眼睛全钉在江巡脸上。 他勉强睁眼,胸口却猛地一抽。 毒素像点燃的引线,瞬间炸开。 他脊背弓起,冷汗刷地湿透后背,牙关咬得死紧,还是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江未央脸色瞬间煞白。 她扑上去,死死按住他肩膀,声音带哭腔却凶得要命。 「巡!看着我!不准闭眼!」 就在这时,地下实验室内线突然响起,江如是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解毒剂初合成失败……神经抑制剂残留超标。必须……必须让哥亲自过来校准剂量,我需要他的血样实时反馈!」 第172章 剪刀手验证与车内陪疼 江未央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一把扯掉江巡身上刚盖好的真丝薄毯,双手抄过他后背和膝弯,硬生生把一个成年男人再次打横抱起。 高跟鞋踩得木地板咚咚响,直奔专属电梯。 地下三层,s级生物实验室。 冷白无影灯照着全钢手术台。 江巡刚被放下,江如是已经拿着静脉穿刺针逼了过来。 她连护目镜都没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快要吃人的疯劲。 「扎。」 江巡偏过头,额头冷汗砸在不锈钢台上。 针尖刺进青白静脉,暗红血液顺着导管狂抽。 江如是死盯着离心机屏幕,手指在旋钮上快得只剩残影。 毒素和抑制剂在他体内死磕,江巡呼吸越来越粗,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片。 江未央站在台边,双手捧住他的脸,用自己体温死死捂着他冰凉的脸颊,嘴唇一下一下贴在他鬓角。 四个小时漫长得像一辈子。 窗外第一缕铅灰晨光透进来时,毒素爆发期终于被硬压下去。 次日清晨,盘古大观顶层。 江巡靠在升起的护理床上。 右手肿得紫黑发亮,像截快烂掉的枯木,绷带边缘渗出血水,里面的钛合金钢钉好像随时要戳破皮肤扎出来。 江未央坐在床沿,端着温热流食,白瓷勺在碗边磕掉多馀汤汁,不容拒绝地抵到他乾裂唇边。 「咽下去。」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华尔街女王的独裁味。 江巡张嘴吞下。 喉咙还肿着,咽一口就牵扯整个胸腔钝痛。 「滴——」 江以此抱着粉色平板从外间冲进来,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响。 她头顶粉色猫耳耳机闪着红光,眼里熬出红血丝,却透着股兴奋的狠劲。 「哥!天都激进派发新任务了!」 她把平板往床尾一架。 「他们要『剪刀手』今晚暗杀一名叶家残党。小boss,躲在京郊一家私人会所里。」 江巡咽下嘴里的流食,左手在床单上无意识蜷了一下。 右手剧痛还在往脑仁里钻,完全使不上力,但他眼底那股被毒素压了一宿的狼性,瞬间烧了起来。 「接。」 「你疯了?!」 江未央端着碗的手一顿,滚烫粥差点洒出来。 她凤眼一挑,杀气四溢。 「你这只手再动一下,里面钢钉就能把神经全挑断!拿什麽杀人?拿命去填吗?」 「大姐,我是个废人。废人,就得有废人的杀法。」 江巡左手抬起,屈起食指在平板边缘轻轻叩击,直接切入大哥模式。 「老四,切入会所安防监控,给我做一套假门禁id,把沿途摄像头换成三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大姐,今晚八点,你用华尔街投行总裁身份,给那家会所幕后老板打个伪装ip的加密越洋专线。谈收购,谈注资,随便谈,把他们注意力全拖死在会议室。」 「老三。」 江巡看向刚端着托盘走上来的江如是。 「给我一针短效神经阻断剂。不用解毒,只要让我今晚这半个小时里,感觉不到手断了就行。」 江如是手里金属托盘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刺耳脆响。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半小时后阻断剂失效,神经元反噬痛感会放大三倍。你确定?」 「我确定。」 江巡看着她。 「因为我是大哥。」 入夜,京郊会所后巷。 雨丝夹着深秋寒意,把柏油路浇得泥泞。 一辆灰扑扑五菱宏光悄无声息熄火停在阴影里。 车厢没开灯。 江莫离坐在副驾驶,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憋屈地搁在仪表盘上。 她手里攥着通讯器,左手大拇指死死抠着对讲按键,骨节泛白。 按照江巡死命令,今晚她必须留在车里,半步都不准下车冲锋。 「各单位注意。」 江莫离压着嗓子,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 「外围两名保镖狙击位落位,死盯三楼南侧窗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江以此在后排盘腿坐着,膝盖上架着两台笔电,屏幕上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狂刷。 「哥,我已经黑进去了。目标在三楼走廊尽头vip包厢,走廊有一个暗哨,大姐电话已经把经理绊在二楼。」 「收到。」 耳麦里传来江巡极轻的喘息。 会所三楼。 灯光昏黄暧昧。 江巡穿着深黑风衣,领口竖起遮住大半张脸。 右臂金属支架藏在宽大衣袖里,像块死铁。 短效神经阻断剂已经起效,右手没痛感,也没温度。 他全靠左手。 那把锈迹斑斑的魔改子母剪插在左侧腋下快拔套里。 走廊尽头,暗哨低头点菸。 江巡脚步没停,特制软胶底踩在地毯上像幽灵。 距离暗哨不到三步时,他猛地压低重心。 这不是军体拳,是江莫离教的下水道格斗,专打下三路。 左手闪电探出,子母剪在空气中划过冷光。 「咔哒!」 锈钝刃口狠狠咬住暗哨跟腱,江巡借冲力手腕一翻。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外面雷声盖得死死的。 暗哨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他一记左肘砸在颈动脉上,软绵绵滑倒。 全程不到三秒。 乾净,狠,零废动作。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正搂着女人的叶家残党猛回头,还没看清人,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你是……」 江巡没给他第二个字的机会。 左手剪刀狠狠扎进对方锁骨下方,不是致命伤,却瞬间废了臂丛神经。 残党惨叫一声,江巡拔出剪刀,反手用钝厚剪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人直挺挺砸在玻璃茶几上,玻璃碎一地。 「目标清除。」 江巡按住耳麦,呼吸开始变粗。 「哥!撤!快撤!」 江以此在频道里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慌。 「你心率破140了!阻断剂压不住毒素了!」 江巡转身往外,刚走两步,胸腔里那股阴冷火苗轰地炸成滔天大火。 神经元反噬的痛像几万根烧红钢针,齐刷刷扎进右臂断骨。 他脚下一踉跄,肩膀狠狠撞上门框。 「唔!」 江巡死咬牙关,喉咙深处涌起浓烈铁锈味。 一口黑红淤血直接喷在走廊墙上。 画面通过他胸口微型摄像头,实时传到五菱宏光和盘古大观大屏幕上。 「哥!」 五菱宏光副驾驶上,江莫离彻底炸了。 她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眼眶瞬间通红。 看着屏幕上江巡扶墙往下滑的惨样,看着他右手纱布迅速洇开的鲜红,她像疯母狮子对着麦克风吼。 「哥!你右手又出血了!老三你他妈快给解药!再晚一秒我把轮椅砸了冲进去!」 盘古大观顶层,江未央死死盯着屏幕。 那抹血迹像刀子扎在她神经上。 她理智瞬间崩盘,手指不受控制地按向书桌抽屉里的红色起爆按钮。 那是连接整栋楼承重柱的自毁装置。 她甚至想现在就按,让所有人都给江巡陪葬。 「大姐!别按!」 地下实验室门被一脚踹开,江如是一把扯掉无菌服,连白大褂都没脱,提着银色低温医疗箱就往外冲。 平时最从容的鬼医,此刻跑得跌跌撞撞。 「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车库!」 雨越下越大。 江以此一脚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像发狂的铁皮野猪,咆哮着撞开后巷垃圾桶,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精准刹在后门台阶下。 后门推开。 江巡几乎是摔出来的。 「哥!」 江以此连滚带爬推开车门,顶着大雨拼死把江巡拽进车厢。 车门砰地拉上,隔绝外面冷雨。 江以此一脚油门,五菱宏光疯了一样冲进雨夜,直奔盘古大观。 江巡倒在座椅上,浑身湿透,右臂绷带全被血染成暗红。 他死咬后槽牙,扛着一波波往脑子里冲的剧痛。 江以此戴着耳机,一边飙车一边听频道里江如是快破音的指挥,抖着单手撕开急救包,死死把止血纱布按在他右臂上。 就在这时,旁边的平板叮地一声。 系统提示在满是血腥味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任务结算完成。目标确认死亡。】 【雇主(激进派)对本次利落清理非常满意,额外打入500万美元奖金。】 车内,江以此和江莫离根本没人看那个数字。 伴随着轮胎尖啸,五菱宏光一头扎进盘古大观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早已在车库急红眼的江如是直接扑进车厢,一针冰冷稳定剂精准扎进江巡颈动脉。 江未央紧随其后,眼眶通红挤进狭窄后座。 四姐妹终于在车厢里把江巡围成一圈,拿着温水和药片,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江莫离坐在副驾驶,强忍眼泪,双手抱着自己那条沉重石膏腿,咬牙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间。 她不管江巡身上雨水血污,硬是把江巡上半身拉过来,死死抱住,让他的头垫在自己石膏腿上。 「哥……」 江莫离把脸埋进江巡汗湿的头发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怼天怼地的国民妖精,此刻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疼就骂我……大声骂我。我腿废了,不能替你冲锋,至少……至少还能给你当靠枕。」 药效慢慢上来,江巡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平缓一点。 他靠在江莫离坚硬的石膏腿上,抬起完好的左手,有些费力地摸了摸二妹头发,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江以此和满脸寒霜的江如是。 最后,目光落在显示馀额的平板上。 「咳……」 江巡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喘着气,露出一个虚弱却嚣张到极点的笑。 「哭什麽。」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痛快。 「看,敌人的钱,已经开始养我们了。」 第173章 重塑之夜与条约4.0 「看,敌人的钱,已经开始养咱们了。」 江巡沙哑的笑声刚在车厢里响起。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浓腥。 他偏过头,一口黑血直接喷在江莫离裤腿上。 「哥!」 江以此吓得扔开平板,粉色猫耳耳机滑到肩头。 江未央根本不管那五百万数字,一把捏住江巡下巴。 拇指死死抹掉他嘴角血沫。 在盘古大观冰冷地下车库,她眼底煞气几乎能劈开空气。 「别废话!老四推轮椅,老二搭把手,马上上楼!顶层医疗室!」 顶层医疗室,白炽灯亮得扎眼。 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顶级私人医疗系统,维生舱和手术臂泛着冷金属光。 江巡被四个姐妹半拖半抱架上恒温手术床。 自动门滑开,一股极寒液氮白雾贴地滚进来。 江如是穿着无菌服快步走来。 她从地下s级实验室直接杀上来,温柔伪装撕得粉碎。 金丝眼镜后双眼全是血丝,手里端着粗大特制注射器。 针筒里,淡金色液体泛着诡异萤光。 「第一针融合剂。」 江如是声音冷得像冰。 「能把钛合金钢钉和你的骨髓彻底焊死。会比上次碎骨重接还疼,但我允许你叫。」 江巡躺在床上,浑身冷汗。 他盯着那两寸长的粗针头,左手在床单上抓出深褶皱。 嘴角却扯起惨笑。 「来吧。只要不截肢,怎麽折腾都行。」 江如是没有废话,消毒棉签抹过他右肩静脉。 针尖刺破皮肤瞬间,她拇指猛推。 淡金色液体粗暴灌进血管。 仅仅三秒。 江巡瞳孔骤缩,背脊像通了高压电猛地弹起。 胸腔发出恐怖的倒抽气声。 不是疼,是万蚁噬骨。 药剂一推,皮下钛合金钉周围发出细微咔咔声。 成骨细胞疯狂分裂包裹金属。 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一路贯穿大脑。 「唔——!!!」 江巡死死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像盘蛇。 右臂肌肉剧烈痉挛,纱布下渗出骇人暗红。 「咬住!」 一只纤细冰冷的手臂猛地塞进他嘴边。 江未央想都不想,直接把手腕怼进江巡嘴里。 她倾身死死抱住他痉挛肩膀,把他压进怀里。 黑色长发垂落,挡住两人侧脸。 「别咬舌头,咬我!」 江未央贴着他耳朵狠声说,眼眶却红得要滴血。 「江巡你听好了,疼就咬下来!你敢晕过去,我马上炸了叶家祖坟!」 尖牙瞬间刺破江未央手腕皮肤。 鲜血顺江巡嘴角流下,分不清谁的血。 江未央眉头都没皱,只是抱得更紧,像要把命渡给他。 病床另一侧,江以此把粉色平板怼到江巡眼前。 屏幕上是她刚才在五菱宏光里剪的「哥哥最帅剪刀手首秀」。 暗巷里江巡左手持剪丶乾净利落废掉三条恶犬的画面循环播放。 「哥你睁眼看看!」 江以此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平板往前怼。 「你刚才多帅啊!那个破机械腿的鬣狗都被你吓尿了!你再挺挺,等这只手长好了,两只手拿剪刀更帅!我还给你做带特效的!」 江如是站在床头,手术刀在她指尖飞转。 她微微俯身,温柔声音里透着病态痴迷。 她伸手轻轻抚过江巡被冷汗湿透的额发,呢喃道。 「别怕,哥哥。那些金属正在变成你的骨头,每一根新长的骨头里,都融了我的dna。从今以后,你的右手就是我的一部分……谁也别想把它抢走。」 轮椅橡胶轮胎摩擦地板发出急促声响。 江莫离把轮椅直接撞在床沿,打石膏的断腿别在踏板上。 她顾不上自己伤,上身几乎扑在床上。 双手铁钳般死死握住江巡完好左手。 她把手机架在江巡耳边。 屏幕里是她在s级《荒岛生存》直播里的画面——她一身泥水,拿着木棍在暴雨中疯砸椰子。 「哥,你听得见吗?」 江莫离眼泪砸在江巡手背上,明艳的脸现在糊满泪。 「你看我那时候在荒岛,没吃没喝,手机被收,我多想你啊……那时候你不在,现在轮到我守着你了。你给我争口气,不就是长骨头吗,江家男人怎麽能认怂!」 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四种偏执到极点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死死兜住江巡濒临崩溃的意识。 时间在高压氧舱般的医疗室里被无限拉长。 骨骼重塑的痛楚像潮水一波波冲刷理智。 江巡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江未央手腕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终于慢慢松开牙关。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右臂烈火焚烧的炸裂感开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层肌肉撕裂后的酸胀和沉重。 「活……活过来了……」 江巡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偏头看着江未央血淋淋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大姐……你这手废了,明天怎麽签合同?」 「签个屁。」 江未央抽过纱布随便在手腕上缠两圈,冷着脸扯过毛巾给他擦汗。 「你要是废了,江氏明天直接破产清算。」 就在这时,江莫离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突然极其严肃地拍了拍轮椅扶手。 「命保住了,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江莫离目光灼灼扫过另外三个姐妹,最后定格在江巡那只正在缓慢重组的右手上。 「这只手马上就能用了。《凡尔赛条约3.0》里,老三拿走了办公时间的医疗检查权和每周两个晚上的归属权。现在情况变了。」 江莫离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凡尔赛条约3.0》复印件,直接拍在床头柜上。 「我提议,正式启动《凡尔赛条约4.0》修订案。」 她挑眉,戏精本色上线。 「鉴于大哥右手新生,战力即将恢复,为了表彰他今晚没把咱们吓死……当场新增条款!」 江以此立马举手赞成,小狐狸眼转得飞快。 「附议!必须给奖励!」 江未央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江巡。 「说。」 「右手新生奖励——」 江莫离清了清嗓子,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床上的猎物。 「从下周起,除了原定的晨练丶工作丶夜晚和傍晚公共战场外……大哥每周额外获得4小时的『绝对独占权』。这4个小时,他可以自由选择任意一个妹妹,不受任何其他条款限制。」 话音一落,医疗室瞬间安静。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江巡。 这不是奖励,这是一道送命题。 表面给了他选择权,实际上是让四个疯批为这四个小时的独占权直接开修罗场。 江巡躺在床上,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 他看着这四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只觉得刚压下去的头痛又开始发作。 「如果……我不选呢?」 他试探着问。 江如是手里手术刀「夺」地一声扎进旁边木头托盘,笑得温婉动人。 「那我就重新把你的骨头敲碎,再长一遍。」 江巡叹了口气,虚弱地点点头。 「……成交。」 危机解除,条约敲定,屋里气氛终于从生死边缘缓过来。 江以此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粉色平板重新敲代码。 屏幕上代码流飞速滚动,她眉头却渐渐皱成死结。 「不对劲。」 江以此猛地抬头,看向江未央。 「大姐,我刚才顺着那笔两千万定金的转帐路径,反向渗透了天都激进派的内网。他们虽然用了十八层洋葱路由伪装,但我还是抓到了一个异常节点。」 江以此把平板举起来,屏幕中央显示一段被破译的残缺日志。 「有个代号叫『影子』的内网高级权限帐号,在咱们完成暗杀丶系统结算赏金的那几秒钟里,人为抹除了五菱宏光在京郊高速上的所有交通监控抓拍。而且……他还故意在系统里留了个后门,帮我把那两千万洗进离岸帐户的速度加快了三倍。」 「影子?」 江巡眼神一凛,瞬间清醒大半。 之前他们只知道天都内部有「激进派」想买他人头,t先生在幕后操控全局。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高权限内鬼暗中帮江家? 「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 江未央目光森寒。 「他帮咱们擦屁股,要麽是想借咱们手除掉激进派,要麽……就是想把咱们当成更锋利的刀。」 「老四,顺着后门往下挖。」 江巡沉声命令。 「别惊动他,把这根线给我盯死。我倒要看看,这个影子是人是鬼。」 「明白。」 江以此嘿嘿一笑,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非把他的底裤扒出来不可。」 夜色渐渐褪去,黎明微光穿透盘古大观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淡淡光斑。 一切归于平静。 江如是解开江巡右臂最后两层无菌绷带。 原本肿胀紫黑的皮肤已经恢复常态,只在手腕到小臂内侧留下一道长长的淡粉色手术疤。 那道疤不丑,反而像一条蜿蜒的图腾。 仔细看,疤痕肌肉纹理里隐约能看出四个极其细微的凸起轮廓——j.w.丶j.m.丶j.r.丶j.y.。 这是江如是缝合皮下组织时,刻意留下的她们四人的专属烙印。 江巡慢慢抬起右手。 动作还有些迟缓,关节处传来轻微生涩感。 但那股久违的力量正顺着血液重新流回指尖。 他看着掌心,手指一点点收拢。 「咔。」 骨节发出微弱却坚定的脆响。 他终于勉强握成了一个拳头。 江巡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江未央丶趴在轮椅上打瞌睡的江莫离丶正在收拾手术器械的江如是,还有屏幕前揉着眼睛的江以此。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丶眼底却燃烧着野火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下……」 他轻声呢喃,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之势。 「大哥又能护着你们了。」 第174章 新生首秀与咬断笼子 动作还有点僵。 关节有点涩。 那股久违的力量却顺着血脉猛地涌回指尖。 他盯着掌心,手指一点点收紧。 「咔。」 骨节脆响。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总算握成了拳。 江巡深吸一口气。 视线扫过沙发上闭眼养神的江未央。 轮椅上打盹的江莫离。 收拾手术器械的江如是。 还有屏幕前揉眼睛的江以此。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底却烧着野火。 嘴角慢慢勾起。 「这下……」 他低声说。 「大哥又能护着你们了。」 这句话轻得像气。 却瞬间把医疗室里快要炸开的气氛彻底点燃。 次日上午。 盘古大观顶层,全封闭防爆训练室。 落地窗外,京城被铅灰雾霾死死捂住。 室内没开暖风。 冷气从钛合金通风管往下砸。 江巡只穿一件黑色紧身战术背心。 站在中央高分子减震垫上。 右臂那道从手腕蜿蜒到手肘的淡粉色手术疤刚结痂。 冷光下像条蛰伏的蛇。 皮下,江如是亲手打进去的钛合金钢钉。 正和新生的骨肉死死咬合。 他没拿枪,也没拿刀。 左手反握母剪。 右手——昨天还像烂泥一样悬着的那只右手——稳稳正握生锈子剪。 「哥,你确定?」 江莫离单手撑着轮椅扶手。 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断腿嚣张地搁在踏板上。 她右手倒提一把开了刃的蝴蝶刀。 刀锋在指尖转出晃眼的银轮。 那张明艳的脸上挂着野性难驯的笑。 眼底却藏着刀子一样的试探。 「老三昨晚刚给你把骨头缝好,待会儿要是裂了,我可不负责拼起来。」 「少废话。」 江巡眼皮半撩。 右臂肌肉缓缓绷紧。 钛合金骨骼和血肉摩擦,发出极细的嗡鸣。 江莫离动了。 前特种兵的肌肉记忆根本不用大脑指挥。 哪怕断了一条腿,她前冲的瞬间,轮椅橡胶轮胎就在塑胶垫上狠狠搓出一声尖啸。 她借着惯性,上身猛地探出。 手腕毒蛇般一拧。 银色刀光撕裂冷空气。 直抹江巡咽喉。 没半点试探。 这是真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招。 换成二十四小时前,江巡只能狼狈后撤。 靠左手下水道格斗术走偏门。 但现在,他一步没退。 瞳孔骤缩的瞬间。 右臂狂暴的力量猛地炸开。 新生肌肉纤维在兴奋剂馀威下,爆发出远超原生骨骼的恐怖扭矩。 子剪像深海狂鲨咬碎铁网。 迎着刀锋悍然砸上。 「铛——!」 爆响震得整个训练室嗡嗡回音。 火星从刀刃碰撞处泼溅开来。 江莫离只觉得手腕像被重锤正面抡中。 蝴蝶刀被子剪生锈的豁口死死卡住。 反冲力蛮横撕开她虎口。 震得半条胳膊瞬间发麻。 她咬牙想抽刀变招。 晚了。 江巡左手的母剪已经如鬼魅般贴上她颈动脉。 冰冷铁锈味混着淡淡血腥气直钻鼻腔。 剪刃再送一分,就能轻松划破大血管。 只用了一招。 绝对的力量碾压。 「靠!」 江莫离五指一松。 蝴蝶刀当啷掉在垫子上。 她跌坐回轮椅,甩着发麻的右手。 眼底不但没有挫败,反而爆出让人心惊的狂喜。 「哥,你这右手装的是液压钳吧?」 「刚才那一挡,震得我骨头缝都在颤。」 「你这哪是接骨,你这是重装了台杀戮机器啊。」 「欺负伤员,要不要脸?」 训练室单向防爆玻璃后。 江未央端着杯黑咖啡。 滚烫的液体因为她猛攥指骨溅出来。 烫得手背一片红印。 她连眉头都没皱。 那双能在董事会上把对手千刀万剐的凤眼。 此刻死死黏在江巡青筋暴起的右臂上。 呼吸沉得发烫。 那是她的。 那股能轻描淡写碾碎死亡丶又能转头把她护在身后的力量。 完完全全只属于她。 江如是推了推反光金丝眼镜。 指尖在记录夹上飞快划出几道公式。 她看着自己亲手缝的那道疤。 嘴角挑起一抹病态的痴迷。 「钛合金骨密度与肌肉融合度达标。」 「神经元传导无延迟。」 「痛觉神经已经被新生组织包裹……」 「完美的标本。」 「不,这是超出人类范畴的艺术品。」 「啊啊啊啊啊——!」 江以此抱着粉色平板在真丝沙发上疯狂打滚。 猫耳耳机直接甩飞到茶几上。 一头粉发乱成鸡窝。 「哥太帅了!双持!」 「居然是满血双持!」 「我要把这段录像高糊处理一下发到暗网论坛,吓死那帮在后台悬赏的蠢货!」 江巡随手把子母剪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快拔套。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右臂因为初次超负荷发力有点酸胀。 但那种把命重新握在手里的踏实感。 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点活人的血色。 他走到休息区。 接过江未央递来的冷毛巾擦了擦脸。 「老三昨晚熬夜弄出来的那具完美替身尸体,顺利交差了吧?」 江巡把毛巾扔进筐,随口问。 「激进派打过来的尾款,加上定金和奖金,一共一亿零五百万全款赏金,全洗乾净了吗?」 江以此像被按了弹簧,瞬间从沙发弹起来。 她把平板怼到江巡眼前。 界面上满是复杂的离岸帐户资金流向图。 「一亿零五百万美金,昨天后半夜就分了三百个子帐户。」 「在开曼和百慕达的壳公司里滚了十几圈。」 「现在已经乾净得连美联储都查不出底细。」 小丫头下巴扬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 「大姐直接批了全额预算。」 「这笔钱,全砸进『九龙城寨』了——就是津港底下那个三不管的废弃防空洞黑市,绝对安全。」 江未央走到江巡身侧。 顺势用缠着带血纱布的左腕撑在他椅背上。 她俯下身。 黑鸦片香水味极具侵略性地笼罩了他。 「黑市最高规格的量子伺服器矩阵。」 「六台天都内部专供的战地医疗舱。」 「还有三卡车够装备一个加强连的美式单兵重火力。」 江未央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掌控一切的冰冷。 「今晚天黑前,全部走水路进港。」 「九龙城寨那个『死人据点』,最迟明天就能全功率运转。」 她垂眸看着江巡那只重获新生的手。 语气带上一丝嗜血的快意。 「只要你这只手握得住刀,江家就能把这牌桌砸得稀巴烂。」 「滴——!警告!强制接入!」 平板突然爆出一声凄厉警报。 江以此脸色剧变。 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 「哥!是天都那个加密的幽灵频段!」 「有人绕过防火墙直接弹窗了!」 屏幕上的资金流瞬间黑屏。 几秒后,黑底金字像恶毒的诅咒。 缓缓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江大少爷,化工厂的戏演得不错。】 【激进派那帮蠢货对你们交上去的「完美尸体」很满意。】 【既然拿了他们的买命钱,那就顺便替我清理下门户,干点真格的吧。】 【明晚午夜,天津港17号废弃码头。】 【有一批从东南亚运来的『特种药剂』要进京。】 【拦住它。】 【t。】 第175章 谁先咬钩 t的弹窗猛地炸开,把客厅砸得死死的。 一亿零五百万尾款刚到帐,转眼就要去天津港17号码头拦货。 江巡右手刚长好,四个妹妹眼神全不对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以此手指还僵在键盘上,粉色猫耳耳机歪在脖子后面。 屏幕上那行金字像把刀,横在所有人喉咙口。 「拦货……」 她咽了口唾沫。 「哥,这老瞎子拿咱们当枪使呢。」 江未央把咖啡杯往桌上一砸。 瓷器撞大理石,声音清脆刺耳。 她没看屏幕,只盯着江巡那只刚恢复血色的右手。 淡粉色的手术疤在灯下发亮,还带着新鲜的嫩红。 「枪使也得看咱们愿不愿意开火。」 江未央冷冷扫过屏幕,直接拍板。 「天都那破事明天再说。」 「今晚家规,谁也别想糊弄。」 「先吃饭。」 江莫离轮椅往前一顶。 橡胶轮胎摩擦地板,发出低沉闷响。 她把石膏腿往旁边挪了挪,眼睛却亮得吓人。 「拦就拦。」 她舔了下嘴角。 「老子正手痒。」 江如是把手术刀收回托盘。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巡右臂,又慢条斯理推了推眼镜。 动作轻,空气里消毒水味瞬间重了几分。 客厅安静得只剩空调嗡鸣。 江巡靠在沙发上,右手随意搭在扶手,指尖叩了两下。 钛合金骨骼和新肉摩擦,发出极轻细响。 他忽然笑了笑,声音沙哑带懒。 「晚饭先吃。饿着肚子谈生意,容易上头。」 一句话,像把火扔进乾柴堆。 餐厅水晶灯亮起暖黄光,长桌照得像战场。 江未央坐在主位,刀叉切牛排,动作稳得像签合同。 刀刃压下去,血汁顺肉纹渗出。 她没抬头,把切好的最嫩那块直接挑到江巡盘里。 「先吃。」 江莫离轮椅卡在桌子另一侧,石膏腿搁脚凳。 她单手拿筷子,另一只手把整盘辣子鸡推到江巡面前,红油差点溅出来。 「哥,吃这个。补血。」 江如是坐在江巡左手边,白羊绒衫领口扣得死紧。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清蒸鱼,轻轻吹了吹,放进江巡碗里。 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给标本做记号。 「鱼肉鲜,蛋白高。骨头长好后正需要。」 江以此蹲在椅子上,猫一样弓腰,勺子在甜汤里搅啊搅,最后挖满一勺,隔着桌子硬要往江巡嘴里送。 「哥,张嘴。芒果捞,我亲手切的。」 四双筷子,四双眼睛,同时盯住江巡。 空气里高定香水丶辣油丶消毒水丶芒果甜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发晕。 江巡右手刚能用力,乾脆端起高脚杯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挂出一道深红。 他没喝,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让四个女人同时停手。 「《凡尔赛条约4.0》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四个小时,归我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 「谁能把天津港的活儿干得最漂亮,这四个小时就归谁。」 话音落地,餐厅安静得只剩刀叉撞盘的回声。 江未央刀停在半空,刀尖还沾血汁。 江莫离筷子上的辣子鸡掉回盘里,溅起一小片油星。 江如是公筷悬在半空,鱼汁顺筷尖往下滴。 江以此勺子里的芒果捞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江巡右手稳稳端酒杯,左手搭桌沿。 钛合金骨骼在灯下隐隐发亮,像刚磨好的刀。 他没再说话,慢条斯理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像在所有人心里敲了锤。 江未央最先动。 她把刀叉一放,声音冷得掉冰碴。 「我来。」 她直接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巡身边。 单手撑在他椅扶手上,微微俯身,黑发垂落他肩头,十指收紧,骨节发白。 「明晚行动,我全权指挥。资源丶情报丶人手,全听我的。」 江莫离轮椅猛地往前一顶,轮胎压地毯发出闷响。 「凭什麽?老子带佣兵团,直接把码头炸了,货沉海里,谁也拿不到。」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闪冷光。 「药剂是生化类,我实验室能现场快速检测。万一有变异株,你们谁扛得住?」 江以此把勺子一扔,跳下椅子扑到江巡身边,双手抱住他胳膊。 「哥,我黑监控丶改航线丶伪造船只信号,全程远程支援!谁能比我快?」 四个人越说越近,呼吸快喷到江巡脸上。 江巡右手忽然抬起,稳稳覆在江未央搭扶手的手背上。 掌心温度刚好,钛合金硬度隔着皮肤也感觉得到。 「别急。」 他声音不高,四个女人同时闭嘴。 「先吃饭。吃完,我听你们各自方案。谁的方案最稳,这四个小时就给谁。」 他顿了顿,右手轻轻拍了拍江未央手背。 「未央,你先说。」 江未央凤眼一眯,嘴角慢慢勾起。 她没甩开他的手,反而反手扣住他手指。 「好。」 晚餐继续,刀叉碰撞声却明显重了。 江以此咬着勺子,眼睛一直瞄江巡右手。 江莫离把辣子鸡往自己碗里堆,筷子戳得盘子叮当响。 江如是夹鱼动作慢下来,目光死死钉在江巡右臂那道疤上。 江未央切牛排的刀一下比一下重,血汁溅得盘边都是。 江巡低头吃碗里的鱼,嘴角却压不住笑。 他知道,这四个小时,已经成了今晚最锋利的钩。 而他,就是钓鱼的人。 饭吃到一半,江未央忽然放下刀叉。 她起身走到江巡身边,一把抓住他左手腕。 「方案我晚上再说。」 她声音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现在,先跟我走。」 江巡还没开口,脚踝上的金属环轻响一声。 滴。 跟随模式启动。离开她五米,微电流立刻发作。 他整个人被强制往前带了一步。 江未央没回头,拖着他直奔主卧。 高跟鞋踩地板,一下一下,像鼓点。 江以此丶江莫离丶江如是三人同时站起来想跟,被江未央一个冷眼扫回去。 「今晚轮到我。」 门在身后关上。 第176章 黑丝蒙眼与雷光里的右手 江巡眼前一片黑,只有丝带贴皮肤的凉意,和江未央极近的呼吸声。 热气一下一下喷在他耳廓,带着淡淡红酒味和她惯用的黑鸦片香水。 她没急着动手。 只是用带着伤痕的左手,慢慢覆上他新生的右手。 指腹顺着那道淡粉色手术疤,从手腕一直摸到手肘。 「这里……疼不疼?」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声音哑得厉害,贴着他耳边问。 江巡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她指尖在疤痕上轻轻按压。 每按一下,新骨肉和钛合金就发出极轻摩擦声。 「有点胀。」 他实话实说。 江未央没说话,直接把唇贴上去。 不是吻,是虔诚到病态的印记。 她嘴唇用力压在疤最中间,牙齿轻轻咬住皮肤,却没破。 红唇印瞬间留下,鲜艳刺眼。 像在她亲手缝合的伤口上,打上最私密的戳。 「这是我的。」 她低声说,声音带颤。 「从骨头到皮,都是我的。」 江巡喉结滚了滚。 黑暗把感官全放大。 他清楚感觉到她心跳比平时快太多。 也感觉到她左手腕上昨晚被他咬出的牙印,还在微微发烫。 她忽然抱住他,整个人贴上来。 下巴搁在他肩窝,鼻尖蹭着他颈侧。 呼吸全喷在锁骨上,热得发烫。 「巡……」 她叫他名字,轻得像叹息。 「四个小时,你只能听我的。」 江巡没动,任她抱着。 黑暗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开董事会。 「未央,你电脑右下角那个资金分布图……东南亚那条线,有个漏洞。」 江未央身体猛地一僵。 「你……怎麽知道?」 「刚才吃饭时,你手机亮了一下。」 江巡声音平稳。 「激进派那批药剂的资金,走的是同一批壳公司。」 「你可以今晚就做空,把他们的钱套在期货里。」 「等我们把货拦下,他们连回血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中,江未央呼吸乱了半拍。 她忽然低笑,笑声带着被折服的快意。 「江巡,你真该死。」 她捧住他脸,额头抵着他。 「蒙着眼睛,还能算计到这份上。」 她没再说话,直接把唇压下去。 这次不是咬,是极轻极轻的碰触。 窗外忽然响起闷雷。 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啪啪作响。 江未央的手顺着他右臂往下,握住他手腕。 掌心贴掌心,新骨骼和她体温死死贴在一起。 「四个小时……快结束了。」 她声音低哑。 门外突然传来疯狂砸门声。 「哥!大姐!快开门!他们耍诈!」 江以此声音带着哭腔,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 「津港17号码头的货船航期被提早了一整天!」 「还有两个半小时就要靠岸了!再不去连汤都喝不上!」 「我把五菱宏光的限速解了!现在从京城杀过去,刚好能堵住他们卸货!」 江未央身体一僵。 她慢慢松开手,解开蒙在江巡眼睛上的黑色丝带。 丝带滑落。 冷白月光瞬间灌进来。 江巡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江未央已经站直,恢复华尔街女王模样。 她亲手拿起床边黑色风衣,披在他肩上。 又从床头柜拿起那把魔改子母剪,塞进他大腿外侧快拔套。 动作利落,却带着点不舍。 「走吧。」 她转身开门。 门一开,江以此差点扑进来。 小丫头眼眶通红,粉色猫耳耳机挂脖子上。 「哥……」 江巡拍了拍她头,右手已经能用力。 「上车。」 五菱宏光冲出地下车库。 暴雨砸挡风玻璃,像无数子弹。 江巡坐在后座,右手搭膝盖。 皮下钛合金钢钉在车顶灯和窗外雷光交替中,隐隐作痛。 他看着自己这只刚长好的手。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轻的笑。 这只手。 今晚要开荤了。 第177章 五菱幽灵与货柜迷阵 暴雨砸在五菱宏光车顶,叮当乱响,溅起一片白雾。 引擎闷吼。 这辆泥巴裹满的面包车大灯都没开,像头瞎眼幽灵,悄无声息滑进天津港17号废弃码头外围阴影。 车厢黑漆漆,只有电子屏冷光闪烁。空气混着海腥丶机油,还有淡淡血味。 江莫离坐在副驾,断腿石膏架在仪表盘上,肌肉胀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没吭声,单手拽过后排重狙。 咔哒。 消音器拧紧。 摇下半截车窗,冰雨灌进来,打湿她半边脸。 瞄准镜亮起。 她右眼死死贴上,视线穿透雨幕,锁死两百米外吊塔顶。 「外围三个暗哨,两把长枪,一把连发。」 声音压低: 「给我十秒,我能让上面的人脑浆跟雨水混一起。」 「别动枪。」 后排键盘狂敲。 江以此盘腿缩着,粉色猫耳耳机扣死。三台屏代码瀑布刷。 「三丶二丶一。破!」 回车猛砸。 十六个监控红灯齐闪,全灭。画面无缝切回三分钟前暴雨空镜。 「监控矩阵瘫痪。」 江以此舒口气,手指还悬在键盘上,狐狸眼兴奋得发亮: 「哥,这系统我熟,但……」 她眉头猛皱,指尖飞快调出底层隐藏的十六进位代码。后背汗毛瞬间炸起。 「影子。」 她盯着喃喃: 「昨天帮我们洗钱的那个内网最高权限帐号……他在安防系统留了后门。他算准了我们会来。」 江巡没接话。 他缩在五菱最暗角落,低头看自己右手。淡粉手术疤在冷光下像条肉虫。 皮下,江如是打进的钛合金钢钉已经焊死新生骨血。左手慢条斯理拉上黑风衣拉链,遮住右臂金属支架。 「哥,我带人摸进去。」 江莫离前面焦躁按耳麦: 「你右手刚接上,不能硬碰硬。」 「这是我的买卖。」 江巡推开车门,长腿迈进齐踝深的泥水。雨瞬间浇透风衣。 他没回头,左手按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黑金戒指。 滴。 脚踝电子镣铐亮起幽蓝光。监听模式强制开启。 「未央。」 江巡盯着前方钢铁巨兽般的货柜迷阵,声音被雨割得支离破碎。 「我脚环收音没关。你能听见我每一次心跳。」 盘古大观顶层。 江未央坐在单向防爆玻璃前,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监听器里江巡稳稳的心跳混着雨砸泥声,一下下砸在她神经上。 「心率超130,或者信号断联一秒。」 江未央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震他耳膜,冷得没一丝温度: 「我立刻引爆码头地下燃气管道。连你带货,一起沉海。」 「成交。」 江巡切断通话,整个人融进雨夜。 生锈货柜堆成一座座钢铁峡谷。探照灯惨白光柱在雨幕里扫荡。 江巡贴着阴影无声滑行。特制软胶底战靴踩进水坑,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前方拐角,火光一闪。 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守卫缩在防水布下点菸。脖子上的战术对讲机绿灯闪烁。江巡没拔腋下的子母剪。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欺身而上,快得像一道黑闪电。 左边守卫刚吐出烟圈,来不及叫,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捂住他口鼻。 不是左手。是右手。 江巡眼底戾气暴涨。右臂肌肉鼓起,钛合金骨骼爆发出超人极限的扭矩。 咔嚓! 没多馀动作。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战术对讲机外壳丶防弹纤维衣领丶喉软骨,全被捏成碎渣。血从指缝狂喷。 右边那人反应极快,条件反射去摸腰间配枪。 江巡甩开烂泥般的尸体,右手顺势一记下勾拳,砸在对方胸骨上。 砰! 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断裂的肋骨直接刺穿心脏。人像破布袋飞出三米,砸在货柜上滑落,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江巡甩了甩右手血水。 手背关节微微发红,但骨头深处没传来一丝痛觉。 强得离谱。这已经不是人手,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他跨过尸体,继续深入。 穿过错综复杂的货柜迷阵,一片空旷的卸货区出现在眼前。最中央,孤零零停着一只黑色重型货柜。 箱体表面印着刺眼的黄色生化危险标志。 就是它。 江巡隐入暗处,视线扫过四周。 十名身穿全套外骨骼装甲的雇佣兵,端着重型火力,把货柜围得水泄不通。雨水打在冰冷的枪管上,杀机森然。 江巡左手缓缓摸向大腿外侧战术套。手指刚碰到生锈的剪刀柄。 唰——! 十名雇佣兵毫无预兆地齐刷刷转过头。十道夜视仪的幽绿光芒,像十头恶狼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巡藏身的阴影。 耳麦里,江以此的尖叫声猛地炸响: 「哥!那是陷阱!那个『影子』后门刚触发了反向定位!他们早就知道你在那儿!」 空旷的雨夜里,十道红外雷射束同时锁定了江巡的眉心。 为首的雇佣兵头目狞笑着端起重型机枪,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雨中回荡: 「t先生说了,猎物已经入网。剪刀手,欢迎来到你的坟墓。」 第178章 金属风暴与重装剪刀手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天津港砸穿。 十道猩红雷射束死死钉在江巡眉心丶胸口和肩膀。红光在雨幕里折射出诡异晕轮。 头目是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机械义眼转动,发出微弱电机嗡鸣。他扛着那把能撕碎人的重型机枪,朝阴影啐了一口雨水混着的浓痰。 「江大少爷,别藏了。」 头目狞笑,扩音器声音透着残忍戏谑: 「t先生让我们在这儿守株待兔,我还以为能等来什麽怪物。结果,就你这刚做完接骨手术的残废?」 身后九名精锐爆发出低沉哄笑。枪口却稳如泰山,没一丝晃动。 「拿你一条命,换叶家残党给激进派交的投名状。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头目抬起左手,大拇指悬停在胸前战术背心的红色警报器上: 「乖乖跪下。不然我这按钮一按,整个码头五百号武装全压过来,你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阴影里。江巡没动。任凭冰冷雨水顺着惨白下巴往下滴。 脚踝电子镣铐闪烁幽光。 骨传导耳机里,江未央呼吸粗得像拉风箱,心跳监测滴滴声疯狂加速。 「心率115。」 江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雨幕: 「未央,别急。离130还远。」 头目脸色一沉: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开火!打断他的腿!」 哒哒哒哒! 火舌狂喷。 重机枪子弹撕裂雨幕,瞬间把江巡藏身的木板箱打成漫天木屑。但阴影里早就没人。 「找什麽?」 冰冷声音从头目右侧货柜顶部响起。 头目猛地转头。 只见半空中,一件吸满雨水的黑色风衣如巨网当头罩下! 江巡从天而降,像修罗。他早撕了风衣。紧身战术背心下,肌肉块块鼓起。 风衣罩住两名雇佣兵视线的瞬间,他落地。 没翻滚卸力,而是诡异地贴地滑行——江莫离亲传的下水道战术,放弃上三路,专攻下盘。左手魔改子母剪弹出。 咔嚓! 锈刃带着恐怖咬合力,精准卡进一名雇佣兵膝盖外骨骼缝隙。倒钩瞬间绞烂半月板和韧带。 「啊——!」 惨叫刚起。 江巡借拔剪的离心力,腰腹猛拧,整个人陀螺般旋起。 侧面,一名反应极快的雇佣兵拔出半米开山刀,带起凄厉风声,朝他脖颈狠劈。躲不开。距离太近。 江巡根本没躲。眼神一戾,右臂瞬间抬起。没任何格挡,就是蛮横硬接。 铛——!!! 金铁爆响震耳欲聋。火星在暴雨中炸开。 开山刀狠狠剁在右臂金属支架上。精钢支架死死卡住刀刃,反震让刀崩出豁口,却没伤他分毫。 雇佣兵满脸骇然,瞳孔瞬间放大。 「就这点力气?」 江巡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右手五指如铁钩反扣刀背。 嘎嘣! 金属断裂声刺耳。厚刀身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折断! 对方还没反应,江巡右拳紧握,钛合金骨骼带着恐怖动能,像炮弹轰在对方胸口。 砰! 防弹陶瓷插板布满裂纹,轰然碎裂。断裂肋骨倒插进肺叶。 雇佣兵狂喷内脏碎块的血,像破布袋飞了出去。绝对暴力。绝对碾压。 这不是人类能有的力量。剩下雇佣兵彻底慌了。 这根本不是残废,是披着人皮的重装凶兽! 「开枪!杀了他!」 头目嘶吼,重机枪疯狂扫射。 但江巡太快。他在货柜缝隙和尸体间穿梭,左手剪专断手脚,右手铁拳触之必死。骨头碎裂声在雨夜里响成一片。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八具残缺尸体。鲜血混着雨水,把地面染成暗红沼泽。 头目彻底崩溃。 他看着死神般逼近的江巡,机械义眼里闪烁绝望红光。 「疯子……怪物……」 头目一边后退,一边颤抖抬起左手,大拇指死死按向胸口红色警报器。 只要按下,整个码头就成陪葬! 千钧一发。 噗! 一声沉闷枪响,被暴雨和海浪完美掩盖,从五百米外黑暗中传来。 达姆弹大口径狙击子弹穿透雨幕,精准击中头目左腕。 砰的一声闷响。 左手连同红色警报器瞬间炸成腥风血雨。碎肉骨渣溅了他一脸。 耳麦里,江莫离声音带着冰冷杀气: 「手贱,就剁手。敢碰那个警报器,我下一枪打爆你的卵蛋。」 头目捂着喷血手腕,惨叫跪倒在地。 江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一分钟前还牛逼哄哄的头目。他没用剪刀。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捏住对方脖子,像提死狗一样提了起来。 「网线那头的人,听得见吗?」 江巡看着头目胸前还在滋滋作响丶红灯长亮的通讯器,声音冷如寒冰。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电流声,显然有人正在远程监控。 「回去告诉t先生。」 江巡手指缓缓收紧,钛合金骨骼发出夺命摩擦声: 「江家的狗链子,他攥不住。」 咔嚓。 颈椎折断。头目脑袋软绵绵垂了下去。 两分钟。 十名精锐,全灭。 整个过程没触发任何大规模警报。江以此早死锁了这片区域的声波传感器,加上暴雨海浪掩护,这场屠杀成了静音电影。 江巡随手扔掉尸体。 他喘着粗气,右臂刀口还在流血,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踩着一地血水,走到那只标着生化危险标志的黑色货柜前。大门上锁着厚重老式铅封。 江巡深吸一口气,右手直接扣住铅封锁扣。肌肉暴起,一声暴喝,凭那股非人蛮力硬生生把婴儿臂粗的铅封扯断。 刺啦—— 沉重大门被他一把拉开。一道闪电恰好划破夜空,惨白光芒瞬间照亮货柜内部。 第179章 货柜里的「活物」与影子的留言 白光瞬间灌满货柜,把里面照得一清二楚。 雨夹着海风猛地砸进来,糊了江巡一脸,混着他额角的冷汗往下淌。 他握门把的右手还发烫,新生的钛合金骨骼跟肌肉摩擦,发出细微的嗡鸣,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突然涌上来的寒气。 没有成箱的特种药剂。 没有防震泡沫包装的违禁罐体。 货柜里被改造成移动实验室。 两侧焊死金属支架,嵌着十二台圆柱形高压玻璃休眠舱。 舱里灌满幽蓝色粘稠休眠液,气泡顺管线咕噜咕噜往上冒,冷光把整个空间染成深海一样的诡异蓝。 又一道闪电劈下。 舱里的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玻璃舱都悬着一个赤裸的人。 男的女的,还有两个半大少年。 他们闭着眼,口鼻扣着粗呼吸面罩,无数半透明软管扎进脊椎丶颈动脉丶四肢静脉。 最扎眼的是他们苍白皮肤下,从心脏位置像蛛网一样蔓延开的幽蓝色血管——那些血管鼓得老高,随着微弱心跳一下一下跳,像活过来的毒蛇在吞他们的命。 江巡呼吸猛地一停。 他太熟这颜色了。 深蓝俱乐部地下,t先生强行推他血管里的「诚实药剂」,就是这玩意儿。 「哥?摄像头画面传回来了,你那边什麽情况?」 耳麦里响起江以此带着电流杂音的催促。 小姑娘还在五菱宏光里盯着后台,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破解突发加密。 江巡没吭声。 他踩着积水,一步步往里走。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吧唧丶吧唧。 声音在死寂的货柜里被放大。 右手伤口还在渗血,血混雨水顺指缝往下滴,砸地板上溅起小血花。 他走到001号舱前,左手抹掉玻璃上的冷凝水雾。 里面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胸口还在极慢地起伏——还活着。 但他右臂大面积组织坏死,烂肉翻卷,白骨露在幽绿液体里,随着液体晃动。 江巡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一台一台看。 十二台舱,十二个活人。 他们血管里都流着同款幽蓝毒素,每个人都被当活性培养基,天天被高浓度神经毒素反覆灌,逼人体免疫系统走到极限,来提纯抗体。 舱底废液管里还残留淡蓝色提纯废料,散发防腐剂加福马林的刺鼻臭味。 「嘶——」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倒抽冷气。 是江如是。 地下实验室里,她盯着画面,手里的移液管「当啷」砸在操作台上,整个人猛地站起,无菌服帽子被一把扯掉。 「这是人体培养皿……」 江如是声音直接震在江巡耳膜上。 平日最冷静的鬼医,此刻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到极限的怒火和恶心。 「t先生这个疯子……他在用活人提纯毒素抗体!把这些人当带活性的过滤器!反覆注射高浓度神经毒素,靠人体免疫极限反应提纯抗体!等抗体浓度到峰值,这些人就会器官衰竭而死……这就是他的『特种药剂』!这就是他想给你的解药来源!」 江巡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他终于彻底明白t先生这步棋有多毒。 天津港的货是幌子,拦货任务是诱饵。 从他接天都指令那一刻,就踩进了对方布好的局。 激进派想借货搞事,t先生想借他的手清理门户,顺便看看他体内毒素到底能爆多大潜力。 江巡左手缓缓握紧,子母剪的锈刃硌得掌心生疼。 眼底戾气翻涌,像浇不灭的野火。 他继续往货柜最深处走。 主控台屏幕亮着刺眼红光,键盘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枚银色u盘。 最诡异的是,u盘外壳上用鲜红口红画了个嚣张的交叉符号「x」。 口红痕迹还新,边缘带着玫色晕染,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江巡眉峰一蹙。 他左手抽出子母剪,刀尖卡进u盘缝隙,轻轻一挑,把指甲盖大小的u盘挑出来。 金属外壳被手心汗浸湿,冰凉顺指尖往上爬。 「老四,接入终端,读一下里面的东西。」 江巡把u盘插进手腕战术终端,指尖快速划屏,解开设备锁,把权限同步给五菱宏光里的江以此。 「收到!给我三秒!」 江以此声音瞬间绷紧。 粉色猫耳耳机滑到下巴也顾不上推,十指敲出残影,代码瀑布一样滚屏。 防火墙一层一层破,她的呼吸却越来越急。 「哥!里面没文件!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张码头全景图!」 「放出来。」 江巡靠在冰冷舱体上,右手无意识攥紧,骨节轻响。 货柜外雨声越来越大,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像大批车辆正往码头集结。 战术终端扬声器里,传出经过深度变声丶完全听不出男女的中性电子音。 语速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货是假的,诱饵是真的。三分钟后,天都惩戒部将全面封锁码头。这是送给江小姐的逃生路线。——影子。」 音频结束瞬间,一张高清天津港地下管网全景图弹出来。 图上红色标记天都惩戒部布防点和封锁路线,绿色线条标出一条通往外海废弃排污管道的逃生路线,连每个路口监控盲区丶守卫换班时间间隙,都标得清清楚楚。 「影子?就是之前帮我们抹监控丶洗资金的那个内鬼?」 江以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麽会在这里留东西?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哥,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江巡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u盘,指尖摩挲外壳上一道细微划痕。 口红画的交叉符号,女性化笔迹,还有那句「送给江小姐」——这个影子,八成是个女人。 而且对天都内部布防了如指掌,权限高得吓人,甚至能提前预判t先生的布局。 货柜外引擎轰鸣越来越近,刺耳轮胎摩擦声刺破雨幕。 三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 江巡抬眼扫过十二台休眠舱。 带不走。 两分多钟,他不可能把这些上百公斤的舱全运走,更别提天都惩戒部的人马上就到。 一旦被堵,不仅他走不掉,车里的江莫离和江以此也会陷进来。 这些实验体是t先生的罪证,也是他手里最不能见光的底牌。 带不走,那就只能烧了。 江巡没有半点犹豫。 他反手把u盘揣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 右臂使不上力,他乾脆单靠左手,走到货柜角落那四个墨绿色工业凝固汽油弹前。 他左手挑开保险栓,抬起军靴猛踹翻沉重罐体,借脚力把凝固燃料精准踢泼在休眠舱和内壁上。 刺鼻汽油味瞬间盖过防腐剂,和雨水海风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哥?你干什麽?」 江以此声音顿了顿。 「既然带不走,就一把火烧了t先生的实验室。」 江巡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他左手掏出防风打火机,在风衣内侧蹭掉雨水,拇指按下火石。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转身就往外冲。 火焰顺汽油蔓延快得吓人。 轰的一声! 火舌瞬间舔上货柜顶部,幽蓝休眠液在高温下沸腾,整个货柜成了巨大焚化炉。 冲天火光在雨夜炸开,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 江巡冲出货柜,暴雨砸在他滚烫脸上,瞬间蒸起白雾。 他刚要抬脚往五菱宏光方向冲,脚下突然一软。 心脏深处,那股熟悉的阴冷毒火,被火场高温彻底引燃,毫无预兆提前爆发! 第180章 毒火逆流与大姐的饱和式救援 剧痛像海啸,瞬间席卷全身。 江巡单膝重重砸进积水,泥水混血水溅满裤腿。 右手彻底脱力,钛合金骨骼像要从皮肉里戳出来,钻心疼顺神经一路炸到天灵盖。 冷汗瞬间涌出,和冰雨混在一起,顺下巴砸进泥水。 毒素在血管里疯窜。 之前被江如是用抑制剂压下去的毒火,被高温彻底激活,像无数烧红钢针扎遍每寸神经。 他眼前阵阵发黑,火光和雨幕都扭曲。 左手攥的子母剪差点脱手,只能死死把剪尖扎进泥地,勉强撑着不栽倒。 「哥!哥你怎麽了?!」 耳麦里炸开江以此带着哭腔的尖叫。 小姑娘看着屏幕上疯狂报警的生命体徵,心率直接飙到160,手指抖得键盘都按不准。 「三姐!三姐你快看看!哥的心率崩了!毒素浓度飙升!」 「我看到了!」 地下实验室里,江如是猛踹开椅子,抓起低温医疗箱就往外冲,无菌服都没换。 「给他打应急抑制剂!战术背心左胸口袋里的蓝色针剂!快让他自己打!」 江巡左手刚摸到战术背心口袋,刺耳引擎轰鸣就从四面八方涌来,打断了他最后的自救。 十几辆黑色装甲车碾过积水,从码头各路口冲出,雪亮探照灯齐刷刷打过来,把他死死锁在空地中央。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听见装甲车碾碎石声,还有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雨夜连成一片。 惩戒部的人到了。 比影子预警的时间,还快了整整一分钟。 江巡咬着后槽牙,硬撑着地面站起来。 右腿不受控制地发颤,毒素啃噬运动神经,眼前重影越来越重。 他左手握紧子母剪,剪刃张开,对着探照灯最亮的方向,哪怕站都站不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江巡,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扩音器声音穿透雨幕,冰冷生硬。 「天都惩戒部执行任务,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江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胸口一阵剧痛,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束手就擒? 他江巡这辈子就没写过这四个字。 他刚要抬步,耳麦里突然传来江未央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极度冷静,却透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像淬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膜上: 「江巡,站在原地别动。老二,闭眼,堵住耳朵。」 江莫离坐在五菱宏光副驾上,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拽过降噪耳机扣头上,紧紧闭眼。 她右手依旧死死攥着狙击枪枪柄,枪口稳稳对着包围圈里离江巡最近的那名队员。 江巡愣了愣,下意识站定。 下一秒,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啸。 重型无人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惊雷滚过头顶。 江巡猛抬头。 只见雨夜黑空中,四架翼展超过十米的重型工业无人机悬停在码头上空。机腹挂载舱齐刷刷打开。 成吨电磁脉冲弹和催泪瓦斯,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emp弹在空中炸开的瞬间,刺眼白光吞噬整个码头。 高强度电磁脉冲扫过,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 装甲车引擎熄火,中控屏黑屏,重机枪电子瞄准镜报废,队员对讲机滋滋响两声,彻底没声。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电磁真空。 只有催泪瓦斯白烟在雨中弥漫,呛人气味顺风扩散,包围圈里的队员瞬间乱套。 咳嗽声丶怒骂声混成一锅粥。 原本密不透风的铁墙,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死寂与混乱中,一阵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从围墙缺口炸响。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像冲出牢笼的钢铁野兽,撞开铁丝网,碾过积水,在白烟和瘫痪装甲车间疯狂穿梭。 车身提前加装军用级法拉第笼屏蔽层,成了全场唯一能动的载具。 江以此死死攥方向盘,粉色猫耳耳机滑到下巴,眼底全是狠劲。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在湿滑地面极限甩尾,车尾狠狠撞开挡路的两名队员,精准停在江巡面前。 侧滑门猛地拉开。 江莫离单手架着狙击枪,另一只手朝江巡伸过来,断腿石膏还架在仪表盘上,她半点不顾忌,嘶吼道: 「哥!上车!!」 江巡意识已经模糊,毒素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凭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江莫离的手,被她一把拽进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江以此根本不等他坐稳,又一脚油门,五菱宏光像离弦的箭,朝码头外公路冲出去。 车身剧烈颠簸,江巡撞在座椅上,彻底失去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秒,他透过车窗瞥见远处高架桥匝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身在雨夜像沉默的幽灵,车灯没开,却丝毫不受emp影响,静静停在那里,看着五菱宏光冲出码头。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滴。滴。 单调的电子仪器声在耳边回荡。 江巡猛地睁开眼。 本能驱使他左手瞬间去摸大腿外侧战术套——空的。 他没躺在盘古大观那张铺真丝床单的恒温护理床上。 空气里没有江未央的黑鸦片香水味,也没有高空平层的冷冽奢华。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铁锈味丶机油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湿气。 他身下是一张冰冷的军用钢丝床。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粗大通风管道和暴露电缆。 床边竖着输液架,一袋已经见底的深蓝色抑制剂正顺导管滴进他静脉。 右臂被重新包扎,打上黑色高分子固定夹板,毒素抽痛被强行压下去,只剩隐隐酸胀。 隔着薄铁皮墙,还能听见外间江以此敲键盘的狂躁声,和江莫离擦枪管的金属拉栓音。 他抬起头,看向铁栅栏外。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赛博朋克深渊。 层层叠叠的违建铁皮屋像马蜂窝一样挂在岩壁上,无数粗大管道像血管交织。 全息投影的劣质gg牌在黑暗中闪烁,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夹杂各种语言叫骂,从深渊底部隐隐传上来。 这里是京津冀地底最混乱丶最肮脏丶也是最安全的无法地带。 九龙城寨。 「醒了?」 一道冰冷声音从门边阴影里传来。 江未央踩着黑色战术靴,身上披一件宽大男式军绿色夹克,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速溶咖啡。 眼神冷得像要在江巡身上戳两个洞。 「大姐……」 江巡嗓子干得冒烟。 「这就是你说的,干得漂亮?」 江未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突然,她猛地把手里热咖啡砸在旁边铁墙上。 砰! 棕色液体四溅。 江未央一把揪住江巡衣领,将他从钢丝床上拽起来。 「老娘花了三千万美金买来的电磁脉冲,就为了给你擦屁股!老三连夜提着冷冻箱飞过来给你推抑制剂,再晚五分钟你脑子就烧化了!」 她咬牙切齿,眼底全是疯癫执念。 「哥哥,欢迎来到新笼子。」 第181章 九龙城寨与绝对领域的诞生 「哥哥,欢迎来到新笼子。」 江巡被她猛拽一把,往前踉跄半步。 右臂一阵钻心酸胀,刚压下去的毒素余劲,顺着神经窜了一下。 他没挣,也没发火,低眼先看清眼前的人。 江未央早把高定西装换成沾泥军绿夹克,高跟鞋扔了,脚踩磨破头的作战靴。 长发乱蓬蓬散着,眼下青黑,眼尾红得厉害。 左手腕纱布又在渗血,那是之前被他咬穿的伤口,揪衣领时扯裂,血顺指缝往下滴。 google搜索twkan 她吼得凶,手却在抖。 不是气,是怕。 江巡喉结一滚,嗓子哑得要命,只挤出三个字: 「我没死。」 江未央动作猛地僵住。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那双在华尔街能生吞对手的凤眼,现在全是翻涌的后怕,像暴雨里快决堤的湖。 她揪衣领的手越捏越紧,指节发白,却没再往前拽半分。 「你敢死试试。」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从牙缝里挤: 「江巡,你这条命是我的。阎王爷要,也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舱门滑开的声音刺破紧绷气氛。 江如是提着银色医疗箱快步进来,白大褂前襟一大片血渍,手套全是血,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没空推。 看见江未央揪江巡衣领,她眉峰一拧,手里止血钳「当啷」砸在托盘上。 「松开。」 江如是声音冷得像冰: 「他血管里的毒素刚稳定两个小时,你再晃他,神经反噬了谁负责?你吗?」 江未央抿紧唇,狠狠瞪了江巡一眼,总算松手。 她死死站在床边半步不挪,像守着宝贝的恶龙。 江如是上前,指尖飞快搭上他颈动脉,又掀开眼皮看瞳孔。 冰凉指尖划过右臂夹板,她眼底瞬间涌上近乎疯狂的兴奋,像艺术家盯着快要完工的杰作。 「躺进去。」 她侧身让开,身后是一台通体银白的顶级战地医疗舱。 指示灯冷光狂闪,精密管线连着旁边的生命监测仪。 江巡没废话,任由江如是跟护工扶他躺进去。 恒温凝胶从舱底漫上来,裹住身体,右臂酸胀瞬间缓了大半。 透明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只剩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顺着内置麦克风传出去。 他抬眼,总算看清了这所谓「新笼子」。 纵深近百米的废弃防空洞,被硬改成地下钢铁堡垒。 头顶通风管道和高低压电缆纵横,蓝紫电流在绝缘层隐隐流动。 左手边伺服器矩阵一眼望不到头,三百块超清屏拼成巨墙,代码瀑布般狂滚,蓝光把整个空间染成赛博深海。 右手边是全透明武器库。 防弹玻璃后面,一排排美式重火力整整齐齐码着。 重狙丶反器材步枪丶榴弹发射器,在冷光下泛着嗜血的光泽。 更深处是生活区丶实验室,还有一条直通京冀交界山脉的地下暗道。 进能直插京城腹地,退能遁进深山无影无踪。 这里不是囚笼,是她们给他量身打造的最硬盾丶最利矛。 医疗舱内置屏幕突然亮起,江如是那张沾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举着一支泛着淡金光的针剂,对镜头晃了晃。 「看清楚了,哥哥。」 她嘴角勾起温柔又疯癫的笑,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快跳动: 「老四刚用基地量子伺服器矩阵,强行剥离u盘底层音频里的隐写代码。」 「那音频和图片只是幌子,里面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加密数据包,影子留下的真正核心数据,我已经全解析完了。」 「t先生给你打的那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神经毒素,是靶向基因绑定剂。」 「我现在给你打的,是第一针改良版解毒剂,能把你血液里游离的毒素全锁住。」 针剂顺着输液管注入,融进血液。 一股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胸口阴冷毒火像被潮水一点点盖住。 连钛合金钢钉和骨髓摩擦的酸胀,都淡了下去。 江如是趴在舱门上,鼻尖贴着冰冷玻璃,眼神痴迷地划过他右臂那道淡粉疤痕。 「等这针起效,我就能把你骨头里的毒素全清乾净。」 她轻声说着,像念着最虔诚的咒语: 「你的骨头是我焊的,你的血是我换的,你的命,从头到尾都该是我的。」 医疗舱通讯频道突然插进江以此咋咋呼呼的声音。 画面切换。 小姑娘顶着乱蓬蓬粉发,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埋在三百块屏幕矩阵里,得意地冲镜头挥爪子。 「哥!快看!」 她把镜头切到主屏幕。 上面是整个华北地区的防空雷达网和地质监测图,九龙城寨所在的位置,被她用代码彻底抹成了空白。 「整个基地的防护层,是我找军工设计院的朋友改的,钻地弹都炸不穿!」 「还有独立的核动力电池,就算外面全断了电,咱们在里面待十年都没问题!」 她手指一划,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天都惩戒部布在周边的监控和暗哨。 「周边三十公里的所有监控,我全黑了!」 「他们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咱们一根毛!」 小姑娘笑得露出小虎牙,眼底全是邀功的亮光: 「哥,我厉害不厉害?」 江巡隔着屏幕,冲她轻轻点头。 频道里又传来清脆的枪栓拉动声。 画面切到武器库,江莫离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架在武器架上,手里正擦着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 她抬眼看向镜头,明艳脸上带着桀骜的笑,抬手冲镜头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放心,哥。」 她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动作乾脆利落: 「只要天都的人敢踏进来一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来一个,我爆一个的头。」 四个声音,四个方向。 四张或偏执丶或疯狂丶或桀骜丶或得意的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裹在中间。 江巡躺在医疗舱里,看着玻璃外的一切。 胸腔里毒发残留的寒意,被彻底烘得发烫。 医疗舱舱门缓缓升起。 排液系统轻响,恒温凝胶迅速褪去。 舱内高效暖风几秒就烘乾了他脖颈和身体上的水汽。 江未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枚暗金色项圈。 项圈是航空级碳纤维混记忆金属打造,表面刻着极细纹路,是她们四个人名字的缩写。 内侧贴着精密生物传感器,既连着给药的肾上腺素弹射针,也连着无孔不入的定位和监听系统。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江巡脖颈,金属项圈贴上乾燥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咔哒。 一声轻响。 锁扣合上,严丝合缝,再也取不下来。 江未央抚摸着冰冷项圈,指尖划过他喉结,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 「为了建这个安全屋,我把江氏最后的底牌都押上了。」 「哥哥,你现在,真的是一条只能依附我活下去的人了。」 她话音刚落,伺服器矩阵方向突然传来江以此的尖叫。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顺着全基地广播炸响在每一个角落: 「大姐!u盘里加密数据包的附带名单破解了!」 「第一个名字……是陈宇?!」 第182章 废子的馀热与影子的真容 「咔哒」一声。 防空洞刚安静下来,江以此的尖叫就顺着广播炸开了。 江巡还摸着脖颈上的金属项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动静,他眉头一皱,撑着医疗舱坐直。 起猛了,右臂的钛合金骨骼擦过皮肉,泛起一阵酸痛。 江未央的手还搭在他颈侧,闻言瞬间收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猛地转头盯向伺服器矩阵。 军靴一碾钢板,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配枪。 「大姐!哥!快来看!」 江以此耳机歪在脖子上,攥着平板哐哐踩着钢板冲过来。 他撞开器械架,一把将屏幕怼到了两人脸前。 屏幕蓝光刺眼,顶头一行飘红大字: 【天都激进派线人招募名单】 【第一序列顾问:陈宇】 江巡指尖往下一划。 全是转帐记录。 天都激进派的海外匿名帐户,分三笔往京城第一监狱的内部帐户,打了共计八十万美金。 收款备注:陈宇的囚号。 下面是三次加密探视记录。 最近一次就在昨天,探视时长一小时十七分钟。 探视人信息抹得乾乾净净,只留了个天都内部的权限编号。 再往下,全是陈宇卖出去的情报。 盘古大观的建筑图,江巡术后的作息表,四姐妹的日常规律。 连江如是实验室的换班时间丶江莫离狙击训练的固定点位,全在上面。 「狗东西!」 江莫离转着轮椅冲过来,轮胎摩擦出一声尖啸。 她一把将狙击枪砸在武器架上,打着石膏的腿往踏板上一顿,满脸杀气。 「我现在就找监狱里的人,今晚就让他烂在号子里,骨头渣都别想剩!」 江如是推了下金丝眼镜,指尖敲着平板边缘。 她手上还有刚给江巡配药的消毒水味,眼神冷得掉冰渣。 「不用那麽麻烦。我配针神经阻断剂让人打进去。」 「三个月内,他会慢慢全身瘫痪,清醒着看自己器官衰竭,狱警绝对查不出毛病。」 江未央直接掏出手机翻通讯录,下颌绷得死紧。 「我找京一监的狱长。十分钟,我要他从高间滚进死刑重犯仓。」 「里面我来打点,保准他生不如死。」 「大姐,等等。」 江巡一把按住江未央的手腕。 他右手钛合金骨骼压在医疗舱边沿,压出个凹坑。 盯着屏幕上陈宇的名字,江巡冷笑了一声,眼里根本没怒意。 几个妹妹全看向他。 江巡指尖点在「江家内部结构顾问」那行字上。 「杀他容易。可杀了一个陈宇,激进派还会找第二个丶第三个内鬼。杀得完吗?」 他抬眼扫过四人,声音不高。 「天都既然觉得这废棋有用,那我们就留着。」 「拿他当个喇叭,给天都递咱们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江莫离一愣,吹了声口哨。 「行啊哥。合着我们拿他当死人,你拿他当传声筒?」 「不然呢?」 江巡在陈宇名字上一敲。 「陈宇又蠢又贪,激进派找他,无非是觉得他恨江家丶恨我,绝对不会反水。可他越蠢,越好拿捏。」 他转头看向江如是。 「老三,你配点药让人给他打进去。要让他定期出现轻微毒素反应,症状跟我体内基因锁发作一样。」 「他怕死,肯定会把这消息卖给激进派,让他们以为我快撑不住了。」 接着看向江以此。 「老四,伪造几份内部加密通讯,就说咱们资金炼断了丶基地暴露丶内部起了内讧,故意漏给陈宇。」 「他拿到这些,绝对屁颠屁颠跑去邀功。」 最后看向江莫离和江未央。 「二姐,你在监狱里给他点甜头,让他觉得激进派的资源真管用。」 「大姐,你放点风,就说江氏海外帐户全被冻结,咱们现在就是群缩在地下的丧家犬。」 话音落下,医疗舱前安静了。 几个人的火气褪了个乾净。 江未央放下手机,低笑了一声,伸手拨开江巡额前的碎发。 「算盘打得够精,一颗废子让你榨乾了。」 就在这时,警报骤响! 三百块伺服器屏幕瞬间黑屏。 红色警告代码狂跳,基地灯光一阵爆闪。 两秒后,屏幕齐刷刷亮起,弹出几行暗网最高级别的阅后即焚白字: 【津港一别,别来无恙。】 【坐标:京城老城区,深川巷17号,狸猫居酒屋。】 【时间:今晚凌晨两点。】 【邀剪刀手,单独会面。】 【——影子】 三秒后,文字消失,屏幕恢复正常。 「操!」 江以此嗷了一嗓子,扑回伺服器前狂敲键盘,代码瀑布般滚下来。 「他直接穿了十八层防火墙!逻辑陷阱全被绕开了!反向追踪失败!」 「对方算力比我还高,用的是天都内部最高权限!」 咔嚓—— 江莫离直接给狙击枪上膛。 轮椅一横挡在医疗舱前,枪口死死盯住基地入口。 江如是一把拍下紧急封锁键,防弹钢板轰然落下,将医疗舱死死围住。 她摸出一支镇静剂,死盯监控。 江未央一把将江巡拽到身后,拔枪开保险,咬着牙道。 「不能去。绝对是陷阱!他在天津港能留后路,在这儿就能给你布天罗地网。」 「孤身赴约?你想都别想!」 「老三,撤钢板。」 江巡拍了拍江未央的肩膀。 液压声起,钢板升了回去。 江巡跨出医疗舱,套上黑色战术背心,遮住脖子上的暗金项圈。 他伸手把江未央拉近,手掌贴着她绷紧的后腰。 「不去,就永远摸不清底。」 江巡盯着她。 「t先生在暗我们在明。现在又冒出个能进出天都内网丶权限顶天的『影子』,连敌友都分不清,下一步怎麽走?」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很硬。 「只是碰个头,我去看看他要干什麽。」 「拿着!」 江以此从武器库窜出来,把一枚黑领针拍在江巡手里。 「量子加密定位领针!心率超180,或者离开坐标五百米,直接引爆微型emp。」 「不伤人,但三百米内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我们全程能看定位丶听声音!」 江巡别在领口,看向江未央。 「这下放心了?」 江未央狠狠掐了把他的腰,到底还是泄了气,替他理了理领针。 「你要是少根头发,我就炸了京城的地下管网,让天都所有人给你陪葬。」 距离凌晨两点还有四十分钟。 引擎轰鸣。 江巡没开那辆破五菱,跨上一辆黑色重机车,顺着地下暗道狂飙出山,直扎京城腹地。 凌晨一点五十,雨没停。 老城区的深川巷黑灯瞎火,唯独巷尾挂着两盏纸灯笼。 暖帘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狸猫居酒屋」。 门缝里透出昭和老歌的调子,混着股清酒味。 江巡推门,风铃一响。 店里没别人。 吧台前坐着个女人。 酒红色西装,黑长发,脸上戴着半截银狐面具。 听见动静,她端着清酒的手一顿,转过身。 江巡脚步猛地一顿。 他认得这双手。 天津港暴雨夜,高架桥上那辆没被emp瘫痪的迈巴赫,驾驶座上就是她。 女人放下酒杯,指尖搭在吧台上。 无名指上一枚天都徽记的金币戒指,和t先生那枚一模一样。 她看着江巡,面具下的眼角弯了弯,轻笑出声。 「江大少爷,重新认识下。」 「天都惩戒部部长,激进派死敌。叫我『狐』就行。」 第183章 与狐谋皮与凡尔赛惩罚 江巡停在居酒屋门口。 左手自然下垂,离快拔套里的子母剪只有半寸。 右手藏在风衣底,钛合金指骨微微摩擦,嗡嗡作响。 google搜索twkan 他认得吧台上那双手。 天津港暴雨夜。 高架桥上那辆无视emp脉冲的黑迈巴赫,方向盘上搭着的,就是这只戴着天都金币戒指的手。 狐放下白瓷杯,指尖贴着黑檀木吧台,顺杯口画了个半圆。 银狐面具遮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狐狸眼,满眼算计。 「江少别这麽紧绷嘛。」 她倒了半杯清酒,指尖一弹。 杯子顺着木台滑到江巡面前,铛的一声轻响。 「真想杀你,天津港那一晚,你连码头都走不出。」 江巡没动酒,也没往前挪步。 他扫了一眼满墙的酒瓶,目光最后钉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天都惩戒部部长,不帮自己人清理门户,反倒跑来给我这通缉犯透底?」 「自己人?」 狐嗤笑一声,抿了口酒。 「激进派那帮蛀虫,拿天都的资源跟t先生搞私下交易,硬生生把惩戒部弄成了私人武装,总部的命令当放屁。他们也配叫自己人?」 她上身前倾,面具几乎要贴上江巡。 「我要他们死。我要坐天都理事的位子,把这帮烂肉连根拔了。而你,江少,你手里有最快的刀。」 「借刀杀人,拿我当垫脚石啊。」 江巡面无表情。 「说吧,你要什麽,又能给什麽?」 狐直起身,掏出个黑色加密u盘,啪地拍在吧台上,直接推到江巡手边。 「t先生给你打的那针基因绑定剂,完整分子配方在里面,连他藏在序列里的后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狐盯着他的眼睛。 「外加激进派七个核心高层在京城的所有藏身地。暗网密钥丶海外洗钱帐户丶安保部署,全齐了。」 「我要你切回『剪刀手』的号,把这几个人,挨个做掉。」 江巡捏起u盘。 金属外壳挺凉,沾着几滴酒。 他没急着收,反而冷笑一声。 「天津港那晚,你就在高架上看戏。十个雇佣兵围我,惩戒部的装甲车包抄,你明明能出手,却就在上面干看着。图什麽?」 狐笑了,似乎没想到他问得这麽直接。 「我总得看看,敢单枪匹马闯t先生陷阱的,到底是条会咬人的疯狗,还是江家笼子里只会冲姐姐们摇尾巴的金丝雀吧?」 「少扯淡。」 江巡转着手里的u盘。 「你不是在看我有几斤几两,是在摸我的底。我死在码头,你当丢了颗废棋;我活着爬出来,才配跟你坐一桌谈。那货柜里的休眠舱装了什麽,你早门儿清了,对不对?」 狐不笑了。 她深深看了江巡一眼,一口乾了剩下的清酒。 「江大少爷名不虚传,难怪t先生费这麽大劲也要把你捏在手里。」 「配方收了。」 江巡把u盘塞进战术背心。 「合作的事我考虑考虑,三天内给你准信。」 「江少就不怕我在u盘里埋追踪器?」 狐挑眉。 「随便埋。我家老四能顺着这玩意儿,把你天都内网的底裤都扒乾净。」 江巡丢下话,推门就走。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门。 他跨上门口的重机车,一把油门,引擎轰鸣着碾过积水,扎进老城区的黑夜里。 吧台边,狐摩挲着手上的金币戒指,嘴角缓缓挑起。 ……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九龙城寨的厚重防爆门轰隆隆升起。 江巡刚迈进防空洞,三道猩红的雷射红点直接怼在了他的眉心丶胸口和左肩。 哗啦——大口径手枪上膛的声音极其刺耳。 江莫离歪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嚣张地架在弹药箱上。 她单手举枪,枪口锁死江巡的胸口,俏脸结了冰。 江如是靠在医疗舱旁,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渍。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她也没管,平日温柔的眼底此刻全是刀子。 江以此缩在几百块屏幕组成的伺服器矩阵后,刚探出个脑袋。 一看江巡瞅她,刺溜一下又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江未央穿着那件军绿战术夹克。 她手里掐着平板,屏幕上是一条从江巡出门起,就疯狂跳动的心率曲线。 江未央眼皮一掀,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来了?我让你去摸影子的底,没让你跟个野女人在居酒屋单开包间,乾耗了整整四十二分钟。」 「她是天都惩戒部部长。」 江巡顶着满身红点往前走。 「手里有t先生那毒药的完整配方,外加激进派高层藏身地。我们就谈合作,没干别的。」 「谈合作?」 江未央冷笑,啪地把平板砸在茶几上,心率图瞬间放大。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谈什麽合作,能让你对着她心跳飙到120?嗯?」 「那是防备!」 江巡皱眉。 「这女的底细不清不楚,我能不提防着点?」 「管你防备还是发春。」 江未央站起来,步步紧逼,死盯他的眼睛。 「《凡尔赛条约4.0》白纸黑字写着,你的4小时绝对独占权,只能在咱们四姐妹里挑。你私下见外头女人,违规了。惩罚机制,立刻启动。」 「行啊哥,」 江莫离放下枪,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敢出去撩骚。我还当你会对着我们几个笑呢。」 江如是走上前,一把从他怀里掏出那枚u盘,脸色铁青。 「基因锁刚稳住就出去作死。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出了事谁替你收尸?」 江巡刚想开口。 江未央直接怼上来,咔嗒一下,把一副粉色猫耳耳机死死扣在他头上。 脑波监测版。外界声音瞬间被切断。 紧接着,江未央的呼吸声顺着电流钻进耳膜。 她一把拽住江巡,将他硬塞进全透明的负压医疗室。 砰! 防弹玻璃门合拢,电子锁锁死。绝对隔音。 隔着玻璃,江巡看着江未央坐回外头的办公桌前拿起了平板。 外面没声,耳机里全都是她那边的动静。 电容笔划拉屏幕的沙沙声。敲静音键盘的哒哒声。她平稳的呼吸。 这些白噪音像网一样,死死勒住了他的神经。 「今晚不许睡。」 江未央冷硬的声音从耳机里砸过来。 「脑波只要检测到你睡着,你脖子上的项圈就会放电。什麽时候认错,什麽时候出来。」 江巡靠着凉透的玻璃,往外看。 江未央低头批阅电子简报,隔一会儿就抬眼死盯他一次,活像护食的恶龙。 这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控制欲,比拿枪指着他还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边,江如是把u盘插进伺服器。 屏幕上基因序列疯狂刷屏。 她死盯屏幕,随着进度条推到底,瞳孔猛地一缩。 她霍然抬头死盯着玻璃房里的江巡,握滑鼠的手直抖。 …… 天亮了。 通风口漏进一点白光。 熬了半宿,江巡靠在玻璃上,满眼红血丝,困得指尖发麻。 耳机里的白噪音还在响,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咔哒。玻璃房门开了。 江未央走进来。 她俯身,手指拨了拨他脖子上的项圈,按下了腰间对讲机的通话键。 那带着点沙哑丶却不容反抗的声音,贴着麦克风,直接砸进江巡的脑子里。 「知错了没?」 她盯着他。 「认了,就切你那个『剪刀手』的号。马上,在暗网上发一份全网通告。」 第184章 全网挑衅与末日倒计时 「老四,切网,上我号。」 江未央冷着脸按下解锁,防弹门向两侧滑开。 江巡一把扯下脑波耳机,大步跨到控制台前。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得嘞!」 江以此从椅子上弹起,抱着贴满二次元贴纸的键盘一通猛敲。 三百块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砰」地一声,一个猩红的骷髅剪刀图标在主屏正中央炸开。 暗网s级杀手帐号——「剪刀手」。 界面只有黑底红字。后台私信箱早就爆了,红点狂跳到「999+」。全网都在疯找这个把天津港捅穿的神秘人。 「哥,激进派的悬赏池还没撤。」 江以此拉出后台数据,指着置顶: 「不止要你的人头,还在黑市高价收昨晚码头那战的情报。两百万美金,只要一段现场视频。」 「两百万?」 江巡扯过电竞椅坐下,右手搭上滑鼠。 手背皮肤下,钛合金骨骼微微隆起。新长的神经末梢还有点钝,但不碍事。 「打发要饭的呢。」 他点开悬赏贴。没接任务,直接点「回复」。 「老四,把昨晚雨夜双持视角的录像发我。别发原片,加重噪点,抹掉脸和背景,只留声音和动作。」 「懂!暴力美学嘛!你的步长和发力习惯我都用算法盖过了。」 几秒后,视频传到终端。 视频只有十五秒。画面极暗,糊得像上世纪的劣质监控。 满屏黑白灰的噪点中,一道黑影从货柜顶直坠而下。接着,就是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没枪声,没爆炸。 全是钝器绞断骨头丶钛合金砸碎防弹插板的闷响。 闪电劈下,勉强照亮那双手的轮廓——左手一把破锈剪刀,右手一截冷光金属支架。 这不是打架,这是工业机器对血肉的单方面屠宰。 最后三秒。 黑影一把捏碎雇佣兵头目的喉咙,对着镜头这头的「t先生」,举起了滴血的右手。 画面黑屏。 江巡没配图文,只在附件栏敲下一行字: 【目标已清除。尾款结清。感谢激进派的慷慨。】 点击,发送。 进度条拉满。 整个暗网论坛瞬间炸了。 帖子发出的第一秒,全网死寂。第五秒,版面彻底疯狂。 瞬间涌入的巨量点击,硬生生把伺服器干卡了半分钟。 京城,地下安全屋。 激进派二把手「毒蛇」翘着腿,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幕。他晃着红酒杯,满脸横肉泛着油光。 「剪刀手死透没?验尸了吗?」 旁边的情报主管直冒冷汗: 「还没……车冲出去就没影了。不过那一针神经毒素打实了,不死也得瘫……」 「叮——」 提示音极其刺耳。 巨幕上,沉寂已久的骷髅剪刀图标乍亮。十五秒的高糊视频自动播放。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骨裂声和暴雨声。 毒蛇死盯屏幕,看到黑影单手捏爆防弹插板的瞬间,「啪」地一声,高脚杯被他生生捏碎。 玻璃渣扎进肉里,混着红酒往下滴,他跟没痛觉似的。 「这……这是那个残废?!」 毒蛇嗓子都劈了: 「t先生不是说他是个靠吃药吊命的废物吗?这是药罐子?这他妈是人形高达吧!」 「二丶二哥……」 情报主管抖得像筛糠: 「t先生给的资料真是这麽写的……可这力量数据,根本不是外骨骼,这他妈是军用级义体!」 「耍老子!t先生敢耍老子!」 毒蛇一脚踹翻大理石茶几。 「一亿美金!花了一亿,雇个怪物来杀自己人!人死了,钱也给了,他转头把视频发暗网公开处刑!激进派的脸往哪放?天都那几派指不定怎麽看我们笑话!」 还没等他骂完,屏幕弹窗。 「剪刀手」发了新悬赏。 毒蛇本以为对方要反杀t先生,或者天价勒索。 可看清任务详情的瞬间,他脸憋成了猪肝色,脖子青筋直爆。 【目标身份:天都激进派二把手,代号「毒蛇」。】 【任务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悬赏金额:1.00usd。】 一块钱。 美金。 安全屋里死一般寂静。 这不是挑衅。这是把激进派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拿鞋底子狂碾,碾完还得吐口浓痰。 「操!!!」 毒蛇拔出手枪,狠狠砸在桌上。 「一块钱?!老子的人头就值一块钱?!买个汉堡都不够!这王八蛋在羞辱我!羞辱整个激进派!」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暴走,眼神阴毒。 「绝对是t先生的局。故意弄出这麽个怪物借刀杀人,想削我们的权。」 毒蛇猛地停住,目露凶光: 「去!联系黑市,加价!把江氏剩下的破产底子全给我做空!把江家逼上绝路,逼这小子现身!」 九龙城寨,地下基地。 江以此看着狂刷的评论区,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哥你太损了!暗网手续费最低50美金,你挂一块钱,谁接谁亏本!倒贴钱杀人啊!」 「要的就是没人接。」 江巡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右手钛合金骨骼闪着冷光。 「我要告诉全暗网,激进派的人头,在我这儿就是垃圾。这话是给杀手看的,更是给t先生看的。在t先生眼里,毒蛇这帮人被一块钱羞辱,就不光是蠢了,那是严重的资产贬值。」 「人一怒,就容易犯错。他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会砸资源找我,或者做空江家。只要他动,就有破绽。狐的情报说,毒蛇手里捏着激进派最大的地下钱庄。我要让他亲手把这钱庄,送到我们手里。」 江未央站在身后,随手拨了拨江巡凌乱的头发。 她扫了眼屏幕上刺目的「1美元」,嘴角一勾。 杀人诛心。 「既然你下了饵,」 江未央直起身,眼神骤冷: 「金融战场交给我。他敢调资金做空江氏的残局,我就让他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话音刚落。 一旁的伺服器矩阵发出尖锐的提示音——解析完成。 「当啷——!」 一只金属托盘被猛地撞翻,砸在地上。 所有人回头。 江如是死死盯着全自动分析仪。 她还穿着昨晚沾着血和消毒水的白大褂,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一阵阵发抖。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没推,平日那副病态的笑意也没了。 狐给的u盘数据,填平了底层代码最后的盲区,硬生生砸碎了她所有的推论。 她手里死攥着刚打出来的化验单,纸都捏皱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巡,嘴唇直哆嗦,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大姐……哥……」 江如是声音抖得变了调。 「配方出来了……那根本不是普通毒药。」 她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惊骇。 「那是一种……只针对特定dna序列生效的靶向基因锁。而且……」 她死死盯着江巡。 「这玩意的底层逻辑,和我们江家的基因图谱,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第185章 基因锁的倒计时与血脉狂潮 「百分之九十……」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未央盯着那张纸,声音极轻。 她没穿鞋,光脚踩上冰冷的地板。 脚底沾了灰,没人敢吱声。 「老三,说明白点。」 江未央停在江如是跟前,死死盯住她: 「什麽叫基因图谱重合?」 「十八年前医院那场火,江巡是被人刻意塞进婴儿床顶包的。」 「当年孤儿院的档案也全被篡改过!」 「这世上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问题就出在这儿!」 江如是猛地抬头。 往日的病态笑意荡然无存,脸白得吓人。 她一巴掌把化验单拍在操作台上,指着那串红色硷基序列,指尖直哆嗦。 「大姐,这不是普通神经毒素。」 「普通的毒是霰弹枪,无差别杀人。」 「但这玩意儿……是一把只认一个人的狙击枪!」 她死死咽了口唾沫,声带发颤: 「毒素蛋白壳上嵌着一段密钥。」 「进到身体里,它会先『验身』。」 「只有碰到极其罕见的特定基因片段,它才会像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彻底锁死神经系统。」 江如是猛地扭头看江巡,眼眶通红。 「换了别人,哪怕干了这一整管,最多也就拉两天肚子。」 「但对哥来说,这就是个定时核弹!」 「因为这把锁,是十八年前丶甚至更早之前,有人专门照着他的基因打出来的!」 死寂。 江以此抱着键盘,手僵在半空。 江莫离坐在轮椅上。 拉了一半的枪栓卡在中间,咔丶咔作响。 话里的信息量让人脊背发寒。 如果这把「锁」是专为江巡配的,说明t先生,或者天都那帮人,早在十八年前就知道江巡是谁! 他根本不是什麽没人要的野种,更不是江家随手养大顶包的流浪狗。 他是一枚早被做上记号的棋子,是被人刻意丢在江家的「火种」。 「被人……装了炸弹?」 江未央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下一秒—— 砰! 江未央抄起手边的厚底咖啡杯,狠狠砸向防爆玻璃! 钢化玻璃瞬间炸出蛛网裂纹。 玻璃渣飞溅,划破了她的左手腕。 昨晚刚结痂的咬痕崩开,血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谁给他们的胆子?!」 江未央猛地转身,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扯开领口大口喘气,凤眼里血丝密布。 「江巡是我养大的!」 「他身上的每块肉丶每根骨头丶每滴血,都是我砸钱丶砸心思一口口喂出来的!」 「他是我的私有财产!」 她指着天花板,声音嘶哑透着疯劲: 「老娘也就给他戴了个项圈,t先生算个什麽东西?」 「敢在他的基因里动手脚?」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这不止是因为江巡有危险,更是领地被踩踏的狂躁。 守了十几年的宝贝,剥开一看,芯子里竟然刻着别人的名字。 这种被「截胡」的屈辱,让江未央几乎发疯。 「大姐……」 江以此吓得缩进椅子里。 连集团股价腰斩时,大姐都没这麽疯过。 江莫离咬紧牙,刚转过轮椅想开口,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那是只泛着冷光的钛合金右手。 江巡站起身。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听今晚吃什麽。 项圈上的心率指示灯稳稳停在72,跳都没多跳一下。 他走到江未央跟前,一言不发。 伸出那只刚重塑好的金属右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坚硬的钛合金骨骼硌着江未央的腰肢,透着股强悍的力道。 「砸玻璃干嘛?手不疼?」 江巡嗓音偏淡,带着点沙哑。 他扫了眼她流血的左腕,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是把她往怀里按紧了些,下巴抵上她的发顶。 江未央身子一僵。 随即反手死死攥住他腰侧的布料,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们把你锁住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闷,咬牙切齿: 「他们想抢走你。」 「锁了又怎样?」 江巡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理顺她的长发,语气透着股混不吝的匪气。 「世上的锁,能造就能撬。撬不开,就砸烂。」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给怀里的女人。 「我都死过一回了,还在乎这个?什麽基因血统,老子不认。」 江巡微微推开她,黑眸直视着江未央发颤的眼睛: 「未央,听好。基因是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条命现在归谁管。」 他抬起钛合金手指,蹭过她眼角的红晕。 「只要你没点头,阎王爷的生死簿我都敢撕。想拿祖宗压我?大不了换个祖宗。」 「换个祖宗……」 江未央定定看着他。 眼底的疯劲慢慢散去,透出一种偏执的依赖。 「对,换个祖宗。」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江如是突然开口。 她推了把金丝眼镜,镜片上沾着刚才溅落的血珠。 她没擦,反而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 属于疯子医生的那种变态冷静,又回到了她身上。 「哥说得对。」 江如是走到操作台前,双手一撑。 死盯屏幕上的基因序列,目光利如刀锋。 「基因锁是吧?靶向绑定是吧?」 她从白大褂里摸出把柳叶刀,指尖一转,挽出片片残影。 「姓t的以为上了锁就能捏住你?做梦。」 江如是反手一刀,死死扎进桌面! 「我不管这血是哪个祖宗传的,也不管藏着什麽鬼秘密。」 「只要我江如是还喘气,这把锁我绝对给它砸个稀烂!」 她转身看向江巡,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哥,从今天起,我会抽乾你身上每一滴毒血。」 「配不出解药,我就抽自己的骨髓换给你。我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 「我的不够,就抽老二丶老四的。还不够……」 江如是眼底烧起狂热: 「我就算把整个京城的活人全抓来当血库,也得把你的dna洗成白纸!这把锁,我撬定了。」 基地里混杂着血腥味和伺服器的焦糊味。 这就是江家。 一帮为了活命,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江巡扫过这几个女人。 心里因为身世冒出的那点阴霾,顿时散了个乾净。 有这麽群把他的命看得比天大的疯子兜底,地狱开局又算个屁?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江以此的主屏幕上弹红框了——是她给陈宇植入的「重点关注」木马。 「卧槽!来活了!」 小丫头一扫惊恐,耳机上的猫耳一抖,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哥!大姐!来看!」 「京城第一监狱刚屏蔽了十分钟信号,但我留的后门截到了监控!」 「陈宇那孙子,正『接客』呢!」 画面一闪,雪花退去。 京城第一监狱,特殊探视室。 没铁栏杆,没玻璃墙,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 要不是墙角的监控探头,还以为是高档会所。 陈宇套着不合身的囚服,剃着板寸。 整个人瘦脱了相,颧骨高耸。 但他现在的姿态,却像条狗。 他半跪在沙发旁,双手死死捧着那本破烂的《厚黑学》。 正冲着沙发上的人疯狂点头哈腰。 监控没声音,但唇语ai直接把原话译在了屏幕上: 「……您放心,只要让我出去,别说是挂名ceo,去江家门口当看门狗我都干!」 陈宇满脸油腻的谄笑,嘴皮子上下翻飞。 沙发上那人背对镜头。 一身黑中山装,肩膀宽厚,坐得笔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突然,那人微微侧头,像交代了句什麽。 陈宇猛地浑身一激灵,激动得直接趴地上了。 冲着那人的皮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股把脑浆子往地上砸的狠劲。 江巡眯起眼。 这背影有点眼熟。 监控里,那人起身要走。 侧身的瞬间,探头扫到了他的侧脸。 就一秒,画面很糊。 但江巡看清了。 那人耳垂下有颗黑痣。 中山装口袋里,插着支红黑相间的派克世纪钢笔,笔帽上还带刻字。 江巡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支笔。 十八年前江氏上市,江河亲手送给一位「贵人」的礼。 「是他。」 江巡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比刚才听到基因锁时还冷。 「谁?」 江未央立马转头。 江巡盯着屏幕上消失的背影。 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陈宇这蠢货,还真拜了个好码头。」 第186章 疯狗,疯狗! 京城第一监狱,特殊探视室。 一进门,一股子霉味就冲进鼻腔。 排风扇开到最大也压不住。 监控里,那个穿黑中山装的男人侧头,低声交代了句什麽。 陈宇当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男人没再看他,起身。 在一群点头哈腰的狱警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 地下基地,江家五兄妹死死盯着主控台。 江巡的视线钉死在那个背影上,眼底结了层冰渣子。 江以此小声问: 「哥,你认识?」 江巡冷笑,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子母剪: 「十八年前,江河就是把他当爹供着,才换来江氏上市。」 「难怪陈宇这废物能在号子里住单间,原来是抱上了这条大腿。」 话音刚落,画面里,探视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又开了。 一个西装笔挺的律师走进来,皮鞋踩得地砖「咯咯」响。 他懒得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文件,推到刚爬起来的陈宇面前。 陈宇跟滩烂泥似的陷在沙发里。 宽大的囚服空荡荡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 只有腋下那本被他盘得卷边的《厚黑学》,还被死死夹着。 他手指摩挲着封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 「格局……要隐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文件抬头几个黑字,扎眼得很——《资产代持协议》。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他的眼神,像在给一头猪估价: 「陈少爷,别浪费时间。」 「那位先生对你的『诚意』很满意。」 「签了它,下周听证会出庭,指证江未央『非法侵占』。」 「我们马上办医疗保释,捞你出去。」 律师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都像钩子: 「等江未央进去了,江氏集团ceo的位子,就是你的。」 陈宇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狗眼瞬间爆出贪婪的精光,像饿疯了的野狗闻见了血腥味。 他一把抢过协议,条款看都没看,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陈宇嗓子哑得像破锣,激动得直咽口水: 「我签!我他妈现在就签!」 「我就知道!老天有眼!我才是江家真少爷!」 「江巡那个野种,还有那几个贱人,凭什麽?!」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啦」的噪音。 陈宇脑子里已经炸开了烟花。 他坐进江氏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江未央戴着手铐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 而江巡,那个一直压着他的假货,像条死狗一样,正一点点舔乾净他皮鞋上的泥! 陈宇死死攥着那本《厚黑学》,脸上的狂喜扭曲得像个恶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江巡……你给老子等着。」 「我马上让你知道,什麽叫降维打击!」 他当然不知道。 他咽口水的声音,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搐,都通过超清信号,实时传到了地下深处的九龙城寨。 三百块液晶屏散发的蓝光,将江家五兄妹的脸映得一片冰冷。 他们就这麽站在主控台前,像看猴戏一样,围观着陈宇这条废狗的独角戏。 江以此灌了口冰可乐,满眼嘲弄: 「啧,这傻叉。」 她手指在键盘上一阵狂敲,调出协议的高清扫描件: 「还真当是天上掉馅饼。」 「这哪是代持协议,这是天都那帮人转移海外黑钱的『替死鬼契约』。」 「他一签字,将来洗钱链条一爆,他就是第一个拉出去枪毙的。」 江未央抱着胳膊,眼神像在看一堆厨馀垃圾: 「蠢货,没救了。」 江巡坐在控制椅上。 左手的子母剪在指尖翻飞,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杀气。 他盯着屏幕上还在傻乐的陈宇,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巡手腕一顿,剪刀尖稳稳指向屏幕里陈宇的眉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既然他这麽想出来……」 「老四,帮他一把。把第一监狱减刑审批的系统,给他开个绿灯。」 江以此一愣: 「哥?真放他出来?」 江巡起身,黑风衣的衣摆扫过地面: 「放。」 「杀。」 小丑,就该在最高潮的时候谢幕。 他刚把子母剪插回腿套。 「吱——!」 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空气。 江莫离猛地一转轮椅,直接横在他面前,死死挡住去路。 她手里抛着一把蝴蝶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嚣张地架在踏板上。 她抬起下巴,冲墙上的电子钟扬了扬。 江莫离脸上挑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眼神却像狼: 「哥。」 她反手「笃」的一声,将蝴蝶刀深深扎进旁边的实木桌沿: 「周三,晚八点整。」 「我的4小时,开始了。」 第187章 轮椅探戈和二姐的底牌 江莫离拔出桌上的蝴蝶刀,在掌心转了个刀花。 她下巴微抬,指了指基地深处的休息室: 「哥,推我。」 江巡没辙,只能推着她过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地灯。 一进门,江莫离头都没回,声音又冷又脆,冲着跟进来的三个妹妹: 「出去。」 江以此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抱着键盘就溜。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巡的右臂,转身带上门。 江未央冷哼一声,高跟鞋跺得「梆梆」响,甩门走了。 「咔哒。」 江莫离按下扶手上的锁死键。 沉重的防爆隔音门轰然落下,红色警告灯亮起。 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里,玫瑰香水味混着一股火药味,呛人得很。 江莫离转动轮椅,逼到江巡面前。 她拍了拍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仰头,盯着江巡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蹲下,给我当腿。」 江巡叹了口气。 在外杀伐果断的暴君,此刻只能认命地解开风衣,单膝跪地。 他任由江莫离把那条又重又硬的石膏腿,毫不客气地架上自己左肩。 距离,瞬间为零。 江莫离灼热的呼吸打在江巡侧脸。 她双臂顺势攀上他的脖子,指尖惩罚似的,在他后颈捏了捏: 「抱我起来。」 江巡左手揽腰,右臂——那条塞满钛合金钢钉的新生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大腿。 肌肉一紧,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抱起。 江巡的声音因距离太近,有些哑: 「要干嘛?」 江莫离的脖子圈得更紧: 「跳舞。」 「探戈。」 没有音乐。 隔音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战术靴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这根本不是跳舞,是厮杀。 江巡进,她退;江巡旋,她凭着惊人的腰腹力量,像藤蔓一样挂在他身上同步。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顿步,都是当年在战场上背靠背杀出来的战术步法。 极致的默契,极致的张力。 舞步越来越快,江莫离温热的呼吸几乎烫伤了江巡的脖颈。 她身上浓烈的玫瑰香水味,被体温蒸腾。 和江巡风衣上残留的硝烟味野蛮地撞在一起。 一个急旋,舞步戛然而止。 江巡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钛合金右臂稳如磐石。 江莫离的额头抵着他的侧脸,大口喘息。 刚才那股女王般的气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进江巡的衣领。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刚才还像头小野豹的江莫离,此刻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声音哑透了,带着一种被碾碎的恐惧: 「哥……」 「我怕……我怕你那个破基因锁……我怕你哪天就这麽没了。」 她眼泪流得又凶又急,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不能死我前头,听见没?」 江巡身体一僵。 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冰冷的丶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钛合金右手。 金属手掌贴上她薄薄的脊背,顺着那节节分明的脊椎骨,一寸寸往下安抚,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江巡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声音低沉丶平静,却狂得没边: 「死神想带走我……」 「也得问问我的剪刀,答不答应。」 江莫离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却重新淬上了狠劲。 她猛地凑上去,在他侧脸重重咬了一口。 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她的手飞快地滑过江巡腰侧。 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高爆弹,精准地塞进了他风衣的内袋。 这是她的底牌,必须亲手交给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没再折腾。 江巡乾脆靠坐在地毯上,任由江莫离把那条石膏腿搭在他身上。 两人在昏暗的地灯下,低声复盘着当年的战场旧事,谁也没再提那个该死的基因锁。 「叮——!」 墙上的倒计时钟发出刺耳的蜂鸣。 4小时,一秒不差。 警报声响起的瞬间。 「轰!」 防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强制破解的警报声响彻基地。 江未央站在门口,脸色黑得能拧出水。 她的视线像刀子,在两人还搭在一起的身体上狠狠刮过: 「疯够了没?」 江未央「啪」地将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天都的二把手『毒蛇』,露头了。」 第188章 抛饵与资本绞肉机 文件「啪」地砸在铁桌上,滑出半米,刚好抵住江莫离的轮椅軲辘。 江莫离连眼皮都没掀,把架在江巡肩上的石膏腿挪开。蝴蝶刀「唰」地缩进袖口,嘴角一咧。 江巡起身。左手顺手扯平风衣,无视江未央快杀人的眼神,盯住文件首页的加粗黑字。 「上钩了?」 江巡嗓子发哑。 「你那一美元悬赏,算是把他的肺管子捅烂了。」 江未央踩着军靴逼近,一把薅住江巡的衣领扯向自己。 手指粗暴地抹过他侧脸被江莫离咬出的牙印,眼神发狠。 「毒蛇觉得你在踩整个激进派的脸。特麽的急眼了,硬抠出一百亿资金池。」 「明早开盘,他要拿江氏剩下那几个空壳公司祭旗,打算用跌停板逼你现身。」 江巡没躲,右臂的钛合金骨骼微微嗡鸣。 他扫了一眼江未央攥得发白的指节,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拽开。 「狗急跳墙。想砸盘,也得看他吞不吞得下。」 他转身大步走向中央指挥区,拉开纯黑的指挥椅。 「大姐,该你上桌了。」 次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九龙城寨地下基地,三百块超清屏幕矩阵闪着蓝光。 江未央换了身暗红西装,靠在指挥椅里,左手晃着半杯勃艮第红酒。 这是华尔街女王的盘口。没硝烟,只有数字屠杀。 江以此盘腿坐在操作台前。 粉色猫耳耳机闪着红灯,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手心见汗。 「哥,毒蛇的钱全埋在隐秘空头帐户里。十亿丶五十亿……这老登把激进派的棺材本都掏空了!」 江以此咽了口唾沫,死盯屏幕上的盘前撮合数据。 江巡站在江未央身后,双手压住椅背。 九点三十分。开盘。 屏幕中央的k线图瞬间跳水! 没缓冲,没反弹。江氏几家关联公司的股价,像断了线的电梯直接砸向谷底。 满屏惨绿。 卖单狂砸,不到十秒,死死封死跌停板! 左侧分屏是江以此黑进的暗网监控。 毒蛇瘫在真皮沙发上,夹着雪茄,仰着脖子狂笑,一身肥肉乱颤。 「跌停了。」 江以此嗓子发紧。 「卖单还在压!五十万手丶八十万手……他在拿钱砸咱们的骨头。」 基地里只剩伺服器风扇的狂飙声。 一分钟丶五分钟丶八分钟。 绿线死死趴在谷底,江氏市值八分钟蒸发上百亿。 九点三十九分。 江未央抿了口红酒。 「吃。」 她冷冷砸出一个字。 江以此十指轰然砸下!键盘一通爆响! 「杠杆拉满!通道全开!」 江以此吼道。 之前在天津港洗白的那一亿美金当引线,瞬间炸开江未央藏在开曼丶百慕达等离岸避税天堂的两百亿暗资。 屏幕上,趴死的绿线猛地一顿。 下一秒。红!刺眼的血红买单拔地而起! 十万手卖单,秒吞!一百万手,碾碎! 毒蛇砸的那百亿做空筹码,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被这股资金洪流连皮带骨吞乾净。 直线垂直拔高,硬生生拉出一根血红长阳! 涨停! 从跌停到涨停,二十个点的通杀,不到十秒! 「操!」 江以此一把扯掉耳机,蹦上椅子。 「爆了!毒蛇的空头仓位全特麽爆了!系统强制平仓,他砸进来的钱连个响都没听见,全进了大姐的口袋!」 监控画面里。毒蛇的笑僵住了。 雪茄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反应。 他猛地扑到屏幕前,双手死抠显示器边缘,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接着砸杯子丶掀桌子,冲着手下疯狂咆哮。 江巡看着那根滴血的红线,低笑。胸腔的震动顺着椅背传过去。 「大姐花钱的速度,比我杀人都快。活活把人抽乾了。」 江未央一口乾了红酒。酒杯「咚」地砸在桌上。 转椅一转,她仰头盯着江巡。 「他敢砸盘,我就敢断粮。没钱补仓,他现在就是具喘气的死尸。」 江未央抬手,指尖刮过江巡脖子上的暗金项圈。 「一百亿的窟窿。他不被天都高层活剥了,就只能去黑市借高利贷过桥。」 十小时后,天黑透了。 江巡的战术腕表「嗡」地一震。 江以此发来最终坐标:【城南,销金窟地下赌场】 江巡站直身子。脱了风衣,套上一件劣质的侍应生马甲。 江未央收回手,替他拽了拽马甲衣领。 「今晚,去收他的人头。」 第189章 一美元的死神与残废侍应生 京城南区,废弃汽配城地下。 「销金窟」赌场。 激进派暗控的最大地下钱庄,也是京城三教九流洗钱销赃的绞肉机。 安检极严。门口三道军用级毫米波安检门,连牙齿里的补剂都能照出来。 带枪带刀?做梦。带那把魔改子母剪?更不可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巡裹着劣质白衬衫和黑马甲,站在员工通道吹冷风。 他那条新换的钛合金右臂,被江如是用高分子医疗矽胶死死封住。 矽胶伪装成重度烧伤加肌肉萎缩,表面坑坑洼洼,泛着死皮的青紫。整条胳膊像截烂木头,耷拉在身侧。 不仅骗肉眼,矽胶内层的干扰涂层直接把安检门的数据篡改成「高密度骨质增生」。 至于脖子上的暗金项圈,江以此早黑了底层识别码,探头一扫,就是个普通的防静电塑胶环。 推开隔音门。 热浪混着劣质香水丶雪茄和汗臭,直冲天灵盖。筹码撞击声丶赌徒的嘶吼震耳欲聋。 江巡端着托盘,佝偻着背,脚步虚浮,顺着走廊往vip区挪。 一个光头安保叼着烟,正搂着个兔女郎乱摸。馀光瞥见江巡,光头咧嘴一笑。 江巡经过的瞬间。光头猛地伸脚,铁头皮鞋横在路中间。 江巡的左脚鞋尖「极准」地绊了上去。 托盘脱手。七八杯香槟砸在红地毯上。玻璃碎了一地,酒全溅在光头裤腿上。 「瞎了你的狗眼!残废就滚回家等死,出来端特麽什麽盘子!」 光头推开兔女郎,一脚踹在江巡膝弯上。 江巡顺势扑倒。假右臂软塌塌地砸进玻璃渣里。他低着头,乱发遮住脸,一声没吭。 伸出完好的左手,哆嗦着,一片片去捡地毯上的碎玻璃。 周围路过的赌客和侍应生发出一阵哄笑。 光头来劲了。上前一步,铁头皮鞋直接踩住江巡的左手背,死命碾。 光头「呸」地一口浓痰吐在酒水里。 「舔乾净。把地毯舔了,老子今天留你一条狗命。」 九龙城寨,控制室。 江巡的项圈把声音一字不落地传了回来。 江未央靠在指挥椅上,手指捏着纯金钢笔。 监控画面里,皮鞋正碾在江巡手上,玻璃渣扎破皮,血渗了出来。 咔! 纯金钢笔在她掌心硬生生折断。墨水滴滴答答砸在操作台上。 江未央眼皮都没眨,切开麦克风,声音冷透了。 「江巡,十分钟。」 「那个绊你的,两条腿给我断成三截。少一截,你今晚别想回笼子。」 江巡趴在地毯上。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他垂着头,盯着带血的玻璃渣。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他没发作。只是哆嗦着抽出流血的左手,用袖子胡乱擦地,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软蛋。 光头嗤笑一声,骂了句「晦气」,转身搂着兔女郎走了。 两分钟后。江巡换了个新托盘,端着四杯冰镇香槟。 耳麦里切进江如是的声线。 「哥,杯口涂了改良版『河豚毒素衍生物』。无色无味,接触唾液酶三秒起效,直接切断中枢神经。」 「死状跟心梗一模一样,法医把内脏切片都查不出东西。别拿错,最右边那杯。」 江巡走到走廊尽头的「天字一号」包厢。 厚重的橡木门外堵着俩黑衣打手,腰间鼓鼓囊囊。见江巡过来,直接伸手拦人。 检测仪上下扫了一遍。 扫到那条烂右臂时,打手一脸嫌恶。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这残废。」 「上面……刚招的零工。」 江巡弓着腰,声音发抖。 「行了,滚进去。闭紧嘴管好眼,放下酒就滚出来。」 门推开条缝,江巡低头钻进去。 包厢里乌烟瘴气,雪茄味呛鼻。毒蛇一身肥肉瘫在沙发上,领带早扯歪了。 他正对着电话狂吼,唾沫星子乱飞。 「金爷!五十亿!我只要过桥三天!三天后天都的款子一到立马平帐!利息你随便开!」 电话那头回了一句。 毒蛇猛地把纯金手机砸在茶几上,屏幕稀碎。 「落井下石的老王八蛋!」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骂渴了,一转头瞥见旁边低头哆嗦的侍应生。 「愣着干什麽!递酒!特麽想渴死老子?」 江巡弯着腰,左手哆嗦着拿起最右侧的香槟,递了过去。 毒蛇一把夺过酒杯。刚要仰头灌。 馀光突然扫过江巡低垂的脖子。 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暗金色的金属项圈。包厢的暗光打在碳纤维纹理上。项圈边缘,刻着几个极复杂的定制字母缩写。 毒蛇动作猛地刹住,酒杯停在嘴边。 他常年混京城最顶级的圈子,太懂货了。 「等等。」 毒蛇眯起眼,目光死死钉在江巡脖子上。 「这工艺……整个京城找不出三条。」 毒蛇缓缓放下酒杯,右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他死盯着眼前这个畏缩的残废,声音阴沉下来。 「你一个臭端盘子的,哪来这玩意儿?」 包厢里四个贴身死士齐刷刷转头。 四把带消音器的手枪瞬间拔出,死死顶住江巡的脑袋。 死局。 第19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死局。 四把消音手枪,死死顶住江巡的后脑丶太阳穴和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着一股枪油味儿,往骨头缝里钻。 沙发里,毒蛇肥硕的身躯陷在真皮里,压得弹簧吱吱作响。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手腕一抖,一杯冰香槟劈头盖脸地泼在江巡脸上。 酒液顺着江巡的额发淌下来,黏糊糊的。 「下毒?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毒蛇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满脸横肉兴奋得直哆嗦: 「老子玩这套的时候,你特麽还在穿开裆裤!」 他门儿清。 一个残废,戴着京城顶级的定制项圈混进来,除了搞暗杀,还能干什麽? 江巡没躲,也没擦脸。 酒水糊住了眼睛,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碴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原本佝偻的背,一寸丶一寸地,直了起来。 那一瞬间,身上那股窝囊的怂气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滔天煞气。整个包厢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十几度。 江巡缓缓抬头,一双黑沉沉眼珠子盯着毒蛇,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开始烂了的尸体。 毒蛇的心脏猛地一抽,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开枪!给老子打死他!」毒蛇嘶吼出声。 晚了。 保镖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去,江巡那条一直软塌塌垂着丶装成残废的右臂,毫无徵兆地暴起!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厚重的高仿医疗矽胶皮,被内里狂暴的力量瞬间撑爆,炸成碎片! 惨白的灯光下,钛合金骨骼闪着森然的冷光! 江巡腰腹发力,猛地拧身。 右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正前方那名保镖的胸口!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保镖胸口的高强度防弹插板,脆得跟纸一样,当场爆成粉末! 那保镖连惨叫都来不及,胸膛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隔音墙上,烂泥似的滑下来,嘴里喷出的全是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 纯粹的力量碾压。 非人的暴力美学! 这间小小的包厢,瞬间成了江巡的屠宰场! 右边的保镖刚要调转枪口,江巡左手快如闪电,从茶几上抄起一块玻璃碎片,反手一划! 血光乍现! 玻璃片精准地切断了保镖持枪的手筋! 借着这股冲力,江巡右肘向后,狠狠撞在身后保镖的咽喉上! 咔!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最后一名保镖吓得魂都飞了,枪口抖得像筛糠。 江巡压根没给他机会。 他右腿蹬地,整个人如猎豹般贴地窜出,欺身而上! 钛合金五指张开,钢钩一样扣住对方的脸,猛地往下一按,膝盖顺势上顶! 嘭! 鼻梁碎裂,整张脸都塌了进去。 三秒。 四个全副武装的死士,全废。一个个像死狗样瘫在血泊里抽搐。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包厢里的雪茄味儿。 毒蛇吓得胆都破了,浑身的肥肉抖成一团。 他手脚并用地缩到沙发角落,哆哆嗦嗦地举起白朗宁,对着江巡连开三枪! 砰!砰!砰! 江巡不闪不避。 他抬起那条闪着金属冷光的右臂,直接挡在身前。 火星四溅! 子弹撞在钛合金骨骼上,变成一坨废铜弹开。江巡的脚步,甚至没停顿一下。 他踩着黏腻的血,一步步走到毒蛇面前。 咔哒。 手枪空仓挂机,发出绝望的声响。 毒蛇裤裆一热,一股骚臭的黄汤淌了出来,彻底瘫成了烂泥。 江巡从侍应生马甲的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丶沾着泥点子的一美元纸币。 啪。 纸币被他拍在毒蛇满是冷汗的肥脸上。 「你的命,我收了。」 江巡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刀子。 毒蛇瞳孔放到最大,嘴唇哆嗦着,刚想求饶。 江巡没给他这个机会。 钛合金右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他肥腻的脖子,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 毒蛇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死不瞑目。 江巡松手,任由尸体滑下。 他蹲下身,熟练地在毒蛇西装内袋里一摸,拽出一个印着t先生标记的黑色加密通讯器。 通讯器刚揣进兜里。 项圈里的耳麦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紧接着,江以此那声变了调的尖叫,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哥!快跑!基因锁……t先生远程激活了你的基因锁!!」 第191章 基因锁的第一次绞杀 警告还没听完,江巡心脏就像被一只冰手猛地攥住,骤然停跳! 唔——!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双膝一软,重重跪进满是玻璃碴的血泊里。 一瞬间,幽蓝色的诡异纹路从他心口炸开,顺着脖子动脉疯长,眨眼就爬满了半张脸! 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淌。 妈的,是基因锁! 神经被强行切断了! 双腿一沉,彻底没了知觉,身体像块石头,动都动不了。 视野开始发灰,五感都在离他而去。 门外。 枪声早就惊动了安保,杂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吼叫声,正从走廊两头疯狗一样扑过来! 砰!砰!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撞得疯狂震颤,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哥!心率掉到40了!再不跑你真得死在里头!」 耳麦里,江莫离的声音都快疯了,背景音是五菱宏光快要拉缸的引擎嘶吼。 跑? 怎麽跑? 神经都他妈被锁死了,这身子就是个铁棺材!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缝。 江巡跪在血泊中,大口喘着粗气,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那扇快要完蛋的门,眼底被逼到绝境的狠劲,轰地一下,炸了。 「老子的命……」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血红: 「我自己说了算!」 完好的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抓,抄起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 看都没看,对着自己早已麻木的大腿,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玻璃片整个都没了进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剧痛像一道闪电,硬生生撕开了神经封锁,强行刺激着快要死机的中枢神经! 痛! 痛得钻心! 但也正是这股痛,让他那双死掉的腿,硬生生找回了一丝知觉! 啊——! 江巡借着这股硬抢回来的力气,拖着一条淌血的腿,从地上弹起来。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狼,一头撞向包厢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轰——! 也就在同一秒,包厢门被彻底撞开! 江巡的身体撞碎了三层防爆玻璃,漫天碎渣混着夜风和霓虹灯光,炸成一片! 他从三楼,直直坠下! 下面,是条堆满垃圾丶又黑又臭的后巷。 失重感袭来。 砰! 后背狠狠砸在如山的纸箱和烂菜叶上,卸掉了一部分力道。 但那股反震的力,还是震得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下。 冰冷的雨水混着垃圾的馊味,冲刷着他的脸。 巷子尽头。 一辆熄了灯的五菱宏光,跟鬼一样悄无生息地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垃圾堆旁。 侧滑门「唰」地拉开。 江莫离一条腿打着石膏悬在半空,单脚撑在车门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她一把揪住江巡湿透的衣领,用一股蛮力,硬是把一个大男人从垃圾堆里拖进了车厢! 「走!回城寨!」 江莫离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血,嘶声道。 江以此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积水里疯狂尖叫。 车子甩着尾,箭一样扎进了京城复杂的夜色里。 车里没开灯。 江巡瘫在后座上,浑身没一块好肉,钛合金右臂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想抹掉脸上的血水。 指缝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黑色通讯器。 仪表盘微弱的冷光扫过。 江巡的瞳孔猛地一缩。 通讯器外壳上,好像……沾了点萤光粉? 那是「狐」留下的追踪标记! 操! 连环计! 「哥……挺住,马上到了。」 江莫离撕开急救包,死死按住他大腿的伤口,声音抖得厉害。 意识,一点点被抽离。 回到九龙城寨地下基地时,江巡彻底休克。 刺眼的无影灯下。 江如是盯着监护仪上已经爆红的心率和血氧指数,脸白的像鬼。 她手里捏着三支空的抑制剂针管,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大姐……」 江如是回头,声音里是绝望的疯狂: 「常规药剂没用。基因锁在改写他的dna!」 她死死盯着手术台上快没气的人,眼底燃起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她捏碎了手里的针剂,一字一顿道: 「想让他活,只有一个办法——换血!」 第192章 我的血,阎王爷也不敢收 江如是一脚踹开全透明负压手术室的滑门。 「啪!」 冷白无影灯炸开,整个空间被照得一片惨白,没有一丝活人气。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巡被推了进来,右臂的钛合金支架上糊满血污。 脸上幽蓝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耳后。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心率那一栏飙红的数字像在催命。 「出去。」 江如是戴上医用手套,橡胶贴紧皮肤,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她没回头,眼睛死死钉在手术台上的人,话是对着身后三个妹妹说的: 「负压舱启动,除了我,谁进来谁死。」 江未央站在玻璃门外,双手「砰」地拍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指甲抠着玻璃,几乎要嵌进去。 她嘴唇抿成一条死线,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莫离的轮椅卡在门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狠狠蹬在踏板上,轮椅吱嘎作响。 她攥紧扶手,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已经开始脱掉血衣的江巡。 江以此抱着平板缩在最后,粉色猫耳耳机滑到脖子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关门。」 江如是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液压门缓缓合拢,吞掉最后一丝缝隙。 负压启动的嗡鸣声,震得整个玻璃房都在发颤。 手术台上,江巡眉头紧锁,昏迷中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那幽蓝的纹路已经爬满下颌,随着心跳一明一灭,像条毒蛇,正往他脑子里钻。 江如是没急着动刀。 她俯下身,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拇指指腹顺着他眉骨划过,抹掉一层冷汗,最后停在那道幽蓝的血管上。 「我说过,你的血,才是最乾净的。」 她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还给你。」 她直起身,反手按住自己脖颈。 三秒丶十秒丶三十秒。 静脉血管鼓起一道清晰的青筋,她抄起输血管,那头是比手指还粗的穿刺针。 没消毒,没犹豫。 针尖对准自己肘窝最粗的那根静脉,一针捅了进去! 血瞬间涌出,顺着透明导管往下冲,砸进血液循环机的储血罐。 一管丶两管丶三管。 鲜红的液体在罐底汇聚,迅速铺满一层。 血色肉眼可见地从江如是脸上褪去。 她咬紧后槽牙,单手撑住手术台,另一只手把输血管的另一端,精准地扎进了江巡的颈动脉。 循环机启动。 她的血,正汩汩流进他的身体。 玻璃门外。 江未央的指甲已经抠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江莫离猛地别过头,眼眶红得要滴血,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以此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江巡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嗬——!」 他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嘶吼,四肢疯狂抽搐。 刚缝合的伤口瞬间崩裂,血水顺着手术台往下淌。 循环机屏幕上,红字疯狂闪烁:【警告:急性排异反应!溶血指数超标!】 江如是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血和他的血,在机器里像两头不共戴天的野兽,疯狂撕咬。 储血罐里,液体翻涌出骇人的暗红色泡沫。 「哥!」 江以此猛地站起来,额头「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 江未央一把攥住门把手,指节惨白,却怎麽也不敢往下按。 那是死路。 负压舱一旦深度锁死,任何强行破门的行为都会触发高压电网,进去的人会被瞬间烧成焦炭。 她们只能看着。 手术台边,江如是嘴角渗出一丝血。 是她自己咬破的。 她单手撑着台面,整个人摇摇欲坠。 冷汗打湿了额发,嘴唇白得像死人。 她低头,看着抽搐不止的江巡。 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致命的蓝色,看着自己的血正拼死往里挤。 她忽然笑了。 一个温柔到病态的笑,看得人骨头发冷。 她抬起发颤的手,一把扯掉口罩。 俯身。 沾着血的嘴唇,贴上他的耳朵: 「你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得是我的……」 她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除了我,谁也别想碰你。」 江巡的抽搐,奇迹般地缓了下来。 「t先生想抢?他不够格。」 她的血,正在循环机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挤进他被剧毒占领的血管。 「阎王爷想收?他不敢。」 监护仪上,那条濒死的心率线,猛地往上窜了一格! 幽蓝纹路,从耳后开始,飞速褪去! 江如是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她另一只手还死死按在江巡的颈侧,感受着那渐渐平稳下来的脉搏。 「我的东西……」 她低声呢喃,眼皮越来越重。 「谁也抢不走……」 「滴——滴——」 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提示音。 幽蓝彻底退去,心跳恢复正常。 手术成功。 门外,江未央猛地松开把手,脱力地后退一步,撞在江莫离的轮椅上。 江以此瘫坐在地,像条缺水的鱼,大口喘气,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可还没等她们松一口气。 手术台边,江如是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砰! 她砸在地板上,白大褂散开。 输血管还连着两人,血,正从她肘窝的针孔里,一点点往外渗。 她侧着头,最后看了江巡一眼。 嘴角,还挂着那抹病态又满足的笑。 「警报!警报!防火墙遭受sss级算力攻击!」 刺耳的电子音撕裂了劫后馀生的平静,炸响整个基地! 三百块屏幕,同时爆闪红光! 江以此猛地弹起来,耳机都甩飞了。 她扑向控制台,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防火墙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入侵进度条正在疯狂飙升! 「t先生……」 她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他妈的,反向追踪!他找到我们了!」 第193章 老子先拔了你家网线 「入侵进度:23%丶47%丶68%!」 江以此的嗓子喊劈了。 三百块屏幕,每一块都在狂跳红色警告。 整个基地像被扔进高压锅,天花板的防火喷淋头都开始往下滴水。 主控台上,一行血红大字疯狂闪烁:【物理防御系统——正在被接管!】 这行字的意思是,一旦进度条跑满,基地大门就会自己打开,所有防御系统都会瘫痪。 她们就是砧板上的肉,等着天都惩戒部冲进来剁! 「四妹!干他!」 江莫离把轮椅横在通道口,直接架起了狙击枪。 枪口死死对着基地大门,那条石膏腿踩在弹药箱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筋。 「他们在破解门禁!最多还有三分钟!」 江以此没回话。 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键都按不下去。 这套防火墙是她亲手写的,十八层逻辑陷阱,天都那帮废物以前连第一层的边儿都摸不到。 可现在,那十八层正被一层层暴力撕开,跟撕纸没什麽两样。 这不是天都那帮蠢货。 这是t先生,亲自下场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负压室里,哥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平稳起伏,活过来了。 三姐倒在血泊里,脸色白得像蜡,还没醒。 大姐贴着玻璃门,背影僵得像座石雕。 哥刚活,三姐刚倒。 现在,该她了。 江以此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一把薅下脖子上的粉色猫耳耳机,直接砸在地上。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全黑的战术目镜,镜片上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 这是她的底牌。 脑机接口,直连量子伺服器,一秒钟的运算量,顶普通超算跑一年。 戴上它,她的脑子,就是伺服器。 她推了推目镜,镜片亮起,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响: 【脑机接口连接。算力全开。神经元负载极限:180秒。】 一百八十秒丶三分钟丶够了。 江以此坐进控制椅,十指落在键盘上。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飙到89%的入侵进度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丶凶狠丶没有一丝温度的笑。 「想踹我家的门?」 她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老子先把你家网线拔了。」 键盘敲下去的瞬间,整个基地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所有备用电力,全部被抽调进量子伺服器矩阵! 三百块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亲手编织的十八层逻辑陷阱图。 像一个倒悬的金字塔,塔尖上刻着四个字:欢迎送死。 入侵进度,停在了89%。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 下一秒,海量的攻击数据像疯狗一样扑过来,试图硬啃最后一层防线。 江以此没挡。 她甚至,主动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都那边的黑客以为得手了,数据流狂喜着涌了进来。 结果刚一进来,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死了。 这不是防火墙。 这是绞肉机。 「欢迎光临。」 江以此低声说,手指猛地一压回车键。 量子伺服器的算力瞬间全开! 十八层逻辑陷阱同时触发,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死循环迷宫! 天都黑客的数据流,瞬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在迷宫里疯狂乱撞,找不到出口,也退不回去。 电脑主板,开始冒烟。 散热风扇,发出濒死的尖啸。 监控屏幕上,对方主机的画面被强行切了进来—— 一个个戴着头盔的黑客瘫在椅子上,面前的主机箱正往外冒着黑烟,火花噼里啪啦乱窜。 有人抱着脑袋惨叫,有人直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物理烧毁。 连人带机器,一锅端。 「滴滴滴滴——!」 江以此没停。 她顺着网线咬了回去,数据流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撕开天都内部的网络防火墙,一路钻到最深处。 帐户丶密码丶黑钱流水丶海外空壳公司名单。 所有加密文件,被她像拖垃圾一样一页页往外拖。 她一边拖,一边打包,顺手给对方的硬碟里植入了永久自毁程序。 十秒丶二十秒丶四十秒。 主控台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反向溯源成功。目标资料库已锁定。下载中……】 江以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她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天都内部,所有还在运转的屏幕,瞬间黑屏。 三秒后,一个巨大的粉色猫爪印,带着嚣张的火焰特效,缓缓浮现在每一个屏幕中央。 猫爪下面,一行白色小字: 【再来敲门,下次烧的就不是主板了。是你们天都的金库。——你爹,剪刀手的妹妹。】 画面定格。 天都网络作战中心,彻底瘫痪。 江以此一把扯下战术目镜。 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百八十秒,一秒不差。 她撑着控制台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四妹!」 江莫离的轮椅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没事……」 江以此摆摆手,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 那里,是她刚才顺手从对方资料库里拖出来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替罪羊转移计划】 加密级别:sss级。 标记:狐。 她点开。 里面只有一张扫描件——京城第一监狱的特殊探视记录单。 探视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探视对象:陈宇。 探视人签名栏,盖着一个猩红的公章:【天都惩戒部·特别行动组】。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劫狱执行时间:明早六点。目标:陈宇。转移路线:待定。】 江以此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头,冲着负压室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大姐!我掏到个大家伙!」 玻璃门内,江未央猛地转身。 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眼神,已经重新淬上了华尔街女王的冰冷和杀意。 「说!」 「激进派那帮孙子明早要劫狱!」 江以此晃着手里的平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他们要把陈宇那个傻逼提出来当替死鬼!」 第194章 囚车里的真少爷与幻想破灭 江以此的吼声在负压室里炸开。 江未央猛地转身。 眼底血丝还没消。 华尔街女王的杀伐气场瞬间拉满高跟鞋狠狠跺在地板上。 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劫狱?」 她嗤笑一声。 「想把陈宇捞出去当替死鬼,擦那百亿烂屁股?做梦!」 大步冲去主控台。 手指在电子地图上猛滑。 直接调出京城第一监狱到市区的必经路。 「老二,老四,干活!」 她指尖重重戳在京郊高速的一个收费站上。 「就在这儿截胡,把陈宇抢回来!让天都这帮孙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以此兴奋得拍桌子。 「明白!我立刻调五菱的参数!」 角落轮椅上的江莫离,正擦着那把黑得发亮的反器材狙。 听见这话,她把沾枪油的抹布一甩。 嘴角扯出个狠笑。 「憋一晚上了,总算能开杀!」 这时,负压室的玻璃门「呲啦」滑开。 江巡披着黑长风衣走出来刚做完换血手术,脸色白得像鬼。 右臂袖管空着。 银灰色的钛合金骨骼直接露在外面,泛着冷光。 大腿缠的厚绷带还渗着血。 那是他破基因锁时用玻璃扎的贯穿伤。 脚步虽沉,每一步却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哥!你才刚醒!」 江以此急着要扶。 江巡抬左手揉了揉她脑袋,转向江未央。 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硬得像铁。 「大姐,我去。」 江未央盯着他看了十秒。 确认他站得稳,才点头。 「行,带老二老四。十分钟速战速决。」 …… 次日清晨,京城第一监狱。 铁门「哐当」拉开。 晨雾还没散。 陈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带土腥味的空气身上套着天都送的高级定制西装。 银灰色料子挺括。 可惜撑不起他乾瘪的身板。 袖子长一截。 肩膀塌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猴儿。 腋下还死死夹着那本翻烂的《厚黑学》。 「陈少爷,慢走啊!」 平时没少收拾他的狱警,此刻满脸堆笑递打火机,还凑过来给他点雪茄。 这是天都的面子,不是他陈宇的。 但陈宇不懂。 他狠吸一口雪茄,反手就给了狱警一巴掌不重,却侮辱性极强。 「你以前不是挺能叫唤吗?」 他吐口烟喷在狱警脸上。 狂妄得脸都扭曲了。 「看清楚!老子是江氏集团的真少爷!以后在京城见了老子绕着走,不然弄死你!」 狱警眼底闪过厌恶,强赔笑。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 陈宇冷哼一声,趾高气昂走向路边的黑色防弹越野车说是囚车,实则是天都的秘密转移座驾。 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真皮后座。 车内冷气开得足。 小吧台上还冰着唐培里侬香槟。 「开车!」 他对前排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守卫发号施令。 车子平稳起步,驶上京郊高速。 陈宇迫不及待倒满香槟。 金黄色液体冒着泡。 他一口灌下半杯,舒服得打了个酒嗝。 摸着柔软的座椅翘二郎腿。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想。 天都律师说了,今天接他去安全屋,明天开新闻发布会。 只要把《资产代持协议》一摔,指认江未央侵吞江家财产,那贱女人就得蹲大牢! 到时候,江氏千亿资产全是他的! 陈宇兴奋得浑身发抖。 手指抠得《厚黑学》封面变形。 「江巡啊江巡……」 他盯着窗外倒退的树。 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神经病。 「你个没血缘的野种,凭什麽占老子位置?凭什麽那四个极品娘们都围着你转?」 「等老子当ceo,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你两条腿!要你跪在江氏大门口,舔老子的鞋底!」 「还有江以此丶江莫离……平时装得清高,到时候老子把钱往床上一砸,看你们还不乖乖……」 正沉浸在肮脏妄想里,突然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空气! 越野车暴力急刹。 陈宇整个人往前扑。 手里的高脚杯「啪」地撞在靠背上碎了。 半杯香槟全泼在他脸上和裤裆里! 「操!你怎麽开的车?想死是不是!」 陈宇捂着撞破的鼻子破口大骂。 司机没理他,死死盯着前方。 高速路上,一辆重型泥头车横在etc通道前。 三个车道全堵死了。 陈宇刚要探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车尾炸开。 整个车厢剧烈一颠。 后轮直接离地。 安全气囊弹出,把他狠狠拍在后座上。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车头焊的实心破障铲像钢铁野猪的獠牙,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狠狠撞在越野车侧后方! 巨大动能直接把三吨重的防弹车顶飞,狠狠砸在护栏上! 陈宇被撞得七荤八素。 脑子里嗡嗡响。 胃里的酸水混着香槟全吐在西装上。 他趴在地毯上,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 两个黑衣守卫刚拔枪推车门。 「噗嗤!」 一道银光闪过,其中一个捂着喷血的喉咙直挺挺倒下。 另一个被一脚踹中胸口,像断线风筝飞出三米远,砸在护栏上没了动静。 前后不到十秒,天都的死士全灭。 陈宇吓得浑身瘫软。 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来,和香槟混在一起骚臭难闻。 「谁……谁啊……」 他哆嗦着往座位底下缩。 「哐当!」 旁边的厚重防弹车门突然被人扣住把手。 紧接着就是一阵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扇步枪都打不穿的防弹车门,竟被一股恐怖蛮力连铰链带框,硬生生从车上撕了下来! 「砰!」 车门被随手扔在路面,砸出个大坑。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进车厢。 陈宇睁不开眼,惊恐地抬头。 逆光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黑长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左手转着一把生锈的子母剪,刀刃还在滴血。 右手根本不是人手是没覆盖人造皮肤的钛合金机械臂,冷硬丶粗暴,透着实打实的破坏力。 江巡微微低头。 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缩在角落丶裤裆湿透的陈宇。 嘴角勾起极度嘲弄的笑。 「陈少爷,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碎了他所有妄想。 「这身西装不错。」 江巡抬了抬钛合金右臂,指了指陈宇沾满呕吐物和尿液的高定西装。 「穿在你身上,像寿衣。」 陈宇瞳孔骤缩。 张着嘴「咯咯」怪响,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什麽ceo,什麽千亿资产,全成了灰。 江巡没废话,探进半个身子。 钛合金大手一把薅住他衣领,像拖死狗似的把他从车厢里拽出来。 这时,他胸口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江未央急促的吼声。 「江巡!带他上车快撤!」 「两点钟方向水塔,九点钟方向gg牌,有狙击镜反光!」 江未央盯着卫星监控,声音冰得像刀。 「中计了!刚才是诱饵,天都惩戒部黄雀在后!」 第195章 狱外狂飙:五菱宏光的终极形态 警告刚落,远处水塔上的狙击手仓促扣下扳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砰!」 大口径狙击弹擦着江巡肩膀飞过,直接打穿越野车引擎盖,留下个拳头大的窟窿! 江巡眼神一凛。 钛合金右臂猛地发力,像扔垃圾似的把一百三十斤的陈宇从五菱滑门砸进后座。 「砰!」 陈宇脑袋重重撞在底盘上。 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江巡强忍着大腿贯穿伤的撕裂痛,单腿发力跨进车厢。 「老四,走!」 驾驶座的江以此早就把油门轰到底。 粉色猫耳耳机闪着红光。 她眼冒精光。 「坐稳了哥!让这帮孙子见识下什麽叫神车!」 离合器猛松。 五菱宏光发出狂暴嘶吼。 轮胎磨得柏油路面冒烟。 车头一窜冲了出去! 几乎同时,前方匝道口四辆无牌重型武装越野车冲上来。 引擎轰鸣震得耳朵疼,直接形成合围! 「咔咔」 四辆越野车的天窗同时打开。 四挺重机枪缓缓升起。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五菱! 火舌喷吐!哒哒哒哒哒! 密集弹雨像冰雹般砸来。 五菱的防弹夹层虽扛着,但车皮也被打得坑坑洼洼。 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纹。 「火力太猛!大姐的防弹层撑不过三分钟!」 江以此咬着牙,方向盘狂打。 五菱在高速上扭出诡异的s型。 「老二!」 江巡吼了一声。 「急什麽。」 副驾的江莫离嗤笑。 她打着石膏的右腿搭在中控台上。 左手在座椅下摸索。 「咔哒」一声把副驾座椅完全放平。 从暗格里抽出那把半人高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口径大得吓人,专打轻型装甲车。 江莫离半躺在座椅上。 枪管伸出碎掉的车窗。 风吹乱她的长发。 明艳的脸满是冰冷杀意。 单眼贴上瞄准镜,她嘴角一勾。 「咬这麽紧,赶投胎啊?」 「砰!」 一声盖过重机枪的巨响在车厢炸开。 巨大后坐力震得五菱都歪了半米。 特制穿甲弹带着红尾迹跨越百米,精准轰穿了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引擎缸体! 「轰!」 越野车前盖直接炸飞。 轮胎打滑在高速上翻滚三四圈。 最后砸在护栏上成了冲天火球! 「漂亮!」 江以此大喊。 剩下三辆越野车没减速,反而呈扇形包抄。 重机枪扫射更疯。 前面是急弯,左边山体,右边十几米深的悬崖。 「抓稳了!」 江以此眼冒疯劲,没减速反而油门踩死。 入弯瞬间,方向盘猛打右再回拉。 五菱宏光右侧两轮直接冲上护栏底座。 车身斜成四十五度,硬生生靠左侧两轮贴着悬崖边的护栏跑! 「嗖嗖嗖!」 一串子弹擦着车底盘飞过,打在山体上碎石乱飞刚才要是没侧过来,车早成筛子了! 度过弯道,五菱重重落地。 减震器发出痛苦的呻吟。 「右边那辆快贴上来了!」 江以此吼道。 右后方的越野车已经追平车尾。 车窗降下,枪手正准备探出头。 「找死。」 后排的江巡单脚踩在死猪似的陈宇脸上,看都没看。 钛合金右臂往后一挥。 「哗啦!」 满是裂纹的后挡风玻璃被一拳砸得粉碎。 玻璃碴子迎风乱飞。 紧接着,江巡左手一扬。 生锈的子母剪化作银色闪电,从破窗飞射而出剪刀尾连着极细的碳纤维丝线,在空中划道诡异弧线,精准钻进那辆越野车的车窗! 「呲」 微不可察的切割声。 越野车司机脖子瞬间出现红线,紧接着鲜血像喷泉般喷出,溅满挡风玻璃。 失控的越野车猛地左偏。 「哐」地撞在山壁上! 江巡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子母剪带着几滴血珠,行云流水般飞回掌心。 剩下最后两辆还死咬着。 前面就是京冀交界的深山路段,再往前是长隧道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之鳖。 「老四,下道!」 江莫离冷静下令。 「坐稳了!」 江以此猛踩刹车,方向盘死命一打。 五菱发出刺耳尖叫,硬生生撞断高速路边的简易护栏,冲下十几米高的泥土路基,扎进杂草丛生的荒山! 越野车紧追不舍跟着冲下来。 荒山里没路。 五菱在坑洼泥地里狂奔。 车底板被石头刮得火星四溅。 前方出现个巨大的废弃矿道入口,黑得像怪兽张嘴。 「冲进去!」 五菱没减速,直接扎进黑暗矿道。 两辆越野车刚要跟着冲。 矿道内的江莫离冷笑一声掏出微型遥控器,大拇指狠狠按下。 「轰隆隆!」 剧烈爆炸声在山谷回荡。 江莫离提前埋的高爆炸药引爆,成吨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封死矿道入口! 两辆越野车急刹停在乱石堆前。 远处山头上,戴半脸银狐面具的女人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部长,目标逃脱,矿洞被炸毁,要不要调工程车来挖?」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狐」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笑。 「不用了。江家的狗,比我想的还狠。撤。」 …… 五菱顺着矿道的地下暗道滑行,最终稳稳停在九龙城寨最底层。 车门拉开,江巡把陈宇拖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宇悠悠转醒。 浑身剧痛,鼻子一碰就钻心。 他迷迷糊糊睁眼,脑子里还停留在安全屋开发布会的画面。 「来人……给本少爷倒杯水……」 他虚弱哼唧着。 没有真皮沙发,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和剩饭馊味。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粗壮的锈迹斑斑的螺纹钢筋。 身下垫着破报纸。 旁边放个豁口破铁盆,里面装着掺泥沙的剩饭。 他不在安全屋,在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陈宇吓得激灵,扑到栏杆上往外看。 笼子外是冰冷的地下钢铁堡垒。 江巡站在笼边。 钛合金右臂在冷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江巡微微低头。 眼神毫无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他用钛合金指节敲得铁笼当当响。 「欢迎回到……你的狗窝。」 第196章 狗笼里的审判与破产的真相 陈宇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死死抓着生锈的钢筋栏杆。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外头顶灯白得刺眼。 江巡就站在一米开外。 黑风衣上溅着几点血。 左手插兜。 右边袖管空着。 钛合金手臂直接裸在外面。 冷光打在金属关节上。 冻人。 「你……你他妈想干什麽?」 陈宇嗓子哑了。 往笼子深处一缩。 后背撞上铁栏。 疼得龇牙。 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口底气。 老子现在是天都的人。 他把腋下那本翻得卷边的《厚黑学》死死抱在胸口。 挺直了腰板。 「江巡,少他妈装神弄鬼!」 陈宇扯着公鸭嗓嚎起来。 唾沫横飞。 「把我抓回来就赢了?做梦!老子签了天都的协议,白纸黑字!我现在是江氏合法继承人,是天都保的人!」 他越喊越亢奋。 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你们江家早特麽破产了!帐上空了!大姐抛售资产的通稿全网都发了!杀了我,你们一毛钱拿不到,还得被天都弄死!识相的赶紧开门给老子磕头认错,我留你一条全尸!」 他的咆哮在水泥墙里来回撞。 滑稽得像只打鸣的阉鸡。 江巡没说话。 他抬起钛合金右手。 中指曲起。 对着栏杆随手弹了一下。 「当——」 大拇指粗的实心钢筋,硬生生被弹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陈宇的嚎叫声当场截断。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双腿一软。 一屁股跌进垫着烂报纸的泥水里。 裤裆里那股骚味更浓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江未央踩着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走过来。 暗红高定西装一尘不染。 头发盘得纹丝不乱。 她居高临下看着烂泥一样的陈宇。 眼神凉得能刮霜。 她抬手,将一沓带着脚印的纸狠狠砸在铁栏杆上。 纸张散开。 飘进笼子。 正好落在那滩黄水旁边。 正是陈宇在囚车里当祖宗供着的《资产代持协议》。 「天都的废纸,也就你这种脑子装屎的蠢货当宝。」 江未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全是蔑视。 陈宇哆嗦着捡起一张。 脸色惨白。 「你懂什麽!这是股权转让证明!是钱!」 死鸭子嘴硬。 「钱?」 江未央嗤笑出声。 弯腰。 隔着栏杆盯着他的眼睛。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江氏破产,是发给天都看的烟雾弹。」 「我帐上趴着的现金,比叶家那个老不死活着的时候,还要多两百个亿。」 「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两百个亿。 现金。 陈宇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 抱着《厚黑学》往后缩。 「你骗我!天都的律师说了,只要我出去……」 「别嚎了,吵死了。」 主控台前,江以此转过操作椅。 脖子上挂着粉色猫耳耳机。 嘴里咬根棒棒糖。 手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 「给他看点醒脑的。」 顶部百寸大屏轰然亮起。 天都内部网络加密文档。 右上角盖着红色绝密戳。 江以此把界面放大。 指着屏幕,一字一句念出来。 「姓名:陈宇。代号:替死鬼三号。」 「综合评价:工具人。智商极低,极易受暗示控制。无任何培养价值,用完即弃。建议在洗钱程序结束后,执行物理销毁。」 最后四个字,被标红加粗。 物理销毁。 陈宇死死盯着屏幕。 嘴巴半张着。 连呼吸都停了。 脸皮剧烈抽搐。 眼底最后一丝狂妄和侥幸,哗啦啦碎了。 工具人。 智商极低。 用完即弃。 他以为自己是翻手为云的棋手。 以为终于遇到了命中的贵人。 弄了半天,在天都眼里,他连条狗都不如,就是个顶雷擦屁股的抹布。 「不……不是这样的……」 陈宇扔了手里的协议。 双手抱头。 疯狂抓扯自己的头发。 头皮都抓出了血。 「我是江家大少爷!我是真少爷!我读过厚黑学!我有格局!」 江巡走上前。 冷冷看着这个彻底疯魔的小丑。 他抬起脚,把旁边装着馊饭和黑泥的破铁盆,顺着栏杆底下的缝隙踢进去。 铁盆哐当撞在陈宇腿上。 「不是最喜欢厚黑学麽?」 江巡嗓音发哑。 一个字一个字凿进去。 「今天这顿饭,给你加点料。」 「把手里那本书,撕碎了混在泥里。一页一页,给我吃下去。」 「吃不完,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了,连书页一起塞进你胃里。」 最狠的报复,不需要嚷嚷。 陈宇僵住了。 他看看铁盆里的烂泥。 又看看那条钛合金手臂。 「扑通!」 猛地转身。 双膝重重砸进泥水里。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抡起巴掌死命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往死里用力。 没几下就鼻血长流。 脸肿成猪头。 「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求求你别杀我!我吃!我马上吃!」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 手忙脚乱地撕下书页。 囫囵塞进嘴里。 混着鼻涕眼泪往下咽。 噎得翻白眼也往里塞。 没人在乎。 江未央嫌恶地转身。 高跟鞋远去。 江以此戴回耳机。 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整个地下基地重新陷入死寂。 陈宇那点可悲的嚎哭声,在这钢铁堡垒里,比下水道里的老鼠叫还微不足道。 但谁都没注意到。 在陈宇剧烈磕头的动作里,他后颈皮下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t先生植入的微型生物追踪器。 京城cbd某栋摩天大楼顶层。 盲眼老人坐在一片漆黑里。 面前的特制音频接收器,不仅传来陈宇的惨叫,还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的高频电磁信号——那是他下令给狐植入的专属追踪波段。 老人乾瘪的嘴唇勾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找到了。」 「狐果然跟那条疯狗混在一起了。」 九龙城寨。 江巡刚转身,准备去医疗室处理大腿上的绷带。 胸口内袋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滴——滴——滴—— 三级警报。 江巡眼神一凛。 一把扯开风衣。 掏出那个带着天都标记的黑色加密通讯器。 毒蛇尸体上摸来的。 也是他和内鬼「狐」建立联系的唯一通道。 屏幕亮起。 刺眼红光闪烁。 上面只有6个字。 「我暴露了,救我。」 第197章 狐的绝境与暴君的抉择 江以此反应极快。 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一串残影。 瞬间把通讯器信号接入主控台大屏。 「滴嘟——」 一张京城cbd三维全息地图弹出来。 一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地下三层疯狂闪烁。 「天枢安全屋。」 江以此扫了眼坐标。 语气急促。 「天都激进派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堡垒。」 「红点周围还有大量热源反应。哥,她被包围了。人数至少四十,全是武装死士。」 空气凝住了。 四十个死士。 地下三层。 瓮中之鳖。 「不能去。」 江未央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大步走上主控台。 一把按下地图关闭键。 屏幕黑了。 「江巡,你是不是疯了?」 她转过身。 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天都惩戒部部长。她说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这就是t先生摆的连环套,就等着你这条疯狗去咬饵!」 「就算她真被抓了,那也是她活该。江家没义务为了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去拼命。」 每一句话都踩在绝对理智的刀刃上。 江巡没说话。 抬起左手。 把黑掉的屏幕重新按亮。 红点还在跳。 一闪一灭。 像在倒计时。 「大姐说得对。」 医疗室方向传来一道虚弱却异常冰冷的声音。 江如是扶着门框站着。 白大褂上还沾着换血时喷溅的血迹。 脸色惨白。 眼镜后面的目光锋利得能杀人。 她死死盯着那条钛合金右臂。 「你刚换完血,体内的靶向基因锁只是被暂时压制,没有彻底解除。」 「钛合金骨髓融合手术的神经对接还在极度不稳定期。你再去硬刚四十个武装死士,强行拉高心率和神经负载……」 江如是深吸一口气。 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的右半边身子,会彻底瘫痪。大罗神仙也接不上那根断掉的神经。」 两座大山压下来。 理智不让去。 身体不让去。 角落里,江莫离一直擦枪没吭声。 但那把反器材狙击步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枪口重重顿在地板上。 意思不言而喻。 没人同意他去送死。 江巡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眼底的冰渣子一点点融化。 烧起一团骇人的野火。 他转过身。 视线扫过三个妹妹。 「大姐,老三。」 江巡嗓音发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们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们搞错了。」 他抬起左手。 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天枢」的位置。 「我不去,咱们确实能安稳过今晚。但线索全断了。t先生继续躲在黑暗里,随时能捏爆我体内的基因锁。」 「我必须去。」 「救出狐,我们就能在t先生的心脏里插一颗钉子。这笔买卖,值得赌命。」 「你敢!」 江未央彻底怒了。 她猛地冲上前。 一把揪住江巡风衣的领口。 华尔街女王的压迫感全部释放。 仰着头。 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死死压住的恐慌而发红。 「江巡!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今天哪怕断了一条腿,也休想踏出这个门半步!条约上写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 江巡动了。 没用那条钛合金手臂。 抬起完好的左手。 一把扣住江未央的后脑勺。 五指强势插进她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里。 猛地往怀里一按。 低头,对着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红唇,重重吻下去。 没有一点温柔。 带着粗暴的掠夺。 带着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江未央瞳孔瞬间放大。 脑子里「轰」地炸成一片空白。 揪着领口的手当场脱力。 想挣扎,却被男人身上的气息死死裹住。 腿都软了。 一旁的江以此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 指缝却张得老大。 江如是气得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空针管。 玻璃碴扎进手心都没感觉。 江莫离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三秒钟后。 江巡松开江未央。 大姐平时那副冰山女帝的模样荡然无存。 眼尾染着一抹极其罕见的绯红。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全乱了。 江巡拇指粗粝地抹过她的下唇。 「去准备接应路线。」 声音哑得要命。 「我保证,活着回来让你关禁闭。关多久都行。」 江未央死死盯着他。 半晌,咬了咬牙。 转身猛地一脚踹在江以此的操作椅上。 「愣着干什麽!调出天枢周边的监控网!」 江以此吓得一哆嗦。 赶紧狂敲键盘。 妥协了。 江巡转身走向武器库。 时间紧迫。 没选重火力。 凯夫拉防弹战术背心套在白衬衫外。 高能电击枪插进左侧大腿的战术绑腿里。 左手反握那把饮过无数人血的生锈子母剪。 右手,银灰色的钛合金骨骼直接裸着。 那是他最强硬的破甲锤。 江巡跨上纯黑色的战术摩托。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咆。 「哥,我刚才解析了求救信号里的音频底噪。」 耳机里传来江以此急促的声音。 「有一段超声波暗码。只有你之前教我的那套军方频率才能解开。她留了一道安全后门。」 「发我面罩上。」 头盔面罩拉下。 江巡猛拧油门。 战术摩托像一道黑色闪电。 扎进京城磅礴的雨夜。 二十五分钟后。 京城cbd中心。 雨越下越大。 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下方。 地下三层车库入口。 江巡将摩托熄火停在暗处。 雨水顺着黑色风衣往下淌。 他贴着水泥承重墙。 悄无生息地摸到车库外围的消防通道。 透过半开的防火门缝隙。 视线冷冷扫过去。 八个守卫。 全副武装。 端着微型冲锋枪。 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些人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最关键的是—— 江巡视线落在他们后颈处。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监测仪。 这是普通安保的标配。 为了随时确认死伤情况。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或者说—— 根本感觉不到痛。 「药人。」 江巡嘴唇动了动。 吐出两个字。 t先生手底下最毫无底线的底牌。 一群被破坏了痛觉神经丶用高浓度兴奋剂喂出来的活死人。 左手缓缓转动手里的子母剪。 刀刃在幽暗里泛着冷光。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江巡一脚踹开防火门。 直接杀入。 第198章 独闯龙潭:钛金铁拳与死士之阵 「砰!」 防火门被一脚踹得变了形。 合页发出刺耳的悲鸣。 江巡裹着一身黑色的雨水扎进地下三层。 空气冷得扎人,还飘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血腥味——高浓度肾上腺素混杂神经阻断剂。 这味道他太熟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八个? 不止。 黑暗里影影绰绰挤出来十几号人。 清一色黑战服,手里的微冲端得死稳。 诡异的是脸。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眼白全是血丝,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没喘气声。 没废话。 江巡大拇指一挑,左手生锈的子母剪转出一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连痛觉都切了?t先生手底下的抹布确实好用。」 「咔哒。」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踩碎了地上的空弹壳。 死寂瞬间被引爆。 前排两个死士眼都不眨就扣死扳机。 微冲火舌狂吐,通道里的水泥柱被打得碎屑乱飞。 江巡猛地一矮身,大腿肌肉紧绷,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就是一个滑铲。 没长好的贯穿伤立马崩开,血透出黑色绷带,钻心的疼反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了。 「嗡——」 滑到死士跟前,江巡右臂的钛合金骨骼陡然爆出液压传动的刺耳蜂鸣。 起身。 拧腰。 挥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纯粹的暴力。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死士胸口。 防弹插板? 在全功率运转的钛合金破甲锤面前,跟片苏打饼乾没区别。 「咔嚓!」 胸骨大面积塌陷,内脏当场碎成烂泥。 那死士被砸得整个人折成惊悚的v字,倒飞出去五六米,死狗一样糊在承重墙上。 离谱的是,这货居然还想爬起来,嘴里一边狂呕暗红色的内脏碎块,一边伸手去摸枪。 脑子还在执行攻击指令,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疼。 「草,忘了你们是活死人了。」 江巡眼底泛起暴戾。 左手手腕一抖,碳纤维细线扯着子母剪化作一道残影。 「哧!」 生锈的剪刃精准切入另一个死士的颈椎骨缝。 手指一捏,合拢。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死士像被拔了电源,直挺挺栽倒。 剩下的死士彻底疯了,像蚁群一样扑上来。 大腿被踢断了,就用手爬过来抱江巡的脚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不怕死是吧?那就躺着。」 江巡反手拔出大腿绑腿里的高能电击枪,对着左边两个死士就是一枪。 幽蓝的电弧在逼仄的走廊里劈啪作响。 十万伏特的高压直接烧穿神经系统。 没痛觉也白搭,物理性的肌肉痉挛让他们像两条脱水的鱼,倒在地上直抽抽,浑身冒着焦糊味。 江巡看都没看,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右边扑上来的死士天灵盖。 指尖硬生生抠进头骨,借着腰腹力量猛地一抡。 一百多斤的人体直接成了重型流星锤,把后面跟上的三个人砸得倒飞出去。 走廊的红光疯了一样狂闪。 江巡一路平推,硬生生杀穿了外围防线。 黑色风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谁的。 大腿伤口烫得像火烧。 「警告!心率140!神经对接溢出30%!」 耳机里江以此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哥你快停下!你右手的传感器冒烟了!」 「停个屁。」 江巡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重型防爆门。 核心控制室就在门后。 最后一波死士子弹打光了,直接拔出战术短刀往上莽。 江巡电击枪没电了,随手砸在一张面门上,重新换上子母剪。 银灰色的钛合金右臂成了最恐怖的绞肉机。 横扫,肘击,顶膝。 一路骨裂声就没停过。 乱战里,一把短刀死死扎进江巡左肩,直没至柄。 江巡眼皮都没眨,右手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咔吧」一声捏碎了颈椎。 清场完毕。 江巡站在防爆门前,反手拔出左肩的短刀。 血涌出来,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合金地板上。 他抬起那条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钛合金右臂,五指硬生生抠进防爆门液压锁的缝隙。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半吨重的防爆门后,粗壮的液压杆被恐怖的蛮力强行拉变形。 江巡脖子上青筋暴起,钛合金骨骼发出到达极限的悲鸣。 「给我……滚开!」 一声低吼。 江巡猛地往后一拽。 轰! 沉重的防爆门被连根拔起,重重砸在地上。 门开的刹那,一股甜到发腻的冷香扑面而来。 走廊的红光照进去,控制室里居然出奇的安静。 江巡单手撑着门框,大腿和左肩的血在脚下汇成一滩。 他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去。 没有重兵把守,也没有想像中的天罗地网。 控制室正中央,一张真皮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代号「狐」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扣着半张银白色的狐狸面具。 她双腿交叠,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格洛克手枪,姿态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 她抬眼看着门外血葫芦一样的江巡,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透着股看好戏的戏谑。 「你来得比我想像的快啊,江大少爷。不过可惜……」 狐缓缓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江巡眉心,大拇指拨下击锤。 「你踩进陷阱了。」 第199章 假戏真做与反客为主 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 高浓度致幻剂,换个正常人吸上两口早该瘫了。 但对江巡没用。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刚做过换血,全身代谢系统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再加上左肩和大腿那两道疼得要命的口子,他现在清醒得能数清对面女人有几根睫毛。 「陷阱?」 江巡盯着眉心前的枪口,忽然咧嘴笑了。 满脸的血配上这个笑,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非但没躲,反而拖着那条残腿,踩着血水,一步丶一步朝枪口走过去。 「狐,你的演技,跟外面那些不带脑子的药人一样烂。」 江巡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咔哒。」 狐的手指压住扳机。 江巡没停。 他在离枪口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站定,呼吸直接打在对方拿枪的手上。 「t先生真想要我的命,外面那几十号人就不会只会无脑冲锋。」 江巡微微低头,眼神死死咬住她。 「最关键的是,你要真想开枪,食指抖什麽?」 控制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主机风扇运转的沙沙声。 狐的眼神慌了一瞬。 面具下的嘴角明显僵硬。 但她很快又冷笑起来,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江大少爷,自大是会死人的。既然你非要找死,我送你一程。」 食指猛地扣下。 没响。 就在她手指用力的同一秒,江巡的左手动了。 快得像道闪电。 左肩深可见骨的刀伤因为这一下猛然发力再度崩裂,血飙出来溅在控制台上。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生锈的子母剪精准得像长了眼睛,「锵」的一音效卡进抛壳窗,死死咬住格洛克的套筒。 枪直接卡壳。 与此同时,江巡那只冒着热气的钛合金右手探了出去。 没去抓人,而是两根金属手指直接捏住了精钢枪管。 「咔吧!」 在狐见鬼一样的目光里,那把定制的银色手枪,被江巡用两根手指,像掰饼乾一样,硬生生掰弯了。 枪管拧成了一个扭曲的麻花。 彻底报废。 江巡随手把废铁扔在地上。 「啊!」 狐被巨大的反冲力带得往后一倒,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她慌乱中想抓点什麽,下巴却猛地一紧。 江巡已经俯下身,单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狐狸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漂亮但毫无血色的脸。 刚才的从容戏谑全成了惊恐。 「试探完了吗?」 江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微微一紧。 钛合金的冰冷触感贴着皮肤,冻得狐打了个哆嗦。 「想借我的刀去杀t先生,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江巡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霸道得没边。 「给我记清楚,现在是我牵着绳子。再敢玩花样,下次掰断的就不是枪,是你的脖颈子。」 狐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血丶半边膀子露着金属骨骼的男人。 那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杀气,彻底把她那点小聪明碾成了渣。 这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赢了。」 狐的嗓音哑了,眼帘垂下去。 「t先生在我的系统里埋了自毁程序,外面那些人是来清理门户的。我没退路了。」 江巡刚想接着盘问基因锁的事。 视线一扫,突然顿住。 狐因为被迫仰着头,白皙的脖颈侧面,赫然露出一块硬币大小的幽蓝色印记。 江巡瞳孔猛地一缩。 这纹路……跟他心口炸开的基因锁,一模一样! 「你也有?」 江巡下意识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狐疼得闷哼一声,眼神复杂地想开口。 就在这时。 江巡脖子上那个暗金色的项圈,毫无预兆地开始疯狂震动。 高频震动带着灼热的刺痛,直接把江巡半边脖子给电麻了。 下一秒。 江未央那仿佛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声音,顺着骨传导耳机,在江巡脑子里轰然炸响。 「江巡,我数三声。」 「把你那脏手,从那女人的下巴上,拿开。」 第200章 跨洋的监视 控制室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吧唧一下碎了一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巡那只刚才还满是杀气的手,像摸了烧红的烙铁一样,「唰」地从狐下巴上弹开了。 他喉结滚了滚,心虚地乾咳一声,抬手摸了摸还在震动的项圈,对着空气硬着头皮解释。 「咳,未央,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这是战术威慑!纯粹是为了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战术威慑?」 耳机里,江未央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听得江巡头皮直接炸开。 「天都惩戒部部长的脸是挺好看。怎麽,战术威慑还需要战术摸脸?我看你是战术调情吧!」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在现场,就不知道你眼睛往哪看?」 「项圈里的心率传感器显示你刚才心跳150!怎麽,流点血能让你跳这麽快?还是捏人家下巴捏爽了?」 「三秒钟。不滚出来,我直接引爆项圈里的微型凝固燃烧弹,大家一起死。」 江巡嘴角狂抽。 旁边瘫在椅子上的狐彻底看傻了。 刚才还徒手拆门丶手捏枪管丶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现在居然对着空气疯狂认怂? 这画风转得太快,她连害怕都忘了。 「啧啧啧。」 耳机里紧跟着切进来二姐江莫离阴阳怪气的声音,背景音全是蝴蝶刀翻飞的唰唰声。 「战术捏下巴是吧?下一步是不是还得战术壁咚?战术脱衣服啊?哥,你那右手刚装上钛合金,是不是嫌太结实了,想让妹妹再给你敲碎了打个石膏?」 「老四,别拦着大姐,让她炸!大不了哥死了,我抱着他的钛合金胳膊过一辈子,也挺浪漫的。」 老四江以此弱弱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那个……哥,我真帮不了你了。大姐刚才已经把基地的自毁权限全调出来了,密码都输了一半了。你自求多福吧……」 江巡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去救人,这简直是在修罗场里踩地雷。 「走!」 江巡二话不说,一把薅住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起来往里走。 「放手!t先生的增援还有五分钟!」 狐也反应过来了,现在真不是看戏的时候。 她伸手在主控台下面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 「咔哒。」 后面贴着大理石的墙壁裂开一条缝,露出个黑漆漆的滑道,一股下水道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只有这条路,直通八百米外的地下暗渠。」 狐刚指完路,江巡点点头准备跳,脚步突然一顿。 他回头盯上了主控台上正闪着红光的黑色机箱。 钛合金右手直接暴力插进机箱面板。 「刺啦——」火花四溅。 几块核心数据硬碟连着排线,被他连根拔起。 「你干什麽!那是我的核心源码!」 狐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抢。 江巡反手把硬碟塞进带血的风衣内兜,冷冷瞥她一眼。 「定金。想活命,自己滚去九龙城寨报导。别想着跑,我那几个姐姐什麽脾气你也听见了。她们要是发神经,这半个京城都得给你陪葬。」 狐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咬了咬牙,只能跟着跳进滑道。 十分钟后。 护城河边,一个废弃下水道井盖被「砰」地顶飞。 江巡率先爬到地面。 外头雨下得像倒水一样,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他脸上一半的血污,总算给滚烫冒烟的右臂降了点温。 「哥!这儿!」 路灯死角里,一辆战损版的灰色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车窗降下一条缝,坐在驾驶座上的江以此死死盯着跟出来的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这才转头看向江巡,语气幽怨得像深闺怨妇。 「赶紧上车!大姐刚把基地的显示器砸了!」 江巡把狐塞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副驾。 车门一关,车厢里的醋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江以此头都没回,随手甩过来一个全遮光的重症监护专用黑眼罩。 「哥,大姐让你自己戴上。」 江以此踩下油门,从后视镜里幽幽地盯着他。 「你今晚抗命偷跑,还……摸了别的女人。大姐发话了,你今晚那『四小时独占权』,从现在开始提前预支。」 「还有,接下来的路,你没资格看。」 江巡拿着那个黑漆漆的眼罩,感受着脖子上还在嗡嗡震动示威的项圈,除了苦笑还能干嘛? 他老老实实把眼罩勒在眼睛上。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耳边只剩下五菱宏光那破破烂烂却极其狂躁的发动机轰鸣声。 还有后座那个女人警惕又复杂的呼吸声。 「造孽啊……」 江巡仰头瘫在座椅上,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声叹息。 他有预感,今晚这「四小时」,绝壁比刚才在车库里肉搏那几十个死士还要废命。 第201章 预支的4小时与黄金鸟笼 暴雨倾盆。 一辆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撕开水幕,引擎嘶吼着在京城街头狂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车厢里的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江巡老老实实靠在副驾上,脸上扣着个重症监护用的全遮光黑眼罩。 眼前一片黑,听觉和嗅觉反而更敏锐。 他能闻见驾驶座上老四江以此嚼着的草莓棒棒糖味,也能清楚感觉到脖子上的暗金项圈正在高频震动。 嗡,嗡,嗡。 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你越界了,大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后座,天都惩戒部部长「狐」死死捂着肚子。 刚才跳下水道撤离,她被流弹开了个血洞。 这会儿她借着窗外的路灯,死盯着前排那个戴着眼罩丶安静得像个死刑犯的男人,只觉得三观稀碎。 半小时前,就是这个男人在天枢地下三层,抡着一条钛合金机械臂,把几十个不知疼的药人死士当鸡宰。 那杀神一样的做派,压得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现在呢? 就因为耳机里某个女人冷笑了一声,这活阎王居然乖乖戴上眼罩,任由旁边开破面包车的小姑娘大呼小叫地训! 几个剧烈颠簸后,车停了,四周回荡着空旷的停车库回音。 「到了。」 江以此拔下车钥匙,回头扫了狐一眼。 「自己滚下来。」 接着她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二姐,把她扔底层狗笼边上。喷点凝血剂,别让这女人死咱们地盘上,血渍呼啦的脏地板。」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阴冷的地下风灌进来,吹透了江巡沾着血的风衣。 「哥,下车吧,大姐在里面等你呢。」 江以此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没心没肺,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江巡没吭声,拖着扎了玻璃的左腿,凭直觉下了车。 刚站稳,左胳膊就被人一把架住。 手心有茧,带点枪油味——是老二江莫离。 「刚才在车库捏人家下巴不是挺威风麽?这会儿腿软了?」 江莫离架着他往里走,在他耳边阴阳怪气。 江巡苦笑。 「老二,我那是战术……」 「闭嘴,留着力气跟大姐解释去。不过我估计,她现在活劈了你的心都有。」 脚步声在走廊里空空地响。 江巡蒙着眼,只能凭脚感认路。 地面的触感从硬邦邦的合金地板,慢慢变成了软得能陷进脚踝的羊毛地毯。 四周越来越冷,但江未央身上那股特有的黑鸦片香水味却越来越浓。 像是张网,兜头罩了下来。 「就送这儿了。」 江莫离停住脚,松开手。 「哥,自求多福吧。」 身后沉重的隔音门「咔哒」落锁,四下死寂。 「眼罩自己摘了。」 几米外传来江未央的声音。 没发火,没吼叫,平静得像是一块冰。 江巡宁愿她砸东西,这种语气反而让他头皮发麻。 他抬起左手,扯下黑眼罩。 强光晃眼。 等视线重新聚焦看清眼前的东西时,这位顶着几十把枪都不眨眼的活阎王,呼吸硬生生卡住了。 这哪是医疗室。 这是一个单独的密闭大平层。 房间正中央,赫然立着个巨大的纯黄铜半球形「鸟笼」。 每根铜柱都有婴儿小臂粗,打磨得鋥亮,在暖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 笼子底铺满了暗红色的真丝靠枕和天鹅绒毯,看着像个名贵的陈列柜。 奢华,但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囚禁味。 江未央就站在鸟笼外。 她脱了白天那身高定西装,换了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袍,料子极薄,贴着身段。 手里端着杯冰水,杯壁挂满水珠。 那双在董事会上能把老狐狸瞪出冷汗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巡。 有火气,有占有欲,还夹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愣着干什麽?」 江未央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当响。 「你的新房间,不进去试试?」 江巡看了眼敞开的笼门。 他懂。 江未央缺安全感了,这是在拿他确认「所有权」。 他没犹豫,也没顶嘴。 拖着那条带血的左腿,一步步走到笼子前,低头钻了进去。 脚踩在真丝垫上,毫无声息。 刚一转身,「哐」的一声巨响,江未央已经上前一步关死了沉重的黄铜笼门。 精密的机械锁芯咔咔咬死。 她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男人,微微倾身,把那杯冰水顺着缝隙伸进去,杯底直接贴在江巡沾着血污的脸上。 透骨的凉。 「刚才在那女人面前,就是用这只手捏她下巴的?」 江未央盯着江巡垂着的左手,语气轻柔,却压迫感十足。 「手感好麽?骨相有我漂亮麽?」 江巡没躲。 他太了解大姐了,这女人炸毛的时候,跟她讲战术分析纯属找死。 她要的不是解释,是态度。 江巡叹了口气。 他单膝一弯,直接在一堆真丝垫子上跪了下来。 这一下,视线就比江未央低了。 他微微仰头,把脖子上还在闪着红光的暗金项圈,大喇喇地亮给江未央看。 眉眼间透着股只对妹妹们才有的纵容。 「没你手感好。」 江巡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 「太脏,嫌硌手。」 这句话精准戳破了江未央绷紧的冰壳。 她捏着杯子的手指猛地发紧,骨节泛白。 看着这个在外面能徒手撕开防爆门的暴君,此刻像条猎犬一样跪在自己面前亮出咽喉。 一股电流从脊背直窜头顶。 舒坦了。 「算你会说人话。」 江未央冷哼一声,眼底的戾气散了点。 但水杯没拿开,手腕反而微微一倾。 混着冰块的冷水,顺着江巡的下颌线直接浇了下去,砸在锁骨上,浸透了带血的衬衫。 冰水一激,跟江巡体内基因锁毒素的燥热撞在一起。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钛合金右臂的机械关节「咔哒」响了一声。 但他咬着牙,一动没动,任由水流浇透。 「这四个小时,是你的惩罚时间。」 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江未央嘴角勾起冷笑。 「哪儿也不准去。就在笼子里好好反省,你到底是谁的东西。」 「明白。」 江巡低头。 江未央没再废话,转身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英文并购案卷宗。 她就在这儿盯着。 灯光昏暗,冰水滴在垫子上,房间里静得吓人。 时间一点点磨。 江巡靠着铜栏杆闭目养神。 呼吸是平稳了,但他左手在破风衣的内袋里悄无声息地动了。 那几块从天枢机箱里硬拔出来丶还沾着血和火药味的数据硬碟,被他两指夹住。 借着理衣服的动作,他顺着栏杆底部的缝隙,把硬碟悄悄推了出去,刚好卡在羊毛地毯边缘。 他心里门清,老四绝对在监控里偷看。 那丫头是个数据狂,保准第一时间摸过来把硬碟捡走。 关在笼子里又怎样? 复仇的齿轮照样在他手里转。 「滴——」 墙上电子钟长鸣。 四小时惩罚结束。 江巡脱力地靠在靠枕上,大腿流的血早把垫子染红了一大片。 强行换血加上高强度战斗,他早就被榨乾了。 隔音门「咔哒」解锁。 滚轮压过地毯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巡勉强睁眼,老三江如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推着一辆放满医疗仪器的不锈钢推车走了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沙发上的江未央一眼,径直推到笼子前。 「啪。」 无影灯打开,白惨惨的光直挺挺打在江巡脸上。 江如是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看着笼子里虚弱的江巡,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大姐的时间结束了。」 江如是声音像在哄小孩。 「现在轮到我的『深度体检』了。哥,这身脏衣服太碍事……」 「脱掉吧。」 第202章 深海沉鱼与老三的解剖学爱意 门禁卡一刷,鸟笼打开。 江巡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他就像件刚被罚完款的残次品,被江如是和赶来的江莫离合力架起,直接扔上了s级负压实验室的金属台。 消毒水味刺鼻。 无影灯一打,江巡身上那横七竖八的伤口全亮了出来。 江未央没跟进来。 江家几姐妹立过规矩,谁的「独占时间」,别人绝不能插手,除非基地原地爆炸。 江巡躺在冰凉的台面上,烂衬衫早被剪了。 左肩被短刀扎出的血洞还在渗血,大腿绷带一片暗红。 最惹眼的是右臂。 银灰色的钛合金骨骼裸露在外,金属关节和血肉长死的地方一片暗红,透着股狰狞的暴力美感。 江如是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扯出一副医用乳胶手套。 手指一根根套紧,橡胶回弹,「啪」的一声脆响。 转身时,她眼底哪里还有半点当妹妹的担忧? 全是个生化狂人看见绝佳实验体的兴奋。 「心率110,血压偏低,体温38.5度。」 江如是拿着扫描仪走过来,眼神不像看亲哥,像看极品标本。 「刚换完血就强行让神经末梢过载,还能剩口气躺这儿,你简直是医学奇迹。」 她打开开关。 幽蓝色的扇形光幕顺着江巡额头一寸寸往下扫。 光幕扫过锁骨,停在胸口偏左时,仪器滴滴乱响。 「疼吗?」 江如是放下仪器,戴着手套的食指中指并拢,直接发狠按在江巡颈椎第七节的神经节点上。 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江巡瞳孔猛缩,呼吸顿时乱了套。 直击灵魂的剧痛让他肌肉狠狠一颤。 他死咬着后槽牙,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还行。」 他嗓音哑得像砂纸。 「撒谎。」 江如是冷笑,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每隔三寸就死命按一下,全踩在毒素侵蚀的神经末梢上。 「t先生给你打的靶向基因锁,根本不是切断神经的毒。」 江如是看着他疼得冒汗,语气反倒越来越轻柔。 「它在重组你的痛觉。你现在觉得疼,其实是被放大了十倍以上的反馈。」 江巡双手死抠着金属台。 左手青筋暴起,钛合金右手的指节愣是在特种钢台面上挠出了几道白印。 疼归疼,但在江如是手里,这像极了一场带血的病态把玩。 她就是爱看江巡死撑又撑不住的样子。 「忍耐力测试结束。下面是深层病理。」 江如是终于松手,拿起扫描仪对准江巡的心脏。 旁边的全息投影立刻建出心脏的立体图。 突然,江如是呼吸一滞。 她猛地凑到屏幕前,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把心肌细胞图像放大了几百倍。 蓝光投影里,原本平滑的心肌细胞边缘,竟然全长出了诡异的锯齿状倒刺! 那些被毒素标记的细胞根本没坏死,反而在吞噬毒素,疯狂增殖。 「滴滴滴——」 警报狂闪。 「这不可能……」 江如是一把扯下眼镜,平时死水一样的眼睛亮得发直。 她猛地转头死盯江巡,声音发飘。 「哥……t先生那个老疯子,他根本就没想杀你!」 江巡勉强偏过头。 「什麽意思?」 「基因锁不是锁,是钥匙!」 江如是直接扑到金属台边,双手撑在他两侧。 「他在拿毒素诱导你的心脏变异!这种锯齿细胞的收缩力是普通人的五十倍!等变异完成……」 她咽了口唾沫,咬着牙说出结论。 「你的心脏就是台核动力引擎。他想把你变成一个怪物!」 实验室死寂。 江巡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右臂皮下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怪物? 之前在天枢安全屋一拳砸碎别人胸骨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当个怪物不好麽?」 江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至少能送天都那帮人下地狱。」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江如是眼神瞬间凶了。 她一把砸了扫描仪,俯身死死摁住江巡的肩膀,脸贴得极近。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没等江巡反应,她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 「嘶——」 江巡倒吸凉气。 这是真咬。 牙齿直接磕破皮,咬出了血。 她像护食的母狼一样,硬生生在那个即将变异的心脏上方,留下一圈带血的牙印。 「听清楚了,江巡。」 江如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他的血。 「你就算变成怪物,也只能是我解剖台上的怪物。你的血丶你的细胞,全是我的!」 「谁也别想动你。t先生想拿你当兵器?我回头就扬了他的骨灰!把你装进我的福马林罐子里!」 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疯话,听得江巡反而松了口气。 他抬起左手,用大拇指蹭掉她嘴角的血迹。 「行,只当你的标本。」 江如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的疯劲褪了,立马切回科学狂人模式。 她转身抄起个特大号注射器,换上最粗的采血针。 「抽心尖血推演抗体。疼,忍着。」 话音没落,粗长的针头顺着肋骨缝隙,一针捅进江巡心脏边缘。 江巡闷哼一声,全身肌肉崩成一块石头,冷汗滴答滴答砸在台上。 暗红的血被抽进针管。 足足抽了两百毫升,江如是才拔针。 拔针的瞬间,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掏出无菌棉签,极轻丶极心疼地按在胸口针眼上。 甚至凑过去,对着带血的棉签吹了两口仙气。 「好啦,不疼了,哥最勇敢了。」 这一秒捅刀子下一秒给糖的神经病做派,搞得江巡这位满级大佬也只能干瞪眼。 正准备包扎,墙上的紧急广播滋啦一声炸了。 老四江以此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传遍基地: 「哥!三姐!快来主控室!」 「『狐』那女的不知道怎麽撬了底层电子锁,摸到主控区了!」 「她浑身是血,快要断气了!」 第203章 不速之客与九龙城寨的交锋 主控室外,红灯狂闪,警报震天响。 江巡衣服都没扣,披着血衣大步赶来。 江如是拎着把手术刀跟在后面,白大褂翻飞。 合金地板上一滩扎眼的血迹。 撑了四个小时的天都惩戒部部长「狐」,正狼狈地跪在安全黄线外。 肚子上的枪眼早崩了,作战服被血泡透,人白得像纸,头发粘在脸上。 但她背挺得很直。 空着的手高高举起,指尖死死捏着一块带血的黑色晶片。 「咔哒咔哒!」 天花板暗格翻开,两座六管加特林探出枪管。 红外雷射直接锁死在「狐」的眉心和心脏。 玻璃门内,老二江莫离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霸气地架在操作台上。 左手推着红色摇杆,平时笑嘻嘻的脸这会儿冷得结冰。 「大半夜不在底层待着,黑了老四的锁跑这儿来。」 江莫离按着扩音器冷笑。 「嫌死得不够快,上门送人头?我成全你。」 手指直接搭在发射键上。 「等下!」 狐咳出一口带血沫的碎肉,死盯着防弹玻璃哑着嗓子喊。 「我手里有t先生『深蓝俱乐部』的底层网络密钥!这是你们翻盘的唯一筹码!」 「筹码?」 大姐江未央不知何时站在了轮椅后。 端着红酒,像看下水道老鼠一样看着外面快断气的女人。 「天都惩戒部部长,沦落到拿底牌求我们施舍了?老二,开火。连人带晶片打成筛子,明早换地毯。」 江莫离正要按键,一只银灰色的金属手伸过来,一把死死卡住了发射台。 「哥?」 江莫离皱眉转头。 江巡盯着玻璃门外那张黑晶片。 他早觉得狐不可能没后手。 这玩意,就是她敢跟着自己跳下水道的底气。 「把枪收了。」 江巡语气平淡,但没商量馀地。 「哥!这女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江以此急得跳脚。 「她手里的东西,够买命了。」 江巡没废话,走上前按下指纹解锁。 「嗤——」 气密门滑开。 江巡走过去,一把揪住狐的后领子,像拎破麻袋一样把这女人拎起来,随手往旁边的简易医疗舱里一扔。 狐砸在舱壁上,疼得龇牙咧嘴,手里却还死攥着晶片,死盯着围过来的江家几位活祖宗。 医疗舱外,压迫感拉满。 江未央丶老二丶老三丶老四,四个护兄如命的疯批,把舱门围得严严实实。 四双眼睛全看死人一样盯着狐。 狐在刀尖上舔血这麽多年,被这四个女人当猪肉一样看着,后背汗毛全炸了。 但她骨子里的傲气撑着她。 狐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越过四人,挑衅地看向江巡脖子上那个暗金项圈。 「江家大少,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居然甘心被几个女人当狗拴?」 狐冷笑一声。 「江巡,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话音刚落,空气直接结冰。 江巡刚要开口,眼前红影一闪。 「噌!」 江未央直接抽走老二指尖的蝴蝶刀,看都没看,手腕一甩! 刀刃擦着狐的耳垂飞过,「笃」地一声死死扎进舱壁。 刀柄狂震,削断了狐的一缕头发。 狐呼吸一停,人僵住了。 「做狗也轮不到你这丧家犬来管。」 江未央冷着脸,凑近玻璃。 「他是我的私有财产。我乐意拴,他乐意戴,我们家的规矩。」 她指关节敲了敲玻璃。 「嘴放乾净点。不然下一秒我割了你的舌头喂老三的耗子。」 老四在旁边掏出一袋活白鼠。 「大姐,别割了,直接把耗子塞她嘴里得了,解压。」 老三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不打麻药切舌根,痛感超过生孩子。有兴趣的话,我随时主刀。」 狐看着这四个三言两语就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疯女人,突然笑出了声。 笑扯了伤口,又咳出一大口血。 但她死盯着后面的江巡。 「江巡……我算明白了,你明明能掀翻桌子,为啥死活赖在这个笼子里……」 狐喘着粗气。 「因为这几个女的,比天都那帮人还疯。她们对你的保护欲,早就扭曲成怪物了!」 江巡面无表情。 「废话少说。晶片留下,你可以滚了。」 「急什麽。」 狐颤抖着举起晶片,嘴角扯出个恶毒的笑。 「t先生以为你死在盘古大观了,所以他打了最后一张底牌。你们绝对想不到。」 她扫过这几个人,一字一顿地扔下炸弹。 「一小时前,天都雇佣兵突袭了刚果金的深水矿井。」 「你们那位早就断绝关系的亲爹江河,还有你们的亲妈温倾云……现在正被倒吊在鳄鱼坑上。」 狐盯着江巡,眼底闪着精光。 「t先生说了,拿你们江家所有的股权,换这对老东西的命。」 第204章 被遗忘的垃圾与天都的威胁 狐隔着医疗舱的防弹玻璃,手都在抖。 她高高举起那枚带血的黑色晶片,心里笃定这玩意儿绝对能捏死眼前这四个疯女人。 那可是江家的亲生父母! 华夏人再怎麽六亲不认,血缘摆在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亲妈被鳄鱼生吞了吧? 她死死盯着江巡的脸,妄图从那张永远面沉如水的脸上抠出一丝慌乱。 结果呢?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医疗舱周围,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没有倒吸冷气,没有勃然大怒。 安静得只能听见狐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终于,坐在主控台前的老四江以此肩膀一抖。 「噗嗤」笑出了声。 这声脆生生的娇笑简直是个信号。 靠在轮椅上的老二江莫离直接笑出了声,指尖的蝴蝶刀转成一团银色残影。 连平时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江未央,都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跟看马戏团里的猴子没区别。 「你们笑什麽?那可是你们亲爹亲妈!」 狐急了,赶紧点开通讯器,把t先生发来的威胁视频强行投屏到基地的全息大幕上。 视频画质有点渣,但内容足够刺激。 刚果金的深水矿井,瓢泼大雨。 江河和温倾云两口子浑身是泥,被粗麻绳倒吊在半空,叫得那叫一个凄惨。 底下几条两三米长的尼罗鳄正大张着血盆大口,水面上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腥风血雨。 视频里传来t先生用了变声器的阴冷声音: 「江大少,江董事长。一小时内,交出江氏所有的股权和海外信托。不然,这两位就只能给鳄鱼加餐了。」 画面定格。 江河那张老脸鼻涕眼泪糊了一层,绝望到了极点。 狐以为这副地狱绘图绝对能镇住场子。 谁知大姐江未央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端起高脚杯,抿了口勃艮第红酒。 烈焰红唇勾出一个看弱智的弧度: 「天都的t先生是不是老糊涂了?拿两袋我们早扔了的垃圾来威胁人?」 「垃圾?!」 狐瞪大眼睛。 「他们可是江氏名义上的创始人!是你们的……」 「打住。」 江以此啪啪敲击了几下键盘。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电子文件,直接糊在了江河那张老脸上。 「看清楚了。天都的情报网是不是该花钱升升级了?几个月前,这两人就跟我们签了断绝关系声明。从法理上讲,他们现在的合法身份,是刚果金矿井的终身劳工。」 江以此嘎嘣咬碎嘴里的草莓棒棒糖,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天使: 「就算他们现在被鳄鱼嚼成骨头渣子,江氏的股票连个小数点都不会跌。t先生拿这玩意儿勒索?我还不如去路边捡俩易拉罐卖废品呢。」 狐的三观稀碎。 她在地下世界混了这麽多年,狠人见多了,但哪怕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多少也要点脸面。 可眼前这几个,纯纯是把人伦底线按在粪坑里摩擦啊!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巡身上。 江河和温倾云,好歹是江巡名义上的养父母。 狐死死盯着他,企图抓住最后一把稻草。 江巡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左手百无聊赖地抛着那把生锈的子母剪。 「唰——」 剪刀在半空翻转,折射着冷光,一下一下,跟敲在狐的心尖上似的。 江巡的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看江河跟看一块带血的猪肉没区别。 「啪。」 他抬手接住剪刀,声音平淡如水: 「给t先生回信。告诉他多放两条鳄鱼,这几条看着太瘦了,咬得慢。要是江河没被啃乾净,我亲自去砸了他的俱乐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暴虐: 「顺便带句话……明晚,深蓝见。」 「嘟——」通讯被粗暴切断。 画面一转。 深蓝俱乐部地下五十米的核心密室。 t先生坐在轮椅上,听完手下的汇报,那只瞎掉的惨白眼球都快气充血了,满脸的烧伤疤痕拧成了麻花。 「好……好一个六亲不认的江家!」 「咔嚓!」手里的高脚杯被他一把捏个粉碎。 玻璃渣子扎破手心,混着红酒滴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原以为拿捏住了江家的命门,结果人家根本没把这俩老东西当人! 「既然他们连爹妈都不顾了,盘古大观也就别留了。」 t先生深吸一口气,声音跟淬了毒似的。 「启动『红粉骷髅』。把盘古大观顶层给我炸平!让江巡那条疯狗,带着他那几个女人,统统下地狱!」 视线回到地下九龙城寨。 狐被拖出医疗舱包扎伤口。 这女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认清了现实。 为了保命,她乾脆顺水推舟,直接通过天都内网给t先生打小报告,举报激进派擅自调兵造反。 反手又把激进派的主力诱导去了一个暗网的假ip位址。 大屏幕上,幽蓝的数据流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天都内网已经炸开了锅,t先生的嫡系和激进派直接咬成了一团。 江巡靠在椅子上转着剪刀,冷笑一声。 外面京城的地下圈子都要翻天了,他们几个却坐在地下五十米的乌龟壳里,舒舒服服地看着天都的人狗咬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s级负压实验室的厚重金属门被暴力推开。 老三江如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她平时多端庄一个人,现在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脚上的鞋还跑掉了一只。 她死死捏着一张刚列印出来的化验单,脸白得像抹了面粉,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哥!」 江如是的声音都劈叉了,凄厉得吓人。 「t先生给你的根本不是毒药……那是基因锁!!」 第205章 盘古大观的粉色毒雾 「基因锁?」 江巡眉头一皱,刚想伸手去拿化验单。 「它在改写你的心肌细胞!t先生那个老疯子,他想把你变成一个没有痛觉的怪……」 江如是话还没喊完,「呜——」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猛地在整个九龙城寨炸响。 红光狂闪。 「化验单先放一边!」 江未央霍然起身,女总裁的气场瞬间镇住场子。 「老四,什麽情况?!」 主控室的三百块大屏幕瞬间切换。 天都内网的数据流没了,全变成了盘古大观顶层公寓的实时监控。 老四江以此连棒棒糖都顾不上嗦了,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大姐!t先生的死士摸进盘古大观了!通风系统被切断了!」 江以此死盯着满屏的红色警告。 「有高浓度不明气体正在顺着管道往里灌!」 监控画面里,那套价值几个亿丶被江未央爆改过的大平层公寓,彻底成了一个密闭毒气室。 「哧——」 沉闷的排气声中,一股浓郁的粉色毒雾顺着中央空调出风口狂喷而出。 这玩意儿叫「红粉骷髅」。 只要吸进肺里一点,就能让人在极致的幻觉里神经溶解,死得透透的。 不到一分钟,整个顶层就成了一片粉色的死亡之海。 反观地下五十米的九龙城寨,这帮人稳如老狗。 江以此盘腿缩在电竞椅里,甚至撕开了一包原味薯片。 「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 红外夜视监控把上面的情况拍得一清二楚。 两队全副武装的天都死士,戴着重型防毒面具,端着微冲,「砰」地破开了公寓大门。 这帮人动作极其专业,互相打着战术手势,交替掩护着往主卧摸。 「啧啧,这走位,这战术素养,t先生是下了血本啊。」 江以此一边看大片一边点评,还不忘把薯片袋递给江莫离。 「二姐,来点?你评价评价这帮人的水平?」 江莫离坐在轮椅上,嫌弃地撇撇嘴: 「脚步太重,枪口抬太高。要是换我,玄关就能把他们全片成生鱼片。不过嘛,去炸个空房子,够用了。」 监控里,死士队长一脚踹开主卧门。 粉色毒雾中,那张king-size大床上被子鼓起好大一坨,看着就像睡了好几个人。 队长眼神一狠,端起微冲对着床铺清空弹匣。 「噗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又密集。 顶级鹅绒被瞬间被打成筛子,漫天白毛乱飞。 打完一梭子,队长愣了。 没见血,也没听见惨叫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冲上去一把掀开破破烂烂的被子。 床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个正冒着热气的恒温加热垫。 最中间那个垫子上,还贴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画着个极其嘲讽的笑脸(^_^)。 「草!空城计!撤!快撤!」 队长头皮都炸了,对着耳麦歇斯底里地狂吼。 九龙城寨主控室。 大姐江未央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暗红色的丝绸睡袍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手里还晃着那杯红酒,看着屏幕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走?」 她随手放下高脚杯,从旁边桌上摸起一个红色的引爆器。 这套顶层公寓,当初可是她为了囚禁江巡,亲自盯装修爆改的。 不但把所有家具的锐角都包了海绵,她还在承重柱和地板夹层里,丧心病狂地塞满了定向液体炸药。 当量足够把半栋楼送上天。 这是她的地盘,既然位置暴露了,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我的房子,只能我来拆。」 江未央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键。 「轰隆——!!!」 哪怕躲在地下五十米深,众人依然感觉到脚下的合金地板狠狠震了一下。 屏幕上,盘古大观顶层瞬间亮起刺瞎人眼的白光。 下一秒,一团极其骇人的橘红色火球夹着滚滚浓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价值几个亿的顶级大平层,连同那几十个天都精锐死士,连句遗言都没留下来,直接被恐怖的爆炸撕成了原子状态。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周围几个街区大楼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盘古大观的楼顶,就像被神明抡了一大锤,生生砸没了一截。 京城的暴雨夜空中,这朵拿钱和人命砸出来的烟花,开得那叫一个绚烂。 探头全毁,三百块大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主控室里,只剩下江以此「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声音。 盘古大观这一炸,不仅报废了t先生一个精锐小队,更是顺手烧光了江家在上面所有的物理痕迹。 这下「江家团灭」的假象算是彻底坐实了。 角落里,「狐」捂着刚包扎好的肚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人都麻了。 她看着满屏的雪花点,冷汗「唰」地浸透了紧身作战服。 她以前觉得自己也是个狠角色,为了抢地盘什麽脏活都干过。 但像江未央这种,眼都不眨一下,微笑着把几个亿的豪宅连带着几十条人命直接送上天……这已经不是狠了,这是纯纯的神经病啊! 狐僵硬地转过脖子。 看看沙发上还在品酒的华尔街女王大姐,看看旁边捏着化验单跟个科学怪人一样的三姐,最后看向那个坐在c位丶眼神深得能溺死人的江巡。 她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什麽铁板了。 这五个人,哪是什麽豪门世家?这他妈就是一窝披着人皮的怪物! 第206章 狐的认知崩塌与狗笼参观 狐感觉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但主控室里的气氛却诡异地温馨起来。 江未央咽下最后一口红酒,随手把空杯子递给旁边的江巡。 江巡自然地接过来搁在桌上,顺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阳光玫瑰。 他仔细剥掉皮,剔了籽,送到江未央唇边。 「挺甜的,尝尝。」 他声音温和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眼看着几十人化成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江未央张嘴含住葡萄,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巡的指尖,眼里的那股子疯批劲儿这才算压下去了点。 看着这幅兄友妹恭的诡异画面,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麽,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喘气的废物。 她捂着伤口,扶着墙硬撑着站起来,往前蹭了两步: 「江少,我刚才可是帮你们把天都的激进派全忽悠走了。我手里还有天都欧洲分部的三个备用密钥,只要你们愿意开放基地的部分权限,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平等的盟友……」 「平等?」 江巡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剥着第二颗葡萄。 「在这地方,没有盟友,只有资产。」 江巡的声音平淡,却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你现在的价值,连我脚脖子上那个带电击功能的项圈都不如。项圈好歹能哄我大姐开心,你能干什麽?」 狐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好歹也是天都的高智商头目,自尊心直接被踩碎了。 「你……」 她刚想还嘴,旁边的老四江以此突然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哎呀哥,你别对新来的客人这麽凶嘛。」 江以此笑眯眯地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吃剩的糖棍。 「狐姐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咱们必须得尽尽地主之谊。走,妹妹带你去参观一下咱们基地的特色项目!」 狐警惕地盯着这个切开全是黑的病娇双马尾,但人在屋檐下,只能捂着伤口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进了电梯,一路往下,数字停在「-5」。 「叮——」 电梯门一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混着排泄物和发霉泥巴的味儿直接糊了狐一脸。 狐差点没吐出来,赶紧捂住鼻子。 这地方跟上面那种赛博朋克风的奢华截然不同。 阴暗,潮湿,头顶几盏破白炽灯闪来闪去,隐隐还能听见地下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走廊尽头,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生锈铁笼子。 「欢迎光临九龙城寨的专属『宠物区』。」 江以此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脚尖踹了踹铁栏杆。 「哗啦啦——」 笼子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动静。 狐忍着疼凑近一瞅,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满是烂泥的笼子底,趴着个浑身裹满黑泥丶连衣服都没几块布条的「人」。 那家伙头发打结成了一坨,脸上全是血痂和烂泥,眼神涣散,正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嚼着什麽东西。 狐仔细一看,差点没绷住。 他嘴里嚼着的,居然是一本被泥水泡烂了的《厚黑学》。 听见江以此踹笼子,那家伙跟触电似的猛地抬起头。 他手脚并用,四肢着地爬到栏杆边,竟然像条真狗一样,把沾满泥的脸挤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对着江以此,他挤出了一个谄媚到让人恶心的笑容,屁股还在后面扭了两下。 「汪!汪汪!四小姐……我吃完了!我把这本垃圾全咽下去了!能赏我一口乾净水喝吗?」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尊严早就碎成了渣。 狐惊得连退两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虽然这人已经被折磨得没个人样了,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个声音和大致的轮廓。 「他……他是陈宇?!」 狐指着笼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们江家那个有血缘关系的真少爷?!」 天都的档案里有陈宇的照片。 那可是个整天梳着大背头,穿着高定西装,咯吱窝里夹着本《厚黑学》到处装逼的蠢货。 可现在?这个正儿八经的江家大少爷,居然像条野狗一样,被关在自家地下五层吃烂泥! 「对呀,就是他。」 江以此笑弯了眼睛,天真无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蹲下身子,隔着铁栏杆看着陈宇那张扭曲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小泰迪: 「陈宇,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今天不用拔牙了。」 陈宇一听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撅在泥水里疯狂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谢谢四小姐!谢谢主人不拔牙之恩!汪汪!」 狐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得多狠的物理折磨加上精神pua,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驯化成一条狗?这货已经完全丧失人类的底线了。 「看清楚了吗?」 江以此站起身,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一条毒蛇。 「有血缘的,在这儿当狗吃泥。没血缘的,在上面当我们的王。江家认人的门槛,从来不是什麽狗屁dna,而是我们乐不乐意。」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拿着那根塑料糖棍,轻轻戳了戳狐的锁骨。 「你一个外人,连给我们哥当脚垫都不配,谁给你的勇气在上面谈条件的?」 「咔嚓」一声,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稀碎。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地下世界攒出来的优越感,在这群不把人当人的疯批面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认命地塌下肩膀,从紧身服的最深层夹缝里,抠出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防水图纸。 「这是深蓝俱乐部的地下建筑结构图。」 狐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t先生的核心防御部署,全在上面了。」 她彻底服了。 就在江以此伸手去接图纸的档口。 「呃——」 头顶的天花板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声音不大,但硬生生穿透了厚厚的合金楼板,震得狐头皮发炸。 那是江巡的声音! 江以此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一把夺过图纸,连笼子里的陈宇都顾不上管了,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电梯。 第207章 钛金变异与失控的握力 九龙城寨休息室,灯光昏黄。 空气里还飘着江未央留下的黑鸦片香水味。 江巡靠在真皮沙发里,右手捏着个特制的防弹玻璃杯。 老四江以此专门给他弄的这玩意儿,说是防弹,其实就是怕他手劲没轻没重,把基地里的杯子全捏爆了。 江巡盯着杯里的水出神。 地下五层听到的那些话——t先生丶基因锁丶十八年前的秘密,像针一样扎在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疼。 他刚想喝口水压压火。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哒。 极细微的金属咬合声,从右前臂传出。 江巡瞳孔猛缩。 植入钛合金骨骼的右臂里,像是有无数根钢丝在皮下疯狂乱窜。 原本和骨骼死死钉在一起的金属钢钉活了,正顺着神经束贪婪地往上爬。 「呃……」 他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抽。 砰! 号称能挡小口径子弹的防弹玻璃杯,在他手里脆得像块豆腐,当场炸开。 更要命的是,恐怖的握力根本没停。 玻璃渣连飞溅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在他指缝里被碾成了齑粉。 细碎的玻璃粉末簌簌掉落,在羊毛地毯上落了一小片。 「哥?!」 电梯门刚好打开,江以此刚冲进来,吓得手里平板差点砸地上。 江巡没理她。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已经被玻璃渣扎得血肉模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他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茫然。 「不疼。」 他抬起头,眼神死寂。 「老四,我一点痛觉都没了。」 「起开!」 后面的江如是一把推开江以此。 这位平时温声细语的「鬼医」,此刻眼底只剩病态的狂热。 连手套都没戴,她直接扑上去抓起江巡血淋漓的右手。 指尖颤抖着在那道反覆撕裂的伤口上摸索,她甚至凑近深深吸了口血腥气。 「变异速度远超预期……t先生真是个疯子天才!」 江如是呼吸急促,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哥,毒素不止在重写你的心肌,它在吞噬无机物!」 「它拿你的钛合金当养料,直接重置了你的骨骼密度和肌肉韧性!」 她死死盯着江巡: 「你现在的肌肉纤维,硬度绝对超过同体积钢缆。」 「你刚才不是捏碎杯子,你是从原子结构上把它碾爆了!」 江巡扯了扯嘴角,试着张开手。 吱呀—— 五指开合间,竟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邪火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台油门踩死的重型装甲车,不发泄出来,整个人都得炸。 转身。左手一按桌面。 右拳毫无花哨,直直轰向墙壁。 那是防爆级的特种合金承重墙,扛火箭弹都不在话下。 咚!!! 整层楼的地板狠狠抖了三下。 江以此吓得一把抱住桌腿,江如是却痴迷地盯着墙。 墙面上,赫然凹进去一个三公分深的拳印! 边缘涂料被摩擦高温直接汽化,坚硬的合金表面生生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江巡收回手。 恐怖的反作用力把右臂的皮肉震得稀烂,直接露出了里面闪着幽蓝电光的钛合金骨架。 血顺着冰冷的金属往下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狂躁的力量,正在蚕食理智。 眼底泛起血丝,江巡刚想再补一拳,门开了。 江未央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一身墨绿真丝睡裙,手里捏着个黑色微型终端,眼神冷得像冰。 「发泄够了?」 大拇指直接按下红键。 嗡—— 江巡脖子上的暗金项圈闪过幽蓝脉冲。 这玩意儿不放电,专门用来强行切断运动神经传导。 上一秒还能手撕装甲的身体,骨头瞬间像被抽空了,往前一栽。 眼底的狂暴被强行熄灭,只剩透支后的脱力。 江未央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他。 江巡顺势靠进她颈窝。 熟悉的黑鸦片香水味钻进鼻腔,奇迹般地压住了那股邪火。 他闭上眼,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江未央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摸,指尖刮过冰冷的项圈,冷冷瞥向江如是: 「他现在就是把没上保险的枪。」 「老三,你的『体检』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把你那些宝贝标本全塞进碎肉机。」 江如是推了推反光的镜片,视线越过大姐,盯上了旁边那辆挂满束缚带的金属推车。 「放心吧大姐,我比你更心疼他。」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温柔得发毛。 「为了防止误伤,今晚的『深度检查』,得上最高规格的拘束装置。」 「毕竟,锁在床上的暴君,才最迷人不是吗?」 第208章 拘束床上的暴君与三姐的4小时 江巡现在就像件待拆解的精密仪器,大字型锁在特种合金手术台上。 束缚带不是尼龙,是老四搞的高强度复合材料。 内嵌记忆金属,越挣扎勒得越死。 手腕丶脚踝丶胸腹全被扣得严严实实。 连那条变异的右臂,都专门套了层厚重的感应装甲。 换个男人被这麽绑着,早崩溃了。 但在老三这儿,这叫「科学严谨」。 江如是慢条斯理地套上医用乳胶手套。 啪的一声轻响。 她没急着拿器械,走到手术台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江巡没闭眼。 满身是伤,像重刑犯一样被死死捆着,但他眼神依然平稳得吓人。 「哥,感觉怎麽样?」 江如是指尖隔着手套,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滑。 「在这个房间里,你的力量和骄傲都没用,你只是我的病人。」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擦着江巡的侧脸。 「我现在就算切开你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是江家的血还是t先生的毒,你也没法反抗。」 江巡偏了下头,嗓子有点哑。 「老三,你心率过120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拿惯手术刀的鬼医,这是被自己的标本吓到了?」 江如是动作一僵,眼神沉了下来。 她反手从托盘里摸出把3号手术刀,刀刃在灯下直晃眼。 「你想试试,基因锁是不是连痛觉都给你删乾净了?」 她眼神一冷,刀尖抵在右臂那道翻卷的伤口上,毫不犹豫地划开一道新口子。 血涌了出来。 江巡连眼皮都没眨。 呼吸平稳,心跳都没乱一拍,仿佛被划开的根本不是他的肉。 「真没感觉?」 江如是声音发着抖,带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 她想看他失控,看他求饶。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绑在案板上还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当啷一声,手术刀被扔到地上。 她猛地俯下身,一口狠狠咬在江巡带血的肩膀上。 「混蛋……」 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眼底全是病态的占有欲。 「你以为你装淡定就能赢?我不解扣子,你就是这台子上的一块肉!」 江巡看着她这副快崩溃的样,眼底毫无波澜。 他太清楚这丫头的软肋了。 装得再疯再变态,骨子里无非就是想赢他一回,想求个关注。 「如是。」 江巡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让江如是整个人僵住了。 回京这麽久,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丶不叫代号地喊她。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你叫我什麽?」 「我说,过来点。」 哪怕手脚全被锁着,江巡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想玩主导权,就拿出你鬼医的专业素养,别像个发脾气的小丫头。」 江如是彻底破防了。 乳胶手套被她自己抓破。 大哥眼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包容,直接把她那点病态的伪装砸了个稀巴烂。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伏在他身上,嘴唇颤抖着贴上了他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 滴滴滴——! 墙上的计时器不解风情地尖叫起来。 4小时独占权,到了。 哐! 实验室大门被强行刷开。 江以此抱着粉色平板气势汹汹地杀进来。 一抬头,正撞见江如是衣衫不整地趴在大哥身上,那姿势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江如是!你个变态!」 老四急眼了,指着旁边的心率仪破口大骂。 「说好的体检呢?!哥的心率稳在80,你自己的心率都快飙到180了!」 「你管这叫治疗?你这叫监守自盗!」 江如是慢吞吞地直起身,扯掉破烂的手套,脸上还带着没褪乾净的红晕。 她斜了老四一眼: 「医学研究难免情绪激动,小孩儿别瞎管闲事。」 「我瞎管?我刚才全录下来发给大姐了!」 江以此气得直跺脚,刚想去解开控制台的束缚带,馀光却扫到了暗网弹出的最新消息。 那是一条sss级全网置顶通告。 老四脸色唰地冷了,把平板杵到江巡脸前。 「哥,t先生那条老狗……真以为你死在爆炸里了。」 红色的电子请帖在屏幕上闪烁: 【深蓝俱乐部:江家清算拍卖会。压轴拍品——sss级生物标本:『剪刀手』江巡遗体。】 第209章 深蓝的请帖与死人的反击 前一秒还在拌嘴争风吃醋的几个姐妹,此刻全盯着全息屏幕,杀气重得能结冰。 屏幕上,t先生那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被无限放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坐在轮椅里,背后是斗兽场风格的深蓝俱乐部。 这老狗晃着红酒杯,变声器里传出的动静嚣张得欠揍: 「各位,就在昨晚,不可一世的江氏帝国,已经在烟花中彻底落幕了。」 他对着镜头遥遥一敬: 「为了庆祝,深蓝俱乐部今晚将举办『江家遗产清算会』。」 「除了那几条千亿级别的航运线,还会公开拍卖江氏的核心生物科技资料。」 镜头猛地拉近,他那只浑浊的瞎眼死死盯着屏幕: 「当然,压轴拍品,是我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剪刀手』江巡的尸体。」 「得让他知道,死在我深蓝手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吧嗒。 江未央手里的定制钢笔硬生生被折成两截。 黑墨水溅在手背上,触目惊心。 「卖我的家底?还敢卖我的人?」 大姐站起身,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江以此默默缩了缩脖子。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之前的爆炸把基站炸了,死士连消息都没传回去。」 「t先生挖出来的,不过是我撤离前塞在墙里的克隆仿生体。拿着个假货当宝贝,还敢开拍卖会。」 「他那双眼算是彻底瞎了。」 江未央语气很轻,却透着股血腥味。 「想玩?我陪他玩把大的。」 「大姐,消消气。」 江巡换了身乾净的黑卫衣走过来。 他随手拆掉右臂的固定带,站在大屏幕前。 比起姐妹们的火气,他平静得反常。 手指在操作台上一划,调出建筑草图。 「深蓝俱乐部,地下五十米全封闭。就两部重载电梯能进出。」 江巡点了点屏幕。 「安检是天都最高规格。指纹丶虹膜丶骨骼密度三管齐下。最麻烦的是……」 他抬了抬右臂: 「全身x光阵列。我这条铁胳膊走进去,在安检屏幕上比灯泡还亮。」 「那又怎麽了?」 坐轮椅的江莫离滑了过来。 腿上打着石膏,手里还在不紧不慢地擦着那把m82狙击枪。 「哥,你一句话。今晚我把地面出口堵了,出来一个我爆一个。」 「深蓝俱乐部是吧?我把它填成深蓝水族馆。」 江巡摇摇头,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狂气。 「没必要。他们现在越得意,等会儿耳光扇上去才越响。」 他偏头看向江未央。 「大姐,帐上还能调多少流动暗资?」 江未央冷哼一声: 「你要多少有多少。」 「行。」 江巡一指屏幕上的t先生。 「既然他想卖我,那我就亲自去趟现场。用他的钱,把我的命,光明正大地买回来。」 「自己买自己的局,咱们总得去捧捧场不是?」 这话一出,大厅里那股憋屈的杀气瞬间化成了兴奋。 江以此乐得在转椅上蹬了一脚: 「哥,这招够损!我这就去黑他们的票务系统,必须搞个最顶配的vip包厢!」 不过乐完,江以此又愁了,盯着江巡的胳膊: 「可安检怎麽过?你这钛合金骨架绝对过不了x光。」 「那破地方连皮带扣都得是纯塑料,带点金属碎屑都能引爆警报。」 江如是也皱眉: 「而且你的脸已经暴露了。t先生瞎了,他手底下的安保可不瞎。」 江巡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向了角落里的二姐江莫离。 江莫离放下手里的磨刀石,吹了吹薄如铲翼的刀刃,那张明艳的脸上挑起一抹冷笑。 「特种伪装是吧?」 她看向江如是。 「我用生物矽胶重塑他的骨相,老三,你负责给他刷防x光的高分子涂层。」 说完,她直勾勾盯着江巡: 「不过哥,要把你这张脸和铁胳膊彻底藏住,高温材料直接浇在皮肤上,那滋味可比刮骨还疼。」 「你扛得住?」 江巡眼皮都没眨,平静地抬起右手。 「只要今晚能拧断t先生的脖子,疼算什麽。」 江莫离也不废话。 转动轮椅滑到金属操作台前,一把扯开几个密封柜。 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医用钢制器械丶几把造型古怪的高温喷枪。 还有几个冒着乾冰白气的特制金属罐,被她一股脑扫到桌面上。 这可不是整容医院里那些哄富婆的温和材料。 这是正儿八经的军工级特种伪装耗材,平时都是给深入敌后的敢死队用的,主打一个快速丶粗暴丶不讲道理。 江莫离拍了拍旁边的液压椅。 「坐好。」 江巡走过去稳稳坐下。 江莫离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从金属罐里挖出一坨半透明的生物矽胶。 江如是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捏着一把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走过来,针尖还往外渗着药水。 江如是看着他右臂上血肉模糊的钛合金创面,声音难得带了几分迟疑。 「我给你推一管阻断剂,能麻痹局部神经。」 江巡抬起完好的左手,把针管挡了回去。 「不用。」 「任何麻醉都会影响神经的反射弧。今晚去深蓝是去杀人的,手抖一毫米,死的就是我。」 江如是咬了咬牙,把注射器扔进废料桶,转头去调试旁边的高温喷枪。 江莫离深吸一口气,双手沾满矽胶,直接捧住江巡的脸。 她的手法极其狠辣精准,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冰冷的矽胶被她强行填进江巡的颧骨丶下颌角,然后再用拇指死死按压定型。 江巡原本清冷禁欲的下颌线,硬生生被垫宽了两圈。 高挺的鼻梁也被一层矽胶强行压扁,鼻翼外扩。 江莫离头也不抬。 「喷枪。」 第210章 二姐的暴力伪装术 江如是递过一把滋滋冒着蓝色火苗的微型喷枪。 江莫离接过喷枪,直接对着江巡脸上的矽胶开始炙烤。 蓝色的高温火焰距离江巡的皮肤不到一厘米。 矽胶在高温下迅速融化丶收缩,死死咬住他原本的皮肤纹理。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味,混杂着毛发被烤焦的糊味。 这温度就算是隔着矽胶,也足以把皮肉烫出燎泡。 可江巡就那麽端端正正地坐着,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受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不到十分钟,一张纵欲过度丶面色蜡黄丶眼窝深陷的亚裔富商脸,完美覆盖了江巡原本的容貌。 连脖子上的喉结轮廓都被刻意改动过。 江未央坐在不远处的真丝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如果走近看,就会发现那支昂贵的水晶高脚杯杯柄上,已经被她硬生生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江莫离扔下喷枪,喘了口粗气,视线落向江巡那条裸露着钛合金骨架的右臂。 「脸搞定了。」 「接下来是硬菜。老三,涂层准备。」 江如是端过来一个不锈钢盆,里面是滚烫的铅基聚合物。 这玩意儿呈现出一种恶心的灰黑色,像是在熬煮的沥青。 江莫离拿起一把特制的金属刮刀,挑起一坨滚烫的聚合物。 「深蓝的安检有军用级x光阵列,你这胳膊只要走进去,屏幕上比太阳还亮。」 「这层铅基材料能完美吸收x光。但问题是,它必须在一百二十度以上的高温状态下,直接浇筑在你的骨肉和钛合金缝隙里。」 「等它冷却凝固,在x光下显示出来的,就是大面积的骨质增生和严重的骨坏死。」 江莫离拿着刮刀的手,破天荒地有点抖。 她以前在海外执行任务,拿刀逼供或者片别人的肉,眼皮都不带眨的。 但现在,刮刀下面是她大哥的肉。 江巡催促了一句,顺势把右臂往前送了送。 「动手。」 江莫离咬死后槽牙,眼眶瞬间红了。 刮刀带着滚烫的灰黑色沥青,狠狠抹在江巡翻卷的皮肉和钛合金骨架上。 嘶啦—— 皮肉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炙烤声。 白色的青烟顺着江巡的右臂往上冒,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浓烈到了极点。 江巡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确失去了痛觉,但在这种极端的物理破坏下,神经末梢依然会把那种肌肉纤维被融化丶重组的恐怖信号传递给大脑。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那张刚刚伪装好的富商脸往下滚,砸在金属操作台上。 江莫离一边往骨头缝里填材料,一边扯着嗓子骂,眼泪却在眼眶里直打转。 「疼就喊出来!别他妈跟我装硬汉!」 「你叫一声能死啊!」 江巡没叫。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下颌的咬肌绷得像块石头。 那条被高温材料浇筑的右臂,因为肌肉的本能反应在剧烈痉挛,却被他硬生生用左手死死按在台面上,纹丝不动。 他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竟然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快点。」 「你这手法……退步了。」 江莫离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江巡的手背上。 她手下动作却更快了,三下五除二把整条右臂包裹严实,最后覆盖上一层极其逼真的仿真人皮。 人皮一贴合,边缘用特殊胶水封死。 一条看起来因为严重烧伤和骨质增生而扭曲萎缩的残废胳膊,完美呈现在众人眼前。 江如是立刻拿过可携式x光机扫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出一团模糊的黑影,跟晚期骨癌和弹片残留的影像一模一样。 江如是长出一口气,虚脱般地靠在操作台上。 「成了。」 江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沉甸甸的右臂。 铅基材料的重量让这条胳膊像挂了个铁坨子,但好在里面的钛合金骨骼扭矩足够恐怖,完全不影响他发力。 江未央放下已经裂开的高脚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直接拍在江巡胸口。 「这是你的新身份。」 江巡抽出里面的档案。 江未央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冷厉。 「从现在起,你是『mr.j』。一个在东南亚靠走私军火和倒卖器官发家的亚裔暴发户。」 「档案做得很乾净,所有的资金流水和离岸帐户都已经做实。在天都的资料库里,你是个残忍丶好色丶手里攥着大把现金的亡命徒。」 江巡扫了一眼档案上的照片。 正是他现在这张被矽胶篡改过的脸。 江莫离踢过来一个旅行袋。 「衣服换上。」 两分钟后,江巡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左肩和大腿的伤口被防水敷料粗暴封死,外面套上了花里胡哨的丝绸短袖衬衫,领口大敞着。 露出了一大片涂了黑黄色粉底的胸肌。 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右手那条「残废」的胳膊用黑色的绷带随意缠了两圈,脚下踩着一双鳄鱼皮的尖头皮鞋。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把一枚微型变声器贴在喉结下方。 「喂,喂。」 一开口,原本清冷低沉的嗓音,变成了一种被菸酒浸透了的沙哑粗粝。 透着股流氓地痞的狠劲儿和让人极度不适的油腻。 这副尊容,连刚才在笼子里装狗的陈宇看了都得喊一声大哥。 江巡吐掉嘴里的雪茄沫,转身看向一直缩在电脑屏幕后面没吭声的江以此。 「老四,你的时间到了。」 他顶着那张油腻的富商脸,眼神却亮得像刀锋。 「四个小时,陪我玩场游戏。」 第211章 四妹的赛博狩猎权与深网盲狙 江以此从电竞椅上蹦下来,粉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荡。 她没像姐姐们那样拿刀拿枪的折腾江巡。 她一把拽住江巡的左手,把他拉到九龙城寨最核心的那台量子伺服器矩阵前。 两把极具科幻感的流线型躺椅并排摆着。 江以此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手里抛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哥,大姐二姐三姐她们只会折腾你的肉体。」 「我不一样,我要你的脑子。」 「躺下。」 江巡没犹豫,直接躺进左边的椅子里。 江以此跨坐在他身侧,俯下身,把那枚银色贴片精准地贴在江巡的太阳穴上,另一枚贴在自己头上。 江以此的声音在江巡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 「这是军方还在内测的脑机接口直连终端。」 「深蓝俱乐部的门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那是定向邀请制。我们得去天都的深网核心资料库里,亲手抢一张出来。」 「准备好了吗?同步率连接开始。」 江以此按下躺椅扶手上的红色按钮。 江巡只觉得后脑勺猛地一麻,紧接着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周围的物理世界彻底消失。 没有九龙城寨,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由无数幽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拟悬空走廊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代码深渊,头顶是闪烁着红光的巨大虚拟苍穹。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无限放大,整个虚拟空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一行冗馀代码的闪烁,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脑海里。 江以此就站在他身边。 在虚拟空间里,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小丫头。 而是披着一件由银色数据链编织的赛博斗篷,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电光的虚拟长刀。 江以此打了个响指。 「欢迎来到天都的深网防御矩阵。」 「哥,在这里,我是法师,你是我的盾。」 江巡没废话。 「走。」 他在现实中练就的恐怖战术直觉,在虚拟空间里被脑机接口完美具象化。 两人沿着数据走廊一路狂飙。 前方突然竖起一面高达百米的红色虚拟光墙,墙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乱码。 这是t先生布下的第一道动态防火墙。 江以此十指在虚空中疯狂敲击,拉出一道道虚拟键盘,额头上隐隐渗出汗珠。 「这是自适应拦截网,每零点五秒重组一次底层逻辑。硬冲的话,我们的物理ip会瞬间被反向锁定。」 「我需要时间解析它的算法规律!」 江巡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面红光闪烁的光墙。 「不用解析。」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代码并不是毫无规律的。 他像在战场上观察敌人的火力网一样,捕捉到了光墙重组时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三点钟方向,偏下三十度。」 江巡的声音在虚拟空间里掷地有声。 「那里有一行陈旧的补丁代码,重组延迟是零点一秒。用你最强的穿透病毒,切进去!」 江以此连怀疑都没怀疑一下。 「收到!」 她手中的虚拟长刀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顺着江巡指引的方向,狠狠扎进红墙的右下角。 咔嚓! 固若金汤的动态防火墙,在那零点一秒的延迟中被精准命中,整面光墙像碎玻璃一样轰然崩塌。 两人化作流光,长驱直入。 在江巡变态级的直觉指挥下,江以此简直杀疯了。 「十一点方向,诱饵程序,绕过去!」 「正前方,十二点方向,直接爆破!」 那些让全球顶级黑客都束手无策的防御机制,在江巡眼里就像是一个个站位拙劣的靶子。 他不需要懂代码,他只需要指出薄弱点,而江以此就是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到十分钟,他们已经杀到了天都深网的最底层——安保邀约资料库。 江以此毫不客气地撕开资料库的外壳。 将「mr.j」的伪造档案粗暴地塞进了今晚深蓝俱乐部的最高级vip名单里。 顺手还把原来那个倒霉蛋的数据给抹了个乾净。 江以此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搞定!」 但在撤离的瞬间,她突然停顿了一下。 视线扫过资料库底层角落里一个巨大的丶被重重黑色加密链条锁死的冗馀文件包。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极度冰冷的虚拟气息,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赛博核弹。 「那是什麽?」 江巡也察觉到了危险。 「不知道……像是个大型的自毁程序,或者某种底层的清算协议。」 江以此皱了皱眉。 「没时间拆它了,逆追踪已经过来了,撤!」 两人同时切断连接。 九龙城寨休息室内。 江巡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脑机接口带来的神经负荷极其庞大,他那张伪装的面具下已经全是冷汗。 旁边的江以此更夸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水手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摘下太阳穴上的贴片,转过头看着躺在椅子上的江巡。 明明顶着一张丑陋油腻的暴发户脸。 但在江以此眼里,刚才在虚拟空间里那个指点江山丶从容不迫的男人,简直帅得发光。 她突然解开安全带,像只发情的小猫一样扑过去。 捧着江巡那张矽胶脸,重重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口水都印上去了。 「哥,在网线里,你是无敌的!」 江以此眼睛亮晶晶的,喘着气说。 「老四,我看你是想去地下五层陪陈宇吃烂泥了。」 一道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未央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捏住江以此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江巡身上拽开。 大姐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江巡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然后把手帕随手扔进垃圾桶。 「时间到了,该干正事了。」 江未央俯下身,亲手帮江巡把花衬衫的领子往外翻了翻。 整理成那种最恶俗的敞胸样式。 最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纯黑色的特种碳纤维戒指。 江未央拉起江巡的左手,将这枚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里。 大小严丝合缝。 「外壳是全碳纤维和非金属隐形材料,金属探测仪扫不出来。」 江未央的手指在戒指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里面集成了微型军用窃听器和超高频信号发射器。最重要的是,它内嵌了一个微型emp脉冲模块。」 她抬起眼眸,死死盯着江巡的眼睛。 「记住,你今晚的身份是亡命徒,项圈不能戴,这枚戒指就是你的命脉。只要它戴在你手上,你听到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到。」 江未央凑近他耳边,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如果遇到绝境,或者我下令让你动手。」 「按下戒指内侧的机关。」 「我若说杀,你就一个活口别给我留。」 江巡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扯出一个属于「mr.j」的暴戾笑容。 「放心。今晚的深蓝,会变成深红。」 第212章 雨夜深蓝与暴发户的入场 京城的暴雨下得像倒水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团团白雾。 一辆极其张扬丶车身甚至反光到刺眼的黄金版劳斯莱斯幻影,碾着积水,嚣张地停在了京城cbd边缘一栋极其低调的灰色建筑前。 这里就是深蓝俱乐部的地表入口。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两扇厚重的黑色防爆门。 以及周围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丶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 劳斯莱斯的车门弹开。 一只穿着尖头鳄鱼皮鞋的脚踩进水坑里,泥水溅了一裤腿。 江巡顶着「mr.j」那张面色蜡黄的矽胶脸,嘴里叼着一根拇指粗的古巴雪茄,大摇大摆地钻出车厢。 他左手搂着一个身材火辣丶穿着暴露的外围女,右手那条缠着黑绷带的残废胳膊极其抢眼。 「呸!这什麽破天气,晦气!」 江巡用变声器吐出一句粗鄙不堪的东南亚口音华语。 顺手在旁边外围女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惹得女人发出一声甜腻的娇呼。 这副标准的人傻钱多丶粗鄙油腻的暴发户做派,瞬间引来了入口处排队人群的侧目。 能来参加今晚拍卖会的,无一不是各国地下世界叫得上号的军火商丶毒枭或者白手套大佬。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装得人模狗样。 看着江巡这副德行,不少人直接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和嫌恶的眼神。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白人皱了皱眉。 「哪来的土鳖?」 江巡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 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菸圈,搂着女人大步流星地往入口走。 防爆门后,是第一道安检关卡。 这安检规格高得离谱。 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手里拿着高频金属探测仪。 走廊尽头,赫然立着一台军用级的x光透视舱,那是平时用来查验大型货柜违禁品的设备。 江巡走到安检口,两个外围女被守卫面无表情地拦了下来。 「非邀请名单人员,禁止入内。」 江巡装出很不爽的样子。 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沓美金塞进女人的胸口把人打发走,然后大摇大摆地站到了金属探测仪前。 滴滴滴滴—— 探测仪刚扫到他的脖子,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四个守卫瞬间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江巡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重达半斤的纯金大链子,连同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一起,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托盘里。 「叫什麽叫!没见过金子啊?!」 守卫重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武器。 这才示意他继续往前,进入那台巨大的x光透视舱。 那枚非金属材质的暗金戒指稳稳戴在他左手,探测仪毫无反应。 江巡叼着雪茄,吊儿郎当地走进去,站定。 嗡—— 幽蓝色的扫描光线从头到脚扫过他的身体。 隔着一面单向防弹玻璃的监控室内,t先生的安保队长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透视成像。 江巡的左半边身体和躯干非常乾净。 在江以此后台信号的实时篡改下,左手那枚戒指本就微弱的电子元件阴影也被抹得乾乾净净。 但当光线扫过他的右臂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团极其模糊丶密度高得不正常的黑色阴影。 那团阴影不仅遮挡了骨骼的轮廓,甚至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增生状态。 安保队长眼神一厉,直接按下对讲机。 「j先生,你的右臂是怎麽回事?为什麽扫描仪无法穿透你的肌肉组织?」 透视舱里的广播传出队长冰冷的质问声。 外面的几个守卫已经端起了微冲,枪口隐隐对准了舱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后面排队的几个大佬都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一身血。 江巡突然暴起。 他猛地转身,用那条缠着绷带的残废右臂,狠狠一巴掌拍在单向防弹玻璃上! 砰! 这一下力道极大,虽然没用上钛合金的变异力量,但也砸得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子在金三角被毒贩的火箭筒炸了车,整条右胳膊骨头全碎了!」 「里面填的全是钛合金钢板和烂肉里长出来的骨刺!」 「怎麽?你他妈还要在里面给老子开个刀治病啊?!」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极其粗鄙地深吸一口气。 一口浓痰「啪」地吐在了防弹玻璃上,顺着玻璃缓缓往下滑。 这套无赖操作把监控室里的安保队长都干懵了。 与此同时,九龙城寨里的江以此没闲着。 她敲下回车键,一份带着东南亚某顶级私人医院最高权限签章的绝密病历。 瞬间伪装成拦截数据,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安保队长的资料库里。 队长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病历。 数据完全对得上。 再加上江巡这副毫无城府丶像条疯狗一样的撒泼打滚,彻底打消了队长的疑虑。 谁家训练有素的杀手会往安检玻璃上吐痰? 队长嫌恶地按下开门键。 「放行。」 江巡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从托盘里抓起金炼子重新挂在脖子上,大摇大摆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重载电梯。 在等电梯的间隙,江巡的馀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等待区。 那里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看不清脸,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三短丶三长丶三短。 那是摩斯密码里的sos,但敲击的指法,却是国际雇佣兵里用来确认高价值目标的暗号。 江巡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来今晚想分食江家的,不止t先生一条狗。 叮—— 电梯门打开。 江巡走进去,电梯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地表的暴雨。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下降。 失重感强烈得让人反胃,仿佛正坠入十八层地狱。 整整下降了一分钟。 叮。 地下五十米,到了。 两扇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顶级雪茄丶高档香水以及隐隐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呈现在江巡眼前的,是一个宛如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巨大环形地下大厅。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展示台。 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真皮沙发坐席和悬空的vip玻璃包厢。 奢华到了极点,也阴暗到了极点。 无数戴着面具丶端着香槟的男女在其中穿梭,纸醉金迷,群魔乱舞。 江巡在侍者的引领下,走上二楼一间视野极佳的vip包厢落座。 他刚把腿翘在茶几上,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齐刷刷地熄灭。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聚光灯猛地打在中央的舞台上。 一个坐着轮椅丶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男人,被两个重装死士缓缓推到了聚光灯下。 t先生。 他拿起麦克风,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合成音,如同砂纸刮过铁板。 「欢迎各位来到深蓝。」 t先生那只惨白的瞎眼扫过全场,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今晚,我们不谈生意。」 「今晚,我们来分食江家的尸体。」 第213章 分食江家与俄罗斯轮盘赌 t先生的声音在地下五十米的斗兽场里回荡。 底下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眼睛全亮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第一件拍品,江氏集团东南亚两条深水港航运线。」 t先生拍了拍轮椅扶手。 「诸位,江家那几头母狼现在估计在废墟里哭呢。」 「这两条线,起拍价,一千万美金。」 下面立刻沸腾了。 有人粗着嗓子骂骂咧咧。 「江家早该死了,那大姐江未央就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婆娘!」 「活该全家死绝!」 「听说江家那几个妹妹长得水灵,t先生没顺便从盘古大观的废墟里捞几具尸体出来配冥婚?」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夹杂着病态的哄笑。 江巡坐在二楼包厢的真皮沙发上。 两条腿交叠着搭在玻璃茶几上。 他左手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黑碳纤维戒指。 看底下这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冷肉。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九龙城寨主控室的背景音。 江以此敲键盘的劈啪声,江如是冷冰冰的嗤笑,还有大姐江未央压抑着极度暴怒的呼吸声。 「江巡。」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把底下喊得最欢的那个秃头,记下来。」 「明天我要看到他的皮挂在华尔街的红绿灯上。」 「好。」 江巡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那张布满矽胶的脸上扯出一个属于暴发户的残忍笑容。 叫价很快飙到了三千万美金。 江巡身边的两个外围女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的胸口紧紧贴着江巡的残废右胳膊。 被那硬邦邦的轮廓硌得直皱眉。 砰! 包厢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一脚踹开。 实木门板砸在墙上,震落一地灰。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丶身高将近两米的俄国光头大汉,带着四个持枪保镖闯了进来。 这人身上带着浓重的伏特加和劣质雪茄味。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巡。 确切地说,是盯着江巡旁边的女人和屏幕上的报价器。 「你,就是那个东南亚来的土鳖?」 俄国佬操着极其生硬的中文,大拇指朝门外一指。 「这两条线,伊万大叔要了。」 「把你手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婊子也让出来,滚出深蓝,我留你两条腿。」 外围女尖叫一声,死死拽着江巡的花衬衫衣角。 江巡没动。 他甚至连搭在茶几上的腿都没放下来。 那张被生物矽胶垫得坑坑洼洼的亚裔脸上,挤出一个极度油腻又欠揍的笑。 「要航运线,还要我的女人?」 江巡用变声器发出的沙哑嗓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行啊。」 「出来混,讲究个和气生财。」 他慢条斯理地探身,从玻璃茶几的果盘里捏起一把银柄水果刀。 看都没看,反手一刀狠狠插在旁边那个被吓傻的俄国保镖大腿上! 「嗷——!」 保镖惨叫倒地。 江巡顺势抽走了保镖枪套里的一把银色左轮手枪。 咔哒。 他单手打开弹仓,手腕一抖。 黄澄澄的子弹掉在真皮沙发上,发出闷响。 一颗丶两颗丶三颗……五颗。 六发容量的弹仓里,只剩下一发子弹。 江巡手指猛地一拨,弹仓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嗡嗡」转动声。 接着「啪」地一声合上。 包厢里死寂一片。 伊万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身后三个保镖的微冲已经顶在了江巡的脑门上。 江巡无视了头顶的枪管,随手把左轮扔在茶几上。 枪管在玻璃上滑出刺耳的动静,稳稳停在俄国佬面前。 「让可以。」 江巡靠回沙发,叼着没点燃的雪茄。 「一枪换一条线,再加个女人。」 「你敢吗?」 伊万愣住了。 他是个正儿八经从西伯利亚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火贩子。 但眼前这个半边身子残废丶面色蜡黄的土鳖,眼里那种东西让他心里直发毛。 那不是装出来的狠,那是对别人的命不在乎,对自己的命更不在乎的绝对虚无。 「虚张声势!」 伊万咬着后槽牙,粗壮的手指抓向桌上的左轮。 「老子在车臣玩这套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 啪。 一只乾瘦的左手比他更快。 江巡抄起左轮,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冰冷的枪口直接死死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大拇指压下击锤。 「第一枪,送你一条航运线。」 江巡眼神戏谑,食指扣下扳机。 咔。 空仓。 旁边的两个外围女直接吓得白眼一翻,瘫软在沙发上。 伊万的瞳孔缩成了麦芒。 「第二枪,再送你一条线。」 咔。 又是空仓。 江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那张本就丑陋的伪装脸庞在这一刻宛如恶鬼。 「第三枪。」 他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压得太阳穴的皮肤深深凹陷。 「送你旁边这个女人。」 咔。 全场只有左轮击针撞击空弹巢的清脆响声。 连扣三下! 六分之一的概率,硬生生被这疯子玩成了必死局里的俄罗斯转盘! 江巡根本不怕,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子弹,凭他被基因锁改造过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在击发的一瞬间偏开头骨,最多擦破点皮。 他玩的就是降维打击的心理战。 当啷。 江巡把左轮随手丢在伊万脚边。 「还剩三发,中奖率三分之一。」 「该你了,伊万大叔。」 俄国佬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地上的枪,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出来混求的是财,谁他妈跟这种活腻了的神经病换命?!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伊万连狠话都顾不上放,一脚踢开地上的左轮,带着几个保镖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 连那个大腿上插着水果刀的倒霉蛋,都连滚带爬地往外爬。 江巡冷嗤一声,重新把腿搭上茶几。 耳麦里传来江以此兴奋的尖叫。 「哥!」 「太帅了!」 「那个俄国光头吓尿裤子了,我从热成像里都看清楚了!」 「闭嘴,吵死了。」 大姐江未央冷冷打断,但语调里那股护食的满意怎麽也藏不住。 此时,拍卖大厅的喧闹停了下来。 聚光灯的光束汇聚在舞台中央。 t先生坐在轮椅上,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二楼江巡的包厢,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他是个瞎子,但他的监控团队已经把刚才俄罗斯轮盘赌的画面一秒不差地切给了他。 一个不怕死丶有钱丶残暴的变态疯子。 深蓝最喜欢招揽这种亡命徒。 t先生敲响了手里的木槌。 「各位,开胃菜结束了。」 那难听的机械合成音回荡在地下斗兽场。 「现在,让我们请出今晚的绝对压轴。」 大厅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边裂开。 乾冰制造的浓郁白雾贴着地面翻滚。 一个长达两米五的巨大高压冷冻玻璃舱,伴随着沉重的液压马达声,缓缓升起。 「一具价值一亿美金的,完美标本。」 第214章 一亿的标本与暴君的叫价 冷冻舱完全升出地面的那一刻,整个深蓝俱乐部地下五十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纯粹是被视觉冲击力给震慑住了。 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防腐营养液。 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悬浮在液体正中央。 四肢自然下垂,双眼紧闭。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透着一种冰冷而惨白的禁欲感。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具躯体的右臂。 从肩膀往下,密密麻麻的手术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盘踞在皮肉上,包裹着内部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骨骼轮廓。 连左肩处那道昨晚刚被死士扎穿的新添刀伤,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完美得令人作呕。 江巡坐在二楼包厢里,眯着眼盯着台下。 要不是他自己清楚地喘着气,他甚至都觉得那舱里泡着的真是自己。 江如是那个疯丫头,在生物克隆和伪装技术上,简直到了变态的境地。 「怎麽不说话了?」 耳麦里,传来三姐江如是压抑不住的低笑。 「哥,你对自己这具完美的复制品,还满意吗?」 「我可是连你大腿根内侧的那颗小痣,都一比一还原了哦。」 江巡眼角抽了抽。 「老三,你什麽时候看过我大腿根?」 「你猜。」 大姐江未央一声冷哼打断了频道的闲扯。 「别恶心了。」 「老三,你的帐回去再算。」 「江巡,盯紧点。」 台下。 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热喧哗。 t先生操纵着轮椅,围着冷冻舱转了半圈,贪婪地将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各位,不要以为这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机械变声器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江家那个老狐狸江河,穷极半生隐藏的秘密,就在这具躯体里。」 「他体内的基因锁,是打开人体潜能极限的钥匙。」 「就算他现在死了,只要把这具标本拿去解剖提取,就能得到重写人类痛觉和肌肉密度的方程式!」 全场的目光都绿了。 在这个地下世界,不怕死的人多的是,但能把人变成没有痛觉兵器的技术,价值连城。 「更何况……」 t先生猛地转身,面具下的瞎眼扫过全场。 「这可是江氏帝国那个至高无上的大少爷。」 「买下他,就等于把江家那群高高在上的女人们,踩在了脚底!」 「压轴拍品,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万。」 话音刚落,竞价器疯狂跳动。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七千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带着扭曲的快意。 有人甚至狂妄地举着牌子喊。 「老子买回去把他切片,一半喂狗,一半送给江未央那个婊子当新年礼物!」 包厢里。 江巡左手把玩着刚才从左轮手枪里退出来的那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金属弹壳在指尖翻飞,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骨传导耳麦里,江未央的呼吸声已经粗重到了极点。 江巡左手大拇指按住无名指上的暗金戒指(监听直连端),能清晰地听到九龙城寨主控室里,玻璃杯被她狠狠砸碎在墙上的爆裂声。 「江巡。」 江未央的声音不再是冰山女帝的伪装,而是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血腥味。 「给丶我丶举丶牌。」 「用他们天都付给你的那笔暗杀赏金,一分不剩地砸下去。」 大姐的指令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耳膜上。 「我看今晚谁敢买我的人!」 此时,价格已经飙到了八千五百万美金。 叫价声渐渐稀疏。 毕竟买一具尸体花将近一亿美金,需要极大的魄力和财力。 一个大腹便便的南美毒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迎接胜利的木槌。 就在t先生举起木槌的一瞬间。 二楼包厢的防弹玻璃窗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江巡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双手压在栏杆上,嘴里咬着雪茄。 那张蜡黄油腻的脸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看垃圾般的嘲弄。 「一亿。」 沙哑粗粝的声音,没有藉助任何扩音设备,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地下五十米的斗兽场里。 「现金。」 「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随时验资。」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二楼那个像地痞流氓一样的暴发户。 南美毒枭脸上的肉狠狠一抽,咬牙切齿地盯着江巡。 一亿现金。 这绝不是闹着玩的。 t先生握着木槌的手停在半空。 他仰起头,银色面具对着二楼的包厢。 「mr.j。」 t先生的声音转冷。 「您刚才对两条航运线毫无兴趣。」 「现在花一亿美金买一具死人的尸体,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深蓝不收来路不明的疯子。」 江巡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绝对的狂妄。 「问老子为什麽?」 江巡单手按着栏杆,指着下面那具自己的克隆体。 「老子在东南亚穷了半辈子,就喜欢听响!」 「花一亿买回去,每天切一块肉喂我的哈士奇,看着江家少爷的肉被狗嚼碎……」 他眼神陡然一狠,凶光四射。 「这理由够不够?」 「你有意见?!」 静。 落针可闻的静。 连那几个准备加价的黑帮大佬都默默坐了回去。 比有钱,这土鳖拿一亿现金砸人。 比变态,这疯子买尸体为了喂狗。 惹不起。 角落里,那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神秘买家,停止了在膝盖上敲击手指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二楼的江巡。 接着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阴影里。 t先生听着江巡那番粗鄙不堪的理由,反而放下心来。 这就是他要的恶犬。 木槌重重落下。 「砰!」 「一亿美金,成交!」 t先生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对着二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人敢跟一个把钱当纸撒的疯子竞价。」 「请吧,j先生。」 「我们后台的金库已经准备好了。」 「希望能近距离欣赏您的豪气,顺便……亲自验货。」 江巡碾灭手里的古巴雪茄,随手弹飞。 雪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了一楼某个保镖的酒杯里,发出滋啦一声。 他转过身,没去看身边两个还在发抖的外围女。 拉开包厢的门。 垂在身侧的那条伪装成废铁的右臂,在紧绷的肌肉牵引下,皮下发出极其微弱的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咔哒」声。 像是一头被锁链锁了太久恶兽,终于等到了开闸的时刻。 江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的死气彻底散去。 猎杀时刻,到了。 第215章 後台的验货与戒指的暗号 带路的侍者踩着厚厚的地毯,停在一扇纯黑色的金属双开门前。 门边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泛着红光的虹膜扫描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侍者退后半步,低着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巡单手插在花衬衫的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红光扫过他那张用生物矽胶重塑过的脸。 咔哒。 沉闷的金属机械咬合声从墙体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液压泄气声响起,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金库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 门开的刹那,一股夹杂着极低温度的防腐剂味道扑面而来。 江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跨进门槛。 金库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 四周全是冷冰冰的金属墙壁,没有一扇窗户。 最抢眼的,是围在房间边缘的八个铁塔般的人影。 这是t先生的近卫死士。 清一色的凯夫拉重型防弹衣,四肢关节处绑着粗壮的液压外骨骼支撑架。 随着他们的呼吸,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连那张脸都被带有夜视功能的黑色全覆式头盔挡得死死的。 八把大口径散弹枪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压低,指着江巡的大腿和腹部。 在这个地下最深处的铁王八壳子里,这火力配置能把一头大象打成肉泥。 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冷冻玻璃舱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t先生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 他枯瘦的手指正隔着一层防冻玻璃,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里面那具「江巡尸体」的脸颊,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j先生。」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带着一股病态的满足。 t先生转动轮椅,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正对着江巡。 他两只眼睛全是浑浊的眼白,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但江巡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像毒蛇一样锁定在自己身上。 「一亿美金的现金本票,深蓝已经查验无误。」 t先生摊开手。 「在打包这具尸体之前,我总得让金主近距离看看这件货物的成色。」 江巡叼着没点燃的古巴雪茄,冷笑一声。 他拖着步子走到冷冻舱前,故意用那条缠着黑绷带的残废右臂拍了拍厚重的玻璃。 「有什麽好看的。」 江巡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不耐烦。 「老子花钱买来喂狗的东西,难不成还得仔细看看这肉柴不柴?」 t先生脸上的肌肉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瞎了眼,听觉和嗅觉却被磨砺得比野兽还要敏锐。 盲人很少靠眼睛去判断一个人,他们更相信空气里的味道和心跳的节奏。 t先生的鼻翼微微扇动了两下。 轮椅无声地往前滑了半米,拉近了和江巡的距离。 「j先生。」 t先生的声音降了两个调。 他那一对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江巡花衬衫大敞着的领口。 「你身上的味道,很奇特。」 金库里的气温仿佛跟着这句话又往下降了几度。 八名重装死士齐刷刷地跨前一步,液压外骨骼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枪口整齐划一地抬高了两寸。 江巡眼皮都没抬一下,牙齿咬着雪茄的滤嘴。 「老子刚在上面搂着两个娘们喝香槟,身上能有什麽味道?骚味?」 t先生摇了摇头。 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不,不是女人廉价的香水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非常高级丶侵略性极强的味道。」 「如果我没记错,这款香水叫黑鸦片。」 瞎子的声音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空气。 「巧了。」 「我搜集过江家所有人的资料。」 「江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姐江未央,最喜欢用的,就是这款香水。」 t先生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泛白。 「一个混迹东南亚的亡命徒身上,为什麽会有江未央的体香?」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近距离的接触,再完美的生物矽胶伪装也盖不住大姐昨晚留在他颈窝里的气味。 但江巡根本没慌。 那张丑陋的富商脸依然维持着暴戾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t先生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骨传导耳麦里,江未央的呼吸声冷厉如刀。 「老四,切断电源。」 「江巡,动手。」 江巡的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纯黑色的碳纤维戒指。 指腹用力,按下了戒指内侧的微型凸起。 九龙城寨地下基地。 江以此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红色回车键上。 「死瞎子,见鬼去吧!」 指令通过超高频信号穿透地层,精准触发。 金库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江巡手上的戒指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好在江未央提前给他的骨传导耳麦和这枚戒指都做了军工级防电磁屏蔽涂层处理。 这个经过老四改装的微型emp脉冲模块,波长被锁死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专杀敌方精密电子元件。 头顶那一排刺目的冷光灯管,接连爆出一团团蓝白色的电火花。 啪!啪!啪! 玻璃灯罩炸裂,碎片雨点般砸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围在四周的八名重装死士齐刷刷地发出闷哼。 他们身上那些昂贵且精密的液压外骨骼支撑架,在emp的冲击下直接烧毁了主控晶片。 伺服电机瞬间暴死锁死。 沉重的钢铁支架不仅不再提供助力,反而变成了几百斤重的金属牢笼,硬生生把这八个人死死钉在了原地。 上一秒还亮如白昼的金库,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漆黑。 备用电源的启动机制,需要十秒钟的缓冲。 而对江巡来说,十秒,足够他把这里变成屠宰场了。 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撕啦」声。 那是江巡毫不犹豫地伸手,硬生生撕开了贴在脸上充当伪装的生物矽胶面具,连带着皮肉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爆鸣在黑暗中炸开。 江巡那条被铅基材料包裹成废铁的右臂,肌肉猛地绷紧发力。 外层的高温伪装材料承受不住里面钛合金骨骼的恐怖扭矩,像乾裂的泥块一样寸寸崩碎剥落。 碎屑掉落在地毯上。 他吐掉嘴里碍事的雪茄。 冷冽丶低沉丶毫无掩饰的本来嗓音,在漆黑一片的金库里幽幽响起,贴着t先生的耳膜刮过。 「t先生。」 「验货就不必了。」 「因为……我亲自来送货了。」 第216章 十秒的深蓝杀戮与暴君右臂 十秒倒计时,开始。 失去视觉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尤其是那些被外骨骼锁死的八名重装死士。 他们就像是被蒙上眼睛丶又套上枷锁的乌龟,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扣动扳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砰!砰! 两声盲目的散弹枪轰鸣在金库内炸响,子弹打在钛合金墙壁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却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江巡没有受任何影响。 在九龙城寨被二姐江莫离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特训的四小时,早就把他的听声辩位磨砺成了本能。 第一秒。 江巡如同一头撕破夜幕的猎豹,贴着地面滑行而过。 他凭着散弹枪开火时的火光和气流,精准锁定正前方那个死士的位置。 左腿猛地蹬地,身体拔地而起。 没有动用左手腕里的子母剪,他直接抡起了那条刚刚剥落了伪装丶露出幽蓝金属反光的钛合金右臂。 经过基因锁变异后,这条胳膊的肌肉密度已经超过了钢缆。 五指张开,如同一把重型铁钳,狠狠插向死士的胸口。 死士身上穿的是最顶级的凯夫拉防弹衣,里面还衬着高强度的陶瓷防弹插板。 但在江巡这只手面前,这一切薄得像一层纸。 刺啦!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起。 江巡的手指硬生生抠穿了厚重的防弹层,连着对方的肋骨一把抓碎。 右手猛地一捏。 温热的心脏在他的掌心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几百斤重的身体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往后栽倒。 第三秒。 江巡拔出血淋漓的右手,反手抓住一旁另一个死士伸过来的散弹枪管。 恐怖的力量顺着右臂爆发。 精钢打造的枪管被他直接像拧麻花一样硬生生拧弯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记凶狠的高抬腿膝撞,精准砸在死士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 颈椎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第四秒到第七秒。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纯粹碾压。 金库里没有枪声,全是被剥夺了视觉的死士们发出惊恐的喘息,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扭曲声。 江巡化身为一尊毫无感情的暴力机器。 他的右臂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液压管爆裂的喷气声和金属装甲严重变形的牙酸声。 有人被他单手提起,连人带厚重的外骨骼砸在钛合金墙壁上,砸出一个凹坑,血肉模糊地滑落在地。 有人试图拔出腰间的军刺,手腕却被江巡像折火柴棍一样轻松折断,随后自己的军刺被捅进了喉管。 没有多馀的招式,只有突破人类肉体极限的绝对暴力。 那是基因锁与钛合金融合后,呈现出的最纯粹的死神乐章。 第九秒。 第八个死士的头盔被江巡一巴掌扇得严重瘪陷,颈骨碎裂的闷响成了这场杀戮的休止符。 t先生在黑暗中疯狂地拨动轮椅的操控杆。 他是个瞎子,黑暗原本是他的主场。 轮椅底下藏有军用级的防电磁屏蔽底层中枢,emp并没有瘫痪他的行动能力。 但这一刻,t先生却体会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闻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他听到了自己那些花重金培养的丶能够以一当十的近卫死士,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像被踩死臭虫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断了气。 没有枪声,全是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声。 这是什麽怪物?! 江家那个废物假少爷,怎麽可能拥有这种非人的压倒性力量?! 轮椅向后狂退,直到「咣当」一声重重撞在厚重的金库大门上,退无可退。 第十秒。 嗡—— 头顶的备用电源线路接通。 刺眼的红光瞬间倾泻而下,整个金库被笼罩在一片惨烈的血色警报灯光中。 t先生瞎了,他看不见眼前的地狱绘图。 但如果有长眼睛的人在这里,绝对会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原本乾净整洁的金库,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喷射状的血迹。 八个重装死士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里,外骨骼支离破碎,没有一具全尸。 江巡就站在一地烂肉和废铁的中央。 花衬衫上沾满了刺目的鲜红,脸上残留的生物矽胶胶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滴。 唯独那条右臂。 大片翻卷的皮肉之下,暗灰色的钛合金骨架暴露在空气中。 骨骼缝隙里隐隐有蓝色的幽光在流转。 这已经不是一条人类的胳膊,这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凶器。 江巡踩着一地的血水,皮鞋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缩在门边的t先生。 停在轮椅前。 江巡伸出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一把钳住t先生轮椅的金属承重架。 非人的机械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直接将这个枯瘦的老头连人带数百斤重的防辐射轮椅,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悬空,重心失衡。 t先生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扒住轮椅扶手。 「老狗。」 江巡盯着他惨白的瞎眼,嗓音冰冷刺骨。 「你刚才在上面不是喊价喊得很欢吗?」 「一亿美金,要买我的命。」 他嘴角扯出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我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钱呢?」 t先生虽然面色紫红,濒临失控,但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竟然慢慢挤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且恶毒的笑。 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江巡……咳咳……你这头空有蛮力的野兽。」 「你以为……我为什麽一定要在这个地下五十米的深坑里……建这个金库?」 江巡眼神一凛。 馀光扫过t先生刚才一直死死扣住的轮椅右侧扶手。 扶手下方,一个隐藏的红色指纹锁凹槽,已经被按了下去。 第217章 深渊水牢与基因锁的二次共鸣 咔哒。 金库那扇厚达半米的钛合金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重的机械锁死声。 门缝边缘弹出厚厚的防水密封胶条,将整个金库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铁罐头。 紧接着,四周合金墙壁底部的六个大型排气百叶窗猛地弹开。 轰! 刺骨丶浑浊的地下暗河水,如同六条咆哮的狂龙,顺着高压管道疯狂喷涌而入。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夹杂着泥沙和寒气的深层地下水。 水压极高,仅仅两秒钟的时间,冰冷的水面就已经没过了江巡的脚踝,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疯涨。 这个位于地下五十米的深蓝核心区,即将变成一个巨大的密闭水棺材。 江巡脸色一沉,钛合金右手猛地发力,准备直接将轮椅连同反派一起捏碎。 就在这时。 金库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里,降下了四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探头。 这不是喷水孔,而是四个大功率的高频发射器。 嗡——!!! 一阵极其尖锐丶常人根本无法听见的频率,瞬间穿透空气,狠狠扎进江巡的脑海。 这是超声波武器。 不仅如此,这个频率是t先生专门破解了天都资料后,针对江巡体内那种幽蓝色毒药(基因锁)量身定制的共振频率。 「呃!」 江巡如遭雷击。 右臂的机械力量瞬间被恐怖的基因暴动抽乾,t先生连带着沉重的轮椅重重砸落在不断上涨的浑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难以想像的剧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 江巡感觉自己的心肌细胞像是长出了无数倒刺,正在疯狂地绞杀着周围的血管。 那种痛觉屏蔽在这一刻毫无作用,因为这是从基因层面引发的全面崩溃。 他那条强悍无匹的钛合金右臂,肌肉纤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骨骼与金属之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整条胳膊就会从内部硬生生扯断。 江巡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浑浊的冰水里。 冷汗混合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压抑着野兽濒死般的闷哼。 水面疯狂上涨,很快没过了他的膝盖,淹到了腰部。 t先生在湍急的水流中被冲翻,死死抱住了轮椅底座自动弹出的救生充气浮板。 他咬住微型水下呼吸器,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疯狂。 他看不见江巡倒在水里挣扎的样子,但他能听到那急促且痛苦的喘息声。 「哈哈哈哈哈!」 t先生在水中狂笑,水花拍打着他的面具。 「你以为蛮力能解决一切吗?!」 「在深蓝,我才是规则!」 「你的基因锁,就是我手里最好用的引爆器!」 水漫过了江巡的胸口,刺骨的寒冷正在夺走他仅存的体温。 「空有力量的野兽!」 「在深海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t先生嚣张的声音在封闭的水牢里回荡。 「带着你的秘密,给我的死士陪葬吧。」 「等这间屋子被水灌满,我会再派人下来捞你的尸体。」 「到时候,你依然是我的完美标本!」 冰冷的水淹没了江巡的下巴。 超声波的频率还在不断拔高,绞杀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心脏跳动的频率慢得吓人,眼前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黑暗的深渊正张开大口准备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往水底沉下去的瞬间。 骨传导耳麦里,突然炸响了江未央近乎嘶吼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撕裂般的疯狂和决绝。 「老三!给他过载注射!」 「江巡!给我站起来!」 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一直安静戴着的纯黑色碳纤维戒指,内部机关猛地弹开。 两根细如牛毛的微型探针,毫不留情地狠狠刺破了江巡无名指的皮肤,精准扎进静脉血管里。 这是三姐江如是在他来之前,趁着给他刷防x光涂层时,偷偷塞进戒指暗格里的最后底牌。 里面装的,不是什麽肾上腺素。 而是江如是抽了自己的血,拼了命提取出来的一点点自身抗体高浓缩液。 带有极其强烈的排异反应,是纯粹饮鸩止渴的拼命之举。 呲—— 一股滚烫如同岩浆般的液体,顺着指尖的静脉,瞬间冲入江巡冰冷的血液循环中。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血管里轰然相撞。 过载的抗体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压制住了基因锁的暴动。 原本因为超声波而痉挛的心脏,像被打了一记超强力的起搏器,猛地收缩,然后狠狠跳动了一下。 咚! 这声心跳,在江巡的胸腔里如同战鼓擂响。 所有的疲惫丶寒冷和濒死的虚弱,被过载药效带来的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彻底取代。 江巡猛地在浑浊的水底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充血和基因变异的极限催发,竟然泛起了一抹慑人夺魄的幽蓝色光芒。 第218章 撕裂深海与T先生的末路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血管里轰然相撞。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过载的抗体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压制住了基因锁的暴动。 原本因为超声波而痉挛的心脏,像被打了一记超强力的起搏器,猛地收缩,然后狠狠跳动了一下。 咚! 这声心跳,在江巡的胸腔里如同战鼓擂响。 所有的疲惫丶寒冷和濒死的虚弱,被过载药效带来的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彻底取代。 江巡猛地在浑浊的水底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充血和基因变异的极限催发,泛起了一抹慑人夺魄的幽蓝色光芒。 水面上的t先生还在狂笑。 他死死抱着充气浮板,听着高频超声波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满脑子都是江巡被活活痛死在水底的画面。 」挣扎吧!惨叫吧!」 机械合成音在水面上显得极其刺耳。 」你的基因锁就是我……」 t先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虽然瞎了,但皮肤的触觉极其敏锐。 水温不对。 刚才还刺骨冰凉的地下暗河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反常的速度急剧升温。 咕噜噜—— 水面开始翻滚,冒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t先生脸上的狂妄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哗啦!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水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破水而出。 江巡站直了身体。 齐腰深的浑浊水流在他周围疯狂打着旋,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早就碎成了布条,露出精悍的肌肉。 最恐怖的是那条右臂。 暗灰色的钛合金骨架完全暴露在外,皮肉翻卷处,幽蓝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在金属缝隙里流转。 周围的冰水一接触到他的右臂,直接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你……你没死?!」 t先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透着一股见鬼般的惊恐。 」超声波!把频率调到最大!」他冲着头顶的发射器疯狂大吼。 四个探头发出更加尖锐的嗡鸣。 江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早就被过载的抗体彻底屏蔽。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破坏欲。 江巡没有理会水面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t先生,而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扇锁死的钛合金金库大门。 水流的阻力对他来说荡然无存。 他走到门前。 半米厚的钛合金大门,重达几十吨,内部的液压锁死死咬合。 江巡抬起那条散发着高热的右臂。 五指张开,指尖的钛合金硬生生抠进了大门中央那道微乎其微的缝隙里。 」他想干什麽?」 t先生在水面上抱着浮板,瞎眼茫然地转动。 下一秒。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在整个地下五十米的空间里炸开。 嘎吱——! 江巡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幽蓝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暴怒的毒蛇。 钛合金骨骼与金属大门剧烈摩擦,爆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开。」 江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轰! 那扇连反坦克飞弹都轰不开的钛合金大门,被他用纯粹的物理蛮力,硬生生往外撕开了一道半米宽的裂缝! 内部的液压管根根爆裂,喷出白色的气柱。 失去了大门的阻挡,金库内积蓄的高压水流找到了宣泄口。 狂暴的水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向外倒灌。 」不!救命——!」 t先生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浮板直接被恐怖的水流卷了过去。 他在浑浊的水中翻滚,面具底下的呼吸器被撞得粉碎。 瞎眼在黑暗中绝望地乱抓。 就在他即将被冲出大门裂缝,卷入外面无底深渊的刹那。 一只炽热丶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在水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江巡像海神一样站在湍急的水流中,双脚仿佛生了根。 他单手发力,硬生生把t先生连同那把沉重的轮椅一起从水底倒提了起来。 哗啦! 江巡把t先生举出水面,狠狠砸在旁边那台残破的金属控制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t先生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屏幕上。 江巡的右手直接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死死钉在控制台上。 钛合金的冰冷和高热交织,烫得t先生脖子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现在。」 江巡的脸凑近,幽蓝色的双眼死死盯着t先生那张扭曲的脸。 」告诉我。」 」十八年前,是谁把我扔进江家的?」 t先生剧烈地咳着血,喉管被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那张银色的半脸面具在刚才的撞击中脱落,露出一整张布满烧伤丶丑陋不堪的老脸。 面对死亡的逼近,t先生眼底竟然没有对江巡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嘲弄。 」咳咳……野兽……你真可悲……」 t先生一边吐血一边惨笑。 」你以为……江河跟温倾云,真的是你的养父母?」 江巡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说重点。」 」哈哈哈哈……」t先生笑得像个破风箱,」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件被别人精心培养的'容器'!」 」江家……不过是给你准备的孵化场!」 江巡的瞳孔微微一缩。 t先生死死盯着江巡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去问你那个华尔街的好大姐吧!」 」江未央……她全都知道!」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血的冰锥,狠狠扎进江巡的脑神经。 没等他再逼问。 轰隆! 整个地下金库的承重结构在刚才的暴力撕扯和水流冲击下,彻底崩溃。 天花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块重达数吨的水泥预制板夹杂着钢筋,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江巡眼角馀光扫到头顶的阴影,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暴退。 砰! 巨大的水泥板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t先生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台子被直接砸成了一滩肉泥。 血水混着地下水,在江巡脚下蔓延开来。 第219章 沉没的俱乐部与血色倒计时 t先生死了。 变成了一堆分不出人形的烂肉。 那条关于十八年前身世的线索,随着这块水泥板的落下,被砸得粉碎。 江巡站在不断翻滚的浑水中,胸膛剧烈起伏。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问你那个华尔街的好大姐吧。」 」她全都知道。」 t先生临死前那嘶哑恶毒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 江未央知道? 知道他是个容器?知道他被当成野种扔在江家十八年受尽屈辱的真相? 江巡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暴躁和冷意。 轰隆隆——! 没时间给他多想。 整个地下五十米的深蓝俱乐部,正在引发连锁式的全面坍塌。 头顶的灯管接连爆裂,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金属管道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水压越来越大,外面的暗河已经彻底倒灌进来。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极其尖锐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三姐江如是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吼。 」哥!听得见吗?!」 」抗体过载的极限时间只剩六十秒了!」 」六十秒一到,你的心脏会因为承受不住变异的负荷,瞬间衰竭!」 」快出来!别管那个瞎子了!往上跑!」 江如是平时的冷静和病态全都不见了,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站了一整夜。 六十秒。 江巡咬紧牙关,强行把脑子里关于大姐的疑云压下去。 生存的本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猛地转身,踩着齐腰深的积水,朝着刚才撕开的大门裂缝冲了出去。 外面原本奢华的地下斗兽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包厢坍塌,座椅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黑帮大佬和外围女,尸体在水面上沉浮。 江巡像一头在废墟中狂奔的暴龙。 前面是一道被落石堵死的走廊,横七竖八的钢筋如同铁栅。 他抬起右臂,幽蓝色的高热在黑暗中明灭。 轰! 钛合金的重拳砸在钢筋交叉的节点上,整束障碍物轰然崩散,碎石四下飞溅。 四十五秒。 三十秒。 二十秒。 江巡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过载抗体带来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撕裂感。 幽蓝色的眼眸开始变得暗淡。 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直接炸开胸腔。 他一路用钛合金右臂杀穿了三层坍塌的楼梯,硬生生冲到了地下三十米处的一个主电梯井前。 电梯轿厢早就掉下去了。 眼前只有一个漆黑的丶深不见底的竖井。 上方不断有断裂的电缆和火花砸下来。 没路了。 十秒。 江巡靠在电梯井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右臂的钛合金骨架已经停止了发热,沉重得像挂了一座山。 难道真要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上方极高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定向爆破声。 紧接着,一束刺目的探照灯光从地面直射下来,穿透了电梯井的黑暗。 一条带着特制精钢挂钩的黑色凯夫拉绳索,如同灵蛇一般,准确无误地垂落到了江巡的面前。 耳麦里,传出二姐江莫离撕裂般的怒吼。 」哥!抓住它!」 」老四!给老子把油门踩死!」 地面上。 那辆伤痕累累的装甲五菱宏光停在废墟边缘,后轮在暴雨的泥泞中疯狂打滑,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江莫离提前三小时就守在这里。 她拖着打着石膏的右腿,整个人扑在车尾的重型军用绞盘上,死死扣下启动拉杆。 五秒。 江巡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死攥住那根绳索,将精钢挂钩扣在自己残破的战术背心锁扣上。 」拉!」 三秒。 绞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五菱宏光那台被江以此魔改过的疯狗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江巡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拽起,像一发炮弹一样,顺着电梯井直冲而上。 两秒。 下方的深蓝俱乐部彻底沉没,暗河的水流轰然撞击在电梯井底部,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一秒。 砰! 江巡冲破了地表的防爆门残骸,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和暴雨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冰冷刺骨,砸在他滚烫的身体上。 他得救了。 但也就在他后背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六十秒倒计时,归零。 过载药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强行压制的基因锁反噬,如同海啸一般全面爆发。 江巡只觉得眼前一黑。 胸腔里那颗以超高负荷跳动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猛地停滞。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从江巡嘴里狂喷而出,溅落在泥水里。 他那双眼睛里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死寂的灰暗。 抬在半空的左手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地。 生命体徵,瞬间消失。 心脏,停跳了。 第220章 心跳归零与女王的疯狂人工呼吸 停在不远处的装甲五菱宏光车厢里,江以此的声音从骨传导耳麦里炸开——她和大姐此刻坐在几十公里外的九龙城寨主控室里,但那台直连量子矩阵的车载终端,把她们的视线清晰地拉到了这片暴雨废墟。 江以此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体徵监测仪。 那条代表着江巡心跳的绿色波浪线,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后。 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刺耳的长鸣声在主控室里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所有人的神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不可能……」 江以此死死盯着屏幕,粉色的双马尾都在发抖。 她突然崩溃地捂住脸,放声大哭。 」大姐!哥的心跳没了!老三的药效过了!」 九龙城寨。 江未央站在主控室的屏幕墙前,死死盯着那条笔直的横线。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冰冷和算计的眼睛,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莫离。」 她的声音只有两个字,低沉丶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透过车载摄像头,她看见了废墟上那具没有任何生气的身体。 废墟上。 江莫离刚刚松开绞盘的拉杆,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哭喊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连拐杖都顾不上拿,直接从车上摔了下来。 右腿的石膏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冷汗直冒。 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双手扒着泥水,拼了命地往江巡倒下的方向爬。 」哥……你别吓我……你起来啊!」 江莫离满身泥污,明艳的脸上全是雨水和眼泪混杂的痕迹。 她爬到江巡身边,双膝重重跪在泥水里。 双手抓住江巡的肩膀。 江巡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的温度正在暴雨中快速流失。 」江巡。」 耳麦里传来江未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没有回应。 」我叫你起来。」 依然只有暴雨的哗啦声。 江未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莫离。」她的声音压低到了极点,」撕开他的背心。现在。」 江莫离没有废话,一把撕开了江巡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水浸透的战术背心。 露出他满是伤痕丶毫无起伏的胸膛。 」捶他。」 江莫离抬起头,愣了一秒。 」大姐——」 」用你全部的力气,捶他的心脏位置。」江未央的声音是那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绝对命令,」现在。」 江莫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江巡的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拳头。 砰! 」你敢死?!」 砰! 」你凭什麽死!我允许你死了吗!」 砰! 每一拳都极重,砸得江巡的胸腔都在微微震颤。 江莫离像个疯子一样,用这种最野蛮丶最暴力的物理方式,强行刺激着江巡停止跳动的心脏。 十几拳下去。 江巡依然毫无反应。 那条直线警报声还在主控室里刺耳地响着。 江莫离砸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着江巡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姐……没用……」 九龙城寨里,江未央的手死死掐住了面前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屏幕上,那条横线纹丝不动。 」莫离。」她声音里有什麽东西在最后的边缘撑着,」人工呼吸。给我把他呼吸道打开。」 江莫离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意思。 她颤着手,一把捏住江巡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开嘴。 俯下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了上去。 这不是什麽温柔的亲吻。 这是带着浓烈血腥味丶泥水味,以及某种不肯认输的执拗的强制人工呼吸。 她把自己的气息,粗暴地渡进江巡的肺里。 嘴唇离开的刹那,江未央的声音从耳麦里透进来。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隔着几十公里丶隔着钢铁墙壁,也要让他听见的诅咒: 」江巡……你的命是我的。」 」阎王爷也别想跟我抢人。」 」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江莫离再次俯下身,拼命地渡气。 一次,两次,三次。 在极端的暴力物理刺激,和那道从远处穿透暗夜的偏执召唤下。 再加上江如是留在江巡体内的那一点点特殊抗体,终于在濒死的边缘,发挥了最后的一丝作用。 安静的胸腔里。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九龙城寨主控室里,那条笔直的横线,极其艰难地往上跳动了一个微小的波峰。 」滴——滴——」 」有心跳了!大姐!哥有心跳了!」江以此在旁边尖叫出声。 江未央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泥水里。 江巡的胸口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咳……咳咳!」 他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大口呛在气管里的积水和淤血。 沉重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撑开。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暴雨中。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江莫离那张哭得一塌糊涂丶满是泥污的脸。 但他的耳朵里,还回响着刚才那道声音。 那道嘶哑的丶从几十公里外穿透进来的声音。 江巡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擦掉了江莫离脸上的一块泥污。 」……活着呢。」 江莫离猛地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但耳麦里,是江未央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挤出来的两个字。 低沉,冷淡,却透着一股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东西。 」回来。」 沉默片刻。 江巡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嗯。」 他看着泥水里自己手掌映出的丶那双仍残留着一丝幽蓝色的眼睛。 脑海里,t先生死前那句话又钻了出来。 」去问你那个华尔街的好大姐吧……」 」她全都知道。」 江巡缓缓攥紧了左手。 第221章 隐瞒的真相与冰冷的猜忌 江莫离死死抱着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江巡赤裸的胸膛上。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江莫离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平时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国民妖精。 此刻像个差点弄丢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江巡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 拍了拍江莫离的后背。 骨传导耳麦里,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但就在江巡的心跳刚刚停止丶那条绿色波浪线骤然拉平的那一刻——江巡事后才知道——江未央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就切断了频道。 那两个字,是对飞行员的命令。 「起飞。」 所以当大约十五分钟后。 漆黑的夜空上方传来一阵极其狂暴的螺旋桨轰鸣声时。 江巡并没有太过惊讶。 强烈的气流瞬间撕开了漫天的雨幕。 一架通体纯黑的阿古斯塔重型直升机。 连降落架都没完全放下。 就这麽蛮横地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废墟上方。 舱门被人一把推开。 江未央连伞都没打。 直接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平时那个永远踩着红底高跟鞋丶一丝不苟的华尔街女王。 此刻身上那件价值百万的高定风衣已经被机舱外的气流彻底打透。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脚下是一双沾满泥泞的战术靴。 江未央大步流星地踩着废墟的碎石和积水。 朝着江巡的方向走过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就重一分。 江莫离察觉到动静。 回过头。 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从地上爬起来。 「大姐……」 「让开。」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莫离咬了咬嘴唇。 默默退到了一旁那辆装甲五菱宏光旁边。 江未央走到江巡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泥水里丶浑身是血的男人。 视线扫过他那条因为过载而变成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 扫过他胸口那些翻卷的皮肉。 江未央的眼眶极度发红。 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猛地弯下腰。 双手一把揪住江巡残破的战术背心领口。 硬生生把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你长本事了。」 江未央死死盯着江巡的眼睛。 声音嘶哑得厉害。 「谁允许你把抗体全部过载的?!」 「我给你戴上项圈,是让你把命捏在我手里的!不是让你去水底喂王八的!」 雨水顺着江未央的睫毛滴落在江巡的脸上。 江巡任由她揪着自己的领口。 那双刚刚褪去幽蓝色光芒丶恢复了死寂的眸子。 就这麽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江未央揪着他领口的手指,都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大姐。」 江巡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因为声带受损,粗粝得像砂纸。 「十八年前,我是怎麽进江家的?」 这句话一出来。 周围狂暴的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未央的动作猛地一僵。 揪着江巡领口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寸。 江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乱。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t先生临死前告诉我,江家不过是给我准备的孵化场。」 江巡盯着江未央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说,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件被别人精心培养的『容器』。」 「他还说……」 江巡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全都知道。」 空气彻底凝固。 站在不远处的江莫离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江未央没有躲闪江巡的视线。 她就这麽直勾勾地看着他。 脸上的慌乱只存在了短短一秒钟。 随后,便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傲慢彻底覆盖。 「谁告诉你的?」 江未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t那个死瞎子?」 她没有否认。 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江巡原本还强撑着的一丝侥幸。 在江未央这句反问里,被击得粉碎。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极其突兀。 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以,是真的。」 江巡一把推开江未央。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五菱宏光的车门上。 借着车门的支撑,他勉强站稳了身体。 「我以为,我们在盘古大观炸毁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同生共死了。」 江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个冰冷的暗金项圈。 「我由着你给我戴上这玩意儿。」 「由着你规定什麽狗屁《凡尔赛条约》。」 「由着你用那种病态的控制欲把我锁在身边。」 江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以为那是你护食,是你江未央的爱。」 「弄了半天……」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只是在替别人,看管这件名为『江巡』的完美器皿,怕被别人抢走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直接捅穿了两人之间那层最隐秘丶最脆弱的窗户纸。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雨夜中炸响。 江未央反手一巴掌。 狠狠抽在了江巡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打得江巡偏过头去。 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江莫离吓得惊呼出声。 想冲过来。 却被江未央一个极具杀气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 江未央死死盯着江巡。 眼泪终于毫无徵兆地从她冰冷的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 猛地跨前一步。 双手死死揪住江巡的肩膀。 「是!一开始是!」 江未央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接手江家情报网的时候,查到了你根本不是什麽错抱的野种!」 「你是被一个高纬度基因计划故意植入江家的!」 「我一开始确实把你当成一件有价值的器皿!」 江未央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 她手指死死抠进江巡的皮肉里。 「可是后来呢?!」 「你为了救老二,把自己的手骨生生折断!」 「你为了护着老四,硬扛高压电击!」 「你为了这个家,连命都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江未央吼得嗓子都破了。 她猛地把头埋进江巡的胸口。 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他妈早就分不清什麽是器皿什麽是人了!」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一次次去送死吗?!」 「我给你戴项圈,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一松手,你这件该死的器皿,就会为了我们这群疯女人,把自己炸得连灰都不剩!」 江未央的哭声在江巡的胸腔前震动。 这是江巡十八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女王。 哭得像个崩溃的疯子。 那一瞬间,江巡心里所有的猜忌丶所有的绝望。 就像是被一场大火烧得乾乾净净。 什麽高纬度计划。 什麽完美器皿。 去他妈的。 江巡缓缓抬起那条完好的左手。 还有那条沉重的钛合金右臂。 他猛地收紧双臂。 将怀里这个颤抖的女人死死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江巡闭上眼睛。 声音低沉而沙哑。 「管他什麽器皿。」 「我这辈子,只认你给我戴上的这个项圈。」 暴雨倾盆。 两人在废墟和泥泞中死死相拥。 所有的算计丶谎言和隐瞒。 在这一刻的绝对情感面前,不堪一击。 第222章 战利品清点与一千亿的「意外」 九龙城寨主控室。 两小时后,江巡披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左手推着轮椅的轮毂。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医疗舱里滑了出来。 主控室的巨型全息屏幕前。 四个女人已经围成了一圈。 屏幕上,幽绿色的数据瀑布正在疯狂倾泻。 那是江以此利用脑机接口。 配合九龙城寨的量子伺服器矩阵。 强行暴力破解t先生视若珍宝的离岸加密金库。 「滴——」 随着最后一道防火墙被撕碎。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正在疯狂跳动的金色数字。 个,十,百,千,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中,死死定格。 150,000,000,000。 一千五百亿。 美金。 整个主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时视金钱如粪土的江未央。 此刻手里端着的红酒杯都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还不算完。 在资金帐户的旁边。 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千个绝密文件夹。 江以此兴奋得粉色双马尾都在发颤。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发财了!发大财了!」 「t先生这个死瞎子,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超级宝库!」 「这里面不仅有深蓝俱乐部这十几年在全球的黑金流水,还有无数无价的技术图纸!」 全员恶人的分赃大会,就此拉开帷幕。 姐妹们根本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像切蛋糕一样。 手法极其熟练地瓜分着这笔带血的战利品。 江莫离拄着拐杖。 指着屏幕左下角的一个文件夹。 「老四,把那个『外骨骼液压伺服系统』和『高频超声波武器』的图纸打包,发到我的私人终端。」 她舔了舔红唇。 眼里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有了这些,我能把九龙城寨的外围防御火力提升三个档次。」 江如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死死锁定在一个标着红色骷髅头的文件夹上。 「『活体抗体提纯技术』,还有『神经痛觉切断手术录像』。」 江如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这些数据归我。有了它们,我就能进一步完善哥右臂的神经融合,让他彻底变成没有痛觉死角的完美艺术品。」 江以此则毫不客气地接管了深蓝俱乐部在暗网的全部最高权限和肉鸡网络。 「钱归大姐,剩下的破烂归我。」 短短十分钟。 t先生穷极一生积累的帝国。 被江家这四个疯女人连皮带骨头吞得乾乾净净。 江巡坐在轮椅上。 看着这群比强盗还土匪的妹妹。 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江以此准备清理硬碟痕迹丶彻底销毁深蓝底层网络的时候。 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半空。 「等等。」 江以此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姐,哥,你们看这个。」 她将屏幕最底层。 一个被极其复杂的逻辑锁死死封存的隐藏文件夹拖了出来。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四个字。 【天都上贡】。 江以此敲下回车键。 一份极其隐秘的海外资金流转帐单弹了出来。 「t先生这麽有钱,但他每年年底,都必须将深蓝俱乐部净利润的百分之七十……」 江以此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有些发紧。 「也就是高达一百亿美金,汇入一个绝对加密的海外帐户。」 「这个帐户的代号,叫『昆仑』。」 昆仑。 这两个字一出来。 主控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巡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他想起了t先生临死前的话。 江未央放下红酒杯。 走到屏幕前。 脸色阴沉。 「继续查。」 江以此十指如飞。 顺着帐本的底层逻辑继续往下挖。 「帐本里不仅有资金流水,还有一份人员交接名单。」 江以此点开一份sss级的绝密文档。 文档的封面上赫然贴着陈宇那张油头粉面的照片。 「陈宇?」 江莫离皱起眉头。 「这个废物怎麽会在这上面?」 江以此快速扫过文档内容。 越看脸色越白。 「陈宇根本不是什麽天都用来对付我们的诱饵。」 「文档里写着,他是『昆仑』为了提取某种名为『废土基因』,特意放在外面散养的实验白鼠。」 「昆仑需要一个极度愚蠢丶极度贪婪丶且生命力顽强的宿主,来培养这种基因。等到基因成熟,昆仑就会派『清道夫』来回收。」 细思极恐。 陈宇自以为是的真少爷身份。 自以为抱上了天都的大腿。 从头到尾,他连个棋子都不算。 他只是一只被圈养在猪圈里丶等着随时被抽血宰杀的白鼠。 「还有一件事。」 江以此快速敲下几行代码。 一条已经归零的信号记录弹了出来。 「之前t先生在陈宇后颈植入的微型追踪器,随着t先生的系统主机在深蓝被水淹,信号已经彻底中断了。我顺手把它的硬体埠从底层烧死了,昆仑那边就算想重新激活,也收不到任何回传。」 她把这条信息压得极淡。 仿佛只是在例行汇报一个技术细节。 但江巡听到这里。 悬在心里的那个隐患,终于轻轻落了地。 主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昆仑……」 江巡靠在轮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个名字,绝对和他十八年前的身世。 和他体内的「零号」基因锁。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终boss的上面,竟然还有一层更恐怖的阴影。 江未央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资金网络。 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凶光。 她伸手扯掉脖子上的丝巾。 随手扔在控制台上。 「管他什麽昆仑还是天都。」 江未央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霸道和傲慢。 「既然钱到了我手里,就都是江氏的资产。」 「老四。」 她转头看向江以此。 下达了最高指令。 「用你所有的算力,把这笔一千五百亿的帐做平。切断所有资金回溯路径,通过几千个离岸壳公司把它洗成乾净的钱。」 「我要用这笔钱,把九龙城寨打造成连核弹都轰不开的铁桶。」 「昆仑敢来要钱?」 江未央冷笑一声。 「我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第223章 公共战场的修罗场清晨 深蓝俱乐部覆灭后的第一个清晨。 因为昨晚的血战。 台湾小説网→??????????.????? 原本应该在傍晚进行的「公共战场」时间。 被强制延后到了现在。 江巡在柔软的护理床上醒来。 防空洞顶部的仿生模拟天窗。 投射下极其逼真的晨曦阳光。 洒在纯白的被单上。 他刚想动一下身子。 却发现自己像个被五花大绑的木乃伊。 左臂被江未央死死抱在怀里。 这位华尔街女王连睡觉都皱着眉头。 似乎在梦里还在做空哪家公司的股票。 把他的胳膊当成了绝对私有的抱枕。 右腿被江莫离那条打着石膏的长腿蛮横地压着。 重量惊人。 而床边,江以此正趴在床沿上。 粉色的双马尾散乱着。 嘴角的口水已经打湿了江巡的被角。 嘴里还在嘟囔着「爆仓……全爆仓……」 江巡看着这满床的莺莺燕燕。 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怕外面有「昆仑」这种庞然大物悬在头顶。 哪怕昨晚刚从地下五十米的水牢里爬出来。 只要回到这个家。 这群疯女人就总有办法用最病态的方式。 填满他所有的安全感。 咔哒。 医疗舱的电子门被人推开。 江如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戴着医用手套。 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小号紫砂锅走了进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却不难闻的药膳香味。 「醒了?」 江如是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丝温柔的冷光。 「正好,我刚熬好的高浓缩补血药膳。」 这香味一飘。 床上那三个装睡的丶真睡的。 瞬间全醒了。 江未央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摸了摸江巡的颈动脉。 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才坐起身。 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拿过来。」 江未央伸出手。 拿出大姐的绝对威严。 「我来喂。」 「凭什麽?」 江莫离一把掀开被子。 拄着拐杖单腿跳了起来。 毫不示弱地瞪着江未央。 「昨晚是我在暴雨里给哥做的人工呼吸,要不是我,他早凉了!第一口汤必须我来喂!」 「你们都起开!」 江以此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直接从床底抽出一把扳手。 「没有我的装甲车,你们全得在深山老林里喂狼!我喂!」 三个女人瞬间在病床前围成一个圈。 剑拔弩张。 为了「谁来喂第一口汤」这种极其无聊的占有欲问题。 大有直接在医疗舱里开全武行的架势。 江如是端着砂锅。 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不嫌事大。 「友情提示,这药膳必须在八十五度的时候喝下去,药效最好。」 「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决定。」 江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端水大师这个职业,在江家是绝对行不通的。 你敢偏向任何一个。 另外三个绝对能把防空洞给掀了。 江巡没有说话。 他直接伸出那条刚刚恢复了一点行动力的钛合金右臂。 无视了那滚烫的温度。 一把从江如是手里夺过紫砂锅。 在四个妹妹震惊的目光中。 江巡仰起头。 连勺子都没用。 就这麽端着滚烫的砂锅。 咕咚咕咚。 一口气将里面那碗黑乎乎的丶苦得能让人舌头掉下来的药膳,一饮而尽。 「砰。」 空砂锅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江巡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看着目瞪口呆的四人。 「不用争了。我自己来。」 用最硬核的直男方式。 极其粗暴地终结了这场修罗场。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 随后,江未央冷哼了一声。 「出息了。」 虽然嘴上这麽说。 但江未央还是走上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纯黑色的真丝领带。 极其自然地套在江巡的脖子上。 手指灵巧地打着结。 顺手将他脖子上那个暗金项圈的尺寸。 往里调紧了半个刻度。 「在外面你是杀神,连钛合金门都能撕开。」 江未央拍了拍江巡的领口。 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占有欲。 「但在家里,还是得守我的规矩。」 江如是则毫不客气地扒开江巡刚系好的领口。 医用手套冰冷的触感贴在江巡的胸膛上。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心脏部位那道幽蓝色的基因锁纹路。 「纹路没有扩散。」 江如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抗体起作用了。哥,你的身体,现在可是我最完美的标本。」 看着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妹妹们。 江巡靠在床头。 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阳光,药香。 还有大姐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高定香水味。 混合在一起。 构成了地狱厮杀后,最美好的慰藉。 只要这四个人在身边。 哪怕前面是昆仑那种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也敢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就在这份大团圆式的安宁刚刚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呜——呜——呜——」 整个九龙城寨的安全终端。 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主控室的连接大屏幕瞬间强制亮起。 江以此脸色一变。 手指在随身平板上疯狂滑动。 「底层监控被触发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那是九龙城寨地下五层的最深处。 原本关押着陈宇的那个精钢打造的狗笼。 此刻,那根手腕粗的铁栅栏。 竟然被硬生生掰断了! 而陈宇,那个浑身是泥丶犹如丧家犬一样的真少爷。 正站在狗笼外面。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炸弹引爆器。 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第224章 狗笼倒塌与小丑的最後挣扎 「江巡!江未央!」 监控画面里,陈宇的咆哮声透过扩音器。 在整个医疗舱内回荡。 他浑身裹满着地下五层阴沟里的臭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头发像杂草一样黏在头皮上。 那双因为长期处于极度恐惧和饥饿中而凸出的眼球里。 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们都给我陪葬!」 陈宇举起手里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引爆器。 歇斯底里地狂笑。 「老子才是江家的真少爷!你们这群霸占我家产的贼!今天谁也别想活!」 他跌跌撞撞地转过身。 朝着底层能源中枢的方向狂奔过去。 看那架势,是想直接引爆基地的核动力电池。 警报声在防空洞里尖锐地嘶鸣。 红色的警示灯光不断扫过医疗舱内众人的脸。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自杀式袭击。 江家四姐妹的反应,却平静得让人感到诡异。 江未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极其优雅地走到一旁的餐车前。 拿起刀叉。 切了一块烤得刚刚好的德国香肠。 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老四。」 江未央咽下香肠。 连看都没看屏幕一眼。 语气里透着一种看垃圾般的轻蔑。 「他手里拿的是什麽玩具?」 江以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走到控制台前。 随手敲了一下键盘。 接通了地下五层的全频广播。 「陈大少爷。」 江以此那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萝莉音。 在陈宇的头顶轰然炸响。 「跑慢点,别摔着了。」 「友情提示一下,你手里捏着的那个所谓的『炸弹引爆器』……」 江以此顿了顿。 嘴角咧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是我昨天淘汰下来的伺服器废旧电容,我随手扔在垃圾桶里的。上面的红灯,只是个漏电指示灯而已。」 监控画面里,正在狂奔的陈宇猛地一个急刹车。 脚下一滑。 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摔进了一个泥水坑里。 他不可置信地爬起来。 死死盯着手里那个玩意儿。 「不可能!不可能!」 陈宇疯狂地按动着上面的按钮。 除了几下微弱的「咔哒」声。 整个基地连一丝火花都没冒出来。 「另外。」 江以此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子。 继续切割着陈宇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弄断的那根铁栅栏,真以为是你自己力气大掰断的?」 「那是我前天做实验的时候,故意用液氮脆化过的。」 「我就是想看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如果发现笼子没锁,会不会真以为自己变成了狼。」 这番话,杀人诛心。 陈宇引以为傲的越狱。 他以为的绝地反击。 在江家人的眼里,从头到尾。 不过是一场极其无聊的猴戏。 「啊啊啊啊——!!!」 陈宇彻底崩溃了。 他把那个废电容狠狠砸在地上。 双手抱住头。 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尊严丶所有的幻想。 在这一刻被碾得连粉末都不剩。 就在这时。 地下五层的电梯门。 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提示音。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巡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坐在轮椅上。 没有让任何人推。 自己用左手转动着轮毂。 从电梯里滑了出来。 轮椅的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 发出极其压抑的声响。 江巡停在距离陈宇不到三米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丶满嘴《厚黑学》和格局的真少爷。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看着一袋不可回收垃圾的极度冷漠。 「江巡……」 陈宇抬起头。 满脸泥污地看着他。 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他受够了。 这种智商和物理上的双重降维打击。 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江巡连手都没抬。 「杀你?」 江巡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脏了我的手。」 他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 随手一甩。 那张机票轻飘飘地落在陈宇面前的泥水里。 「既然你想死,我给你指条明路。」 「这是一张飞往刚果金的单程机票。去非洲挖矿吧。」 「你的亲生父母,江河跟温倾云,现在正吊在鳄鱼坑上面,等着你这个真少爷去尽孝呢。」 陈宇看着地上的机票。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去那里,等于陷入了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无期徒刑。 每天在监工的皮鞭下挖铜矿,直到累死。 「不……我不去……我不去非洲!」 陈宇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但电梯里已经走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九龙城寨守卫。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 一左一右架起陈宇的胳膊。 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江巡!你不得好死!天都会给我报仇的!昆仑会把你切成碎片的!」 陈宇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防爆门后。 这只跳梁小丑。 终于迎来了他最悲惨的退场。 江巡坐在轮椅上。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知道,陈宇最后那句咒骂。 并不是空穴来风。 昆仑,这个名字像是一团阴云。 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江巡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那是从「狐」身上缴获的丶联系惩戒部内部的专用频道。 昨晚江以此破解t先生资料库的过程中。 这台通讯器曾经短暂亮起过一次。 是「狐」发来的加密定位坐标。 以及简短的四个字: 【有料,见我。】 江以此当时已经解算出坐标。 正是京郊那处废弃多年的江家旧宅。 「狐」在九龙城寨充当工具人的这段时间。 江以此曾授权她以「线人」身份外出探查昆仑清道夫的活动轨迹——那是一张明牌上的风险棋。 也是一根随时可以收回的钓鱼线。 只是江以此没想到。 这根线竟然把「狐」自己给钓出了血。 江巡按下通话键。 「你在旧宅等我?」 江巡的声音冷冽如刀。 「好。」 「今晚,我们来谈谈关于『昆仑』的生意。」 第225章 重返废园与狐的残喘 江如是在他出发前。 以「医嘱」为名。 往他的颈静脉注射了一针浓度极低的短效神经激活剂——她的说法是:「能让你的腿撑够两个小时,代价是明天痛上两天。」 江巡没有拒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 左手撑着一把黑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站在了京郊一处荒凉的半山腰上。 面前,是一扇爬满铁锈的巨大铁门。 门头上,「江府」两个字已经斑驳剥落。 摇摇欲坠。 这是江家十八年前的老宅。 后来江河发迹。 全家搬去了云栖玫瑰园。 这里就彻底废弃了。 江巡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雨夜中回荡。 院子里杂草丛生。 枯死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死蛇。 缠绕在破败的喷泉雕塑上。 江巡踩着满地的落叶往里走。 十八年前,他就是在这里。 作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被江河关在后院的狗笼里。 度过了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日夜。 旧地重游。 江巡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屈辱和痛苦。 早就在这十八年的厮杀和妹妹们的病态宠爱中。 被磨得一乾二净。 他现在对这里。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蔑。 穿过前院。 江巡在后院那个已经烂得只剩下一个骨架的生锈狗笼旁。 停下了脚步。 狗笼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那是天都惩戒部的部长,「狐」。 她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丶高高在上的光鲜。 脸上的银色狐狸面具碎了一半。 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身上那件紧身的作战服被撕裂了多处。 暗红色的鲜血混着雨水。 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小水洼。 听到脚步声,「狐」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撑伞站在面前的江巡。 像只濒死的丧家犬一样。 剧烈地喘息着。 「你……比我想像的……来得快。」 「狐」苦笑了一声。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江巡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刚往前迈出半步。 准备查看她的伤势。 突然,脖子上的暗金项圈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微微发烫。 那是江未央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九龙城寨。 通过项圈内置的红外体徵监测系统。 察觉到了他正在靠近一个危险目标。 大姐在用这种方式。 极其霸道地警告他:保持距离。 江巡感受着脖子上的温度。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 把伞柄换到左手。 就这麽站在雨里。 「说吧。」 江巡居高临下地看着「狐」。 「你特意跑到这个废宅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副惨样。」 「狐」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血水。 她没有去谈什麽结盟的条件。 也没有求饶。 而是极其艰难地从贴身的口袋里。 摸出一个沾满鲜血的微型硬碟。 扔在江巡的脚下。 「江巡。」 「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直接抛出了一个深水炸弹。 「你知道t先生那个死瞎子,为什麽在深蓝水牢里,只敢用超声波杀你,而不敢直接用炸药,毁了你的尸体吗?」 江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麽?」 「狐」靠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敬畏。 「因为在『昆仑』的眼里……」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狐」的声音在雨夜中颤抖。 「你是一把名为『零号』的生物钥匙。」 「你的基因,是昆仑几十年实验里,唯一一个能够完美融合……」 话还没说完。 「狐」突然极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剧烈地抽搐起来。 江巡目光一凛。 他清晰地看到,在「狐」捂住的脖颈侧面。 一个和他心脏处一模一样的丶幽蓝色的基因锁印记。 正在皮肤下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不好……」 「狐」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指甲全部翻卷。 眼神绝望到了极点。 「昆仑的『清道夫』……」 「顺着我的血腥味……找来了!」 第226章 清道夫的降临与暴君的庇护 狐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破音。 她死死捂着脖子,泥水混着指甲缝里的血往外渗。 那道幽蓝色的印记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的指示灯,在皮肤底下疯狂跳动。 江巡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抬高了手里的黑伞。 视线越过长满杂草的院墙。 三个黑影。 就像是从雨幕里直接渗出来的三团墨汁。 翻过高达三米的生锈铁栅栏。 没有一点声音。 连最轻微的落地缓冲声都没有。 就像是三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但他们身上那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死气, 连漫天的暴雨都压不住。 全封闭的黑色面罩,没有任何透气孔。 流线型的深黑色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 雨水打在上面直接滑落,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清道夫……」 狐靠在狗笼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她太清楚这些怪物是什麽东西了。 天都的惩戒部在这些人面前, 就像是幼儿园里拿着塑料刀剑过家家的小孩。 这是昆仑的底层杀戮兵器。 基因改造。痛觉神经彻底切断。没有情绪,没有恐惧,甚至连人类基本的呼吸频率都被降到了最低。 只要锁定了目标,不死不休。 狐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完了。 这三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三分钟内把全盛时期的她撕成碎片。 更何况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巡,你走吧。」 狐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彻底认命的死寂。 「他们的目标是我脖子上的追踪印记,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江巡没动。 他甚至连拿伞的手都没换一下。 「在我的地盘上。」 江巡看着前方,嗓音在雨夜里冷得掉渣。 「我没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在外面排队。」 话音刚落。 中间那个清道夫动了。 速度快得根本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常识。 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开了十几米的雨幕。 直接扑向江巡的后背。 半空中,清道夫的手臂弹出一截闪烁着幽光的合金利刃。 直奔江巡的后脑。 狐绝望地别过头。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江巡连头都没回。 他右手将伞柄随手一抛——黑伞腾空而起,在暴雨里翻转着往旁边飘落。 同一瞬间,左手手腕翻转。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在雨夜中炸响。 那声音太尖锐了,像是直接用钢针扎进了耳膜。 子母剪。 那把被江巡用废铁魔改出来的暗杀凶器。 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 直接穿透了漫天的雨幕。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贯穿声。 半空中那个清道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强大的惯性带着他继续往前飞了半米。 然后。 砰的一声闷响。 他被那把漆黑的剪刀,硬生生钉死在了一棵枯死的百年老树的树干上。 剪刀的刀刃完全没入木头。 只留下一个手柄在外面。 清道夫的四肢抽搐了两下。 黑色的面罩下渗出大股大股的暗红色液体。 彻底没了动静。 一招。秒杀。 狐靠在铁笼子上,眼睛瞪得老大。 连呼吸都忘了。 那可是昆仑的清道夫。 剩下的两个清道夫没有任何迟疑。 同伴的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死了一只蚂蚁。 两人一左一右。 同时拔出腰间的高频震荡刃。 空气中瞬间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蜂鸣声。 这种刀刃,连主战坦克的装甲都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两道寒光。一上一下。封死了江巡所有的退路。 江巡终于转过了身。 他抬起了那条一直垂在身侧的右臂。 大片翻卷的皮肉下,暗灰色的钛合金骨架暴露在空气中。 幽蓝色的光芒在金属缝隙里若隐若现。 铛! 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火花在雨夜里疯狂四溅。 左边那个清道夫的高频震荡刃,狠狠砍在江巡的钛合金小臂上。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分离。 清道夫手里的那把特种震荡刃,竟然在接触到钛合金骨架的刹那,直接卷刃了。 巨大的反震力让清道夫的手臂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 江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顶着断裂的刀刃。 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丶突破了人类物理极限的绝对暴力。 砰! 钛合金的手掌狠狠扇在清道夫全封闭的黑色面罩上。 面罩瞬间碎裂。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咔嚓。 那个清道夫的颈椎被这一巴掌直接扇成了粉碎。 脑袋以一个诡异的一百八十度角扭到了背后。 几百斤重的身体像个破布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当场毙命。 右边那个清道夫的刀还没落下来。 江巡的钛金右手已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紧。 就像是捏碎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噗嗤。 第三具尸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雨还在下。 枯寂的庭院里,兵器碰撞的火花已经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从第一个清道夫扑上来,到第三个清道夫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江巡走到那棵枯树前,左手握住剪刀手柄,用力一拔。 把子母剪在清道夫的黑色作战服上蹭了蹭血迹。重新收回袖口。 他走到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天都高层。 「现在。」 江巡的嗓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欠我一条命。」 「你的忠诚,归江家了。」 狐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 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在黑夜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她终于明白,为什麽t先生会在地下五十米的水牢里被活活砸成肉泥了。 这不是人。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暴龙。 江巡蹲下身,左手捏住刚才被他扇碎颈椎的那个清道夫的胳膊,微微用力捏了捏。 眉头微挑。 骨骼里有轻微的金属化改造痕迹。 但技术极其粗糙。 跟江如是给他用的那种能让骨肉彻底焊死的「融合剂」比起来,简直就是拿胶水粘积木。 「垃圾。」 江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耳朵里的骨传导耳机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音。 紧接着,江以此那带着极其兴奋的萝莉音传了过来。 「哥!干得漂亮!」 「这三个铁疙瘩身上的生物雷达信号太好抓了。」 「我刚才顺着他们死前传回的底层代码,反向追踪了一下,锁定了他们在外围的一处安全屋坐标!」 江以此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离你那儿不到二十公里。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的防御系统,直接端了它?」 江巡站起身,视线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泥水。 冷笑。 「留着。」 江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几只出来探路的狗而已。」 「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第227章 暗夜投诚与三姐的「消毒」 半小时后,九龙城寨的地下入口。 google搜索twkan 沉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 狐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拖下车。 她头上的黑色头罩被一把扯掉。 强烈的无影灯光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座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地下钢铁堡垒。 高达三十米的穹顶。 密密麻麻的量子伺服器矩阵闪烁着幽蓝色的光点。 一队队穿着单兵外骨骼装甲的守卫在通道里巡逻。 墙壁上甚至嵌着军工级的防地雷和emp屏蔽层。 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原本以为天都的深蓝俱乐部已经是国内地下势力的天花板了。 现在看来,自己以前简直就是坐在井底看天。 江家这群疯子,竟然在京冀交界的防空洞里,建了一个随时能打一场局部战争的军事基地。 「看够了吗。」 一道极其清冷丶带着浓浓消毒水味道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狐转过头。 江如是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双手戴着双层医用橡胶手套。 正站在一扇透明的隔离门后,用一种看培养皿里变异病毒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那种病态的洁癖和冷酷,比刚才的江巡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大姐说了。」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外面的野猫不能随便带进家。尤其是一只身上沾着昆仑臭味的死猫。」 她按下面前的控制台按钮。 「既然进来了,就得先『消毒』。」 隔离门打开。 两名穿着全封闭防化服的医疗兵走上前。 根本不给狐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扯碎了她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作战服。 狐大惊失色,想要挣扎。 但在两个机械臂的压制下,她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衣服丶鞋子甚至所有携带的物品,被全部扔进了一旁的焚化炉。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在江如是的眼里,外人根本不分男女,只分「携带病菌的活体」和「解剖台上的死体」。 狐被推进了一个类似休眠舱的圆筒形高压消毒设备里。 呲—— 刺目的蓝色紫外光瞬间亮起。紧接着,高浓度的化学消杀喷雾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刺鼻的药剂味充斥着整个舱室。 狐在里面被呛得剧烈咳嗽,皮肤被高浓度的消毒液灼烧得通红。 这根本不是洗澡,这是在扒皮。 整整半个小时。 狐在消毒舱里被折磨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消杀结束,舱门打开。 狐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如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采血枪,毫不留情地扎进狐的静脉。 连续抽了三大管暗红色的血液。 然后扔给她一套灰色的粗布病号服。 「穿上。」 江如是把血样递给旁边的助手,吩咐去基因筛查。 狐颤抖着手,把那套粗糙的衣服套在身上。 她刚想站起来。 江如是突然抓起她的右手。 咔哒。 一个银色的金属环,死死扣在了狐的手腕上。 金属环上闪烁着微弱的红灯。 「这是外围奴隶的标识。」 江如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个基地,你只能在最外层的d区活动。没有授权,敢越过警戒线半步,墙上的自动机枪会把你打成筛子。」 江如是俯下身,凑到狐的耳边。 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病态的护短和警告。 「还有。」 「敢多看我哥一眼,我就亲手挖了你的眼睛,泡在福马林里。」 狐浑身一颤。 她看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这东西的地位,显然远低于江巡脖子上那个象徵着绝对占有权的暗金项圈。 但她心里,竟然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屈辱感。 相反,在这种极度严密丶极度苛刻的安保体系下,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昆仑的清道夫再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这座铁桶一样的堡垒。 狐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抬起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我明白。我的命是江家的。」 旁边的化验室里,助手拿着一份报告急匆匆地跑出来。 「江医生,血液筛查结果出来了。」 江如是接过报告,扫了两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狐的血液里,隐藏着一种极其隐蔽的慢性神经毒药。 这是昆仑用来控制下属的常用手段,也是导致她脖子上那个幽蓝印记发作的根本原因。 「把她带去外围隔离室。」 江如是把报告扔在桌子上,转身走向实验室内部。 「这毒药有点意思,留着她,我正好拿来做反向推演的活体样本。」 狐被两名守卫拖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如是透过实验室的单向玻璃,看向外面休息区。 江巡正坐在沙发上,用左手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因为刚才的战斗,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高的温度。 但他的眉头轻轻皱着。 江如是认识他这麽多年,知道那不是在思考昆仑的事。 那是他在忍痛。 神经激活剂的药效,正在这一刻悄然开始退去。 第228章 三姐的4小时与钛金的馀温 江如是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到沙发旁边,俯身单膝跪在地板上。 她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撩起江巡右侧的裤腿。 双腿肌肉依然在,但神经的感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钝。 本书由??????????.??????全网首发 指尖一按,皮肤下面没有正常的反射性收缩。 「我就知道。」 江如是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克制的愤怒。 「两小时的药效,你强撑到现在。」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巡。 「腿麻了多久?」 江巡没有否认,只是极其平静地放下茶杯。 「从处理完清道夫开始。」 江如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控制台旁边的红色按钮。 「跟我进来。」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这是《凡尔赛条约》给她的四小时,但进入实验室的方式,是她独有的。 实验室灯光调暗。 江巡被江如是拉进了最里面的核心操作间。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两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医用酒精和某种不知名的高级香薰味。 江巡靠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已经被江如是脱了下来,随意扔在一旁,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 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躺好。」 江如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地靠在实验台上,把右臂平放在旁边的一个托架上。 操作间里的灯光被调成了极其暧昧的昏黄色。 江如是没有去拿任何冷冰冰的医疗仪器,而是直接走到江巡身边,伸出那双刚刚摘下手套丶没有任何防护的白皙双手。 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覆在了江巡右肩那道淡粉色的手术疤痕上。 那是骨肉与钛合金融合的接缝处。 江巡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江如是的指尖很凉。 但江巡的钛金右臂,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惊人的热量。 「你知道吗?」 江如是的指尖顺着那道疤痕,一寸一寸地往下抚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钛合金的导热性其实很差。」 「但每次你经历过极高强度的战斗后,它都会因为肌肉和神经的过载,变得发烫。」 江如是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直接贴在了那块滚烫的暗灰色金属上,闭上眼睛。 感受着金属底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说明……」 江如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病态的痴迷和满足。 「这块金属,已经彻底骗过了你的免疫系统。它真的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眼神拉丝地看着江巡。 「这也是我,亲手留在你体内,永远也拿不走的一部分。」 江巡看着她那双因为狂热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把冰冷的科学改造,化作最灼热的情感表达的方式,只有江如是做得出来。 「神经融合度还需要测试。」 江如是突然直起身,走到江巡面前,将自己纤细的肩膀,主动送到了江巡那只钛合金右手的掌心里。 「用你最大的握力。捏我的肩膀。」 江巡眉头一皱。 「不行。」 他太清楚这只手现在的破坏力了。刚才在雨夜里,他可是用这只手,直接把一个清道夫的颈椎扇成了粉碎。哪怕只是稍微失控一点,江如是的肩胛骨绝对会当场粉碎。 「我说了,捏!」 江如是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江巡的手指僵在半空,依然没有发力。 「你不捏是吧?」 江如是猛地俯下身,一口狠狠咬在江巡的嘴唇上。 不是亲吻,是真咬。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江巡吃痛,闷哼了一声。 江如是松开嘴,嘴唇上沾着江巡的血,笑得像个妖冶的女鬼。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连你最真实的力量都不敢让我承受,我怎麽知道你的神经阈值在哪里?!我怎麽治你?!」 这种极度反常理的求虐要求,把两人之间那种禁忌的拉扯感推到了极致。 江巡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眼底的无奈逐渐被一股强势的压迫感取代。 他叹了口气。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江巡那条一直平放的钛金右臂猛地发力。 暗灰色的金属骨架上,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五指张开,一把扣住江如是的腰。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江巡单手发力,直接将江如是整个人从地上托了起来。 江如是惊呼一声,双脚瞬间悬空。 下一秒,江巡将她重重地抵在了背后那张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 江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 钛金右手死死按在她的肩膀旁边的金属台面上,手指甚至在坚硬的台面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如是。」 江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别玩火。这只手一旦失控,不仅会捏碎你的骨头,还会把你撕成碎片。」 江如是被他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压制着,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仰起头,痴迷地迎合了上去,双手死死环住江巡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这四个小时,没有见血的厮杀,没有外界的阴谋。 只有一间密闭的实验室,和在医学与情感的理智边缘疯狂试探的两个人。 张力拉满。 汗水顺着江巡的额头滴落在金属台面上。 他在动用右臂压制江如是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右臂的神经元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丶却极其诡异的脉冲信号,在试图干扰他的动作。 那信号的频率,和刚才狐脖子上那个幽蓝印记发作时的频率,惊人的一致。 源头,直指昆仑。 江巡不动声色地压下这股异样,没有让江如是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滴滴滴—— 墙上的倒计时器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四个小时的独占时间,结束。 江如是靠在江巡的怀里,白大褂已经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刚想伸手去摸江巡的脸。 实验室的广播里,突然炸响了江以此那带着掩饰不住兴奋的尖叫声。 「哥!三姐!」 「快出来!来主控室!」 「大姐在欧洲股市上,把昆仑的海外钱袋子给彻底捅破了!」 第229章 华尔街幽灵与百亿绞肉机 九龙城寨,主控室。 江巡和江如是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主控室已经被一片刺目的红绿色光影彻底淹没。 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全息屏幕上,全球股市的k线图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闪烁着。 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是不见血的战场,也是最残酷的绞肉机。 江未央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香槟。 她站在屏幕正中央,眼神冰冷丶睥睨,就像是一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金融死神。 屏幕左侧,三个标着昆仑徽记的欧洲大型壳公司,它们的股价原本平稳得像一条死水。 但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遭遇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不明资金的恶意做空。 k线图呈现出一种雪崩般的断崖式暴跌,绿色的大阴线一根接着一根往下砸。 「砸。」 江未央轻轻抿了一口香槟,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字。 坐在控制台前的江以此,粉色的双马尾兴奋得快要飞起来了。 十指在特制的机械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收到!大姐!五号离岸帐户,三十亿美金,空单全部砸出去!」 砰! 江以此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家名为「阿尔法矿业」的壳公司股价,瞬间又暴跌了百分之十五,直接触发了交易所的熔断机制。 「他们开始反扑了。」 江以此盯着右侧的数据监控。 「昆仑的外围代理人正在疯狂调集资金救市,有一笔五十亿的资金正在试图买入护盘。」 江未央冷笑一声,走到控制台前,俯下身,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眼神里透着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极致傲慢。 「护盘?」 「我让他们连底裤都赔掉。」 「老四,关门。」 「明白!」 江以此手指飞舞。 「我在他们资金通道的底层逻辑里埋的木马程序,激活!」 屏幕上,那笔五十亿的救市资金,在即将进入交易池的瞬间,突然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冗馀数据死死卡住。 资金通道瞬间瘫痪。 昆仑的外围代理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资金被锁死在帐户里。 而市场上的空单还在像暴雨一样往下砸。 恐慌情绪彻底蔓延,散户和机构开始疯狂抛售。 短短两小时,三家壳公司的股价跌去了百分之九十,市值蒸发超过三百亿美金。 最终,屏幕上弹出了三条刺目的红色公告。 【破产清算】。 主控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江未央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把高脚杯扔在旁边的地毯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惨绿色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敢把我弟弟当容器?」 江未央的声音在空荡的主控室里回荡,透着一股护短到极致的疯狂。 「我先让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尝尝被放血的滋味。」 江巡走到江未央身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羊绒披肩,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那条暗灰色的钛金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发力,揉捏着她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僵硬的肌肉。 「大姐这几下。」 江巡看着屏幕上的战果,语气里透着一丝赞赏和宠溺。 「比我手里的剪刀快多了。」 江未央靠在江巡的怀里,感受着他钛金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刚想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滴——」 江以此那边的监控台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 「大姐,哥。」 江以此的脸色变了变。 「昆仑那边……切断了所有的网络连接。不是被动断网,是他们主动物理切断了所有对外的光缆和卫星信号。」 江巡揉捏江未央肩膀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在止损。」 江未央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不。」 江巡摇了摇头。 「他们在酝酿物理层面的反扑。」 话音刚落,主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轮椅的轮胎碾过地毯,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江莫离坐在轮椅上,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枪的枪管,那条打着石膏的长腿嚣张地翘着。 她面色不善地滑了过来,眼神在江未央和江巡抱在一起的姿态上扫了两圈,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大姐,钱赚够了,威风也耍完了,该办点正事了吧?」 江莫离把重狙的枪管往控制台上一砸,发出一声巨响。 她扬起下巴,看着江巡,眼神里燃烧着一股极具野性的荷尔蒙。 「哥的下个4小时。」 「归我了。」 第230章 二姐的4小时与轮椅上的斯巴达 九龙城寨,底层,实弹战术靶场。 这里的空气完全不同于上面的休息区。 没有高级香水味,也没有恒温空调的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硝烟味和机油味。 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口径子弹留下的弹痕。 江莫离拒绝了舒适的休息室,直接把江巡带到了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地方。 她坐在轮椅上,把手里的重狙枪管随手扔在旁边的武器架上,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 「拆了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莫离看着江巡,语气不容置疑。 江巡眉头一皱。 「老三说你的骨头还没完全长好,提前拆石膏会……」 「我让你拆了它!」 江莫离猛地提高音量,那双明艳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对自己极度狠辣的疯狂。 「昆仑的清道夫都摸到家门口了!我难道要坐在这个破轮椅上,看着你们去拼命吗?!」 江巡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去拿医疗箱里的电动切割锯,而是直接蹲下身,伸出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五指张开,一把扣住江莫离小腿上的石膏。 没有任何犹豫。 江巡的钛金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 坚硬的医用高分子石膏,在江巡非人的握力下,就像是脆弱的饼乾一样,瞬间崩碎成无数白色的粉末和碎块。 江莫离那条常年锻炼丶充满惊人爆发力的大长腿,终于重见天日。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战损伤疤,有子弹擦伤的痕迹,也有刀伤留下的白印。 江莫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直接一脚踢开轮椅,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活动了一下刚刚解除束缚的右腿。 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她转过头,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盯着江巡,眼神里燃烧着极其灼热的战意。 「陪我打一场。」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作训服的扣子,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 「不准用内力压制我,不准放水。」 话音未落,江莫离已经动了。 右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藉助腰部的恐怖力量,一条长腿像鞭子一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江巡的脖颈。 连环踢。 江巡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那条腿即将扫中他的瞬间,他抬起左手,极其精准地切入了连环踢的空隙,手腕一翻,一把扣住她的脚踝,顺势往后一拉,化解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江莫离在空中失去平衡,但她反应极快,借着江巡拉扯的力道,腰部猛地一扭,另一条腿直接绞向江巡的脖子。 典型的近身柔术绞杀。 就在这一瞬间。 右腿的骨头说了实话。 江莫离腰部扭力传导到右腿根节的刹那,尚未完全愈合的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她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劲道骤然泄了三分。 江巡冷眼捕捉到这个破绽,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猛地发力,顺着她泄劲的方向,直接将江莫离在半空中抡了半圈,然后狠狠砸在旁边的减震垫上。 砰! 没等江莫离起身,江巡已经欺身而上,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擒拿,将她死死压在身下,膝盖顶住她的腰眼,左手反剪她的双手。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剧烈运动后的汗水在两人之间交融,空气中的荷尔蒙瞬间爆棚。 「莫离。」 江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有些粗重。 「你的右腿在空中泄了力,就是在那里。」 「昆仑的清道夫,速度比你快一倍,专打这种破绽。你用骨头没长好的腿去绞杀,就是在送死。」 江莫离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她没有认输,反而猛地抬起头,一口狠狠咬在江巡的肩膀上,隔着单薄的背心。 江巡能感觉到她牙齿刺破皮肤的痛楚,但他没有推开她。 江莫离松开嘴,眼眶通红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巡。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恐惧和委屈。 「如果我不能变强……如果我还是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物……」 江莫离的眼泪混着汗水滑落。 「下次你再被水淹的时候,谁他妈去拉你?!谁去砸那个该死的绞盘?!」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巡的心脏上。 他看着身下这个明艳又倔强的妹妹,心里的那层坚冰瞬间融化。 江巡松开了压制她的手,叹了口气,顺势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任由她把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像个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哽咽。 「下次不会了。」 江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江莫离无意间察觉到,江巡那条搭在她腰间的钛合金右臂,似乎对她手腕上戴着的机械手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磁场干扰。 手表的秒针,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刚想开口询问。 滴滴滴—— 4小时的闹钟在空旷的靶场里突兀地响起。 江莫离大汗淋漓地靠在江巡怀里喘息,还没等她平复呼吸。 靶场墙壁上的紧急通讯灯突然爆闪出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江以此极其尖锐丶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从广播里炸开。 「哥!二姐!」 「穿装备!」 「有老鼠摸进九龙城寨的外围下水道了!」 第231章 下水道的老鼠与双生杀神 江莫离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透。 但她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 听到「老鼠」两个字的瞬间,她已经从江巡怀里挣脱出来。 赤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武器架前。 右腿刚拆掉石膏,着地的时候还能看到肌肉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但她的手稳得可怕。 两把疯狗系列高级战术突击刀被她从挂架上拔出。 刀身在靶场的萤光灯下划过一道白光。 江巡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边把左袖口的子母剪调整到最舒服的出鞘角度,一边按下了骨传导耳机的通话键。 「老四,几只?」 「热成像扫不到!」 江以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股极其烦躁的恼怒。 「这帮孙子身上穿了一种能屏蔽红外波段的液态伪装服,我只能通过排水管道里微型震动传感器的异常数据来做反向推算——」 她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 「保守估计,十到十五个生物体,已经越过了外围c区的第二道污水分流闸门,正在顺着主排水干管往核心区渗透。」 江巡的眉头拧了一下。 c区第二道分流闸门—— 那个位置距离九龙城寨的核心生活区,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米。 「大姐和三姐呢?」 「大姐刚做完金融收割,吃了安眠药半小时前才睡着。三姐输完血之后元气还没恢复,现在也在休息。」 江以此咬着嘴唇。 「哥,要叫醒她们吗?」 「不用。」 江巡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莫离。 这位刚刚还在他怀里哭鼻子的二妹,此刻已经把两把战术刀反握在手里,刀背贴着小臂。 眼神里的泪痕和柔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雌豹锁定猎物前的冷冽杀意。 「几只老鼠而已。」 江巡嗓音平淡。 「让她们睡。」 「莫离。」 江莫离正在活动右脚踝,闻言偏过头。 「腿能行吗?」 江莫离冷笑了一声,把其中一把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刀尖朝下,极其嚣张地往地板上一戳。 「杀几只老鼠,足够了。」 九龙城寨的排水系统,是按照冷战时期核防御标准设计的。 主干管直径两米三,足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快步通行。 管壁是二十厘米厚的预应力混凝土,外层包裹着防腐蚀的环氧涂层。 但正因为管道够大,才给了渗透者可乘之机。 江巡从靶场旁边的应急通道口翻了进去。 脚踩在齐脚踝深的污水里,一股混合着铁锈和化学消毒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伸手不见五指。 管道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头顶偶尔渗下来的水滴砸在积水上。 发出间隔不等的「滴答」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江巡没有开任何灯光设备。 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狭窄空间里,光源就是最好的靶心。 他靠的是另一种东西——钛合金右臂。 自从在化工厂那次变异之后,他的右臂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更像是某种极其原始的丶类似蛇类红外线感应的本能。 空气中任何微弱的温度波动丶气流扰动,都会在他的金属骨骼表面激起一阵细微的振动反馈。 江莫离跟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这种默契不需要用嘴说。 二妹跟他配合了太多次,从射击场到天津港,从暴雨里的人工呼吸到刚才靶场上的拳拳到肉—— 她清楚他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江巡停下来。 右臂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右前方的支管交叉口比了个数字。 二。 江莫离眯起眼。 右前方支管,两个目标。 江巡没有走正面。 他的钛合金右拳猛地砸向左侧的管壁。 不是全力。 而是一种极其精确的丶只够穿透混凝土但不会引发大面积坍塌的控制力度。 轰。 闷响在管道里炸开。 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出现在管壁上,碎石和混凝土粉末纷纷落入积水中。 与此同时—— 右前方的支管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 那是有人在快速移动。 液态伪装服能屏蔽热成像,但屏蔽不了物理上的空气扰动。 江巡从砸开的窟窿钻了过去。 这是一条与主干管平行的检修通道,比主管道窄了一半,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贴着管壁无声移动了十几米,来到了支管交叉口的正侧面—— 两个穿着全身液态伪装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干管的方向。 他们听到了砸墙的声音,以为目标要从正面冲过来。 错了。 子母剪出鞘没有声音。 江巡左手翻腕。 剪刀从袖口滑入掌心的动作,和他踏出最后一步的动作完全同步—— 噗嗤。 子剪的刀刃从第一个人的后颈刺入,精准切断颈椎与延髓的连接处。 尸体还没倒下,江巡已经闪身到了第二个人的右侧。 第二个人的反应速度确实不慢。 他在同伴被刺的气流变化出现后的零点三秒内就拔出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匕首,朝右侧的黑暗中劈了过来。 但他劈的方向偏了。 因为江巡不在他的右侧。 江巡在他头顶。 靠着钛合金右臂的恐怖抓力,江巡在零点三秒内徒手攀上了管道顶部。 整个人像蜘蛛一样倒挂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 子母剪从上方坠落。 这一次用的是母剪。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两具尸体无声地栽进污水里。 江巡从管道顶部落下,蹲在积水中,用左手在尸体的作战服上快速搜了一遍。 没有通讯设备。 没有身份标识。 甚至连武器型号都被磨掉了序列号。 乾净得像两具从流水线上刚下来的杀人机器。 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江以此的低语。 「哥,你前方八十米处,震动传感器检测到密集的脚步频率变化。至少六个,可能更多。他们在加速!」 江巡站起身,甩了甩子母剪上的血。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丶几乎要被水滴声淹没的空气切割声。 不是朝他来的。 是朝他身后。 有人试图绕过他,从背后突袭。 江巡连回头的动作都没做。 因为不需要。 一道白光在他身后三米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噗。 极其沉闷的穿刺声。 江莫离掷出的战术刀,在绝对的黑暗中,仅凭那个刺客移动时激起的风声—— 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眼眶。 「三个了。」 江莫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语气就像是在报今天杀了几只蟑螂。 江巡嘴角微微一扯。 「省着点用,你就两把刀。」 「一把就够了。」 两人继续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管道里的空间决定了所有的战斗都发生在三米以内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江巡的钛合金右臂和子母剪就是绝对的死亡判决书。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活过一个照面。 第四个,被他一拳砸穿了液态伪装服和胸腔里的防弹插板。 第五个和第六个试图用交叉火力封锁管道。 江巡直接用右臂挡住了密集的弹幕—— 子弹打在钛合金上迸出一片刺目的火花,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然后他踏着火花冲进了两人之间,左手剪刀横切,右手直接掐住了另一个人的面罩,五指收紧。 第七个到第十一个,被江莫离配合着清理了。 她的打法跟江巡截然不同。 江巡是正面碾压,靠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把人撕碎。 江莫离是幽灵。 她利用管道里复杂的交叉支管,像一条在水管里穿梭的蛇。 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头顶丶脚底丶甚至是被江巡砸穿的那些墙洞。 她的战术刀回收了三次,每一次回收都意味着至少一条人命。 有一个刺客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刀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 第十二个。 江巡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刺客从污水里捞起来的时候,距离他们进入排水管道,刚好过了四分五十二秒。 不到五分钟。 十二条命。 这个人是整支小队的队长—— 江以此通过他手腕上那块隐藏在伪装服下面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判断出来的。 队长的面罩被江巡扯掉了。 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二十出头,瞳孔极度放大,嘴唇发紫。 他在试图咬什麽东西。 江巡看到了他后槽牙的位置有一颗颜色异常的假牙。 毒药胶囊。 江巡没给他机会。 钛合金右手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五指用力。 咔嚓。 下颌骨碎了。 牙齿和碎骨混着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那颗毒药胶囊也混在其中,掉进了污水里。 队长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嚎,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反射。 江巡蹲下身,钛合金手指卡着他碎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是十二个里面唯一还喘气的。」 江巡的眼睛在黑暗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因为你命大。是因为你脑子里,还有我要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 九龙城寨,b区,临时刑讯室。 队长像一条断了脊梁的死狗,被江巡拖着一条腿扔在了审讯椅上。 碎裂的下巴已经被江如是留在外围的医疗兵做了简单的固定—— 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让他能开口说话。 但他没有说。 队长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没有焦距。 这种眼神江巡见过。 跟之前在天津港遇到的那些被切断痛觉的「药人」一模一样。 不是不想说。 是大脑里被植入了某种机制,让他无法主动输出任何关于昆仑的信息。 「物理审讯走不通。」 江巡靠在墙上,用一块湿布擦着子母剪上的血迹。 门被推开了。 江以此小跑着冲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粉色卫衣,但头上那顶粉色的脑机接口头盔已经戴好了。 后脑勺的位置连接着一根拇指粗的数据线,另一端拖在地上。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哥!」 江以此搓着手,看着椅子上的俘虏,就像是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物理审讯太慢了。」 她走到审讯椅旁边,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密密麻麻的微型电极贴片。 开始往俘虏的太阳穴和后脑勺上一片片贴。 「哥,接下来轮到我的4小时了。」 江以此回过头,冲江巡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让我来黑进他的大脑。」 第232章 四妹的4小时与赛博搜魂术 江以此坐在旁边的操控台前,脑机接口头盔上的指示灯逐个亮起。 后脑勺的数据线连接着一台可携式量子伺服器—— 这是她从主控室单独拆下来的一个运算模块。 算力虽然只有母机的十分之一,但用来做单体脑波读取已经绰绰有馀。 「原理很简单。」 江以此一边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跟江巡解释。 「人脑的短期记忆存储在海马体的神经元突触里,本质上就是一组生物电信号的排列组合。我的头盔能捕捉他大脑皮层释放的微弱脑电波,再通过量子伺服器进行解码和逆向重构。」 她停下手指,回头看了江巡一眼。 「说白了就是——我要钻进他的脑子里,翻他的记忆。」 江巡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 「风险呢?」 江以此的嘴角抽了一下。 「理论上没有。」 「只要他的脑子是个正常的人类大脑。」 她把最后一片电极贴在俘虏的颞叶位置。 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的阻抗值,确认信号通路没有问题后,深吸了一口气。 「哥,过程中我可能会进入深度的脑神经同步状态,外界的声音我听不到。」 她看着江巡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守着我就行。」 「嗯。」 就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从江巡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 江以此笑了一下,转过头,按下了启动键。 头盔内侧的微型电极阵列贴紧了她的头皮。 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刺痛感从头顶蔓延到整个颅腔。 她闭上了眼睛。 世界消失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脑机接口。 但每一次进入人脑的生物电信号场,感受都完全不同。 上一次骇入天都的深网,面对的是冰冷的丶有逻辑的数据流。 就像是在一座虽然庞大但结构清晰的图书馆里翻书。 但人脑不一样。 人脑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江以此的意识被卷入了一团杂乱无章的信号洪流中。 无数的碎片化影像在她周围疯狂闪烁—— 像是把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全部打碎,然后塞进一台高速旋转的搅拌机里。 破碎的画面。被扭曲的声音。无法辨认的色彩和气味。 以及铺天盖地的丶原始的丶属于动物的恐惧。 这个俘虏的大脑,已经被某种外部干预手段改造过了。 正常的人类意识应该像一棵树—— 主干是核心人格,枝干是长期记忆,叶片是短期记忆和感官输入。 结构清晰,层次分明。 但这个人的「树」被人为剪掉了大部分枝干。 只留下了一根光秃秃的主干和寥寥几片叶子。 他的长期记忆被抹除了。 人格被压缩成了一个只包含「执行命令」和「自我毁灭」两个选项的极简程序。 江以此在那几片残存的「叶子」里拼命搜刮。 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段极其模糊的影像—— 一个巨大的丶幽暗的地下空间。 高耸的岩壁。闪烁着冷光的设备。 以及……一座山脉的轮廓。 那个轮廓她见过。 是秦岭。 江以此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试图锁定这段影像中的更多细节。 坐标丶方位丶入口…… 她的意识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扎进了那片记忆的深处。 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坐标数据的那一刻。 「叶子」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 那段记忆碎片在被触碰的瞬间,像一颗地雷一样猛烈爆开。 释放出了一股完全不属于人脑的丶极其庞大的丶带有恶意的算力冲击波。 逻辑炸弹。 昆仑在俘虏的记忆深处,植入了一颗自毁式的逻辑炸弹。 任何试图读取核心机密的外部意识接入,都会触发这颗炸弹。 而这颗炸弹的攻击目标,不是俘虏本人。 是入侵者。 那股算力冲击波顺着脑机接口的数据线,以光速反扑向江以此的大脑皮层。 刑讯室里。 江以此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还闭着,但嘴巴张开了。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种声音不像是正常的疼痛反应,更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她的大脑。 鲜血从她的左鼻孔涌了出来。 不是渗出来的,是涌。 量子伺服器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屏幕上的脑电波图谱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振幅远远超出了安全阈值。 江巡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冲过去的时候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麽离开的门边。 两步。 他到了江以此身边。 她整个人在操控台前剧烈地痉挛着,头盔上的指示灯已经变成了警告性的猩红色。 那根连接着量子伺服器的数据线在高频震颤,外层的绝缘皮开始冒出焦糊味。 江巡伸手想去摘掉她头上的头盔。 但他的手刚碰到头盔外壳—— 一股极其恐怖的电流顺着金属外壳窜进了他的手指。 钛合金右臂的神经对接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脑机接口处于深度同步状态时,强行断开连接等于直接切断使用者的神经回路—— 后果是永久性的脑损伤。 不能硬拔。 江以此的鼻血已经流到了嘴唇上。 她的手指抠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江巡的目光在刑讯室里飞速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墙角的备用供电箱。 箱子里盘着几圈带有高压标识的备用导线,是给审讯椅的电击系统供电用的。 江巡没有犹豫。 他一把扯开供电箱的盖子,左手抓起一根裸露的铜芯导线,手指一攥—— 导线的绝缘层在蛮力下碎裂,铜芯完全暴露。 然后他将铜芯对准自己的右前臂—— 那块钛合金骨架和肌肉组织融合得最紧密的位置—— 狠狠刺了进去。 金属尖端扎入皮肉的触感从右臂传来,但没有痛。 痛觉在那次变异之后就消失了。 江巡右手在同一时刻死死抱住了江以此的头。 他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钛合金手指扣紧了她的头盔外壳和头骨之间的缝隙。 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一道物理屏障,横亘在那股致命的逆向算力和江以此的脑神经之间。 高压电流从导线涌入钛合金骨架。 钛合金与骨肉融合体的电阻率远低于普通人体—— 这意味着那股顺着数据线反扑的逻辑炸弹能量,在接触到江巡的身体后。 会被他的钛合金骨架像避雷针一样强制引导和分流。 理论上是这样。 但实际的体验—— 是地狱。 电流在江巡的体内疯狂奔涌。 不是皮肤表面的灼烧,而是直接作用在神经末梢上的丶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感觉。 他的右臂高频震颤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像虫子一样蠕动。 但他一声没吭。 左手死死按着刺入右臂的铜芯导线,一丝没松。 五秒丶十秒丶二十秒。 时间在这种极端的状态下变得无比漫长。 江以此的抽搐在逐渐减弱。 她的脑电波图谱从满屏的红色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波段—— 那股致命的逻辑炸弹能量正在被江巡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收和消解。 就在这个过程中,江巡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的右臂深处—— 那个一直潜伏着的丶与昆仑追踪印记同频的诡异脉冲信号——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动地接收干扰。 是主动共振。 那段来自逻辑炸弹的恶意代码在流经他体内的零号基因时,像是遇到了同一种语言—— 基因锁的底层代码结构,竟然和这颗逻辑炸弹的编程逻辑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同源性。 共振产生了一个副产品。 逻辑炸弹的一段加密外壳,在共振中被零号基因的频率暴力破解了。 一串极其短暂的丶如同电报一样的数字序列,像闪电一样划过了江巡的意识—— 那是一组地理坐标。 北纬33度——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逻辑炸弹被彻底吸收殆尽。 量子伺服器的警报灯熄灭了。 刑讯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散热风扇的嗡鸣。 江巡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右臂因为刚才的过载还在微微颤抖。 铜芯导线扎进去的位置渗出了一缕极细的血丝——那是融合处为数不多的还有知觉的毛细血管。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直到怀里的江以此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直到她的脑电波图谱上的所有指标都回到了绿色安全区。 江巡才缓缓松开了手指。 江以此靠在他怀里,粉色卫衣的领口被汗水和鼻血浸得一塌糊涂。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焦距有些散,花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的脸上。 江以此看着江巡。 看着他右臂上还插着的那根铜芯导线。 看着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看着他因为强撑着一声没吭而紧绷到青筋暴起的下颌线。 「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这个十九岁的天才少女。 这个能在量子伺服器矩阵里翻云覆雨的赛博女王,这个永远嘴硬永远逞强的小妹妹——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是彻彻底底的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全部糊在了江巡的胸口上。 她一边哭一边使劲锤江巡的胸口。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那是高压电你往自己身上扎!你的手——你的手——」 「我手没事。」 江巡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他把铜芯导线从右臂拔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扎入的伤口已经开始凝血,钛合金骨架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别哭了。任务呢?」 江以此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和鼻血,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缓缓伸了出来,摊开。 掌心里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微型数据盘。 那是嵌在头盔侧面的本地缓存晶片—— 她在被逻辑炸弹击中之前的最后零点几秒里,用最后一道指令将截获的那段记忆碎片强行写入了这块晶片。 「哥。」 江以此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睛里已经重新亮起了那种属于天才的丶不可一世的光。 「我拿到了。」 「昆仑在国内的绝对坐标。」 她握紧数据盘,指节发白。 「他们就藏在秦岭的地下。」 第233章 剑指秦岭与大姐的独裁决断 消息是江以此通知全员的。 她在刑讯室里哭完之后,脸都没洗,顶着满脸鼻血冲回了主控室。 三分钟后,九龙城寨的全频内部通讯被她强制激活。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所有人都被叫到了指挥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一张秦岭山脉的三维全息地图悬浮在半空中。 山势绵延千里的等高线在蓝色的光幕中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江以此将数据盘的内容解码后投射到了地图上。 一个猩红色的坐标点,精确地落在了秦岭深处一条几乎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上的山谷中。 「北纬33度47分12秒,东经108度53分09秒。」 江以此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一划,放大了那个区域的地形。 「海拔落差一千二百米的断裂带深处,地下千米左右。岩层结构是前寒武纪的花岗岩,天然的电磁屏蔽层。难怪我之前用卫星怎麽扫都扫不到。」 江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当「北纬33度」几个字从江以此嘴里蹦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串数字,和他在逻辑炸弹共振中截获的残片完全吻合。 江以此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戴着银色手环丶脸色铁青的狐。 「你之前说昆仑的核心叫『孵化场』,就是这个地方?」 狐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被江如是的高压消杀折腾得还没完全恢复。 站在d区警戒线以内的角落里,身上那套粗糙的灰色病号服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战俘营里的囚犯。 「那里是昆仑最核心的基因实验基地。」 狐的声音哑得像生了锈。 「防守兵力至少是深蓝俱乐部的十倍。清道夫丶再生者丶药人死士丶外骨骼重甲部队……全部都在里面。」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地图前的几个人。 「主动出击,是送死。」 「就算你们能杀穿外围,那座基地的核心区域有一道物理隔离门——半米厚的钛合金浇筑,承重结构按照能扛住小当量战术核弹的标准设计的。你们拿什麽去砸?」 狐的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劫后馀生者对深渊的本能恐惧。 「我的建议是,暂时龟缩在九龙城寨,加固防御。用金融手段继续放血,打持久……」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大厅里格外清晰。 江未央的巴掌扇在了狐的脸上。 狐的脑袋被扇得偏到了一边。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愣了一秒,然后本能地缩了回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在这个基地里待了这些天,她已经学到了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江家的女人发火的时候,最好的姿态就是当一条狗。 江未央收回手。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披散在肩上。 刚被安眠药压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叫醒,脸上的黑眼圈都掩不住的疲惫。 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江家字典里没有『龟缩』两个字。」 江未央走到全息地图前,赤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仰头看着那个猩红色的坐标点。 「他敢派人来钻我的下水道。」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就去炸他的祖坟。」 狐低下了头,没敢再说一个字。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 「大姐说得对。」 江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坐在控制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右臂搭在膝盖上。 刑讯室里那根铜芯导线扎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手臂上还残留着乾涸的血痕,他甚至懒得擦。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 左手从袖口滑出子母剪。 剪刀的刀尖抵在地图的光幕上,顺着秦岭山脉的走向,缓缓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光幕上的等高线被刀锋切开,分裂成两半。 「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江巡收回剪刀,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把所有家底都拉出来。」 他的目光掠过四个妹妹的脸—— 江未央冷冽的丶江莫离灼热的丶江如是病态的丶江以此兴奋的。 「这次,我们去狩猎神明。」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不是沉默。 是那种暴风雨前的丶极度压缩的丶即将爆炸的沉默。 然后,江莫离第一个动了。 她连鞋都没穿,赤脚直奔大厅旁边的武器库。 沉重的防爆门在她面前自动滑开——她的生物识别权限在整个基地仅次于江巡。 武器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口径的枪械和弹药。 江莫离的手精准地落在了那把她最顺手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枪上。 拉栓,检查膛线,啪的一声合上弹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一万遍。 「我的弹药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阵地战。」 她头也不回地说。 「不够的话,他们的武器库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江如是没有去武器库。 她回了实验室。 脱掉白大褂,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防弹背心——她什麽时候换上的,没人注意到。 她从恒温保险柜里取出了三管高纯度的融合剂和两个密封的铝合金箱子。 融合剂的管壁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跟江巡心脏上那道基因锁纹路一模一样。 铝合金箱子没有打开。 但从她搬运时极其小心翼翼的姿态和箱体上印着的生化危害标志来看,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是什麽善茬。 「我把能带的都带上。」 江如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不管那个所谓的孵化场里养了什麽怪物——在我面前,都是标本。」 江以此则钉在了主控台前。 她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九龙城寨的量子伺服器矩阵全部从节能模式切换到了满载输出—— 穹顶上的幽蓝色光点瞬间亮了一倍,散热风扇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卫星干扰程序加载完毕。」 江以此头也不回地汇报。 「我能在两百公里范围内制造一个长达三十分钟的gps盲区,够你们进去了。通讯链路走军方的低频加密波段,昆仑截不到。」 她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副崭新的脑机接口护目镜—— 不是刚才那个粉色的头盔,而是一副更轻便丶更适合野外作战的战术款。 「基地的防御系统我已经切换成全自动静默托管模式了,不需要人盯着。」 江以此转过头看着江巡,语气罕见地没有撒娇。 「但前线的实时通讯干扰和战场计算,必须我在近距离才能提供有效支援。」 她一把拍上身旁那辆装甲五菱宏光的引擎盖。 「而且——这辆车的全装甲战斗模式,除了我,没人能压得住。」 战备警报声在整个基地里回荡。 各种口径的弹药箱被守卫们从深层武器库里搬出来,沉重的箱盖打开时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经过魔改的五菱宏光——如今已经升级为全装甲指挥车——从车库里缓缓驶出,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江巡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的左手握着子母剪。 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 那个位置,在风衣的内袋里——贴身藏着一管极细的注射器。 里面装着的,是江如是用自己的变异血液提取的最后一管高浓度过载抗体。 那天在实验室里,江如是把这管东西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这是最后的底牌。注射之后,你会获得大概十五分钟的无限制过载能力。心脏丶肌肉丶骨骼丶神经——所有的限制器全部解除。」 「但十五分钟之后——」 江如是当时没有说完。 她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病态的丶温柔的丶带着一丝绝望的笑。 江巡知道「之后」是什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管东西的存在。 装甲车队从九龙城寨的隐蔽出口驶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车灯切开了山路上浓重的夜色。 江莫离坐在副驾驶上检查狙击镜的归零数据。 江未央在后座闭着眼睛,但每隔几秒就会睁开眼看一下手机上江以此传来的实时路况。 江如是坐在最后面的医疗舱里,铝合金箱子放在脚边,双手合十搁在膝盖上,嘴角带着笑。 看起来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去朝圣的路上。 只有江巡坐在装甲车的车顶。 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山脉——秦岭。 而在那座山脉的深处。 地下千米的花岗岩洞穴中。 一双巨大的丶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无数的传感器数据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处理核心。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的丶由合成器调制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检测到零号容器正在靠近。」 「准备——」 「回收。」 第234章 秦岭迷雾与死亡公路 凌晨五点十七分。 隐形运输机的货舱门在两千米高空打开。 两小时前,车队刚驶出九龙城寨的隐秘出口,便直接开进了江氏私控机场的运输机货舱,进行终极转场。 装甲五菱宏光从货舱尾部的液压滑轨上弹射出去。 四个特制的减速伞在夜空中依次炸开,拉着这辆两吨半重的钢铁怪物往下坠。 后面跟着的两辆护卫越野车也紧随其后。 三朵灰色的减速伞在秦岭上空排成一条线,像三颗正在降落的陨石。 江以此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牙齿咬得咯咯响。 空降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了。但每次在失重状态下看着地面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往脸上糊,胃还是会翻江倒海。 「三十秒后触地。」 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运输机飞行员的声音。 轮胎接触地面的一刹那,整辆装甲车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悬挂系统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哀嚎,车身弹起了将近半米,又重重砸回柏油路面。 江以此在座位上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但她的手稳得可怕——方向盘纹丝不动,车头精准地指向了山路前方。 后面两辆满载精锐守卫的护卫车也相继落地。 「全员报告。」 江未央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办公室里开晨会。 「二号车正常。」 「三号车正常,左后悬挂有点异响,不影响行驶。」 「好——」 江未央的话没说完。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 从路面两侧的山沟里,一团团浓稠的丶几乎呈固态的灰白色迷雾,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挤出来的。 速度快得离谱。 五秒之内,整条山路就被吞没了。能见度从清晰的夜视仪视距,断崖式暴跌到不足三米。 江以此本能地看了一眼仪表盘。 gps信号——消失。 车载雷达——满屏雪花。 北斗定位——离线。 甚至连她随身携带的量子加密通讯器,都开始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磁暴。」 江以此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雾。 这是人造的电磁脉冲迷雾——通过在雾气中悬浮大量的金属微粒和导电聚合物,形成一个天然的电磁屏蔽罩。 所有依赖电磁波的电子设备,在这团雾里都会变成瞎子和聋子。 装甲车刚一触地稳住车身,江巡便一脚踹开头顶的战术天窗,直接翻上了车顶。 「老四,通讯还能用吗?」 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低频波段还行,但延迟会很大,信号断断续续的。」 江以此咬着嘴唇飞速切换频道。 「高频波段全部报废了,我的脑机接口也连不上卫星——」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了。 不是雷声。是撞击。 后视镜已经被迷雾完全遮蔽了,什麽都看不到。但从车身传来的震动和那股冲天而起的热浪,江以此用脚后跟都能判断出发生了什麽。 「三号车没了!」 二号护卫车的驾驶员在通讯器里嘶声大吼。 「侧面悬崖冲出来两辆重卡——满载炸药——直接撞上来的——」 通讯器里传来第二声爆炸。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沉默。 二号车也没了。 「妈的。」 江以此低骂了一声。 但她的手没有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不足三米的能见度,左脚一脚踩死离合,右手把变速杆从自动模式强行掰到了手动一挡。 因为她看到了。 迷雾里,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一辆没有车灯丶没有驾驶员丶满载着不明物体的重型卡车,正以至少八十码的速度迎面撞来。 无人驾驶。自杀式攻击。 江以此没有踩刹车。 在这种距离和速度下踩刹车等于找死——两吨半的装甲车和三十吨的重卡硬碰硬,结果只有一个。 她做了一个违背所有交规和物理常识的动作。 方向盘猛地往右打死。同时松开离合,右脚一脚踹上油门。全扭矩输出。 装甲五菱宏光那台被魔改到面目全非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后轮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甩出了一片呛人的橡胶焦烟。 车身在重卡掠过车头的那一瞬间,猛地横甩了九十度。 左侧的两个轮胎直接悬空。下面是悬崖。看不到底。 江以此能感觉到车身在倾斜。重力正在把整辆车往悬崖下面拽。 后座的江未央被甩得撞上了车门,闷哼了一声。 江如是则在后排死死抱住那个印着生化标志的铝合金箱子,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被疯狂的颠簸激发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江以此的手比重力更快。 方向盘瞬间回正。油门踩到底。 悬空的两个轮胎在空中疯狂旋转了零点几秒后,重新咬住了路面边缘。 整辆车像一头从悬崖边被拽回来的铁牛,轮胎冒着白烟,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迷雾里。 重卡从它们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冲下悬崖,几秒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活着呢。」 江以此松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飘。 「前面有路障。」 江巡趴在车顶往前看。 钛合金右臂的感知告诉他,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大量的固体物质堵塞了路面。温度很低,不是车辆,是岩石。 人为炸塌的山体。路被堵死了。 与此同时,迷雾的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是生物的声音。 介于咆哮和嘶鸣之间。频率极低,低到像是直接作用在骨骼上的震动。 江以此的脑机接口护目镜虽然连不上卫星,但本地的声波分析模块还在运行。 「生物声纹……不在已知资料库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运动模式……像是某种……四足动物?数量不少,正在从两翼包围过来。」 江巡没有回答。 他钛合金右臂死死扣住车顶行李架,从武器箱里拎出了一挺m134加特林重机枪。 六根枪管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这玩意儿正常人需要双手持握加三脚架才能压住射击时的恐怖后坐力。江巡用钛合金右手一把掐住枪身前端的握把,左手搭在扳机上。 单手持枪。纯靠右臂的非人力量压住上跳。 枪管开始旋转。 迷雾里,第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那些「东西」从迷雾中冲出来的速度,比任何已知的陆地动物都快。 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但体型至少是藏獒的三倍。金属质感的皮肤在迷雾里若隐若现。关节处暴露着明显的液压结构。 机械改造兽。 江巡没有等它们靠近。 加特林的枪口喷射出一道密集到几乎连成实体的火舌。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在狭窄的山路上制造出一道移动的钢铁死墙。 7.62毫米的全金属被甲弹打在那些机械兽的身上,迸射出一片片刺目的火花。大部分弹头被它们表面的合金装甲弹开了,但密集到变态的弹幕还是在它们的关节和眼窝处撕开了缺口。 一头丶两头丶三头——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打成了筛子,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倒在路面上还在抽搐。 但后面的更多。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运动轨迹极其诡异——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像一群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蚂蚁,精确地分散丶包抄丶交替掩护。 蜂群思维。 「哥!弹药撑不了多久!」 江以此在车里喊。 江巡的加特林枪管已经开始发红。他做了个决定。 「老大,老四,你们带着老三先走。」 江巡把加特林扔回武器箱,从腰间拔出子母剪。 「我和老二引开这群畜生。你们绕路找其他入口。」 「你——」 「执行。」 江巡没有给江未央反驳的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能见度不到三米,重狙废了!」 江莫离将那把沉重的巴雷特一把扔回后座,果断解开安全带,两把战术刀反握在手里,眼神滚烫。 她什麽都没说,只是冲江巡咧了一下嘴。 两个人同时跳下了车。 落地的瞬间,迷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装甲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在江以此脚下嘶吼着。她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左打死,碾过碎石和灌木,朝路障旁边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山沟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什麽都看不到。 只有密集的枪声和金属碰撞声从迷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远。 迷雾森林里。 江巡和江莫离背靠着背站在一片倒塌的古树中间。 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丶机油和腐殖土混合的味道。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机械兽的声音消失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它们没走。它们在等。在包围圈收紧。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正前方的迷雾里传来。 不是四足的。是两足的。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迷雾缓缓裂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身高至少两米五。全身包裹在厚重的深灰色外骨骼装甲里。右手提着一柄巨型战斧——斧刃宽达半米,表面还残留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头盔的面罩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江莫离见过。 就在几天前的九龙城寨下水道里。是被江巡亲手掐碎颈椎扔进污水里的那批暗杀小队里的一员。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但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 「昆仑,连死人都能复活?」 江莫离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把刀握得更紧了。 第235章 不死的怪物与撕裂废铁 江莫离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那个「死人」已经动了。 战斧劈下来的时候,风压直接把三米外的灌木丛压平了。 不是武技。是纯粹的物理暴力。 两米五的身高加上外骨骼装甲的液压增幅,这一斧头下去,足够把一辆轿车从车顶劈到底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江莫离往右侧翻滚。 斧刃擦着她的后背砸进泥地里,溅起的泥水和碎石打在她的脊背上生疼。 她翻滚的同时右手战术刀反手一削,精准切在了怪物右膝关节的缝隙处。 刀刃切进去了。但只切进去了不到一厘米。 一股极其猛烈的反震力从刀柄传上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刀刃卡在关节装甲的缝隙里拔不出来。 江莫离果断弃刀。 一个鱼跃从怪物的胯下钻了过去,在它身后五米处站定。 「哥!这玩意儿的关节装甲比下水道那批硬十倍不止!」 她扯着嗓子喊。 「普通刀砍不动!」 没人回答。 因为江巡不在地面上。 江莫离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破空声。 她抬头。 江巡不知道什麽时候攀上了旁边一棵三十多米高的古松。钛合金右臂的抓力让他可以像壁虎一样在树干上垂直移动。 而此刻他正从树冠的位置一跃而下。 三十米的自由落体。加上一个将近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的体重。再加上一条密度远超人骨的钛合金右臂。 这不是拳头。这是一发活体炮弹。 怪物的反应不慢。它感知到了头顶的气流变化,提起战斧往上格挡。 但江巡不是冲着斧头来的。 他在空中微调了身体角度,避开了斧刃,钛合金右拳砸在了怪物的后颈和脊椎的交汇处—整副外骨骼装甲结构力学上最脆弱的节点。 轰。 这声闷响不像是拳头打在装甲上。更像是一辆卡车撞上了一堵墙。 怪物的双腿猛地弯曲,膝盖砸进泥地里砸出了两个坑。 后颈的装甲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暗灰色的金属皮下漏出了几根闪烁着微光的管线。 但它没倒。 那些液压关节在嘎吱声中重新撑直了身体。裂开的装甲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黏稠液体。纳米自愈材料。 裂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怪物转过身。 那半张露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过一次的眼睛比活着的时候更空洞。 战斧横扫。 江巡后仰躲过。斧刃掠过他的鼻尖,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扬。 「关节是液压的。」 江莫离在后面重新拔出了卡在泥地里的刀。 「哥,这东西没有痛觉,打关键部位也没用,它不会因为疼而露破绽!」 江巡已经注意到了。 这不是一个靠战斗本能在打架的人类。这是一台被程序控制的杀戮机器。 它的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遵循着精确的算法。没有情绪波动带来的迟疑,也没有疼痛导致的退缩。 但算法有个致命的缺陷。 它太规律了。 江巡在第三次躲过横扫之后,看到了节奏里的那个空隙。战斧从左到右横扫之后,会有零点四秒的回摆间隙。 因为液压系统需要泄压和重新蓄力。 零点四秒。够了。 下一次横扫掠过的瞬间,江巡没有后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直接钻进了战斧回摆的死角里。 左手子母剪在同一时刻出鞘。 他没有去切那些坚硬到变态的外层装甲。子剪的刀尖精准地插入了后颈裂纹处暴露的那几根管线缝隙。这是刚才那一拳砸出来的丶纳米自愈材料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的唯一破口。 剪刀绞合。 咔嚓。 三根管线被齐齐剪断。半透明的黏稠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江巡一脸。 怪物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量。战斧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但它的左臂还在动。 装甲拳头带着液压的全力增幅,直接轰向江巡的胸口。 江巡用钛合金右臂硬接了这一拳。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迷雾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双脚在泥地里往后推了将近两米,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站住了。 右臂完好无损。而怪物的左拳。外骨骼的指节装甲碎了三根。 「垃圾。」 江巡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抓住了怪物碎裂的左拳甲片边缘。 五指嵌入缝隙。然后!撕。 金属在江巡手里发出了一种极其刺耳的丶像是撕裂罐头盖子的尖啸声。 三百斤重的外骨骼装甲外壳,被他从左臂到肩膀的位置,沿着焊接线,一整块地掀了下来。 里面暴露出来的不是人体。 是一团缠绕着管线和金属骨架的……东西。 原本属于人类的肌肉组织已经被某种深灰色的纤维完全替代了,像是把人的身体塞进了一个金属铸模里,重新浇筑了一遍。 怪物失去了左臂的装甲覆盖后依然在挣扎。 它的头猛地前伸,嘴巴张开,里面连牙齿都被换成了合金的,直接朝江巡的脖子咬了过来。 江巡侧头避开。 右手掌心张开,直接拍在怪物的胸腔正面。然后收拢手指。 钛合金指尖刺穿了胸口的装甲板。五指整根没入。 江巡握紧。用力。 整块胸腔装甲连同里面的金属肋骨,被他一拳轰碎。 碎片丶管线丶黏稠液体四处飞溅。 怪物胸腔的最深处,一颗鸡蛋大小的球状物体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生物核电池。 江巡一把将它从那团乱七八糟的管线里扯了出来。 连接线崩断的瞬间,怪物的身体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一样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猩红的眼睛暗了下去。 两米五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泥水。 江巡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核电池。 幽蓝色的光在他掌心里跳动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电池的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个图案。 江巡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图案他太熟悉了,因为同样的纹路,就刻在他自己心脏深处的基因锁上。 古老的丶无法辨认来源的丶像是某种远古图腾的幽蓝色线条。 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迷雾深处亮了。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两双。五双。十双。 十几双一模一样的猩红眼睛在浓雾中同时亮起,像是夜空中排列整齐的红色星辰。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在细微地震颤。 江莫离走到江巡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被撕碎的怪物尸体旁。 她手里只剩下一把刀了,另一把还卡在第一只怪物的膝关节里。 江巡随手把那颗核电池扔在地上。 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里抽出备用的黑色战术刀,反手递给江莫离。 「二妹。」 江莫离接过刀,咧嘴一笑。 「看来今晚,我们要杀个痛快了。」 第236章 修罗血战与大姐的饱和救援 第四只怪物倒下的时候,江巡的钛合金右臂开始发烫。 不是那种正常的战斗过载热度。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丶带着灼烧感的异常高温。 他能感觉到金属骨架和肌肉纤维的交界处在微微膨胀,那个与昆仑印记同频的诡异脉冲信号又开始跳了。 但他没空管这些。 第五只怪物的战斧已经劈到了面前。 江巡侧身避开。左手子母剪精准切入关节缝隙,绞断了液压管线。 怪物失去了右臂的动力,还没来得及用左臂补上,他的钛合金右拳已经轰碎了它的面罩和头骨。 连着里面那颗核电池一起砸烂的。 这比一颗一颗抠出来快。但也更累。 「哥,你左边!」 江莫离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江巡不回头,直接往左侧翻滚。一柄战斧擦着他的后背砸进泥地里。 第六只。这只更大。接近三米。 双手各持一柄短斧,攻击频率比之前遇到的快了将近一倍。 江巡被逼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子母剪在短斧的夹击中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他找到了间隙,但只有零点二秒。 不够用剪刀切管线,但够他一拳。 右拳砸在怪物的膝关节上。液压结构碎裂,怪物单膝跪地。 江巡踩着它的膝盖借力上跳,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子母剪从上往下贯穿了它的后颈。 落地。拔剪。 第七只已经到了。 而江莫离那边的情况更糟。 她的战斗方式和江巡截然不同。没有钛合金手臂的绝对力量,她靠的是速度丶角度和那种近乎野兽直觉的战场嗅觉。 两把战术刀在她手里如同两条缠绕的毒蛇。 她不跟怪物硬碰硬,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不断变换位置,在怪物液压关节泄压的零点四秒空隙里,精准切断暴露在外的管线。 第八只丶第九只,都是她一个人解决的。 但她的体力在急速消耗。 右腿,那条刚拆掉石膏不到六个小时的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每次变向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迟钝,不明显,但在这种生死搏杀中足够致命。 第十只怪物的短斧擦过她的肋下。 没砍中。但斧刃带起的风压硬生生在她的运动背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渗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差一厘米。 江莫离咬着牙,翻身踢在怪物的手腕上把短斧震飞。 但她的右腿在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 怪物的另一只手已经挥过来了。 一道暗灰色的残影从侧面掠过。 江巡的钛合金右臂挡在了江莫离面前。怪物的铁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步,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沟。 江巡闷哼了一声。 「退到我后面。」 他没等江莫离回答,右手抓住怪物的拳头,手指嵌入指缝。 拉扯丶扭转丶发力——怪物的整条手臂被他从肩关节处硬生生拧断了。 断臂的液压管线喷出高压液体,像一根失控的消防水管。 子母剪补上致命一击。 第十只,倒。 但还有至少五只。 它们没有一窝蜂冲上来。而是像狼群一样,在外围缓慢收缩包围圈。 蜂群思维在学习。 前面冲上来的同伴是怎麽死的,它们已经分析出了规律。现在它们在调整策略,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逼迫江巡无法集中力量各个击破。 江巡和江莫离退到了一棵被战斧砍断了半截的古松旁边。 背靠着背。 脚下堆满了金属残肢丶碎裂的装甲片和黏稠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丶泥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恶臭。 江巡的呼吸有些粗。 不是体力问题。是右臂的过热在往躯干蔓延。心跳比正常值快了将近一倍。 基因锁的脉冲信号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味,在这片充满昆仑造物的战场上疯狂跳动。 江莫离靠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在不正常地发烫。 「哥,你的手臂……」 「没事。」 「放你妈的屁你没事。」 江莫离低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 她扭头看了一眼四周。五只怪物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猩红色的眼睛像是游荡的鬼火。 「弹药打完了。刀也快卷刃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哥,要是今晚交代在这儿……」 「闭嘴。」 「……下辈子的4小时我也提前预定了。」 江巡沉默了一秒。 「下辈子不行。」 他说。 「下辈子你万一投胎成男的呢。」 江莫离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什麽破安慰……」 五只怪物同时动了。从五个方向。 江巡推开江莫离,迎上了最近的两只。 钛合金右拳和子母剪在迷雾中划出残影,火花和液体在他周围飞溅成一片。 江莫离咬着牙用仅剩的一把刀挡住了第三只的攻击。 刀刃切进了怪物手腕的缝隙,但她的右腿在发力的瞬间终于彻底罢工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第四只怪物的战斧已经举过头顶,对准了她的脑袋。 江巡来不及回头。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从头顶。从很高很高的地方。 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三架。 声音大到把整片迷雾都震出了涟漪。 骨传导耳机里炸开了一个声音——冰冷的丶居高临下的丶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统治力的女声。 「敢动我的人?」 江未央。 通讯频率是被截获的昆仑内部波段。江以此花了二十分钟才破解的加密通讯。现在整个战场上所有的怪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大姐,装甲车冲出磁暴屏蔽区边缘了!我强行劫持了低轨卫星!」 江以此的声音紧跟着从另一个频道传来,兴奋得像是过年放鞭炮。 「气象雷达已经接管!坐标锁定!引导数据上传完毕——」 「投弹。」 高空中,三架涂着灰黑色隐身涂料的雇佣兵攻击机编队掠过云层。 机翼下方挂载的武器挂架同时释放。 白磷燃烧弹。凝固汽油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第一枚白磷弹落在了包围圈外围三十米处。 起爆的瞬间,一团耀眼到刺瞎眼睛的白色火球腾空而起。两千度以上的白磷碎片向四周辐射扩散,落在任何东西上面就开始不可扑灭地燃烧。 树木丶泥地丶怪物的金属外壳。全部在白色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第二枚丶第三枚丶第四枚丶凝固汽油弹紧随其后。 黏稠的凝固汽油在地面铺开,形成一片面积超过数百平方米的火海。温度高到让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那些怪物的纳米自愈装甲在白磷的超高温面前毫无作用。 金属在融化,管线在燃烧,液压液在沸腾。 它们还在挣扎。但蜂群思维也无法对抗物理定律——当你的关节被烧成液态的时候,再精密的算法也计算不出下一步该迈哪条腿。 江巡拉起江莫离。两人退到了一棵还没被火焰波及的巨石后面。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生疼。 江莫离靠在岩石上,看着不远处那片如同末日降临的火海,怪物们在里面融化丶扭曲丶倒下。 「大姐这烧钱的速度……」 她喘着粗气,嗓子都快冒烟了。 「三架雇佣兵攻击机,这得多少钱?」 江巡没回答。 因为一辆车正从火海里冲出来。 伤痕累累的装甲五菱宏光。 车身的防弹涂层被烧得斑驳脱落,左侧后视镜不见了,前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 但发动机还在怒吼,碾过燃烧的残骸,碾过融化的金属碎片,碾过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 冲出火海高温辐射区的瞬间,江未央一把推开天窗,顶着狂风翻上了车顶。 暗红色的丝绸睡袍不知道什麽时候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头发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左手抓着车顶的行李架保持平衡,右手提着一把mp7冲锋枪。 火光在她身后映出一片橙红色的天幕。 她的眼神,像一头发现有人动了自己崽子的母狮。冰冷到让人后背发凉。 装甲车在两人面前急刹。轮胎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槽。 「上车。」 江未央的声音比火焰还烫。 江巡把江莫离半扛半拉地塞进后座。 他自己最后一个上车,刚把车门关上,江以此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装甲车咆哮着冲向火海外围的裂口。 穿过碎石。穿过被烧成焦炭的树林。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像是山体被人为炸开的,露出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 隧道壁上镶嵌着某种金属材质的导轨。 是人工建造的。 江以此把车开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隧道里回荡,被放大了数倍。车灯切开了面前的黑暗。 隧道很长,一直在往地下延伸。 空气在变冷。温度在下降。越来越冷。 两分钟后,隧道尽头出现了微光。 江以此减速。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扇门。 高度超过五十米。材质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丶表面布满了铜绿的青铜合金。 门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江巡手心里那颗核电池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车厢内,江如是推了推沾着灰尘的金丝眼镜,透过裂开的车窗死死盯着门上的图腾,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怀里的铝合金箱子,眼底燃烧着准备进行终极解剖前的极度狂热。 门在动。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扇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远古巨兽的呻吟。 门缝越来越宽。里面透出一种冰冷的丶幽绿色的光。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了耳膜上。 苍老的丶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严感的嗓音。 「欢迎回家。」 .... 「零号容器。」 第237章 青铜门後与造物主的傲慢 车灯照在青铜门扇上,铜绿色的光斑在车厢内缓缓移动。 门开了。 不是什麽高科技气闸门,也没有什麽雷射扫描或者身份验证。 就是纯粹的物理开启,某种极其古老的齿轮传动机构在青铜门背后缓缓运转,发出沉重的咬合声。 像一座坟墓在张嘴。 江以此把车速压到了最低,装甲五菱宏光以不到十码的速度碾过门槛。 前轮轧过门槛凸起的金属条时,整辆车轻微颠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范围。 那不是什麽科技感十足的钢铁堡垒。 也不是什麽冰冷的实验室。 是一座塔。 一座环形的丶从地底深处拔地而起的巨型培养塔。 直径至少两百米,高度……江以此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也看不到顶部。 塔的内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玻璃柱。 每一根玻璃柱直径大约一米五,高度三米。 柱体内灌满了某种半透明的幽绿色液体。 冷光在液体中折射出诡异的波纹,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水底墓地的颜色。 而那些玻璃柱里,泡着人。 不是完整的人。 有的只有躯干,没有四肢。 有的四肢齐全,但面部是一团模糊的肉块,五官没有分化完成。 有的看起来接近成年人体型,但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漂白过的尸体。 成百上千根。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环形塔壁上。 从底层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高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东西」的面部轮廓,多多少少都带着某种相似性。 跟江巡。 后座的江未央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在那些玻璃柱上扫了一圈,手指扣在mp7的保险栓上,指节发白。 」停车。」 江以此刹住。 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培养塔里回荡,被放大成一种压迫性的低频共振。 江巡从车顶翻了下来。 脚落地的时候,地面的合金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在最近的几根玻璃柱上停留了两秒。 那些失败品的面孔,跟他有五六分像,但都是残次品。 比例失调的下颌骨,没长全的眉弓,或者乾脆就是一团没有发育完成的组织。 像是有人在流水线上反覆复制一张脸。 复制了上千次。 全失败了。 江巡的语气很平: 」有意思。」 如果忽略他右臂上还在微微震颤的钛合金骨架,和心口那道基因锁正在疯狂跳动的脉冲信号。 他看起来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稍微诡异了点的博物馆。 江如是从后排下了车。 她怀里抱着那个铝合金箱子,动作极其小心。 但她看向那些玻璃柱的眼神不是恐惧: 」哥。」 是兴奋。 是一个疯狂的收藏家走进了满是珍品的拍卖会时才会有的那种丶压都压不住的贪婪。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呼吸都粗了几分: 」基因工程的活体样本库……这规模,至少三十年以上的积累。而且全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基因模板做的定向克隆。」 她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抚过最近的一根培养柱: 」失败品的存活率低于千分之一……他们到底烧了多少钱……」 」看够了吗?」 声音从上方传来。 苍老丶平静丶不带任何敌意。 但那种不带敌意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 就像是一个养蛊的老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那只蛊虫终于长大了,爬回了罐子里。 江巡抬头。 培养塔的中央位置,一座悬浮平台正缓缓降落。 平台的四角悬挂着古铜色的链条,像是从洞穴顶部延伸下来的锁链。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眉。 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古老的丶类似祭祀长袍的深灰色衣物。 面部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年龄看不准,但至少七十往上。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 悬浮平台在离地面大约五米的高度停住了。 老人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头俯视着江巡。 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审视自己毕生杰作的雕塑家。 老人的声音在培养塔内回荡: 」十八年。数万个样本,不同的基因配比,不同的培养环境,不同的应激方案……」 他的目光在江巡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最后停在了那条暗灰色的钛合金右臂上。 」只有你。」 」完美融合了神之血。」 他说」神之血」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没有狂热,没有宗教式的虔诚。纯粹的丶冷冰冰的事实。 老人继续说,像是在做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接风宴讲话: 」你的亲生父母是我们最虔诚的信徒。他们自愿将你献出来,那年你刚出生三天,脐带的血样就通过了所有的基因匹配测试。」 老人露出了一丝笑: 」我们把你放进江家,是刻意的。一个不受宠的假少爷,在冷暴力和边缘化的环境里长大,这种极端的心理应激,是催化基因觉醒的最佳温床。」 」你的每一次痛苦丶每一次隐忍丶每一次被践踏后又爬起来,都在帮我们打磨这把钥匙。」 他张开双臂: 」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 整个培养塔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江巡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放声大笑。 笑声在环形的培养塔里来回反射,像是几十个江巡在同时嘲笑这个站在高处的老疯子。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 」就这?」 江巡抬头看着那个悬浮平台上的老人。 眼神里的嘲讽浓稠到快要溢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结果就是一群在地底下蹲了几十年的老登。」 」整一套祭祀长袍搁这儿装神弄鬼?什麽'神之血',你搁这儿开网文呢?」 他举起左手的子母剪。 剪刀的刀刃在幽绿色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我的命,十八年前就被捡走了。」 江巡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极其笃定的丶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平静: 」江未央八岁那年,在民政局门口的雨棚下捡到了我。那个时候她比我还矮半个头。」 」从那天起,我的命就是她们的。跟你们这群蹲在阴沟里搞邪教的东西,」 」半毛钱关系没有。」 老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二妹。」 江莫离靠在装甲车的车门边。 手里提着那柄从武器箱里翻出来的单兵火箭筒。 从进门到现在,她就一直在默默做一件事,瞄准。 火箭筒的瞄准镜里,悬浮平台正正好好地框在十字线中央。 」轰他妈的。」 江巡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江莫离扣下了扳机。 一道拖着橙色尾焰的火箭弹从发射筒喷射而出。 在培养塔的幽绿色光芒中划出一条刺目的亮线。 直奔悬浮平台。 轰! 爆炸的冲击波在密闭的培养塔中疯狂反弹。 最近的几根玻璃培养柱被震裂了,幽绿色的液体和里面泡着的残次品一起倾泻出来。 摊在合金地板上变成一滩恶心的黏稠物。 悬浮平台碎了一半。 链条断裂,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老人的身影在爆炸的烟尘中消失了。 但江巡看到了,在火箭弹命中的前一秒,老人的右手按下了腰间的什麽东西。 一个红色的丶水晶质感的按钮。 」滴。」 整座培养塔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电子蜂鸣。 从最底层一直传到看不到的顶部。 然后,玻璃柱开始碎了。 不是一两根,是所有的。 成百上千根玻璃柱像是被同时引爆了内部的微型炸药,柱体从中间炸裂开来。 幽绿色的培养液如同瀑布一样从环形塔壁上倾泻而下。 而那些泡在里面的」失败品」…… 它们掉了出来。 掉在地板上。掉在碎玻璃上。掉在培养液的水洼里。 然后开始动。 那些没有四肢的在蠕动。 那些面目模糊的在挣扎。 那些看起来最接近完成品的,已经开始试着站起来了。 它们的眼睛在同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丶死灰色的眼白。 但所有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江巡。 像是被某种本能驱动着。 像是饿了几十年的野兽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江以此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像丧尸电影一样的场景。 头皮炸了一下。 」哥!这他妈的,起码好几百……」 她的话被淹没在了一片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丶不属于人类的嘶鸣声中。 潮水一般的失败品,向着江巡涌了过来。 而培养塔的最底层。 地板开始震动。 低频的丶有节奏的丶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然后是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骨头里丶从金属里丶从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震得培养塔壁上还没碎完的玻璃柱啪啪作响。 江如是抱紧了怀里的铝合金箱子。 她的眼镜被震歪了,但她没有去扶。 因为她在笑。 第238章 尸潮与鬼医的凋零 失败品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那些看起来像是一团没发育完的烂肉块的东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开始以某种违反生理常识的方式移动。 没有腿的用手爬,没有手的用躯干滚,有些四肢齐全的直接以四足着地的姿态冲刺,速度不亚于一个全力奔跑的成年人。 而且它们不是各自为战。 就像之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些机械兽一样,这些失败品也在某种集群意识的驱动下。 自动分成了好几股,从不同方向朝着装甲车合围过来。 但它们的目标不是车。 是车旁边站着的江巡。 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的零号基因。 这些失败品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它们身上残存的丶不完整的克隆基因片段,在感知到完美模板的存在后。 产生了一种压倒一切的丶原始的吞噬欲望。 第一波冲到面前的有七八只。 江巡的子母剪横扫出去。 金属刀刃切进了最近一只失败品的脖颈,里面没有骨头。 或者说这东西的骨骼还没发育到能抵挡金属的硬度。 剪刀几乎没遇到什麽阻力就贯穿了整个颈部。 灰白色的丶不知道该叫什麽的液体喷了出来。 不是血。 闻起来像是甲醛和蛋白质腐败后混合的恶臭。 第二只丶第三只同时扑上来。 江巡的钛合金右拳直接轰碎了一只的头颅,左脚踢飞了另一只。 但踢飞的那只在落地后又开始往回爬。 这些东西不怕疼,也不怕死。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算活着。 「老四!机枪!」 江以此从天窗伸出半个身子,手里是那挺m134加特林。 枪管旋转的嗡鸣声在密闭的培养塔里被放大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尖啸。 六根枪管同时喷火。 7.62毫米的弹幕在正前方犁出了一条血肉横飞的死亡走廊。 失败品的身体在密集弹雨中被撕成碎片,灰白色的组织碎块和培养液混在一起,飞溅到周围的墙壁上。 但后面的更多。 从塔壁上掉下来的失败品源源不断。 有些是从二十几米的高度直接摔下来的,摔碎了半个身子也不妨碍它们继续往前爬。 江以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躁: 「子弹不够用!这帮东西太多了,打烂了还在动!」 一只失败品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钻到了装甲车底盘下面,抓住了传动轴。 车身猛地一顿。 紧接着第二只丶第三只也钻了过去。 它们不是在攻击车辆,而是在试图翻过车底,从另一侧够到江巡。 江莫离缩在车厢内,一刀捅穿了从车门缝隙伸进来的一只灰白色手臂。 刀刃绞了一圈,手臂断了,但断肢还在地板上抓挠。 她骂了一声,一脚把断臂踢出了车外: 「恶心死了……」 江未央坐在后座,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样打下去不行。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本能,物理杀伤对它们来说只是在减少质量,不是在消灭威胁。」 「需要从基因层面瓦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车外的江如是。 鬼医早就不在车里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江巡身后的安全区。 白色的防弹背心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 铝合金箱子放在脚边,盖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六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浓稠丶黏滞,在培养塔幽绿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江如是蹲在箱子旁边,手指逐一检查每个罐子的密封性。 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六个刚出生的婴儿。 一只失败品朝她扑过来。 江巡的钛合金右拳从侧面轰过去,直接把那东西的上半身砸成了肉饼。 「老三,动作快。」 江如是没抬头。 「急什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这些失败品的基因链是不完整的。」 「它们之所以能存活,靠的是培养液中的稳定剂在外部维持基因链的完整性。」 她拿起一个罐子,轻轻晃了晃。 暗红色的液体在罐壁上挂出了一道黏稠的痕迹。 「但如果,有一种东西,能直接攻击并崩解这些不完整的基因链呢?」 她站起身来。 把罐子举到眼前的高度。 幽绿色的冷光透过暗红色的液体,在她的镜片上映出了一团妖异的紫色光斑。 「大姐花了三百亿砸穿了他们的经济,二姐打碎了他们的兵器,老四黑穿了他们的网络。」 江如是笑了。 那种病态的丶温柔的丶让人分不清是天使还是恶魔的笑。 「该我了。」 「哥,帮我丢出去。」 她把六个罐子一个接一个递给江巡。 玻璃罐的表面冰凉,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麽活的东西在里面。 江巡接过罐子。问都没问里面是什麽。 他只问了一句: 「扔哪?」 「尸潮最密集的中心。扔得越远越好。」 江如是转头看向车上的江莫离。 「二姐,麻烦你了,空中打爆。」 江莫离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啧了一声。 火箭筒已经没有弹药了。巴雷特在迷雾中废了一半。 但她手里还有一把从武器箱里翻出来的m1911手枪。 「多远?」 「六十米左右。」 「闭着眼睛都行。」 江巡的钛合金右臂蓄力。 第一个玻璃罐被他像投掷棒球一样全力掷出。 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培养塔底部最密集的那片尸潮。 数百只失败品挤在一起,灰白色的肉体蠕动着,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烂肉粥。 砰。 江莫离在罐子飞到最高点的一刻扣下扳机。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头精准命中。 罐子在六十米外的高空炸裂开来。 暗红色的液体不是四散飞溅的。 它在空中瞬间气化了。 变成了一团弥漫性的暗红色血雾。 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下沉,覆盖了下方至少三十平方米的范围。 血雾接触到第一只失败品的皮肤。 变化在三秒内发生。 那只失败品的灰白色皮肤上,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出现了大面积的腐蚀性溃烂。 但不是普通的化学灼伤,是从皮肤下面开始的。 细胞在崩解。 基因链在断裂。 整个有机体在失去维持自身结构的最基本的编码信息。 失败品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 皮肤塌陷,肌肉组织液化,骨骼软化成胶状物。 五秒钟之内,一个还在挣扎的类人体,就变成了一滩冒着气泡的绿色脓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所有被血雾笼罩的失败品,无一例外地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同样的命运。 化作脓水。滩在地面上。恶臭铺天盖地。 但效果是毁灭性的。 第二个罐子。第三个。第四个。 江巡一个接一个地掷出去,江莫离一枪接一枪地打爆。 两人的配合像是排练了一千遍。 每一个罐子都精准地覆盖了尸潮最密集的区域。 暗红色的血雾在培养塔的底层弥漫开来。 到处都是液化的声音,那种黏稠的丶冒泡的丶像是热沥青在融化的声音。 和到处都是绿色的脓水。 地板上流淌着的绿色液体已经没过了鞋底。 气味恶心到连江莫离这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都皱了半天的眉头。 最后一个罐子被掷出后,密集的尸潮已经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失败品似乎感知到了血雾的威胁,它们停止了前进,开始本能地后退和四散。 但它们退不了多远。 因为血雾还在扩散。 江如是站在车外,白大褂的下摆被绿色的脓水溅了一片。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满地的液化残骸。 「我的标本,只有我能碰。」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培养塔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他连基因都不剩。」 话音刚落。 地面又开始震了。 比之前更猛烈。 所有人的脚底板都在跟着发麻。 那种有节奏的丶像巨型心脏跳动一样的低频震动,从培养塔的最底层传上来。 越来越强,越来越密。 然后地板裂了。 一条几十米长的裂缝从塔底中央炸开。 合金地板像纸一样被掀翻,碎片飞到了十几米高。 裂缝里冒出的不是岩浆,也不是地下水。 是一只手。 一只有三个人那麽大的手。 灰色的金属表皮,关节处暴露着粗壮的液压管线和不断渗出半透明液体的纳米自愈层。 指尖嵌着合金爪。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边缘的地板,往下一撑,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四条手臂。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腰那麽粗。 浑身上下插满了管线和金属植入物,体型像一辆主战坦克。 它有四只眼睛。全是猩红色的。 四只眼睛同时聚焦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江巡。 第239章 零号对决究极体 那东西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带起的气浪直接把最近的几十平方米范围内的绿色脓水掀飞到了半空中。 恶臭的液体像雨点一样砸在装甲五菱宏光的车身上。 江以此本能地想骂娘。但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究极融合体」,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正在站起来。 整个过程花了大约五秒。 五秒内,一座肉与金属焊接而成的活体堡垒从地底完全显露出了全貌。 四条手臂。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粗的那条至少有五百毫米的截面直径,关节处的液压活塞在运动时发出沉闷的气压释放声。 两条后腿的结构不是人类的,而是反关节,类似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构造,但被金属骨架完全包裹。 它的头很小。跟身体比起来小得不成比例。 但那四只猩红色的眼睛却释放着某种能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压迫感。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它动了。 右上臂随手一挥。 那条金属手臂掠过装甲车车头的角度,从轨迹上来看并不是冲着车来的,仅仅只是「路过」。 但单纯是「路过」的气浪,就把两吨半重的装甲五菱宏光横着掀飞出去了十几米。 车身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撞上了培养塔壁才停下来。 车里传来好几声闷哼。 江以此的安全带死死勒在她身上。 要不是提前扣紧了,她整个人能从车窗飞出去。 江未央的声音从严重变形的车厢内传出来,沉稳但急促: 「全员报告……」 这是江莫离在后座咬牙的声音: 「没死。」 这是江以此被倒吊在驾驶座上的骂声: 「操。」 江如是的声音从装甲车外十几米远的安全区角落传来,她死死护着铝合金箱子,在那怪物挥臂前就敏锐地避开了气浪的正面冲击: 「我还活着。」 而江巡,自始至终屹立在培养塔底层的空地上,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此刻他面前三十米就是那座移动的金属肉山。 它的四只猩红色眼睛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头部微微歪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极了一条狗在打量一只虫子。 然后它冲过来了。 速度完全不符合它的体型。 两条反关节后腿在地面上炸开了两个坑,整具身躯像一枚巨型炮弹一样朝着江巡直线冲撞。 江巡没跑。 他把子母剪收回袖口。左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到了那管一直贴身藏着的东西。 江如是的最后一管过载抗体。 金属管壳冰凉。注射器的针头还套着保护套。 他用牙齿咬掉了保护套。 然后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抗体注入血管的感觉,像是往血液里灌了一壶滚油。 从颈动脉开始。 热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全身扩散。 心脏的跳动频率在一秒之内翻了两倍。 肌肉纤维像是被电击一样开始剧烈收缩和膨胀。 他的皮肤下面,可以看到幽蓝色的血管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脖子蔓延到手臂丶胸口丶腰腹。 基因锁在暴动。 但这次不是被动的反噬,而是抗体在主动激活基因锁里被封印的某种东西。 力量。 纯粹的丶不讲道理的丶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物理力量。 怪物的拳头砸到了。 四条手臂中最粗的那一条。液压全开。 足够把一面钢筋混凝土墙砸穿的一击。 江巡迎了上去。 钛合金右拳与金属巨拳正面相撞。 轰。 这一声不是之前那种闷响了。 是炸。 冲击波从两个拳头的接触点向四周辐射扩散,把脚下的合金地板掀成了一片金属碎片的暴风雨。 十米范围内的地面全碎了。培养塔壁上的玻璃柱残骸被震落了一片。 怪物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后退了半步。 半步。 对于一个坦克大小的东西来说,半步就是一米多。 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爪痕。 而江巡,他的双脚在碎裂的地板上往后滑了将近三米。 钛合金右臂的关节处传来一阵金属疲劳的嘎吱声。 但他站住了。 拳头还抵在怪物的拳头上。 钛合金指节嵌进了对方金属外壳的缝隙里。 没碎。 怪物的第二条手臂已经挥了过来。 江巡松开右拳,侧身。 巨大的金属手臂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他借着侧身的动作贴近了怪物的躯干。左手子母剪出鞘。 不切装甲。切管线。 子剪的刀刃精准插入了怪物腹部一条暴露在外的液压主管。 绞合。 管线断裂。高压液体喷涌。 怪物的左下臂瞬间失去了动力,像一条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的手臂一样垂了下去。 四减一。还有三条。 怪物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丶半机械半生物的声音,震得江巡的耳膜隐隐作痛。 它的战斗算法在调整。 失去了一条手臂后,剩馀的三条在重新分配攻防权重。 右上臂主攻,右下臂辅攻,左上臂防御。 三条手臂同时动了。 右上臂从正面砸下来,右下臂从侧面横扫。 左上臂护住了腹部和胸口,挡住了所有管线暴露的弱点。 江巡在三条手臂的夹击中穿梭。 过载抗体给了他几乎匹敌这个怪物的力量,但体型差距决定了他不能硬接太多。 每一次用右臂格挡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储备。 他需要找到核心。 基因锁的脉冲信号在疯狂跳动。 就像在下水道里对那些刺客的感知一样,他的钛合金右臂对这个怪物体内的能量源有一种本能的感应。 核电池。 在胸腔深处。 但被左上臂死死护着。 江巡退了三步。 怪物追了上来。右上臂举过头顶准备下砸。 江巡没有躲。 他迎着那条胳膊冲了上去。 在巨拳落下的前一瞬间,他纵身跃起,不是往上跳,而是往前扑。 整个人贴着怪物的右上臂内侧滑了过去,像一条蛇钻进了猛兽的腋下。 巨拳砸在了他一秒前站着的位置。地面塌了一片。 而江巡已经来到了怪物的背后。 他看到了。 怪物的脊椎位置,有一根胳膊粗的主控管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 外面包裹着一层纳米自愈材料。 但在脊椎中段有一个接口,那是某种用于维护的检修埠,防护层只有正常位置的一半厚度。 子母剪插入埠缝隙。 母剪和子剪同时咬合。 江巡大吼了一声, 连皮带肉地往外拽。 钛合金右臂的过载力量在这一刻被榨到了极限。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膨胀到了变形的程度,幽蓝色的血管纹路亮得像是萤光灯管。 主控管线被拔出来了。 不是切断,而是连根拔出。 绿色的液体从怪物背部的巨大伤口里喷涌而出,像是拧开了一个高压消防栓。 怪物的动作瞬间变得迟钝。 四只猩红色的眼睛闪了几下,三条还在运作的手臂开始不协调地抽搐。 然后它的腹部裂开了。 不是被打裂的,是从内部打开的。 像是某种预设的应急弹射装置被触发了。 胸腔的金属外壳像花瓣一样向两侧翻开。 里面, 有一个休眠舱。 大约一米五长。玻璃材质。跟外面那些培养柱一模一样。 里面泡着一个人。 不,泡着一个女孩。 十八九岁。粉色的头发。浑身插满了管线和电极。 闭着眼睛,面容安详。 像是在睡觉。 江巡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因为那张脸, 他太熟悉了。 每天对着他撒娇的丶逞强的。 一边哭一边锤他胸口的丶坐在驾驶位上踩油门救他命的…… 江以此。 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 「怎麽可能……」 第240章 克隆的谎言与暴君的逆鳞 江巡站在怪物裂开的胸腔前面,一动不动。钛合金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还攥着刚拔出来的主控管线碎片。 过载抗体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张脸。粉色的头发漂浮在培养液中。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 百分之九十九还原。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江以此」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沉睡,是空白。 一张从来没有被任何情绪填充过的丶纯粹的生物学意义上的「脸」。 管线从她的颈椎丶脊椎和胸口接入。 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管子把她跟怪物的中枢系统连在一起,她不是被关在怪物体内的。 她是怪物的一部分。 是核心处理器。 是驱动这台杀戮机器的「大脑」。 一个被克隆出来的丶用来当cpu的「江以此」。 真正的江以此的声音从二十多米外传来: 「哥……」 装甲车的车门被踹开了。 江以此从歪斜的车身里爬出来。脑机接口护目镜歪在脑袋上,嘴角还带着刚才翻车时磕破的血。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到怪物的胸腔前。 看到了休眠舱里的「自己」。 她的脚步停了。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到某种介于恶心和恐惧之间的东西。 「这……」 她蹲下身,隔着玻璃去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手指颤抖着伸过去,碰到了休眠舱的外壁。 冰凉。 江如是不知道什麽时候也到了。 她绕过了怪物的残骸,在胸腔的另一侧找到了一个被管线半遮半掩的控制终端。 屏幕碎了一半,但还在运作。 「不止你一个。」 她的手指飞速在残破的键盘上操作。 碎裂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江如是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说大声了这件事就会变得更真: 「他们窃取了我们四个人的dna。通过社会面的常规体检渠道,血液检测丶基因筛查,这些数据都会上传到医疗云端。他们从云端截取了我们的基因序列。」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不止是一份。 四份基因克隆方案。 编号分别是a-01到a-04。 对应的模板来源,江未央丶江莫离丶江如是丶江以此。 项目名称:配偶容器计划。 江如是把最后一行数据翻了出来。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们想克隆出我们四个人。然后把克隆体植入零号容器的中枢系统,用我们的基因数据来构建最适配的神经接口……」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意味着什麽,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他们想做的不仅仅是收回零号容器。 他们想给零号容器配一套完美的「驱动程序」。 而驱动程序的蓝本,就是江巡身边最亲近的四个人。 培养塔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安静不是之前的那种。 不是暴风雨前的压抑,不是战斗间隙的喘息。 是杀意凝聚到极点后的真空。 江未央从装甲车里走了出来。 她的右手提着那把mp7冲锋枪。枪口朝下。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在满地的绿色脓水和金属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走到休眠舱前面。 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个长着江以此的脸的克隆体。 然后举起枪。 砰。 一整个弹匣。 三十发9毫米子弹全部倾泻在了休眠舱的玻璃外壁上。 玻璃碎裂。培养液涌出。 克隆体的身体在弹幕中被打得千疮百孔,管线崩断,组织飞溅。 打空了。 江未央换了一个弹匣。 枪口没有对准休眠舱的残骸。 而是对准了培养塔壁上,那个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丶还在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她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 不管大祭司是死是活,不管这座基地还有没有其他的掌权者,有人在看。 江未央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昆仑。」 「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今天,这个基地里的每一根试管,每一份数据,每一具标本,每一块砖头。」 她的眼神通过摄像头,穿透了几百米厚的岩层和金属,直刺向这座地下巢穴的最深处。 「我都要烧成灰。」 江巡一直没有说话。 从看到克隆体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但他在动。 过载抗体还在燃烧。幽蓝色的血管纹路在他的皮肤下面跳动着,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他走过了怪物的残骸。走过了满地的脓水和碎片。走过了四个妹妹的身边。 走向了培养塔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那不是青铜门。是一扇标准的军用防爆门。 合金浇筑,半米厚。 承重结构按照能扛住小当量战术核弹的标准设计。跟狐说的一模一样。 门上有一行字。 「核心长老会。禁止入内。」 江巡站在门前。 右拳握紧。钛合金指节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幽蓝色的光芒从指缝里透出来,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的能量正在寻找出口。 他没有去找开关。没有去找密码。 第一拳。轰。 防爆门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凹陷。 合金在拳头的接触面上产生了明显的塑性形变。 门框的焊接处崩出了几根火花。 第二拳。 凹陷扩大了一倍。门板的边缘开始翘起。 从缝隙里能看到门背后的多层合金结构在一层一层地撕裂。 第三拳。 门,穿了。 江巡的钛合金右臂连同半个肩膀直接捅穿了半米厚的防爆门。 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从门的另一侧飞射出去。 他的手指在门背后张开,抓住了撕裂口的边缘。 然后往两边掰。 金属在非人力量下发出了一种极其凄厉的尖啸,像是一头巨兽在被活活撕开嘴巴。 防爆门从中间被掰成了两半。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十几个穿着深灰色祭祀长袍的老人站在里面。 昆仑的核心长老会。 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个表情。恐惧。 那种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有的权谋和布局都失去意义之后,赤裸裸的丶原始的恐惧。 江巡跨过被撕碎的门框。 身后是四个妹妹。 江未央提着冲锋枪。江莫离反握战术刀。 江如是抱着最后一个铝合金箱子。江以此的脑机接口护目镜重新扣正了。 五个人,面对十几个老人。 像五头狼走进了一个羊圈。 江巡甩掉钛合金右手上的金属碎片: 「别求饶。」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的声音很平。 平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说威胁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求饶也没用。」 长老会的真正首领。 一个比外面那个被火箭弹炸成碎肉的白发替身更老的丶老到头发都掉光了的乾瘦老人。 退到了最后面的控制台旁。 他的手藏在袍子底下。 手指摸到了腰间一个圆形的丶金属质感的物体。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你以为你赢了。」 乾瘦老人按下了手里的东西。 控制台上所有的屏幕同时变成了红色。一连串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我们死了,你永远别想解开基因锁。」 老人的另一只手从袍子里伸出来。 手里攥着一个微型起爆器。 「而你们的老巢……」 「九龙城寨……」 「现在已经被我们的潜伏部队彻底攻破了。」 江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老人嘴里最后槽牙的位置,有一颗颜色不太对的假牙。 跟下水道那个队长一模一样。 江巡的身体比大脑快了零点三秒。 钛合金右拳砸碎了老人的下颌骨。 牙齿和碎骨混着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毒药胶囊滚落在地。 老人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吼。 碎裂的嘴巴还在努力做出嘲讽的嘴型: 「晚了……代码已经删除了……」 血和唾液从他不成形的下巴上滴落。 「你永远……都是……容器……」 第241章 调虎离山与诱饵基地的陷落 血沫子混着碎骨从他不成形的下巴上往下淌,在祭祀长袍的胸口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种垂死之人特有的回光返照,把浑浊的老眼烧成了两盏鬼火。 他在等。 在等身后控制台上那些变成红色的屏幕,给他带来最后的好消息。 长老会密室里的其他十几个老人,此刻全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两个腿软的已经跪在了地上。祭祀长袍的下摆浸在满地的液体里,分不清是培养液还是尿。 但这个乾瘦的真首领没跪。 他还在笑。 碎掉的下颌骨让他的笑容扭曲得不成人形。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展开的纸。 」看。」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向身后的控制台。 屏幕上切出了一组实时监控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到一座地下堡垒的内部结构。走廊丶主控室丶武器库丶伺服器机房。画面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在系统性地清扫每一个房间。 他们穿着跟之前下水道渗透小队同款的液态伪装服,但外面多套了一层重型防弹外骨骼。手里端的不是普通突击步枪,而是专门用来破坏电子设备的脉冲步枪。 最前面的那个举着一面平板,上面显示的是建筑结构图。 九龙城寨的结构图。 老人的嗓子里挤出一串含混的笑声,每笑一下就从碎掉的下巴缝隙里喷出一蓬血沫。 」你们的巢穴。」 」完了。」 密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江以此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那种看到同桌考试抄错了答案时才会有的丶发自内心的丶带着几分怜悯的笑。 她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用手背遮了一下嘴。脑机接口护目镜在她额头上歪歪斜斜的,嘴角还挂着磕破的血痂。 」就这?」 她歪着脑袋看了老人一眼。 」我还以为你们能查到我们真实的ip呢。」 老人的笑音效卡住了。 江未央没有看屏幕。 她看了江以此一眼。 那一眼只有零点几秒。但姐妹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馀的语言。 江以此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遥控器,在空中晃了晃。 」这位爷爷。」 她走到控制台前,用遥控器上的红外埠对准了其中一个屏幕。画面被切换了。 同一座地下堡垒。同一批雇佣兵。但镜头角度变了。 从内部的安防摄像头,切换成了一个高空俯瞰的热成像视角。 江以此指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红色光点。 」你看,你的人已经全部进去了。主控室丶武器库丶伺服器机房,每个房间都清扫过了对吧?」 她笑得眯起了眼。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麽这麽重要的基地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 老人的表情僵了。 血还在从他碎裂的下巴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祭祀长袍上。但他的眼珠子不动了。 江未央这时候才开口。 嗓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刻出来的。 」真以为我会把九龙城寨的真实坐标暴露在网络上?」 她走到控制台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快要死掉的老人。 」上次你们那批老鼠钻进下水道,十二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你的后续部队只能靠狐身上那条信号链重新定位。」 」而那条信号链,从我把她带回基地的第一天起,就是我喂出去的。」 」你们攻破的那座堡垒,是用天枢安全屋的废墟改建的诱饵死局。下水道那次之后,真正的外排管线入口全部改道封堵了。你的人就算再来一万个,也找不到同一条路。」 老人的眼珠子终于动了。 疯狂地转动。瞳孔急剧收缩。 他想说什麽。但碎掉的下颌骨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江以此已经在遥控器上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你猜猜看。」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那座诱饵基地的地基里面,提前埋了多少吨高能炸药?」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了。 60丶59丶58。 那些还在堡垒里翻箱倒柜的雇佣兵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通讯频段早就被江以此截断了。 30丶29丶28。 老人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他的手在袍子底下疯狂地摸索着什麽,嘴里发出」嗬嗬嗬嗬」的急促气音。 10。 5。 0。 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白。 然后是一团橙红色的蘑菇云从地下冲天而起。 十吨高能炸药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同时引爆,产生的冲击波将堡垒内部的一切化为齑粉。钢筋混凝土丶电子设备丶液态伪装服丶防弹外骨骼丶以及几百条人命。 全部在零点几秒内被压缩成一团超高温等离子体。 然后是坍塌。 整座堡垒的穹顶像被一只巨手拍碎的鸡蛋壳,轰然垮塌。数万吨的泥土和岩石倾泻而下,将所有的残骸永远埋葬在地底深处。 画面回归平静。 热成像视角里,刚才还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一个都没有了。 密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跪在角落里的长老们,有几个已经彻底瘫软了。面如死灰。祭祀长袍的前襟上湿了一大片。 乾瘦老人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那种回光返照的亮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他的底牌打完了。 偷家是假的。代码删除的嘴硬也不可能吓住这群人。 他还剩什麽? 江巡走上前一步。 钛合金右手上的金属碎片已经被甩乾净了。过载抗体在血管里烧得他的皮肤下面全是幽蓝色的脉络,像一张发光的地图。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能听到,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奋力擂鼓。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 他蹲下身。 左手子母剪从袖口滑出来。子剪的刀尖抵在老人乾瘪的喉结上。 」你说代码删了。」 江巡的声音很平。 」但你活了这麽多年,看了这麽多年自己的心血。」 刀尖往前送了一毫米。老人喉结下的皮肤凹进去一个小坑。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就算主机里的数据全清了。」 」你的脑子里,一定还留着备份。」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是这个反应。 江巡站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江如是。 鬼医一直站在怪物的残骸旁边。白大褂的下摆脏得不像话,溅满了绿色的脓水和培养液。但她本人乾乾净净,连头发丝都没乱。 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恒星。 」三妹。」 」嗯?」 」他脑子里有东西。」江巡看着她。」你能搞出来吗?」 江如是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一只猫在考虑要不要拆沙发。 」哥,你问的这个问题。」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副无菌手套。 乳白色的乳胶手套在幽绿色的光线下发出细微的光泽。 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戴上,动作优雅得像在穿晚礼服。 」有点伤我的专业自尊心。」 老人的眼珠子开始疯狂转动。他听懂了。 他想动。想逃。想咬碎嘴里那颗已经不存在的毒药胶囊。 但他的下巴已经被江巡砸碎了。双腿在恐惧中完全失去了力气。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看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江如是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温柔地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大姐,哥。」 她回过头,冲身后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转过身去吧。」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恶心。」 第242章 活体提取与三姐的终极手段 老人被按在了地板上。 江巡的钛合金右手死死掐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老人的碎下巴和面板接触的瞬间,血沫子被挤出来一摊,在蓝灰色的金属表面洇开。 他还在挣扎。 但一个快要死掉的乾瘦老头在结构钢的力量面前,跟一条离了水的泥鳅没什麽区别。 江未央转过了身。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值得看。 她走到密室门口,mp7搭在肩上,冷冷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瘫成一团的其他长老们。 」老二,看住这些废物。谁动打谁膝盖。」 江莫离把战术刀插在门框上,往墙上一靠。右腿已经在微微发抖了,但脸上的表情轻松得跟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一样。 」收到。」 江以此也被赶了出来。 她本来想留下来提供技术支持,但江如是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了嘴。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密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江巡丶江如是丶和那个被按在地板上的乾瘦老人。 江如是从随身的冷藏箱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不大。大概一个成人巴掌的大小。 但外形看起来就不太对劲。 金属框架里嵌套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探针,探针末端连接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光纤数据线。整体结构像是一只展开了所有触手的金属水母。 脑波神经驳接器。 江如是的目光很专注。 她半跪在老人身边,左手固定住他的头颅,右手拿起了一个比铅笔粗不了多少的微型电钻。 电钻启动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来。 嗡。 极其尖锐的高频转动声。金刚石钻头在空转时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啸叫,像一只蚊子贴着耳膜在飞。 老人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挣扎瞬间剧烈了十倍。手脚在地板上乱刨,指甲抠在合金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嘴里发出」嗬嗬嗬嗬」的急促嘶叫,碎裂的下巴上不断甩出血沫。 」哥,按紧。」 江如是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叮嘱护士」把无影灯调一下」那种淡。 江巡加了力。 钛合金手指收紧了两个刻度。老人的后脑勺被牢牢钉在了地板上,连晃都晃不了。 江如是没有打麻药。 不是忘了。 是没那个时间。 刚才砸碎下颌骨的时候,那颗毒药胶囊的外壳也跟着裂了。微量的神经毒素已经从口腔创面渗进了血液循环,正在以每秒摧毁上百万个脑细胞的速度把他的大脑皮层往不可逆损伤的方向推。 」从毒素渗入到完全脑死亡,大概还有四分钟。」 江如是举起电钻,对准了老人右侧颞骨的最薄处。 」我需要两分半。」 钻头接触颅骨的一瞬间。 声音变了。 从蚊子般的嗡鸣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丶磨砂般的嘎吱声。骨粉从钻孔处飞溅出来,混着极细的血雾,沾在江如是的手套上。 老人的身体弓成了一张弓。 不是挣扎了。是纯粹的生理性痉挛。电钻穿透颅骨的震动直接传导到了整个中枢神经系统,引发了全身性的肌肉抽搐。 他的嘴巴张到了极限,但发不出声音。碎掉的下巴连嚎叫的功能都丧失了。只有急促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嗬嗬嗬嗬,像是风箱在拼命拉扯。 三秒。 钻头穿透了颅骨。 一个直径不到八毫米的孔洞出现在老人的右侧颞部。孔洞边缘的骨质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断裂,极细的血丝从缝隙里渗出来。 江如是关掉了电钻。 然后拿起了那个金属水母。 驳接器的探针极细。最细的那根甚至不到0.1毫米。 它们需要被精确地插入大脑皮层中负责长期记忆存储的海马体区域。 偏差不能超过0.5毫米。 江如是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稳得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 探针群像一束极细的银色射线,从那个八毫米的孔洞中插了进去。 老人的身体炸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离地面好几厘米。然后重重摔回来。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上翻,嘴里吐出一串白沫和血沫的混合物。 」四妹。」 江如是的声音从密室里传到门外。 江以此几乎是弹过来的。 她手里抱着那台从量子伺服器上拆下来的便携运算模块。数据线从模块后面拖了一长串。 驳接器的光纤埠被她一把插进了运算模块的接口里。 屏幕亮了。 满屏都是混乱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老人的大脑正在崩溃。神经元突触在大面积死亡,记忆碎片像一座着了火的图书馆里飞散的纸页,在脑电波信号里疯狂闪烁。 」信噪比太低了。」江以此咬着下唇,十指在键盘上打出了一片残影。」他的前额叶皮层已经开始液化,干扰信号太多。」 」加大电流。」 江如是说。 江以此犹豫了零点几秒。 加大电流意味着什麽她很清楚。探针会对周围的脑组织产生不可逆的电灼伤。老人的大脑会在被读取的同时被活活烧毁。 但她只犹豫了零点几秒。 旋钮被拧到了第三档。 老人的身体在地板上弹了起来。这次不是弹几厘米,是整个人都离了地。背部弓起的弧度大到能看见脊椎骨的形状。 惨叫。 他终于发出了惨叫。 不是从嘴里。嘴已经废了。 是从鼻腔里。一种极其尖锐的丶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气音。在密室的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刺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变化了。 混乱的噪波中,出现了几段明显有别于随机信号的规律性数据流。 」看到了。」江以此瞳孔一缩。 她的双手停了。 然后以一种超出正常人手速极限的频率重新敲击键盘。 数据流在被捕捉丶被过滤丶被逐层剥离噪声。 」十六进位编码,128位一组,双重嵌套加密。」江以此的声音越来越快。」这不是普通的记忆存储方式,他把原始码用自己的突触编码逻辑重新加密过一遍。相当于在脑子里生成了一个活体u盘。」 」解得开吗?」江巡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还按着老人的头。钛合金手指上沾满了从钻孔处溢出的血。 」给我四十秒。」 电流被推到了第四档。 老人不挣扎了。 不是放弃了。是全身的横纹肌在持续的电刺激下进入了强直性痉挛状态,所有的关节都锁死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眼球完全上翻。只能看到两片发黄的眼白。 七窍开始渗血。 耳朵里丶鼻孔里丶甚至眼角的泪腺管里,都在往外冒血丝。 」256位完整序列正在拼接。」江以此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到了极限的颤抖。」第一段确认。第二段确认。校验位比对中。」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拿到了!」 江以此猛地拍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一串长达256位的十六进位数字序列被高亮锁定。 」哥!基因锁的底层原始码!完整版!全拿到了!」 老人的七窍流血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所有的孔洞里都在往外冒血。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被扎了十几个洞。 他的身体从强直状态瞬间松弛下来。 软了。 像一袋被倒空了的面粉。 脑电波图谱归零。一条直线。 脑死亡。 江如是拔出了探针。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拔一根不小心扎进花瓣里的刺。 她站起身。摘掉沾满血和脑脊液的手套,反折过来,随手丢进了冷藏箱里。 」原始码里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数字的最后一段。 」一条隐藏指令。」 」在特定条件下,零号容器的基因锁会进行终极进化。」 江巡没来得及问」什麽条件」。 因为整座培养塔开始摇了。 不是地震。 是自毁。 老人死前按下的那个按钮,不只是释放了尸潮。还启动了整个基地的延时自毁程序。 头顶的岩层开始掉碎石。拳头大的花岗岩碎块从几十米的高度砸下来,在金属地板上弹跳着乱飞。 」撤!」 江未央的声音从门外炸了进来。 所有人同时动了。 江巡一把抓住江如是的胳膊,拖着她就往门外跑。江以此把运算模块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蹿。江莫离从门框上拔出战术刀,一脚踹开挡路的长老残骸。 装甲五菱宏光的发动机还没死。 它歪歪斜斜地停在培养塔的残骸里,车身上全是绿色脓水和金属碎片。但江以此冲到驾驶位上拧了一把钥匙,那台被魔改到面目全非的发动机忠实地给出了回应。 一声嘶吼。 所有人塞进车里。 车轮碾过碎玻璃和液化的残骸。冲向那扇青铜大门的方向。 身后,整座培养塔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人,从内部开始坍缩。成吨的岩石和金属结构轰隆隆地垮塌下来,掀起的尘浪像海啸一样追在装甲车的屁股后面。 车冲出了隧道口。 冲上了秦岭的山路。 冲进了凌晨的冷空气里。 江巡站在车顶上,风灌进他的肺里。 秦岭的山风很冷。但他的身体更烫。 过载抗体的十五分钟,已经过了。 反噬来了。 毫无预兆地。 他先是觉得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心跳。是整颗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然后又猛地松开。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间隔更长。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山路和夜空在晃动。不是车在晃,是他的前庭系统在崩溃。 一口血涌上了喉咙。 他没忍住。 黑色的血从嘴里喷在了车顶的金属板上,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深蓝色。 江如是的声音从车舱里传上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急切: 」不好!刚才驳接器接入区域网的时候,电磁脉冲共振到了昆仑的内部频段。t先生留在他体内的靶向基因毒素被触发了,进入最终爆发期了!」 江巡低头看着那滩蓝黑色的血。 然后膝盖一软。 整个人从车顶上栽了下来。 第243章 绝境返航与暴君的陨落倒计时 江巡是被江莫离接住的。 google搜索twkan 她刚把车门推开想透口气,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车顶歪歪地倒下来。本能反应让她伸手去够。 七十多公斤的重量砸在她怀里。右腿刚脱石膏的伤腿承受不住这个冲击,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车外的碎石地上。 」哥!」 江莫离的后背磕在了一块石头棱上。疼得她浑身一抖。但她没松手。 江巡躺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不是红色的,是那种深到发黑的蓝紫色。 血管在他的脖颈丶手臂丶还有裸露在风衣领口外面的锁骨上方,高高地暴起来。幽蓝色的纹路像是有人用萤光笔在他的皮肤下面画了一整张血管分布图。 心跳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 不是正常的节奏。 是那种间隔越来越长丶每一下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的沉闷搏动。 咚。 停顿。 咚。 更长的停顿。 」三姐!快出来!」 江莫离的嗓子几乎是在嘶吼。 江如是从后座翻了出来。她的脚刚落地就踩在了那滩从车顶滴下来的蓝黑色血液上。 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恐。是一种比惊恐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个顶尖医者在看到最坏诊断结果时才会有的丶极度冷静的绝望。 」不好。」 她蹲到江巡身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而且极其不规律。 」靶向基因毒素已经突破了抗体的抑制层,开始攻击心肌细胞的线粒体膜。」 她掀开江巡的眼皮。 瞳孔还在。但缩得像针尖那么小。虹膜的颜色在暗淡下去,像是有人在从内部关掉一盏灯。 」如果不在六小时之内用原始码进行基因重组手术。」 她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的话」后面跟着什麽。 江未央从车里走出来。 暗红色丝绸睡袍早就换成了防弹背心,但脸上的疲惫和黑眼圈掩不住。此刻她的确困。她的确累。连续两天没睡,刚吃了安眠药被叫醒才四个小时就打了一场秦岭攻坚战。 但她的眼神,比秦岭凌晨的山风还冷。 」回京城。」 两个字。 没有犹豫。 」山路被炸毁了。」江以此从驾驶位探出头,声音又急又快。」来的时候那条路已经废了,加上电磁迷雾还没完全散。」 」飞。」 」大姐,最近的军民两用机场在一百二十公里外。」 」不需要机场。」 江未央从防弹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了一部卫星电话。这是她在所有电子设备都报废的情况下唯一留着的通讯手段。 拨号。 接通。 」我要一架最快的飞机。」 电话那头传来含混的男声。凌晨五点多,对方显然还在睡觉。 」江总,现在不太方。」 」报价。」 」呃,最近的隐身战机在西安基地,但军方那边的手续。」 」我不问手续,我问报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两个亿。」 」打到你瑞士帐户上,五分钟到帐。」江未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谁敢拦,加到五个亿买他的命。」 三十分钟后。 一架涂着深灰色隐身涂层的高速战机停在了秦岭北麓一处废弃的军用直升机停机坪上。旋翼还没完全停转,江巡就被江莫离和江如是半拖半抬地塞进了后舱。 后舱不大。 原来是放设备的空间,此刻被临时清空,铺上了从装甲车医疗舱里拆下来的急救担架。 江巡躺在担架上。 风衣被扯开了。里面的衬衣也被江如是一把扯烂。 胸口暴露在灯光下。 那些幽蓝色的血管纹路已经不止是纹路了。它们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不是血液的颜色。 是蓝黑色的。像是有人把墨水注进了他的循环系统里。 江如是的手在快速翻找急救箱。 稳压剂丶肾上腺素丶葡萄糖,管有用没用的先往静脉里推。 她的手在这一刻终于不稳了。 不是技术层面的不稳。 是针头扎进江巡手背静脉的时候,她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针偏了。 扎到了血管旁边的软组织里。 江如是呆了一秒。 然后拔出来,重新扎。 这次准了。 药液缓缓推了进去。 战机的引擎在机舱外面嘶吼着。加速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往后推了一把。 江以此被塞在前舱的副驾驶位上。她没有飞行执照,但脑机接口连接了战机的航电系统。在这种凌晨五点的低空纵深飞行中,她的战场计算能力比任何自动驾驶仪都好使。 」无视所有空管指令。」江未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直线飞,最短路径。」 」知道了。」 机身在云层下方掠过。速度在持续攀升。 后舱。 江巡的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能感觉到机身的颤动。能感觉到手背上针头扎入的微凉。能感觉到有人的手在不停地按压他的胸口,试图通过物理刺激维持心肌的收缩频率。 也能感觉到有液体滴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不像是药。 他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但他看到了江如是的脸。 很近。近到能看到她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了一滴什麽东西。 不是培养液。不是血。 是眼泪。 江如是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江巡的胸口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哭一边往注射器里抽取下一管稳压药剂。 」哥,你敢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就去下面找你。」 江巡想笑。但嘴唇太重了,牵不动。 他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只手。 不是江如是的。 是江未央的。 大姐不知道什麽时候挤到了担架旁边的狭窄空间里。机舱这么小,她几乎是半蹲半跪的姿态。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一定很疼,但她的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或者说,什麽表情都被压住了。 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表面冰冷平静,底下是几千度的岩浆。 江巡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嘴唇微张。 」如果我挺不过去。」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玻璃。 」你们四个,好好活。」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啪的一掌扇在了机舱内壁上。 金属壁板被拍出了一个凹坑。 江莫离。 她挤在担架的另一侧。右腿的伤让她没办法正常蹲着,整个人半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舱壁。 战术背心上全是泥和血。脸上也全是。 但她的声音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冰水里。 」放你妈的屁。」 」你死了,我们就把这个世界炸了给你陪葬。」 通讯器里,江以此的声音从前舱传过来。 在哭。 但同时在操控着一架以每小时八百公里飞行的战机避开所有的空管拦截信号。 」哥你闭嘴。」 」不许说遗言。」 」说遗言的都是要死的人。你不准死。」 机身猛地一震。 战机无视了三道空管警告,从一个禁飞区的边缘擦了过去。机翼下方掠过的是京郊的万家灯火。已经有早起的人在窗户后面看到了这个低空掠过的灰色影子。 江以此切掉了所有的应答机信号。 在航空管制的雷达屏幕上,这架战机不存在。 」前方两公里发现可用迫降区域。」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丁点专业的冷静。」京郊封闭高速公路,五车道,没有隔离墩。」 」落。」 战机的起落架在高速公路的沥青路面上砸出了一串火花。 机身疯狂颠簸。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鸣。 减速。 停下。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冰冷的凌晨空气涌了进来。 公路的尽头,三辆重型医疗车的车灯已经亮了。 江如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联系好的。 或者是江未央。 在这个家里,当大哥倒下的时候,这四个女人的效率会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江巡被从机舱里抬出来。 担架被推上了最大的那辆医疗车。 车队呼啸着冲向京郊的暗夜深处。 目的地是九龙城寨。 真正的九龙城寨。 那座隐藏在京冀交界废弃防空洞深处的地下钢铁堡垒。 医疗车碾过碎石路面,冲进了隐蔽入口的伪装门。 电梯直下一百米。 铅灰色的厚重舱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方舟实验室。 这是江如是在九龙城寨最底层秘密修建的终极医疗空间。 恒温丶恒湿丶正压无菌。 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台全封闭的修复舱。椭圆形的舱体由防弹玻璃和钛合金框架构成。舱内灌满了呈淡金色的营养液。 江巡被推进了修复舱的预备平台。 江如是换了一整套无菌手术服。手套戴了两层。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铅门外面的江未央。 手里握着那管装有原始码生物制剂的注射器。 」大姐。」 」这次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 铅门外。 江未央站在冰冷的走廊里。 暗红色的丝绸睡袍,防弹背心,沾满泥浆和血迹的黑色长裤,脚上穿的那双高跟鞋不知道什麽时候丢了,赤着脚踩在零下温度的合金地板上。 她的手指扣在铅门的门框上。指节发白。 眼神穿过玻璃观察窗,看着修复舱里那个浑身蓝黑色血管纹路的男人。 半晌。 」开始吧。」 她的声音没有抖。 」变成怪物,我也是他的。」 第244章 方舟重组与暴君的破茧 铅门关上了。 厚达半米的铅合金舱壁将修复舱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江巡被浸入了营养液中。 淡金色的液体没过了他的口鼻。呼吸面罩已经扣好了,纯氧通过密封管道直接输送到肺部。但他的身体几乎感受不到液体的温度。 痛觉在很早以前就消失了。 现在连温度觉也开始失灵。 他的意识在一片浑浊的深蓝色海洋里沉浮。 不是比喻。 他真的」看到」了一片海。 基因锁在暴走。毒素在蔓延。大脑在缺氧和过载的双重打击下产生了海量的幻觉信号。那片深蓝色的海没有边界,没有海面,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丶向所有方向延伸的幽蓝色。 他在沉。 越来越深。 修复舱外面。 江如是站在操控台前。 手术服的袖口被汗浸湿了。护目镜的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 她没有擦。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江巡的全身生理数据。 心率:31。极度偏低。 血氧:78%。持续下降。 体温:34.2c。不正常。 脑电波:散乱的θ波。接近深度昏迷。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了那管注射器。 针管里的液体看起来并不起眼。微微发黄,质地比水稍微黏稠一点点。但这管液体里装的是256位十六进位原始码转化成的生物制剂。 原理很简单。 原始码本质上是基因锁的」钥匙」。它包含了一组特定的硷基对序列,能够与基因锁的底层结构产生精确的互补配对。 一旦注入脊髓,制剂会通过脑脊液循环到达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然后和基因锁里的毒素正面碰撞。 要麽重组成功,毒素被同化吸收,基因锁解除。 要麽重组失败,两股力量在体内互相撕扯,把宿主从分子层面撕碎。 十分之一的成功率。 江如是把注射器插入了修复舱侧面的脊髓注射埠。 推了下去。 变化在三秒后开始。 修复舱里的淡金色营养液,从注射点的位置开始变色。 一丝极细的蓝色线条像墨水入水一样从江巡的脊椎扩散开来。那是基因锁里的毒素在感知到入侵者后的应激反应。 蓝色的线条在扩散。 金色的制剂也在扩散。 两种颜色在营养液中相遇了。 然后整个修复舱都在抖。 不是机械震动。是舱内的液体在产生某种剧烈的分子级反应。温度在飙升。压力在攀高。营养液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蓝金交杂色,像是暴风雨前乌云翻滚的天空。 江巡的身体在舱内弓了起来。 即使隔着防弹玻璃,即使隔着半米厚的铅门,外面的人也听到了那声嘶吼。 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的身体内部被强行撕裂。又有什麽东西在废墟上强行生长。同时进行。 防弹玻璃上出现了裂纹。 一条,两条,三条。 蛛网般的裂纹从舱体中央向四周辐射,像是有人从里面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 江如是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按得飞起。 稳压系统丶温控系统丶压力调节系统,所有的安全阀全部被她强行锁在了极限值上。 」别急。」 她对自己说。 」相信他。」 铅门外面。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 江未央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江莫离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右腿伸直了搁在前面。受过伤的膝盖不太好弯。她手里攥着那把跟了她一整夜的战术刀,刀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名圈。 江以此蹲在门边。脑机接口护目镜摘下来了,攥在手里。眼睛红得像兔子。 修复舱里的嘶吼声穿过铅门传出来。每一声都让走廊里的空气跟着颤。 」你还欠我4个小时!」 江以此突然冲着铅门吼了一句。 嗓子都劈了。 」你敢死就是违约!江巡你听到了没有!违约!」 江莫离的刀尖在地板上一顿。 她没有喊。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还没跟你打完呢。」 」废物。」 江未央什麽都没说。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观察窗上那块已经快看不清的防弹玻璃。裂纹越来越密,内部的液体颜色在剧烈变化。 蓝色和金色在厮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走廊里没有人离开。 江莫离从坐着变成了半躺着。右腿的伤让她保持不了太久的同一个姿势。但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 江以此从蹲着变成了坐着。然后又变成了蹲着。反反覆覆,像一只焦虑的猫。 江未央没动过。 三个小时。 一座冰雕都没有她站得稳。 然后,声音消失了。 修复舱里的嘶吼停了。震动停了。裂纹不再扩张。 一切归于平静。 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三个人同时看向了观察窗。 舱内的液体,不再是蓝金交杂的浑浊色。 变成了纯金色。 清澈的丶透亮的丶像是液态黄金一样的颜色。 而液体中漂浮着的那个人。 幽蓝色的血管纹路消失了。 皮肤下面看不到任何异常的色素沉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到近乎完美的丶略带古铜色的光泽。 肌肉的轮廓在金色液体中清晰可见。跟之前那种病态苍白的瘦削完全不同。每一块肌群都饱满而紧实,线条的流畅度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钛合金右臂不再有」接口」的痕迹。 金属和皮肤之间那道一直存在的丶隐隐泛着蓝光的交界线,彻底消失了。钛合金骨架和人体组织完美融合在一起,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哪里是机械丶哪里是血肉。 宛如天生。 修复舱的营养液开始缓缓下降。排液系统启动了。 金色的液体从出水口流走。水位线从江巡的头顶降到胸口,又从胸口降到腰腹。 舱门打开。 气密阀释放的气流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嘶声。 江巡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 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走出舱门的第三步,他停下来,看向了铅门的方向。 门已经被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江以此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江莫离把战术刀插回了腰间的鞘里。嘴角在抖。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江未央站在最前面。 还是那个姿势。双臂抱在胸前。赤脚。 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极其努力地忍着,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出卖了她。 江巡看着她们。 看着这三张因为熬了一夜而憔悴到不像话丶却又因为他醒来而瞬间鲜活起来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不好意思。」 声音沙哑。但稳。 」让你们担心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钛合金右臂在身侧握了握拳,关节处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哒声。力量感充沛到溢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江未央的脸上。 笑容里多了一丝只有他才能做出来的丶邪气又欠揍的味道。 」现在。」 」谁来兑现欠我的4小时?」 江如是从修复舱的操控台后面探出头来。 手术服还没脱,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镜片上全是雾气。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劫后馀生的恍惚和病态的满足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喂。」 她说。 」病人手术后需要静养。」 」谁也别想碰。」 走廊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火花四溅。 第245章 修罗场的抓阄与四妹的赛博盲盒 手术后的第十二个小时。 江巡坐在九龙城寨生活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碗热面条。 不是什麽精致的东西。都是方便面。 四碗方便面对应四个妹妹四种不同的口味。老坛酸菜丶红烧牛肉丶麻辣小龙虾丶以及一碗白水煮面条只放了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白水煮面是江未央的。她这个人从不在吃这件事上浪费注意力。 四碗面都是江巡煮的。 江如是严令他卧床休息二十四小时。但他在第十二个小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理由是」饿了」。 江如是气到差点把听诊器摔了。 但她拿他没办法。她从来拿他没办法。 现在四碗面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但没人吃。 因为她们在吵架。 准确地说,是在为4小时的独占权先后顺序吵架。 基因重组手术成功后,《凡尔赛条约4.0》的4小时独占权自动恢复。四个妹妹都有权利行使。 问题是谁先。 」按年龄排。」江未央坐在沙发的最左侧,翘着二郎腿。赤脚。到现在也没穿鞋。」我最大。」 」大姐你别扯了。」江莫离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沿。」你平时搂人搂得还不够多?我在秦岭流了多少血,我先来天经地义。」 」要论流血我流得最多。」江如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白大褂没脱,手里端着一杯消过毒的温水。」手术是谁做的?抗体是谁的血提炼的?我连命都送了半条进去。」 」对不起你们三个。」江以此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粉色抱枕。」原始码是谁拿到的?逻辑炸弹差点烧我脑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呢?」 四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到最后几乎是在同时说话。 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麽,但每个人的嗓门都在持续攀升。 江巡赤着精壮的上身靠在门框上,拿筷子夹了一口面条,他自己那碗,老坛酸菜味的。 嚼了两下。 看着客厅里这四个钢铁直女为了跟自己待四个小时差点拔枪互射的场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我把自己劈成四份算了。' 」抓阄。」 他开口了。 四个人同时闭嘴。 」最公平的方法。」江巡把筷子放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支笔和几张便签纸。 撕了四张。 在每张上面写了一个数字,1丶2丶3丶4。 叠成一模一样大小的纸团。 放在茶几上。 」1号先来,4号最后。一人一次,不许回头,不许交换。」 」抽完认赌服输。」 四个人看着那四个纸团。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我先抽。」江未央伸手。 」凭什麽?」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猜拳决定抽取顺序。」江巡又补了一刀。 四轮猜拳。 结果是,江以此第一个抽,江莫离第二个,江如是第三个,江未央最后。 大姐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暴风雨前的天空」来形容了。 江以此几乎是蹦起来的。 她扑到茶几前面,两只手在四个纸团之间来回摸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抓起了最右边的那个。 展开。 」1号!」 她举着纸条蹦了起来。 其他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江莫离眼睛一眯:」等一下。」 她一把抢过江以此的纸条看了一眼。确实是1。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江以此的右手。 」你右手食指上是什麽东西?」 江以此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粉色卫衣的袖子里缩了一下。但江莫离的手更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食指指肚上,贴着一个米粒大小的丶几乎透明的微型贴片。 电磁感应贴片。 能探测纸张上碳粉笔迹的微弱磁场差异,配合脑机接口的运算能力,在接触的瞬间就能判断出纸团上写的数字。 简单来说。 作弊了。 」江以此!」 江莫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这个臭作弊的!」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非常微妙。 江未央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她看了江巡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管不管? 江巡走过来。 看了看江以此指肚上的贴片,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的心虚脸。 他伸手。 按住了江未央正要掀桌子的手。 」愿赌服输。」 江未央的眉毛挑了一下。 」抓阄之前我说了不许回头不许交换。」江巡的声音很平。」但我没说不许用工具。」 」说白了,她赢在准备工作上。」 江以此的眼睛瞬间亮了。 其他三个人的眼神瞬间暗了。 但江巡说的话就是条约。 在这个家里,哥的话等于宪法。 江莫离咬着牙抽了,3号。 江如是抽了2号。 江未央拿起最后一个纸团看都没看,攥碎了扔在茶几上。 4号。 她转过身往外走。背影冷得能冻死人。 临出门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最后一个,也是压轴。」 」你们三个先玩够了。最后一晚,是我的。」 门关上了。 江以此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把拽住了江巡的手臂。 」哥!走走走!」 」你的4小时从现在开始!跟我来!」 她把江巡拖进了自己在九龙城寨地下三层的私人主控室。 粉色。 到处都是粉色。 粉色的led灯带丶粉色的机械键盘丶粉色的电竞椅丶粉色的显示器边框。甚至连量子伺服器的散热盖板上都被她贴了粉色的猫爪贴纸。 整个房间像是一颗巨大的草莓棉花糖炸了。 江巡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江以此已经蹿到了主控台前。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两副vr头盔。 一副粉色的。 一副黑色的。这个明显是新买的,尺寸比粉色的大一圈。 她把黑色头盔递给江巡。 」哥,这四个小时。」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充了电的led灯珠。 」我不要别的。」 」我要你陪我在全息游戏里,杀穿全服。」 江巡接过头盔。 掂了掂。比想像中轻。 」什麽游戏?」 」《湮灭战场》。全球同服,实时对战。」江以此戴上粉色头盔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在里面是个排名前十的法师。但法师太脆了,被近战贴脸就死。」 她看着江巡。 」我需要一个前排。」 」一个打不死的丶能扛住所有伤害的前排。」 她的语气忽然轻了一点。 」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江巡没接话。 他把头盔戴上了。 视网膜扫描丶虹膜识别丶神经接口校准。一连串的初始化流程在三秒内跑完了。 眼前的粉色主控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渺的星际战场。 他的角色是一个没有任何装备的新手战士。 白板一张。 而旁边站着的江以此,穿着一身华丽到发光的法师长袍,手持一根拖着流星尾迹的法杖。头顶悬浮着」全服第七」的金色排名标签。 」基础教程跳过。」江以此在游戏里比了个ok的手势。 」跟紧我就行。」 第一场团战在十秒后到来。 五十人混战地图。 满屏的技能特效炸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以此在后排甩出了一连串aoe法术。冰霜丶雷电丶烈焰轮番轰炸,伤害数字跳得让人眼花缭乱。 但是一个刺客从侧面贴了上来。 隐身突进。匕首直捅法师后背。 正常情况下,这一刀够秒杀。 但匕首没有碰到江以此。 因为一只手在游戏里出现在了刺客的面前。 江巡的角色什麽技能都没用。 纯靠走位和操作,在刺客突出隐身的零点三秒内,精确地侧步挡在了妹妹身前。 然后一拳。 就是一个普通攻击。 但江巡的钛合金右臂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被完美地映射到了游戏角色的出手帧数上。 出拳速度快到在屏幕上拖出了残影。 刺客的血条在一个普攻内被清空。 系统弹出了击杀提示。 江以此在后排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秒。 然后在队内语音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尖叫。 」卧槽!哥你这操作也太变态了吧!一个普攻秒了满血刺客!」 江巡在前排默默走位,把视线范围内所有试图靠近法师的近战单位一个一个拦下来。 不用任何技能。 只靠普攻。 但每一次出手都快到离谱,精准到离谱。 半个小时后,五十人混战地图结算。 击杀数排行:mr.j(江巡),41杀0死。 全服公告弹了出来。 公屏上炸了锅。 四个小时。 两个人在游戏里杀穿了排位赛的钻石段丶大师段,一路打到了最强王者的门槛。 江巡的角色从一个白板新手变成了全服热搜榜第一的话题人物。 」那个只用普攻的战士是挂还是神?」 」这操作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吧?」 」法师妹子的男朋友太恐怖了。」 江以此笑得停不下来。 四个小时的尾声。 游戏里的虚拟城镇上空,有人放了一场跨服庆典的烟花。 金色的烟火在虚拟的夜空中绽开。碎光像流星雨一样洒满了整个屏幕。 江以此操控着她的法师角色,在烟花下紧紧抱住了江巡的战士角色。 游戏里的拥抱动作很僵硬。 建模的多边形互相穿模,看起来有点可笑。 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可笑。 」哥。」 江以此的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烟花的音效淹没。 」以后就算在游戏里。」 」你也别再'死'一次了。」 很短的停顿。 」我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 她没说」那个东西」是什麽。但两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培养塔里那具长着她的脸的克隆体。 」我觉得世界都假了。什麽都可以被复制。什麽都可以被替代。」 」但你不能。」 」你是假的也不行。」 江巡没有回答。 他在游戏里伸出了那只打了一整晚普攻的手。虚拟的手指笨拙地摸了摸法师角色粉色的头发。 建模穿了。 手指直接插进了头模里面。 看起来蠢得要命。 但江以此笑了。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头盔下面的脸看不到。 但她吸了一下鼻子。 粉色主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量子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和烟花的馀音。 江巡把头盔摘了。 江以此也摘了。 眼睛红红的。但嘴巴倔得很,嘴角还在使劲往上翘。 江巡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不会。」 」你哥是真的。」 江以此使劲点了一下头,把脸埋进了粉色抱枕里面。肩膀抖了两下,又很快压住了。 江巡没有再说什麽。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主控台上还在运行的数据流监控面板,馀光捕捉到一个不太对劲的东西。 全服公屏的历史记录里,夹杂在玩家的刷屏聊天和系统公告之间,有一行本不该出现在游戏里的乱码。 极短。闪了不到一秒就被后续的信息刷走了。 他没来得及看清内容。但格式很眼熟。 不是游戏系统的代码。 是暗网的加密数据包格式。 江巡的眸光沉了一下。 他没有声张。 然后实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江莫离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右手抛着一串车钥匙。 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被她稳稳接住。 」老四,时间到了。」 她看了一眼还红着眼睛的江以此,然后把目光转向江巡。 」哥,穿上衣服。」 」跟我走。」 第246章 二姐的机车狂飙与悬崖边缘的华 车钥匙被江莫离接住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江以此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从地毯上站起来,抱着粉色抱枕看了二姐一眼。 」你对他温柔点。」 江莫离挑了一下眉毛:」你管得着?」 」他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 」他的钛合金右臂神经接口刚完成二次融合,三姐说至少要观察四十八小时才能确认稳定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我知道。」 」还有他的心肌细胞重组后还没经过高强度负荷测试,如果贸然进行剧烈运动可能会。」 」江以此。」 」嗯?」 」闭嘴。」 江莫离把车钥匙往左手一抛,右手从门框旁边的挂钩上摘下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皮质的,上面有好几处磨损的痕迹。不是装饰,是真摔出来的。 她把夹克丢给江巡。 」穿上。」 江巡单手接住。皮夹克比想像中重,内衬里缝了一层凯夫拉纤维。他看了一眼标签。没有标签。军用改装品。 」去哪?」 」你问那麽多干嘛。」 」穿件衣服总得知道去室内还是室外吧。」 」室外。」 」多冷?」 」冷到你不穿这个会被冻成狗。」 江巡把夹克套上了。拉链拉到一半停住。重塑后的身体比之前宽了整整一圈,肩部和胸口的位置紧得勒人。 江莫离的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走。」 经过b4层走廊的时候,江巡馀光扫了一眼墙上的监控面板。画面被分成了十六格,其中右下角那一格显示的是d区的隔离间。 狐缩在角落里。银色金属环扣在脖子上。没动。像一截灰色的影子。 江巡的目光只停了零点几秒就收回来了。 但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东西。 刚才在游戏公屏上捕捉到的那一行暗网加密数据包。格式他认得。是暗网悬赏的标准通信协议。内容没来得及看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麽好东西。 '回头让老四查一下。'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了脑子底下。 九龙城寨的地下车库在b5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巡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装甲五菱宏光。 是一辆哈雷。 fatboy114,全黑涂装,排气管被改成了双出短管,排量暴力到连怠速的声浪都在低沉地咆哮。后轮比标准版宽了三厘米。前叉上焊了一对手工打磨的合金护手。 江莫离翻身上车。 动作极其利落。左脚踩住脚蹬,右腿一甩跨过座垫。整个人像一把摺叠刀展开一样落座。战术背心下面的腰线在这个动作里绷出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弧度。 她骑稳之后,从座垫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了一管东西。拔掉盖子,对着自己的右腿膝盖外侧扎了进去。 江巡看到了。 」什麽?」 」封闭针。三姐给的。」江莫离把空管子随手丢进座垫下面的收纳袋。」锁住膝关节的神经信号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内这条腿跟正常的没区别。」 她活动了一下右膝。膝盖弯曲伸展,流畅利索。 」四小时之后呢?」 」四小时之后的事四小时之后再说。」她回头看了江巡一眼。」坐后面。」 」手放哪?」 」你觉得呢。」 江巡在她身后坐下。哈雷的后座不宽,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多馀的空间。他能感觉到江莫离后背的体温透过战术背心的面料传过来。 」抓紧。」 」抓哪?」 江莫离没回头。她伸手把江巡的两只手拽到了自己腰上。 」这儿。死死箍住。松手你就滚下去。」 她拧油门。 哈雷的引擎嘶吼着冲出了地下车库的出口通道。液压闸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冷风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脸上。 凌晨。 秦岭攻坚战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 京郊的盘山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路灯每隔五十米一盏,在山路上拉出一串均匀的橙色光点。公路两侧是漆黑的树林,偶尔有风穿过,把枯枝吹得噼里啪啦响。 江莫离没有减速。 时速从六十拉到一百。一百二。一百五。 弯道一个接一个。每到弯心的时候,整辆车的倾斜角度大到外侧的排气管几乎要擦着地面。轮胎和沥青路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封闭针锁住了膝关节的疼痛信号。她的右腿像一根钢桩一样稳稳地踩在脚蹬上,传递出的力量跟左腿没有任何差别。 风灌进机车夹克的领口,像是有人在用冰块往里面塞。 江巡的手箍在江莫离的腰上。她的腹肌在高速转弯时绷得像一块铁板。每一次身体随着车身倾斜,他都能感觉到她核心肌群的收缩和发力。 极其精准。极其暴力。 她在享受这个。 」快一点?」 风太大,她的声音被切成了碎片。但江巡听到了。 」你觉得呢。」他也用同样的话回了她。 江莫离笑了一声。那声笑被风撕碎了,听起来像是狼嚎。 油门拧到底。 时速两百。 在一条山区二级公路上。 骑一辆重装改装哈雷。 两个人。 没戴头盔。 盘山公路在海拔八百米的地方有一个连续三弯的s形发卡弯。这种弯道在白天开四轮轿车都要减速到四十码以下。江莫离进弯的时候速度还在一百六。 第一个弯。压弯。车身倾斜到了极限角度。江巡的钛合金右臂箍紧了她的腰,身体跟着她的重心移动同步倾斜。他的膝盖几乎擦到了地面。 第二个弯。反向。车身从左倾猛地切到右倾。这个重心切换的瞬间,后轮因为惯性产生了轻微的侧滑。轮胎在路面上尖叫了一声。 第三个弯。 最急的一个。 接近一百二十度的发卡弯。弯道外侧是山壁,内侧是没有护栏的悬崖。 江莫离进弯了。 然后她松手了。 两只手同时离开车把。 故意的。 在时速一百六入弯的瞬间,她故意松开了双手。 车头失去控制。 前轮在弯道的切线方向上画出一条直线。直线的延长方向是悬崖。下面是三百米深的山谷。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零点几秒之内。 江巡的右手从江莫离的腰上松开。钛合金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一把攥住了车把右侧的握把。 全力制动。 后轮抱死。 轮胎在沥青上留下了一条十几米长的焦黑刹车痕。橡胶烧焦的气味混着山风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了江莫离的腰,把她的后背压在自己的胸口上。不让她因为急刹的惯性飞出去。 车停了。 前轮距离路面边缘不到半米。 再往前半米就是断崖。 引擎的怠速声在夜风中低低地喘息。 两个人都不动。 江莫离的后背整个贴在江巡的胸口上。隔着两层衣物,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稳得吓人。 刚才那种把人吓掉半条命的紧急制动,从刹车到停稳用了不到两秒。他的心跳居然没有任何波动。 但江巡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钛合金右手在松开握把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延迟。极短。大概零点一秒。不是力量不够,是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小的迟滞。 基因重组后的新接口还没完全磨合。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延迟消失了。 」你。」江莫离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有点粗。有点哑。」心跳多少?」 」没数。」 」骗鬼。你刚才心跳都没变过。」 」怎麽,失望?」 」你要是被我吓到了,我才该失望。」 江莫离翻身下车。 动作很流畅。封闭针还在药效期内,右腿的表现跟正常无异。但江巡知道,四个小时之后这条腿会怎样。 她走到断崖边。站住了。 山谷里什麽都看不到。黑漆漆的一片。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一把碎金。 江巡从车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你知道刚才那一下要是我反应慢零点一秒。」 」我知道。」 」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我说了我知道。」 」那你还松手。」 江莫离把脸转过来看着他。 凌晨的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战术背心领口被风灌得翻起来一角。脸上还有秦岭那一仗留下的没处理乾净的细微擦伤。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更像是一个赌徒刚押中了开大。 」因为我要看看。」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你的新身体到底有多快。」 江巡看着她。 」看够了?」 」不够。」 她毫无预兆地挥出了一拳。 右拳。直奔面门。速度很快,带着腰部扭转的发力。不是闹着玩的分寸,是真打。 江巡没闪。 左手稳稳接住了她的拳头。五指合拢,把她的拳头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烫。基因重组后的体温比常人高了将近一度。江莫离的拳头被他握着,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从他的皮肤渗进来。 然后江巡顺着她出拳的力道往回带了一下。 江莫离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在崖边滑了一下。 然后她被拉进了他的怀里。 不是抱。是按。 江巡的左手扣着她的拳头压在自己胸口。右手,钛合金的那只,搁在哈雷的座垫上撑着身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锁骨。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也不是沐浴露,是方舟修复舱里那种淡金色营养液残留的气味。有点像矿泉水混着微量的金属质感。 乾净。 乾净得让人想咬一口确认是不是真的。 」你的心跳变了。」 江巡低头看着她。 江莫离没有抬头。她的拳头被按在他胸口,确实能感觉到心跳。 比骑车的时候快了。 只快了一点。但江莫离捕捉到了。 」嘴上说没变,身体倒是挺诚实。」 」你别得寸进尺。」 」你拿我怎麽办?」 她仰起头。 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从下往上看他。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某种更深的丶不太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像是一头狼在确认自己的同伴还活着之后,用鼻子反覆蹭对方脖子的那种本能。 」记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然后她咬了他。 锁骨的位置。隔着机车夹克的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 不重。但牙齿确实陷进了皮肤里。会留印子。 」这副身体是老三缝的。大姐买的。老四黑来的数据保住的。」 她松开嘴。舔了一下嘴唇。 」但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你的,只有我。」 江巡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的牙印。浅浅的,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咬我一口就算宣誓主权了?」 」不服?」 」不服我还能怎样。咬回去?」 」你敢。」 」我不敢。」 江莫离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她一把推开江巡,转身走向哈雷。 」上车。我坐后面。回去。」 江巡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麽换位置。 他翻身上了驾驶位。 重心沉了一下。哈雷的减震器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呀一声。他的手搭在车把上,感受了一下油门的松紧度。 」抓哪?」 江莫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胳膊搂得很紧。脸贴在他后背的机车夹克上。 」开慢点。」 」你刚才两百码的时候怎麽没说开慢点。」 」那时候是我骑。」 」什麽逻辑。」 」我骑的时候我放心。你骑的时候我怕你出事。」 江巡没再说话。 拧了油门。 六十码。 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回开。 风没那麽疯了。冷还是冷,但没了两百码时那种刀割一样的痛感。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丶温柔的冰凉。 江莫离的脸贴在他后背上。 机车夹克的凯夫拉内衬隔绝了大部分体温。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 呼吸。正常的呼吸。 活着的呼吸。 她闭上了眼睛。 风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白噪音。像催眠曲。 她太累了。从秦岭到现在,她一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右腿被封闭针锁住了痛觉,但疲劳不是封闭针能解决的。肾上腺素退潮之后,那种铅坠般的倦意从四肢往躯干蔓延。 江巡感觉到身后的力道慢慢变了。从箍紧变成了环着。从环着变成了搭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江莫离闭着眼睛。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还不错的梦。 睡着了。 江巡把速度降到了四十。 沿着山路慢慢开。 在他身后一百多米的暗处,山对面的树丛顶端,一架拇指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 镜头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第247章 三妹的金血迷恋与静脉深处的羁 回到九龙城寨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江巡把睡死过去的江莫离从车上抱下来。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句什麽,听不清楚,大概是骂人的。右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 他把她放在了b3层生活区的行军床上。盖了毯子。掰开她扣在衣领上的手指,花了大概五分钟。 掰开了。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哥。」 」嗯?」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下辈子投胎成男的也行。」 江巡回头看了一眼。 江莫离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反正我揍得过。」 然后就没声了。这次是真睡了。 江巡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光是恒定的冷白色。地下堡垒没有窗户,分不出白天黑夜。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组数字,显示在每个房间门口的电子时钟上。 04:17。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嚓。 然后他停了一秒。 右手握了握拳。 刚才在悬崖边上的那一瞬延迟又出现了。钛合金指节在闭合的最后一毫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顿挫感。像是信号在传导的过程中卡了一帧。 '还没完全稳定。' 新生的身体大部分指标都比之前强了一个量级。但边缘适配还有微小的缝隙。江如是说过,基因重组后的神经元重连需要时间,不是手术结束的那一刻就万事大吉。 他把这个感知记在了心里。 然后想起了另一件事。 游戏公屏上那行暗网加密数据包。 他掏出通讯器,给江以此发了一条加密短讯: 」查暗网近24小时针对'j'相关人员的新增悬赏。重点关注a-01。」 a-01。 配偶容器计划里,江未央的编号。 他不确定公屏上那条数据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但他的直觉在响。这种直觉在过去十八年里救过他很多次命。 发完。收起通讯器。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三步。 停了。 因为他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灯光从里面漏出来。不是冷白色。是暖黄色。那种被调成最低亮度的氛围灯才有的昏暗调子。 他推开门。 江如是坐在他的床沿上。 白大褂不见了。换了一件真丝质地的睡裙。乳白色。薄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底下的肤色。领口开得不算大,但锁骨露出来了。锁骨形状很好看。 她的头发披着。没扎马尾,没戴发箍。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金丝眼镜还戴着。镜片上乾乾净净,没有雾气,没有血迹。 跟在秦岭培养塔里那个浑身溅满绿色脓水丶冷静到可怕的鬼医判若两人。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型器械盒。盖子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根真空采血管丶一套蝶翼针丶一瓶医用酒精丶几片棉签。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门口的江巡。 」哥,到我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四点十八。」 」你为什麽在我房间里。」 」等你。」 」等了多久?」 」从老二把你拎走开始。」 四个小时。 她在他的床上坐了四个小时。 江巡看了一眼那个器械盒。」你要给我抽血?」 」不止。」 」还有什麽?」 江如是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真丝睡裙的下摆在走动时贴着大腿的线条。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亮。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发光。是实验室里的分析仪扫描到珍稀样本时屏幕上才会跳出来的那种亮。 」哥,把衣服脱了。」 」江如是。」 」嗯?」 」你能不能换一种说法。」 」请哥配合临床样本采集。」 」更离谱了。」 」那你到底脱不脱?」 江巡看着她。 她没笑。很认真的表情。 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站在他面前。赤着脚。手套没戴。头发披着。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睡裙。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比她说的任何话都更有说明力。 江如是的洁癖不是普通的洁癖。她的实验室里所有物品按照毫米级精度排列。她跟任何人握手之前都要确认对方洗没洗手。她的手套消耗量是整个九龙城寨最大的单项物资支出。 现在她赤着脚站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没戴手套。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江巡把机车夹克脱了。里面的衬衣也解开了纽扣。 他在床沿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的肩膀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晃动。 不是累。是基因重组后的肌肉纤维在长时间维持紧绷状态之后,突然放松时产生的不自主颤动。 极短。不到零点几秒。 但江如是捕捉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器械盒往旁边推了推,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她的手指伸过来,搭在了他的手腕内侧。 没有手套。 裸手。 指腹按在桡动脉的位置上。皮肤贴着皮肤。 她的手指很凉。 」脉搏。」她轻声说。」比术前降了十二次每分。但搏出量增加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心肌的功率密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她的手指沿着手臂内侧往上移动。掠过前臂的肌肉轮廓。经过肘窝。停在肱动脉的位置。 」你的血管壁厚度比正常人高出了40%。弹性系数也在增加。重组后的神经元正在重新连接。」她顿了一下。」原本彻底坏死的痛觉神经,也在以极高的阈值重生。换句话说,你不是没有痛觉了,是痛觉的门槛被拉到了人类正常值的几十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你的循环系统正在向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进化。」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经过三角肌前束。经过锁骨。 在江莫离一小时前咬出来的那个牙印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印子。 安静了两秒。 然后用拇指按了上去。 很轻地按着。把那个牙印的形状描了一遍。 」二姐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巡没否认。 江如是的拇指在牙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她从器械盒里拿出一根真空采血管和蝶翼针。 动作恢复了专业的流畅。消毒丶扎止血带丶摸血管丶进针。一气呵成。 针头刺入静脉的时候江巡几乎没有感觉。重组后的痛觉阈值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采血管接上了。 真空负压把血液从静脉里抽进了管子。 江如是拿着那根管子举到了床头灯前面。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管子里的血液不是红色的。 也不是蓝黑色的。 是暗金色。 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那管血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丶近乎琥珀的金色。不透明,但有光泽。像是液态的黄金被稀释了几百倍后的颜色。 江如是把管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血液在管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金色的。 」太漂亮了。」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医生在赞叹样本品质的那种职业性叹息。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了毕生梦寐以求的孤品时,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进化巅峰。」 她把采血管放回器械盒里。然后又拿出了另一根管子。 这根管子里已经装了东西。 液体。淡粉色的。看起来像是稀释后的血浆。量不多,大概两毫升。 管子的标签上手写着两个字。 如是。 她自己的血。经过离心丶提纯丶过滤后的高浓度血浆。 江如是拧开了管盖。把淡粉色的液体吸入了一根注射器里。 」我要把这个注射进你的体内。」 江巡看着那根注射器。 」为什麽?」 」因为你的血管里应该有我的痕迹。」 她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 」大姐有项圈。老四有数据。」 」我什麽都没有。」 她举起注射器。针尖朝上,推了一下排气。一滴淡粉色的液体从针尖冒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要让你的每一寸血管里,都有我的味道。」 江巡的眉头动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了钛合金右手。 那只手精准地捏住了注射器的管体。 然后握紧了。 咔嚓。 塑料针管在他的金属手指里碎成了渣。淡粉色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上,一部分滴在了床单上。 江如是的表情僵了。 江巡用完好的左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把她从半蹲的姿势推得往后坐在了地板上。然后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地板上。 从上往下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圈基因重组后残留的极淡的金色细环。 」如是。别疯。」 他的声音很低。 」我的命已经是你们的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江如是被按在地板上。仰着头看着他。 金丝眼镜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点。一只镜腿翘在耳朵上方,另一只正常挂着。 她突然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她伸手。两只胳膊环住了江巡的脖子。手指扣在他后颈上。扣得很紧。指甲掐进了皮肤里。 」我怕。」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我怕你进化得太完美。」 」有一天会不需要我们。」 江巡的动作顿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低下头。嘴唇贴在了她的眼角。把那滴正在往下流的眼泪碰掉了。 不是吻。力道太轻了,不能算吻。更像是某种本能的丶来不及思考的安抚动作。 」傻瓜。」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 」再完美的怪物也需要饲主。」 江如是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起来了。笑和哭在同一张脸上混在一起。 她没有在他怀里睡着。 恰恰相反。 她擦了一把眼泪,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然后从地板上站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刚才那个情绪崩溃的瞬间根本没有发生过。 鬼医的切换速度就是这麽快。 她走到床头。拿起那管暗金色的血液。举到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但瞳孔已经重新被那种病态的研究热忱点燃了。 」哥,你这管血里有个东西。」 她的手指在采血管上轻轻弹了一下。暗金色的液体在管壁上晃动。 」一种未知的高活性端粒酶类似物。初步估算,细胞端粒的延伸速率是正常人类的十四倍。」 她把采血管小心翼翼地放回器械盒的固定槽里。动作比摆放任何一件精密仪器都要虔诚。 」如果这个数据是准确的。」 她抬头看着江巡。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人类寿命的极限,或许可以被打破。」 江巡看着她那张半是泪痕半是狂热的脸。 '我的血能让人长生不老?'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墙壁上的暗门无声滑开了。 江未央站在暗门后面。 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正装。不是防弹背心了。是那种华尔街女合伙人在出席董事会时才会穿的丶每一条缝线都透着钱味的西装套裙。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终于穿了鞋。但鞋面上有几处灰白色的磨损痕迹,像是踩过水泥楼梯。 她的右手拿着一样东西。 一条项圈。 不是之前那条暗金色的碳纤维项圈。是一条新的。 哑光黑色。表面有极其细密的纹路。在暖黄色灯光下能看到那些纹路是一圈一圈的荆棘状浮雕。看起来狰狞到了极点。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还站在床头丶手里攥着器械盒的江如是。 然后对着江巡做了一个口型。 」出来。」 」轮到我了。」 第248章 女王的荆棘项圈与绝对臣服 江如是没有让。 她站在床头,器械盒抱在怀里,看着暗门里的大姐。 」我的四小时还没结束。」 」你的四小时在他坐在你面前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江未央看了一眼走廊的时钟。」04:18到08:18。现在八点二十三。超了五分钟。」 江如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 确实过了。 她在等江巡回来的那四个小时也算在了时限内。这四个小时里她什麽都没做,只是坐在床沿上等。 但条约就是条约。大姐定的规矩,大姐最有资格执行。 」我的样本还没做完分析。」 」带回你的实验室分析。不准在他房间里过夜。」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没再争辩。 她抱着器械盒从江巡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哥,明天来我实验室。金血的深度分析报告你要第一个看。」 然后走了。 暗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未央看着江巡。 江巡看着她手里那条荆棘项圈。 」跟我上来。」 她转身。黑色短靴踩在合金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乾脆的短促声响。 电梯往上走。从地下一百米的生活区一直到九龙城寨的最顶层。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 电梯门打开。 江巡看到了一个玻璃圆顶。 整个房间的天花板是一个半球形的钢化玻璃穹顶。直径大概十几米。外面套着防弹涂层和电磁屏蔽网,但透光性依然保留了。 此刻是早晨八点半。天已经亮了。穹顶外面是京冀交界的山脉轮廓。初冬的阳光从东面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带。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真皮的高背椅。不是沙发,不是办公椅。是那种中世纪城堡里才会出现的丶靠背高过人头的王座式座椅。深棕色。扶手上包着铆钉皮革。 椅子前面铺着一块深色的羊绒地毯。 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没有桌子,没有额外的灯,没有任何多馀的东西。 江未央走到王座前面。转身。坐下。 背脊挺直。双腿并拢。 她把那条荆棘项圈从手里扔了出去。 项圈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江巡脚边。 」自己戴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圆顶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跪下。」 江巡低头看着脚边的项圈。 荆棘纹路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伸手捡起来。拿近了看。 外侧是荆棘状浮雕。看起来尖锐到能割伤皮肤。 但内侧,贴合脖颈的那一面,覆着一层柔软的医用级矽胶垫。 看似荆棘。实则不伤人。 江巡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项圈打开。扣在了自己脖子上。 咔哒。 金属搭扣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荆棘项圈贴着他的颈部皮肤。外面看起来狰狞,里面贴着的矽胶却是温热的。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右膝着地。左腿弓着。钛合金右臂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江未央。 眼神平静。 没有屈辱,没有不甘,没有任何应该出现在一个被要求跪下的人脸上的负面情绪。 就是平静。 像是一潭深到看不见底的水。 江未央坐在王座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穹顶外面山风掠过玻璃表面的呜咽声。 然后她站了起来。 从王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江巡面前。 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住了。 她低头。他仰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江未央伸手。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指甲修得很短,不涂甲油。但指尖的力道精准到能掐住一个人的咬肌。 她把他的脸掰向自己。 从上往下看着他。 」你现在拥有可以手撕防爆门的力量。」 她说。声音很轻。 」为什麽还愿意对我跪下?」 江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在可怜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收紧了一点。 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是恐惧。 江未央害怕被可怜。 她是华尔街女王。千亿资金的操盘手。四个妹妹里年龄最大的那个,从八岁起就在民政局门口的雨棚下捡回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从那天起她就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一切。掌控一切。把这个家丶这些人丶这份病态的爱,全部攥在手心里。 但现在。 她攥着的那个人变成了一个能手撕机甲的怪物。 力量的天平在一夜之间彻底倾覆。 她还能攥住吗? 他跪下来。是因为他真的甘愿跪在她面前。还是因为他足够强大了,所以跪不跪都无所谓? 这两种可能性之间的差距。足够让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发疯。 江巡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 不是挣脱她捏住下巴的手。而是另一只手。钛合金的那只。 他的右臂环上了她的腰。 金属手指扣住了她的腰侧。力道极其精准,不疼,但绝对挣不开。 然后往下一带。 江未央没站稳。 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倒。膝盖撞在了他弓着的左腿旁边。身体失去重心。 然后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她坐在他的左腿上。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江巡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她坐在他腿上之后,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平齐了。 他依然在」跪着」。 但从任何角度看,被困住的那个人都不是他。 他的右臂搂着她的腰。左手撑在身侧的地毯上保持平衡。从下方微微仰视着她。 那种仰视的角度。配上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臣服。 是纵容。 一个有能力颠覆一切的人,在主动选择仰望。 这比跪着更具侵略性。 」因为外面的世界太脏。」 他说。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我只愿意在你面前低头。」 」这不叫可怜。」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这叫纵容。」 江未央的防线碎了。 不是裂缝式的缓慢崩塌。是整面墙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过程。是一秒之内从冰冷切换到快要溢出来。 她攥住他衣领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有太多的东西在同一时间涌上来,多到她那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秦岭那一仗。看着他喷出蓝黑色血液的那一刻。在方舟实验室门外站了三个小时的那种煎熬。 她全压住了。大姐就是干这个的。把所有的恐惧和脆弱压到最底下,表面永远是一座冰山。 但冰山底下是岩浆。 现在岩浆喷出来了。 她捧住了他的脸。 十根手指扣在他的脸颊和后脑上。用了力气。指尖陷进了皮肤里。 然后低下头。 吻了下去。 不是稳重的。不是矜持的。不是一个华尔街女王应该有的体面。 是那种憋了太久之后终于泄洪的丶不管不顾的丶近乎粗暴的吻。 江巡被她按在了地毯上。 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重。她一直很瘦。但此刻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按进地板里。 荆棘项圈的外侧浮雕硌在了地毯上。但他不在意。 四个小时。 没有惩罚。没有条约。没有规则。 玻璃穹顶外面的太阳从东面转到了正南方。阳光的角度在变化。光带从地面移动到了王座的靠背上,又从靠背移到了穹顶的最高点。 下午一点多。 江未央靠在他身边。西装外套不知道什麽时候掉在了王座旁边。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她的手指在他锁骨附近慢慢移动。 忽然停了。 」你耳朵后面是什麽?」 江巡偏了一下头。」嗯?」 江未央的手指摸到了他右耳后面的耳骨位置。在那里摁了一下。 」一个疤。很小。十字形的。」 她凑近了看。确实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十字星形伤疤。位置很隐蔽,藏在耳后的发际线边缘。如果不是用手指去摸,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以前没有。」 」是基因重组之后才出现的?」 江巡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确实以前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个疤是什麽意思。 因为整座九龙城寨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在这一刻炸了。 刺耳的蜂鸣声从穹顶四周的隐藏扬声器里同时爆发出来。灯光从日间模式切换成了急促闪烁的猩红色。 江以此的声音从通讯系统里传进来。 不是她平时的撒娇调子。是一种被什麽东西吓到了之后丶声带绷到极限的尖锐。 」大姐!哥!出事了!」 」我们在海外的一百二十个空壳帐户,在同一秒钟内被全部冻结!」 」一个自称'元老院'的组织,在暗网对我们发出了全球绝杀令!」 紧接着是第二句,更急: 」还有,哥,你让我查的那条暗网悬赏,我追到了。目标确实是大姐。但不是单独的悬赏令,是整个绝杀令的一部分。他们是一盘棋。」 第249章 元老院的阴影与全球封锁 江巡和江未央在九十秒内到了主控室。 电梯太慢。江巡直接从穹顶房间的应急通道往下跳。一百米的垂直落差,他用钛合金右臂交替抓住通道壁上的金属扶手减速,落地的时候合金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落稳的那一瞬间,他的右膝微微一软。 不到零点几秒。 基因重组后的身体在极限运动中仍然存在微小的适配波动。肌肉纤维的爆发力已经远超人类极限,但末梢神经的传导精度还没有完全磨合到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站稳了。 江未央比他晚了一分钟。她走的楼梯。脚步很快,但没跑。 大姐不跑。 不是矜持。是她知道自己一旦跑起来,就意味着她开始慌了。而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慌张的样子。 主控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着。 猩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空间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江以此坐在中央主控台前。三块主屏幕上同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的脑机接口护目镜扣在脸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一片残影。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打字的频率造成的抖。是真的在抖。 」什麽情况。」 江未央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急不慢。像一杯被冻住的水。 」大姐你自己看。」 江以此把左手边屏幕上的数据拉到了主屏幕上。 一张表格。 一百二十个境外空壳公司的帐户列表。开户行遍布瑞士丶开曼群岛丶列支敦斯登丶新加坡丶卢森堡。每个帐户后面的资产馀额栏里曾经都是至少十位数起步的天文数字。 现在全部变成了同一个数字。 0.00。 零。一百二十个。同时。 」他们不是黑客。」江以此的声音在发颤。」如果是黑客攻击,我的防火墙至少能拦住五分钟。但这些帐户不是被黑的。」 她把另一组数据调了出来。 」是清算系统直接冻结的。银行内部的最高级别风控权限。通常只有国家央行的反洗钱部门和国际清算银行的理事会才有权限触发这个级别的冻结令。」 」也就是说。」她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动用的不是黑客,不是技术手段。是制度本身的力量。他们能让全球银行系统听命。」 」我们在明面上的每一分钱,全变成了废纸。」 江莫离不知道什麽时候也到了。 她靠在门框上。右腿的封闭针药效已经开始衰退了。膝盖在承重的时候隐隐发酸。但她的手里攥着一把战术刀。条件反射。 」多少?」 」全部流动资金。折合人民币大约三千二百亿。」 安静了两秒。 」靠。」这是江莫离。 江如是是最后到的。白大褂套在睡裙外面。头发还是乱的。但眼镜戴正了。进门之后没说话,直接走到了主控台旁边,站在江以此身后看屏幕上的数据。 」不止冻结了资金。」江以此又切了一个页面。 新闻。 不是一条。是同时在全球十几个主流媒体平台上炸开的新闻。 「breaking:中国江氏集团被指控为全球最大生化恐怖组织,涉嫌秘密研发基因武器。多国执法部门已启动联合调查。」 配图是江未央的照片。一张高清的丶像是从某次商务晚宴上拍的侧面照。但被红色的通缉令模板框住了。 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 真的假的不好说。但这条新闻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引爆了。 江以此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她转过头看着大姐。 江未央看完了所有屏幕上的信息。 然后她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 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丶真正被惹到了之后才会有的笑。 」终于不藏在老鼠洞里了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不重要的小事。 」敢动我的钱袋子。」 」我倒要看看这帮老不死的有几个脑袋够砍。」 主控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丶金属摩擦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狐。 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银色的外围奴隶金属环扣在脖子上。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突然听到了猎食者的脚步声。 她在发抖。 浑身发抖。 」元老院。」 她的嗓子很乾。每个字说出来都像是在拿砂纸磨喉管。 」由十二个人组成。每个人都活了至少七十年以上。顶级财阀。金融丶军工丶制药丶能源,全球最核心的命脉产业,每一条的源头都能追到他们其中的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江巡身上。 」他们资助昆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烧了不知道多少万亿的钱。全部只为了一件事。」 」零号基因。」 她的声音变得更细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武器,不是军事力量,不是权力。他们已经拥有了所有这些东西。」 」他们想要的是永生。」 」你是他们唯一成功的'药'。」 江如是的眼睛眯了一下。」金血。」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金色的血液。十四倍端粒延伸速率。打破人类寿命极限的可能性。 十二个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怪物,想要的就是这个。 」还有一件事。」狐咽了一下口水。」元老院跟昆仑不同。昆仑是他们养的狗。负责打仗丶做实验丶处理脏活。但元老院自己从不接触军事层面的东西。他们只管钱和政策。所以昆仑的战术情报丶基地坐标丶作战部署,这些东西从来不上传给元老院。」 」这也是为什麽。」她看了一眼四周的金属墙壁。」昆仑都灭了,他们还是找不到这个地方。他们只能从金融端下手。」 主控室里只剩下了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江巡靠在主控台边缘。双臂交叉。荆棘项圈还在脖子上没摘。 他转了一下脖子。项圈内侧的矽胶垫随着动作轻微移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摩擦。 钛合金右臂在身侧握了握拳。关节处传来清脆的骨鸣声。 」想要我的命炼丹?」 他的声音不大。 」好啊。」 他看向江莫离。 」老二,清点武器库。」 然后看向江以此。 」老四,帮我黑进全球广播系统。」 」我来给他们发个战书。」 江以此的手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但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十指回到键盘上。 」全球广播系统太分散了。不如劫持卫星信号n和bbc共享的那几颗通讯卫星,加上亚太区域的几个广播卫星。三十个主要频道够不够?」 」够。」 」给我二十分钟。」 江以此的手指开始以一种不该属于人类的速度在键盘上飞舞。脑机接口护目镜上的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二十分钟后。 全球三十个主要电视频道的正常节目被切断了。 屏幕变黑。 然后一个画面出现在了几十亿人的电视屏幕上。 一个人。 坐在一张钢制的椅子上。背后是灰色的金属墙壁。灯光从两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制造出明暗分明的阴影。 他戴着面具。一张简单的哑光黑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巴。 面具上方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 他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低沉丶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 」元老院的老狗们听着。」 几十亿人在这一刻同时看到了这个画面。 」我,剪刀手,回来了。」 那只钛合金右手举到了镜头前面。金属指节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洗乾净脖子。」 」准备好棺材。」 」这场猎杀,现在开始。」 画面切断。 全球哗然。 三十个频道的导播室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技术人员疯狂地试图夺回信号控制权。但江以此在劫持完成的同时已经植入了一段自毁代码,把她入侵的所有痕迹烧得一乾二净。 主控室里。 江以此摘下了护目镜。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全球都看到了。」 江巡摘下了面具。丢在了桌子上。 他转头看向江未央。 」大姐。资金被冻结了,我们在明面上的经济系统等于报废了。但九龙城寨的军备储备和暗资还在。」 」短期内够用。」 」但他们能动用全球清算系统的权限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们能精准冻结一百二十个分布在六个国家的空壳帐户。时间差不超过一秒。」 」这意味着他们提前就掌握了每一个帐户的详细信息。开户行丶帐号丶持有人丶资金规模。全部。」 」这些信息。」 他看着江未央。 」是谁给出去的?」 江未央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像是冰层下面的暗流。 」内鬼。」 两个字。 冷到结冰。 第250章 内鬼浮现与女王的肃清之夜 江以此花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没上厕所。脑机接口护目镜从白天戴到了天黑。量子伺服器矩阵全功率运转,散热系统的嗡鸣声大到主控室隔壁的人都能听到。 她在做一件事。 回溯。 一百二十个帐户在同一秒内被冻结。但」同一秒」只是宏观时间尺度上的描述。在微秒级的精度下,这些冻结指令之间存在极其微小的时间差。 先后顺序。 哪个帐户最先被冻结,哪个最后。毫秒级的时间差里藏着信息。因为冻结指令从源头发出到抵达不同银行的伺服器,受物理距离和网络跳数的影响,时间不可能完全一致。 google搜索twkan 通过比对这些微秒级的时间差和各银行伺服器的地理位置丶网络拓扑结构,可以反推出冻结指令的源头ip。 晚上八点。 江以此摘下护目镜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累的。是气的。 」我找到了。」 她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源头ip指向的物理位置,在京城cbd。国贸三期写字楼的四十七层。」 」那是江氏集团总部的财务长办公室。」 静了一秒。 」张铭。」江未央说出了这个名字。 张铭。五十四岁。跟了江家十年的老臣。在江未央一手搭建起江氏集团的金融版图之前,张铭就已经在财务部做了五年的基层会计。后来一路提拔,从会计到财务总监,再到cfo。 十年。 看着江氏从一个二线城市的中型企业长成了一头全球性的金融巨兽。 」不打草惊蛇。」 江未央站起来。 」以启动备用资金的名义,明天上午,把张铭和他的核心团队叫到京郊的庄园来开会。」 」大姐打算怎麽办?」江莫离靠在门框上问。 」你觉得呢。」 江莫离咧了一下嘴。不是笑。更像是露了一下犬齿。 」我去准备车。」 第二天下午。 京郊。一处占地六亩的私人庄园。青灰色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藤。铁艺大门年久失修,上面的油漆剥落了一半。 这是江氏集团早年购入的一处会议用地。不起眼。低调到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半废弃的乡村别墅。 但庄园内部的主体建筑是翻新过的。 会议室在二楼。全实木的大长桌。两侧各八把椅子。窗户是防弹玻璃。窗帘是纯白的。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敞亮。 张铭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得很整齐。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丶体面的金融界高管。 跟着他的还有六个人。财务部的核心团队。 他们是坐同一辆商务车来的。 进了庄园大门的时候,张铭扫了一眼四周。院子里只停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江未央的车。 只有她一个人。 张铭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上了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江未央坐在长桌的最远端。 面前放着一杯茶。 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任何其他人。 」江总。」张铭走进来。其他六个人跟在后面。」备用资金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方案。」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江未央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铭。」 」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零三个月。」 」知道我最讨厌什麽吗?」 张铭的手指在文件上微微顿了一下。 」不知道。」 」背叛。」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张铭的表情没有变。但他身后的六个人里有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张铭笑了。 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一丝心虚。 但他把文件收回来的动作,变了。 不是推回来。是拿起来塞进了公文包里。 然后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以及一把枪。 格洛克17。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几十个人涌了进来。全副武装。不是正规保安。是雇佣兵。战术背心丶突击步枪丶通讯耳麦。 张铭的六个团队成员在第一时间退到了他身后。其中两个也掏出了枪。 半分钟之内,整个会议室被几十杆枪指向了长桌尽头的那个女人。 张铭把那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江总。时代变了。」 他的笑容变了。不再是那种体面的职业微笑。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丶终于可以撕破脸皮的快意。 」元老院给的条件你永远给不起。这些人是元老院东亚事务组直接派给我的。你以为我一个cfo养得起私兵?」 」签了这份股权让渡书。」 」我留你全尸。」 江未央看着他。 然后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 」我确实给不起。」 她放下茶杯。 」但有人能给你。」 张铭的眉毛皱了一下。 然后天花板碎了。 不是塌。是被从上面砸穿的。 一个人影从三楼直接砸穿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带着碎石和灰尘,像一枚肉体炮弹坠落到了会议室的正中央。 三楼的走廊里,四具雇佣兵的尸体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负责布控上层的小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扭断了脖子。整个过程没有用枪,没有发出任何足以警醒楼下的动静。 钛合金右拳砸在了长桌上。 半吨重的实木会议桌被这一拳从中间劈成两截。桌面的碎片向两侧飞射。一块桌板击中了最近的一个雇佣兵的面罩,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三米远。 地板在落点处塌陷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坑。碎石和木屑的烟尘在房间里炸开。 烟尘散去。 江巡站在坑里。 钛合金右拳还压在被砸烂的地面上。指节嵌进了混凝土里。 他抬起头。看向张铭。 眼神很平。 连灰尘都没眨。 几十个雇佣兵在最初的一秒钟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冲击震懵了。枪口在颤抖。有两个人下意识地扣了扳机,子弹打在了江巡旁边的墙壁上,溅起几朵灰尘。 没打中。 或者说,打中了也没用。 江巡的身体在碎石烟尘中站直了。 他没有用剪刀。 第一个倒霉蛋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端着突击步枪还没来得及瞄准,江巡的钛合金右手已经捏住了枪管。枪管在他手里像面条一样弯了九十度。然后他把整把枪连带握枪的那只手一起往旁边甩。雇佣兵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撞在了会议室的墙上。 第二个丶第三个同时开枪了。 子弹打在江巡的钛合金右臂上。火花四溅。但金属骨架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用右臂格挡的意思,那几颗子弹只是恰好打在了他挥臂方向上的右臂外侧。 右拳砸在了第二个雇佣兵的防弹背心上。防弹背心没有被穿透。但人体的胸腔骨骼在这种量级的冲击力面前跟纸没什麽区别。闷响。人往后飞。墙上留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左手从第三个人手里夺过步枪,枪托抡在了第四个人的面罩上。面罩碎了。人也碎了。 之后的事情更快。 一分钟。 江巡在一分钟之内把会议室里的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全部放倒了。 没有技巧可言。不需要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战术和配合的意义跟螳臂当车差不多。 会议室的地板上到处都是倒下的人。呻吟声丶骨骼碎裂后的抽气声丶以及某个被打断了手臂的雇佣兵正在地板上缩成一团发出猪叫一样的哀嚎。 桌子没了。椅子碎了一半。窗户的防弹玻璃上全是弹孔。 只有长桌最尽头的那个位置完好。 江未央坐在那里。 面前的茶杯还在。茶都没洒。 她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张铭跪在地上。 不是主动跪的。是腿断了。格洛克17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从手里打飞了。那条曾经支撑他站在江氏集团权力金字塔高层的腿,此刻以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弯折着。 他的脸灰白灰白的。 西装还是那身三件套。但裤子的前面湿了一大片。 尿了。 江巡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钛合金右手上沾着混凝土碎屑和不知道谁的血。 」张铭。」 他的声音很轻。 」元老院给了你什麽?让你卖了跟了十年的人?」 张铭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破碎的气音。 」不重要了。」 江巡站起来。 」但你死前有一件事可以做。」 他低头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人。 」告诉我,元老院除了冻结资金,还做了什麽?」 张铭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动。求生本能让他在最后关头挤出了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使徒。」 他的声音碎得像被嚼烂的纸。 」十二个使徒。元老院的私人杀手。每个人都被植入了控制晶片。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服从绝对命令。」 他拼命地仰起脖子看着江巡。好像多说一句就能多活一秒。 」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是你的四个妹妹。」 江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张铭离得够近。他看到了。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钛合金骨架的重量透过鞋底压在了他的颈椎上。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张铭的眼珠子停止了转动。 江巡收回了脚。 他转过头看向桌子尽头的江未央。 她正在放下茶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江巡的表情变了。 那种极其罕见的丶在他脸上几乎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慌。 」大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吼出来更吓人。 」快联系老二老三老四。」 」元老院的目标不是我。」 」是你们。」 第251章 逆鳞之怒:三十秒内,他的世界 江未央的手已经摸到了通讯器。 比江巡快了半秒。 她没有问」你确定吗」这种废话。十年商场厮杀养出来的本能让她在听到」目标是你们」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所有的信息处理。 手指按下通讯器。 」老二,报位置。」 没人接。 」老三,报位置。」 没人接。 」老四。」 滋啦一声。信号里全是杂音。然后江以此的声音从杂音缝隙里挤出来,碎成了渣。 」大姐,我,高架,被堵了,信号车被,卡车,撞。」 断了。 江巡的脸在那一秒里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静。 是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压住了。 恐惧。 对,恐惧。 这个能手撕防爆门的怪物,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纯粹的丶刺骨的恐惧。 不是怕死。 是怕来不及。 」走。」 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动了。 钛合金右手一把捞起江未央的腰,整个人从会议室二楼破碎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六米高度。 落地。 膝盖微屈卸力。鞋底在碎石地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把江未央放下来。 」大姐,你不能跟我走。」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巡打断了她。」但你现在是最显眼的靶子。元老院的目的是逼我们分兵。我把你带在身上,等于替他们把四个目标集中成两个。」 江未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比什么都让她难受。 」庄园地下有防弹舱。张铭的商务车里有。」江巡的语速极快。」进去。锁死。等我回来。」 」江巡。」 」嗯?」 」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 三个妹妹。三个方向。同时遇袭。 他只有一个人。 江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扫了一眼庄园院子里停着的车。奔驰s级。太慢了。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 张铭那帮雇佣兵骑来的一辆机车。不是哈雷。是一辆道奇战斧。四缸8.3升v10引擎。军用改装。这帮人大概把它当前导侦察车用的。 钥匙还插在上面。 江巡跨了上去。 油门拧到底。 道奇战斧的引擎发出一声近乎暴怒的咆哮。后轮在碎石地面上疯转了半圈,然后整辆车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出了庄园大门。 江未央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 走向张铭的商务车。 拉开车门。钻进去。关门。落锁。 车窗玻璃是17毫米厚的防弹材质。底盘包了凯夫拉装甲。这是元老院给自己人配的座驾。 她坐在后排座椅上。 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备用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走的不是常规信号。是江以此去年在九龙城寨搭建的低频跳频网络。信号弱,带宽小,但几乎无法被截获和干扰。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发指令。 」全体注意。一级战备。各单位报告最后已知位置和状态。」 声音平稳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像是在开一场普通的晨会。 与此同时。 京城。cbd核心区。某大型三甲医院。地下停车场。 江莫离把车熄了火。 她是来取东西的。江如是之前在这家医院的合作实验室存了一批金血分析试剂,需要人去拿。三姐本来要自己来,但莫离说顺路,她正好要去附近的器材店拿一批改装件。 停车场b3层。灯光昏暗。水泥立柱之间的阴影很深。 她从车里下来。锁车。 皮靴踩在环氧地坪上。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过分。 '太安静了。' 江莫离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早感知到了危险。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没有停步。没有回头。但右手已经慢慢伸向了腰后。 那里别着两把短刀。改装过的战术折刀。七寸半。单手弹出。 走了大概二十步。 第一个人影从她左侧的承重柱后面闪了出来。 没有声音。 不是普通人的移动方式。普通人走路会有脚步声丶衣服摩擦声丶呼吸声。这个人像一块在地面上滑动的黑色剪影。 江莫离的瞳孔收缩了。 第二个。右侧。 第三个。正前方。 三个人。 全黑的紧身战术服。面部被包裹在一层碳纤维复合面罩下面。没有徽章,没有标识。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睛。 面罩的护目镜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眼球。 瞳孔没有收缩。 面对一个活人,在准备动手的时候,瞳孔没有任何变化。 '人?' 这个念头在江莫离脑子里闪了一下。 然后第一个人动了。 速度极快。 一把军用格斗刀从袖口弹出来。刀尖直奔她的喉咙。 江莫离的身体向后仰。 军刀从她的下巴前面掠过。距离不到三厘米。风刃切断了几根头发丝。 她仰倒的同时右手已经弹出了短刀。 刀光一闪。 格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停车场里炸开。 火花。 第二个人从侧面切入了。 江莫离一脚踹在身前的承重柱上。借力横移。避开了第二把刀。 第三个人从正面压上来。 三个方向。 同时。 江莫离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犬齿露出来了。 她左手从腰后抽出了第二把刀。 双刀出鞘。 」三个?」 她的声音在回荡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不起谁呢。」 同一时间。 城北。某生物医药研发中心。三楼实验室。 江如是把最后一管试剂放进了恒温箱。 摘下无菌手套。按程序丢进医废桶。 然后她摘下了口罩。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个时间点,她的助手团队已经下班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正准备关灯走人。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两组。 从走廊两端同时靠近。 江如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 然后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实验室角落的通风系统控制面板前面。输入了一组密码。 通风管道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模式从」正压排风」切换到了」内循环」。 也就是说,从这一秒开始,实验室里的空气不再往外排了。 然后她打开了操作台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排试剂瓶。 她拿起了其中一瓶。瓶身上贴着一个洁白的标签。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小字: 」s-07神经阻断剂致死浓度0.3ppm接触即效」 她把瓶盖拧开了。 放在了操作台上。 然后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丶类似防毒面具的呼吸过滤器。 戴上了。 门被踹开了。 两个人冲了进来。 和停车场的那三个一样的装备。一样的空洞瞳孔。 他们冲进来的速度很快。 但他们没有戴防毒面具。 因为他们的战前情报里显示,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生物实验室。不是p4级别的高危生化实验室。不需要额外的呼吸防护。 他们的情报是对的。 这确实不是高危实验室。 但江如是人在哪里。 哪里就是高危区域。 前面那个人迈出了第二步。 然后他的眼球翻白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袋,直挺挺地砸在了地板上。嘴角开始冒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后面那个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也倒了。 从冲进门到两具身体躺平在地上。 前后不超过四秒。 江如是坐在椅子上。隔着呼吸过滤器看着地上这两个口吐白沫丶全身抽搐的人。 她站起来。 跨过第一具身体。 半蹲下来,看了一眼第二具的面罩。 面罩后面的瞳孔已经散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这个人的颈动脉。 没了。 她直起身。 推了推眼镜。 」在我的实验室里不戴防毒面具。」 她的声音透过过滤器传出来,闷闷的。 」谁给你们的勇气?」 同一时间。 京城。四环通往cbd的城市高架桥。 一辆改装过的信号中继车被逼停在了高架桥的最外侧车道上。 三辆重型卡车从不同方向把它挤在了护栏边上。 车门被从外面撕开了。 江以此被拽了出来。 她的脑机接口护目镜在拉扯中掉落了。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 四个黑影围着她。 和别处的使徒一样。碳纤维面罩。空洞瞳孔。 但数量是最多的。 四个。 元老院很清楚。 四姐妹里,江以此的格斗能力最弱。 但她的脑子最危险。 所以给她配了最多的杀手。 江以此被摁在了信号车的引擎盖上。 她的右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脸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高架桥的夜风灌进来。冷到骨头缝里。 下面是三十米高的落差。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快到像一把小锤子在肋骨内侧疯狂敲打。 '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大姐说过,慌张是最贵的奢侈品。我们家消费不起。'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 真的怕。 她不是江莫离。没有格斗训练。没有上过战场。 她是坐在屏幕后面的那个人。她的战场有键盘和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不是这种。 不是被人按在引擎盖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四把刀架在身后的这种。 带头的那个使徒抬起了手里的军刀。 刀尖对准了她的后颈。 对准了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 精准到了外科手术的程度。 江以此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 引擎的咆哮。 不是汽车的引擎。 是那种暴力到不讲道理的丶8.3升v10发动机全功率输出时才能发出来的丶仿佛要把空气本身撕碎的嘶吼。 声音在三秒之内从远到近。 从一个模糊的低频嗡鸣变成了一声裂帛般的尖啸。 江以此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 高架桥下层辅路的护栏边缘。 一辆道奇战斧。 连人带车。 腾空了。 整辆摩托车从下层辅路的坡道上以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飞了起来。 人和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越过了高架桥上层的金属护栏。 然后砸在了桥面上。 轮胎触地的瞬间火花四溅。 车身在惯性中侧滑了五六米。 但骑车的那个人稳得像焊在座垫上一样。 钛合金右臂从车把上松开。 在侧滑的最后阶段,他的右脚踩在了座垫上。 然后蹬了出去。 整个人从摩托上弹射起来。 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弹。 带头的使徒反应极快。军刀从江以此后颈收回,反手横切。 但太慢了。 钛合金右拳以一种碾压物理常识的速度贯穿了那把军刀和它后面的碳纤维面罩。 面罩碎了。 军刀碎了。 拳头没停。 整条手臂贯穿了第一个使徒的胸腔。 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 指尖夹着一截被打断的肋骨。 使徒的身体在钛合金手臂上挂了零点几秒。 然后被甩了出去。 飞过护栏。 掉进了三十米下的黑暗里。 江以此趴在引擎盖上。 她看到的画面是倒着的。 倒过来的高架桥。 倒过来的夜空。 倒过来的江巡。 他站在她面前。 满身煞气。 右臂上还挂着血。 荆棘项圈在高架桥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剩下三个使徒同时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晶片控制下的死士不懂什么叫恐惧。 第一个从左侧切入。 江巡没有转身。 左脚后撤半步。肘击。 肘尖砸在了使徒的太阳穴上。头骨在那一击之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裂响。 第二个从右侧扑过来。 江巡侧身。钛合金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使徒的整张脸。 然后握紧了。 碳纤维面罩在他掌心里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第三个绕到了他身后。 军刀刺向后腰。 江巡没有闪。 刀尖扎在了他的背部肌肉上。 刺进去了大概两厘米。 然后停了。 重组后的肌肉纤维密度像防弹材料一样。军刀的刀尖卡在了肌肉组织里。 使徒想拔刀。 拔不动。 江巡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钛合金右手捏住了那把军刀的刀身。轻轻一拽。 刀从自己背上拔了出来。 伤口在流血。不多。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来几滴,很快就凝固了。 他拿着那把刀。低头看着最后一个使徒。 使徒的瞳孔依然没有收缩。 没有恐惧。 '怪物。' 江巡的左手捏住了使徒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使徒的脚离开了地面。双腿在空中无意义地蹬动。 但他不挣扎。不求饶。甚至不发出声音。 就像一个被拎起来的人形木偶。 江巡的目光落在了使徒的后脑勺上。 通过碳纤维面罩的缝隙,他能隐约看到后颈皮肤下面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晶片。 张铭说的。 植入大脑的控制晶片。 他把使徒放在了地上。 没有杀。 然后他蹲下来。 转头看向还趴在引擎盖上的江以此。 」老四。」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刚才生撕使徒的那种冰冷,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其柔软的丶带着毛边的哑。 」吓到了?」 江以此的身体还在抖。 她的脸还贴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眼睛是睁着的。 她看到了所有。 从那辆摩托车腾空飞起的那一秒开始。 她全看到了。 」哥。」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到跟刮擦钢丝似的。 」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江巡伸出左手。 把她从引擎盖上捞了下来。 她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像一只被吓到了的猫把自己揉成了一个球。 抖得厉害。 每一块骨头都在抖。 江巡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钛合金右臂环住了她的后背。力道控制到了极点。不松不紧。刚好让她觉得安全。 高架桥的夜风吹过来。 带着柏油路面的热气和远处城市的灯光。 很安静。 除了江以此压在他胸口上的丶逐渐放慢的心跳声。 和远处,警笛声开始响起来了。 江巡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单手按了一下。 」大姐。老四安全了。」 然后:」老二老三什么情况?」 江未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依然平稳到了不像活人。 」老二那边五分钟前报了平安。三个目标。她处理了。挂了一点彩,不严重。」 」老三更简单。两个目标进了她的实验室。没戴防毒面具。当场毒翻了。」 停了一秒。 」一个死了。一个还有气。」 江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以此。 她的抖终于开始减弱了。 但两只手还是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指节发白。 」我这边也留了一个活的。」江巡说。」脑子里有晶片。」 」带回来。」 」嗯。」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 然后低头看着高架桥地面上那个被他捏住脖子按翻在地丶此刻仰面朝天躺着的使徒。 使徒的瞳孔依然是散的。 没有意识。像一个被关掉开关的机器。 江巡蹲下来。 从使徒的战术背心里翻出了一个通讯器。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上面没有拨号键。只有一个接听指示灯。 单向通讯。 只能接收命令,不能主动联系。 纯粹的丶绝对服从的工具。 江巡捏着那个通讯器。 看了两秒。 然后他对着通讯器的麦克风说话了。 声音不大。 但在高架桥的风声里,每个字都像是被刻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元老院的老东西们。」 」你们应该能听到。」 」三天之内。」 」我会把你们的脑袋,挨个拧下来。」 他把通讯器捏碎了。 塑料碎片从指缝里洒落。 江以此从他怀里抬起头。 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重新亮了。 」哥。」 」嗯?」 」你刚才从下面飞上来的时候。」 她吸了一下鼻子。 」帅死了。」 江巡低头看着她。 」知道就行。以后别一个人出来。」 」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但江以此还是疼得龇了一下牙。 然后笑了。 第252章 十二张面孔,第十三把椅子上没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但江以此还是疼得龇了一下牙。 然后笑了。 笑完又把脸埋回了他胸口。 高架桥上的风从西面灌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江巡的钛合金右手挡在她脑后,替她把风挡了大半。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得走了。」 江巡把她从身上剥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他捏晕的使徒。 这东西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碳纤维面罩裂了半边。后脑勺皮肤下面那个晶片的凸起清晰可见。 」带走。」 江以此抹了把脸。妆早花了。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已经开始用手机联系城寨那边的接应车了。 」哥,三姐那边也有一个活的。」 」知道了。一起拉回去。」 四十分钟后,两辆没有牌照的改装面包车先后驶入京冀交界的废弃防空洞入口。暗道蜿蜒向下。电梯降了一百米。 九龙城寨。 主控室里的红色警报灯还在转。 江莫离靠在走廊墙上等他们。右手缠着绷带,左边肋下贴了两块纱布。跟三个使徒近身搏杀留下的纪念品。 看到江巡推门进来,她先扫了一眼他背上那道被军刀划的口子。 」后背。」 」皮外伤。」 」你说皮外伤就皮外伤?」 江如是从后面跟进来了。白大褂上沾着不明液体。金丝眼镜擦得鋥亮。进门就接过话头。 」我说是皮外伤。重组后的肌肉纤维密度够高,刀只进了两厘米,没伤到筋膜层。」 她推了推眼镜,看向走廊尽头两个担架上躺着的使徒。 一个是江巡从高架桥上捏晕带回来的。 另一个是她在实验室里毒翻的那个」还有气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翻开第二个使徒的眼皮。 瞳孔已经完全散了。 」死了。」 」不是说还有气?」江莫离凑过来。 」转运的时候,s-07的神经毒素沿着脑脊液扩散到了脑干。」江如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到这儿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过尸体留着有用。可以解剖做参照。」 江未央的声音从主控室里传出来。 」都进来。」 两个字。 谁都没废话。全员进了主控室。 江未央坐在中央指挥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九龙城寨的全域防御状态图。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不出半点在庄园防弹车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的痕迹。 」人都齐了。」她扫了一眼。」先说结果。」 」十二使徒。」 她看向江巡。 」老三那边两个,一死一脑死亡。老二处理了三个。你在高架桥杀了三个,活捉一个。加起来九个。」 」张铭说的是十二个。」江莫离靠在墙上。」还差三个。」 江未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江以此。 江以此已经在查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跑了一阵,调出了九龙城寨的外围自动防御日志。 」找到了。」 她把数据拉到主屏幕上。 」过去六个小时,城寨外围的自动防御系统在三个不同方向击毙了三名入侵者。红外特徵和这些使徒完全一致。它们在试探城寨的外围通道。」 当时江以此把城寨防御改成全自动托管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十二个。」江未央点了一下头。」全灭。」 整个主控室安静了一瞬。 十二个被植入控制晶片丶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绝对服从死士。 元老院的王牌。 一夜之间,打完了。 」但这不是结束。」江未央的视线落在担架上唯一的活体使徒身上。」这个东西脑子里的晶片,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撬开元老院底牌的入口。」 她看向江如是。 」老三。晶片能摘吗?」 江如是走到使徒旁边。用一个可携式扫描仪贴着他的后脑勺缓缓移动。 蓝色光线在皮肤表面游走。 三十秒后,她直起身。 」能。」 」但不好摘。」 她调出扫描图像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晶片嵌在脑干位置。大小约七毫米乘七毫米。它和神经组织之间有微型触手状的导电纤维,侵入了延髓和桥脑的交界区。」 」重点在这里。」她用指甲敲了敲屏幕上一个高亮的红色区域。」晶片内置自毁微型炸药。一旦检测到非授权物理接触,或者与宿主的生物信号断开超过六十秒,就会自动引爆。」 」爆了会怎样?」江莫离问。 」晶片变成废铁。脑干变成豆腐渣。一拍两散。」 」那不就没了?」 」没这么没用。」江如是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他们这个自毁机制,我看了一下底层架构。」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微妙。像是一个顶级厨师在点评路边摊的菜刀。 」粗糙。非常粗糙。工业级量产货。引爆逻辑是单线程的条件判断,连冗余校验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巡的钛合金右臂。 」跟昆仑在你身上下的那些手段比,这就是批发地摊货和定制核弹的区别。」 江以此已经搬了一台便携运算模块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姐,如果我用脑机接口从信号层切入,先伪造一组跟宿主匹配的生物信号持续输入,骗过自毁程序的检测,你再物理摘除。能行吗?」 江如是想了两秒。 」时间窗口很短。你得在我切断最后一根导电纤维之前,把自毁计时器冻住。」 」给我四十秒。」 」我只能给你三十秒。」 江以此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她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鼻翼。那次逻辑炸弹反噬的时候,她的鼻血从这里涌出来,流了满脸。 那个触感还留在肌肉记忆里。 但她的手很快回到了键盘上。 」够了。」 她吸了口气。把脑机接口护目镜扣上。 」开始。」 接下来二十分钟里,主控室的人都没说话。 江巡站在使徒旁边。钛合金右手微微握拳,随时准备在出问题的瞬间切断物理连接。 这次不是昆仑的定制逻辑炸弹。是工业量产的地摊货。 但他不打算冒任何风险。 江如是戴着手术放大镜,用微型雷射刀一根一根切断晶片周围的导电纤维。每切一根,使徒的身体就会抽搐一下。 江以此的额头渗出了汗。她的十指在键盘上维持着一种接近人类极限的输入速度,持续向晶片输送伪造的生物电信号,和自毁程序的检测协议玩猫鼠游戏。 最后一根纤维被切断的瞬间,晶片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鸣。 自毁程序启动了。 」冻住!」江如是喊了一声。 江以此的右手食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一串暴力覆写的代码像洪水一样灌进了晶片的信号埠。 自毁倒计时停在了0.7秒。 江如是用镊子把晶片从脑干上摘了下来。 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上面沾着一点粉色的脑组织液。 」拿到了。」 她把晶片放进了信号屏蔽盒。 江以此瘫在椅子上,摘下护目镜,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 」但有两个问题。」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一,最后那零点七秒里,自毁程序烧掉了一部分存储区块。我估算了一下,大概百分之十五的数据没了。」 」第二。」她的语气变了一下。」我在信号日志里发现了一条异常记录。摘除前三秒,这枚晶片向外发射了一次短脉冲定位信号。」 」泄露了什么?」江未央站直了身体。 」城寨的模糊方位。大约三十公里半径。不是精确坐标,但够对方把搜索范围从全球缩小到一个区域。」 」能屏蔽吗?」 」已经发出去了。屏蔽没意义了。」江以此咬了一下嘴唇。」但三十公里半径很大,他们要精确定位还需要时间。我会加强城寨的电磁伪装层。」 」剩下百分之八十五的数据够用。」江未央说。」先解密。」 江如是这时候已经开始解剖那具脑死亡的使徒尸体了。在主控室旁边临时隔出的操作区,她动作利索地切开了胸腔。 五分钟后,她摘下手套走回来,脸色很平淡。 」流水线产品。」 」情绪中枢被物理烧毁。痛觉受体全切。骨骼内衬了一层陶瓷复合材料。整个人就是一台肉做的机器。」 她看了江巡一眼。 」改造精度比你身上的基因重组差了至少两个数量级。昆仑好歹是定制手工活,这边纯粹是工厂流水线批量出货。」 」这就解释了。」江未央靠在椅背上。」昆仑的逻辑炸弹差点要了老四的命,这边的自毁程序被老四三十秒就破了。不是老四变强了,是对手工艺差了。」 江以此有气无力地举了一下手。 」谢谢大姐的高度评价。」 」别贫。」江未央看向她。」解密。」 」已经在跑了。」 江以此强撑着坐直,重新扣上护目镜。 晶片里百分之八十五的残余数据流通过运算模块灌进了量子伺服器矩阵。加密层一层一层被剥开。 在等待解密的间隙,江如是做了另一件事。 她拿着全频扫描仪走到江巡面前。 」头偏一下。」 」干嘛?」 」你耳朵后面那个东西。上次大姐摸到的。我要扫一遍。」 江巡侧了一下头。 扫描仪的蓝光从他右耳后方的发际线边缘扫过。那个基因重组后才长出来的微小十字星形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十秒后,江如是收起仪器。 」纯生物组织。没有任何电子元件或信号发射功能。不是追踪器。」 她顿了一下。 」但组织密度异常高,像是身体主动生长出来的某种标识物。具体是什么,我需要更多样本对比。」 她把扫描数据存进了平板。 」先记着。」 十分钟后。江以此的解密完成了。 主屏幕上弹出了十二份档案。 全息投影在主控室中央展开。十二张面孔。有男有女。最年轻的看着也有六十多岁。每一张脸旁边都挂着详细的信息面板。 姓名。国籍。掌控产业。最后已知坐标。资产规模。 」e-01。」江以此念出来。」沙湾区,能源。最后坐标,迪帕伊。」 」e-03。瑞斯联邦,金融。日内瓦尔。」 」e-05。北境区,能源。奥斯兰。」 」e-07。罗斯背景,军工。最后坐标浮动,疑似在海上。」 」e-09。南洋区,制药。泰罗邦某私人岛屿。」 十二个人。 金融丶军工丶制药丶能源。 全球最核心的四条命脉产业。每一条的源头,都能追到其中一个人。 江莫离看着那十二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十二个老不死的?」 」别小看老不死的。」江未央的声音冷得结冰。」能动用全球清算系统冻结我三千二百亿的人,不是随便哪个老不死都做得到的。」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江以此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调出了晶片数据中一组被标注为」仪式协议」的加密文档。 」每位元老每九十天进行一次'续命仪式'。所需的生物催化剂,此前由昆仑培养的克隆体血液合成。」 她抬头看了江巡一眼。 」昆仑的克隆体已经全灭了。培养塔我们亲手炸的。」 」所以。」 」他们现在没有催化剂来源了。」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江巡的右臂上。暗金色的血液在那层与血肉完美融合的钛合金下面流动。 」他们能弄到你的血。」 主控室再次安静了。 」他们想要我活着。」江巡说。声音很平。 」不是想。」江未央纠正他。」是必须。你死了,他们的续命仪式就断供了。所以他们不会杀你。十二使徒的目标是四个妹妹,不是你,逻辑在这里。」 」控制住你身边的人,就控制住了你。」 」老套路了。」江莫离嗤了一声。」从昆仑到元老院,都是这招。」 」等等。」 江以此的声音忽然变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被忽略的数据块。 」十三个。」 」什么?」 」不是十二个档案。是十三个。」 她把那个数据块放大。 第十三份档案从全息投影的边缘浮了上来。 但它是空的。 没有照片。没有姓名。没有坐标。没有资产信息。 整个档案只有一行标注。 」席位xiii。创始人。」 以及一道锁。 一道生物锁。 江以此试着破解了一下。三秒后她的手停了。 」解不开。」 她转过头,看着江巡。表情很复杂。 」这道生物锁的认证密钥,是一组基因特徵序列。」 」和你的基因特徵完全吻合。」 」只有你能打开。」 主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江巡看着那道悬浮在全息投影中的空白档案。 第十三把椅子。 没有人坐在上面。 或者说,坐在上面的那个人不想被看见。 」同步一下。」江以此忽然又说。她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游戏公屏上截获的那个暗网加密数据包,我排查完了。内容是元老院的内部通讯节点地址表。和晶片里解出来的通讯链路交叉验证,完全吻合。十二个人的加密通话线路,全部锁定。」 」也就是说。」江未央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我们看到了。他们的钱我们摸到了。他们的嘴我们听到了。」 她的目光从十二张面孔上一一扫过。 」该上门拜访了。」 江巡没有接话。 他还在看那个空白的第十三号档案。 创始人。 基因锁。 和他完全吻合的认证密钥。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耳后面发际线边缘。 那个十字星形伤疤。 刚才三姐的扫描仪确认了它不是追踪器。 但它是什么,谁都说不清。 第253章 三千亿残局,以及谁有资格陪哥 江巡收回了手。 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把十三席的事压到脑子最深处。那个空白档案可以晚点想。眼前的事等不了。 google搜索twkan 」老大。先说钱。」 江未央已经在指挥台上拉开了一份完整的资产负债表。 」明面上,三千二百亿全部冻结。动不了。国际清算系统的最高权限封的,想解冻得走法律程序,最快也要半年。半年之后人都凉了。」 」但他们只冻了张铭知道的那些。」 她的指尖在表格上划了三条线。 」第一,深蓝遗产。t先生积攒的一千五百亿美金离岸加密金库,走的是暗网去中心化节点,不经过任何传统银行系统。老四当初是暴力破解进去的,这批钱从头到尾没有经过张铭的手。」 」第二,九龙城寨的军备储备和深蓝绝密技术图纸。不是钱,但比钱值钱。」 」第三。」 她抬起眼。 」张铭在任十年,经手的空壳帐户一共一百六十七个。他卖给元老院的情报是一百二十个。剩下四十七个,是我在他入职第一年就另开的影子户头,走的是他连查看权限都没有的独立系统。」 」三条暗线,一条都没断。」 江莫离吹了声口哨。 」大姐,你从十年前就开始防他了?」 」我防所有人。」江未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信任是成本最高的一种情绪。」 她看了江巡一眼。 」你不算。」 江巡没接这个茬。他看向江以此。 」通讯线路锁了,能听吗?」 江以此已经从刚才的虚脱里缓过来了。面前摆着一杯不知道谁给她倒的热可可。她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我利用晶片解密的通讯节点和暗网数据包交叉验证后的链路,植入了一组静默监听程序。所有元老之间的加密通话,从现在开始实时截获。」 她敲了几下键盘。 主控室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段对话。 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起来像是两个人在水下说话。但江以此的解码器已经把它还原成了清晰的人声。 一个苍老的丶带着东南亚口音的男声:」催化剂库存已经不够了。上一批是三个月前从昆仑那边拿的,现在只剩最后一份。最多够一次仪式。」 另一个声音,更冷,更硬,带着欧洲腔调:」昆仑完了。培养塔被烧了。我们再也拿不到克隆体血液了。」 」那怎么办?」 」零号活体。十二天之内,我们必须获取他的活体血样。否则下一次仪式就没有催化剂可用。」 通话到这里被江以此切断了。 主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 」有意思。十二天。」 」他们在倒计时。」江未央站了起来。」催化剂断供,续命仪式断档。十二个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东西,身体机能全靠这玩意儿撑着。断一次,就老一截。断两次,估计直接进棺材。」 」所以他们比我们更急。」 江巡听完了全部对话。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e-09。」 他说了一个编号。 所有人看向他。 」东南亚。制药。私人岛屿。」他指了一下全息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催化剂库存在他那里。干掉他,断他们的药。」 他看了一圈。 」我出发。谁跟我去?」 话音刚落。 四个声音同时响了。 」我去。」 江莫离一脚踩上了战术桌的边缘,把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右腿翘了上去。 」别看这个。皮外伤。」 她拍了拍靠在椅子边上的巴雷特。枪管在主控室的冷光灯下泛出深沉的金属光泽。 」外围压制,一千米内没有活人可以走到你面前。除了我之外谁能干这个?」 江如是不急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药剂。 」如果需要无声清场。」她晃了晃瓶子。」这东西比子弹安静一万倍。接触皮肤三秒,目标心跳停止。零声响。零痕迹。」 江以此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椅子上蹿起来,直接挂到了江巡的右胳膊上。 」不行不行不行,没有我的远程支援你连对方的安保轮班表都看不到。岛屿防御系统丶卫星监控丶电子围栏,你打算怎么绕?用脑袋撞?」 三个人的声音在主控室里撞成一团。 江巡的左胳膊上挂着一个人,右边站着一个拿枪的一个拿毒药的。战术桌都快被踩塌了。 然后江未央开口了。 」都闭嘴。」 两个字。 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安静了。 江未央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面。 」这次出去不是打群架。是猎杀。猎杀讲效率,不讲排面。」 她看向江莫离。 」你去。」 江莫离露出了犬齿。 然后江未央看向江如是。 」你不去。」 江如是的手指在药剂瓶上停了一下。 」e-09是东南亚热带岛屿。开阔地形。老二的狙击在开阔环境下效率最大化。你的毒剂适合封闭空间处理,留着后面用。」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江未央最后看向江以此。 」你也不去现场。远程支援不需要人在前线。你坐在主控室里,比你跑到岛上更高效。」 江以此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样」,但手还是没从江巡胳膊上松开。 江巡低头看了她一眼。 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松手。」 」不。」 」回来给你带当地特产。」 」不要特产,要你活着回来。」 」嗯。」 江以此的手指犹豫了两秒。最终一根一根松开了。 江如是这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有再争随行的事。 但她递给江巡一管装在防碎壳里的注射器。 」过载抑制剂。新配的。」 她的声音很轻。 」基因重组之后你的神经传导还有百分之零点一秒的延迟。高强度战斗中如果右臂延迟超过零点二秒,你立刻撤退。」 她看着江巡的眼睛。 」听到了吗。零点二秒。」 」听到了。」 江如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延迟超过零点二秒你还不撤,我就亲自坐直升机过去把你麻翻了扛回来。」 说完推了推眼镜。这次是真走了。 江莫离已经在武器库里了。她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过来。 」巴雷特备弹六十发够不够?」 」够了。」 」那我再多拿六十发。」 江未央没有拦她。 她在指挥台前坐下来。打开了另一个操作界面。 做空埠。 e-03。瑞士。金融。 那是她的猎物。 半小时后。 地下港口。 一艘涂了军用隐身涂层的高速快艇静静泊在暗渠里。 江巡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术服。子母剪别在腰后。钛合金右臂被一层碳纤维护腕罩住。 出行装备已经准备好了。江以此之前部署在暗道出口的伪造身份丶生物特徵面具丶暗网雇佣兵中转跳板的联络信息,全部装进了快艇的密封舱里。 江莫离扛着巴雷特跳上了快艇。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码头边上的江如是和江以此。 然后冲她们挑了挑眉。 那个得意的丶露出犬齿的笑。 」别等夜宵了,我们吃完再回来。」 江以此的脸黑了一瞬。 快艇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船头切开漆黑的水面,驶向暗渠尽头的出口。 江如是站在码头上,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 上面显示着江巡的生物特徵实时监测数据。 心率,血氧,右臂神经传导延迟。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0.1秒。 她把平板收进白大褂口袋里。 转身往回走。 经过江以此身边的时候,四妹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嘟着嘴。 」三姐。」 」嗯。」 」下次我一定要跟着去。」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那你帮我跟大姐说。」 江如是停了一步。 低头看着她。 推了推眼镜。 」你觉得你跟大姐说和我跟大姐说,哪个结果有区别?」 江以此想了想。 」那我跟哥说。」 」随你。」 江如是走了。 江以此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水面还在引擎留下的尾波里轻微晃荡。 她拿出手机。 给江巡发了一条加密短讯。 」到了报平安。不报我就黑了全岛的电。」 第254章 七十二小时,东南亚岛屿上落下 快艇在海上跑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中途在暗网预设的中转点换了一次船。旧船自动沉底销毁痕迹。新船是一艘挂着本地渔船编号的改装快艇,引擎藏在水线以下,从外面看就是条普通渔船。 江以此那条」到了报平安」的消息在江巡手机里躺了整整二十个小时零七分钟。 到达目标海域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 没有月亮。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 e-09的私人岛屿在夜视仪里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占地大概三平方公里。东侧是悬崖。西侧有一个小型私人港口。北面是成片的热带雨林。南面靠近海滩的位置,一幢三层白色主宅的窗户里透出暗淡的灯光。 江以此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熬了通宵的沙哑。 」安保人数确认,四十一人。三班轮换,目前是夜班,在岗十四人。主宅外围八人,港口两人,雨林巡逻四人。」 」武装等级?」 」常规轻武器。没有重火力。但主宅二楼有一套电子围栏系统,红外加动态感应,覆盖半径一百五十米。」 」能关吗?」 」你问的是能不能,还是要不要?」 」都行。」 」那我不关。我给你搞个更好的。」 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传过来。 」三,二,一。」 岛屿西侧港口区域的灯光忽然灭了一瞬。紧接着,主宅一楼的安保通讯频道里炸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港口方向检测到入侵信号。未经授权船只接近。全体待命。」 这是假的。 江以此伪造了一组港口区域的入侵警报,同时篡改了雨林巡逻队的通讯指令,把他们调往西侧支援。 十四名在岗安保中,九人开始向西侧集结。 主宅东侧。 防御真空。 」东边给你清出来了。窗口大概七分钟。」 」够了。」 江巡拍了一下江莫离的肩。 江莫离已经在距离主宅一百五十米的外围礁石上选好了狙击阵位。巴雷特的脚架支在一块被海风磨光滑的黑色岩石上。弹匣满载。 她趴在枪后面,右眼贴着瞄准镜。 」这个距离不用瞄准镜我都能打到。」她嘟囔了一句。」大材小用。」 」外围有人靠近就压制。」 」知道了。别磨叽,快去。」 江巡从快艇上无声地滑入水中。 水温二十六度。海水没过头顶。他在水下游了大约八十米,从东侧一处没有监控覆盖的岩石缝隙上了岸。 钛合金右臂上的水珠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战术靴踩在碎珊瑚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沿着东墙的阴影区快速移动。 主宅的电子围栏覆盖了南面和西面,东面因为紧邻悬崖,防御等级反而最低。设计者大概觉得没有人会从悬崖那边爬上来。 江巡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主宅东侧的消防通道门前。 门锁是电子的。 」老四。」 」已经开了。」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推门进去。 走廊里很暗。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不是住宅的味道。 是病房的味道。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左手握着子母剪。右手微微屈指,钛合金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骨鸣。 走廊尽头。 一扇银色的金属门。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以及一个声音。 滴。 滴。 滴。 心脏监护仪。 他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白色的瓷砖地面。天花板上嵌着手术级别的无影灯。正中间是一张全自动icu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七十八岁。枯槁。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输液管丶导尿管丶心脏监护线丶呼吸辅助面罩。 像一具被管线寄生的活体标本。 e-09。 东南亚最大的制药帝国掌门人。 元老院十二席之一。 床边站着两个私人护卫。全副武装。听到门响的瞬间同时拔枪。 江巡没有给他们完成拔枪动作的时间。 左手子母剪甩出。剪刀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半,精准钉入第一个护卫的持枪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没传出来,江巡人已经到了第二个护卫面前。钛合金右手攥住枪管往上一推,枪口对着天花板走火了一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戳在护卫的喉结上。 三秒。 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病床上的老人在这三秒里甚至没来得及按下枕头边上的紧急呼叫器。 江巡走到床边。 把呼叫器从他手里拿走。 捏碎了。 老人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丶布满黄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倒是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身上。」 老人的嘴唇动了。声音像枯枝折断。 」有创始人的味道。」 江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创始人?」 老人的右手颤巍巍地伸向床头柜。 那里有一个紧急通讯器。 比呼叫器小。但信号可以直达元老院内部通讯网。 江巡伸手把通讯器拿起来。 在老人面前捏成了碎片。 」问你话。什么创始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墙上的。 老人的呼吸急促了几秒。监护仪上的心率从72跳到了90。 然后他笑了。 一种垂死者特有的丶已经不在乎任何后果的笑。 」席位十三。」 」元老院的创始人。」 」四十年前,他一个人创建了我们。」 」二十年前,他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我们用他留下来的规则系统运转了二十年。」 老人的眼珠子转向江巡的脸。那种辨认的目光更浓了。 」你的五官。你的气息。你身上基因重组后残留的信息素。」 」和他一样。」 江巡沉默了两秒。 」他在哪里?」 老人的笑容扩大了。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 」你来晚了。」 他的声音变成了气音。 」他一直在看着你。」 心脏监护仪的频率开始紊乱。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那些管线维持的最后一点生命力正在流失。 江巡看着他。 然后动了。 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丶平直的蜂鸣。 老人的眼珠子停止了转动。 就在江巡收回手的瞬间。 右耳后方。 那个十字星形伤疤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温热。 是烫。 像有人拿菸头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江巡皱了一下眉。右手摸上去。伤疤表面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皮肤。 他低头看向e-09的床头柜。 柜子最上面的抽屉是半开的。 里面放着一枚金属吊坠。 巴掌大小。纯黑色。 上面刻着一个纹路。 十字星。 和他耳后伤疤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把吊坠拿起来。 指尖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耳后的伤疤又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共振。 像两个同频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自动跟着震动。 他攥紧了吊坠。 通讯器里传来江如是的声音。她一直在远程监测他的生物数据。 」你的耳后区域体表温度异常升高了1.7度。发生什么了?」 」找到一个吊坠。纹路和我耳后那个伤疤一样。碰到它的时候伤疤会有反应。」 沉默了一秒。 」之前的全频扫描确认过,那个伤疤没有信号发射功能。是纯生物组织。但它为什么会和一块金属吊坠产生共振。」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江如是自己都很少流露的困惑。 」我需要吊坠实物才能分析。带回来。」 」知道了。还有一件事。」 」催化剂库存。」 江以此的声音从另一条通讯线路里插了进来。 」主宅地下室有一间低温实验室。根据安保系统的权限分配日志,e-09每七十二小时会亲自下去一次。催化剂应该存放在那里。」 」坐标?」 」从你现在位置往左第二个走廊尽头,有一部货梯。下去一层。」 江巡顺着指引走到了地下实验室。 冷藏柜里整齐排列着十几管暗红色的液体。每一管上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 」这些东西,用得上吗?」 江如是的声音传了回来。 」拍给我看。」 他用通讯器拍了一张冷藏柜内部的高清照片发了过去。 三秒后。 」冷冻状态的催化剂样本。浓度不高,但成分可能有参考价值。带两管。剩下的全部销毁。」 江巡从柜子里取出两管密封好的样本,放进了战术背心的隔温内袋。 然后他把冷藏柜的温控系统调到了最高档。 制冷机组过载运转了大约十秒,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停了。 柜子里的温度开始飞速上升。 那些暗红色液体在几分钟后就会彻底失活。 他转身离开。 走到主宅大门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江莫离的声音。 」东边回来两个巡逻的,我打掉了。该撤了。」 」撤。」 他从消防通道退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岸边。水下游回快艇。 引擎启动。快艇切开黑色的海面,向西北方向全速撤离。 江莫离盘腿坐在甲板上擦枪。 她看了一眼江巡右手紧握着的那个口袋。 」拿了什么?」 」一枚吊坠。」 」好看吗?」 」不好看。」 」那拿着干嘛?」 江巡没回答。 他坐在船尾。海风灌进衣领。 耳后的十字星伤疤还在隐隐发烫。 手机震了一下。 江以此的消息。 」你到了二十个小时零七分钟没报平安。我说到做到,岛上的电被我黑了三秒。」 他打了两个字回去。 」活着。」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下次超过十分钟不报我就黑一分钟。」 江巡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东方泛白。 太平洋的海面上,天际线开始被一条极细的金色光带切开。 第一颗人头。落了。 第255章 派克钢笔丶一排牙印,以及三姐 出发后的第三天凌晨,快艇靠上了九龙城寨地下港口的暗渠码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往返四十多个小时。加上岛上行动的时间,他们在外面待了将近两天半。 江如是已经等在那里了。 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扫描仪。旁边的推车上摆着消毒纱布丶止血喷剂丶两管未标注用途的药物。 全套的接诊阵仗。 」先检查。」 不是请求。是通知。 江巡没反对。他习惯了。 江如是扫描仪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右臂神经传导延迟,0.1秒。心率丶血氧丶全部正常。暗金血液活性指标平稳。 」你的数据没有异常。」 她收起扫描仪。 然后看向江莫离。 」轮到你了。」 江莫离靠在码头的金属柱子上,巴雷特杵在脚边。她的姿态很懒。但右腿的站姿重心明显偏左。 」我没事。」 」脱鞋。」 」我说没事。」 」我说脱鞋。」 江如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她右脚的战术靴拽了下来。 靴子脱掉的瞬间,江莫离的眉心跳了一下。 右腿膝关节下方到小腿的位置,整条肌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肿胀。不是外伤。是深层的东西。 江如是的手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江莫离的嘴角抽了一下。 」深层肌腱微撕裂。」江如是的语气像在念化验单。」不是这次的伤。是之前的旧伤在连续作战后恶化了。」 她站起来。 」强制休息四十八小时。禁止负重。禁止跑步。禁止踩战术桌。」 」你在放我的假?」 」我在保你的腿。」 江莫离的犬齿露了一下。 」我的腿比你的嘴硬。」 江如是面不改色地从平板上调出了一组药理数据。 」肌腱微撕裂不处理,七十二小时后发展成完全断裂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七。完全断裂意味着你的右腿在接下来三个月里只能当装饰品。你确定你的腿比我的嘴硬?」 江莫离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行。」 她咬牙蹦出一个字。 然后她伸手搂住了江巡的胳膊。 」那你陪我待着。」 」一会儿再说。」 江如是没有接这个茬。但她在给江巡做最后一遍检查的时候,忽然在他左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那里摸到了一个东西。 牙印。 还很新。淡红色的印记。两排整齐的牙弧,深度适中,像是刻意没有咬破皮但又用了十分的力气。 江莫离在快艇返程的时候咬的。 当时江巡问她干什么。 她说」出了趟远门得盖个章」。 江如是的手指在牙印上停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她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江莫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拍什么?」 」伤情记录。存档。编号m-027。」 江如是的语气平淡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江莫离慢慢笑了。那种露犬齿的丶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她搂着江巡的胳膊,身体往他身上又靠了靠。 」编号都排到027了?那之前的026个'伤情记录'是什么?」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 」医疗隐私。」 两个人隔着江巡对视。 空气里那种无声的火药味浓得快要凝成实体了。 江巡左右看了一眼。 左胳膊上挂着一个。右边站着一个拿手机拍照的。 他叹了口气。 伸手掰开了两只手。 转身走了。 身后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你站住。」 」走慢点,右臂还没复查。」 他没回头。步伐稍微加快了一点。 走到主控室门口的时候,江以此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哥!」 她看到江巡进来的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江莫离和江如是。 三姐妹的微妙阵仗她一眼看穿了。 但她现在顾不上争风吃醋。 」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她的表情很严肃。 江未央也在。站在指挥台后面。同样的表情。 」什么东西?」 」一个包裹。」 江以此把主屏幕上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显示的是昨天下午两点。江氏集团的一家壳公司前台。一个穿快递制服的人放下了一个黑色的小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回执。放下就走了。 壳公司的前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层层上报到了江未央预设的安全响应链。包裹被排爆扫描后确认无炸药无生化风险,通过安全转运渠道送到了城寨。 江以此从桌上拿起一个证据袋。 袋子里装着一支钢笔。 一支派克世纪钢笔。 黑色笔杆。金色笔夹。质感温润。做工精良。 江巡看到这支笔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个耳垂有黑痣的男人。他的西装口袋里插着的就是这支笔。同款。完全一样。 」笔帽里有东西。」江以此说。 她已经拆过了。 笔帽的内壁里嵌着一枚微型存储晶片。 她把晶片接入了运算模块。 主屏幕上弹出了一段视频。 无声的。 画质模糊。像是用老式监控摄像头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无窗的房间。灰色的墙壁。昏暗的灯光。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性。看不清面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像是某种医疗机构的工作服。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另一个人站在她对面。 男性。中等身材。侧脸对着镜头。 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他从女性手中接过了婴儿。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侧脸。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张侧脸。 和江巡的相似度极高。 不是那种」有点像」的程度。是如果把江巡的脸做一个四十年后的模拟老化处理,几乎就是录像里这个人的样子。 录像画面底部有一行极小的时间戳。年份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是二十多年前的日期。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然后黑屏。 晶片里还附带了一段加密文本。 江以此已经解码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我不是你的敌人。等我来找你。」 主控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江未央第一个开口。 」来源。」 江以此摇了摇头。 」寄件人伪造了所有物流信息。快递员是临时雇的,给了现金就走了。监控里追踪到最后一公里,人钻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消失了。」 」笔身上有追踪器吗?」 」有。」 江以此把笔杆放大了一个投影。 」纳米级定位追踪器。嵌在笔身的碳纤维夹层里。精度很高。」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方已经知道我们的大致方位了。和晶片摘除前泄露的那次短脉冲信号覆盖的三十公里半径吻合,但精度更高。说明对方有独立于元老院晶片系统之外的追踪手段。」 江未央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能不能反向追踪?」 」试了。信号溯源走到第三跳就断了。对方的反追踪能力不低于我。」 江未央沉默了几秒。 」提升城寨防御至最高等级。启动备用撤离路线预案。」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冻状态。 」这种人有能力渗透但二十多天没动手。」 」要么想合作。」 」要么比元老院更有耐心。」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画面。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江巡站在屏幕前面。 他一直没说话。 录像里那个男人的侧脸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张脸。那个耳垂上的黑痣。那支派克钢笔。 二十多年前。 一个婴儿被从一个女人怀里交到那个男人手上。 那个婴儿。 是他。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右耳后方。 十字星伤疤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和口袋里那枚从e-09床头拿走的吊坠,遥遥共振着。 第256章 四十小时蒸发六百亿 江巡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没有睡。 坐在行军床边上,把e-09床头拿到的十字星吊坠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黑色金属。冰冷。沉甸甸的。 纹路和他耳后的伤疤分毫不差。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个。 通讯器响了。 江未央的声音。 」老四截获了一段新的通讯。你需要听一下。」 他到主控室的时候,江以此正在回放那段录音。 e-03和e-07的通话。 e-03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e-09失联了。岛上联系不上。我怀疑是零号乾的。」 e-07的声音沉稳得多:」慌什么。催化剂存量在e-09手上是最多的。他如果没了,我们的续命仪式连下一次都撑不到。」 」那怎么办?」 」我在准备备用采集方案。活体状态下穿刺脊髓抽取骨髓液。一次可以收集够三个人用的量。不需要麻醉,反正它的痛觉阈值高。」 」它」。 他们管江巡叫」它」。 江以此在播放这段录音的时候,指甲已经在键盘边框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江未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翻开笔记本的动作,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用力。笔尖在纸面上刺出了一个破洞。 」e-03。」她合上笔记本。」瑞士。金融。掌控欧洲三大私人银行中的一家。他名下的核心控股公司叫苏黎世联合资本,旗下三只主力股占他个人资产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她看向江以此。 」把他的杠杆结构调出来。」 江以此擦了擦眼角,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 五秒后,e-03名下苏黎世联合资本的完整杠杆结构图投射在了主屏幕上。 三只主力股。总市值约一千四百亿美元。但其中有超过百分之四十是通过质押回购和场外杠杆堆起来的。也就是说,如果股价短时间内暴跌超过百分之二十,质押盘会触发强制平仓,引发连锁崩盘。 江未央看了三秒。 」足够了。」 她打开了暗网的做空基金联络界面。 」一千五百亿美金的离岸金库。这次用两百亿。」 江以此愣了一下。 」两百亿?」 」嫌多?」 」不是。我是说,打一个人用两百亿?」 」杀鸡用牛刀。快。」 接下来四十个小时。 江未央亲自操盘。 她联合了暗网上三个顶级做空基金。两百亿美金的仓位在亚欧交叉盘开盘的一瞬间集中涌入市场,同时从三个方向对苏黎世联合资本旗下的三只主力股发起做空。 第一个小时。三只股票跌了百分之七。市场以为是正常回调。 第四个小时。跌破百分之十二。做市商开始警觉。 第八个小时。跌穿百分之十八。e-03名下的质押盘开始亮红灯。 第十二个小时。百分之二十一。第一波强制平仓触发。三千万股被系统自动清仓抛售,把股价又往下砸了三个百分点。 连锁反应启动了。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江未央再做什么了。恐慌自己会喂饱自己。散户踩踏。机构出逃。评级机构紧急下调。 第四十个小时。 苏黎世联合资本的三只主力股总市值从一千四百亿美元跌到了不足八百亿。 e-03的帐面资产蒸发了六百亿美元。 江家做空端的净利润,约九十亿美元。 」入帐了。」江以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有点发飘。」九十亿。」 江未央端着茶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赚了九十块,不是九十亿。 」还有一个收获。」江以此切换了通讯截获界面。 」e-03在资产崩盘后紧急向其他元老求援。求救通讯全部被我截获了。他至少联系了四名元老请求资金支援。这四个人的回覆里包含了他们各自的隐藏帐户信息和资金调度路径。」 她笑了一下。 」一条鱼挣扎的时候会搅浑整片水。浑水里什么都看得见。」 」e-03现在在哪?」江巡问。 」日内瓦。他的私人庄园。」江以此调出了卫星图像。」根据截获的通讯,他正在准备出逃。目的地是开曼群岛。航班已经订好了,今晚当地时间十一点从日内瓦私人机场起飞。」 」出逃路线?」 」从庄园到机场只有一条路。穿过日内瓦湖畔的一段沿湖公路。全长十二公里。中间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那是他的车队必经之路。」 江巡站起来。 」我去截他。」 这一次没有人争谁跟他去。 江莫离的强制休息还没到四十八小时。 江如是没有开口。她只是递了一管新的过载抑制剂过来。然后推了推眼镜,回了她的实验室。 江以此给他准备了新的伪造身份和一条暗网中转航线。从城寨地下港口出发,经中亚一处暗网据点换乘小型包机,全程不经过任何正式关口。 十六个小时后。 日内瓦。 傍晚。 日内瓦湖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光。湖畔公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s680从e-03的庄园大门驶出。前后各一辆黑色的路虎护卫车。 车队里坐着九名前特种兵级别的私人安保。前导车四人,后导车四人,迈巴赫驾驶座一名专职安保司机。e-03独自坐在迈巴赫的后排。怀里抱着一个保险柜大小的合金箱子。里面是他从瑞士银行金库紧急提取的实体资产。 车队行驶到日内瓦湖畔公路的第七公里处。 前导车的轮胎压过了什么东西。 不是钉子。 是一排被嵌入沥青路面的微型电磁脉冲体。 前导车的电子系统在零点三秒内全部死亡。方向盘锁死。刹车失灵。车子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一头撞上了路边的石质护栏。安全气囊弹出。车内四名安保被气囊糊了一脸,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 后导车紧急制动。但制动的瞬间,一个人影从路边的梧桐树冠上落了下来。 落在了后导车的车顶上。 车顶的钢板被踩出了一个坑。 江巡蹲在车顶。 右手砸穿了天窗玻璃。 里面的四名安保还没来得及拔枪,一只钛合金手臂已经伸了进来。 封闭空间。 子母剪不适合。拳头不适合。太挤了。 但钛合金手指的握力足够了。 他抓住了最近一个安保的战术背心领口。往上一提。整个人被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脑袋撞在天窗边框上。晕了。 第二个拔出了手枪。扣了扳机。子弹打在车顶的钢板上弹飞了。江巡的左手从天窗伸进去,捏住了枪管。往旁边一掰。扣着扳机的食指跟着枪管一起拐了个不该拐的弯。 惨叫声还没传出车外,第三个和第四个已经被处理了。 前后不到三十秒。 中间的迈巴赫急打方向盘试图掉头。 但公路只有双向两车道。湖在左边。悬崖护栏在右边。掉头需要至少六秒。 江巡从后导车顶上跳下来。三步追上了迈巴赫。 钛合金右手抓住了迈巴赫的后保险杠。 他站住了。 脚底在沥青路面上刮出了两道白印。 迈巴赫的后轮在疯转。但车子被生生拽停了。 轮胎和路面摩擦出刺鼻的焦橡胶味和一缕白烟。 驾驶座的安保司机探出窗口举枪。 江巡用左手接住了他的枪口。子弹打穿了他的掌心。 暗金色的血液从掌心喷出来。 他没有松手。 反而用中了弹的左手攥住了枪管,把枪连带安保的整条手臂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安保的肩关节脱臼的声音在傍晚的湖畔公路上清晰可闻。 不到两分钟。 九名前特种兵。 全灭。 迈巴赫的后车门被从外面撕开了。 e-03坐在后排座椅上。 七十二岁。满头白发。三件套西装。金边眼镜。 和张铭有几分相似的体面。 但此刻他的脸是灰白的。 下巴在抖。 他怀里的合金箱子掉在了车地板上。盖子弹开。里面哗啦啦洒出了一地的金条和不记名债券。 江巡弯腰看着他。 钛合金右手上沾着别人的血。左手掌心的弹孔在渗着暗金色的血液,伤口周围的肌肉纤维已经在剧烈收缩,暗金色的血痂正在快速封住弹孔。还没愈合,但已经止住了血。 e-03的视线落在那些暗金色的血滴上。 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 是贪婪。 一种垂死之人看到救命药的贪婪。 」等一下。」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可以把所有资产都给你。所有的。瑞士的丶开曼的丶列支敦斯登的。全部。」 」我只要一管血。」 」你的血。」 」一管就够了。够我再活十年。」 他跪在了车地板上。金条和债券散了一地。一个控制着欧洲顶级私人银行的金融巨鳄,跪在一堆黄金上面,求一管血。 江巡看着他。 」不换。」 e-03的眼神碎了。 很快。很乾净。 日内瓦湖的水面在夕阳下依然泛着橘色的光。 江巡从迈巴赫后备箱里找到了e-03的私人保险柜。密码锁。四位数。 他没有试密码。钛合金右手直接捏住了锁头。用力一拧。 锁芯碎了。 保险柜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枚十字星金属吊坠。 和e-09床头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二枚了。 第二样。一份纸质文件。泛黄的牛皮纸封面。手写的法语。 江以此在通讯器那头实时翻译。 」这是一份内部财务记录。显示元老院每年向一个编号为'xiii'的匿名帐户汇入大额资金。金额逐年递增。从第一年的八千万美元,到最近一年的十二亿美元。」 」持续了多少年?」 」二十年。」 」不间断。」 江巡握着那份文件。 二十年。 所有元老都以为十三席已经死了。 但他们每年都在往一个叫」xiii」的帐户里打钱。 二十年。不间断。 一个死了的人,收了二十年的供奉金。 通讯器里,江未央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没死。」 」他一直活着。」 」他在暗中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江巡把文件和第二枚吊坠都收进了内袋。 左手掌心的弹孔已经被暗金色的血痂完全封住了。不再流血。但伤口还在。隔着血痂能看到底下的肉还没长好。 他从迈巴赫里退出来。 湖畔公路上一片狼藉。 两辆报废的护卫车。一辆被拽停的迈巴赫。九具躺在地上呻吟或昏迷的安保。 以及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 五天。 两颗人头。 九龙城寨主控室的全息地图上,e-09和e-03的红色光点同时熄灭。 十二盏灯。灭了两盏。 还有十盏在闪。 第257章 三把匕首插进家门口,以及战后 江巡在日内瓦完成猎杀后,走暗网中转航线回了城寨。算上路上的时间,他离开一共三天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回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整个城寨的红色警报灯在转。不是因为他。 」哥。」 江以此的脸出现在主控室门口。眼圈发红,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但她的语气不是平时那种撒娇。 是紧绷的。 」外围出问题了。」 江巡脚步没停。直接走进了主控室。 主屏幕上的热成像地图已经全部激活。九龙城寨周围三十公里范围内,分布着四十多个红色移动光点。 正在向城寨方向合围。 」元老院的反扑。」江未央坐在指挥台后面。」比我预计的早了十二个小时。」 她的面前摊着一张标注了时间轴的作战推演图。 」晶片泄露了三十公里模糊方位。他们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在这个半径里搞地毯式搜索。」江以此调出卫星热成像回放。」直到昨天下午,他们的无人侦察机在伪装入口附近捕捉到了一次热辐射异常。不是通道泄漏,是给你接应的那辆面包车引擎余温没散乾净。」 江巡皱了一下眉。 他看了一眼屏幕。 四十多个红点。散成三个梯队。两个从东面和北面迂回包夹,一个在南面的废弃公路上架设了临时指挥站。 」不是来打的。」江未央说。」他们没有攻坚重武器。这四十多人是牵制用的。」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蓝色虚线。 」暗渠。」 城寨最早启用的一条底层排水通道。后来改道封堵了主入口,但支线管网错综复杂,不是每一条都封得死。 」三个改造兵。」江以此的声音沉了下来。」红外特徵不是普通雇佣兵。骨骼密度异常,体温偏低,和使徒的生理指标接近但不完全一致。」 她调出比对数据。 」十二使徒是全灭了。这三个不在那个编制里。但改造技术同源,像是用了同一套流水线的低配版本。估计是元老院手里留的后备改造兵,平时不投入战场,这次被逼急了才拿出来。」 」目标?」 」暗渠。」江未央站了起来。」外围四十多个雇佣兵负责拖住我们的注意力。三个改造兵走暗渠绕后,切断我们和d区的联络。」 」标准的调虎离山。」 」幼稚。」江未央评价了一个词。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多敲了两下。 不幼稚的是,这四十多个雇佣兵不需要攻进来。他们只要把城寨的外围通道暴露给全世界就够了。 如果卫星拍到了交火画面,这个」不存在」的基地就变成了一个精确坐标。 」得在外面解决。」江巡看了一眼武器架。」不能让交火范围扩大。」 」你和老二出去。」江未央当即下令。」老三留在d区守暗渠入口。老四全程远程支援。我盯全局。」 江莫离已经从武器库里走出来了。 巴雷特扛在肩上,备弹带缠了两圈。她的右腿绑着一层厚厚的运动夹板。那条被江如是强制休息的腿。 四十八小时过了。但她的腿伤并没有完全恢复。 」你的腿。」江巡看了她一眼。 」我的手还在。」江莫离把巴雷特在肩上颠了颠。」一百五十米内的事,跟腿没关系。」 江如是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医疗箱。 她没有争出战权。这次的战场在外围开阔地带,不是她的主场。 但她拦住了江巡一秒。 把一管过载抑制剂塞进了他的战术背心内袋。 」右臂延迟超过零点二秒。」 」知道了。撤。」 」不是撤。是立刻停手站在原地不许动,等我过去。」 」行。」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转身往d区方向走。 她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回头对江以此说了一句:」暗渠c-7到c-12段的通风系统权限给我。」 」给你了。」 江如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外围。 京冀交界的废弃防空洞上方,是大片无人的荒地和杂木林。凌晨四点的天色漆黑。没有月亮。 江巡和江莫离从城寨e3出口摸出去的时候,第一梯队的雇佣兵已经推进到了八百米外。 红外夜视仪里,十几个绿色人形光斑在树林间交替移动。战术素养不低。交叉掩护,低姿推进。 」专业的。」江莫离趴在一处高地的碎石堆后面。巴雷特的脚架支稳了。」不是暗网上随便拉来的炮灰。」 」处理快点。」 」催什么催。」她嘀咕了一声。右眼贴上了瞄准镜。 第一枪。 一百五十米。 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在凌晨的空气里撕出一道灼热的弹道。 最前面那个雇佣兵正在弯腰检查地表热源异常。子弹从他的防弹背心肩带缝隙钻进去,整个人被弹道的动能推着向后飞了出去。 没有惨叫。人在这种口径面前没有叫的机会。 剩下的雇佣兵瞬间散开。训练有素。三人一组,借树干和碎石掩护,开始向狙击位方向压制射击。 子弹打在江莫离身前的石堆上。碎石溅起来,有一块划过了她的脸颊。 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第二枪。第三枪。 两个雇佣兵的膝盖关节在同一秒被打碎。丧失机动能力后倒在了地上。 」不杀?」江巡通过通讯器问。 」打关节比打头值。」江莫离一边拉枪栓一边说。」瘫了还得有人抬。一个伤员拖两个战斗力。」 实用主义。 江巡没有在高地停留。他从侧翼迂回,绕到了第二梯队的后方。 十几个人。分散在两百米的弧线上。 他选了最靠近暗渠方向的三个人先动手。 钛合金右臂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第一个雇佣兵被从背后捂住嘴拧断脖子的时候,旁边两米远的同伴甚至没有听到声音。 第二个人感觉到了异样。手电筒扫过来的瞬间,一把子母剪钉入了他持枪的手腕。 第三个拔刀。反应很快。直劈江巡面门。 江巡用钛合金小臂硬接了那一刀。 钢刀在钛合金表面划出了一道火星,卷了刃。 左手攥住对方刀柄的手,往后一折。 」嘎嘣」一声。 手腕断了。 江巡以他为轴心向外扩散。每处理一个人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高强度连续动作中,他注意到右臂的反应一直稳在0.1秒的延迟。正常。 但他没有放松。 通讯器里传来江以此的声音。 」暗渠那边,三个改造兵已经到c-9段了。三姐在c-11段等着。」 」几分钟能到?」 」按他们的移动速度,四分钟。」 江巡加快了清场速度。 外围这批雇佣兵不是问题。问题是暗渠里那三个用了和使徒同源技术改造的东西。 江莫离那边的枪声已经变成了点射。她在有条不紊地逐个清除视野内的目标。 」外围还剩十一个。」她报了个数。」五分钟搞完。」 然后她停了半拍。嘀咕了一句。 」腿废了手还在。真他妈灵。」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很轻。但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四分钟后。 暗渠c-11段。 江如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八分钟。 c-11段是一个直径两米的混凝土管道。弧形顶。积水没过脚踝。唯一的照明是管壁上每隔十米一盏的应急灯。 她靠在管壁上。白大褂的下摆撩起来掖在腰间。脚上换了一双防水的短靴。手里拎着两只白色的喷雾罐。 应急灯照出她镜片后面那双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眼睛。 三个移动光点在红外监控里越来越近。 c-9。c-10。 当第一个改造兵的碳纤维面罩出现在c-11段入口的瞬间。 江如是按下了通风系统的开关。 c-7到c-12段的通风管道在同一秒内反向启动。废气排出口变成了进气口。两只喷雾罐的阀门被拧到最大,乳白色的气雾被吸入管道,沿着气流在整个管段内扩散。 不是s-07神经阻断剂。那个杀伤力太大,在密闭管道里用会把管道内壁的防水涂层也腐蚀掉。 是另一种东西。 l-03。 一种她专门针对晶片控制型目标配制的神经减速剂。不杀人。但它会干扰运动神经元的信号传导速度。 吸入五秒后,四肢反应速度降低百分之六十。 三个改造兵在气雾中冲了十几米。前两个的步伐明显变慢了。手臂的摆动幅度不对。像是在水里跑步。 但第三个。 动作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江如是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改造等级比前两个高。」她退后两步,把第二只喷雾罐整个扔了过去。 喷雾罐砸在第三个改造兵的面罩上弹开。罐里的气雾在面罩周围炸散了一圈。 改造兵没有任何闪避动作。直直地冲过来。 手里攥着一把战术匕首。 江如是的后背撞上了管壁。 通讯器响了。 」三姐退后。我到了。」 江巡的声音。 他从c-12段的辅助通道口冲进来。整个人像一枚黑色的炮弹钻进了两米直径的管道。 前两个被减速的改造兵还在机械地往前挪。江巡一个扫腿踢翻第一个,钛合金右拳砸在第二个的胸口,把人打进了管壁里。混凝土碎了一片。 第三个改造兵的匕首已经距离江如是的喉咙不到三十厘米。 江巡从后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过猛,整个腕骨被捏得变了形。匕首掉落。 但他没有杀。 他把改造兵摁在了地上。 」这个留活口。」 改造兵在地面上挣扎。即使手腕被捏碎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碳纤维面罩下的眼睛空洞而机械。 江如是站在三米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呼吸只乱了两秒就平复了。 」挺快。」 」你那是什么东西,对第三个没用。」 」它的改造等级高于前两个。神经末梢被替换过。l-03对替换型末梢的渗透效率要差三到四倍。」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被摁住的改造兵。」不过都无所谓了。」 改造兵的后颈皮下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不是自毁。 是通讯中继信号。 」信号!」江以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这个改造兵身上装了元老院的通讯中继模块。频段和使徒晶片同源。它在向外发射数据,不是定位,是战斗遭遇信息回传!」 」切断!」 」我在切。等我三秒。」 就在这三秒的间隙里。 d区隔离间。 狐缩在角落的银色金属环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电子蜂鸣。她脖子上那个同源基因印记。 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狐的身体猛地弓起,四肢僵直,像被一根无形的电线贯穿了脊椎。 她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一串字节从她的喉咙里蹦出来。不是正常语言。是一组编码般的短促音节。 江以此在主控室里的监控画面上看到了这一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什么情况?」 狐的声音在颤抖。但她说出来的内容异常清晰。 像是在复读。 」全部单元收缩至集结点。坐标: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七分。东经一百五十五度十三分。太平洋区域。私人岛屿'方舟'。启动替代方案。重复,启动替代方案。」 说完最后一个字,狐的身体像断了线一样瘫倒在地。 蜷缩成一团。全身抽搐。 江以此在三秒窗口结束的同时切断了改造兵的通讯中继信号。 但狐已经把那段内容全部复述完了。 江如是在管道里听完了全部通讯。 她的眼镜反光遮住了表情。但她开口时的声音很稳。 」她的基因印记是被动接收器。改造兵身上的通讯中继模块和使徒网络用的是同源频段。信号广播的时候,和她脖子上那个同源印记产生了共振。她接收到了元老院通讯网络里的广播明文。」 」也就是说她能偷听元老院的通讯?」 」被动的。她自己控制不了。只有在附近有同源频段的信号活跃发射的时候才会触发。」 江巡看着手底下那个被摁住的改造兵。 然后看了一眼通讯器。 」狐的情况。」 江以此的声音传来。低了很多。 」疼到缩成一团了。在发抖。」 安静了一秒。 」让三姐给她打一针镇痛。」 江以此没吭声。 但她执行了。 把命令转给了d区值守的医疗机器人,调取了江如是预留的镇痛剂存量,远程注射。 江如是站在管道里,听到了这个指令。 她的目光在江巡脸上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但作为一个精通微表情分析的鬼医。半秒够了。 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 江巡提到狐的时候,语气里那层惯常的冰冷淡漠,薄了一点。 只薄了一点。 但以前是没有的。 她把这个观察存进了脑子里。没有说任何话。 四十分钟后。 外围战斗结束。雇佣兵全灭。三名改造兵,两名击毙,一名活捉。 活捉的那个被送进了d区隔离间。通讯中继信号已被彻底屏蔽。 江莫离被江巡从高地上扛了下来。 不是她走不动。是她蹲了四十多分钟的狙击位之后,右腿膝盖下方那根微撕裂的肌腱终于发出了抗议。站起来的瞬间,整条腿软了。 她嘴上没说疼。 但她的手死死攥着江巡的衣领,指关节发白。 」抬回b3。」江如是在通讯里下了命令。 」我自己能走。」 」你走我就把你膝盖打上石膏。三个月那种。」 江莫离的犬齿露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 b3生活区。 行军床。 江莫离被江巡放下来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的衣角。 从衣领换到了衣角。位置变了。力道没变。 」你得去开会。」 」嗯。」 」开完回来。」 」嗯。」 」我没说请求。我说的是,你开完会,回来。」 她半闭着眼。声音已经带上了疲惫的沙哑。但那种占有欲的质感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弱。 受伤的老虎还是老虎。 江巡低头看着她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没有掰开。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以此端着一杯热可可出现在门框里。 她看到江莫离躺在床上丶一只手死死攥着江巡衣角的画面时,脸色变了一瞬。 然后她把热可可杯稳稳地塞进了江巡的另一只手里。 」我热的。」 说完,她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上床沿,就不走了。 两条腿晃荡着。手机亮着屏幕假装在看数据。但她的视线每隔三秒就偷瞄一眼江莫离那只攥着衣角的手。 江莫离半睁开一只眼。 」受伤的人有优先权。」 」你每次都用这招。」 」因为每次都管用。」 江以此的嘴瘪了一下。 江巡左手被攥着,右手端着热可可。 动弹不得。 他叹了口气。 」能不能让我先把可可喝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莫离松开了一根手指。 只松了一根。 」喝吧。别洒床上。」 第258章 狐的眼泪,以及 江巡在b3生活区待了大概十五分钟。 热可可喝了一半。 剩下一半被江以此抢走了。她说可可是她热的,她有品尝权。然后端着杯子窝在床尾的位置,小口小口地抿。 江莫离在止痛药生效后沉沉睡了过去。手指终于从江巡的衣角上松开。 江巡把薄毯给她盖到肩膀。 然后看了一眼还在喝可可的江以此。 google搜索twkan 」d区。」 」嗯?」 」狐的数据,三姐调完了没有。」 」三姐还在方舟实验室。说要做个深层扫描。已经让人把狐从d区隔离间转运过去了,现在应该在扫描床上躺着了。」 」我去看看。」 」哥,你要去看那个女人?」 」去看数据。」 」哦。」 她没再说什么。但她把杯子放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杯子磕在行军床的金属边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江巡没接这个话头。起身往方舟实验室走。 方舟实验室。 江如是戴着脑波扫描头盔坐在操控台前。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组极其密集的神经信号图谱。 蓝色,红色,金色的线条交织缠绕。 狐躺在扫描床上。四肢被约束带固定。不是防她逃跑。是防她在扫描过程中因为疼痛和应激反应伤到自己。 她的脖子上那个同源基因印记还在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冷光。 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江如是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来得正好。」 」什么情况?」 」我在给她做深层神经扫描。原本只是想搞清楚她的基因印记为什么能接收元老院通讯网络的信号。」 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调出了一组数据。 」然后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全息投影切换到了狐的大脑深层结构图。 海马体区域。有一大片区域被一种异常密集的神经抑制网覆盖。像是被人为地用某种手段封锁了。 」这些不是她后来在天都任职时积累的职务记忆。那些东西一直存在,她作为天都惩戒部部长掌握的情报丶人脉丶战术知识,全部正常。」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 」被封锁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个人记忆。幼年时期的。」 」有人把她小时候的记忆封了?」 」物理手段。精准的神经突触烧灼。和元老院给使徒烧情绪中枢的技术同源,但精度高得多。」 她看了一眼扫描数据的跳动曲线。 」刚才改造兵身上的通讯中继信号在她的基因印记上产生共振的时候,那股电磁冲击把封锁层撕了一个口子。现在她的幼年记忆正在自发涌出。」 扫描床上的狐忽然呻吟了一声。 身体微微弓起。约束带绷紧了。 全息投影上,被封锁区域的神经信号开始剧烈跳动。一块一块的记忆碎片像碎裂的冰面一样往外涌。 江如是快速记录。 碎片拼合。 一个房间。没有窗。灰色的墙壁。 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蹲在地上玩一支钢笔。 黑色笔杆。金色笔夹。 派克世纪。 小女孩把钢笔拿反了。金色笔夹卡在她的小手指缝里。她」咯咯」笑着把它当飞机一样在空中转圈。 一个男人蹲下身。从她手里拿回了钢笔。 侧脸。 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男人把钢笔插回了胸口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他的嘴巴动了。 说的是:」爸爸要把你藏起来。」 记忆碎片到这里断了。 下一个碎片。 同一个男人。但场景不同了。像是某种实验室。白色的灯光。金属台面。 男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 小女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一枚很小的十字星形金属坠子。 和e-09床头的吊坠同款。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像是给小孩子戴的。 记忆碎片再次断裂。 扫描床上的狐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放大到极限。她张嘴喘气。像溺水的人被从水底拉出来似的一口一口地吸气。 」我记起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记起来了。」 江如是同时完成了另一项比对。 她把狐的基因数据和使徒晶片底层的生物认证协议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使徒通讯网络的生物密钥母本。」她的声音降低了半度。」就是她的基因。」 」什么意思?」江巡问。 」使徒晶片也好,改造兵身上的通讯中继模块也好,所有元老院通讯网络的加密协议,最底层的认证锁,不是随机生成的密码。是一组生物特徵序列。这组序列的母本来源,是狐的dna。」 她转过身。 看着江巡。 」她才是这个系统的'管理员血亲'。整个通讯网络的认证权限从她的基因里衍生出来的。」 安静了三秒。 」十三席。」江巡说。 」对。」 」十三席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基因当成了密码锁。」 」然后把她藏了起来。抹掉了她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天都的中层管理者。」 狐在扫描床上听着这些话。 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不是冷。 是某种比冷更深的东西。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江如是给她解开了约束带。 狐没有像她之前在江家的任何一次那样,试图维持尊严或者反抗。 她缩在扫描床的角落里。把膝盖抱进胸口。整个人蜷成了很小的一团。 像那个记忆碎片里,站在实验室拐角看着父亲背影消失的三岁小女孩。 江如是看了江巡一眼。 江巡走到了扫描床旁边。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缩成一团的狐。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脑子里藏着关于这十二个老东西的数据。这些数据能救你自己,也能救所有人。」 狐的头微微抬了一点。 」但怎么提取,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有权把你当工具。」 管道灯的冷白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这句话。 和他之前对狐的所有态度加在一起,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因不复杂。 他在暗渠里亲眼看到了她被基因印记折磨到全身痉挛的样子。他刚刚看到了记忆碎片里那个三岁小女孩被亲生父亲当成密码锁的真相。 」被至亲当零件」。 这件事踩中了他自己身上唯一的逆鳞。 精准地。不偏不倚地。 从昆仑到元老院,他被当了二十四年的容器和药材。 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狐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睛红得快要渗血。但她的声音在强撑着不发抖。 」你也是他造出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恨他吗?」 江巡想了一下。 」没见过。不知道恨不恨。」 他低头看着她。 」但如果那个人敢动我的妹妹们。」 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降低。就是那种平平的叙述。 」我会把他脑袋拧下来。」 狐掉泪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滴在怀里抱着的膝盖上。 她哭了大概有二十秒。 然后擦了一把脸。 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但稳了。 」他的'消失'不是退隐。」 江巡没有催。 」二十年前。其他十二个元老联手驱逐了他。」 」他们篡夺了创始人的权力。把他赶出了自己建立的组织。」 她吸了一口气。 」他收了二十年的供奉金。不是因为他还在控制元老院。」 」是因为他在暗中蓄力。」 」他要复仇。」 方舟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巡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后的伤疤。 那个十字星。 派克钢笔里的晶片上写着」等我来找你」。 一个被驱逐的创始人。 一个被当成容器的」完美版」。 」等我来找你」。 不是威胁。 是邀请。 」你脑子里关于那十二个人的记忆碎片,还有多少?」江巡问。 狐沉默了两秒。 」很多。」 」慢慢来。」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 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把我藏起来。把我的记忆烧掉。把我的基因当成锁。」 」然后消失了二十年。」 」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江巡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 江如是靠在墙上等他。 她什么都没问。 只递过来一杯水。 江巡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的印记能主动触发吗?」 」不能。纯被动。只有附近有同源频段的信号活跃发射的时候才会共振接收。但理论上,如果我能搞到元老院通讯网络的发射频段参数,可以做一个模拟发射源,人为触发她的接收功能。」 她推了推眼镜。 」相当于把她变成一台活体窃听器。全天候监听元老院的通讯。」 」她愿意吗?」 」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每次触发都伴随剧烈疼痛。」 」所以我问她愿不愿意。」 江如是看着他。 那道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259章 第二天,主控室。 江以此把一段截获的通讯录音投到了主屏幕上。 「这段是e-07和另一个元老的通话。e-07,军工背景,最后坐标浮动,推测在海上。」 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低沉,冷硬,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零号样本的最优采集方案我已经拟好了。活体状态下直接穿刺脊髓抽取骨髓液,一次可以收集够三个人用的量。」 另一个声音问:「麻醉呢?」 「不需要麻醉,反正它的痛觉阈值高。」 当「它」这个字从扬声器里弹出来的时候,主控室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两度。 江以此的手指在键盘边框上越掐越紧,指甲尖死死嵌进了塑料缝里。 录音还在继续。 「采集之后呢?活体维持?」 「维持,但不需要完整功能。截肢到只剩躯干就行,四肢是多余的。只要脊髓和心脏还在运转,骨髓液就能持续产出。」 「这样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十到十五年。中间如果产出下降,追加电刺激就行,跟养一头奶牛差不多。」 录音到这里被江以此切断了。 主控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江以此的右手从键盘上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边缘裂了,掐进塑料里的时候崩掉了一小片。 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挪了一下键盘的位置。 键盘右下角的边框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白色掐痕,差点断了。 江巡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部录音,然后站起身。 「走。」 就这一个字,没有愤怒,没有冷笑,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但江以此认识他二十年了,她知道,江巡越安静的时候就越危险。 e-07,军工元老,最后坐标浮动。 江以此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通过窃听通讯和卫星图像交叉比对,锁定了e-07的位置。 北纬十八度,东经五十二度偏移,阿拉伯海。 那是一座伪装成海上钻井平台的浮动军事基地。小型的,大概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但通讯系统和火控系统全是军用级。常驻人员约三十人,其中八名是e-07的私人卫队精锐。 「飞过去。」江以此说,「中亚暗网据点中转,换一架水上飞机。平台没有防空系统,低空接近不会被发现。」 「人员部署?」 「三十人里有二十二个是技术工程师和平台维护人员,没有战斗力。剩下八个是精锐,武器配置高于上两次遇到的安保,有电磁脉冲棍和轻型外骨骼辅助装备。」 「独行。」江巡说。 江以此张了张嘴,但没有反对。他的右臂延迟应该已经回到基线了,上次战斗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 「好,我远程全程支援。」 十四个小时后,阿拉伯海。 凌晨三点。 海面上的风很大,浪高接近两米。水上飞机在距离平台五公里处熄火滑行,借着海浪的噪音掩盖最后一段距离。 江以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平台通讯系统已经被我接管了。他们的内部频道现在全部经过我的中继伺服器转发,任何一个人发的任何一条消息,我都看得到。」 「火控?」 「正在进去,给我四十秒。」 四十秒后。 「搞定。平台上两门30毫米近防炮的瞄准系统已经被我锁死,指向了大海。就算有人跑去手动操作也得先解除我的软体封锁,那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开始。」 江巡从水上飞机翻入海中,黑色的潜水衣让他在漆黑的海面上完全隐形。他沿着平台的支撑桩向上攀爬,钛合金右手抓在锈迹斑斑的钢制桩体上,海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三分钟后,他翻过了平台边缘的护栏,双脚落在金属甲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江以此同步在平台内部制造了一连串虚假警报,通讯频道里顿时炸出了一阵混乱的呼叫声。 「b区水泵异常,有人去检查!」 「c区电力波动,可能是主缆松了!」 三十个人里,二十二个技术人员被这些假警报牵着鼻子往平台各处跑。核心生活舱的方向,彻底安静下来了。 江巡沿着甲板上的外部通道快速移动,穿过一道密封门,进入了平台内部。 金属走廊,应急灯,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声从脚下传上来。 八名精锐卫队,其中三个在核心生活舱外围巡逻。 第一个在拐角处和江巡迎面撞上。那人的手刚摸到腰间的电磁脉冲棍,手指还没碰到棍柄,一把子母剪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金属刃口切入皮肤的声音很轻,人倒下的声音更轻。 第二个听到了异响,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刚扫过来,江巡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钛合金右拳狠狠砸在他的护目镜上,护目镜碎了,连带后面的颧骨一起碎成了渣。 第三个反应最快,直接拔出了手枪。但走廊太窄了,手枪的射界被两侧的管线和设备架挤压到了不到四十度。 江巡一个侧身闪过第一发子弹,弹头打在身后的管线上迸出火星。紧接着,他的左手死死攥住了枪管。 和瑞士那次一样,但这次他没让子弹打穿掌心。他把枪口往上推了四十五度,第二发子弹直接打穿了天花板。随后右手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轻型外骨骼的胸甲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形状的凹陷,里面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解决三个人,不到十秒。 核心生活舱的门就在面前,是一道密码锁。 「老四。」 「开了。」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门打开了。 核心生活舱比他预想的要大,大概六十平方,像一间小型公寓。有床,有沙发,还有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台加密通讯终端和几本旧军事杂志。 e-07就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七十多岁老人的枯槁,虽然也不年轻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宽肩膀,直脊背,标准的军人出身体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军装外套,肩章和臂章拆了,但衣服的版型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制式装备。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军刀。不是装饰品,是那种刀刃上带着实战使用痕迹的真家伙。 他站了起来。 「来了。」 没有废话,也没有恐惧。 他的身体经过一级基因改造,衰老速度介于普通人和江巡之间,肌肉密度和反应速度远超同龄人。但也仅限于此。 e-07举刀劈下,角度极其刁钻,从左上方斜切直奔江巡的颈动脉。 江巡侧头避开,钛合金右拳跟着就到了。 第一招,右拳直击e-07的刀柄,力道巨大。军刀差点脱手,e-07的虎口瞬间震裂。 第二招,右拳换角度直冲e-07的面门。 就在这一拳砸出去的瞬间,江巡感觉到了。 右臂的反应慢了。 不是0.1秒,是0.2秒。 精准地卡在了那条红线上。 这零点一秒的差距,让他的拳头偏了五厘米。e-07的军刀借着这个间隙从拳头下方划过,刀尖切开了江巡左肋的战术服面料,在皮肤上拉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暗金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江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他的痛觉阈值是常人的几十倍,这点伤根本感觉不到。 是因为那个延迟。 0.2秒,三姐说的那条红线。 第三招,他没有再用右手,左手瞬间接管了进攻。 左拳不如右拳力量大,但也足够了。他的左拳狠狠打在e-07持刀手的手腕上,军刀脱手飞出,死死钉在了墙壁的金属板上。紧接着左肘一记重击砸在e-07的太阳穴上。 老人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e-07,击杀。 江巡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的伤口。不深,肌肉纤维已经在快速收缩,暗金色的血痂正在形成。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伤口边缘渗出来的血液,是暗金色的,但又不是纯粹的暗金色。在最外层,在血液和空气接触的那一圈极细的边缘线上,泛出了一丝极淡的暗红。 就像是暗金色的颜料里被人滴了半滴红墨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静静地看了三秒,然后转身从e-07的写字台抽屉里找到了第三枚十字星吊坠。质地和前两枚一样,纹路也一模一样。 他将吊坠和伤口的血样一起密封保存好。 通讯器响了,是江如是的声音。 「你的生物数据我一直在看。」她停顿了一下,「伤口处的光谱分析我刚收到。」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明天来方舟复查。」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没有在通讯器里说出任何分析结果,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很不正常。 江如是发现异常数据的时候,通常会当场报出来,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明天来复查」。 江巡走出核心生活舱,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甲板,在通讯器里给江莫离报了平安。翻过护栏,跳入海中,一路游回水上飞机。 引擎启动,水上飞机在黑色的海面上滑行,掀起一道白色的水花。 他坐在驾驶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钛合金指节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握了一下拳,张开。又握了一下,张开。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个延迟不是外部干扰,不是电磁脉冲,不是信号屏蔽,也不是什么残余效应。 它是从里面来的。 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产生的。 就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齿轮和齿轮之间的间隙,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悄然变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以此发来的消息。 「三杀了,还有九个。哥,你是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覆,默默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窗外的天际线上没有一丝光亮。 阿拉伯海的夜,依旧漆黑一片。 第260章 她们不敢说出口的那三个字 他回到城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进主控室报了一声平安。把第三枚吊坠交给江以此。把密封的血样交给江如是。 江如是接过血样的时候,手指碰到密封管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她拿着血样转身就走了。连一句话都没说。 连她惯常的」右臂延迟多少」」有没有超标」都没问。 江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 凌晨两点。 九龙城寨最底层。方舟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江以此的安保系统显示,四个生物信号都挤在里面。 江未央。江莫离。江如是。江以此。 这是她们第一次四个人同时出现在方舟实验室里。 没有通知江巡。 江如是站在操控台前。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组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谱。 血液光谱分析。 暗金色血液的成分被拆解成了几十种指标。其中最核心的一组数据被她用红色框标注了出来。 」高活性端粒酶类似物。这是金血最核心的成分。也是让他的细胞端粒延伸速率达到常人十四倍的关键。」 她推了推眼镜。 屏幕上的曲线图往右延伸。 那条代表端粒酶浓度的金色曲线。在基因重组完成后的最高点开始,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在向下倾斜。 」浓度在递减。」 主控室里安静了。 」每次全力战斗,这种酶类似物的消耗量远超它的自然恢复速率。基因重组给了他一个巅峰,但这个巅峰不是永恒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率推算。大约三十次全力战斗之后,金血中的端粒酶类似物浓度将下降到普通人水平。」 」然后呢?」江莫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她靠在墙上。右腿的夹板还没拆。胳膊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 江如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下一页数据翻了出来。 」然后。」 」他的超人体质会消失。肌肉密度回归正常。愈合速率回归正常。痛觉阈值回归正常。」 」最关键的是,钛合金右臂和有机组织之间的神经适配接口依赖金血的高活性成分维持兼容。一旦金血退化到普通人水平。」 她停了一下。 」接口会崩溃。」 」崩溃意味着什么?」江未央问。声音很平。 」意味着钛合金右臂变成一截插在身体里的金属废铁。神经信号无法传导。肌肉无法带动。从肘关节以下完全失去功能。」 」他会变回一个插着废铁的残疾人。」 这句话掉在实验室地板上的时候,连空气都凝了。 四个人。四种反应。 江未央第一个说话。 」封锁作战权限。」 她的声音冰冷。像在下一道商业指令。 」从现在开始,他退到后方指挥。不上前线。不近身接触。把剩余的元老交给雇佣兵和远程手段处理。」 」你疯了。」江莫离从墙上弹了起来。一掌拍在旁边的金属柜子上。 柜门被拍凹了一块。 」你让一个把全世界当敌人的男人躲在后面?他杀了二十四年。前半生被当容器,后半生被当猎物。你现在告诉他'别打了,乖乖待着'?」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难过。是气的。 」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活着。」江未央没有让步。」活着就有区别。」 」活着但不是他自己?」 」活着就够了。」 两个人对上了。 老大和老二之间的对峙。 这种级别的碰撞在江家历史上不超过三次。 江如是在两人之间抬了一下手。 」我可以尝试体外合成金血。」 所有人看向她。 」端粒酶类似物的分子结构我已经解析了百分之六十。理论上,如果能找到足够高纯度的原料和合成路径,有可能在体外人工复制这种成分。」 」成功率?」 」目前不知道。需要时间。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 」他有几个月吗?」江莫离问。 江如是没有回答。 角落里。 江以此一直蹲在地上。 她没参与争吵。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在发抖。 终于,一个极其小声的声音从她的嘴里漏出来。 」不管怎么样。」 」不能让他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江以此抬起脸。 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了。 」他会不管不顾地去打。他知道自己有三十次就会把三十次全部用光。一次都不会省。他就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在发颤。 」能不能,能不能先瞒着他,等三姐把体外合成搞出来,再告诉他。」 四种保护哲学。 大姐:封锁。不让他打。 二姐:拒绝笼子。他不是那种能被关起来的人。 三姐:争取时间。科学可以解决。 四妹:隐瞒。别让他做选择。 四种深爱。 四种恐惧。 没有一种是对的。 也没有一种是错的。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 江巡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赤脚。头发微乱。 像是从床上直接走过来的。 四个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江以此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江莫离拍凹的柜门还没弹回去。江如是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那条向下倾斜的金色曲线亮得刺眼。 江未央是最先恢复表情的。但也只是恢复了零点几秒。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稳得像一面墙。 」血样被取走那秒我就猜到了。」 江巡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数据。金色曲线。红色标注框。消耗速率。三十次。 几秒就看完了。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 」你们四个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说话。 江巡走到了操控台前面。背对着四个人。 他看着那条向下倾斜的曲线。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转过身。 」三十次就三十次。」 他的声音平稳。 」够用了。」 」你。」江莫离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需要永远当怪物。」 他看着她们。 」我需要的是在变回普通人之前,把所有想动你们的东西全部清乾净。」 他走到江以此面前。 四妹蹲在地上。还在哭。两行眼泪挂在脸上。鼻尖红红的。 他伸出钛合金右手。 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哭什么。你哥还没死呢。」 江以此的哭音效卡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眶里还蓄着水。 江巡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秒。那只钛合金的手。被他自己形容为」废铁」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和金属质感完全矛盾的温度,轻轻按在一个正在哭的女孩额头上。 然后他收回了手。 逐一看向其他三个人。 江莫离靠在凹了的柜门旁边。眼眶红了但死撑着没掉泪。牙齿咬着下唇。犬齿在唇肉上留了一个白印。 江如是站在操控台后面。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推眼镜的手指不稳。第一次。他认识她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江未央站在最远的位置。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冰山一样。 但她的指节是白的。攥得太紧了。 江巡看着她们四个。 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柔软。 不多。只是嘴角那条线松了一点。眼睛里的光变暖了一两度。 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倾泻。 」我的命是你们的。」 他说。 」但怎么花这条命,由我决定。」 实验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未央最后开口。 声音几乎不可闻。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说。」 」每次出去打仗。」 她顿了一下。 手指的关节松开了。又攥紧了。 」活着回来。」 江巡看着她。 」好。」 第261章 深渊来了一封信 这个字说完之后,方舟实验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谁都没有动。 最后是江如是先动的。她关掉了全息投影,把那条向下倾斜的金色曲线收进了加密文件夹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起一份不想被太多人看到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 主控室。 江以此坐在操控台前,面前摊着那枚从派克钢笔笔帽里取出来的纳米追踪器。 追踪器被她用微型工具拆解后重新焊接了线路。原本单向的信号模块被她加了一组发射回路。 」改好了。」 她把追踪器放进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信号屏蔽盒里。盒子的侧面多了一个微型开关。 」原来这东西只能接收我们的位置信号往外发。现在我给它加了一条反向通道。打开这个开关,信号就变成双向的。他能找到我们,我们也能跟他说话。」 」确定安全?」江未央问。 」反向通道的加密协议是我自己写的。就算他截获了信号结构也解不开我的密钥。除非他有一台量子计算机。」 她想了想。 」也许他有。但那也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暴力破解。六小时够我换七次加密方案了。」 」打开。」 江以此按下了开关。 信号盒里的追踪器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然后。 一个声音从信号盒里传出来。 声音经过了电子变声处理。沙哑。低沉。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铁桶里说话。 」你们动了我的东西。」 主控室里的人同时绷紧了。 江以此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不只是动了。」她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波形。」还改了。」 变声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声。很短。 」聪明。」 」你是谁?」江巡开口。 不是疑问。是确认。 」xiii。」 对面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可以叫我十三。也可以叫别的。随你。」 」你想要什么?」 变声器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停了大概三秒。 」交易。」 」我提供剩余元老的实时位置。安保部署。续命仪式的具体流程和弱点。」 」交换条件?」 」清除所有元老之后。你和我面对面见一次。」 」为什么?」 」因为元老院是我四十年前一手创建的工具。二十年前,工具反噬了主人。」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 」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未央站在指挥台后方。她一直没说话。 现在她开口了。 」你被十二个下属联手驱逐。蛰伏二十年。现在想借别人的刀把他们清乾净。」 不是疑问句。 对面安静了一瞬。 」你是大姐。」变声器那头说。」声音和情报描述一样冷。」 」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的对。也不完全对。」 」我确实需要一把刀。但我也在提供磨刀石。」 」没有我给你们的情报,你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剩下那九个人?三个月?半年?你们等得起吗?」 这句话的后半段是对着江巡说的。 等得起吗。 三十次倒计时。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但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江未央没有接话。 通讯切断了。 江以此在通讯中断后的第一时间做了一件事。 她一直在后台偷偷跑声纹分析程序。 变声器的电子处理可以改变音高丶音色和频率分布。但底层的声纹结构,声带振动的基础模式,是改不掉的。 去掉电子变声层之后的原始声纹数据出现在了屏幕上。 江以此把它和系统里存档的江巡声纹做了比对。 相似度数字跳了出来。 87%。 她盯着这个数字。手指僵在键盘上。 87%的声纹相似度。 在声纹学中,直系血亲之间的相似度通常在70%到85%之间。87%,已经超出了正常亲子关系的上限。 唯一的解释。 直系血亲。 或者。 另一个他。 她没有把这个结果投屏。 她站起来。 走出了主控室。 走廊里。 她拦住了正要走向武器库的江巡。 」哥。」 」嗯。」 」声纹分析跑完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自己能感觉到。但控制不住。 」去掉变声器之后的原始声纹。和你的相似度是百分之八十七。」 江巡的脚步慢了一拍。 」只有一种解释。」江以此咬了一下嘴唇。 」直系血亲。」 」或者另一个你。」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巡沉默了十秒。 」安排见面。」 江以此猛地抬头。 」但先干掉第四个再去。」 他看着她。 」谈判桌上手里有人头比什么都管用。」 江以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点了下头。 江巡继续往武器库走了。 江以此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没有注意到。 走廊另一边的拐角。 江未央靠在墙上。 她一直在那里。 从江以此拦住江巡开始。到江以此说完」另一个你」这四个字。到江巡说」安排见面」。 全部听到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右手攥成了拳。 攥得太紧了。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江巡。」 不是理性判断。 是本能。 是那种病态的丶绝对的丶不容任何副本存在的独占欲,在」另一个他」这个概念面前,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她不在乎十三席是敌是友。不在乎他是不是创始人。不在乎他蛰伏了二十年在谋划什么。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第二个和江巡一样的人。 一个都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三秒后。 她的表情恢复了。 冰山。 她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从拐角走了出来。 」老四。」 江以此转身。 」联络那边。确认见面时间地点。同时锁定下一个目标。e-05。北欧。能源。」 」按哥说的。先杀人,再见面。」 第262章 大姐花了一百一十亿从太空扔下 「按哥说的。先杀人,再见面。」 江以此说完这话的第四天。 北欧。奥斯兰德以北四百公里。冰原。 地面温度零下二十七度。极光在天幕上拖着弧形的冷绿色光带。风刮得像削骨刀。 江巡单膝蹲在一座废弃矿区的通风井口旁边。白色伪装斗篷裹在战术服外面,远看跟一堆积雪没有区别。 通讯器里传来江以此的声音。隔着半个地球,信号延迟不到零点二秒。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e-05的堡垒在你脚下三百米。前联盟时代的飞弹发射井改建的。外层两米厚钢筋混凝土,核心区半米厚钨钢防爆门封死。独立供电,独立空气循环。设计抗当量不低于小型战术核弹。」 「人呢。」 「地热成像显示十九个生命信号。十七个集中在外围生活区。核心区两个。一个e-05本人。另一个体温偏低丶骨密度异常,推测是改造兵。」 江巡站起来。 面前的通风井口被几十年的冰雪冻成了一坨。但管道走向和结构图对得上。 他可以从这里下去。 问题是那道半米厚的钨钢防爆门。 子母剪切不动。拳头也砸不穿。 硬来的话,得启动金血过载,用钛合金右臂强行撕门。 一次过载。三十次变二十九次。 他的手搭上了通风口边缘冻实的金属护栏。太阳穴跳了一下。准备掰开护栏往下走。 通讯频道被强行插入了另一路信号。 江未央的声音。 「退后五十米。」 江巡的手停在护栏上。 「退后五十米。」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外面的风还硬。「现在。」 江巡没说话。 他松开了护栏。 往后退。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够了。」江未央说。 然后她开始倒计时。 「三。」 江以此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了:「等等大姐你干嘛我检测到有一颗近地轨道卫星正在对准我们头顶调转姿态」 「二。」 「大姐!那是天基定向能武器平台!你从哪弄」 「一。」 天空亮了。 不是极光。 一束直径不到两米的白色光柱从七百公里高度的近地轨道劈下来。穿透云层。穿透极光。穿透风雪。精准命中了江巡三秒前蹲着的那个通风口。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光。和热。 通风口周围的冰雪在零点几秒内蒸发了。金属护栏瞬间气化。 光柱持续了四秒。 然后灭了。 紧接着,一发液态冷却胶囊从近地轨道精准砸入竖井。白色的高压蒸汽夹杂着极寒风雪冲天而起,将熔岩管壁的致命高温强行压制到了冰点附近。 地面上多了一个直径三米丶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融化的混凝土凝结成扭曲的黑石。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江以此先开口。 「大姐。多少钱。」 「一百一十亿。合同签了三份。卫星租赁走太空商业法框架。地矿勘探走能源开发许可。环保灾害评估补偿金另付。三份叠在一起,卡了七个跨区条约的灰色地带。法律上这叫高纬度地质勘探中的定点热力钻探作业。」 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采购报告。 「没有人被追责。收了钱的人都很满意。」 江以此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城寨主控室里攥着可可杯子,半天没吭声。 江巡站在五十米外。看着那个还在冒猛烈水汽的孔洞。 半米厚的钨钢防爆门。 不用他撕了。 大姐从太空给他开了路。 「下去吧。」江未央说。「门已经没了。」 停了一下。 「不许用右臂过载。」 这半句压得很低。不是命令了。是别的。 「听到了。」 江巡走到孔洞边缘往下跳。 沿着雷射烧穿的管道壁往下滑。管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钛合金右臂直接抵着粗糙的黑石充当减速器。 三百米。十几秒。 落地。 堡垒核心区。 天花板被雷射烧穿的入口还在散发热气。主电力系统被彻底烧毁。只剩备用电池供的应急灯在闪。暗红色的光。 废墟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机械伺服系统启动的低沉嗡鸣。 一台两米三高的机械外骨骼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驾驶舱里坐着的人七十五岁。光头。面色蜡黄。脖子上挂着氧气面罩。双臂末端各装了一门小口径转管炮。膝关节处的液压缸比成人手腕还粗。 e-05。 北境最大的能源帝国掌门人。 他的浑浊眼珠转了一下。 没有恐惧。连惊讶都淡。 「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三天。」声音含混,氧气面罩后面的嘴几乎不动。「不过无所谓了。门已经通电。你来不来,都一样。」 江巡没接话。 他看着那台外骨骼。封闭空间。一旦开火整个核心区变成绞肉机。 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然后停住。 不用右臂。 子母剪从腰后抽出来。左手握刀。 e-05操控外骨骼举起了右臂。转管炮的炮管开始旋转。 江巡动了。 不是向前。是横移。 转管炮开火。弹药在封闭空间里织出一张火网。地面被打出一排弹坑。混凝土碎块横飞。 江巡贴着墙壁跑。弹幕追在他身后。火花溅得战术服上烧出了几个小洞。 他绕了半个弧。绕到了外骨骼的侧后方。 e-05操控外骨骼转身。两米三高的铁壳子在废墟里转身半径有限。液压系统发出过载的啸叫。 江巡找到了缝隙。 子母剪切入了外骨骼左膝关节的液压管。 嗤。 高压液压油从切口喷射出来。 外骨骼的左腿瞬间失去支撑。整台机器像被砍断腿的巨人一样轰然跪倒。 e-05在驾驶舱里被猛烈颠簸。氧气面罩震飞了。 江巡没给他缓的时间。 第二刀切断右臂动力线缆。转管炮熄火。 第三刀。 子母剪钉入驾驶舱边框,把e-05的衣领连带一层皮肉牢牢钉在了身后反应堆外壳的金属面板上。 老人被钉在上面。像一只别针固定在标本板上的蛾子。 全程没用钛合金右臂。 纯粹的左手。纯粹的战斗本能。 e-05挂在反应堆外壳上。血从衣领渗出来。呼吸急促而浅。 但他笑了。 垂死者的笑。 「你来晚了。」 声音像破风箱一样漏气。 「门已经通电。」 五个字。 江巡盯着他。 「什么门。」 e-05的血从嘴角渗出来,一路淌到下巴尖上。 「你以为元老院只是一群怕死的老东西在续命?」 他咳了一声。 「续命只是副业。我们真正在做的事情,从四十年前创始人建立元老院那一天起,就只有一件。」 「给那扇门通电。」 「十二把钥匙。四十年。够了。」 他吐出最后一口气。 瞳孔定格。 主控室里,江以此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低了下去。 「四杀。」 江巡没回话。 他从e-05脖子上扯下了那条项炼。 第四枚十字星吊坠。 他把吊坠攥在手心里。 手掌烫了一下。 不是体温。是吊坠本身在发热。 温度飙升得极快。一秒温热。两秒滚烫。 吊坠在他掌心里融化了。 黑色金属像活了一样液化成银灰色的流质。从指缝间滴落。 碰到地面的瞬间。 流质在混凝土上烧出了一排字符。 经度。纬度。 以及一组数字。 72:00:00 七十二小时。 通讯器里,江以此敲了一阵键盘。 「坐标比对完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地表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但雷达显示地下三千米处有一个极大的人工空腔。面积至少五千平方米。」 地面上的数字还在亮着。 71:59:58 71:59:57 在倒数。 第263章 0.3秒的延迟与四妹在城寨最 江以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压得很低。 「哥。倒计时是给你的。」 江巡蹲在那排灼烧出来的字符旁边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撤。」 撤离用的是提前安排好的低空直升机。挂着地质勘探公司的壳牌。 直升机从冰原上拉起来的时候,极光还在天幕上无声地烧着。 江巡坐在机舱里。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联络界面。四妹的脑机接口一直挂在线上,实时接收战场数据回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起飞后第七分钟。 平板屏幕闪了一下。 底层协议被强行插入了一段异常数据流。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电流尖啸。 然后是江以此的声音。变调了。 「不对不对不对,有东西在沿着数据链往回爬,逆向的。」 她的语速极快。 「是逻辑病毒!我在扫堡垒废墟残余信号的时候,主动抓了它的广播频段做数据分析。那个节点就是借着我抓取通道的那一刻,把病毒塞进来的!」 「它在顺着我的脑机接口信号往神经中枢钻!我的防火墙在被一层一层剥开。」 江巡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低头看屏幕。数据流里混杂着高密度的恶意代码包,正向城寨方向疯狂蔓延。 来源是堡垒废墟底层的沉睡节点。备用电池启动时被远程激活。 是xiii。 「门已经通电」不只是字面意思。某些隐藏在底层的东西也跟着醒了。 通讯器里江以此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一旦病毒侵入脑干,比物理意义上挨一刀还致命。 江巡做了一个判断。 不到零点五秒。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直升机机舱侧壁上的高频信号接收器。 军工级模块,焊在合金支架上。平常状态下无法在一秒内徒手撕下。 他启动了金血。 第一次。 暗金色的光从钛合金右臂与血肉交界的缝隙里透了出来。皮肤底下的血管纹路瞬间亮起,像烧红的铁丝。 力量在零点几秒内飙升到了不属于人类的量级。 五根钛合金手指陷入了模块外壳。 猛地一拧。 接收器连带一块机壁被整个撕了下来。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信号断了。 平板屏幕黑了。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消失了。所有数据链路在同一瞬间彻底归零。 直升机里安静了。 只剩下螺旋桨的轰鸣。 江巡把那块捏变形的接收器扔在地上。 他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代偿反应。 他握了一下拳。张开。再握。 停了。 他感觉到了右臂的反应延迟。 不是之前保持的0.1秒。 这次他很确定。 0.3秒。 他命令手指合拢,0.3秒后手指才开始动作。 常人甚至感觉不到的差距。但对于他来说,这零点二秒的增量足以在顶尖生死局里丧命。 第一次过载。代价开始收了。 直升机在失去通讯后自动切换到了预设航线。 十七个小时后。 九龙城寨。主控室。 江以此蜷在操控台前的转椅上。鼻腔下面糊了一层干掉的血痂。眼圈青紫。 脑机接口护目镜被扔在一边。接口强行断开的瞬间,她的左耳短暂失聪了几十秒。 江巡推门进来。没有迎来往常的拥抱。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盯着他的右手。 那只钛合金手。 刚才她在后台恢复系统日志时,看到了那组数据。 金血过载记录。第一次。 过载后延迟:0.3秒。 只用了一次。三十次变成了二十九次。代价是延迟翻了三倍。 她的指甲在键盘边框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江巡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鼻子下面的血痂。 「洗了没有。」 「洗了。又流的。」 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没有多提右手的事。 「查病毒来源。」 江以此咽下去了想说的话。转身敲击键盘。 二十分钟后。溯源结果出来。 「沉睡节点的远程激活指令指向了一个加密地址。和之前xiii通讯的节点共享了同一组密钥。是他。」 她调出目标路径分析。 「病毒不是来杀我的。它是想借我的脑机接口当跳板,在城寨的核心层植入一段代码。」 「什么代码?」 「一个坐标。」 屏幕上跳出的坐标,和冰原地面上烧出来的那组经纬度完全一致。 塔克拉玛干腹地。 「他想让我们去。」江以此低声说。「堡垒的吊坠是明面的邀请函。这个病毒是暗面的。双保险。」 她回头看了江巡一眼。 「哥,他很想见你。」 江巡没回话。看着主屏幕角落里跳动的倒计时。 68:41:22 他转身走出了主控室。 江以此在他走后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戴上了脑机接口护目镜。连上了城寨最底层的内网。核心控制协议层。 虚拟键盘飞速敲击。 城寨自毁程序的控制权限被她打开了。 原本需要四姐妹中三人认证的机制。被她改了。 新的逻辑极其粗暴。 如果她的脑干信号归零。城寨自毁程序自动激活。十吨高能炸药同时引爆。整个地下堡垒化为等离子体。 她把这条新写的绑定协议塞进了最底层。套了三层加密。 做完之后她摘下护目镜。擦掉了鼻腔新渗出的一线血。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主控室里。看数字往下走。 68:33:07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如是发来的。 「你的脑机接口刚才连了内网。我在监测端看到了你的神经负载数据。你在干什么。」 江以此回了两个字。 「没事。」 十秒后江如是的回覆来了。 「你骗人的时候打字速度比平时慢。」 江以此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她关掉了手机。 第264章 四管脊髓液,以及三姐把针扎进 屏幕上的倒计时走到了60:00:00的时候,江如是在方舟实验室召集了全员。 这是城寨建成以来第二次由她主动发起全员会议。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方舟实验室。 全封闭修复舱旁边的空地上,并排摆了四张手术台。 江巡推门进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里面了。 江未央靠在操控台旁边。双臂抱胸。脸色很平。 江莫离坐在手术台边缘晃腿。 江以此坐在角落里。鼻子下边的血痂还没掉乾净。 江如是站在操控台正前方。金丝眼镜的镜片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体外合成失败了。」 开场就是结论。 「我尝试了各种合成路径。金血中端粒酶类似物的分子结构,胺基酸序列在已知人类基因组库里找不到模板。它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江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在门口。 「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她调出了全息投影。四组dna双螺旋结构。 「你们的脊髓液。」江如是看着她们三个。「是已知的丶唯一能与金血的核心序列产生同源融合的催化剂。这也就是为什么昆仑要克隆你们。」 「意思是,如果把你们的脊髓液提取出来和金血混合,再注入江巡体内,可以大幅减缓金血消耗。」 「但要抽腰椎穿刺。很痛。并且,脊髓液和金血融合后,你们自己的身体也会产生不可逆的微量共鸣变异。」 她推了推眼镜。 「这管东西注进去。他的命就是你们五个人的了。共生。字面意义上的绝对共生。」 实验室安静了五秒。 江未央第一个动了。脱掉外套,直接坐上第一张台子。姿态不容置疑。 「抽。」 江莫离露出了犬齿,坐上第二张。 「比被咬锁骨疼吗?那无所谓了。」 江以此默默爬上了第三张,回头看了江巡一眼,依然没说话。 江如是安静走到第四张手术台。取下金丝眼镜,躺了上去。 四个人。四张台子。并排躺着。 江巡站在门口。喉结滚动。 「我没同意。」 「不需要。」江未央看着天花板开口。「《凡尔赛条约》附加条款。四分之三当事人同意即可执行。全票通过了。」 江巡沉默了很久。喉咙像是塞了一块铁。 最后他靠在了门框上。 「抽。」 腰椎穿刺开始。 江未央指关节死死攥着手术台边缘,但一声没吭。 江莫离咬着袖口,右腿因疼痛剧烈颤抖。 江以此眼泪流了满脸,被按住腰椎时甚至没敢发出抽泣声。 江如是左手持针给自己穿刺。精准得像一台机器。拔针后在台上足足趴了半分多钟才缓过劲。 四管脊髓液。温控密封。 经过二十分钟的无菌融合。加入暗金血液样本。液体颜色最终稳定为一种深沉的暗金。 江如是拎着注射器下了手术台。 「过来。」 江巡在她面前坐下。挽起袖子。 酒精棉球擦过静脉。江如是停了一下,看着他。 「之后你的命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针头刺入血管。 暗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江巡的身体猛地一颤。钛合金右臂内爆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亮得分外妖冶。 注射完成。 「感觉怎么样。」江如是拔出针头。 江巡握了一下右拳。张开。 延迟。 0.15秒。 从过载后的0.3秒改善了一半。虽然没回到最初状态。 倒计时还在冰冷地跳动。 52:17:44 江巡站起身。正准备转身。 右耳后方的十字星伤疤突然刺痛。 像被烧红的烙铁死死按住。暗金色的光从伤疤深处透出,穿过手指缝隙。 全息投影上的倒计时数字在此时剧烈抽搐了一下。 直接归零了。 00:00:00 不是自然流逝。是被强行抹平的。 城寨最底层的d区。狐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隔音门。 整个城寨的应急灯同时闪了三下。 第265章 地下三千米那张脸,和「你只是 警报拉响。 江以此强忍腰痛摔进操控台的转椅。 「狐的基因印记在疯狂输出高频导航脉冲!」手指敲击成影。「方向和被归零的坐标完全一致。这是印记在自主发射。像一台被远程强行激活的信标。」 主屏幕上,狐痛苦蜷缩。脖子上的幽蓝印记亮得灼目,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组沙漠坐标。 「他在叫我们去。」江巡说。 右耳后方的发烫感渐渐收敛,但皮肤下仿佛种下了第二颗躁动的心脏。 「倒计时被强行拉到零。他等不了了。」江以此抬头。 「去。」江巡没有由于。 所有人看向他。 「单刀赴会?」江莫离扶着墙站了起来。 「对。」江巡扫过她们四个。「你的腿没好。大姐的轨道武器打不到地下三千米。三姐脊髓液刚抽完。老四刚从过载里醒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凉薄。 「去了是累赘。」 这话极难听。但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冰冷的事实。 江未央定定看了他十秒。 「定位共享全程打开。过载抑制剂带好。」她一字一顿,「右臂延迟超过零点三秒你就往回走。记住,是零点三。」 「好。」 六个小时后。塔克拉玛干腹地。 热浪扭曲着四十八度的沙漠地平线。 江巡在砂岩下找到了一道不含现代工艺痕迹的金属密封门。门在他触碰前自动开了。 一条垂直甬道。只有嵌在内壁的金属踏板。 他踩着踏板往下走。在纯黑的幽闭中下潜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到达三千米深度时。温度低得刺骨。甬道内壁变成了一种光滑如镜的纯黑材质。 通讯完全中断。 甬道尽头,是一个至少五千平米的巨大黑色空间。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十米高的环形门。由黑色金属与半透明晶体拼合。环体纹路里流动着与金血同源的暗光。 门未启动,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活」感。 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中等身材。深灰色长袖。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痕迹。 双手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但那双眼睛。 纯粹的暗金色。没有瞳孔虹膜之分。 他停在十米外。灯光落在那张脸上。 江巡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张脸。如果是四十年后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100%重合。连耳垂上那颗黑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见面了。」xiii开口。 原声。和声纹对比分析结果完全契合。 「你知道你是谁。」他的语气没有波澜。 「我知道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不代表我接受。」江巡冷言。 xiii极短地笑了一下。 抬起手。随手一挥。 江巡的钛合金右臂发出了一声尖锐到牙酸的扭曲声。 没有物理接触。是无形的强磁场。精准控制了钛合金的微观晶格。 右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型碾压机瞬间钳住。江巡的膝盖一弯,死咬着牙硬撑住了不跪。 xiii收回手。 磁场消失了。右臂恢复了正常。但江巡活动手指时,钛合金关节最深处的晶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涩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微观结构在这个瞬间裂开了。刚才那一刻的压制感还残留在骨缝深处。 「零号容器。」xiii看着他。 「你的基因是我提取自身细胞重新编码的种子。放进江家那滩烂泥里养了十八年。」 「冷暴力丶忽视,全用来逼迫你的基因在极端环境中生长出金血。」 xiii走向环形门。 「昆仑是温室,元老院是矿子。你,只是一把用来稳定高维废土通道的钥匙。只有你的金血能和这扇门共振。」 他回过头。「现在,你自愿走进去。」 「凭什么。」江巡左手已经摸到了子母剪。 xiii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大厅角落,一具营养舱升起。 里面灌满了淡蓝色营养液。泡着一个面容浮肿,腋下死死夹着一本《厚黑学》的人。 陈宇。那位被流放的假少爷。 第266章 厚黑学选手的终极谢幕 营养舱玻璃罩滑开。营养液漫了一地。 陈宇像条滑腻的死鱼般摔在地板上。呛了几口水,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脸瘦得脱了相。但骨子里的盲目自信依然充溢。 他看见了门,看见了xiii。最后看见了江巡。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在他眼里迸发。 「江巡。你看看你。」 他抹掉脸上的水。紧紧捧着那泡皱了的《厚黑学》。 「还在靠蛮力打杀。格局呢?真正的强者讲的是人脉丶资源整合!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他转头看向xiii,满脸谄媚。 「先生!他就是那个废物假少爷。没格局的高级打手罢了。我读过六遍《厚黑学》,我可以帮您管理新世界。我这块璞玉终于被您——」 xiii没有看他。 甚至连一个转头的动作都欠奉。 xiii只是抬起手,面对环形门。五指微微张开。 嗡。 门上暗金色的纹路猛然暴涨。 陈宇的滔滔不绝就像被人掐断了声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正迅速变得半透明,血管里燃起了一股劣质的丶幽蓝色的生物光芒。 那是他体内散养的「废土基因」被外部能量场瞬间引爆了。 「先生,先生,我的手怎么……」 幽蓝色的光迅速吞没手臂丶胸腔。惊恐的尖叫刚刚冲出喉咙,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分子层面的瓦解。 没有任何物理伤口。他整个人就像燃料一样,被强行转化为了一团幽蓝色的能量流。 《厚黑学》掉在地上。 残渣与能量一起被卷入十米高的环形门中。 三十秒。从装模作样到彻底灰飞烟灭。 没有任何大人物的赏识。没有阴谋的回报。只是作为一种再廉价不过的引火线,烧得连骨灰都没剩下。 环形门发出心跳般的沉闷跳动声。 xiii放下手,语气像在评价一袋垃圾。 「劣质电池。连百分之零点三的稳定功率都提供不了。」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锁死在江巡身上。 「只有你能稳定通道。你体内的二十九次金血本源,就是唯一的门票。」 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江巡盯着他。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低沉丶沙哑。满是嘲弄。 「你漏算了一件事。」 子母剪被瞬间抽出。冰冷的刀锋割裂了凝滞的空气。 「你没问我愿不愿意!」 江巡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了出去。 猎杀的本能全开。没有金血过载。十米的距离,不到一秒。 子母剪的轨迹刁钻而完美,直取xiii的咽喉。如果对面是普通元老,脑袋已经掉了。 但xiii甚至没有躲。 他的暗金色眼眸微微一转。 无形的废土磁场如重铅般降下,瞬间锁死了周围的空间。 江巡的整个身体在半空中陷入了绝对的僵直。像一台运行到极限却突然被强行切断电源的机器,躯干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而他那条之前被磁场压制出隐秘裂痕的钛合金右臂,神经传导在那一瞬间陡然飙升到了致命的0.4秒延迟。 动作彻底脱节。 子母剪的冰冷尖端被迫停在了半空中。 距离xiii的咽喉,仅仅只剩下一寸。 一寸的距离。天堑。 xiii低下眼眸看了一眼那把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剪刀,又缓缓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无法动弹的江巡,轻声开口。 「你看。」 「你的身体,已经在替你做选择了。」 第267章 八个老怪物在同一秒变成了血雾 江巡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跳。他试图让左手继续往前推进哪怕一毫米,但整个躯干像浇灌了铅,文风不动。 xiii抬起手,五指虚合。 不是攻击。 是托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江巡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到诡异的力量缓缓放了下来。双脚重新踩到地面。子母剪从僵直的手指间滑落,叮的一声磕在黑色地板上。 」别急。」xiii转过身,走向那座十米高的环形门。」我说了,我要你自愿走进去。」 」呵。」 江巡嗓子里挤出一声。笑不是笑。 他弯腰去捡子母剪。 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钛合金手指在合拢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顿挫。0.4秒的延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在实战里,0.4秒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对手开两枪。 他用左手把子母剪塞回腰间。 」你体内还剩二十九次金血本源。」xiii背对着他说话。」每一次过载,都会让这把钥匙更接近完美的共振频率。你自己也感觉到了。」 」你为了救那个小丫头,第一次过载。身体开始出代偿反应。」 」你让那几个女人给你续命。暂时压下去了。」 他转过身来。那双没有瞳孔的暗金色眼睛在暗光中像两面镜子。 」但你自己清楚,那只是止痛药。每过载一次,你离普通人更近一步。每靠近我一次,你的身体就在替你说'是'。」 」这不叫选择。」江巡的声音很冷。 」这叫共振。」xiii纠正他。」你的基因在回家。」 他不再理会江巡。单手抬起,掌心朝向环形门。 嗡。 那种低频的心跳声又响了。门体上的暗金纹路流动得更快了一些,但依然不够。 陈宇那团劣质燃料只是杯水车薪。 xiii轻声说了一句:」还差一点火。」 然后他的左手向虚空结了一个印。 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手势。 五指扭转出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指节之间迸出一星极细的暗金光。 下一秒。 九龙城寨主控室。 所有警报灯同时亮了。 全世界。 同一秒。 八个不同的地点。 伊斯坦德的地下金库里,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正在数他的金条。他的手背上突然裂开一条发光的缝。 沙湾区的某座摩天大楼顶层,另一个老人刚端起咖啡。咖啡杯从指间滑落。不是他松了手,是他的手指在融化。 北境冰原上一座未被发现的暗堡里。 南洋的私人岛屿上。 大西洋深处一艘核潜艇的指挥室里。 八个地方。八个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怪物。他们体内的催化剂在同一秒被引爆了。 那些维持了他们几十年生命的暗红色液体,在xiii结印的瞬间变成了叛徒。 血液从毛孔里渗出来。从鼻腔。从眼角。从耳道。 凄厉的惨叫声在八个角落同时响起。但没有任何人听得到,因为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鲜血脱离皮肤的瞬间就变成了猩红色的雾气。八道血雾冲天而起,穿透了混凝土天花板,穿透了钢筋和岩层,穿透了大气层。 在地下三千米的黑色大厅里,江巡亲眼看到八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环形门周围的虚空中凝实。 像八条血河。 从天而降。 汇入门体。 环形门上的暗金纹路暴涨了三倍。心跳声变成了轰鸣。半透明晶体开始发光。整个五千平米的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xiii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八道血柱。 就像他甚至懒得看陈宇一样。 」旧世界。清盘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元老院。覆灭。 从四十年前创始,到二十年前篡权,到此刻被一手抹除。 十二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清空了。 江巡站在原地。 拳头攥紧又松开。 xiii隐藏在催化剂里的后门。从第一天就埋好了。这些老怪物以为自己驱逐了创始人,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们的血管里一直流着xiii写好的死亡代码。 二十年的供奉金。二十年的蛰伏。 只为这一秒的结印。 」你看到了。」xiii终于转过身。环形门的光芒映在他那张和江巡一模一样的脸上。」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杀他们。我自己就能。」 」但这扇门,」他指了指身后。」只认你的血。」 江巡没有回话。 他动了。 没有子母剪。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xiii叹了口气。像一个父亲看着不听话的孩子。 废土磁场再次降临。但这次不是锁定。 是碾压。 一脚。 xiii只是抬了一脚。 脚面精准踹在江巡的胸口正中。 无形的力场在接触面爆发。江巡的整个身体像一发炮弹般倒飞出去。 砸穿第一层金属墙壁。 碎片横飞。身体还没停。惯性和力场的叠加把他继续推了出去。 砸穿第二层。 第三层。 三面金属墙。每一面至少十厘米厚。 江巡的背脊最终嵌进了第三面墙壁的里侧。卡在碎裂的金属和混凝土之间。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从鼻腔。从耳朵。 他试图伸出手把自己撑出来。 右臂的延迟已经没法精确计算了。手指在抓握边缘不断打滑。 xiii缓步走来。穿过三个被砸穿的大洞。脚步声很轻,踩在碎金属片上发出清脆的响。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 他走到江巡面前。低头看着嵌在墙里的年轻躯体。 」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你在分心。」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江巡的右肩。 」你把金血的潜力压制了大半。为了保护那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你不敢过载,不敢逼近极限。你怕自己变回残疾人以后保护不了她们。」 他的指尖开始发光。 那种暗金色的光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钛合金右臂内部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他要剥夺右臂。 连同右臂里的金血接口一起撕下来。 江巡的左手死死攥住墙壁残骸。指甲翻开。暗金色的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动不了。 0.4秒的延迟加上三面墙的贯穿伤,他的钛合金右臂完全不响应了。 xiii的手指距离他肩关节还有不到五厘米。 四。 三。 二。 大厅远端,垂直甬道的入口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高速坠落物撞碎密封门的声音。 三千米深的垂直甬道里,四道火焰尾迹正在以自由落体加火箭助推的疯狂速度坠落。 砰。砰。砰。砰。 四枚重装抗震逃生舱从甬道口接连射入大厅。每一枚砸在黑色地面上都溅起数米高的碎石和金属碎片。舱体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沟槽,火花四溅。 xiii收回了手。 他退后两步。暗金色的眼眸穿过烟尘,看向那四枚逃生舱。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惊讶。 是兴趣。 第一枚逃生舱的舱门被从里面一脚踹飞。 硝烟里,一双黑色高定皮鞋踩在碎石上。 江未央。 黑色西装沾满灰尘。发丝凌乱。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右手提着一个哑光黑色的引爆器。 左手边,第二枚舱门被刀劈开。江莫离扛着巴雷特走出来,右腿绑着夹板,但站得稳稳的。枪口没有瞄准xiii。 而是直接架在了环形门的核心晶体上。 」动一下试试。」 第268章 理由只有七个字 江莫离的巴雷特架在环形门的核心晶体上。枪口稳得像焊死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右腿在抖。 夹板下面的肌腱微撕裂大概已经恶化成了更严重的东西。但她的上半身纹丝不动。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腿断了也得稳住肩膀。 xiii看着她们。 他没有动。 也没有紧张。 就是看着。 」三千米的甬道。你们怎么下来的。」他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江未央没有回答他。 她走向那三面被砸穿的金属墙壁。穿过第一个洞。第二个。第三个。 看到了嵌在碎墙里的江巡。 暗金色的血糊了半张脸。右臂垂着不动。胸口的位置明显塌陷了一块。但眼睛是亮的。 江未央停在他面前。 没有惊慌。没有眼泪。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捏住江巡的下巴抬起来。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 」说好的零点三秒就退。」 」我没到零点三。」江巡的声音很轻。带着喉咙里的血腥气。 」骗子。」 江未央松开手。转身面对xiii。 引爆器握在手里。食指搭在按钮上。 」你下甬道的六个小时。」她对江巡说,但眼睛看着xiii。」够我做很多事。」 」坐标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开始买这片沙漠的地。十七家壳公司交叉持股。法律文件乾乾净净。」 」你踩上第一块金属踏板往下走的时候,我从近地轨道往你头顶的沙子里打了三十六颗钉子。」 三十六枚微型战术核弹头。 天基定向钻地投射。 和她之前在北欧冰原用一百一十亿调来的那束光出自同一个武器平台。只不过这次不是烧洞,是往地层里钉东西。每一枚弹头被轨道动能加速后直接穿透沙层,嵌入地表以下五十到两百米的岩层中。 同一个卫星。同一套系统。只是换了弹药。 」每一枚的当量足够把这个五千平米的洞穴连同你的破门一起变成玻璃化熔岩。」 她举起引爆器。 」江巡死,我按。大家一起蒸发。你的门,你的钥匙,你的四十年布局,全部归零。」 xiii看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年轻女人。 」你在赌。」 」我不赌。」江未央眼皮都没抬。」我只做必赢的买卖。你要钥匙,钥匙在我手里。你想开门,先过我这关。」 大厅另一侧。 第三枚逃生舱嘶的弹开。江如是从里面翻出来。白大褂上沾满机油。金丝眼镜的一条腿断了,半挂在耳朵上。 她没有看xiii。 直接冲向碎墙后面的江巡。 手里攥着一管幽蓝色的液体。 」别动。」 她单膝跪在碎石堆上。左手撕开江巡的战术服领口。右手拇指弹掉针帽。 」这是什么。」 」改良版肾上腺素。浓度是常规剂量的十八倍。直接打心脏。」 」三姐你疯了。」 」你在被人一脚踹穿三面墙的时候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她的手指摸到了江巡的胸骨。精准定位第四肋间隙。 没有犹豫。针管扎了下去。 直刺心脏。 幽蓝色的液体被推入心室。 江巡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暗金色的血管纹路从针孔处爆发式蔓延,像闪电在皮肤下扩散。 心跳从濒临停滞的三十几次,在两秒内飙升到一百六十。 疼。 即使痛觉阈值是常人几十倍,这一针也跟往心脏里灌岩浆差不多。 但神经传导在恢复。 他能感觉到右臂了。 钛合金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延迟从不可计量重新缩回到了一个模糊的数字。也许0.3。也许0.25。不够好,但够用。 江巡从碎墙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碎石和金属片从他肩膀上滑落。暗金色的血已经在结痂。胸口塌陷的地方肌纤维正在疯狂收缩修复。 他站稳了。 第四枚逃生舱。 江以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声的。急促的。夹着键盘声。 」三姐,哥的心率信号恢复了。」 」我知道。针是我扎的。」 」我不是问你。我在报数据。」 逃生舱的门没有开。 因为江以此没时间开门。 她把脑机接口直接插入了从逃生舱侧壁扯出来的一根线缆。那根线缆连着逃生舱自带的军用便携运算模块。模块在坠落过程中已经通过物理天线刺入了遗迹大厅的古老控制台。 江以此的瞳孔在护目镜后面疯狂震颤。 她在用现代量子算法强行解析环形门的开门代码。 」这扇门的底层逻辑不是加密。」她的声音越来越快。」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坐标运算体系。像是把三维空间的坐标用十一维的张量来表达。」 」能破吗。」江巡走到逃生舱旁边。 」给我时间。」 xiii站在原地。 看着这五个人。 看着江未央手里的引爆器。看着江莫离架在门上的巴雷特。看着江如是跪在地上给人扎针。看着江以此把大脑当超算用。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丶居高临下的笑。 是真的笑了。 」有意思。」 他张开双臂。 面对江未央的核威慑。 面对江莫离的枪口。 没有躲。没有紧张。 环形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共振。 漆黑的废土引力波从门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像一滩活着的墨水在空气中蔓延。 引力波掠过大厅。 掠过江未央手中的引爆器。 掠过地表以下埋设的三十六枚微型战术核弹头。 所有起爆信号在这一瞬间被抹除了。 不是干扰。不是屏蔽。 是直接从物理层面抹除了电磁信号的传播路径。 引力波改变了局部空间的电磁常数。 在这片区域内,任何依赖电磁信号的引爆装置都变成了废铁。 江未央按下了按钮。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又一次。 沉默。 xiii放下双臂。 」核弹是好东西。」他的语气像在夸一个小学生的手工课作品。」但你们在用石器时代的武器,对抗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法则。」 他看向江未央。 」很可惜。这片空间的规则,不归你的地球法律管。」 江未央的脸色白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把引爆器扔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冰。 」那就换一种方式。」 第269章 钛合金锁链把五个人缠在一起的 引爆器变成废铁。 巴雷特的电子瞄具也在引力波的影响下归零了。江莫离在枪口偏转的瞬间骂了一句脏话,手动切掉光学瞄准,裸眼继续顶着门不放手。 但所有人都清楚:物理手段到头了。 xiii抬起右手。 引力波从环形门里涌出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稠密。空气像是变了质地,沉重得快要凝固成实体。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这股力量精准指向四姐妹。 江如是跪在地上。刚给江巡扎完针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引力波压在她肩上,她的膝盖直接磕进碎石里,金丝眼镜啪地掉在地上。 江以此在逃生舱内发出一声闷哼。脑机接口的信号在引力波干扰下闪烁不定。 江莫离扛着巴雷特的手臂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引力场在把她往地面压。 江未央一步也没退。但她的高跟鞋在碎石地面上滑了半寸。 xiii没有加大力度。 甚至没有看她们。 他在等。 等江巡做出」正确」的选择。 江巡站在江如是旁边。 心脏里那管十八倍浓度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燃烧。暗金色的血管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半边脸颊。 右臂延迟0.25秒。不够。 要保护四个人,0.25秒不够。 他摸到了腰间的子母剪。 没有拔。 他看了一眼嵌在碎墙里的右臂。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姐。看了一眼逃生舱里死咬着牙的四妹。看了一眼扛着枪的二姐。看了一眼站在引力场里一步不退的大姐。 然后他闭上眼。 开始燃烧。 这是他主动发起的第二次金血过载。 但这一次烧的不是一次。 一次。右臂的钛合金缝隙里透出暗金光。 两次。他的皮肤下所有血管同时亮起来。像一张暗金色的网覆在人形的骨架上。 三次。脚下的地面被压出蛛网裂纹。 四次。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沸腾的金属气息。 五次。 29变成24。 一口气烧掉五次。 他不要省着用。 江巡睁开眼睛。 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燃烧的暗金。 右臂的延迟在这五次燃烧的叠加下被强行压缩。不是0.25。不是0.15。 是0.05。 几乎同步。 他的右拳挥出。 不是打向xiii。 是打向那片正在碾压四个妹妹的引力波。 钛合金骨拳砸进了肉眼可见的空气层里。暗金色的光从拳面爆裂。引力波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如是头顶的压力消失。 江以此逃生舱上的信号恢复。 江莫离的巴雷特重新稳住。 江未央站直了身体。 」过来。」江巡的声音沙哑。带着燃烧后的焦灼感。」站到我背后来。」 四个人没有犹豫。 江莫离第一个动。她扛着枪走过来的时候,腰间甩出了一条东西。 锁链。 钛合金锁链。 用九龙城寨核心库存里最硬的合金打造。每一节都刻了江以此手写的编号。原本是用来加固城寨承重墙的战略储备。 江莫离在出发前把它偷出来的。 锁链在空中画了一个弧。 准确缠住江巡的腰。 然后是江未央。然后是江如是。最后是从逃生舱里爬出来的江以此。 江莫离用蛮力把锁链拧死。五个人的腰死死绑在一起。链节咬合得死紧。 」解不开了。」江莫离露出犬齿。」我用的死扣。除非把链子炸断,否则你去哪我们去哪。」 江巡低头看着腰间那条冰冷的钛合金。 」谁让你带的。」 」我自己。」 」这东西有三十公斤。你那条腿扛着它走了六个小时?」 」四十二公斤。」江莫离纠正他。」不是走。是爬。逃生舱太矮站不起来。」 江未央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她走到江巡正前方。两个人面对面。身体之间只隔一拳。 她伸出手。 握住了江巡脖子上的荆棘项圈。 哑光黑色。外侧狰狞。内侧的医用矽胶垫因为汗水和血液变得温热。 她的手指扣住项圈不放。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半头的男人。 冰山一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嘴角绷得太紧了,紧到发白。 」凡尔赛条约最终条款。」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壁。 」你下地狱,我们买断地狱。」 xiii站在十五米外。 看着五个人用一条锁链把自己绑在一起。 他的表情里出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屑。 是困惑。 纯粹的丶来自高维生命体的困惑。 他不理解。 无血缘关系的人类,为什么要用锁链把自己绑在一具随时可能失控的武器上。 」绑在一起只会让你们一起死。」他说。 」那就一起死。」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音调不同。语气不同。但意思一样。 五个人绑在一起的瞬间,江巡燃烧金血产生的暗金色能量场发生了变化。 钛合金锁链是优秀的导体。 暗金光沿着链节传导,从江巡的腰间蔓延到四个人身上。光芒微弱,但存在。在四个人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丶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生物力场。 不是全覆盖的防护罩。只够抵消一部分引力波的压制。 但是够了。 够她们站着。 够她们不跪。 江如是感受到了那层力场。瞳孔微缩。 她想到了一个东西。 之前注入江巡体内的脊髓液融合剂里,除了四姐妹的脊髓液和金血的混合物之外,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确定效果的」同心剂」组分。 那是在合成过程中偶然产生的副产物。四个人的dna在金血催化下产生了微量的同频共振偶联。她没有去除它。 此刻。 五个人通过锁链物理连接,通过金血能量场生物连接。 同心剂被激活了。 江如是的瞳孔里亮起了一丝暗金色的光。 极淡。像琥珀里裹着一粒火星。 她转头看向江莫离。 江莫离的黑色瞳孔里也出现了同样的光。 江未央。 江以此。 四双眼睛。同时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不是变异。是共振。 金血的次级回响在她们体内醒了过来。 江巡感觉到了。身后四个人的心跳在那一秒完美同步了。和他的心跳频率一致。和金血的脉动频率一致。 五颗心脏。一个频率。 xiii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困惑。 是警惕。 第270章 二十五次燃烧换一道血口 同心剂。次级共振。这些名词留给三姐的实验室。 他只知道一件事。 背后四个人稳住了。 够了。 江巡重新拔出子母剪。左手持握。右手钛合金拳头攥紧。 金血还剩二十四次。 他开始烧。 第六次。第七次。 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从毛细血管扩张到主动脉。光芒亮到可以在十几米外投下阴影。 第八次。第九次。 空气被蒸乾了。他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烧感。 第十次。 24变成19。 第十一次。 19变成18。 他没有停。 钛合金锁链在五个人之间嗡嗡作响。暗金光沿着链节流淌得越来越快。 第十二次。第十三次。第十四次。第十五次。 15次燃烧。 24变成14。 他的速度突破了音障。 在地下三千米丶没有风的密封空间里,他拖出了一道白色的音锥。 钛合金锁链拉紧了。四个妹妹被这股力量带着在地面上滑行。 但她们全都站着。 没人摔倒。 同心剂激活后的暗金色生物力场在她们脚底形成了一层缓冲。锁链的拉力被均匀分摊到五个人的身体上。 江巡拖着四个人的重量,依然在半空中拉出了残影。 xiii的暗金色眼睛追踪着那道残影。 第一拳。 钛合金右拳带着五个人的质量和金血过载的暴力,正面砸向xiii的面门。 xiii抬手格挡。 纯血肉的手掌。 两只拳头对撞。 整个地下空间发生了八级地震。地板从撞击点向外辐射出蛛网裂纹,延伸了二十多米。墙壁上残存的金属板噼啪作响地掉落。环形门的底座都晃了一下。 xiii的身体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从右颧骨到下颌线。细细的一道。暗金色的血珠渗出来。 很浅。几乎可以忽略。 但存在。 这是从江巡见到他开始,xiii身上第一次出现物理伤口。 江巡没有停。 第二拳跟着第一拳。间隔不到零点三秒。落点偏下,砸向xiii的胸口。 xiii侧身闪避。但这次他的身法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第三拳。第四拳。 江巡的攻击没有章法。不像刺客。像野兽。 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你打死」的纯粹暴力。 xiii被压制了。 他不得不从强磁场切换到纯物理格挡。每一次接拳,他脚下的地板都会碎裂一层。 但他没有退向环形门。 因为—— 」你过不来的。」 江以此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 她的瞳孔泛着暗金色的光。双手在空气中做着打字的动作。没有键盘。没有屏幕。 同心剂激活后,她的神经反应速度被撑开了一个数量级。脑机接口原本180秒的负载极限,在金血次级共振的加持下,阈值被强行推高。代价是鼻腔和耳道同时开始渗血。 但她撑住了。 双手虚空敲击。 指尖每按下一次,空气中就多出一行肉眼可见的幽蓝色代码。 那种代码和环形门纹路里流动的符号属于同一个体系。 她在用废土的语言编程。 嗡。 环形门前方。 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凝实。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从上往下流淌。 赛博叹息之墙。 xiii在被江巡击退的瞬间,试图后撤进入环形门的能量范围。 他的背撞上了那面光幕。 啪。 像是撞上了一堵实体墙。 xiii被弹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弹飞时留下的蓝色烧灼痕迹。然后抬头看向江以此。 」你黑进了门的物理法则?」 」不算黑。」江以此的鼻腔涌出第二股血。暗红色的,不含金光。纯粹的过载出血。」只是在门前插了一段if-else。」 她的声音在抖。但手没停。 」逻辑很简单。生物信号不匹配的个体禁止接近门体核心三米范围。你的信号在我从晶片里提取的资料库里。所以你,」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被你自己造的系统拒之门外了。」 xiii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依然没有愤怒。 从始至终,这个人没有表现过愤怒。 他擦去嘴角那道浅浅的金血。 看着面前的五个人。 拖着四个人重量还能打出音爆的男人。用核弹威胁神明的女人。腿断了还在扛枪的女人。给自己扎针抽脊髓也面不改色的女人。用大脑当超算把神话造物黑了的女人。 他笑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诡异。但真诚。 」你们比我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胸口。 没有犹豫。没有狰狞。 五根手指穿透了皮肤和肋骨。暗金色的血从指缝涌出。 他从自己的胸腔里,掏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还在跳。 暗金色。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光。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甩手。 心脏越过江以此竖起的代码墙,精准落入了环形门的核心。 代码墙只拦截生物信号不匹配的」个体」。 一颗脱离躯体的心脏已经不算」个体」了。 江以此的脸白了。」不。」 心脏嵌入门芯的瞬间,环形门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暗金色和幽蓝色的光交替暴涨,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xiii的身体在失去心脏后开始崩解。 皮肤像乾涸的泥土一样龟裂。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 但他的意识还在。 他张开嘴。 声音不再从喉咙发出。而是从整个大厅的墙壁丶地板丶天花板同时共振出来。 」我在高维王座等你们来当奴隶。」 他的躯壳化为齑粉。 散落一地。 但环形门,暴走了。 巨大的吸力从门体中心爆发。地面上的碎石丶金属片丶陈宇那本泡烂的《厚黑学》丶xiii的残渣,所有松动的物质都被卷向门芯。 江巡口袋里的三枚十字星吊坠同时发烫。拉链被吸力扯开,三块黑色金属飞出来,在空中化为银灰色流质,被吸入门体。门的轰鸣声又拔高了一个调。 吸力还在增大。 地表的沙子开始从甬道口倒灌下来。 江以此七窍流血。暗金色的瞳光闪烁不定。她冲着江巡嘶吼。 」门关不上了!他的心脏是引信!门在按照原始设定启动,终点坐标是他预设的王座!」 吸力再次暴增。五个人绑在一起的锁链被拉得咔咔作响。 江以此的手在空中疯狂敲击。代码崩解又重组。蓝色的光在她眼前炸成碎片。 」但我能改坐标!」 她的声音被门的轰鸣盖过了大半。但江巡听到了。 」改到哪?」 」随便哪!只要不是他的陷阱!」 」你需要多久?」 」七秒!」 江巡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冲向控制台。 第十六次。第十七次。第十八次。第十九次。第二十次。 14变成9。 不够。 第二十一次。第二十二次。第二十三次。 喉咙里涌上一股暗金色的腥气。他用力咽了回去。 第二十四次。 第二十五次。 14变成4。 一口气再烧十次。 暗金色的光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亮得几乎要把人蒸发。整个大厅在他周围的空间像被高温灼烧过一样扭曲变形。 他用钛合金右臂死死抱住那个正在崩溃的古老控制台。金属框架在吸力的作用下拼命向门的方向倾斜。螺栓一颗一颗地从地板里被拽出来。 江巡用金血的能量和自己的重量,把控制台钉在原地。 钛合金右臂的嘶鸣声刺耳到所有人都听到了。金属晶格深处不断传出断裂的涩响。这条手臂在物理层面已经接近极限了。 七。 江以此双手虚空敲击。蓝色代码流从她的指尖喷涌。 六。 鼻血滴进了她的嘴里。她没有擦。吞了下去。 五。 控制台的屏幕在闪烁。原本的坐标是一串规律的丶对称的数字阵列,标注着」神圣王城」。 四。 江以此的代码撞进了坐标系统。数字开始跳动。 三。 江巡的右臂内部传出第三声金属断裂的涩响。某个微观层面的晶格结构撑不住了。 二。 控制台上大半个螺栓已经断裂。金属底座在地板上刻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一。 江以此砸下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上的」神圣王城」坐标被乱码覆盖。 数字翻滚了零点几秒。 最终定格。 一行没有任何已知对应的盲盒坐标,下方标注着一个江以此从未见过的名称。 」纯架空:废土都市,第十三区。」 江以此盯着那行字。 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盲盒开出来了。」 吸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控制台被彻底拽离地面。江巡的钛合金右臂终于松开了。 五个人被锁链绑在一起,整体滑向那扇暴走的大门。 谁也没有挣扎。 第271章 最后四次燃烧,以及十秒之内她 环形门的吸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整个地下空间的脖子。 甬道口灌进来的沙子在半空被搅碎成沙尘柱,金属碎片丶混凝土残渣和xiii化为齑粉的残骸全都悬在空中,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朝着那扇十米高的暴走大门汇去。 地面开始剥落。 不是塌。是一块一块地「消失」。 黑色的地板从边缘开始像素化,变成肉眼可见的微粒,脱离平面,被卷进门芯里。这种剥落在扩散。 天花板。 墙壁。 三面被江巡砸穿的金属墙。 这个至少五千平米的巨大黑色空间,正在被自己的门一口一口地吃掉。 然后重力消失了。 脚下的最后一块完整地板消融的瞬间,钛合金锁链咔咔一紧,五个人像被扯断线的纸鸢,全都飘了起来。 失重。 真正的丶彻底的失重。 锁链绷得笔直。五条分支朝四面八方拉扯着江巡的腰。 「十秒。」 江以此的声音从血糊的嘴唇间挤出来,沙哑得像磨砂纸。 「门完成初始化之后,这片空间会被彻底吞掉。十秒。」 十秒。 江未央侧过身来。 失重中的动作很别扭。锁链拽着她的重心往外偏,她伸手够了两次才抓住江巡战术服的领口。 领子已经烂了。撕裂了一半,沾满了钛合金碎屑和干掉的暗金色血痂。 她的手指捏住翻出来的那块布,往回折了折。 没折平整。这件战术服已经烂得没法平整了。 但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末日里做的事。 像出席发布会之前帮他理领带。 「衣服回头换新的。」 她说完松了手。 江莫离从侧面荡了过来。 巴雷特早就飞了。被吸力扯走,枪身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消失在门芯的光里。右腿的夹板也没了。不知道是刚才哪次颠簸里掉的。 她两只手攥着锁链,借反作用力把自己甩到江巡正面。 距离拉到很近。 她低头。 嘴唇贴上了他嘴角。 不是亲。 是擦。 嘴唇碰到那片半乾的暗金色血痂,她用力蹭了一下,把那块血痂蹭掉了。 松开的时候犬齿在他下唇划了一道。不疼。 「味儿还行。」 她咧嘴笑了一下。 眼眶红得要滴血。 江如是是最安静的那个。 她飘到江巡右侧,左手摸上了他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眯着有点近视的眼睛,指腹按在桡动脉上。 一。 二。 三。 四。 心跳还在。 强的。有力的。频率偏快但规律。 她把这组数据存进脑子里。 最后一组。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组了。 江以此没有多余的动作。 从锁链把五个人绑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抱着他的腰,到现在也没松开过。 锁链的一个环节硌在她的肋骨上。挺疼的。 她没挪。 脸埋在他的战术服里。衣服上全是血味丶汗味丶烧焦的金属味,还有一点点穿越前那管十八倍肾上腺素留下的药水涩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 「哥。」 「嗯。」 「盲盒开出来的地方要是很烂怎么办。」 「那就把那个地方变成不烂的。」 嗓音很轻。带着喉咙深处的血腥气。 但语气没有打折。 像在说「明天下雨记得带伞」一样理所当然。 江以此收紧了手臂。 「好。」 十秒。 墙壁没了。 天花板没了。 甬道没了。 他们悬浮的周围只剩下一圈正在高速坍缩的碎片和光。门扉是这片空间里唯一还在膨胀的东西。暗金色与幽蓝色的光交替暴涨,整个「世界」都在朝它塌陷。 像一颗恒星的最后一刻。 江巡低头看了一圈。 整理领子的。 吻血的。 数心跳的。 抱着腰不撒手的。 四个倾家荡产陪他跳进一个盲盒的女人。 华尔街女王没了她的三千亿和太空卫星。 国民妖精没了她的巴雷特和完好的腿。 天才鬼医没了她的实验室和每一管救命药。 疯批校花没了她的量子伺服器和键盘。 什么都没了。 就剩他。 一个金血快要烧乾净的报废容器。 江巡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嘴角翘了一下。没什么缘由地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 够了。 他烧了。 第一次。 钛合金右臂的缝隙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第二次。 所有血管同时亮起。暗金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半边脸颊。 第三次。 光芒暴涨。五个人周围的碎片被暗金色的能量场弹开。 第四次。 4变成0。 金血。 清零。 最后的。全部的。一滴不剩的。 燃烧。 暗金色的能量从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涌出来。不是向外扩散的攻击浪潮。 是向内收束的茧。 光裹住了四个人。 裹住了锁链的每一个环节。 裹住了他自己。 一层极致的丶滚烫的丶刺目到睁不开眼的暗金色光罩,把五个人死死护在核心。 绝对无敌。 至少在这最后几秒里是绝对无敌的。 这是一把钥匙烧尽自己所有齿痕后的最后一道光。 江巡攥紧了腰间四条方向的锁链。 然后他用尽了一切。 带着四个人。 冲向了门的中心。 白光。 纯粹的丶剥夺一切感官的丶比太阳核心还要纯净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打碎了暗金色的光罩,灌进眼睛丶耳朵丶鼻腔和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听不见了。 看不见了。 摸不到了。 腰间锁链的拉力是最后消失的触觉。 四个方向的拉扯。 在那一瞬全部松开了。 地球。 北纬三十七度。 京冀交界。 九龙城寨所在的废弃防空洞在白光吞没五个人的同一秒,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坍塌。 是抹除。 地下一百米的钢铁堡垒丶方舟实验室里还没来得及关的全息投影丶d区隔离间里狐蜷缩过的扫描床丶主控室中央指挥台上摊开的资产负债表丶暗渠里残留的l-03神经减速剂气味丶码头暗渠里泊过快艇的水渍。 全部。 像一块橡皮擦过的铅笔痕迹。 从三维空间里被抹掉了。 地面上只剩一片平整的荒地。 泥土是新翻的。 连杂草都是新长的。 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第272章 酸雨砸在脸上他才知道自己没死 白光持续了多久,江巡不知道。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 在那片白里他失去了所有感官。看不见。听不见。连自己的手指头在哪都摸不清楚。心跳消失了。呼吸消失了。连「我是谁」这个念头都稀薄到快要散架。 唯一还锚着他的东西是腰间那条钛合金锁链曾经传来的压力。 四条方向的拉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她们在。 然后白光碎了。 不是渐渐消退。是碎的。像一面镜子从正中间裂开,碎片往两边倒塌,露出镜子后面的东西。 后面是黑。 然后是疼。 疼。 铺天盖地的丶没有任何缓冲的丶最原始最粗暴的疼。 从后背开始。 有什么东西在扎他。尖锐的丶生了锈的丶带着毛刺的金属棱角,隔着撕烂的战术服捅进皮肉里。 后脑勺磕在一块硬邦邦的铁疙瘩上。 腰侧有根弯了的钢筋顶着肾。 疼。 真的疼。 不是那种「痛觉阈值是常人几十倍」的模糊钝感。 是疼。 和十几年前蹲在地下室里膝盖撞到铁管上一模一样的疼。 嘶。 一滴液体砸在他额头上。 不是水。比水黏。比水涩。接触皮肤的瞬间有一丝很轻的灼烧感。 又一滴。砸在鼻梁上。 又一滴。砸在裂开的嘴唇上。苦的,带金属味。 是雨。 带腐蚀性的雨。 江巡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夕阳。不是火烧云。 是一种浑浊的丶工业废气泡过的暗红,像有人在大气层里倒了一桶铁锈水搅匀了。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就是一整块脏红色的穹顶压在头顶,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躺在一座山上。 准确说,是一座垃圾山。 生锈的机械零件。断裂的霓虹灯管,有几根还在忽闪着惨澹的光。碎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框架。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残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管状结构,表面爬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锈。 全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至少二三十米高的小山丘。 他就躺在半山腰。 身下扎着他的是一根弯曲的钢筋和半截齿轮的锈齿。 酸雨顺着垃圾的缝隙往下淌,把锈迹冲出一道道暗棕色的水痕。 远处有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看了几秒。 城墙。 巨大的丶灰黑色的钢铁城墙。高得看不到顶,在酸雨的雾气后面若隐若现。城墙上有光在滚动,五颜六色的,像是全息投影。太远了,看不清内容。 新世界。 盲盒开了。 他试图坐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钢筋扎得一抽一抽的。每动一下都有血渗出来。不多,但持续在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出的血。 红色的。 暗红色。普普通通的丶和全世界七十亿人一样的暗红色。 不是暗金色了。 他把左手翻过来看掌心。之前在日内瓦被子弹打穿的那个弹孔早就长好了,留了一个白色的疤。现在这只手上又多了几道新伤。爬垃圾山时被碎玻璃划的。在流血。 普通的血。普通的愈合速度。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愈合速度。 他再看右臂。 钛合金的银灰色表面上覆了一层东西。 灰黑色的。粗糙的。从手指末端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以上。 不是灰尘。不是锈。 是某种结晶。像是从钛合金的缝隙里长出来的,附着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壳。拿手指去摸,质感又硬又涩,带着一种奇怪的温热。 他弯了弯手指。 能动。但阻力比以前大。 关节弯曲时那层灰黑色的壳会碎裂出细小的裂纹,发出嘎嘣的轻响。但碎开之后几秒钟,裂纹又会重新长拢。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江巡攥了一下拳头。 力气。 钛合金手指合拢的压力和普通人攥拳差不多。 超人体质。碾碎一切的握力。暗金色的长生之血。一拳砸穿三面墙的爆发力。 全没了。 二十九次金血,最后四次在穿越时烧乾净了。 过路费。 他摸了摸脖子。 空的。 荆棘项圈不在了。 不知道是穿越时被什么力量扯掉的,还是掉在了白光里。 他低头看腰间。 钛合金锁链还在。 但断了。 五条分支全断了。断面参差不齐,金属被扭得不成样子。每条断链只剩半截,长度不等,最长的大概四五米,拖在垃圾堆上,最短的那条不到两米。 四条断链。 四个方向。 四个人。 江巡的呼吸滞了一拍。 他撑着旁边一块倾斜的金属板站了起来。 膝盖打了个晃。腿在发抖。 这是普通人的腿。被扔到几十米高的垃圾山上丶浑身是伤丶失血还在继续的普通人的腿。该抖就得抖。 他稳住了。 酸雨打在脸上。灼烧感沿着颧骨往下蔓延。 他环顾四周。 垃圾山不止一座。绵延到视线尽头。像一片由工业残骸组成的丘陵地带。锈铁丶碎屏幕丶弯曲的管道丶不知名的大型机械残骸,堆成了一个又一个起伏的山包。 看不到人。 「大姐。」 他喊了一声。 嗓子是劈的。声音被酸雨和风打散了大半。 没有回应。 「老二。」 风。 「老三。」 雨。 「老四。」 什么都没有。只有锈铁被酸雨冲刷时发出的沙沙声。 四条断链。四个方向。 选一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最短的。 不到两米。断面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体温。 有人在另一头。 离得不远。 江巡弯腰抓住那条链子。金属表面上也覆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晶体。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顺着链子延伸的方向,在垃圾堆上往高处爬。 锈铁扎手。碎玻璃割掌心。脚下踩的不知道是什么零件,滑得差点摔下去。 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滴在灰黑色的废铁上。 疼。 已经忘了正常的疼是这种感觉了。 原来这么不舒服。 他爬了大概三十米。 垃圾山的制高点。 一小块由锈蚀齿轮和碎裂电路板堆出来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身体在发抖。两条腿站得很直。酸雨顺着肩膀往下淌。 一双破了口子的黑色高定皮鞋踩在一个锈透了的大齿轮上。 鞋跟少了一截。 但站得稳稳当当。 第273章 她在垃圾山顶等他的时候手里只 江未央。 黑色西装皱得没法看。左肩的缝线崩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衬衫也脏了,沾着不明来路的灰和铁锈。头发被酸雨打湿,贴在额角和脖颈上。嘴唇发白,下唇有一道浅浅的乾裂。 她站在垃圾山的最高处。 脊背挺直。 暗红色的天空压在她头顶,远处灰黑色的钢铁城墙在雨幕后面沉默地矗立着。 她看着江巡。 从上往下看。 眼神很冷。 跟在九龙城寨主控室指挥台后面的时候一模一样。跟签署三千亿资产负债表的时候一模一样。跟花一百一十亿从太空扔下一束光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什么都没变。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攥着一样东西。 哑光黑色。荆棘状的浮雕。 荆棘项圈。 不知道是在白光里接住的还是落地后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外侧荆棘被酸雨冲得乾乾净净,每一根倒刺都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她攥着它。 站在这里。 等他顺着最短的那条锁链爬上来。 也许她知道他会选最短的那条。 也许她只是在这里等,不管他从哪条链子过来。 江巡站在她面前。 低了她半个身位。齿轮堆出来的平台有高差,她踩在上面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他的样子挺惨的。 战术服烂成了布条。后背还在渗血,红色的,淌过腰线混进酸雨里。脸上被碎铁划了好几道口子。左手掌心有一道新的切口,在缓慢地往外冒血珠。 暗金色的血管纹路没了。皮肤下流的是普通人的血。右臂覆着一层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灰黑色晶体。 他不是那个一拳打碎音障的怪物了。 他就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丶会疼的普通人。 站在一座酸雨里的垃圾山上。 江未央打量了他三秒。 从头到脚。 然后她伸出左手,攥住了他腰间那条断裂锁链的尾端。轻轻拽了一下。 链子咔嗒响了一声。 「上来。」 江巡踩着一块松动的电路板,往上迈了一步。碎零件在脚下嘎吱作响。 他站到了齿轮平台上。 和她平视了。 「其他三个呢。」 「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 不是不急。 是她很清楚,在找到另外三个之前,先得把眼前这个拴住。 排序从来没变过。 她举起右手。 荆棘项圈在酸雨里微微发亮。哑光黑色的金属表面挂着水珠。外侧的荆棘浮雕狰狞扎眼。 但翻过来看内侧,医用矽胶垫还在。被酸雨泡得有点发凉,但完整。 不伤人的那面,始终朝里。 「低头。」 江巡看了一眼那条项圈。 又抬头看她。 酸雨打在他的脸上。灼烧感被风吹散了一些。划破的伤口有点痒。 他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三千亿被冻结了。卫星租赁没法用了。近地轨道的天基武器平台不在这个世界的天上。一百六十七个空壳帐户丶四十七个影子户头丶做空埠丶离岸加密金库。 全没了。 穿越的过路费比他还狠。 她什么都不剩了。 就剩一条项圈。 踩着碎了跟的高定皮鞋,身上穿着一件酸雨泡过的破西装,站在一座垃圾山顶上。 手里唯一攥着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合同。 是一条狗项圈。 她冷冷地看着他。 「新世界,你依然是我的。」 七个字。 声音不大。酸雨和风几乎要盖过去。 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像钉子。 江巡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了头。 项圈扣上脖颈。 凉的。内侧的矽胶垫被酸雨浸过,贴着皮肤的时候打了个冷战。 咔。 锁扣合上了。 极轻的一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江未央的手指从他后颈收回来。指尖经过右耳后面的时候顿了一下。 十字星伤疤。 还在。摸上去微微凸起,但没有发烫了。 她的指腹在伤疤表面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收回手。 「走。」 她转身。 踩着生锈的齿轮迈下平台,朝垃圾山的另一侧走去。 断裂的锁链从她腰间拖在废铁上,在锈蚀的金属表面刮出一道白痕。 她没有回头。 江巡直起脖子。 荆棘项圈在喉结下面轻轻磕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远处。 城墙。 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站在这个高度,雾气薄了一些。 灰黑色的钢铁城墙绵延到视线两端的尽头。粗糙的金属表面上焊着密密麻麻的加固铆钉。有些地方生了锈,酸雨冲出暗棕色的水痕。 城墙上的全息投影比之前看得清了。 五颜六色的信息流在墙面上滚动。gg,公告,数据。 其中有一张特别大。 一张悬赏令。 巨大的全息面板,投射着一个人形轮廓和好几行文字。 人形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身形比例标注得很精确。 文字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语言。 第274章 悬赏令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文字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语言。 江巡站在垃圾山顶,眯着眼盯着远处城墙上那块巨型全息面板。 酸雨模糊了大部分细节,但那个人形轮廓的身体比例标注得很精确。 肩宽。臂展。甚至标了一条右臂的线,比左臂粗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着灰黑色晶体壳的右臂。 巧了。 」看什么。」 江未央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她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回头发现他没跟上,停了下来。 没有催促的语气。纯粹的陈述。 江巡偏了一下头,示意城墙方向。 」悬赏令。」 江未央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眯了三秒。 」看不清。」 」身形标注和我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右臂比左臂粗一圈那种差不多。」 沉默了两秒。 酸雨砸在两个人身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细响。 江未央走回来了。 她没有看城墙。走到江巡面前,伸手,把他右臂上一片翘起来的灰黑色晶体壳往下按了按。 壳碎了一小块。嘎嘣一声。 然后裂纹在几秒内重新长拢。 她盯着这个过程看了三秒钟。 」先找掩体。」她松开手。」你现在会发烧。」 江巡愣了一下。 」什么?」 」你在流血。伤口泡在酸雨里。你现在是正常人。正常人伤口感染了会发烧。」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财报摘要。」你二十四年没发过烧,所以你忘了发烧是什么感觉。」 江巡想反驳。 张了张嘴,发现后背扎着钢筋的那几个伤口确实开始发热了。 不是烧红烙铁那种热。 是发炎的热。又闷又胀,混着酸雨灼烧的刺痛。 很陌生。 很不舒服。 」走。」江未央已经转身往下走了。 她的高跟鞋少了一截跟,走在锈铁上一深一浅。但步伐频率没有乱。就像她穿着完好的高跟鞋走在洛城cbd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样。 江巡跟上去。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板子翘起来,边缘割了他脚踝一道口子。 疼。 真的很疼。 他皱了一下眉。 然后意识到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因为疼而皱眉。 一个普通人。 他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 两个人沿着垃圾山的斜面往下走。酸雨越来越密,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微小的红点。 江巡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空腔。两块倾斜的金属板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的三角形空间。地面是压实的碎零件,硌得慌,但至少雨淋不到。 他侧身钻进去。后背的伤口被金属板边缘蹭了一下,又渗了一波血。 红色的。 普通的红。 江未央跟着进来。空间很窄,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她的破西装袖子蹭到了他的右臂晶体壳,发出沙沙的响。 她没有挪开。 」清点一下。」她说。 江巡低头看自己身上。 子母剪。还在腰间。穿越时不知道怎么没丢,扣环死死卡在战术腰带的扣眼里。 锁链。断了四条。最长的四五米,最短的不到两米,拖在身后。 碳纤维戒指。左手无名指上。摸了一下,还在。 就这些了。 江未央拍了拍自己身上。 西装口袋。 左边:空的。 右边:一张叠了四折的纸。 她抽出来展开。纸被酸雨泡过了,边角发软,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那是一张江以此在出发前列印的丶第十三区这个名称的搜索结果截图。 没有有效信息。只有一行老四手写的批注: 」盲盒。开到啥是啥。」 江未央看了三秒。叠好,塞回口袋。 」情报为零。」 」嗯。」 」货币为零。」 」嗯。」 」身份为零。」 」嗯。」 」武装只剩一把剪刀和四截断链。」 」嗯。」 」你现在是个不停流血的普通残疾人。」 江巡沉默了一秒。 」不残疾。右手还能动。」 」延迟多少?」 他攥了一下右拳。灰黑色的壳嘎嘣碎了几条裂纹,又慢慢长回去。 手指合拢的速度,和他想让它合拢的速度之间,有一个明显的间隙。 」不好说。没表。」 」猜一个。」 」也许半秒。也许更多。」 江未央没有追问。 她靠在金属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就闭了一秒。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从」确认损失」切换成了」制定方案」。 」我需要做三件事。」她说。」第一,搞清楚城墙里面是什么。第二,搞到本地的货币和身份。第三,找到另外三个。」 」顺序?」 」第三优先。但第三依赖第一和第二。我连本地文字都看不懂,两眼一抹黑往外跑是送死。」 她转头看向三角空腔外面。 酸雨。垃圾。远处的钢铁城墙。 」所以先活下来。」 江巡没说话。 他靠在另一侧金属板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荆棘项圈冰凉的触感。 还在。 他的手指沿着项圈外侧的荆棘浮雕滑了一圈,然后放下来。 闭上眼。 后背的伤口在闷烧。 脑子里在想另外三个人。 老二的腿。 老三的脊髓液刚抽完。 老四的脑机接口过载到七窍流血。 她们落在了哪里。 酸雨砸在金属板上的声音很密。像无数只小手在敲铁皮鼓。 他靠着板壁。荆棘项圈磕着喉结。 闭着眼睛。没睡着。 十三公里外。 有个人从天上掉了下来。 不是掉在垃圾山上。 是砸进了一摊半液态的黑色酸泥里。 冲击力把泥浆溅起了两三米高。酸性气泡在她身体砸出的坑洞周围咕嘟咕嘟地冒着,散发出一股烧焦塑料和硫化物混合的臭味。 她没有马上动。 趴在酸泥里。脸朝下。 泥浆的温度不低,带着一种闷热的黏腻感,正在缓慢腐蚀她暴露在外的皮肤。 十秒过去了。 她动了一下手指。 左手的。 手指陷在酸泥里,抠到了底下板结的硬壳土层。指甲划在硬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然后她翻了个身。 酸泥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骨高,颧骨线条锐利。嘴唇上有一道旧疤,是很久以前被弹片擦过的。 江莫离。 她睁开眼。 暗红色的天空。和那边垃圾山顶看到的是同一片天。 但这里没有垃圾山。 四周是一片平坦的丶板结了又被酸雨泡软了又重新板结的工业废土地面。远处有几根倒塌的巨型管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巨人的骨头。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垃圾山群的轮廓,但隔着一大片酸沼和空旷的荒地。 她躺在酸泥里。 第一件事。 咬破了下嘴唇。 虎牙陷进唇肉里,刺了个小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铁锈味。 普通的铁锈味。 不是那种带甜腥的暗金色。 暗红。 和全世界七十亿人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她躺在酸泥里笑了一声。 短促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 笑完了,眼眶烫了一下。 没哭。 第二件事。 右手摸腰间。 锁链断了。 断面扭曲得不成样子,毛刺翻出来像一朵金属花。 但最长那截还挂在腰上。 她拽了拽。 四五米。 沾满酸泥,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工业金属特有的冷光。 她把断口攥在手心里。 毛刺扎进掌心的肉里。 疼。 她没松。 第三件事。 低头看右腿。 其实不用看。 从穿越那一刻的冲击力灌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右腿膝关节以下的整片区域肿成了原来快两倍。 皮肤绷得发亮。 颜色发紫。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 她试着收缩小腿肌肉。 没有反应。 再试。 没有。 就好像膝盖以下那一整段和她的神经系统之间被人剪了一刀。 信号发出去了,但没有人接。 深层肌腱完全断裂。 三姐说过这个结果。 用那种温温柔柔的丶精确到小数点的语气说的。 」如果恶化至完全断裂,膝关节以下会失去主动力量传导。可以拖行,不能跑跳。不能蹲。不能踩板机。不能用它当支撑桩。」 」对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条腿等于废了。」 江莫离趴在酸泥里。 盯着自己那条肿成紫色的右腿。 花了大概十分钟接受这件事。 接受的方式很简单。 她把锁链断口按在旁边一块废铁的棱角上,来回磨。 磨了大概五十下。 断口的一侧被磨出了一个锐角。 不够锋利。但够割布。 她用这个锐角割开自己左臂袖子。 撕了七八条布带。 然后她开始缠。 从右腿膝盖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下缠到脚踝。 缠的时候疼得她虎牙咬进了下唇肉里。 之前咬的那个小口子被重新撕开,血和嘴角的酸雨残留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下来。 她没喊。 没人听。 喊给谁听。 在他面前的时候她会喊。 疼死了疼死了哥哥吹一下。 但他不在。 不在就不喊。 缠完最后一圈,死死打了个结。 然后趴下来。 脸贴在酸泥板结的硬壳上。 喘气。 酸雨继续砸在她后背上。 她趴着。 耳朵贴在地面。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任何东西。 是胸腔深处。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极弱。 极远。 像隔了几十堵墙听到的心跳。 咚。 间隔很长。 咚。 又一下。 同心剂。 她分辨不出距离。 但能感知方向。 偏北。 江莫离把脸从泥地上抬起来。 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酸雨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开始爬。 两条胳膊撑地。左腿蹬地发力。 右腿拖在后面。 锁链从腰间拖出去,在板结的硬壳地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每推进一米,右腿的肿胀处就被地面刮一次。 布条隔了一层,但地面的碎石和金属残渣还是能硌进来。 火辣辣的。 从膝盖一直烧到脚踝。 她没喊疼。 一米。 两米。 三米。 左膝的裤子磨破了。膝盖皮肤直接接触地面。两下就蹭掉了一层皮。 一百米。 右手掌心被锁链断口的毛刺扎了三个洞。血渗出来被酸泥糊住了,变成黑红色的痂。 三百米。 天色开始暗。 暗红色的天穹变成了近乎纯黑的暗紫色。酸雨不仅没停,反而更密了。 她在一根倒塌的巨型管道前面停下来。 管道直径至少三米。横躺在荒地上,半截埋进了土里。 管道口朝她这个方向。 黑洞洞的。 酸雨打不进去。 她拖着右腿爬进了管道。 里面乾燥。相对乾燥。管壁上有冷凝的水珠,但至少不是直接淋雨。 她把后背靠在管壁上。 右腿伸直。 疼。 一种持续的丶闷沉的丶从深处往外涌的疼。不是针扎那种尖锐的。是整片肌肉在肿胀,血液在皮肤下面找不到出路的那种胀痛。 她疼得整夜睡不着。 酸雨在管道外面下了一整夜。 砸在金属管壁上的声音单调丶密集,像有人用沙子不停地泼铁皮。 她蜷在管道里。 把锁链从腰间解下来,绕在右手腕上缠了三圈。 攥着断口那头。 金属冰凉。 毛刺扎在掌心的三个小洞上。 疼。 但这种疼让她确认一件事。 链子另一头连着的那个人还活着。 胸腔深处的心跳还在。 咚。 间隔变长了一点。 他大概睡着了。 江莫离攥着锁链。 靠着管壁坐在黑暗里。 右腿疼得额头冒细汗。 左手无意识地摸着管壁上冷凝的水珠。 第275章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数清楚大姐 天亮了。 或者说,管道外面的颜色从暗紫变回了暗红。 酸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毛毛细雨,打在管壁上的声音从密集的沙沙变成了间歇的滴答。 江莫离睁开眼。 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过。大概在凌晨某个时间段浅浅地断了一两次片。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右腿不允许她连续睡。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腿。 布条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了。原本是战术服面料的灰绿色,现在变成了暗黄和暗红交织的脏色。 肿胀没有消。但也没有继续扩大。 算是个好消息。 她坐直了身体。 右手腕上还缠着三圈锁链。金属在体温的浸泡下有了一点温度。 她把锁链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内侧的皮肤。 三道红印。 她看了一秒。 然后开始算。 穿越之后白光把五个人拆开。她砸在酸沼里,醒来的时候根据天色判断,大概是穿越后的半天左右。 然后她爬了三百米。 天黑了。 在管道里熬了一整夜。 现在天又亮了。 从穿越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 大姐和他已经汇合了。 胸腔里感知到的那个心跳告诉她方向,但不告诉她距离。大姐如果落得离他近,那她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 三十个小时。 大姐独占了他三十个小时。 江莫离靠在管壁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一定先戴项圈了。 就算天塌下来,江未央也会先确认主权。那个哑光黑色的丶外面长满荆棘的破玩意儿。 她闭了一下眼。 眼眶里的酸胀感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不是不能哭。 是哭完了还得爬。不如省点力气。 她开始处理生存问题。 第一个,水。 酸雨不能直接喝。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她昨晚舔过一口,苦的,金属味重,吞下去喉咙有轻微的烧灼感。 但管道内壁低处有一个凹槽。雨水从管壁上流下来,经过一段锈蚀的金属面后汇聚在那里。 锈层充当了粗糙的过滤。 凹槽里积了大概两指深的水。颜色发黄,但没有酸雨那种涩味。 她爬过去。低头。 嘴唇按进水里。 喝了四五口。 铁锈味。但不烧喉咙。 勉强能用。 第二个,食物。 她饿了。从穿越到现在大概四十个小时没吃东西的那种饿。胃在抽搐。 她在爬进来之前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板结的硬壳土上有虫子在动。指甲盖大小,灰白色,成群结队地在地面的裂缝里钻。 不知道是什么虫子。但她在西伯利亚冬训的时候啃过树皮底下的蛴螬。那玩意儿生吃的口感像冷掉的奶油。 她现在连奶油都想吃。 先出去。 她拖着右腿爬出管道口。 酸雨细了很多,打在皮肤上只有微微的刺痛。 她趴在管道口外面,左手扒开一条地面裂缝。 虫子。 一堆灰白色的丶蠕动的变异甲壳类幼虫。 她抓了一把。 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苦的。比酸雨水还苦。 硬吞了下去。 又抓了一把。 吃了大概二三十只。 胃里有了东西。行。死不了。 她开始往前爬。 方向没变。 偏北。 胸腔里的心跳还在。比昨夜强了一点点。 他醒了。 江莫离趴在地上,用两条胳膊和左腿蹬地。 右腿拖着。 锁链刮地。 太慢了。 太他妈慢了。 按这个速度,她要爬到他那里得爬几天。 她脑子里算了一下那个数字。 然后不算了。 算出来只会让人崩溃。 不算。爬。 爬了大概两个小时。中间停了三次。每次停下来喘气都会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一下。 心跳。 还在。 沉稳的。有力的。 不是她的。是他的。 又爬了大概半个小时。 地形开始变化。板结的硬壳地面消失了,变成了更粗糙的碎石和金属残渣混合的地面。有些地方突出来一截断裂的钢筋,有些地方塌了一个坑,坑底积着黄绿色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 她闻到了一股新的味道。 不是酸泥的硫化物味。 是腐肉的味道。 甜腻的丶让人反胃的丶混着某种化学残留物的腐败甜味。 她停下来。 往左边看了一眼。 一根管道。 比她昨晚睡的那根小一号。直径大概两米。半截埋在碎石里,管口朝着她的方向。 味道从管道深处飘出来的。 她犹豫了三秒。 大姐每多一秒都在占便宜。 但腐肉的味道意味着有死的东西。有死的东西意味着可能有物资。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任何物资都比多爬十米重要。 她改了方向。 拖着右腿爬进了管道。 管壁上的锈比外面那根更厚。里面很暗,光线只能照进来两三米。 她等了大概一分钟,让瞳孔适应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 管道最深处。 一个形状。 人形的。 不动。 腐肉的味道从那个方向涌过来,浓郁到她必须用嘴呼吸。 江莫离攥紧了腰间的锁链锐角。 继续往里爬。 五米之后她看清了。 一具尸体。 靠在管壁上。面部已经肿胀变形,肤色变成了灰紫色。 穿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不是战术服,不是西装,不是任何地球上的款式。像是某种粗糙的丶用不明材质编织的工装外套,领口有金属扣,款式简单粗暴。 死了至少三四天了。 尸体旁边散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 一把短刀。 刃口在暗光下居然还能反射出一丁点冷光。她拿起来掂了掂,轻,平衡,比她在地球上用过的任何战术匕首都轻,但硬度手感一样。 用拇指试了一下刃口。 轻轻一碰,皮就开了。 血珠冒出来。暗红色的。 好刀。收了。 第二样。 一个水囊。破了,底部有个两指宽的裂口,里面早就漏干了。 没法用。但材质还行,修一修也许能凑合。收了。 第三样。 她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 凉的。 光滑的。 半透明。 她把它拿到眼前。 是一个密封的小容器。拳头大小。材质像某种特殊树脂,比玻璃轻,比树脂硬。 里面装着一团东西。 暗绿色的。半固态。黏稠。 表面有微弱的生物萤光。 在管道深处的纯黑环境里,那团东西发出极淡极淡的绿光。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她本来不会碰这种不明物质。 但她的视线扫过尸体,停在了它的右臂上。 她伸手。抓住尸体的右臂袖子往上撸。 右前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乾涸,暴露的肌肉组织开始腐败。 但在伤口裂开的皮肉边缘—— 灰黑色的壳。 和江巡右臂上的一模一样。 极薄。极碎。覆盖范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几片。 她盯着那几片灰黑色的壳看了五秒。 然后把视线顺着伤口往下移。 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比周围的组织更新。更紧实。更鲜活。 在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那道旧伤的边缘保留着明显的丶不正常的愈合痕迹。 像是在死之前,这个人的伤正在慢慢长好。 江莫离慢慢把目光移回那个密封容器。 暗绿色的黏稠物。 微弱的生物萤光。 她看了那东西三秒。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布条底下肿成紫色的丶完全不听使唤的右腿。 管道外面,酸雨又开始变大了。 第276章 三姐看到了一定会杀她,但三姐 她打开了容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密封盖拧开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气压释放声。「噗」的一下,暗绿色的黏稠物暴露在空气中。 味道很淡。不是腐肉那种甜腻,而是一种偏矿物质的涩味,有点像舔铁矿石的表面。 她用刚捡的短刀刀尖挑了一点。很少,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坨。 随后她把右腿膝盖下方的布条扒开一段,肿胀最严重的那块皮肤露了出来。紫得发亮,绷得像鼓面。 她把那坨暗绿色的东西直接抹了上去。 凉的,触感黏滑。抹开之后很快被皮肤吸收了一层,剩下的附着在表面,泛着极淡的绿光。 她把布条重新缠上,爬出了管道。 等了五分钟,没感觉。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感觉。她开始怀疑这东西是废物,只能拖着腿继续爬。 方向偏北。 胸腔里的心跳传来微弱的「咚咚」声。一米丶五米丶十米,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右腿膝盖下方抹了东西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痒。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灼热的痒,是深层的丶肌肉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她停下来,左手伸到后面,把布条掀开了一截。看了一眼,皮肤表面出现了几丝极细的灰黑色纹路。 纹路从抹了物质的中心点向外延伸,像蛛丝一样,颜色和江巡右臂上的活矿晶体壳一模一样。 她盯着看了三秒。纹路没有继续扩展,但它确实在,是新长出来的。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的壳,是直接长进了皮肤底下的。 她能感觉到那几丝纹路下面有东西在动,是一种极缓慢的丶像蚯蚓在泥土里蠕动的动感。 大脑快速整理了一遍信息。尸体前臂的灰黑色碎壳丶不正常的愈合痕迹丶密封容器里的发光物质丶抹上去之后皮肤底下长出灰黑色纹路。 结论很直觉:能修。 虽然不知道修多快,不知道修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但它确实在断裂的肌腱附近做着某种事情。 她又挖了一坨。这次比上次多两倍,直接抹在了膝盖下方另一块肿胀最严重的皮肤上。 按下去的时候很疼。那种深沉的胀痛被按压激发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回落。 把布条重新缠上去,继续爬。 方向依旧偏北。胸腔深处的心跳传来稳定而沉闷的频率。 痒在加剧。 不是「有点痒」,而是想把腿直接砍掉的那种痒。从膝盖下方一直痒到小腿中段,深层的丶肌肉纤维之间的,用指甲怎么挠都挠不到的痒。 她死死咬着牙,虎牙咬在下唇肉上的那个伤口已经被反覆咬开三四次了,血味成了嘴里的常驻背景。 她不确定这种痒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痒和疼不一样,疼是在破坏,痒是在长。 她选择相信后者。 爬了大概又两个小时,她在一个浅坑的边缘停下来喘气。 浅坑底部有积水,黄绿色,冒着细泡,绝对不能喝。但浅坑的一侧,碎石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有水在渗。 那是从地下来的,经过了碎石和土层的过滤。 她把嘴凑上去舔了一口。有点涩,但不烧嗓子,能喝。 她趴在那里喝了很久。大口大口的,直到肚子里有水声了才停下来。 靠在浅坑边缘,她把锁链抽了出来。断口的毛刺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冷芒。 她看着锁链看了十秒,然后开口了。 「三姐要是看到了肯定要杀我。」 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因为脱水和酸雨已经全肿了。她是对着锁链说的,他不在的时候,锁链就是他。 「但是三姐。」 她顿了顿,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你的腿好好的,你不知道爬着去找一个人有多慢。」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腿,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比两个小时前多了一些,从抹药的中心点向外扩展,最远的一丝已经延伸到了小腿中段,皮肤下面的蠕动感也变得更加明显了。 痒。但在痒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生。 膝盖以下某个之前完全失联的肌肉群,正在极其微弱地响应着神经。 她试着收缩小腿肌肉。第一天试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但现在有了。 某一根肌肉纤维在哆嗦,像一根琴弦被极轻地拨了一下。弱到几乎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但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信号发出去了,这一次有人接了,哪怕接的人只动了一根手指头。 江莫离盯着自己的小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攥着锁链的手却紧了一圈。 毛刺深深扎进掌心,她没松手,而是把布条重新缠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继续往前,方向偏北。 酸雨冰冷地打在她背上,灰黑色的纹路在布条底下无声无息地蔓延。 她不知道它会长到哪,也不知道长满了会怎样,她选择不管,因为管了就慢了,慢了就输了。 大姐已经多占了将近五十个小时! 她爬得更快了,两条胳膊的肌肉甚至开始发酸发抖,但她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拖拽着身体。 远方,垃圾山群的轮廓在酸雨的雾气里隐约可见。比昨天近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近了。 第277章 第二天她能跪了 远方,垃圾山群的轮廓在酸雨的雾气里隐约可见。 比昨天近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近了。 江莫离趴在碎石地面上,两条胳膊发着抖,手肘内侧的皮肤全磨破了。 小臂肌肉是酸的。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不是那种训练后酸爽的酸,是快要抽筋的丶肌纤维在抗议的酸。 她已经连续爬了快六个小时。 中间停了五次。每次停下来都干同一件事:耳朵贴地面,听胸腔深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还在。 稳的。 沉的。 节律和她在战场上无数次贴着他后背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酸雨和泥。 然后她感觉到了。 右腿。 不是疼。 是脚趾头在动。 不是那种」试着动一下,也许动了也许没动」的模糊感觉。是明确的丶清晰的丶五根脚趾同时用力蜷缩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 布条底下,脚趾确实在动。 她试着往上发力。 脚掌。 有了。 脚掌能绷起来了。 力气很小,像隔着一层棉花在使劲,但信号是通的。 再往上。脚踝。 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卡住了。 再往上试,小腿肌肉。 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然后就又没了。 膝盖以下的力量传导恢复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比昨天那根勉强拨动的琴弦强了太多。 她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扩展了。 从昨天的小腿中段往上爬过了膝盖下沿,最远的几丝已经绕过了膝盖骨的外侧。 皮肤底下的蠕动感比昨天更明显了。不是一根蚯蚓在动,是好几根,像有人在肌肉纤维之间穿针引线。 痒。 疯了一样的痒。 她咬着牙把布条重新缠上,然后做了一件昨天做不到的事。 她把左腿蜷起来,左膝跪地,右腿试着弯曲。 膝盖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的响,是关节里液体挤压的声音。 然后右膝落地了。 疼。 整个膝盖像被人拿钝刀在里面绞。 但它撑住了。 她跪在地上。 双膝着地,上身直起来。 两天了。 她第一次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跪着的姿势。 视线一下子高了半米,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垃圾山群的轮廓比趴着看到的要更清晰一些。还是很远。但她能分辨出那些堆叠的废铁之间的层次了。 她跪着,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闻到了什么。 不是酸雨的硫化物味。 不是板结土的矿物味。 是血。 活物的血。 新鲜的。 她顺着味道看过去。 左前方大概五十米,有一个东西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灰褐色的。扁平的。很长。 她花了三秒才看清那是什么。 蜥蜴。 或者说,曾经是蜥蜴。 现在这个东西有将近两米长,四条腿短得不成比例,但躯干粗壮,尾巴和身子一样长。皮肤上有暗绿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渗着黏液。 它在追一只更小的东西。 追上了。 一口咬住。 头一甩。小的那只断成两截,被它吞了一半。 嘴角淌下来的血是暗红色的。 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暗红。 江莫离盯着那只蜥蜴。 不是在看一只蜥蜴。 是在看一块肉。 她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早上那把灰白色虫子顶多算止住了胃的抽搐,根本谈不上饱。 那只蜥蜴吃完了猎物,开始慢慢往她的反方向爬。 很慢。吃饱了的动物都慢。 江莫离从腰间把锁链解下来。 四五米长。断口被她磨出的锐角在酸雨里闪了一下。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蹲下来扑过去。 但她能甩。 锁链是钛合金的。四五米长,够重,够硬,够长。 这东西在她手里,就是一条金属鞭。 她等了二十秒。 蜥蜴在往左爬。 距离在缩短。 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它要从她左前方经过。 最近的时候大概会到二十米左右。 不够。 她的上半身力量还在。肩丶背丶大臂的肌肉群从来没坏过。但四五米的锁链甩出去,有效打击距离最多七八米。 她得再近一点。 她开始用膝盖移动。 比爬快。膝盖和左脚交替发力,上身可以腾出来。右腿在后面拖着,每移动一步膝盖就疼一次,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十五米。 蜥蜴停了一下。抬起扁平的头,舌头吐了吐。 嗅到她了。 她也停了。 两个猎手在酸雨里对峙了三秒。 蜥蜴掉头就跑。 虽然腿短,但四条腿一起发力的时候速度不慢。 江莫离没有犹豫。 右手抡圆了锁链。 锁链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呼啸声被酸雨盖住了一半。 释放。 四五米的钛合金炼条像一条银色的蛇射了出去。 链条末端的断口锐角砸在蜥蜴后半段身体上。 没有砸中头。 但钛合金的重量加上她甩出的力量,直接把蜥蜴的后腿区域砸塌了一块。 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疯狂甩动。 但后腿废了。 它只能用前腿拖着身体往前爬。 和她一样。 江莫离收回锁链。 用膝盖快速移过去。 膝盖上的皮早就磨没了,直接是肉碾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她不管。 爬到蜥蜴旁边。 蜥蜴回头朝她张嘴。 嘴里的牙很多,细长,向内弯曲,咬住就别想拔出来的那种结构。 她没给它咬的机会。 短刀。 从腰间抽出来。 一刀从上往下,扎在蜥蜴后脑和脊椎的连接处。 刀刃切进去的触感很利落。没有骨头那种硬碰硬的阻力。要么是这东西的骨骼密度不高,要么是这把刀比她想像的更锋利。 蜥蜴的四条腿同时绷直。 抖了两下。 不动了。 江莫离跪在蜥蜴尸体旁边,喘了半分钟。 然后她开始动手。 短刀开膛。 从蜥蜴下颌一直划到尾巴根部。 内脏的味道冲出来,酸臭,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她分不清哪些内脏能吃哪些不能。 不管了。 肉能吃就行。 她割了一大块后腿肉。 生的。 犹豫了零点几秒。 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口感像嚼橡胶。腥味重到她差点吐出来。但蛋白质是蛋白质。 她硬吞了下去。 又割了一块。又吞了。 吃了大概半斤肉。 胃里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感。 她把剩下的肉用蜥蜴自己的皮裹了裹,系在腰间锁链上。 吃饱了,力气回来了一些。 她继续往北移动。 这一次不是纯粹地爬了。 左膝跪地,左脚蹬地,右腿拖行。 速度比昨天快了至少一倍。 但代价也来了。 她在移动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停下来检查右腿。 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又扩展了。 绕过了膝盖骨,最远的那几丝已经爬到了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 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是长在皮肤底下的。 她能看到纹路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接线。 很不舒服。 不是疼。 比疼更让人发疯的痒。 她攥着锁链,虎牙咬在下唇肉上,等那阵最猛的痒劲过去。 过了。 她把布条缠回去。 继续走。 不,不是走。 是跪行。 她在学会走路之前,先学会了跪着赶路。 第278章 一个没能活着离开 跪着赶了大概三个多小时。 中间又吃了一次蜥蜴肉。生的,腥的,比第一次好咽了一些。 人能适应任何东西。 地形开始变化。 板结的荒地逐渐被更复杂的废墟取代。地面上开始出现断裂的混凝土块丶扭曲的金属框架,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用途的巨型机械残骸。 垃圾山群更近了。 最近的那座垃圾山大概还有四五公里。 她能看到山体的纹理了。锈红色的废铁丶灰白色的混凝土碎块丶暗绿色的管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胸腔里的心跳比早上更清晰了一些。 方向没变。偏北。 就在那片垃圾山群里面。 她跪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六十个小时了。 大姐已经独占了他六十个小时。 这个数字让她咬了一下后槽牙。 然后她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右前方大约两百米。 一段塌了一半的高架桥残骸。 不是地球上那种光滑的混凝土高架。这东西的材质是金属的,像是某种巨型工业传送带的支架结构。 塌掉的半截斜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大概三十度角的斜面。最高处大约四米,靠着一根还没彻底倒塌的桥墩。 不错的地形。 高处。有掩体。 如果需要休息或者防御,这是方圆几百米最好的位置。 她改方向,朝那段高架桥残骸跪行过去。 走到一半。 停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看到了脚印。 地面的碎石和松软的泥土上,有三组脚印。 不是蜥蜴的爪印。是人类的。 鞋底纹路粗糙,间距不规则,有一组明显比另外两组大。 新鲜的。酸雨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冲糊。 最多半个小时。 江莫离慢慢把右手移到腰间锁链上。 左手握住短刀。 她不动了。 跪在原地,微微低下上身,减小自己的轮廓。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酸雨落在废铁上的声音。 远处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里滚动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 从高架桥残骸的另一侧过来的。 他们也看到她了。 三个人。 从高架桥残骸后面绕出来。 穿着和那具尸体类似的粗糙工装外套,颜色不一,灰的丶褐的丶黑的。脸上都蒙着布,只露出眼睛。 手里有东西。 一个拿着一根弯曲的金属棍,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连杆。 一个手里攥着一块磨尖了的混凝土碎块。 第三个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腰。 锁链。 钛合金。 在这个废铁遍地的世界里,一个瘸腿女人腰间挂着四五米长丶成色极好的钛合金锁链,在拾荒者眼里是什么概念? 她很清楚。 三个人停在大概二十米外。 最前面那个开口了。 说的是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音节短促,喉音很重,像是把石子含在嘴里说话。 她听不懂。但语气她听得懂。 质问。 或者说,确认猎物的状态。 '就是在看我能不能跑。' 江莫离没有说话。 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蜥蜴皮裹着的肉从锁链上解下来,扔到地面右侧两米远的地方。 三个人的目光跟着那坨肉移了一下。 第二件:她转身,开始朝高架桥残骸的斜面跪行。 速度不快。 刻意的不快。 她能感觉到身后三双眼睛在盯着她。 他们没有马上跟上来。 在观察。 一个瘸腿的女人,往高处爬。对他们来说,这意味着猎物在自投罗网,因为高处意味着无路可退。 他们想错了。 江莫离用了大概四分钟爬上了斜面。 高架桥的金属面上有粗糙的防滑纹路,膝盖和手掌可以借力。斜面角度不算陡。 到了最高处。 她背靠断裂的桥墩坐下来。 四米高。 她有了高差。 三个人站在下面。仰头看她。 最前面那个又说了几句话。语气变了。 不是质问了。 是催促。 可能在让同伴上去。 第二个人开始爬斜面。 拿着那根金属连杆。 动作不算快,但也不慢。他经常干这种事。 江莫离等他。 锁链从手腕上解开了,攥在右手里。 毛刺扎在掌心,那三个旧洞上。 不疼。 或者说不在乎疼。 拾荒者爬到斜面三分之二的位置。距她大概三米。 他抬头看她。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江莫离对着空气咧了一下嘴。 虎牙露出来。 锁链甩出去了。 四五米长的钛合金炼条在空中展开,末端带着锐角的断口像一颗流星。 她甩出去的方式不是从上往下砸。 是横抡。 弧线。 链条尾端绕过拾荒者举起来格挡的金属连杆,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圈。 够了。 她左腿蹬住身后的桥墩,整个上身往后仰,双手攥着锁链发力。 拉。 拾荒者的身体被拽得往前扑倒。 他本来想扯掉锁链,但钛合金勒在喉结上的感觉让他的手优先去抓脖子。 人之本能。 被勒住脖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抓脖子而不是抓武器。 他的金属连杆掉了。滚到斜面底下。 江莫离咬着牙把人往自己面前拽。 金属面上传来刺耳的刮擦声。 拾荒者被拉到了她面前。 他还在挣扎。手指死命扣锁链和脖子之间的缝隙。 她松开了左手。 右手依旧攥着锁链保持张力。 左手抽出短刀。 从下往上。 刀刃从拾荒者下颌插进去。 一直到刀柄。 手上传来一股极其清晰的丶穿透软组织的滞涩感。 拾荒者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软了。 整个人趴在斜面上。 血从他的下颌流出来,暗红色的,沿着金属面上的防滑纹路蜿蜒而下。 江莫离拔出短刀。 擦了一下。 抬头看下面。 第二个拾荒者,就是拿着磨尖混凝土的那个,站在斜面底部。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个人,那个一直盯着锁链的家伙,也退了一步。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第二个人转身跑了。 第三个人犹豫了三秒。 三秒。 江莫离在心里数着。 一丶二丶三。 跑了。 两个活的消失在废墟后面。 斜面上安静下来。 只有酸雨打在金属面上的声音,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她把锁链从尸体脖子上解开。 链条上沾了血。 她没擦。 然后她开始搜尸体。 工装外套口袋里有几样东西:一小截打了结的细铁丝丶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金属环丶一小块看起来像是干肉的东西。 她把干肉闻了闻。 腥,但没有腐败的味道。 吃了。 嚼起来像嚼皮带,但比生蜥蜴肉好咽。 金属环和铁丝她收了。 不知道干什么用。但在这个世界,任何零件都可能有用。 她靠在桥墩上,喘了大概五分钟。 右腿的痒又开始了。一阵一阵的。 她掀开布条看了一眼。 灰黑色纹路又往上了。 已经过了膝盖。 膝盖上方大概三四寸的位置,能看到最远的几丝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大腿了。 她看着那几丝纹路,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她试了一下。 两只手按住桥墩,左腿蹬地,右腿发力。 站。 膝盖抖了一下。 右腿撑住了。 不到一秒。 然后软了。 她又跪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 但方向是对的。 她把目光从自己的腿上移开,扫了一眼斜面的另一侧。 高架桥残骸不只有这段斜面。 在斜面和桥墩的连接处,有一个空腔。 金属板之间的缝隙形成的一个不规则的空间,大概一人高,一人宽。 她拖着右腿爬过去。 空腔里面有积灰。有不知道什么时代堆积的碎石和金属零件。 还有一根管子。 她把它从碎石堆里抽出来。 金属的。不知道什么材质。 长度大概一米出头。 管壁薄,但硬。她用短刀在上面划了一下,没有划出痕迹。 抬起来朝管口看了一眼。 内壁。 光滑。 异常地光滑。 像是经过精密加工的。不是这些粗糙废铁能有的精度。 口径比巴雷特细。大概12毫米左右。 她掂了掂。 轻。 平衡点在中间偏后。 如果在另一头加一个配重和握把,重心会更好。 她盯着这根管子看了五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斜面上那具尸体。 尸体腰间有一个皮质的袋子,她刚才搜的时候没打开。 她爬回去。 打开那个袋子。 里面有三颗金属球。 不大。直径大概一厘米出头。比弹珠小一号。 材质沉重。密度高。 12毫米的管径。 一厘米出头的金属球。 留一点公差。 江莫离跪在高架桥斜面上,一手攥着那根管子,一手托着三颗金属球。 酸雨打在她脸上。 她笑了一下。 虎牙露出来,嘴唇上的旧疤被牵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锁链断口抵在桥墩上,开始磨。 不是磨锐角。 是磨一个弧形的凹槽。 用来卡管子。 她一边磨一边说话。 对着锁链说的。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手里至少得有根能响的家伙。」 磨了几十下,换个角度。 」不然回去让大姐笑话。」 酸雨下得更大了。 她没停手。 第279章 站起来的那一刻她晃了一下,朝 她在高架桥的空腔里又待了大半天。 不是在休息。 是在造枪。 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一个能把金属球从管子里射出去的装置。 发射机制是最大的问题。没有火药,没有弹簧,没有任何现代枪械的零件。 但她有锁链。 钛合金。韧性极高。 她用短刀从锁链上切下了两截细小的环节,敲扁,弯成u型,充当击发杆的固定卡扣。 然后她在管子尾端三厘米处凿了一个小孔,用拾荒者身上搜到的细铁丝穿过去做轴。 击发原理用的是最原始的弹弓逻辑。 她从自己战术服的内衬上撕了一条弹性纤维。这种纤维在地球上是防弹层的辅助材料,弹性不如橡胶,但胜在韧性和强度。 纤维条一头固定在管子尾端的金属环上,另一头连着一个她用铁丝和锁链碎片拼出来的弹射兜。 金属球放在弹射兜里,拉到管口位置,纤维条绷紧。 松手。 兜带着金属球往前弹,金属球沿着光滑的管壁加速,从管口飞出去。 原理简单到可笑。 但她试了一发。 从空腔里朝外,对准十米外一块竖着的金属板。 松手。 纤维条弹回。 金属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嗖声。 十米外那块金属板发出一声脆响。 她爬过去看了一眼。 板子上有一个凹坑。 不深。大概两毫米。 穿不透。 十米距离,穿不透一块薄铁皮。 如果是人的话呢? 她算了一下。 金属球的密度高,但弹性纤维能提供的初速太低了。 五米之内,打眼睛丶打太阳穴丶打喉咙这些软组织区域,能造成有效杀伤。 打身体,大概只能打出一个淤青。 不够。 但够用了。 因为她从来不打身体。 她把剩下的两颗金属球收好。一颗塞在工装外套内兜里,一颗装在弹射兜里,随时可以发射。 三颗子弹。用了一颗试射,剩两颗。 一颗备用,一颗待发。 够不够? 不知道。 总比空手强。 她把那把丑得不成样子的东西用铁丝固定在管子上,整体用布条缠了一圈防滑。 成品大概一米二长,前端是光滑的金属管,后端是一坨由锁链碎片丶铁丝丶布条和弹性纤维缠绕出来的丑陋结构。 像一个孩子用垃圾堆里的破烂拼出来的玩具。 但江莫离拿起它的时候,左手握在管子前三分之一处,右手扣在后端弹射兜的位置。 握感还行。 重心偏前,需要左手多承担一些重量,但她的左手没问题。 她把枪放在身边。 然后开始处理右腿。 又抹了一次那团暗绿色的东西。 容器里还剩大概三分之一。 她没有省着用。 全抹上去了。 反正要么有用,要么没用。省着用就是在浪费时间。 抹完了。 痒在五分钟后开始。 比之前每一次都猛。 她差点直接把布条撕开去挠。 死死忍住了。 挠了就前功尽弃。 她趴在空腔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管壁,虎牙咬在下唇肉上,手指攥着锁链,指节发白。 痒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慢慢退了。 退潮一样。 她掀开布条。 纹路暴涨了一截。 已经爬到了膝盖上方将近一个手掌的距离。 大腿的肌肉底下能看到灰黑色的纹路在蠕动。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试了一下。 两手按住桥墩。 左腿发力。 右腿发力。 站。 膝盖抖了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稳住了。 她站起来了。 整个人晃了一下,右手扶住桥墩。 站了大概十秒。 酸雨打在脸上。 两天半了。 她趴了一天,跪了一天,现在站着了。 右腿每隔零点几秒会有一次滞涩。膝盖传来的信号像是隔了一层干扰,力量传导到一半会卡顿一下。 不是正常的腿。 但能承重。 她松开桥墩。 左脚迈出去一步。 右脚拖上来一步。 瘸的。 很明显的瘸。 每踩一步右膝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卡带了一样。 但她在走。 她他妈的在走。 江莫离站在高架桥残骸的最高处。 一手提着那把丑陋的单发枪。 一手攥着半条锁链。 右腿每走一步,布条底下的灰黑色纹路都在微微蠕动。 她朝北看了一眼。 垃圾山群就在那里。 酸雨的雾气里,最近的那座山大概还有三四公里。 胸腔里的心跳清晰了一些。 她沿着斜面慢慢走下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腿落地的时候先用脚掌外侧试探,确认地面稳固了再把重心压上去。 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但比小孩凶。 她走了一整夜。 酸雨时大时小,打在她浑身的伤口上,水泡一层叠一层。左臂割掉袖子的那一截已经被酸雨灼成了一片发红的斑驳。右手掌心的三个旧洞结了痂又被锁链毛刺磨开,黑红色的血痂糊在掌纹里。 她没停。 快三天了。 大姐多占了快七十个小时。 七十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子插在她脑子里。 七十个小时,那个女人可以做多少事? 戴项圈是第一件。 然后呢? 清点资产是第二件。大姐的脑子里永远在算帐。 然后呢? 制定计划。 分配任务。 确认主权。 然后呢? 江莫离不敢想了。 想了就走不动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太急。 急到心脏在嗓子眼跳。 她咬着牙往前走。 右腿一瘸一拐。左手攥着锁链。右手提着枪。 走了一整夜。 天色从纯黑的暗紫慢慢变回暗红。 酸雨在天亮的时候小了。 她站在垃圾山群的外围。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和板结土变成了废铁和碎零件的混合体。 面前就是垃圾山。 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垃圾山散发出来的金属锈味和腐败味混合的气息。 然后她抬头。 山顶。 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站得笔直。即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酸雨的雾气,那个轮廓的姿态她也认得出来。 二十年了,那个人站着的样子从来没变过。 像钉子钉在那里。 大姐。 高的那个,脖子上有个东西在酸雨里反了一下光。 哑光黑色。带荆棘浮雕。 荆棘项圈。 江莫离站在山脚下。 浑身是泥。是血。是酸雨灼烧出来的水泡。 左手攥着半条锁链,毛刺扎在已经麻木的掌心里。 右手提着一把用废铁拼出来的丶丑得不能再丑的单发枪。 右腿每走一步,膝盖都会卡顿零点几秒,布条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无声无息地蠕动。 她仰头看着山顶的两个人。 没有喊救命。 没有喊哥。 她冲着大姐的方向,露出虎牙,嘴唇上的旧疤被牵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姐,你他妈别以为先到就能多占。」 顿了一下。 」七十二个小时。」 右腿一软。 刚能走的腿撑不住爬山的坡度。 膝盖砸在锈铁上。 闷响。 她没倒。 左手撑地。 右手把那把丑枪举高。 枪管朝天。 不让枪口沾泥。 跪着,她也没松手。 山顶上,那个高一点的人影动了。 朝山下走过来。 第280章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他在地形上出 不是跑。 是一步一步踩着松动的废铁往下走。 江莫离跪在山脚的锈铁上,仰着头,眯着眼,透过酸雨的雾气看那个正在往下走的人。 他瘦了。 战术服烂成布条,肩膀的轮廓比她记忆里窄了一圈。 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窄,是失去了金血之后肌肉密度下降带来的视觉差异。 她看得出来。 她盯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看了二十多年,哪块肌肉少了半厘米她都知道。 他踩滑了一次。 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齿轮边缘,齿轮翻了,他膝盖往前磕了一下。 磕在另一块锈齿轮的齿面上。 暗红色的血从膝盖冒出来。 普通的红。 不是暗金色。 江莫离瞳孔缩了一下。 她这辈子没见过江巡在地形上出错。 雪山丶丛林丶城市废墟丶暗河地下管网,从北纬七十度的冰原到赤道的热带雨林,她跟他搭档了上百次。 他从来不踩滑。 从来不。 他不是那种会在地形上出错的人。他的身体对环境的反应速度比大脑还快,脚掌落地之前肌肉已经完成了微调,那是金血灌注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里的本能。 但金血没了。 他踩滑了。 膝盖磕出了血。 普通人的血。 普通人的疼。 他甚至皱了一下眉。 江莫离跪在山脚,看着他皱眉。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个表情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他以前断过肋骨丶被钛合金碎片贯穿过肩胛骨丶被十八倍浓度的肾上腺素扎进心脏,连眉头都没动过。 现在一个齿轮磕了一下膝盖,他皱眉了。 他变成普通人了。 真的变成了。 江巡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被酸雨冲成一条细线。 他没管。 继续往下走。 到她面前了。 大概隔了一米。 他没说话。 蹲下来。 先看她的腿。 伸手把她右腿上缠的布条掀开一截。 他看到了。 灰黑色的纹路。从膝盖以下蔓延到膝盖以上将近一个手掌的距离,最远的几丝已经爬到了大腿外侧。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肌肉纤维之间穿行。 他的右臂上也有。 灰黑色的活体晶体壳从手指末端一直覆盖到肘关节以上,在酸雨里泛着暗淡的光。 两种灰黑色。 同源。 他的右臂晶体壳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很短。不到一秒。 像是某种频率上的回应。 江莫离感觉到了。 右腿膝盖下方的灰黑色纹路在那一声嗡鸣的瞬间动了一下。 不是蠕动,是颤。 像被拨动了一根弦。 江巡的手指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秒。 指腹按在布条边缘露出的那一片灰黑色纹路上。 然后他把布条盖回去了。 没说话。 表情没变。 他站起来,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背对她。 两只手往后伸。 」上来。」 江莫离看着他的后背。 战术服烂了一大片,后背有好几道被碎铁划出来的伤口,最长的一道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线,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酸雨打在痂面上,渗出淡淡的红。 她爬了三天。 趴了一天,跪了一天,走了一夜。 七十多个小时没洗过脸,浑身是酸泥丶蜥蜴血和自己的血。 嘴唇上被虎牙咬开了四五次的伤口还在渗液。 她把丑枪和锁链往腰间一别,两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背起来了。 她趴在他背上。 脸埋在他肩窝里。 闻了一下。 味道跟地球上不一样了。 没有十八倍肾上腺素的涩味。 没有方舟实验室的消毒水味。 只有铁锈。汗。还有酸雨泡过的破布料那种潮湿的霉味。 但底下还压着一层她很熟悉的东西。 体温。 他的体温。 不管是暗金色的血还是暗红色的血,体温是不变的。 她咬了他后颈一口。 不重。虎牙划了个浅印。甚至没出血。 江巡没反应。 她就知道了。 他还在。 变成凡人了也还在。 背着她往上走。一步一步。脚下踩着松动的废铁,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不快。 他以前背着她从战场上撤退的时候,速度是这个的五倍不止。 现在他在喘气。 肩膀在她胳膊底下微微起伏。 他在用力呼吸。 一个普通人背着一个成年女人爬垃圾山,还在酸雨里淋了几十个小时,发着低烧,浑身是伤。 他当然会喘。 江莫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闭着眼,听他喘气。 一声一声的。 沉的。稳的。 带着明显的体力透支。 但没有停。 到山顶了。 大姐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左肩缝线崩开,露出来的白衬衫上沾着灰和铁锈。高定皮鞋碎了一截跟,但她的姿势还是笔直的。像一根钉子钉在锈铁上。 江巡把江莫离放下来。 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 动作很轻。 放好之后他退了半步。 江莫离坐在金属板上,抬头。 大姐低头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 江莫离的视线先扫了一眼江巡脖子上的荆棘项圈。 哑光黑色。荆棘浮雕。被酸雨冲得发冷光。 她就知道。 她在酸泥里爬的第一天就知道。 大姐先到,第一件事一定是戴项圈。 天塌下来也先确认主权。 她把视线从项圈上移回大姐的脸。 大姐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重逢的温度。 就是冷的。 和在地球上签三千亿对赌协议时一模一样的冷。 江莫离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声。嗓子肿了三天,酸雨灼伤加脱水,发出来的音像砂纸在磨铁皮。 」七十二小时。」 顿了一下。 」回头一笔一笔算。」 大姐没接这句话。 她看的是江莫离的右腿。 看了三秒。 视线从缠着脏布条的膝盖扫到脚踝,又回到膝盖以上那几丝从布条边缘露出来的灰黑色纹路。 然后她说了一句。 」三妹不在,没人给你看腿。先别死。」 江莫离听懂了。 两层意思。 第一层:你的腿需要三妹。 第二层:三妹还没找到。 三个人在这座垃圾山顶上。 酸雨打在头顶的金属碎片上,叮叮当当的。 远处的钢铁城墙在雾气里隐约可见,全息投影的光在城墙表面翻滚。 江巡坐下来了。 靠着一块竖起来的齿轮。 膝盖上的血被酸雨冲得淡了。 他闭了一下眼。 后背的伤口在发热。不是金血那种烧灼,是发炎的热。闷闷的,胀胀的。 他在发烧。 大姐说得对,他开始发烧了。 江莫离在他左边两米远的地方坐着,把那把丑枪放在膝盖上。 右腿伸直。 布条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三个人。 一个发烧的凡人。 一个瘸腿的射手。 一个失去了所有资产的女王。 坐在酸雨里。 没有人说话。 很久。 然后江巡睁开眼,看了一眼江莫离腰间别着的那把东西。 一米二长。前端是光滑的金属管,后端是一坨锁链碎片丶铁丝和布条缠绕出来的丑陋结构。 他看了三秒。 」枪?」 江莫离没抬头。 」嗯。」 」几发?」 」两发。」 沉默了两秒。 」够不够?」 」打眼睛够。」 江巡没再问了。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子母剪。 扣环卡在战术腰带的扣眼上,上面沾着干掉的暗金色血痂,那是穿越之前的血。 他把子母剪拿在手里。翻了一下。 然后递向江莫离。 不是剪刀头朝前。 是把手朝前。 江莫离看了一眼那把剪刀。 看了一眼他。 她把膝盖上的丑枪递过去。 江巡接了。 两个人交换了武器。 他拿着那把丑枪。 她攥着子母剪。 江莫离低头看着手里的子母剪。刃口上有干掉的暗金色血痂,还有更深层的丶洗不掉的铁锈色,那是几十条人命留下的印记。 她把子母剪塞进腰间。 动作很熟练。像回家。 山顶上安静了很久。 酸雨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 大姐一直靠在另一块齿轮上。眼睛闭着。 但她没睡。 江莫离知道她没睡,因为她的手指在动。 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点着。 那是她在推演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在地球上,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算一笔几十亿的帐。 在这里,她在算什么? 酸雨砸在铁皮上。 叮叮当当。 江巡闭着眼,靠着齿轮,荆棘项圈磕着喉结。 呼吸频率在变慢。 他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 一个发着烧的普通人,在淋了几十个小时酸雨丶浑身伤口发炎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江莫离看着他的侧脸。 酸雨打在他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 她伸手想替他挡一下。 手伸到一半,停了。 因为大姐睁开了眼睛。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江巡的脸上方撞在了一起。 江莫离没缩手。 大姐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个睡着的男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大姐起身。 她脱下了自己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西装外套。 走过来。 盖在江巡身上。 从肩膀到胸口。 盖好之后她蹲下来,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他的脖子。 动作很慢。 然后她站起来,退回去,重新靠在齿轮上。 闭上眼。 手指继续在膝盖上敲。 江莫离看着盖在他身上的那件西装。 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攥住了腰间的子母剪。 攥得很紧。 酸雨在下。 三个人在垃圾山顶。 一个在发烧。 两个在清醒地丶沉默地丶一言不发地较量着什么。 第281章 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同一片暗红色天空下。 不知道多少公里外。 不知道穿越后过了多少个小时。 江如是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冷。 然后是湿。 然后是一股味道,像工业废液和腐殖酸的混合体,浓烈到她喉咙发紧。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她站在水里。 不是站。是被卡在水里。双脚踩着某种淤泥层,齐腰深的黑色污水包裹着她的下半身。 头上方有一个管道口。她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后脑勺磕在管壁上的位置有一块肿起来的包,一碰就疼。 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白光之后,锁链松开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 手往脸上摸。 鼻梁。 空的。 金丝眼镜没了。 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和光晕。 她没有马上动。 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 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指是模糊的。五根肉色的条状物,边缘发虚。 她知道这双手上有握手术刀的薄茧,食指第二关节的侧面有一个旧伤疤,那是实习期间被骨锯弹片划的。 但她看不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闭眼。 数心跳。 不是数自己的。 是在找同心剂的共振。 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节律规整,她太了解自己的数据了。 她在找的是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频率。 那个在金血催化下丶经过四管脊髓液偶联之后丶永久刻进五个人dna里的同步脉动。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没有。 十五秒。 还是没有。 她的呼吸开始乱了。 手指在胸口按得更紧。指甲陷进被污水泡软的白大褂面料里。 二十秒。 二十五秒。 三十秒。 找到了。 极弱。 极远。 方向模糊。 但在跳。 不是她的频率。是他的。 咚。 间隔很长。 咚。 又一下。 沉的。稳的。偏慢。 她能判断出来,这个心率大概在每分钟五十到五十五次之间。他在睡觉。或者在静息状态。但心肌收缩力度正常,没有衰竭迹象。 活着。 他活着。 江如是蹲了下去。 污水漫到胸口。 额头抵在膝盖上。 没有哭。 但呼吸乱了。吸气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规则的颤,像被人掐住了气管又松开。 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齐胸的黑色污水里。 白大褂的下摆漂在水面上,被污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着她的腿。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 呼吸平了。 她站起来。 从这一秒开始,她的行为逻辑回来了。 污水有流动。很微弱,但她的小腿能感觉到水流方向。 有流动就有出口。 她开始用手摸管壁。管壁的材质是某种金属,表面有一层黏滑的生物膜。管径大概两米,弯腰可以走。 她顺着水流方向走。 看不清路。 右手扶着管壁,左手在前方探路。脚底踩着淤泥,每一步都要先试探再落脚。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管道开始倾斜向上。 污水从齐腰变成齐膝,再变成脚踝深度。 她的鞋丢了。赤脚踩在管壁和淤泥的交界面上。脚底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她没停。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天光。是人造光。暖黄色的,带着频闪。 管道尽头是一个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烂了一大半,她用脚踹了两下,剩下的几根栏杆断了。 她从排水口爬出来。 滚进了一条窄巷。 着地的时候右膝磕在硬地面上。疼。她趴了几秒,然后撑着墙站起来。 巷道。 两侧是金属墙壁,焊缝粗糙。 头顶有管道和线缆交错,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 远处有光。暖黄色的灯。不是一盏,是一串。沿着巷道的方向延伸出去。 她站在巷道里。 第一次看到这个城市的内部。 因为近视,所有东西都带着毛边。 但她能分辨出大的结构。 底层是密集的丶矮小的丶由金属板和混凝土拼起来的棚户区。每一个棚子大概两三米高,紧挨着,没有间隔,像火柴盒码在一起。 再往上有更规整的建筑层。轮廓更硬,线条更直。 更高的地方被酸雾吞掉了,看不到。 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 交谈声。用她听不懂的语言。 音节结构和她认识的任何语系都不一样。喉音重,鼻音多,单词之间的间隔极短。 她靠在墙边。 开始观察。 不是用眼睛。眼睛不够用了。 用耳朵。 底层有金属敲击声。有规律。」叮,叮,叮当」的节奏。工坊。有人在打铁或者加工什么。 用鼻子。 有烧灼的气味。不是木炭,是金属熔化的那种焦味。冶炼。 用脚底。 地面有震动。持续的丶低频的丶机械式的轰鸣。某种动力系统在运转。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归档。存在脑子里。 方舟实验室没了。电脑没了。存储设备没了。 脑子还在。 她贴着墙壁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 经过了一个拐角。 拐角处的墙壁上贴着东西。 是一张告示。 发黄的纸。或者不是纸,是某种半透明的合成材料,边缘卷起来了。 她凑到脸前。 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告示上大部分是废土文字。她看不懂。笔画结构和她认识的任何文字体系都不一样。 但右下角有一组符号。 不是文字。 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化学式的写法在任何文明里都有共通的底层逻辑。元素符号来源于原子结构,原子结构是宇宙常数,不因文明而改变。 她盯着那组符号看了十秒。 c??h??n?o?的基本骨架。但侧链有变异。有一个苯环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杂环结构,五元环上嵌了一个不明元素的符号。 整体不完整。像是从某个完整的分子式里截取的片段。 但核心结构的骨架她太熟了。 端粒酶类似物。 她在方舟实验室里对着这个结构看了上千个小时。 不是同心剂本身。 是同心剂的核心分子的镜像异构体的一部分。 手性翻转了。侧链修饰不同。但母核结构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停在告示上。 指腹按着那组符号。 没有动。 站在这条窄巷里。 赤脚。 白大褂泡透了污水。 没有眼镜。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 这个世界有这个东西。 不是巧合。 高维空间,废土都市,环形门,金血,同心剂的核心序列。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存在底层关联。 她不需要现在就搞清楚。 她需要的是: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有价值。 有人在找它。 有人需要它。 而整个宇宙里,能完整写出同心剂全部分子式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松开手指。 从告示上退开半步。 转身,继续沿着巷道往前走。 她需要先解决一件事。 左手腕上缠着一截东西。冰凉的,硬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截钛合金锁链残片。断面参差不齐,不到半米长。 是穿越时断裂的。 她用右手摸了摸锁链的表面。光滑。致密。即使在酸雨和污水的浸泡下,没有一点锈蚀。 周围棚户区所有可见的金属都是锈蚀的劣质合金。 她手上这截东西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材料。 她没有急着去交易。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来。 一个死胡同。两面墙交汇的夹角。地面相对乾燥。光线昏暗。 她把白大褂的下摆拧了一把,污水滴在地面上。 然后她拿起锁链的断面。 毛刺。 断面上有几根翻出来的金属丝,比针尖细,但足够硬。 她用锁链断面的毛刺在地面的硬壳泥土上开始写。 分子式。 完整的同心剂分子式。 从端粒酶核心序列开始。c??h??n?o?,侧链修饰,手性中心构型,催化剂配比。 然后是四种脊髓液的同频共振参数。频率,波形,相位差,偶联常数。 最后是合成路线。反应温度,溶剂体系,保护基的添加和脱除顺序。 全凭记忆。 写了大概半个小时。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排了两平方米。 写完之后她低下头,凑到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一行一行地检查。 没有错。 一个数字都没错。 她站起来。 用脚一点一点全擦掉了。 她需要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 确认完了。 记忆完好无损。 她从那个角落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如果江巡看到,他会认出来。 温柔的。 带笑的。 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眯起来。 但笑意底下是一层冰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计算。 精确到小数点的计算。 她不会卖配方。 配方卖了就没价值了。一锤子买卖。 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供应商。 不卖产品。 卖服务。 卖她自己。 让需要这个东西的人,永远离不开她。 这是大姐的逻辑。 但用的是三妹的工具。 她赤着脚,踩在巷道粗糙的金属地面上,往棚户区的深处走去。 看不清路。 但她不需要看清。 她需要的东西,用耳朵和鼻子就能找到。 先找一副眼镜。 什么度数都行。 比瞎子强就够了。 第282章 三个拾荒者半夜摸上来偷锁链, 山顶。夜里。 酸雨停了。 暗紫色的天穹压得很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光源都没有。唯一的光来自远处钢铁城墙上那些永不熄灭的全息投影,在十几公里外的雾气里泛着模糊的彩色光晕。 江巡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一阵声音弄醒的。 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很轻。从垃圾山的下方传上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睁开眼。 身上盖着大姐的西装外套。黑色的面料被酸雨泡过了,皱巴巴地搭在胸口,有一种潮湿的重量。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左右。 大姐靠在两米外的齿轮上。眼睛闭着。但她的呼吸频率告诉他,她也醒了。 江莫离在他左边三米。背靠一块金属板。右腿伸直。丑枪,不对,是他换来的那把子母剪搁在腿上。 她也醒了。 三个人都醒了。 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江巡把西装外套从身上拿开。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铁块上。 动作轻。 他从腰间摸到了江莫离给他的那把丑枪。 不对。不能用这个。只有两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浪费。 他又摸了摸腰间。 没有子母剪了。给莫离了。 锁链。 腰间还挂着断裂的锁链。最长的那截。四五米。 够了。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 脚步很轻但不够专业。踩在松动的废铁上会发出声响,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能完全避免这种失误,这两个不行。 江巡没说话。用手势。 两根手指。指了指左下方斜面的方向。 大姐看到了。点了一下头。 江莫离也看到了。她没点头,但她的手已经握上了子母剪。 江巡起身。 身体的反应比他预期的慢。站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低烧还没退。伤口在发炎。肌肉力量比正常状态低了至少四成。 他压着身体,猫着腰,沿着齿轮堆积的边缘往斜面方向摸过去。 脚踩在废铁上。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用脚掌前端试探重心,确认稳定了再落全掌。 以前不需要这样。以前闭着眼睛跑都不会踩空。 但他现在是普通人了。 摸到了斜面的入口。 一个由两块倾斜的金属板形成的窄口。宽度大概一米二。是进入山顶平台的唯一通道。 他蹲在窄口旁边。 等。 声音更近了。 脚步。呼吸。还有一种低沉的丶压在喉咙里的交谈声。 三个。 不是两个。 是三个。 第三个走得更靠后,脚步更重,可能是负责望风的。 一分钟后,第一个人出现在窄口。 借着远处全息投影的微弱光晕,江巡看到了一个轮廓。 矮。壮。肩膀很宽。手里拿着一根东西,长条形,可能是金属棍或者什么工具。 拾荒者。 他没有犹豫。 锁链从右手里放出去。 不是甩。是缠。 四五米的钛合金锁链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前端绕过窄口的金属板边缘,精准地勾住了第一个人的脚踝。 拉。 右臂发力。 灰黑色的晶体壳在他前臂上嘎嘣碎了两条裂纹。 拾荒者被拽倒。重重摔在金属面上。手里的东西掉了。 江巡扑上去。 左膝压住对方的后背。右手攥着锁链往对方脖子上绕。 一圈。 拉紧。 拾荒者挣扎。力量不小。腰一拱差点把他掀翻。 江巡咬牙。 以前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按到骨头碎。 现在不行了。 他必须用全身的体重。 膝盖死死顶住对方脊柱。锁链绞紧。双手都在发力。 拾荒者的挣扎在减弱。 十秒。二十秒。 不动了。 江巡松开锁链。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肌肉力量不够了。 一次绞杀。用尽了他当前状态下百分之七八十的上肢力量。前臂的肌肉在痉挛。右臂的晶体壳碎了好几块,正在缓慢地重新长拢。 第二个拾荒者的反应很快。 他没有冲上来。 而是转身就跑。 脚步声往山下去了。 第三个人犹豫了一秒。 然后也跑了。 窄口安静了。 江巡跪在尸体旁边。喘气。 粗重的。急促的。 一个普通人杀完一个壮汉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攥着锁链。指关节发白。指腹上有锁链毛刺扎出来的血。 右手。 灰黑色晶体壳碎了几块,露出底下钛合金的银灰色表面。 在抖。 细微的。持续的。不受控制的。 他攥了一下拳。 抖了两秒才停。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很轻。 拖着什么东西在金属面上滑行的声音。 他转头。 江莫离。 她拖着右腿爬到了窄口。 子母剪握在手里。 她没说话。 她看到了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她看到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三秒。 江莫离把子母剪从右手换到左手。 然后她把右手伸出来。 掌心朝上。 江巡看着她的手。 掌心有三个旧洞,黑红色的痂。手指骨节突出,指甲劈了两片。 他把锁链的一端放到她手心里。 她攥住了。 两个人各握着锁链的一头。 窄口。 一个跪着的男人。 一个坐在地上的女人。 共享一条断裂的锁链。 过了大概五分钟。 大姐的声音从山顶平台上传过来。 平静的。没有温度的。 」搜一下。」 江巡低头。开始搜尸体。 工装外套口袋里有几样东西。一小块干肉。一截细绳。一个金属片,不知道什么用途。 还有一样东西。 从尸体腰间的内兜里摸出来的。 一块薄片。长方形。比扑克牌小一号。材质是某种硬质合成物。 正面有一行废土文字。看不懂。 但背面有一组数字。 很简单的数字排列。像编号。 江巡把它拿起来。在微弱的光里看了一眼。 递给了身后。 大姐接过去。 她凑到眼前看了三秒。 」身份卡。」她说。 语气很确定。 」怎么看出来的。」 」格式。所有文明的身份凭证都有三个共同特徵:唯一编号丶材质防伪和随身携带的尺寸。」 她把卡片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能用吗?」 」不能。上面有生物信息。」她指了指正面文字下方一个极小的圆形凹槽。」指纹或者虹膜之类的验证区域。死人的不能用。但格式能用。」 她把卡片收了起来。 塞进西装口袋。 然后她看着窄口外面黑沉沉的垃圾山斜面。 」在外面耗下去三个人都会死。」 江巡靠在金属板上。还在喘。 」大姐。」 」嗯。」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江未央站在那里。暗紫色的天光把她的轮廓切成一个剪影。没有了西装外套,只剩一件沾满灰和铁锈的白衬衫。 」我要进城。」 江莫离在旁边抬了一下头。 」一个人?」 」一个人。」 江巡不说话了。他在想。 大姐一个人。进一座语言不通丶规则不明的城。 他不同意。 他正要开口。 大姐看着他。 」你现在走十分钟就喘。你去是送死。我去是投资。」 安静了三秒。 江巡闭上了嘴。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走十分钟确实会喘。杀一个拾荒者手都在抖。他去了不是帮忙,是添乱。 大姐已经蹲下来了。 从尸体身上扒衣服。 工装外套。灰色的。沾着血。她抖了两下。穿上了。 外套很大,肩膀宽出来一截。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站起来。 黑色西裤。灰色工装外套。碎了一截跟的高定皮鞋。 不伦不类。 但她的眼神不是。 她的眼神和签三千亿对赌协议时一模一样。 」等我回来。」 她朝斜面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莫离。」 」嗯。」 」他发烧了。用湿布条敷额头。锁链泡在酸雨里会凉,可以拿来降温。别用手。你手上有伤口。」 说完了。 不等回应。 一步一步踩着松动的废铁往山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消失了。 山顶上只剩两个人。 酸雨又开始下了。 细的。密的。 打在金属板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铁皮。 江莫离坐在窄口。 手里攥着锁链。 看着江巡靠在齿轮上。 他又闭上眼了。 没睡。呼吸不够深。是在忍受发烧带来的闷热和伤口发炎的胀痛。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把锁链的一截解下来,拖到窄口外面。 锁链泡在酸雨积水里。 大概两分钟后她把锁链拽回来。 冰凉的。 她用布条裹住锁链的一段,避开上面的毛刺。 然后她挪过去。 挪到他旁边。 把冰凉的丶裹着布条的锁链轻轻搭在他额头上。 他动了一下。 没睁眼。 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凉的。 她没松手。 搭在他额头上。 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条渗进来。他的额头很烫。 她就这么举着。 右腿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酸雨下着。 远处城墙上的全息投影在雾气里翻滚。 她举着锁链给他降温。 手臂开始酸了。 没换手。 举了很久。 第283章 她闻到第三口气的时候就知道这 手臂开始酸了。 没换手。 锁链上的冰凉在一点一点被他额头的温度吃掉。她就把锁链再拖出去泡一遍酸雨水,拽回来,继续搭上去。 来来回回。 不知道多少次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不是那种烧得发烫,是闷闷的丶憋着一股劲出不来的热。她以前在战场上见过这种烧法。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这种烧能烧三到五天。 以前不用担心。 以前老三会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管东西,扎进他血管里,半小时退烧。 现在老三不在。 她把锁链搭在他额头上。手臂酸到发颤。右腿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酸雨下着。 他在烧。 她什么都做不了。 同一片暗红色天空下。 不知道多少公里外。 江如是赤着脚走在底层棚户区的巷道里。 白大褂泡透了污水,下摆拧过一次但还在滴,黑色的水珠落在金属地面上,被她走过的脚印带出一串深色印记。 她看不清路。 金丝眼镜掉在穿越的白光里了。眼前的世界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暖黄色的灯串在巷道深处延伸出去,像一条融化了的光带。 但她不需要看清。 她用鼻子。 底层棚户区的味道是分层的。 最表层是锈蚀金属和酸雨混合的呛味。再下面是有机物腐败的甜味。再下面是烧灼,是化学药剂的刺鼻,是某种反应正在发生的信号。 她循着最底层那股味道走。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段极窄的过道,两侧的金属墙贴着她的肩膀,她得侧身才能过去。 味道越来越浓。 不是一种药剂。是至少三种。 她能分出来。第一种是含硫化合物加热后的臭鸡蛋味。第二种是某种醇类溶剂的辛辣。第三种,她停了一下。 第三种她很熟。 脂肪酸酯化反应的特徵气味。有人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做皂化。不是做肥皂。是在用皂化的副产物甘油当溶剂去提取什么东西。 粗糙。低效。但思路本身没错。 她继续往前走。 巷道尽头有一扇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是两块铁皮搭在一起留了条缝。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一股热浪。 她站在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硫化物,醇类,皂化副产物,再加上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第四种味道,金属催化剂在高温下分解的焦苦味。 」不对。」 她站在门口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皮门被从里面推开。 热浪扑面。 一个人站在门后面。矮,壮,脖子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手里端着一根管状物,金属的,远端有一个不规则的扩口。 枪。或者某种发射装置。管口对着她的脸。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她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急的。带着一种警惕和困惑混合的节奏。 一个穿着泡烂白大褂的赤脚女人,半夜出现在你的作坊门口,你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掏枪。 江如是没看枪。 她看不清枪。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空手」的手势。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门里面。 对方没动。枪还举着。 江如是没理他。 她侧身从枪口旁边走进去了。 里面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三面金属墙,一面是她进来的铁皮门。 地上摆着三个不同大小的金属容器,最大的那个直径将近半米,架在一个燃烧着暗蓝色火焰的简易炉子上。容器里的液体在翻滚,冒着黄绿色的泡沫和呛人的蒸汽。 她弯下腰。 不是去看。是去闻。 凑到离开液面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吸了一口气。 第一口:硫化物浓度过高。比例失调。 第二口:醇类溶剂蒸发速率太快,温度偏高了至少二十度。 第三口:催化剂分解产生的焦苦味蹿上来了。这意味着反应体系的ph正在不可控地往酸性偏移。再偏下去,容器底部沉积的不稳定中间产物会在三十秒内开始链式分解。 链式分解。 放热。 不可控。 炸。 她直起身。 看不清黑医的脸。但她知道黑医还端着枪。 她不管。 转身扫了一圈作坊。桌上有东西。瓶瓶罐罐,模糊的色块。她弯腰凑过去,鼻子几乎贴上瓶口,一个一个闻。 第一个。废机油。没用。 第二个。某种劣质硷液。浓度太低,但能用。 第三个。水。不是纯水,有铁离子,但够了。 她伸手拿起第二个和第三个瓶子。 黑医喊了一句什么。废土语言。喉音重。 她没听懂。也没理。 走到沸腾的大容器前面。 她把硷液瓶子举到眼前。看不清刻度。但她能感受到液面的高度和瓶子的重量。 她倒。 不多不少。大概三到四毫升的硷液滴进了翻滚的黄绿色泡沫里。 泡沫猛烈翻涌了一下。 然后她倒水。 量更少。两毫升。最多两毫升半。 水接触到硷液中和后的液面,激起一阵白色蒸汽。 黄绿色泡沫的颜色在三秒内变了。 从不健康的黄绿变成了灰白。 翻滚的速度慢下来了。 蒸汽的味道变了。焦苦的催化剂分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净的丶带有微微辛辣的化学品气味。 反应稳定了。 ph回到了安全区间。温度在下降。中间产物没有炸。 黑医的枪放下来了。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看到了结果。 一个赤脚的丶看不清路的女人,走进来闻了三口气,伸手加了两样东西,把他折腾了至少几个小时都没搞定的反应体系救了回来。 江如是没有看他。 她蹲在容器旁边。等。 液面的翻滚彻底平息。灰白色的悬浊液开始分层。上层是清澈的淡黄色液体,下层是深色的沉淀。 她找了一个相对乾净的小容器。在桌上找的。凑到鼻子前确认没有残留物。然后她从大容器上层小心地舀了一点淡黄色液体,倒进小容器里。 液体在小容器里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发光。 极淡的萤光。幽蓝色的。在昏暗的作坊里像一颗微弱的星。 黑医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词语。是一种短促的丶不受控制的吸气声。 江如是认得这种声音。 在地球上她听过很多次。每次她在实验室里提纯出一种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于自然界的化合物时,站在她身后的助手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震惊。 纯粹的丶来自专业领域的震惊。 萤光意味着纯度。在废土的粗糙工艺下,能提纯出带有生物萤光反应的高阶药剂,对这个黑医来说大概等于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颗钻石。 江如是站起来。 她走到作坊角落的一张金属桌前。桌面上有一层灰。 她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点桌上的灰尘和水的混合物。 在桌面上画。 第一幅画:两个圈,中间一横。眼镜。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画。 第二幅画:一个人形。身上有衣服的轮廓。 她指了指自己泡烂的白大褂。 第三幅画:一个碗的形状。里面画了几条波浪线。 食物。水。 她画完了。 然后她指了指那个发着幽蓝色萤光的小容器。 再指了指桌面上的三幅画。 交易。 技术换物资。我帮你做药,你给我眼镜丶衣服和食物。 黑医站在那里看了她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枪塞进腰间。 转身从作坊后面一个柜子里翻出了一副眼镜。不是金丝的。是粗糙的金属框架,镜片发黄,边缘有一个缺口。 他举起来。递向她。 江如是伸手接过。戴上。 世界从一团模糊的色块变成了有棱角的轮廓。 不够清晰。度数不对。但比瞎子强了十倍不止。 她能看清黑医的脸了。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下巴有一道很深的旧疤。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善意,是精明。 她也能看清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了。有标签。废土文字。看不懂。但旁边标注的化学式她能看懂一部分。 硷液。酒精替代物。一种含磷化合物。几种金属盐。 粗糙。但品类不少。 她抬起头。透过缺了一角的镜片看着黑医。 微笑。 温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 黑医明显哆嗦了一下。 不是被美色打动。是本能。在底层讨生活的人对危险信号的嗅觉比野兽还灵敏。一个能在三口气之内判断出你的药锅要炸的女人,朝你笑,这不是友好。 这是在评估你的价值。 江如是收回笑容。 她弯下腰。 重新凑到那个冷却下来的大容器前面。 这次不是闻。 是看。沉淀层的颜色。深棕偏绿。有结晶析出。 结晶的形状她在显微镜下看过无数次。是蛋白质在酸性环境中失活后的聚集态。 但混在结晶里面有一小簇颜色不同的东西。暗绿色。像某种有机金属配合物。 她用手指小心地拨了一点出来。 放在手背上。 暗绿色。半固态。微微发黏。 没有萤光。但质感她很熟悉。 和那张告示上截取的分子式碎片属于同一个家族。 端粒酶类似物的降解中间体。 她把那一小簇东西抹在指腹上。搓了一下。 颗粒粗糙。纯度极低。如果把它和金血的核心序列做一个类比,这东西大概相当于金矿里没洗过的碎矿渣。 但矿渣也是矿。 这个世界有原料。有需求。有粗糙到可笑的工艺。 缺的是一个能把矿渣变成黄金的人。 她站直了。 透过缺角的镜片看了看这间十来个平方的作坊。简易炉子。劣质容器。最基础的化学原料。 比方舟实验室差了一百年。 但够了。 她在方舟实验室之前,也是从一间比这还烂的大学地下室起步的。 江如是把手上的暗绿色残渣擦在白大褂下摆上。 她开始翻柜子。 黑医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又是废土语言。 她没理。 柜子里有二十多种瓶瓶罐罐。她一个一个拧开盖子闻。 第一排。硷。酸。溶剂。基础原料。 第二排。矿物粉末。金属盐。一种闻起来像是发酵产物的深色液体。 第三排。 她停了。 第三排最角落。一个密封得比其他所有容器都严实的小瓶子。材质是某种半透明的树脂。 她拧开。 味道。 矿物质涩味。像铁矿石表面。 暗绿色。半固态。黏稠。 和她刚才从沉淀层里拨出来的那团东西同族。但纯度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 在这个黑医的货架上。作为商品存在。 有人在生产它。有人在买卖它。有人在使用它。 需求链完整。 她把瓶子盖回去。放回原位。 转身。 黑医还站在那里。枪没再举起来,但手放在腰间。 江如是走到桌前。 又蘸了一点灰水。 在桌面上画了第四幅画。 一个圆。圆里面画了一个简化的分子结构。六元环。侧链。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另一个圆。圆里面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分子结构。 第一个圆是原料。第二个圆是产品。 箭头是她。 她是那个能把垃圾变成黄金的反应条件。 黑医看着桌面上的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干了一件事。 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干肉,半块看起来像饼的东西,还有一个装着清水的金属壶。 放在桌上。 推向她。 交易达成。 江如是坐在作坊角落的地上。赤脚。缺角的镜片有点歪。白大褂的下摆还在滴水。 她把干肉撕成小片。 一片一片地吃。 咀嚼四十二下再咽。 吃完了。 她靠在金属墙上。闭眼。 手按在胸口。 一秒。两秒。 心跳。 他的心跳。 还在。 偏慢。稳的。但比她上次听到的时候弱了一点。 弱了一点。 她睁开眼。 看着作坊里那些瓶瓶罐罐。 她需要消炎药。 不是给自己。 她需要用这间破烂作坊里的原始材料,从零合成一种能退烧消炎的东西。 在地球上,她能在方舟实验室里用四十分钟合成一管静脉注射用的广谱抗生素。 在这里,她没有旋转蒸发仪,没有紫外分光光度计,没有层析柱,没有冷冻乾燥机。 她有一个破炉子。二十多瓶来路不明的化学原料。一副度数不对的眼镜。 还有她的脑子。 江如是站起来。 把白大褂的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上缠着的那截钛合金锁链残片。 她没解。 凉的。硬的。 他的。 她走到炉子前。 开始工作。 第284章 她一句话没说就把黑市翻了个底 大姐走了一整夜。 从垃圾山顶到钢铁城墙的直线距离大概十三四公里。她踩着碎了一截跟的高定皮鞋,穿着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灰色工装外套,在酸雨里走了七个多小时。 鞋跟在第三个小时彻底断了。 她把两只鞋的跟都掰掉了。扔了。 赤脚。 踩在碎石和废铁上面。脚底先是疼,然后麻,然后没有感觉了。 天色从暗紫变暗红的时候,她到了城墙底下。 近了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大。 城墙大概有四五十米高。灰黑色的表面焊满了加固的铆钉和支撑结构,像一道巨人用废铁搭起来的屏障。底部有一条通道。不是门。是城墙地基和地面之间被掏出来的一个缺口。高度大概两米。宽度一米出头。 有人在进出。 三三两两的人影从缺口钻进去,或者从里面出来。穿着粗糙的工装。脸上蒙着布或者戴着不同样式的面罩。 没有守卫。 或者说,守卫不在这一层。 大姐站在缺口外面。没有急着进去。 她花了三分钟观察。 进出的人流有规律。出来的人大多空手,或者背着空的袋子。进去的人手里都带着东西。废铁丶零件丶布料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容器。 以物易物。 或者至少,里面有一个交易场所。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个进缺口的人都会被里面的什么人看一眼。不是检查。是扫。从头到脚。然后放行。 没有人被拦。 但有两个人被」看」的时间明显更长。那两个人手里的东西成色更好。 这里的通行证不是身份。是你手里的货。 你带来的东西值钱,你就值得被多看一眼。 她摸了摸工装外套的口袋。 那张身份卡。从死尸身上搜的。 不能用。生物信息对不上。 但格式可以用。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上除了身份卡丶一套破烂的衣服和脚底板的血泡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三千亿帝国的掌舵者。 空手进场。 她进了缺口。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是金属墙壁焊成的隔间,每个隔间前面摆着各种东西。像地摊。但比地摊脏十倍。 人不多。天刚亮。大概有三四十个人在走动丶蹲着或者坐在自己的隔间前面。 语言。 到处都是那种短促的丶喉音很重的废土语言。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不需要听懂。 她需要看。 她从通道入口开始走。速度很慢。一步一步。看每一个隔间摆的东西。 第一个隔间:废铁零件。锈蚀严重。没人光顾。 第二个隔间:食物。干肉和某种根茎类植物。有一个买家在挑。 第三个隔间:布料和衣物。旧的。补过很多次的。但比她身上这件工装好。 她没停。继续走。 第七个隔间。她停了。 隔间前面摆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金属面罩和呼吸器滤芯。有些新,有些旧。摊主是一个乾瘦的老人,戴着焊工护目镜。 面罩和滤芯。 在酸雨环境下,这是呼吸系统的硬通货。 她继续走。 第十一个隔间。停了。 一个壮实的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挂着几把武器。金属刀丶连杆之类。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些小的平板状物体。 和那张身份卡的材质一样。 但颜色不同。有灰的丶有白的丶有暗红的。 不是身份卡。 是货币。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一般等价物。 她观察了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有两笔交易发生。 第一笔:一个人拿了三块废铁零件交给壮汉,壮汉从盒子里掏出两片灰色的小平板递回去。 第二笔:另一个人拿着五片灰色平板,从壮汉身后的架子上取走了一把短刀。 灰色平板。 最低面值的流通货币。 三块废铁零件等于两片灰色。五片灰色等于一把短刀。 她继续走。继续看。继续算。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建立了一个初步的价格体系。 灰色平板是基础单位。大概相当于一磅废铁的价值。 白色平板出现的频次更低。她看到一笔白色的交易。一个人用一片白色换了十二片灰色。十二比一。 暗红色的最稀少。她只见过壮汉盒子里有两片。没有流通。 三级货币体系。灰色丶白色丶暗红色。面值依次递升。 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通道最深处。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发光的面板。不大。大概半米见方。全息投影。 上面滚动着文字和图像。 她凑过去看。 大部分是废土文字。看不懂。 但有数字。 其中有一张图。 一个人形轮廓。模糊的。没有面部细节。 但右臂的比例标注比左臂粗了一圈。 悬赏令。 和城墙外面那张一样。但这张清晰一些。人形轮廓旁边标注了一组数字。 她看了三秒。 数字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平板的符号。 悬赏金额。暗红色计价。 她不知道暗红色到底值多少。但从灰色到暗红色的面值阶梯来推算,那个数字足以让这条通道里的每一个人发疯。 她没有在悬赏令前停留太久。 她转身。 回到第七个隔间。卖面罩和滤芯的乾瘦老人面前。 她蹲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身份卡。 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看了一眼。 不是看卡。是看卡的材质。 他拿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听声音。翻过来。看背面的数字。又翻回来。按了一下正面那个圆形凹槽。 然后他看她。 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懂。但语气她听得懂。 质疑。这卡不是你的。 她没理。 她伸手。从老人的摊位上拿起了一个面罩。做出检查的动作。翻过来。看滤芯的接口。 然后她放下面罩。 又拿起一个滤芯。 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活性炭。中等品质。滤芯的密封性还行,但边缘有一道裂缝。有裂缝就会漏气。漏气的滤芯在酸雨环境下等于废铁。 她把那个有裂缝的滤芯放在老人面前。用手指点着裂缝。 然后她摇头。 又拿起另一个滤芯。这个没裂缝。 她点了点头。 放在身份卡旁边。 意思很清楚。 你这堆滤芯里过半是废品。我能帮你分出好坏。你给我一个好的滤芯当报酬。 老人看了她五秒。 然后把那个好的滤芯推向她。 还从底下翻出一个有裂缝的面罩推过来。 嫌弃地摆了一下手。免费送的。破的。不值钱。 她不嫌弃。 破面罩有什么用? 在一个所有人都戴面罩的世界里,一张裸露的面孔太扎眼。 她把面罩戴上。破归破,遮脸够了。 起身。 拿着有裂缝和没裂缝的两个滤芯。 往第七个隔间对面走。 对面的隔间卖的是布料和衣物。 她走过去。把没裂缝的好滤芯放在布料摊主面前。 摊主看了一眼。拿起来弹了弹。 好滤芯。在酸雨环境下是硬通货。 她指了指摊位上一件带兜帽的深色外衣。不是高定。是粗糙的工装面料。但比她身上这件大了一号,有帽子可以遮头。 她在空中比了比大小。 又指了指里面一条裤子。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摊主摇了一下头。伸出五根手指。 她收回三根。伸出四根。 摊主看了她三秒。 把衣服和裤子推过来。又从边上翻出一双旧鞋扔在地上。 三件换一个好滤芯。不亏。 她把外衣和裤子拿在手上。穿鞋。 旧鞋比高定皮鞋丑一百倍。但底子厚。踩在废铁上不磕脚。 第一轮完成。 零成本。 一张过期身份卡换了一次质检的机会。质检换了一个好滤芯和一个破面罩。好滤芯换了一身衣服和鞋子。 这就是金融系统的底层逻辑。 不需要货币。不需要语言。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信息差。然后用它撬动第一个交换节点。节点一旦滚起来,链条就会自己运转。 她穿着新衣服。戴着破面罩。走到通道中段。 站在壮汉的隔间前面。 拿出那个有裂缝的坏滤芯。 放在壮汉面前。 壮汉瞟了一眼。没接。 她没急。 她从旁边地摊上扫了一眼。走过去两步。蹲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隔间前面,从一堆杂七杂八的碎料中间捏起了一小截灰褐色的软条。 树脂胶。或者某种合成密封条。在废土里大概是最常见的修补材料,和铁丝丶布条并列。 她回到壮汉面前。 从滤芯老人的炉子上借了一点火。把那截密封条搁在一块废铁片上,靠近火苗烤了几秒。 密封条软化了。变得黏稠。 她用手指把软化的密封条精确地抹进滤芯边缘的裂缝里。抹平。按实。等了十来秒让它冷却硬化。 裂缝。消失了。 密封面完整。用指甲扣了一下,硬度和原装部分几乎没有差别。 壮汉看了一眼修好的滤芯。 拿起来。掂了掂。贴在面罩上试了一下气密性。 他的眼神变了。 一个修好的滤芯,在这条通道里的售价是三到四片灰色。修补成本几乎为零。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壮汉盒子里的灰色平板。 两片。换一个修补过的滤芯。 壮汉想了一下。 掏了两片灰色扔在她面前。 第二轮完成。 坏滤芯变成了货币。 她攥着两片灰色平板。走回通道入口附近。走到一个卖食物的隔间。花一片灰色买了两块干肉和一块根茎类的东西。 剩一片灰色。 回到滤芯老人面前。把剩下的那张身份卡还给他。 老人愣了一下。 她没要卡了。卡的最大价值已经被她榨乾了。继续持有反而是风险。 老人把卡收了。 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警惕了。是那种底层交易者看到」专业人士」时特有的眼神。 她花了三分钟建模。 滤芯流通链条:底层拾荒者捡废铁和零件,回来换灰色货币。灰色货币用于购买食物和生存必需品。而在生存必需品中,防酸面罩和滤芯的需求是刚性的。 但供给端有一个明显的瓶颈:好滤芯极少。大部分滤芯有裂缝或密封不良。需要维修。但没有人提供维修服务。 因为修滤芯需要材料和技术。底层拾荒者没有。 但她有。 她不需要多高级。用密封条就够了。如果后续能找到更好的树脂或者高分子材料,修补效果可以做到接近新品。 她需要一间工坊。或者一个已经有工坊的人。 她想到了三妹。 同心剂在胸腔深处跳了一下。很模糊。方向不明。但在。 她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一片灰色平板和食物。 不够。 药。她需要药。消炎药。退烧的。江巡在山上烧着。 她重新走进通道深处。 通道里没有专门的药品摊位。但在角落里,一个戴着厚重护目镜的中年女人面前摆着几十个小瓶子。有些颜色她认得出来。红色的丶蓝色的。 她蹲下来。逐个看标签。 看不懂文字。 但有一个瓶子的标签上画了一个火焰符号和一个向下的箭头。 退烧。 她拿起来。瓶子很小。大概只有十毫升。 她用手势问价。 中年女人伸出全部十根手指。然后又伸出全部十根。 二十。 二十片灰色。 江未央站在那里。 面罩后面的脸没有表情。 二十片。她手里有一片。差十九片。 以她目前的倒买倒卖速度,十九片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太慢。 他在山上烧着。 她转身。往通道中段走。 回到壮汉面前。 壮汉还坐在椅子上。看到她回来,挑了一下眉。 她蹲下来。 在地面上蹭出一小块乾净的区域。用手指在地上画。 第一个图:一个圆圈。圈里画了一个简化的滤芯形状。旁边写」2」。 箭头。 第二个图:另一个圆圈。圈里画了更大更好的滤芯。旁边写」5」。 意思是:我能用两片成本把坏滤芯修好,用五片的价格卖出去。利润三片。 第三个图:面罩修复。同理。 她在三条链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又画了一堆灰色平板。 钱。源源不断的钱。 壮汉看着地上的图。 她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指了指壮汉盒子里的灰色平板。 伸出全部十指。收回。又伸出全部十指。 二十。 借我二十。 壮汉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地上加了第四个图。画了一个」3」。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的符号。 三天。三天后还。 壮汉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她画的」20」。又在旁边用脚尖蹭出一个数字。 30。 三天后还三十。五成利息。 废土高利贷。 她没还价。 点头。 壮汉从盒子里数出二十片灰色扔在她面前。 她把二十片捡起来,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卖药的中年女人。 把二十片灰色拍在桌上。 退烧药拿走。 她把药塞进内兜。 然后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转身。走回壮汉面前。 第三次。 壮汉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她没管他的表情。蹲下来,在地上之前画的图旁边加了一组新的画。 先画了一个人。自己。 然后画了一条线,从自己延伸到通道外面。指了指城墙缺口的方向。 然后她画了一个叉。死亡。 再画了一条线,从叉延伸回壮汉面前。 在那条线的尽头,画了一个」0」。 意思非常清楚。 我出了那个缺口就进入废土荒地了。荒地里有拾荒者丶有野兽丶有酸雨。如果我死在了外面,你那三十片灰色一片都拿不回来。 她指了指壮汉身后挂着的武器。 再指了指壮汉旁边站着的两个帮手。 最后指了指自己。 护送。 你派人送我回去。保护你的投资。保住我的命就是保住你的钱。 壮汉的表情变了。 不是不耐烦了。是那种生意人在做风险评估时才会露出来的认真。 他看了看她。看了看地上的图。又看了看她。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转头对身边两个手下说了几句废土语言。 两个人站起来。 都是壮的。穿着灰黑色的粗重工装。腰间别着武器,不是土制的,是某种带握把的短管金属家伙。有击发机构。有枪管。制式不一,但看得出来比拾荒者的那些废铁棍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壮汉看着她。 她点了一下头。 转身。 走向缺口。 两个武装打手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最深处那面墙上的全息悬赏令。 悬赏金额。暗红色计价。 她在脑子里把暗红色按十二比一换算成白色,白色再按十二比一换算成灰色。 那个数字,足够买下这整条通道。 连通道带里面的人。 她把面罩往上推了推。 走出缺口。 走进酸雨里。 往垃圾山的方向走。 往他在的地方走。 第285章 他烧到说胡话的时候右臂上的壳 山顶。 酸雨停了。 但天没亮。暗紫色的天穹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脏抹布盖在世界上面。 江莫离举着裹了布条的锁链搭在江巡额头上。 手臂从酸变成了木。从木变成了没有感觉。 她不知道举了多久。 但她知道他的烧没退。 额头还是烫的。甚至比之前更烫。体温在往上走。 江巡的呼吸变了。从之前那种沉而稳的节奏变成了浅的丶快的丶不规则的。嘴唇发乾。有裂口。嘴角的肌肉偶尔抽一下。 他在说话。 不是说话。是在半昏迷里翻出来的碎片。 声音很低。像喉咙里压着一块石头。 」老四。」 两个字。含糊。但江莫离听清了。 然后沉默了几秒。 」盲盒。」 又是两个字。 他在烧。在说胡话。脑子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往外漏。 江莫离趴了下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三十次。」他说。 她听着。手里的锁链滑了一下。 」够用了。」 他的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来。说完这句就没声了。呼吸又变深了一点。 江莫离没动。 趴在他旁边。耳朵离他嘴唇不到十厘米。 她闻到了他的气息。高烧的人呼出来的气是烫的丶乾的,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甜腥味。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嗡。 极低的。持续的。从她身体右侧传过来的。 她转头。 江巡的右臂。 灰黑色的晶体壳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闷闷的光。不是反射。是自发的。像什么东西在壳层底下活了过来。 嗡鸣声在变大。 不是机械震动。是某种高频率的振动,像一根弹拨过度的琴弦。 她看到了。 晶体壳在动。 不是碎裂和重生的那种动。是在蔓延。 从肘关节以上的边界开始,灰黑色的壳层像一层活着的苔藓,沿着上臂肌肉的纹理向肩膀方向缓慢爬行。 速度不快。 但肉眼可见。 每过两三秒,壳层的边缘就会往前推进一两毫米。新覆盖的区域先是透明的薄层,然后迅速变得不透明,最终和原有的灰黑色壳体融为一体。 它在吞他。 江莫离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它在往他身体更深的地方爬。 她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晶体壳边缘的那一瞬间,嗡鸣声突然拔高了一个音阶。 烫。 不是体温的烫。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灼热,像摸到了一块正在通电的金属。 她缩回手。 指腹上一片红。没有水泡。但皮下毛细血管裂了一小片。 不能碰。 至少普通的皮肤碰了打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布条底下。 灰黑色的纹路。 从膝盖以下蔓延到大腿外侧。 同源。 他右臂上的壳,和她右腿底下的纹路,颜色一模一样。材质一模一样。他的壳嗡鸣的时候,她的纹路颤了。 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干了一件事。 她挪过去。 右腿伸直。把布条解开。露出膝盖以上那片灰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蠕动的区域。 然后她把右腿的内侧,紧紧贴在了江巡右臂晶体壳蔓延的前沿上。 灰黑色贴着灰黑色。 皮肤贴着壳。 接触的一瞬间。 两个东西同时反应了。 他右臂的嗡鸣从拔高的尖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丶稳定的振动。像一个快要失控的引擎被重新拉回了怠速。 她右腿底下的纹路猛地动了一下。不是蠕动。是同频共振。像两根调到同一频率的弦,一根被拨动的时候另一根跟着嗡。 疼。 不是烫。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从皮肤底下的纹路区域往骨头里钻。 她死死咬着下唇。 虎牙扎进肉里。旧伤口又被咬开了。嘴里有血味。 但她没挪。 腿紧紧贴着他的臂。 晶体壳的蔓延慢下来了。 从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几乎停滞。新生的透明薄层不再往肩膀方向推进,而是在原地反覆覆盖丶加厚。 她在拦它。 不是用物理力量。是用同源的东西拦同源的东西。 同心剂。 脊髓液融合剂里偶然诞生的副产物。从注入江巡体内的那一刻起,五个人的dna就在金血催化下产生了微量同频共振偶联。 现在金血没了。同心剂还在。 她腿上的灰黑纹路是同心剂在废土环境中的新表达。他臂上的晶体壳也是。 两个一样的东西碰在一起,不会互相排斥。 会同步。 同步就意味着稳定。 嗡鸣声在一点一点减弱。 江巡的呼吸频率在变慢。从浅快的变回了深一点的丶更规律的。 他的额头。 还是烫。但烫的程度没有继续上升。 体温稳住了。 江莫离保持着腿贴臂的姿势。不动。 酸酸胀胀的感觉在骨头里面翻滚。她的牙快咬碎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 发着烧。嘴唇乾裂。眉头皱着。荆棘项圈磕在喉结上。 凡人。 一个发着烧的凡人。 大姐盖的那件西装还搭在他胸口。黑色面料皱巴巴的。像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碎布。 她腿上的灰黑色纹路和他臂上的晶体壳在接触面上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光。不是暗金色。是灰白的。很淡。像萤火虫死掉之前最后那一点余晖。 光在两个人之间的接触面上缓缓脉动。 一下。一下。 和心跳同频。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壳不再往上爬了。 它停在了肩膀以下大概三四厘米的位置。 过了很久。 天色从暗紫变成了暗红。 酸雨又开始下了。细的。冷的。打在她脸上。 她没动。 腿还贴着他的臂。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变化。 他臂上的晶体壳变薄了。 不是在退。是在贴合。 原来壳层和钛合金骨骼之间是有缝隙的,那个缝隙让关节活动产生阻力。现在壳层在变薄丶变贴合,像一层定制的薄膜紧紧裹在钛合金表面。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右手。钛合金手指。 五根手指攥紧。展开。 速度比之前快。 不是零点五秒的延迟。更快。 她没法精确计算。但凭肉眼判断,大概在零点二秒左右。 延迟缩短了一半多。 他醒了。 眼睛睁开了。暗红色的天光落进他的瞳孔里。 他转头看她。 然后低头。 看到了她的腿贴在他的右臂上。灰黑色贴着灰黑色。接触面上还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在脉动。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神从她腿上移到她的脸上。 她嘴唇上的伤口又在渗血。被虎牙咬开了第五次。下巴上有干掉的血痕。 她看着他的眼睛。 」别动。」她说。声音沙哑到不像人话。」壳不爬了。你就别动。」 他没动。 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右手攥了一下拳。展开。攥拳。展开。 在测延迟。 」零点二。」她替他说了。」比之前好。」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们同时听到了。 不是酸雨的声音。 是脚步声。 从山下传上来的。 密集的。重的。踩在废铁上叮叮当当的。 不是一个人。不是三个。 至少八到十个。 伴随着另一种声音。金属摩擦金属的嘎吱声。有节奏。像某种粗糙的机械装置在运转。 江莫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把腿从他右臂上移开。 灰白色的光消失了。 她一只手撑地坐起来。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子母剪。 江巡也坐起来了。动作比前一天快。右臂的晶体壳变薄了,阻力小了。他攥了一下拳。手指合拢,乾脆利落,没有涩响。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丑枪。 两发。 江莫离手里的子母剪。 和一把丑枪。 两个人。 八到十个脚步声。 山下的雾气里,模糊的人影开始出现在垃圾山的中段斜面上。 有几个人影的轮廓不对。肩膀或者手臂的比例异常。过大。过粗。 金属反光。 机械义体。 粗糙的。不是钛合金那种精密产品。是生铁和废铜焊在一起的丶功能大于美观的改造件。 拾荒者帮派。 前天被杀了一个。跑了两个。两个回去搬了救兵。 江巡站起来了。 他走到窄口。 低头看着山下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人影。 右手攥着丑枪。 左手摸了一下右耳后面。 十字星伤疤。微凸。不发烫。 他站在窄口。风从山下吹上来。酸雨打在荆棘项圈上。 身后,江莫离拖着右腿挪到他旁边。子母剪握在手里。刃口上干掉的暗金色血痂在暗红天光里泛着哑光。 」两发。」他说。 」打眼睛够。」她说。 他没再问。 他们往下看。 八到十个人影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爬。 第286章 拎着一袋别人的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江巡蹲在窄口左侧,丑枪端在手里,右手食指扣在弹射兜的纤维条上,管口指向斜面下方。 十二毫米口径,一厘米出头的金属球,五米之内打软组织有效杀伤。他需要等他们爬到五米以内。 江莫离在窄口右侧,右腿半蜷,左膝跪地,子母剪反握,刃口朝外。两个人把一米二宽的窄口彻底堵死了,一次最多只能过一个人。 这是地形优势,但他们只有两发子弹和一把剪刀。 山下的人影更清楚了,一共九个。 前面五个分成两组,每组两到三人,走的路线不一样,正从垃圾山的两侧往上包抄。 后面四个走得慢,两个人扛着什么长条形的东西,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工具。另外两个人的右臂或者肩膀部位明显比正常人粗了两三圈,金属光泽在暗红天光下一闪一闪的,那是机械义体。 江巡数完了人数和装备分布,九对二,对方有改造件,己方只有两发子弹和一把剪刀,正面硬打绝对赢不了。 他扫了一眼山顶的地形,齿轮堆丶金属板丶碎零件,到处都是可以绊脚的东西。 窄口是唯一的入口,但根本守不住。窄口两侧的金属板不够高,对方可以直接翻过来,不过翻过来的时候会有两到三秒的暴露时间。 两发子弹得留着,不到最后一刻不用,子母剪用来解决近身战。可要是九个人一起围上来,剪刀也不够用。 他需要制造混乱。 「你守窄口。」他说。 「你呢?」 「下去,从侧面咬。」 江莫离转头看他。 「你连发烧都没退。」 「不重要。」 「你前天杀一个人手就开始抖。」 「晶壳薄了,比前天强。」江巡看了她一眼。 「三分钟,守住三分钟。」 她看着他乾裂的嘴唇和清醒的眼睛。那种清明她很熟,这是进入了猎杀状态。不是金血时代那种碾压万物的暴力,而是一种更冷的丶更节省的丶每一个动作都留了退路的精准。 她把子母剪翻了一下,刃口上的暗金色血痂磕在金属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分钟。」她说。 「多一秒我就下来找你。」 他没搭话,直接把丑枪塞给她。 「你留着,远程比近战值钱。」 她接了过来。 江巡从腰间解下最长的那截四五米的锁链,攥在右手里转身,从窄口对面那片齿轮堆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垃圾山顶另一侧的碎铁堆里。 他沿着山体侧面往下绕,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落。灰黑色的晶体壳在暗红天光里,几乎和周围的废铁融为一体。 后面那四个人走在山体的中后段,距前面五人大概有二十多米的间距。 江巡转到他们下方偏侧的位置,利用地形优势隐蔽。他脚下有一块至少半吨重的锈蚀齿轮,勉强卡在两块金属板之间。往上两米有一截塌了一半的管道,管壁和山体形成了一个窄缝。 他蹲在窄缝里静静地等。 四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背着长条形的东西。第二个空着手,但右臂粗了一圈,金属关节在嘎吱作响。第三个拿着短刀。第四个走在最后面,右肩焊了一块像半截盾牌的金属护板。 距离十米,八米,五米。 第一个人经过他藏身的窄缝下方,江巡没动。 第二个人经过,就是那个装了机械义体的家伙。 江巡动了。 他不是跳出去,而是用脚猛蹬那块半吨重的锈蚀齿轮。 晶体壳变薄后的钛合金右臂反应延迟只有零点二秒,他把全身重量加上手臂的杠杆压力集中在一个点上。 齿轮动了,直接从卡槽里滑出来。半吨重的铁疙瘩顺着山体的斜面往下滚,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碎石和金属碎片。 第四个人反应最快,他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闷声滚下来的黑色齿轮,赶紧往旁边一跳。 第三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齿轮的边缘狠狠擦过他的腰侧。虽然不是正面碾压而是刮擦,但半吨重的铁以那个速度刮过人体腰部,效果和钝刀猛砍差不多。 伴随着一声闷哼,那人倒在地上,手里的短刀也飞了出去。 短短两秒内,四个人的队形彻底散了。 江巡从窄缝里冲出来,目标直指距他最近的第二个人。那个装了机械义体的家伙正背对着他回头看齿轮。 锁链猛地甩出去,四五米的钛合金炼条在空中展开,末端的锐角断口精准绕过那人的脖子,死死缠了一圈半。 他左脚踩住一根嵌在山体里的钢筋,双手死命拉拽锁链,整个上身的力量加上脚下钢筋的支点,瞬间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杠杆。 锁链绞紧,钛合金死死勒在喉结和颈椎之间的缝隙里。 这个人的机械义体是右臂,脖子却还是肉长的。肉体凡胎的脖子被钛合金锁链勒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拼命挣扎,机械右臂胡乱往后抓。但笨重的改造件角度根本不够,连自己的后脑勺都够不到。 十秒后,这人不动了。 江巡松开锁链,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前天好多了。前天杀一个普通人用了他百分之七八十的力气,今天靠着锁链和杠杆,至少省了一半。 晶壳变薄之后,钛合金手指的响应速度确实变快了。不是力量变大,而是动作更精确,精确就意味着省力。 第一个人已经从前面转了回来,背上长条形的东西是一根改装过的金属管,比拾荒者那种粗糙的连杆还要粗一号。 他看到了地上的同伴,大喊了一句什么,举起金属管就朝江巡横扫过来。 江巡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松动的废铁上,稳稳踩住没有打滑。 金属管第二次挥过来时,他迅速侧身,管子带着巨大的风声擦着他的腰扫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肋骨至少得断两根。 他没有正面硬拼,而是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那截塌了一半的管道旁边,顺手把锁链的一端绕在管壁的突出物上拉紧。 锁链在地面形成了一条不到十厘米高的绊线,在暗红的天光下几乎完全隐形。 他站在绊线后面静静地等。 对方大步猛冲过来,高举着金属管,左脚毫无防备地绊住了锁链,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倒。 江巡根本没等他落地,右脚直接踩上他的后背,左手攥住锁链从后面绕过他的脖子,狠狠一绞。 和刚才一样的手法,利用杠杆和支点,用巧力不用蛮力。 这一个解决得比上一个还要快,只用了七秒。 江巡松开手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已经解决两个了。 第三个被齿轮刮倒的家伙,正捂着腰侧拼命往山下爬,鲜血在碎石上拖出了一条刺眼的深色血线。 至于走在最后面丶右肩焊了金属护板的第四个人,他站在五米外根本没有冲过来。他死死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跪在那里喘气的江巡,仅仅犹豫了两秒,就果断转身往山下狂跑。 江巡没追,他也追不动了。 他跪在碎铁上剧烈喘气,前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右臂的晶体壳碎了两块,正在缓慢地重新长拢,不过愈合的速度明显比前天快了不少。 他强撑着站起来,把第一个被绞杀的尸体推到斜面边缘,用力踹了一脚。 尸体顺着垃圾山的斜面往下滚,一路磕在齿轮和废铁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滚到了山下中段,刚好停在前面那五个人能看到的位置。 现场死一般地安静了三秒。 随后,前面的五个人看到了那具尸体,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人脖子上被钛合金锁链勒出来的深紫色勒痕。 领头的人猛地回头看向山的后半段。他的四个同伴,现在只能看到一具滚下来的尸体,和一个捂着腰在地上爬的伤员,另外两个直接不见了。 领头者惊慌失措地喊了几句什么,前面的五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有人开始犹豫,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后退。 就在这时,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响起了枪声。 那不是丑枪那种嗖嗖的弹射声,而是真正的丶机械击发的丶火药驱动的枪声,沉闷又密集,像是在用力砸钉子。 枪声来自垃圾山的山脚,来自包围圈的最外围。 江莫离站了起来,扶着金属板踮起左脚尖,越过窄口的边缘往山下看去。 山脚酸雨的雾气里出现了两个人影,穿着灰黑色的粗重工装,手里端着短管自动枪械,金属枪体在暗红的天光下反射出瘮人的冷光。 他们在清场。 从山上往下跑的拾荒者被死死堵在了斜面中段,上面是杀神江巡,下面是无情的枪口。 第一个拾荒者瞬间被打翻,倒在碎石上再也没动过。 第二个吓得举着手想投降,第二发子弹直接打在他脚边的金属板上,他立马抱着头死死趴了下去。 第三个也就是那个领头者,乾脆扔掉了手里的东西,绝望地跪了下去。 枪声停了。 两个武装人影后面,不急不慢地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带兜帽的深色外衣,兜帽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脚上是一双粗糙难看的旧鞋,但每一步都踩得笔直。 江莫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二十年了,那个人站着的样子从来没变过,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大姐从山脚走上来,经过跪在地上的领头者时没看他,经过趴在地上的第二个人时没看他,经过倒在地上不动的第一个人时,依然没有看他。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走,两个武装打手跟在后面压低枪口,保持着高度警戒。 山中段,江巡从碎铁堆后面走出来。他左手攥着带有新暗红色血迹的锁链,右手空着,脸上右颧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极浅的新划伤。 他看着走上来的大姐。 大姐在他面前站定,没看他脸上的伤,没看他手里的锁链,也没看他身后斜面上那几具不动的尸体。 她从外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灰白色的药片,直接塞进他嘴里,手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吞。」 江巡乾咽了一下,没有水,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硬生生咽了第二下才咽下去。 「烧退了。」他低沙着嗓音说了一句。 大姐的手指还没完全收回去。 「吃下去的退不回来。」 她又从外衣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壶递给他。江巡接过来喝了两口,把壶递了回去。 大姐收回壶,目光落在他右臂的晶体壳上。变薄了,也更贴合了。她的眼神在晶体壳的边界停了一秒,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段新覆盖的痕迹,但并没有继续往上蔓延。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从外衣最大的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破旧平板设备,边缘磕了角,屏幕上还碎了一条裂纹。 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全息投影瞬间从屏幕上方弹出来,幽幽地悬浮在酸雨里。 那是一张高清版的悬赏令。 上面的人形轮廓不再模糊,身形比例标注精确到了厘米,右臂明显比左臂粗一圈,身高丶肩宽丶体重估算一应俱全。 但唯独没有面部。 面部的位置是一片乱码,不是信号故障,也不是解析度不够,而是真正的丶底层代码级别的乱码,就像是被什么人从系统内部强行覆盖掉的一样。 江巡死死盯着那片乱码看了三秒。 他认得这种乱码的写法,这绝对不是随机的字符,而是有结构的,是某种程式语言的残留痕迹——if-else。 他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耳后面的十字星伤疤。 悬赏令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也是乱码。但排列规律和上面那片完全不同,更密更短,像是一组被切碎了藏在噪声里的坐标。 江莫离从山顶窄口爬了下来,一手撑地,一手提着子母剪。 她走到江巡旁边,看了一眼悬浮的全息悬赏令。她看不懂乱码,但她看到了江巡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冷,但不是杀人的冷,而是认出了什么人的冷。 「老四。」他说。 第287章 五把钥匙与一具没有脸的身体 大姐拿着那块破旧平板,手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她没有顺着江巡的话往下猜,而是用那种审视资产负债表一样冷酷的目光,盯着那片悬浮在酸雨里的乱码。 "理由。"大姐的声音没有起伏。 江巡松开摸着十字星伤疤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右臂上的灰黑色晶体壳因为靠近全息投影的微弱电磁场,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顺着那团乱码的纹路虚划了一下。 "面部区域,定向防火墙。"江巡的声音还带着高烧刚退的沙哑,"不是解析度不够,也不是信号丢包。这是主动覆盖。" 江莫离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她对代码一窍不通,但她听懂了主动覆盖这四个字。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悬赏令上你的脸给遮了?"江莫离问。 江巡点头。 "悬赏发布者既然能拿到我右臂比左臂粗一圈这么精确的身体数据,就绝对不可能漏掉面部特徵。除非有人在系统底层强行把这张脸挖了出去,填进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条件判断语句。" 他看着那片杂乱无章的字符。 如果悬赏令上的脸被公布,整个废土都会知道他长什么样。但现在,所有看到悬赏令的人,手里攥着一具精准的身体尺寸,却永远也拼不出一张脸。 这是老四的做事风格。 那个在地球上能黑掉神明造物超算大脑的疯批,到了废土,依然在用她的方式护着他。 江巡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悬赏令底部那一行极小的丶像噪点一样密集的字符上。 "底下这串,是坐标。"江巡说。 大姐看着他,"加密了。" "对。"江巡蹲下来,在满是泥水和铁锈的地上,用手指画了几条线。 "这组坐标不是一个完整的字符串,它被切成了五段。" 他在地上画了五道短杠。 "每段的加密逻辑都不一样。就好像一扇门上了五把完全不同材质的锁。" 江巡指着第一道短杠。 "第一段是明文。没加密。或者说,加密得很敷衍。稍微懂点底层逻辑就能看出来,这串字符对应的是一个具体的物理方位。"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雾气里庞大的钢铁城墙。 "指向第十三区外围的某个地方。就在城墙底层的某个入口附近。" 大姐看着地上的短杠,又看了一眼江巡,"剩下的四段呢。" 江巡沉默了一会。 他盯着第四道短杠看。 "第二丶第三丶第五段,用的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加密算法。我看不懂。但我能看懂第四段。" 江莫离握着子母剪的手紧了一下。 江巡伸出手指,在第四道短杠上重重敲了一下。 "第四段的加密逻辑结构,和老四以前脑机接口输出信号的频率,完全一致。"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只剩下酸雨打在废铁上的滴答声。 老四的脑机接口。 那个为了抢占江巡半杯热可可就能黑掉整个实验室系统的疯子。 "她的意思是,这最后一段坐标,只有她本人的脑机接口才能解开。"江巡站起身。 江莫离在旁边听到这里,脱口问了一句。 "五段。是不是五个人,一人一段?" 江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着地上的五道短杠,过了足足三秒,才点了点头。 这就是老四。 她把一个能找到她的精准坐标,硬生生拆成了一张只有他们五个人全员汇合才能拼完的拼图。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废土世界里的任何系统。她只相信他们五个。 大姐按灭了平板的屏幕。 全息投影瞬间消失在暗红色的天光里。 大姐把破旧平板塞进工装外套的内兜,动作很慢,很稳。 "她还活着。"大姐下了定论。 不光活着,而且脑子极其清醒,甚至已经开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建立自己的防御阵地。 这是好事。只要人没死,就一定能翻盘。 江巡看着大姐的眼睛。 "找她。"他说。 大姐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只是看了一眼江巡那条长满了灰黑色晶体壳的右臂。 "你现在走十分钟都会喘。"大姐的语气比周围的废铁还冷,"悬赏令上的数字够买下几百条命。你觉得你顶着这条胳膊进去,能活多久。" 江巡没回话。 他知道大姐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以前十分之一的强度都没有。如果被那群为了悬赏金发疯的拾荒者围住,他连保护身边这两个人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必须去。 老四在等他。她把坐标留在了系统里,就是确信他一定会看到,确信他一定会去找她。 江莫离在旁边活动了一下右腿。 布条底下,那层灰黑色的纹路安静地蛰伏着。 她听出了大姐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找,是江巡的特徵太明显了。 只要这只右臂露在外面,任何一个看过悬赏令的人都会像闻到血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胳膊太扎眼。"江莫离看着江巡的右臂。 她把子母剪插回腰间,用左手撑着地,慢慢站直了身体。 右腿还是有点跛,但已经能勉强支撑身体的重量了。 她转身走到几步外,从之前杀掉的那个拾荒者留下的废物堆里翻了翻。 没有完整的衣物,但有几根用来绑扎货物的宽布条,粗糙结实,还算够长。 她把布条拽出来,扯了扯,韧性可以。 又把自己身上那件从尸体上搜来的工装外套翻了过来,把外套里衬沿着缝线撕下来两大片。 这些加在一起,够了。 她走到江巡面前。 "手伸出来。"江莫离说。 江巡看了她一眼,没反驳,把右臂伸了过去。 灰黑色的晶体壳在暗光下泛着死寂的色泽。 江莫离拿着布条,从他的指尖开始缠。一层一层,缠得很紧。 布料摩擦晶体壳的声音很难听。江巡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大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的动作,右手食指在腿侧有节奏地敲击着。 她在算时间。 从这里到城墙缺口,还要走很长一段路。进城之后,还要面对那个借给她三十片灰色平板的壮汉。 这三十片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将近一天半。 她必须在进城后立刻开始赚钱,把雪球滚起来。否则就算找到了老四,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物资把人带出来。 "你最好包得严实一点。"大姐看着江莫离,"任何一点反光都会要了他的命。" 江莫离没抬头,虎牙咬着布条的一端,用力扯紧,打了一个死结。 江巡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完全被灰色的布条包裹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受了重伤丶打着夹板的断臂。 江巡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完全动不了。 布条缠得太死,把晶体壳的活动空间全部锁死了。 他现在成了一个真正的残废。 第288章 活体矿物与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 同一片暗红色天空下。底层棚户区的黑医作坊里。 江如是赤着脚站在那个简易的金属炉子前。 白大褂的下摆已经半干了,贴在她的小腿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雨霉味。 她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没有休息,没有喝水。 缺了一角的粗糙金属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熬出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她遇到值得解剖或者解析的东西时,特有的狂热。 桌面上摆着几个用废铁片临时敲出来的小托盘。 其中一个托盘里,盛着一坨暗黄色的膏状物。 这就是她花了十几个小时搞出来的东西。 粗糙。低效。杂质极高。 在地球上,她连看都不会看这种垃圾一眼。但在这里,这是救命的东西。 广谱消炎膏剂。 条件不够做无菌制剂,做不出静脉注射液,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外敷膏。 虽然效果慢,但只要浓度压在安全线以内,足以把江巡背上那些发炎的伤口压制住。 她用一根磨平的铁丝,把这坨暗黄色的膏剂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托盘里,另一半刮进了一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空树脂瓶里。 黑医就站在作坊的角落里看着她。 枪早就收起来了。他现在看江如是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怪物。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把一堆他平时只敢用来配毒药的劣质酸硷和废液,像变魔术一样调和在一起。 中间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这间破作坊要炸了。 但每次到了临界点,她总能精准地倒进一点什么东西,把狂暴的反应压下去。 江如是把那个装了半份膏剂的树脂瓶推向黑医。 "学费。"她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眼镜和桌上剩下的材料。 黑医立刻走过来,把瓶子死死攥在手里。 他甚至没打开闻,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在这个擦破皮就可能烂掉半个身子的底层世界,一管能消炎的药膏,比同等重量的暗红色平板还要值钱。 江如是没理会黑医的激动。 她把剩下的一半膏剂小心地包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破布里,贴身收好。 那是给他的。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走向作坊最深处的那个柜子。 她的目标是那瓶被黑医放在最高处的丶密封得极严实的暗绿色半固态黏稠物。 昨天她只看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究。 现在她有时间了。 她把那个半透明的树脂小瓶拿下来,拧开盖子。 矿物质的涩味瞬间冲进鼻腔。 江如是把作坊里唯一的一盏暖黄色灯串拉近了一点。 她没有显微镜。 但她有一块在角落废铁堆里找到的厚玻璃碎片,勉强能起到一点放大镜的作用。 她把那块玻璃碎片压在缺角的眼镜前面,凑近瓶口。 视线穿过两层劣质的透镜,聚焦在那团发着极淡绿光的黏稠物上。 十秒钟后,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有机物。 在微观尺度下,这种看似黏稠的半固态物质内部,竟然呈现出极其微小的晶格排列。 这种排列方式绝对不是自然界随机生成的产物。它有极其严密的几何结构。 江如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在方舟实验室的时候,为了给江巡做钛合金骨髓融合手术,曾经几千次地观察过钛合金的金属晶格。 那是工业文明最尖端的材料学结晶。 而现在,她在这种散发着腐烂甜味和铁锈味的废土活体矿物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不是完全一样。 是镜像对称。 这种暗绿色的活体矿物,它的内部晶格结构,就像是为钛合金量身定做的一把钥匙。 "共生。"江如是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巡的右臂上会长出那种灰黑色的晶体壳了。 这不是寄生,也不是感染。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适应性进化。 这种活体矿物在接触到金属基质后,会本能地沿着金属的晶格结构进行重组和蔓延,最终把无机的金属变成有生命的躯体。 他在变强。或者说,这个世界在强行改造他。 江如是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喜欢这种改造。只要他还在她的计算范围内,哪怕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她也会兴奋得发抖。 她盖好瓶盖。 没有直接拿走。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之前合成幽蓝色萤光药剂剩余的一小管中间产物,放在黑医面前。 手指在那管中间产物和柜子最高处之间点了两下。 意思很清楚:用这个换那个。 黑医看了一眼那管中间产物。在这间破作坊里,这种纯度的东西比暗绿黏稠物值钱五倍不止。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沉默了三秒,转身把那瓶暗绿黏稠物从柜子里取下来,放在桌上推向她。 江如是把小瓶塞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在作坊角落坐了下来。 闭眼。手按在胸口。 同心剂的共振。 在金血时代刻进dna里的羁绊,现在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导航。 三十秒。一分钟。 她听到了。 五十五次每分,节律沉稳,力量比十几个小时前强了一点。 退烧药起效了。他活下来了。大姐找到了他。 江如是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以前每次听心跳,她都太急了。注意力一上来就死死锁在江巡的频率上,脑子里全是他的体温丶他的伤口丶他的感染症状。 这一次不一样。 十几个小时的连续工作把她的精神状态磨到了一种奇异的薄锐。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反而振出了平时听不到的泛音。 当她确认江巡的心跳稳定之后,身体里那股焦灼的紧张终于松开了一个口子。呼吸放到最浅。脑电波降频。所有杂念沉底。 然后她听到了。 在江巡那沉稳的心跳声背后,在极远丶极深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杂音。 不是环境噪音。 是另一道心跳。 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节律完全是乱的。跳两下,停三秒,再跳一下。 江如是的脸色瞬间变了。 同心剂只在他们五个人之间产生共振。 除了她和江巡,就只剩下大姐丶二姐和老四。 大姐没有接受过融合手术,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生理体徵反馈。 二姐的身体素质极强,心跳绝对不会弱到这种程度。 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在穿越前,脑机接口极限过载到七窍流血的疯子。 老四。 江如是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活着。 但状态糟透了。 这种心跳节律,严重的窦性心律不齐,伴有频繁的代偿性停搏。不是健康的心脏能打出来的波形。而且信号经过这么远的距离传来,实际情况只可能比她感知到的更糟。 她咬了一下下唇,转头看向作坊外那条狭窄的丶飘着酸雨雾气的巷道。 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她必须立刻找到江巡,然后去把那个快要死掉的疯子挖出来。 第289章 三千亿女王的倒计时与断臂伤员 垃圾山顶。 江巡的右臂已经被完全包裹成了一个粗糙的灰色布茧。 他试着抬了一下胳膊。 重量还在,但活动受限极严重。别说攥拳,他现在连弯曲手肘都费劲。 包裹得太厚,加上布料的层层压迫,原本已经变薄的晶壳被死死闷在里面。那股让人不安的低频嗡鸣声也随之消失了。 "不能用了。"江巡用左手捏了捏右臂的布包,给出了结论。 "左手够了。"江莫离把子母剪在手里转了一圈,刃口上的暗金色血痂已经干透了。 她把子母剪别回腰间,看着江巡。 "实在不行,你躲我后面。我腿好了一点。" 江巡没说话。躲在女人后面,这不是他的习惯。就算他现在是个走几步路都会喘的废人,他依然是那个习惯把最危险的活扛下来的疯狗。 大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 她没有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战力讨论。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数字。 大姐走到那块平整的金属板前,用脚尖拨开上面的一层铁锈,露出下面相对乾净的面。 她捡起一截烧焦的木棍,在金属板上画了几条线。 "我们现在的处境。"大姐的声音冷得像冰,"情报零,武器两发子弹一把剪刀,一个重伤员,一个半残废。" 她用木棍点了一下江巡,又点了一下江莫离。 江莫离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大姐继续画。 "城墙内部是一个三级货币体系。灰色平板是最底层的流通货币,上面是白色,最高是暗红色。十二比一的汇率。" 她在金属板上写下了12这个数字。 "城墙底部的缺口是唯一的通道。他们只查货物的价值,不查身份。所以只要我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带着货去交易的底层拾荒者,就能混进去。" 大姐转过头,看向站在斜面下方十几米外的两个武装打手。 那两个人正端着短管枪械,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两条狗是我用未来的利润借来的。"大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但我欠了那个债主三十片灰色平板。三天期限,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天半。" 她把木棍扔在地上。 "进城之后,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一个二级黑市。我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据点,把这笔债清了。在废土,失去信用就等于失去命。" 江巡看着大姐。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以前在地球上,大姐决定拿三千亿去砸盘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在这个连空气都带着腐蚀性的废土世界,她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老四的坐标在城内。"江巡说。 "找人和还债不冲突。"大姐理了理身上那件粗糙的工装外套,"有钱才能买情报,有情报才能找到人。" 她转身,朝着斜面下方的两个打手走去。 高定皮鞋的跟已经掰断了,她赤脚踩在旧鞋里,走在废铁上的步伐依然稳得让人害怕。 走到两个打手面前,大姐停下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指了指城墙缺口的方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曲线。 绕路。 走最安全的路线进城,避开那些悬赏猎人活跃的区域。 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来只是奉命来保护这个会修滤芯的女人的,但现在,面对这个女人那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其中一个打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姐转身,看向江巡和江莫离。 "走。" 江巡用左手撑着旁边的一块齿轮,慢慢站了起来。 退烧药的作用很明显,他现在的体温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江莫离跟在他侧后方,右腿微微拖着,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子母剪上。丑枪别在她另一侧腰间,管口朝下,稍微磕到什么东西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四个人加两个武装打手,朝着远处灰黑色的钢铁城墙走去。 酸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江巡包裹着右臂的布条上,很快就把外层浸透了。 他没有戴面罩。大姐那个有裂缝的面罩给了江莫离,大姐自己戴着兜帽。 江巡的脸暴露在雨水中,那道十字星伤疤在水珠的冲刷下,显得更加刺眼。 但只要右臂被遮住,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丶在废土里受了重伤的倒霉鬼。 这条路比大姐上次走的要远。 两个打手带着他们绕开了大片的塌陷坑和积水区,走了一条贴着旧工业管道残骸延伸的平坦硬地。 管道残骸大部分半埋在土里,但地表被常年往来的拾荒者踩得板结平整,比碎石和废铁堆混杂的野地好走太多了。 即便如此,队伍的速度依然很慢。 江巡每走二十分钟就得靠着管壁歇一阵子,前臂肌肉痉挛的频率比前一天高了不少。退烧药压住了温度,但感染带来的体力透支不是一两颗药片能弥补的。 江莫离的右腿时好时坏。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膝盖开始发酸发胀,到两个小时的时候步频明显降了下来。她咬着虎牙一声不吭,但每走几步就会往下看一眼被布条裹着的右腿。 灰黑色纹路在布条下安静蠕动。 走了将近六个小时。 中间歇了七八次。吃掉了大姐从城里买回来的最后一块干肉和半块根茎。水壶早就空了,两个打手从一处岩缝渗水点灌了半壶回来,勉强分着喝完。 远处的城墙终于近到了能看清铆钉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四五十米高的灰黑色金属屏障从左到右绵延到视线尽头,表面焊满了暗棕色的锈痕和狰狞的加固结构。 城墙底部的缺口出现在视线里。 就像大姐说的那样,那里没有正规的守卫。只有一群蒙着脸的拾荒者在进进出出。 两个打手走在最前面,端着枪。 这种武装配置在底层拾荒者中算是比较高级的了,周围的人看到他们,都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大姐走在中间,江巡和江莫离跟在最后。 他们穿过了缺口。 进入了钢铁城墙的内部。 第290章 钢铁城墙内部的凝视 穿过两米高的通道,废土都市的内部景象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江巡的感官。 第一感觉是压抑。 视野被垂直向上延伸的巨大金属结构彻底切割。这根本不是一座建在地平线上的城市,而是一个像蚁巢一样层层叠叠向天空堆砌的钢铁怪兽。 最底层,也就是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棚户区和黑市。 没有阳光,暗红色的天光被上层的建筑挡死。照明全靠那些挂在墙上丶半死不活的昏黄灯串。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化物味道,混杂着机油燃烧的焦臭和人类排泄物的酸腐。 整个城市都在震动。 那种低频的机械轰鸣声不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金属墙壁里渗出来的,就像整座城市是一台活着的巨大机器。 江巡抬起头。 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栈桥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些类似电梯井的垂直升降结构,通往更乾净丶结构更规整的上层区域。 越往上,防酸设施越完善,甚至能看到一些闪烁着霓虹光彩的广告牌。 那是属于另一个阶级的世界。 "低头。"大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巡收回视线。 他们正走在一条两边摆满地摊的黑市通道里。这里的拥挤程度比城墙外面高了十倍不止。 到处都是人。穿着破烂工装丶戴着各种过滤面罩的人。 大姐走得很稳。她没有去看两边的摊位,而是紧紧跟着前面那两个打手。 江莫离依然走在江巡的右侧,充当人肉盾牌。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卖金属废料的摊位时,江巡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种视线和之前城门口的打量不同,它带着一种极其明确的目的性,像是在比对某种特徵。 江巡用余光扫过去。 一个蒙着肮脏灰色面罩的拾荒者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江巡被布条包裹的右臂。 一秒。两秒。五秒。 他在确认尺寸。 布条虽然遮住了晶体壳,但无法完全掩盖右臂比左臂粗一圈的物理事实。在这座刚刚发布了天价悬赏令的城市里,任何一个手臂比例不对的人,都会成为被怀疑的目标。 江莫离也察觉到了。 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个蒙面人,而是极其自然地把左手搭在了江巡包裹着布条的右臂上。 这是一个搀扶重伤员的动作,完美地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遮挡了对方的视线。 同时,她腰间的子母剪已经被抽出来了一半,刃口藏在衣服下摆里,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蒙面人盯着江莫离的动作看了两秒。 那两个持枪的打手刚好回过头来,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那个角落。 蒙面人移开了视线,低下头。 但就在他们走过那个摊位不到十米远的时候,江巡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蒙面人站起来了。 他没有跟上来,而是转身朝着通道的深处快步走去。 "有人盯上了。"江巡压低声音,用只有江莫离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看到了。"江莫离的虎牙咬得死紧,"要不要我回去摸了他的脖子。" "不用。这里人太多,动手会引来更多人。" 江巡很清楚,在黑市这种地方当街杀人,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他们有问题。 大姐带着他们左拐右绕,穿过了三条拥挤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个死角区域。 这是两面巨大的金属承重墙和一根粗壮的排污管围成的半封闭空间。地上堆着一些发臭的工业垃圾,但相对隐蔽。 这是大姐之前踩过点的地方。 她转身对那两个打手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死角的外面。 两个打手明白她的意思,走到入口处,一左一右站定,端着枪放哨。 大姐走进死角深处,背靠着排污管停下来。 她从内兜里掏出那块破旧的平板。 屏幕亮起,悬赏令底部的乱码再次浮现。 "对坐标。"大姐把平板递给江巡。 江巡用左手接过来。 他没有看面部那团被覆盖的乱码,直接看向最底下那五段被切碎的坐标。 第一段,明文。 他在脑子里把那串字符转换成废土城市的坐标系逻辑。 "十三区。"江巡闭着眼睛,手指在半空中虚画着城市的结构。 "我们现在在最外围的底层。" 他的手指往下指了指。 "第一段坐标指向的位置,在十三区的内侧,而且还在我们现在的脚底下。" 他睁开眼,看着大姐。 "需要从这一层往下走。至少还要下探两层结构。" 大姐听完,收回了平板。 她看了一眼死角外面那条黑市通道。 "往下走,意味着环境更烂,规矩更少。"大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蒙面人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很快就会有悬赏猎人顺着味找过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手表。这是她在地球上留下的习惯。 "我需要在这个二级黑市里,把手里的利润滚到能买通下层守卫的程度。这需要时间。" 她看着江巡和江莫离。 "你们两个,给我活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第291章 沉睡的面包屑与倒计时的汇合 废土城市底层,偏内侧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江如是跟着一个身材干瘦丶满身药材味的中年人走了进去。 黑医没有骗她。那管广谱消炎膏剂就是最好的敲门砖,黑医直接把她引荐给了这个底层区域最大的"药材中间商"。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植物根茎丶动物腺体和粗糙的化学合成物。 空气里的味道比黑医的作坊还要复杂十倍。 江如是戴着那副缺角的眼镜,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她对这些劣质药材毫无兴趣。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仓库最深处,一个被杂物掩埋的金属台面上。 那里放着一台废土终端设备。 屏幕很大,外壳严重生锈,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键盘上的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那个,还能用吗?"江如是指了指那台终端,用生硬的废土语挤出几个词。 她跟着黑医十几个小时,靠着极强的记忆力,勉强记住了几个发音。 中间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废铁。"他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废土语回答,然后继续清点他手里的货物。 江如是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那台终端前。 她需要信息。她知道老四的心跳极弱,如果不能确定老四的具体位置,在这座巨大的立体城市里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她伸出手,抹掉屏幕上的一层灰。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那台被中间商判定为"废铁"的终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启动声音,没有开机画面。 漆黑的屏幕上,无声无息地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符。 那不是废土文字。 那是一串带着极强个人风格的丶极其暴躁的乱码结构。 而在乱码的末尾,跟着一个小小的丶用字符拼成的标识符。 一个残缺的骷髅头,嘴里咬着一根数据线。 江如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江以此在方舟实验室里用来入侵内网时,最喜欢留下的私人水印。 老四不仅入侵了悬赏系统。 她还在这个城市的底层网络里,埋下了无数个这样沉睡的面包屑节点。只要有人触碰,或者特定的条件被触发,这些节点就会苏醒。 她在发信号。 江如是的手指悬在那个磨损严重的键盘上方。 她没有犹豫,直接用地球上的盲打习惯,在键盘上敲下了一组数字。 那是方舟实验室的底层准入编号。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的绿色乱码剧烈翻滚起来。 几秒钟后,所有的乱码全部消失。 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组极简的废土数字坐标,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箭头符号。 江如是把那组坐标死死刻进脑子里。 "十三区外围,偏上层。" 她在心里默默翻译出了这组坐标的含义。 这不对。 她之前听心跳的时候,确认过老四的位置在极深丶极远的地方。这组坐标指向的上层区域,绝对不是老四现在的物理位置。 这是汇合点。 老四用仅存的算力,在网络里给她们留下了一个汇合点。 江如是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 同心剂的共振传来了清晰的回馈。 江巡的心跳变近了。 不再是十几公里外的模糊感,而是真切地丶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跳动。 而且方向正在往下沉。 他在进城。他在往下走。 而老四留下的坐标是指向上层。 一个往下,一个往上。中间夹着的那个区域,就是他们汇合的地方。 江如是立刻转过身。 中间商还在算帐,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台废弃终端的异样。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极轻地收拾好身上的东西。 那管剩下的消炎膏,那小瓶提纯后的暗绿黏稠物,还有黑医作为学费找零塞给她的一小块干硬的饼。 她拉紧了身上那件半乾的白大褂,把手腕上那截钛合金锁链残片往袖子里藏了藏。 缺角的镜片在暗弱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仓库侧面一个通风管的缺口处钻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压抑的底层通道和刺鼻的酸雨味。 江如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两道心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道沉稳有力,正在靠近。 一道微弱紊乱,随时可能熄灭。 她睁开眼,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循着江巡心跳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第292章 勒住了那只手 大姐说"给我活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到现在为止,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多一点。 死角里的空气闷得发苦。金属承重墙上的冷凝水顺着锈痕往下淌,和地面那些发臭的工业垃圾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让人反胃的酸腐味。 江巡靠在排污管上,闭着眼养神。 后背的伤口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暂时消停了,但那种深入骨头缝里的虚脱感像退潮一样,缓慢地从四肢往躯干里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点点地流失力量。 这具身体不是以前那具了。 以前,他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还能徒手拆掉一台机甲。现在,他走二十分钟就要停下来喘气。 江莫离坐在他左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右腿半伸着,布条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安安静静地蠕动。 她没有闭眼。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死角入口处的两个打手。 丑枪别在她腰间,管口朝下。子母剪握在左手里,刃口藏在袖子下面。 外面的黑市通道里嘈杂声此起彼伏。金属敲击声,模糊的废土语叫卖声,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吼叫,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在抢东西。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站在入口处,姿态比刚进城的时候紧绷了不少。 江巡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打手的右手已经从枪把上移开,换成了一种不自然的握法,食指竖在扳机护圈外面。 这不是随便换个姿势。这是准备击发前的预备动作。 下一秒,那个打手的左手从身侧伸出来,做了一个极快的手势。 三根手指。 指向右前方。 江莫离看到了。她的虎牙咬紧了,子母剪被无声地抽了出来。 江巡睁开眼。 他没有动,只是用左手慢慢握住了腰间最短的那截锁链,那截不到两米的断链,断面上的毛刺扎进掌心,但他没有任何表情。 大姐从排污管另一侧走过来,脚步很轻。 她蹲到江巡面前,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比呼吸还轻。 "三个。都带了家伙。" 江巡微微转头,目光和大姐对上。 大姐伸出右手,在地上极快地画了两条线。 一条指向死角入口的左边,一条指向右边的通道深处。 然后她在左边那条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叉,在右边那条线尽头画了一个圆。 叉是弃子。 圆是活路。 江巡看懂了。让打手往左边引开注意力,他们三个从右边走。 大姐站起来,走向两个打手。 她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跟之前一样,两根手指,加一条曲线。但这次曲线指向了左边,末端多画了一个圈。 制造噪音。越大越好。然后自己回壮汉的摊位。 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身体语言里有明显的犹豫。 大姐又加了一个手势。 五根手指全部张开,然后缓缓握成拳头。 江巡不知道这个手势在废土代表什么意思,但两个打手的犹豫消失了。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另一个把枪口调了个方向。 大姐转身回到江巡和江莫离面前。 "走。" 江巡用左手撑着排污管站起来。 江莫离跟着站起来,右腿微微拖了一下。 三个人贴着金属承重墙,朝死角深处的一条窄通道走去。这条通道连着下层的管道系统,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身后传来了金属重击的声响。 打手开始制造噪音了。 那声音很大。像是拿枪托在砸什么铁皮,夹杂着几声模拟出来的粗暴吼叫。 足够引起注意。 三个人钻进了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截漏电的线缆,发出断断续续的青白色火花。 大姐走在最前面,脚步频率不变,像是在走自家的走廊。 江莫离走在中间,左手一直按在腰间。 江巡殿后。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金属管壁上挂满了滴水的冷凝和黏糊糊的黑色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排污管特有的那种咸腐味。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 通道开始分叉。 大姐在第一个岔口停下,侧耳听了几秒,选了右边那条。 又走了两分钟。 第二个岔口。 大姐刚要抬脚,江巡的左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大姐停住。 江巡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左前方那条分叉管道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个人。 蹲在管道交叉口的拐角处,背靠金属壁,两只手抱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金属棍。 不是打手。 也不是普通拾荒者。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深色短衫,腰间挂着两个皮质口袋,脚上绑着一种特殊的防滑绑带,一看就是长期在管道里跑动的人。 悬赏猎人。 他绕过来的。 打手的噪音吸引走了另外两个,但这一个选择了包抄。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 两秒钟的对峙。 猎人站了起来。他比江巡矮半个头,但比江巡壮一圈。金属棍竖在身前,左手从腰间皮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上面有一个按钮。 通讯呼叫器。 如果他按下去,另外两个猎人会在几十秒内赶到。 管道交叉口,宽度不到一米五。 大姐退后一步。 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到了丑枪的管口。 "别开枪。"江巡的声音很轻。 在这种封闭的管道里开枪,声音会被金属壁反射放大几十倍。效果和通讯呼叫器一样,等于直接暴露位置。 猎人没有按呼叫器。他在观察。 他的目光从大姐身上扫过,从江莫离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江巡被灰色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 他伸出了手。 朝着江巡的右臂伸过来。 要扯布条。 江巡动了。 他的左手在猎人伸手的同一秒,从腰间无声抽出了那截不到两米的断链。 锁链甩出去的弧度很小,几乎是贴着猎人的手腕擦过去的。 但够了。 金属锁链缠住了猎人的手腕,断面上的毛刺狠狠嵌入皮肉。 江巡左手猛拽。 猎人整个人被拉了一个趔趄,重心前倾。 在猎人低头的瞬间,江巡的右膝顶了上去。 正中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猎人弓着腰,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乾呕。 江巡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左手肘,砸在猎人的后颈上。 全部力量。 猎人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管道地面上。 金属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通讯呼叫器从猎人松开的手里滚出来,滚了不到半米,停在管壁根部。 四秒。 从锁链甩出到人倒地,一共四秒。 但这四秒耗掉了江巡几乎全部的体力储备。 他靠在管壁上。 背后的金属冰凉刺骨,渗进被汗浸透的布料里。他的前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已经接近极限。 凡人的体力。 他喘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呼吸才开始稳下来。 大姐已经蹲在猎人身边了。她的动作极快,翻口袋,摸腰带,解皮袋,一套下来不超过十秒。 短管武器一把。击发机构完整。四发弹药。 通讯呼叫器,滚在管壁根部那个。她捡起来掂了掂,塞进自己兜帽外衣的内兜。 七片灰色平板,塞在猎人贴身的内袋里。 大姐把所有东西分装在自己工装外套的几个口袋里,站起来。 她把水壶从猎人腰间解下来,拧开盖子,递到江巡嘴边。 江巡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有点涩,不难喝。 "能走吗?"大姐问。 江巡把水壶推开,从墙上把自己撑直了。 "走。" 江莫离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跨了过去。 三个人继续朝管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 江莫离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那个,打完你喘了十五秒。" 江巡没接话。 "以前打完十个不带喘的。" 江巡还是没说话。 "你少干点活。"江莫离把子母剪在左手里转了一圈,"下次我来。" 前面带路的大姐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金属管壁上的冷凝水。 "闭嘴。走快点。后面那两个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得到二级黑市。" 第293章 壮汉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大姐说到二级黑市之前那两个猎人不能反应过来。 她做到了。 三个人在管道系统里拐了至少七八个弯,经过两段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窄缝,最终从一个排污口的检修盖板下面钻了出来。 二级黑市比上面那个一级通道更暗,更臭,更挤。 但也更隐蔽。 这里的隔间排列没有规律,像是蚁巢一样杂乱无章地挤在金属墙壁和承重柱之间。灯光比上面更少,大部分区域只有一些用废旧电池驱动的惨白灯条。 大姐找了一个角落,把从猎人身上搜来的东西全部摊在地上。 短管武器一把。她拿起来看了看击发机构,拉了一下套筒,检查枪膛。做得很不专业,但基本动作是对的。 "四发。"她数完弹药,把短管武器放到一边。 通讯呼叫器一个。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指甲沿着外壳缝隙扣了扣。 "精密零件在里面。" 七片灰色平板。她一片一片地摊开,用拇指摸了摸材质。 江巡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看着大姐。 他见过这种眼神。 很多年前,在地球上,大姐第一次坐进一间投行的交易室里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那种把所有的东西都看成数字丶看成筹码丶看成可以被撬动的杠杆支点的眼神。 "武器不卖。"大姐把短管武器和四发弹药推到江巡面前,"这是保命的底线。" 江巡的右臂被布条裹死了,手指完全动不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莫离。 江莫离伸手把短管武器拽到自己身边,检查了一下保险,别在腰间另一侧。丑枪在左边,短管在右边。 大姐拿起通讯呼叫器。 "这个拆了。" 大姐从地上捡起一截猎人金属棍碎片当工具,花了不到三分钟把通讯呼叫器的外壳撬开。里面是一套比拇指盖还小的精密金属组件,线圈缠绕极细的铜丝,连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接收晶片。 江巡看了一眼那块晶片。 在地球上,这种东西不值一提。在废土,精密金属零件比食物值钱。 大姐站起来,拍了拍工装外套上的灰。 "看孩子。别动。" 她把通讯呼叫器的零件分装在两个口袋里,拎着七片灰色平板,转身走进了二级黑市的巷道里。 江莫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抽了抽嘴角。 "你说大姐在地球上没了三千亿,到废土七片灰色当启动资金,她能干出什么来?" 江巡没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因为半个小时后大姐就回来了一趟。 她手里的灰色平板变成了十五片。 没有解释过程,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密封材料和一把小工具,跟江莫离说了一句"通讯器的线圈换的",就转身又走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 大姐第二次回来。 灰色平板变成了二十七片。 她手里多了两个修好的高级滤芯,表面被密封材料处理得光滑平整,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白色换灰色,十二比一。"大姐把两个滤芯塞进口袋,"但好滤芯的溢价远超汇率。" 十分钟后。 大姐第三次回来。 灰色平板。 三十八片。 整整齐齐码在她工装外套内兜里,鼓出来一个方块形状。 一个小时。 七片灰色变三十八片。 江莫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在地球上见过大姐用三千亿砸盘的场面,见过大姐一通电话让整个东南亚股市闪崩的场面。 但那些是建立在卫星丶帐户丶律师团队和成千上万个金融工具之上的。 这次,大姐的起步资金是七片从猎人身上搜来的灰色铁皮。 她的工具是一双手,一张嘴,以及那颗冷到骨子里的脑袋。 大姐从内兜里数出三十片灰色平板,码成一摞。 "欠壮汉的。"她说。 然后她看向江巡。 "跟我去还债。" 江巡跟着大姐走了。 江莫离留在角落看东西,左手按在子母剪上,右手按在短管武器上。 二级黑市的壮汉摊位在一条相对宽敞的巷道尽头。壮汉坐在一张用废铁焊成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十几个滤芯和三四个面罩,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吃。 看到大姐走过来,壮汉放下碗。 大姐走到桌子前面,把三十片灰色平板拍在桌上。 壮汉的眼睛从灰色平板移到大姐脸上,又移回来。 他数了。 三十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他抬起头,看大姐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他看这个女人的眼神是"一个空手进黑市的倒霉蛋"。 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是"这女人从哪冒出来的"。 大姐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截烧焦的短棍,在壮汉桌前的金属地面上画了起来。 一个圆,代表壮汉的摊位。 一个方块,代表二级黑市的流通区域。 圆和方块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的中间画了一个人形。 她指了指自己。 然后在人形的周围画了几个小圆,代表修好的滤芯。从小圆引出箭头,指向方块。从方块引出箭头回到圆。 循环。 意思很清楚。 她做中间商。在壮汉的摊位修滤芯,倒手物资。壮汉提供场地,提供保护。利润分成。 壮汉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大概十秒。 他的目光在那三十片灰色平板上停了一下。 一个小时。空手。七片变三十八。 壮汉点了点头。 大姐站起来,把短棍扔在地上。她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点头致意。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两个人。"她指了指壮汉身后那两个拎着棍子的手下,"借我用到明天。" 壮汉犹豫了一下。 大姐没有再掏灰色平板。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幅还没擦掉的合作图,然后指了指自己。 意思更清楚了。 我活着,你才有钱赚。保护我,就是保护你的利润。 壮汉看了她三秒。 然后挥了挥手,两个手下跟了上来。 之前大姐派去制造噪音的那两个打手已经自己摸回了壮汉的摊位。壮汉朝他们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打手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大姐这边没出什么大岔子。 大姐带着两个新借来的人回到江巡和江莫离藏身的角落。 八片灰色平板。 一把短管武器,四发弹药。 两个临时打手。 壮汉的信任,以及一个固定的经济据点。 这是三千亿女王在废土铁缝隙里刮出来的第一桶金。 大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从哪换来的硬饼,掰了三块。 一块递给江巡。一块递给江莫离。一块自己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 在算下一步。 第294章 她往第一个人脸上撒了一把硫化 同一时间。 城市底层的另一段通道里,江如是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循着胸腔里那道沉稳的心跳,毫不犹豫地向深处走着。 通道的宽度只有两米出头,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挂满了锈蚀的管道和已经失去功能的线缆。 灯光越来越少。 最后一盏灯是一截用铁丝绑在天花板上的惨白灯条,已经开始闪烁了,每两秒亮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那盏灯之后,就只剩下管道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暗红色光。 江如是没有停。 她的视力很差。缺角的眼镜勉强能让她看清三四米以内的东西,再远就是模糊的色块。但在这种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里,视力本身就没有太大意义。 她靠的是鼻子和耳朵。 左边管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气味是工业废液的酸味,说明那个方向连着一个废弃的处理池。 头顶管道接口处传来的水声是间歇性的,频率不规则,说明是冷凝水在积累到一定量之后自然滴落,而不是有人为的管道运作。 脚底下的格栅每隔七八步就会变一次材质,从粗铁变成细钢再变成铸铝,说明这段通道是用不同时期的废料拼接起来的。 安全。暂时没有人。 江如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叉。 左转和右转,两条通道都很窄,但左边那条有一丝极微弱的丶带着人体脂肪酸气味的暖流。 有人住过。或者正在住。 她选了右边。 走了不到五步。 前方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江如是停住了。 两个人影。 从右边通道尽头的一个凹坑里站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从模糊的轮廓判断,一个比她高两个头,一个和她差不多高。 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反光。 刀。 矮的那个空手,但站位靠墙,堵住了退路。 劫匪。 底层通道里最常见的东西。 高个子开口了,说了一串废土语。语速很快,音调上扬,带有威胁的意味。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的右手慢慢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一小瓶提纯的暗绿色黏稠物,包在破布里的消炎膏,以及一小包从黑医作坊里顺出来的含硫化合物残渣。 硫化物残渣是她在作坊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副产品。那锅差点爆炸的液体里,硫化物浓度过高是核心问题。她阻止爆炸后,顺手把沉淀在容器底部的高浓度硫化物残渣刮了一点出来,用油纸包了,塞在口袋里。 不是为了用。是职业习惯。 化学家不会浪费任何高纯度的原料。 但现在,它有了别的用途。 高个子说完了话。江如是还是没反应。 他开始往前走了。 三米。两米。一米半。 江如是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汗味,铁锈味,还有一种劣质酒精发酵的酸臭。 一米。 高个子伸出空着的左手,朝江如是的肩膀抓过来。 江如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指间夹着那包含硫化合物残渣。 她扬手。 残渣撒出去的弧度很低,很平,几乎是贴着高个子的下巴擦过去的。 但刚好够。 硫化物残渣进入眼睛和鼻腔的瞬间,高个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刀从手里掉了下来。 金属撞击格栅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矮个子冲过来了。 江如是没有弯腰去捡刀。 她的左手从袖子里甩出了那截半米长的钛合金锁链残片。 不是朝人甩的。 锁链末端砸在了通道右侧墙壁上一根锈蚀严重的金属管道接口上。 那根管道已经松了很久了。接口处的焊点被酸雨和冷凝水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剩下薄薄一层铁皮连着。 锁链砸上去的力量不大。 但够了。 管道从接口处断裂,整根往下塌。 管道直径不到二十厘米,重量大概有二三十斤。它斜着砸下来,正好砸在冲过来的矮个子的右肩上。 矮个子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左歪。 江如是一步上前。 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然后她直起腰,左脚往前垫了半步,右手反握刀把,刀刃朝上,抵在了矮个子的喉咙上。 矮个子僵住了。 六秒。 从撒出硫化物到刀抵喉咙,一共六秒。 高个子还在通道里翻滚,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硫化物残渣的刺激至少还要持续五到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矮个子感受到了喉咙上冰冷的金属,一动不敢动。 江如是用极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废土语。发音不标准,但意思足够清楚。 "走。" 矮个子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扶起还在地上打滚的同伴,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江如是看着他们消失,把刀塞进了腰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稳。一点都没抖。 跟以前给自己做无麻醉腰椎穿刺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重新把锁链残片缠回左手腕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 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底部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某种废弃的设备间。 设备间的角落里,有一台终端。 比中间商仓库里那台更小,更旧。屏幕上有一道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纹,外壳上的灰比仓库那台还要厚。 江如是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碰了屏幕。 屏幕闪了一下。 绿色字符。 跟上一次一模一样的乱码结构,末尾带着那个残缺的骷髅头水印。 老四的面包屑。 但这次弹出的信息不一样。 没有坐标。没有方向箭头。 屏幕正中央只有三个字符。 180s。 江如是盯着这三个字符看了五秒。 她的瞳孔在缺角的镜片后面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百八十秒。 三分钟。 那是老四脑机接口的神经元极限负载时间。在方舟实验室里,她亲手测试过这个数据。 老四在地球上的时候,每次连接脑机接口作业系统的窗口就只有三分钟。超过三分钟,神经元会开始不可逆损伤,七窍流血。 穿越的时候老四已经过载到了极限。她居然还能操作。 但每次只有三分钟。 老四是在告诉她,我的接口还能用,但我每次只有一百八十秒的窗口。 这意味着老四不是自由的。 如果她自由,她不会只留面包屑。她会直接黑入城市的通讯系统找到所有人。 她被困住了。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每次短暂的三分钟窗口里,拼命地在底层网络上多留一个面包屑。 江如是站在终端前,手按在胸口。 同心剂的共振回来了。 江巡的心跳比刚才更近了。 近了很多。 方向偏上。不是十几公里外的遥远感了,而是真实可触的,就在头顶几百米的某个地方。 她关掉了终端。 然后她转身,加快了脚步。 赤脚踩在格栅上的声音从缓步变成了小跑,金属和皮肤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空旷的设备间里回荡。 第295章 她蹲下来把指腹按在他手腕的桡 赤脚踩在格栅上的啪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二级黑市的角落里,江巡靠着承重柱啃完了大姐掰给他的那块硬饼。 硬饼的味道说不上来,像是某种根茎磨成粉压制而成的,嚼起来又干又涩,得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才能咽下去。 江莫离坐在他左边,右腿伸着,左手握着子母剪放在膝盖上。右腰上别着短管武器。 壮汉借来的两个临时打手在外围蹲着,一人抱着一根棍子,目光警惕地扫着周围。 大姐去谈一笔新的滤芯生意了。走之前交代了一句"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 通道里的嘈杂声一直没停过。金属敲击,叫骂,偶尔有一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动物嚎叫。 在这种噪音里,脚步声本来是不起眼的。 但江巡听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听力有多好。是因为那个脚步声的节奏不对。 黑市里所有人的脚步都是沉重的丶拖沓的丶带有防备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但那个脚步声很轻,很快,频率均匀,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 有人在跑。 而且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跑。 江莫离也听到了。她的虎牙咬紧了,子母剪被翻转了一下,刃口朝外。 两个打手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角落外侧的通道拐弯处,出现了一个人。 很瘦。 白大褂被污水泡过又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赤脚,脚底板磨得发红。 脸上戴着一副发黄的丶缺了一个角的金属框架眼镜。 头发被汗和酸雨雾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耳后。 左手腕上缠着一截不到半米长的钛合金锁链残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如是。 她站在通道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缺角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靠在承重柱上的江巡。 两个打手拦在前面,抬起了手里的棍子。 江如是没有看他们。 她绕过了左边那个打手,像他不存在一样。 打手下意识想伸手拦,江莫离从地上抬起子母剪,冲他摇了一下头。 打手的手缩了回去。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 她蹲下来。 左手伸出来,指腹按在了江巡右手腕的桡动脉上。 一。 二。 三。 四。 心跳沉稳,有力,频率偏快但规律。 跟穿越前最后一刻她在失重中按住这只手腕时记下的数据相比,频率快了3次每分钟,收缩力度弱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节律完整,没有早搏,没有代偿。 活着。 结结实实地活着。 江如是数完了第四下心跳,手指没有松开。 她低着头,镜片挡住了眼睛。 呼吸很轻,但肩膀在抖。 大概过了三四秒。 她松开了手。 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包在破布里的东西,放在江巡手边。 "后背的伤。外敷。十二小时换一次。"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医嘱。 好像她没有在废土底层独自走了几十个小时,没有赤着脚穿过酸雨通道,没有六秒钟放倒两个劫匪,没有在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合成了一管消炎膏。 好像她只是在方舟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台前,像往常一样把配好的药推到他面前。 江巡看着面前蹲着的女人。 他伸出左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很短的一下。指腹从发顶滑到耳后,就收了回来。 江如是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抬头。 三秒之后,她站起来,转向了旁边的江莫离。 "腿。" 江莫离看了她一眼,把右腿伸了过来。 江如是蹲下来,解开江莫离右腿上缠着的布条。 灰黑色纹路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从膝盖以下一直蔓延到大腿外侧,像蛛网一样嵌在皮肤底层。纹路在缓慢蠕动,肉眼可见的速度,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皮下穿行。 江如是凑近到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纹路的边缘。 硬的。不是皮肤组织。是矿化结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树脂小瓶,拧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矿物质涩味。铁锈味。极淡的腐甜。 跟江莫离腿上的纹路是同源的。 江如是盖上瓶盖,又低头看了看纹路的蔓延范围。从膝盖下方到膝盖上方将近一手掌的距离,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你用了多少?"她问。 "一管的三分之二左右。"江莫离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在三姐面前暴露这种"拿不明物质往自己身上抹"的行为,她心里多少有点虚。 江如是没有接话。 她用缺角的镜片下方那只眼睛,盯着纹路的蔓延前沿看了大概五秒。 "纹路蔓延速度和用量成正比。"她说,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读实验报告,"但肌腱修复也和用量成正比。" 她重新把布条缠上去。 "你用的量刚好卡在临界线上。再多一点,纹路会失控。再少一点,腿好不了。" 江莫离愣了一下。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如是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转向了江巡。 "右臂。" 江巡沉默了一秒,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伸了过去。 江如是解开了最外层的布条。解了大概三四圈之后,灰黑色的晶壳露了出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晶壳的表面比之前更光滑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粗糙的结晶质感,而是变得更薄丶更贴合,像是被打磨过一样紧紧包裹着钛合金骨骼的表面。 江如是用食指的指甲轻轻叩了一下晶壳。 声音很短,很脆。 然后她把耳朵凑近晶壳表面,听了两秒。 回声。 她听到了晶壳和钛合金骨骼之间的回声。 不是两层分离结构之间的空腔回声。 是一体化结构的内部传导声。 就像叩一根完整的骨头,声音从一端传到另一端,中间没有任何断层。 江如是直起腰。 缺角的镜片后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是寄生。"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念医嘱时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丶压不住的兴奋。 "是接骨。" 江莫离没听懂。 江巡听懂了。他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晶壳在用自己的晶格结构,沿着钛合金右臂的金属基质进行定向生长。"江如是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手指在晶壳表面来回滑动,"它不是在吃你的手臂。它在把你的义肢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她抬头看着江巡。 "方舟实验室给你做钛合金骨髓融合手术的时候,我观察过你骨骼的金属晶格。那种晶格的几何结构,跟这个晶壳内部的晶格结构是镜像对称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暗绿色黏稠物。 "这不是普通的有机物。这是一种活体矿物。它能识别金属基质的晶格方向,然后用镜像对称的方式在金属表面生长。" 她把暗绿色黏稠物的瓶子放在晶壳旁边。 "同源。" "接骨。" "不是寄生。是共生。" 江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晶壳薄了。贴合了。延迟从半秒缩短到了零点二秒左右。 它不是在侵蚀他的义肢。 它在把义肢变成他的骨头。 江如是重新把布条缠了回去。动作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得很紧,但又留出了足够晶壳"呼吸"的空隙。 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江巡手腕的桡动脉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松开了。 "消炎膏,今晚就涂。" 她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江莫离看了看她赤着的脚,又看了看她脚底板上被磨出来的血痕。 "老三,你的脚。" "不影响。"江如是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的目光扫过承重柱旁边的那块硬饼残渣,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了。 然后她靠着墙坐了下来。 坐在了江巡的右边。 江莫离坐在江巡左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江巡身上相遇了。 撞了一下。 又各自移开。 江如是闭上眼,右手按在胸口上。 同心剂的共振里,第三道心跳还在。 极远。极弱。 跳两下,停三秒,再跳一下。 老四还活着。 但快不行了。 第296章 穿越到废土以来第一次 跳两下,停三秒,再跳一下。 江如是睁开眼。 大姐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肉和一壶水。是她在二级黑市里新换来的补给。 大姐看到了坐在江巡右边的江如是。 她的脚步停了不到一秒。 "回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如是点了一下头。 大姐没有多余的话。她把布包放在地上,在江巡对面的金属墙根坐了下来。 四个人。 一个靠在承重柱上。两个分坐左右。一个背靠墙根。 大姐从内兜里掏出那块破旧平板,放在地面中间。屏幕亮起,悬赏令的全息投影在昏暗的角落里浮了起来。 "情报。"大姐看向江如是,"你先。" 江如是开口了。 她说了三件事。 第一,暗绿色黏稠物。它是一种活体矿物,内部有严密的几何结构晶格排列,与钛合金金属晶格呈镜像对称。能在金属基质上进行共生性生长。 第二,底层废弃终端上老四留下的面包屑。一组废土数字坐标加一个方向箭头,指向第十三区外围偏上层。 第三,"180s"。老四脑机接口的极限窗口。每次操作只有三分钟。 江如是说完这三件事后,从地上捡起一截碎铁片,在旁边的金属板上划了几道痕迹。 "老四留的坐标指向上层。"她用铁片点了一下上方。 大姐拿起平板,调出悬赏令底部的加密坐标。 "第一段明文坐标指向下层。"她看向江巡。 江巡从承重柱上直起腰。 他接过碎铁片,在江如是画的痕迹旁边又划了几道。 两组坐标。 一组指向十三区内侧偏上层。 一组指向十三区内侧偏下层。 两个点之间,上下错开了至少两到三个层级的垂直距离。 江巡闭着眼,在脑子里把两组坐标的水平分量叠合在一起。 重合了。 水平方向上,两个坐标几乎指向同一个区域。 只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中间那个夹层,就是汇合点。 江巡在金属板上画了一个横线,在横线正中间画了一个圈。 "十三区内侧向下第三层。" 他把碎铁片放下,看向大姐。 "那个区域在城市的结构图上,应该有一个名字。" 大姐沉默了两秒。 她在城里混了不到两天,但她已经从黑市的各种交易和闲言碎语中拼出了这座城市的基本结构。 "矿脉通道。"大姐说。 江如是的目光动了一下。 "暗绿色黏稠物的开采来源地。"她接了一句。 角落里安静了几秒。 大姐把平板关了,塞回内兜。 "老四为什么在矿脉通道?" 没有人回答。 江如是开口了。 "一百八十秒。每次只有三分钟的操作窗口。如果她是自由的,她不会只留面包屑。" 大姐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她不是自由身。" "被困住了。"江莫离把子母剪在手里转了一下。 江巡没有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个画在金属板上的圆圈。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悬赏令的发布者,和困住她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大姐的目光锐利起来。 "发悬赏令是为了把你引过去?" 江巡没有否认。 "我的身体数据精确到毫米。右臂比左臂粗一圈。这不是远距离观测能得到的数据。"他说,"发布悬赏的人近距离接触过我,或者接触过跟我身体数据相关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老四的脑机接口里,有我所有的生物信息。" 角落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度。 "陷阱。"大姐给出了结论。 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矿脉通道是老四被困的地方。悬赏令是鱼饵。你是鱼。" 她看着江巡。 "去了就是往嘴里钻。" 江巡看着大姐。 然后他撑着承重柱,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右臂被布条闷住的晶壳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嗡鸣。 像是回应。 "去。" 一个字。 大姐没有说话。她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恢复了敲击的节奏。 江莫离把子母剪插回腰间,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微微拖了一下,但稳住了。 "我跟。" 江如是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推了推缺角的眼镜,手腕上的锁链残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需要看到老四的脑机接口才能确认她的神经损伤程度。" 大姐看了三个人一圈。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走。今晚做准备。"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矿脉通道需要通行费和向导。通行费我来搞定。向导,壮汉那边可能有路子。" 她弯腰把地上的干肉和水壶收进布包,转身朝外面走去。 "吃东西。补觉。把消炎膏涂上。"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里。 角落里只剩下三个人。 江莫离第一个走到江巡面前,从地上捡起那块包在破布里的消炎膏。 "转过去。" 江巡转过身,背对着她。 江莫离撩起他后背烂得不像样的战术服布条。从左肩胛骨到腰线那道最长的伤口,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硬痂,痂的边缘发红发肿,还在渗液。 她掰开破布,用指腹挖了一点暗黄色的膏剂,小心地抹在了伤口上。 膏剂碰到发炎的皮肤,江巡的背部肌肉收缩了一下。 疼。 但他没出声。 江莫离一道一道地抹,从最大的到最小的,一共七道伤口。 抹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后腰的皮肤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了手。 江如是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动。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江莫离的手指在江巡背上移动。每一道伤口的位置丶深度丶愈合程度,她全部记下了。 江巡放下战术服的布条。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靠着承重柱,准备坐下来。 就在他要坐下去的那一瞬间。 右耳后面。 烫了一下。 就一下。 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尖扎了上去,又立刻拔掉了。 极短。极烈。 江巡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向了右耳后面那枚微凸的十字星伤疤。 指腹碰到伤疤表面的时候,温度已经在消退了。但那一瞬间的灼热感是真实的。 从穿越到废土以来,这道伤疤一直是冷的。 垃圾山上冷的。酸雨里冷的。发烧到说胡话的时候也是冷的。 大姐扣上荆棘项圈的时候,她的指腹扫过伤疤,冷的。 城墙外面杀拾荒者的时候,冷的。 管道里勒住猎人脖子的时候,冷的。 每一次他下意识去摸,每一次都是冷的。 但刚才。 烫了。 同一秒。 右臂上被布条死死包裹的晶壳,再次变薄了一丝。 那种变化极其微小,小到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但包裹在外面的布条确实松了一点点,原本绷得死紧的外层,多出了半根手指的余量。 江如是看到了。 她看到了江巡的左手抬向耳后的动作。 她看到了他手指碰到伤疤时那个不到零点一秒的僵硬。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了?"江莫离问。 江巡放下了手。 "没事。" 他靠着承重柱坐了下去,闭上眼睛。 江如是没有追问。 但她坐回江巡右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耳后那枚十字星伤疤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瞳孔没有动过。 像在记录数据。 第297章 买了一张往地狱去的通行证 像在记录数据。 江如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金属墙,右手按在胸口。 缺角的眼镜在昏暗灯光里反着一层浑浊的光。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胸口下面的手指每隔几秒会微微收紧一下。 在听心跳。 不是江巡的。 是更远的那一道。 跳两下,停三秒,再跳一下。 还在。 江莫离也没睡。她坐在江巡左边,左手搭在膝盖上的子母剪上,右腿伸直,布条下灰黑色纹路在安静蠕动。她的眼睛半睁着,虎牙咬着下唇内侧那个已经结了第六次痂的伤口,视线一直钉在角落入口的方向。 两个临时打手蹲在外面,偶尔传来一声低咳。 二级黑市的嘈杂声没停过。金属敲击,叫骂,某个地方有人在用粗糙的器具锯什么东西,发出让牙根发酸的尖锐噪音。 江巡靠着承重柱,闭着眼。 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但没有睡着。 右耳后那枚十字星伤疤的温度已经完全退了,跟周围的皮肤一样凉。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从来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是真的。 穿越以来第一次。 他没有再去摸它。 夜很长。废土的夜没有尽头的意思,头顶几十层金属结构挡死了所有天光,分辨白天和黑夜的唯一方式是挂在墙上的灯串,有人会在"早上"把它们拧亮一点。 灯串亮起来的时候,大姐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很好认。又轻又稳,频率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江莫离第一个睁眼。 江如是第二个。 江巡最后。 大姐从通道口走进来,兜帽压得很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 不是灰色平板那种粗糙的压铸件。这块要精细得多,边缘有打磨过的圆弧,正面刻着一串废土文字和一个被磨得发亮的符号,像是某种通行标记。 大姐把金属片拍在地上。 "黑牌。" 她蹲下来,声音很低。 "从二级黑市往下的第一层,灰色平板能买到路。第二层,白色平板能打通关节。第三层。" 她用指甲敲了敲地上的黑色金属片。 "只认这个。" 江莫离看了一眼。"多少钱?" "三十二片灰色平板。" 江莫离的眉头跳了一下。 大姐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说了一句。 "昨晚那单高级滤芯结了二十四片。加上手里原来的八片,再扣上黑牌和向导的费用,该花的都花了。" 她从工装外套内兜里掏出破旧平板,调出一张粗糙的结构示意图。图是她自己画的,线条极简,但层级关系一目了然。 "第十三区垂直结构一共七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也就是二级黑市。"她用指甲在图上划。"往下第一层是工业废水处理区,有人住但不多。再往下是矿脉通道的外围区域,也就是第三层。" 她的指甲停在第三层的位置。 "矿脉通道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整片区域。纵深至少有两三公里,内部结构复杂,岔路多。没有向导,进去等于送死。" 江巡看着那张图。"向导呢?" 大姐收起平板。 "跟我来。" 她站起来朝外走。三个人跟上去。两个打手自动归位,一前一后护着队伍。 大姐带着他们穿过二级黑市的三条巷道,拐进一个更窄更暗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用铁丝和废铁皮拼成的门,门后面是壮汉的地盘。 壮汉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个修好的滤芯和一堆杂物。看到大姐带人过来,他站了起来。 大姐跟壮汉用手势交流了大约两分钟。 壮汉的表情变了三次。 第一次是听到"矿脉通道"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第二次是大姐拍出黑牌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次是大姐在地上画了一个"人"的简笔画,旁边写了一个问号的时候。 壮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摊位后面的深处走去。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他拎着一个人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拽着。 那人的手腕被壮汉一只手攥住,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挣扎着往后缩。他很瘦,瘦到工装外套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脸颊凹下去两个坑,下巴上有一圈杂乱的胡茬。年纪不好判断,可能三十,也可能五十。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好判断。 恐惧。 不是那种被人拽着走的不情愿,也不是被迫干活的烦躁。 是纯粹的丶深入骨髓的丶已经浸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惧。 壮汉把他推到大姐面前,松了手。 那人立刻就想往后跑。 壮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说了一串废土语。语速很快,语气很重,像在威胁。 那人不跑了。 但他开始抖。 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手指。他的十根手指像筛糠一样抖着,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脏东西,看起来很久没洗过。 大姐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那人躲开了她的视线。 大姐没追。她从口袋里摸出两片灰色平板,放在地上,推到那人膝盖前面。 那人看着地上的平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姐又摸出两片,叠在上面。 四片。 那人的手指不抖了。 但脚还在抖。 大姐摸出第五片。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废土语,说了两三句。 壮汉翻译。翻译的方式是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然后摇了摇头,又画了一个骷髅的形状。 意思很明确。 下面死过很多人。他不想去。 大姐没有废话。 她把第六片灰色平板放上去的时候,同时拿出了那块黑牌。 黑色金属片上的符号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人看到黑牌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词。 壮汉没翻译,但从他的表情看,那个词不是什么好话。 大姐把黑牌收回去,六片灰色平板留在地上。 她站起来,从壮汉旁边拿了一壶水和半块饼,放在那人面前。 "吃。" 这个字她用废土语说的。发音不标准,但意思够清楚。 那人盯着食物看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还在抖的手,拿起了饼。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眼泪从他凹陷的眼窝里流了出来。 大姐转身走回江巡面前。 "向导搞定了。" 她的声音和刚才喂江巡吃退烧药时一样平静。 "他以前是矿脉通道的采矿工人。三年前通道出了事故,他从里面爬出来以后就再也没下去过。" 她顿了一下。 "他是那批工人里唯一一个活着爬出来的。" 江莫离看了那个还在角落里边吃边哭边抖的男人一眼。 "他这个状态,能带路?" 大姐的回答很简短。 "六片灰色平板能让一个快饿死的人干任何事。" 她把剩下的两片灰色平板收进口袋。 "现在手里还剩两片,加上黑牌。"她看了一圈四个人。"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底。" 江巡从承重柱上站起来。 站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一点。退烧药和消炎膏起了作用,后背的伤口不再渗液,体温也稳住了。但肌肉的衰退是实打实的,他站起来的时候左手还是撑了一下柱子。 "什么时候走?" 大姐看了一眼壮汉摊位上方挂着的那串灯。灯的亮度会随着时间变化,现在是最亮的时候,相当于地面世界的正午。 "两个小时后。" 她的视线扫过江巡被灰色布条包成断臂状的右手,又扫过江莫离腰间的短管武器和子母剪。 "两个小时够做准备。" 大姐说完,转身朝壮汉走去。 应该是去交代后续的摊位生意和利润分成的事。 角落里剩下三个人和一个缩在墙根抖着吃饼的向导。 江如是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江巡右边,缺角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从头到尾盯着那个向导。 不是在看他这个人。 是在看他抖的方式。 "他的肾上腺皮质功能紊乱。" 江如是的声音很轻,只有江巡和江莫离能听到。 "长期处于极度应激状态导致的。皮质醇分泌曲线完全失调。" 江莫离听不太懂。"所以呢?" "所以他不是装的。"江如是推了推眼镜。"他是真的怕到了病理性的程度。" 她顿了一下。 "矿脉通道里,到底有什么能把一个人吓成这样?" 没人回答。 角落里那个向导抱着水壶,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他的手还在抖。 第298章 手稳得像在做实验 两个打手坐在外围,低声用废土语交谈着什么,偶尔看一眼角落里的几个人,眼神说不上来是好奇还是警惕。 大姐去壮汉那边还没回来。 江如是从白大褂里侧的暗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白大褂的里衬原本就有三个暗兜,是方舟实验室标配的款式,用来放随身的小型试剂瓶和采样管。穿越的时候泡了污水也没破,兜口用纽扣系着,比外面的口袋严实得多。 一小瓶提纯的暗绿色黏稠物,放在左边。 包在破布里的消炎膏剩余部分,放在右边。 一小包油纸裹着的含硫化合物残渣,放在最远处。 然后是三个小玻璃瓶。一瓶深褐色液体,一瓶浅黄色粉末,一瓶无色透明液。 这三个瓶子是在黑医作坊工作十几个小时期间顺手截留的。每做一批提纯,她就会把多余的中间产物和基础原料分装一点,塞进暗袋。化学家的本能,见到高纯度的东西不收起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江莫离看着这一排东西,虎牙咬了咬嘴唇。 "老三,你要干什么?" 江如是没回答。她蹲在地上,用食指指甲挑开深褐色液体的瓶盖,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然后是浅黄色粉末。 最后是无色透明液。 她闭上眼,大概过了三四秒,睁开。 "二姐,把你的短管武器给我看一下。" 江莫离从腰间拔出短管武器递过去。 江如是没接枪。她只是看了一眼枪管,然后伸手拽了一下枪管下方缠着的一圈细铁丝。 "这根铁丝借我。" 江莫离把铁丝解下来给她。 江如是把铁丝弯成一个极小的u型勾,勾住了无色透明液瓶口的边缘。她用这个临时工具,从瓶子里精准地勾出大约零点三毫升的透明液体,滴进了深褐色液体的瓶子里。 液体混合的瞬间,颜色从深褐变成暗橙。 江如是把浅黄色粉末的瓶盖拧开,用指甲尖挑了一点,弹进暗橙色的液体里。 粉末溶解得很快。液体的颜色再次变化,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红色。 江莫离看了看那瓶灰红色液体,再看了看江如是的表情。 老三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后脊背发凉的那种。 "老三。"江莫离的声音压低了。"这是什么?" 江如是举起那个小瓶,对着灯串的光看了两秒。 "肾上腺素替代剂。"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的标题。 "成分是三种废土本地的植物硷和矿物盐,配比按照地球肾上腺素的分子骨架做了近似替代。" 她把瓶子放下来。 "注射后十分钟起效。心率会从静息状态直接拉到一百六以上,骨骼肌收缩力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痛觉阈值进一步升高。" 她顿了一下。 "持续时间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江莫离听出了她停顿里藏着的东西。"代价呢?" "药效结束后,全身横纹肌会进入急性溶解前期。"江如是的声音没有波动。"通俗地说,肌肉会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收缩能力。完全脱力。" "多久恢复?" "不确定。"江如是推了推缺角的眼镜。"在地球上用正规肾上腺素,有完善的术后支持方案,恢复期大约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用这个替代品,杂质高,副作用不可控。" 她看向江巡。 江巡一直没说话。他靠着承重柱,看着地上那个灰红色的小瓶子。 "还有呢。"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听出江如是没说完。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肾上腺素类物质会刺激全身的代谢速率。你右臂上的活体矿物晶壳,本质上也是一种活性代谢产物。"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 "药效期间,晶壳可能会二次活跃。变薄丶贴合丶甚至进一步融合的速度会加快。" "这是好事。"江莫离插了一句。 "前提是他能扛住融合过程中的负荷。"江如是的语气没有变化。"他现在是凡人体质。心脏丶肝脏丶肾脏的储备功能只有正常水平。往里面灌一管烈性兴奋剂,再加上活体矿物的代谢激增,等于同时给发动机灌两倍的油门。" "发动机炸不炸?" "理论上不会。"江如是说。"我算过剂量。卡在安全线以内。" "理论上。"江莫离重复了这三个字。 江如是没有接话。 角落里安静了几秒。 江巡伸出左手。 "给我。" 江如是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他的左手比穿越前瘦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新旧交叠的茧和被锁链毛刺扎过的细小伤口。 她没有立刻把瓶子递过去。 "这不是在方舟实验室。"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无菌操作台,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应急除颤设备。出了问题我只有两只手。" "够了。" 江巡的声音很平。 和三十次过载够用了的时候一样平。 江如是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从白大褂暗袋的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 一截极细的金属管。原本是黑医作坊里某种注射器具的拆卸零件,她在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间隙里顺手收了起来,用炉火烧过消毒,一头削尖打磨,尖端的角度极其精准,一看就是做过外科手术的手磨出来的。 "手臂给我。" 江巡伸出左臂。 江如是卷起他左臂残破的战术服袖子,露出前臂内侧。 皮肤很白。不是健康的那种白,是失血和营养不良之后的那种苍白。 肘窝处的静脉隐约可见,蓝绿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走着。 江如是用左手的拇指按在肘窝上方两厘米处,中指和食指分开压住两侧,让静脉充盈起来。 她右手拿着那截削尖的金属管,管子的另一头连着那瓶灰红色液体。 "会痛。" 她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扎了进去。 金属管刺穿皮肤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江如是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一层阻力的突破,和紧接着的管壁与静脉壁之间的贴合感。 回血了。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金属管的缝隙渗出一滴,滴在江巡的前臂上。 江如是缓慢地推送灰红色液体。 速度极慢。大概用了将近一分钟才把那个小瓶里不到两毫升的液体全部推完。 推到最后零点几毫升的时候,江巡的前臂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药物进入血液循环后的第一波刺激。 江如是拔出金属管,用一小块撕下来的布条压住针眼。 "十分钟后起效。" 她把用过的金属管和空瓶收起来,放进白大褂口袋。 然后她站在原地,手指按在江巡的桡动脉上,开始默数心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率从55次每分开始往上走。 68。 82。 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她的手指感觉到了搏动力度的变化。不是频率的变化,是每一次心肌收缩时打出来的血量更多了。 像一台怠速运转了太久的引擎,终于有人踩了一脚油门。 江巡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扩张幅度比刚才大了至少三分之一。 右臂布条底下,晶壳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 比之前所有的嗡鸣都低沉。像是金属管道里某个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流体刚刚开始通过。 江如是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下。 '开始了。' 她松开了手。 江莫离一直蹲在旁边看着。 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等江如是退开一步,江莫离才动。 她走到江巡面前。 江巡抬头看她。 江莫离蹲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江巡脖子上的荆棘项圈,项圈的边缘磕在喉结上方,哑光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不反光。 她伸出手,拨开项圈旁边一小块皮肤上贴着的脏布条。 露出来的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空白的皮肤。 不大。大概两三厘米见方。 刚好在项圈的边缘和锁骨之间。 江莫离低下头。 她的嘴唇贴上了那块皮肤。 然后咬了下去。 不是之前在他后颈留下的那种浅浅的丶没出血的印子。 这一次她用了力。虎牙的尖端刺破了表皮,陷进皮下组织,停住了。 江巡没有动。 也没出声。 江莫离咬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痕迹。 一个完整的牙印。 上面两个尖锐的虎牙眼最深,已经沁出了细小的血珠。 "战前盖章。" 江莫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她站起来,把子母剪从腰间抽出来翻转了一下,刃口朝外。 "走吧。" 江如是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江莫离留在江巡脖子上的牙印。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右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捏了一下那瓶暗绿色黏稠物的瓶盖。 捏得很紧。 指节发白的那种紧。 然后松开了。 大姐的脚步声从通道外面传了过来。 "走。" 第299章 升降梯往下掉了四十秒,向导在 大姐带了两个打手丶一个布包和一张手绘的粗糙路线图回来。 路线图画在一块废铁皮上,用烧焦的木棍划的线条。起点标在二级黑市的西南角落,终点是一个画了三道横线的符号,旁边标着一个向下的箭头。 "壮汉给的。"大姐把铁皮递给江巡。"他没去过第三层,但他有个供货商以前在矿脉通道的外围做过生意。这是那个供货商画的。" 她顿了一下。"供货商去年死了。" "怎么死的?"江莫离问。 "壮汉说不知道。" 大姐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她走到角落里那个还在墙根蜷着的向导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导抖了一下,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 他看到大姐手里的黑牌,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大姐把黑牌塞进自己内兜,转身对四个人说了一个字。 "走。" 队伍的阵型在路上自然形成了。 两个打手在最前面,端着短管枪械开路。向导跟在打手后面半步的位置,身体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前面两个人的影子里。大姐在向导身后,步伐稳定。江巡居中。江莫离在最后,右腰别着短管武器,左手握着子母剪,右腿的微跛在行进中几乎看不出来了。 江如是走在江巡右侧,赤脚踩在格栅上的声音比所有人都轻。 肾上腺素替代剂已经完全起效了。 江巡的步伐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稳。 之前每走二十分钟就要靠墙喘的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化学药物硬生生拽起来的丶带着点过热味道的精力充沛。 心率稳定在148次每分。 江如是一直在默数。 她的手指每隔五分钟就会搭上江巡的左手腕碰一下桡动脉,数四拍,然后松开。 每一次都是148。 比她预估的上限低了一截。 '晶壳在帮他分担代谢负荷。' 江如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那瓶暗绿色黏稠物。 队伍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通道越来越窄,灯串越来越少。空气里的味道从黑市的混合臭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丶潮湿的金属锈味。 脚下的格栅变成了实心的金属板,表面有被重型设备碾过的凹槽。 向导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 前方是一个洞。 不是通道,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洞。直径大约三米,边缘用粗壮的工字钢焊死了一圈护栏。护栏锈蚀严重,有两根已经断了,斜插在空气里像两根弯曲的手指。 洞的正中间,悬着一部升降梯。 说是升降梯,其实就是一个用角钢焊成的笼子,底板是两层厚铁皮,四面用锈蚀的铁丝网围住,顶部有一个吊臂连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缆。钢缆往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 升降梯的操作面板只剩下两个按钮。一个绿的,一个红的。绿的表面被按得发亮,红的上面全是锈。 向导站在升降梯门口,没有动。 他的嘴唇在抖。 大姐走过去,亮出黑牌。 洞口旁边有一个小隔间,里面坐着一个瘦高的看守。看守看了一眼黑牌,又看了一眼这一群人的配置,没说话,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升降梯发出一声像老人咳嗽一样的金属呻吟,轻微晃了一下。 "都上去。"大姐说。 两个打手先上。升降梯在他们的重量下微微下沉了两厘米,钢缆发出绷紧的声音。 向导被大姐推了一把,踉跄着走进去,立刻缩到了笼子的角落。 江巡走进去的时候,右臂布条底下的晶壳又嗡了一声。 比之前更低。更沉。 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 不是来自江巡体内的回应。 是来自下面。 江如是跟着走进来,她的赤脚踩在冰冷的铁皮底板上,脚趾因为温差收缩了一下。 江莫离最后上来,一只手扶着铁丝网,另一只手握着子母剪。 大姐按下了绿色按钮。 升降梯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下降。 速度比预期的快。不是那种平缓的匀速下降,而是带着一种失控的丶让胃往上顶的坠落感。钢缆在头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笼子四面的铁丝网被气流吹得哗哗响。 洞壁从眼前掠过。 起初是焊接粗糙的金属板,表面有编号和箭头标记。 然后金属板变成了裸露的岩壁。灰色的,带着被切割过的平整痕迹。 再往下,岩壁上开始出现东西。 一点一点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岩石的裂缝里。 江如是凑近铁丝网,眯着眼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暗绿色。 岩壁裂缝里嵌着的是暗绿色的物质。 跟她口袋里那个树脂小瓶里装的一模一样的暗绿色。 但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小瓶里是几毫升。 岩壁上是一条一条的矿脉。 从细如发丝到粗如手指,密密麻麻地嵌在灰色岩石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系统。 它们在发光。 极淡的暗绿色光芒,像萤火虫落在石头上。在升降梯下坠的气流中,那些光芒微微闪烁着,像是在呼吸。 江巡的右臂布条底下,晶壳炸了。 不是碎裂。 是共鸣。 一声从布条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嗡鸣,频率高到让铁丝网都跟着振了一下。 江莫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伸出左手,按住了江巡的右肩。 不是安慰的按。是压制的按。手掌死死摁着,防止他的手臂做出什么不可控的动作。 江巡的牙关咬紧了。 他能感觉到。 布条底下的晶壳在变。不是往外蔓延,是往内贴合。每一丝晶体壳的纤维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晶格方向,试图和钛合金骨骼的晶格完全同步。 镜像对称。 共生生长。 但速度太快了。 比在山顶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因为它的母矿就在下面。 江如是抓住了江巡的左手腕。 148。155。163。 心率在飙升。 "稳住。" 她的声音很轻。 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按在江巡腕上的指腹没有抖过一下。 升降梯还在下坠。 岩壁上的暗绿色矿脉越来越密,越来越粗。光芒越来越亮。 到了最后几秒,整个洞壁都变成了暗绿色的发光体。 向导在角落里弯腰吐了。 升降梯猛地一顿。 钢缆绷紧了,发出一声金属撕裂般的尖叫。 然后停了。 到底了。 大姐推开铁丝网的门。 门外面是一条宽约四米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丶天花板丶地面,全部由灰色岩石和暗绿色矿脉交织而成。 矿脉的光芒在这里不再微弱。 它们在脉动。 以一种极慢的丶规律的频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江巡从升降梯里走出来。 右臂布条底下的嗡鸣终于降了下来,从高频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丶低沉的颤动。 不再是躁动。 是融入。 像一滴水回到了它的河流。 他站在矿脉通道的入口,被布条包裹的右臂垂在身侧。 布条松了。 比出发前松了不止半根手指的余量。 晶壳在药剂和矿脉环境的双重刺激下,又薄了一层。 第300章 向导踩中了第三块地砖,然后他 通道里的空气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度的区别。温度其实差不多,都是阴冷。 是湿度。 矿脉通道里的空气潮湿得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肺腔。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极细的水雾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涩味钻进鼻腔。 涩味。 跟那瓶暗绿色黏稠物打开时的味道一样。 矿物质的涩。 江如是在走出升降梯的第一步就捂住了口鼻。不是嫌臭。是在用鼻腔分析这种气味里的成分。 三秒后她松开手。 "空气里有微量的活体矿物粉尘。"她的声音很轻。"浓度不高,短期吸入不致命。但长期暴露会对肺泡组织造成矿化侵蚀。" "说人话。"江莫离走在最后,子母剪翻转了一下。 "别在这儿待太久。" 大姐站在队伍的中段,兜帽压到了眉毛下面。她的视线扫过通道两侧的暗绿色矿脉,表情没有变化,但右手食指在腿侧的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向导,走前面。" 向导没有动。 他蹲在升降梯门口,双手抱着头,身体蜷成一个球。 大姐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两片灰色平板,在向导眼前晃了一下。 向导的目光追着那两片灰色平板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但站起来了。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紧贴着两个打手的背后。 通道只有一条。 宽约四米,高约三米。地面是被打磨平整的灰色岩石,表面有被重型采矿设备碾过的车辙痕迹。墙壁上的暗绿色矿脉粗细不一,最粗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发出的光能照亮两米内的地面。 不需要灯。 矿脉本身就是灯。 向导在前面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右两条岔道。 左边的通道更宽,矿脉更密集,光线更亮。 右边的通道窄一些,矿脉稀疏,光线暗淡。 向导毫不犹豫地往右拐。 大姐叫住了他。"为什么不走左边?" 向导回头看了大姐一眼。他的嘴动了几下,说了一串废土语,语速极快,中间夹着好几个江如是听不懂的词。 但有一个词她听懂了。 一个发音像是"清扫"或者"扫净"的词。 向导说完之后用手在喉咙前面比划了一下。 横着比的。 大姐看了江巡一眼。 江巡点了一下头。 走右边。 右边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变得更窄了。宽度从四米缩到不到三米。天花板上的矿脉几乎已经消失,只剩下岩壁两侧零星的几条细脉在提供微弱的光。 向导的步伐越来越慢。 他走三步停一下,走三步再停一下。每次停的时候都会低头看地面,有时候还会蹲下来用手摸一下地砖的接缝。 "他在找什么?"江莫离低声问。 "陷阱。"大姐的回答很简短。 向导在第三个拐弯处停住了。 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一下地面的一块砖。 那块砖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灰色,同样的打磨痕迹,同样的车辙凹痕。 但向导盯着它看了至少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那块砖,踩在了它右边的另一块砖上。 安全。 他回头,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跟着他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偏。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跟着向导的脚步前进。 两个打手走得很稳。大姐走得更稳。江巡的步伐在药剂的作用下没有任何失误,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向导踩过的位置上。江莫离因为右腿的问题,偶尔会偏半寸,但每次都被江如是从旁边伸手扶正。 通道又走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一扇嵌在岩壁里的金属门。材质跟这个废土世界里其他任何金属都不一样。不锈蚀,不氧化,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丶带着哑光质感的涂层。 门上没有把手。 没有锁孔。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丶凹进去的触摸面板。面板的边缘有极细的金属镶嵌线,在矿脉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向导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停下了。 他的全身都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慢性的丶持续的抖。 是突然加剧的丶痉挛一样的抖。 他转身就想往回跑。 大姐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向导的嘴里喷出一连串的废土语,声音尖锐,几乎是在喊叫。 江如是听懂了几个关键词。 "死。" "全部。" "不要碰。" 大姐没有松手。 "告诉他,到这里就行了。"大姐看向江巡。"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江巡看着那扇门。 门的材质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昆仑秦岭总部的核心实验室。 同样的涂层。同样的无尘感。同样的,来自另一个技术层级的冷漠。 他正要开口说话。 向导挣脱了大姐的手。 不是往回跑。 是往前踉跄了两步。 因为挣脱的时候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脚落在了他自己没有试探过的一块地砖上。 地砖塌了。 不是物理塌陷。 是那块砖凹陷了不到一厘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然后,金属门右侧的岩壁里,一个直径不到五厘米的圆孔亮了。 不是矿脉的暗绿色光。 是白色的光。 冷白色。 高亮度。 像手术室里无影灯的那种白。 向导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地砖。 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零点几秒内全部褪尽。 白光从圆孔里射出来的速度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 不是雷射。 是某种密集的高速弹幕。 极细的金属针,像暴雨一样从圆孔里喷射而出,覆盖面大约两米乘两米的矩形区域。 向导正好站在那个矩形的正中间。 金属针穿透他身体的声音不像枪声。 像下雨。 密集的丶均匀的丶不带任何感情的"噗噗噗噗"声。 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圆孔暗了。 向导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又过了大概半秒。 他的膝盖弯了。 然后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袋,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工装外套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 每个孔洞的直径不超过两毫米。 但数量太多了。 几百个。 从胸口到腹部到大腿,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血从孔洞里渗出来,先是一点一点的,然后连成片。 向导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但已经没有光了。 通道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两个打手同时举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已经暗掉的圆孔。 江莫离把江巡往后拽了一步,右手已经拔出了短管武器。 大姐是唯一没有动的人。 她蹲了下来。 不是蹲在向导身边。是蹲在地上,看着向导身体旁边溅出来的几根金属针。 她捡起一根。 针很细,大约三四厘米长,尾部有一个极小的丶不规则的凹槽。 大姐把针举到矿脉的光下面看了两秒。 "不是杀伤弹。" 她的声音很平。 "这是麻醉针。密度和覆盖面积按照活体捕获的标准设计。正常情况下不致死。" 她把针扔在地上。 "他死是因为数量太多。触发机制没有区分目标体重和体质。或者说,这个机炮的参数不是按照他这种人设定的。" 她抬头看向江巡。 "是按照你设定的。" 角落里安静了一秒。 江莫离的虎牙咬紧了。 她没有废话。 右手举起短管武器,对准了圆孔的位置。 圆孔里面有一个微微反光的探头。 在昏暗的矿脉光芒里,那个探头的镜面还在缓慢地转动。 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江莫离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通道里炸开。 短管武器的后坐力让她的手腕往上弹了一下,右腿因为受力不均往后滑了半步。 但子弹的落点极准。 探头炸开了。 碎片飞溅,有两块金属碎渣弹到了对面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圆孔里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然后彻底暗了。 江莫离吹了吹枪口。 没有吹掉什么,枪口的烟本来就很淡。 但这个动作让她的手不那么抖了。 "还剩三发。" 她把枪插回腰间。 大姐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向导的尸体。 然后她从向导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六片灰色平板。 "用不上了。" 她把平板收进自己口袋。 江巡走到被炸掉的圆孔旁边。 他蹲下来,看着圆孔内部裸露出来的机械结构。 齿轮。线路。微型伺服电机。电磁线圈。 他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站起来。 "这不是废土的技术。" 他的声音很轻。 大姐看着他。 "旧世界的?" 江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左手又一次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 这一次没有发烫。 但他摸到伤疤的边缘时,指腹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温热。 不是灼烫。 是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疤的深处,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苏醒。 "走。" 他放下手。 大姐看着金属门上那个凹进去的触摸面板。 "门怎么开?" 江巡走到门前。 他没有碰触摸面板。 他伸出被布条包裹的右臂,放在门的表面。 布条底下的晶壳发出了一声嗡鸣。 门没有反应。 江巡收回手。 "不是这里。"他说。"这扇门是外围防线,不是目标。" 他看向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向导死了。路线图到这里就断了。 但江如是没有站在原地。 她走到通道的岔口处,闭上眼,右手按在胸口。 同心剂的共振。 三十秒。 她睁开眼。 "左边。" 她的声音很确定。 "老四的心跳在左边。比刚才又弱了一点。" 第301章 他撕开右臂布条的那一秒, 江如是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迈步了。 赤脚踩在矿脉通道的岩石地面上,脚底的血痕被粗糙的石面磨得更深,她没有低头看。 左边的通道比右边宽。 也比右边危险。 江如是走在前面,闭着眼,右手按在胸口,靠同心剂的共振导航。 她的步伐不快。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两三秒,微微偏一下头,像在调整信号接收的角度。 "直走。" "左拐。" "再直走。" 她的声音极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后面跟着的五个人没有一个质疑她的判断。 两个打手在队伍两侧,枪口对着通道的阴影。大姐在中间,步伐和江如是完全同步。江莫离在江巡右侧,左手握着子母剪,右手搭在短管武器上。 江巡走在中段偏后的位置。 药剂完全起效后的状态跟十分钟前又不一样了。 心率稳定在152次每分。肌肉收缩力确实提升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双腿的力量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截,步伐更稳,呼吸更深。 但布条底下的右臂在不安分。 晶壳的嗡鸣一直没停。 从进入矿脉通道的那一刻起,那种低频的丶持续的共振就没有断过。像是晶壳在跟周围岩壁上的暗绿色矿脉进行某种交流。 而且在变强。 每深入一段,嗡鸣就响一点。布条就松一点。晶壳就薄一点。 贴合得更紧。 延迟在缩短。 江巡试着在布条里动了一下右手的食指。 动了。 比在二级黑市的时候灵活得多。 中指。 也能动。 无名指和小指还有些迟钝,但已经不是完全失去控制的状态了。 他没有把这个变化告诉任何人。 队伍在矿脉通道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江如是停了。 "前面有人。" 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用同心剂判断的。 是鼻子。 前方大约三四十米的通道里,有一股极淡的机油味。 不是废土常见的那种劣质润滑油的味道。是精密机械关节处才会用到的合成润滑油,气味更轻,挥发性更强。 机械义体。 江莫离也闻到了。她的虎牙咬紧了下唇,子母剪在手里无声地翻了一个面。 大姐举起右手,两个打手停下来,枪口同时指向前方通道的阴影区域。 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阴影里动了。 不是一个人。 是四个。 从通道两侧的凹坑和管道缝隙里同时站起来的四个人影。 他们穿着比拾荒者精良得多的装备,深色工装外套,腿上绑着金属护板,脸上蒙着面罩。 四个人里有三个的手臂或腿部有明显的机械改装痕迹。不是垃圾山上那种用废铜烂铁焊的粗糙义体,是有明显工业标准的改装件,关节处打磨光滑,活动时发出极轻的机械咔嗒声。 悬赏猎人。 比城墙上面的那些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领头的那个最壮,右臂从肘关节往下全部是金属,手指的末端磨成了刃状。他的左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设备屏幕上闪着一个跟悬赏令上一模一样的模糊人形轮廓。 他们是跟着悬赏令的信号来的。 领头的壮汉看了一圈这支队伍。 他的目光在江巡被灰色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了一个词。 "目标。" 壮汉身后的三个人开始散开。 两个往左,一个往右。经典的半包围阵型。左边两个里有一个右腿是全金属义体,跑动的时候地面会被踩出轻微的震动。右边那个两条手臂都是改装件,手指之间夹着一把金属飞刀。 两个打手举枪。 大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开枪。" 打手愣了一下。 "子弹不够。"大姐的解释极简。"通道里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她看向江巡。 江巡已经在动了。 他的左手抬起来,扯住了右臂外层布条的一个结头。 "二姐。" 江莫离看着他。 "帮我挡十秒。" 江莫离没有犹豫。 她朝前迈了一步,把自己挡在了江巡和四个猎人之间。 子母剪翻转,刃口朝外。 右腰上的短管武器她没有拔。 子弹太少。 十秒。 领头壮汉看到这个瘦小的丶右腿微跛的女人挡在目标前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抬起了右臂。金属手指在空气中张开,五根刃状指尖反射着矿脉的绿光。 他朝江莫离走过来。 第一步。 江莫离没动。 第二步。 还是没动。 第三步。 壮汉的金属右臂挥了出来。 五根刃指横扫,目标是江莫离的脖子。 江莫离蹲了。 动作极快。左腿弯曲,右腿侧滑,整个人像一根弹簧被压到最低点。壮汉的金属手臂从她头顶两厘米的位置划过,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机油的味道。 江莫离左手从下往上撩。 子母剪的刃口划过壮汉右臂金属关节处的缝隙。 火星飞溅。 没有切断。 金属太厚。子母剪的刃口只在关节处留下了一道白印。 但壮汉的步伐因为这一击停顿了零点几秒。 够了。 江巡撕开了布条。 他的左手攥住布条的结头,手臂的肌肉在药剂的刺激下暴起一条青筋,猛地往外一扯。 死结崩断了。 同一瞬间,布条底下的晶壳像是等了太久一样猛地膨胀了一下又极速收缩,紧绷的布料从内侧被寸寸撑裂,灰色的碎条从他右臂上纷纷剥落,掉了一地。 晶壳暴露在矿脉通道的空气中。 暗绿色的矿脉光芒照在晶壳表面。 晶壳回应了。 一声嗡鸣。 从江巡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背丶手腕丶前臂丶上臂,一直传到肩膀以下三四厘米的那条蔓延边界。 不是以前那种粗糙的丶带着杂质感的嗡鸣。 是纯粹的丶金属与活体矿物完美同步的共振。 晶壳在矿脉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变化。 表面变得更薄。更光滑。更贴合。 贴合到像是直接长在钛合金骨骼上一样。 像是皮肤。 金属的皮肤。 延迟? 零点一秒。 不到。 江巡右手的五根手指同时动了。 每一根都精确到毫米地张开丶收拢。 领头壮汉看到了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臂。 他看到了灰黑色的晶壳在暗绿色的光里发出微弱的同频脉动。 他看到了晶壳下面钛合金骨骼的轮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跑。 他没来得及跑。 江巡已经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就是一步。 从江莫离身后到壮汉面前,只用了一步。 距离大约两米。 一步。 壮汉的金属右臂再次挥出来。这次是直刺,五根刃指并拢成矛尖,对准江巡的胸口。 江巡的钛合金右手抓住了那只金属手。 五根刃指被他的手掌包住。 然后他攥紧了。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通道里炸开。 不是断裂。 是碾压。 壮汉的金属右手在江巡的钛合金手掌里像锡纸一样被捏变形。五根刃指弯折丶扭曲丶叠压在一起,发出连续的"嘎吱嘎吱"声。 壮汉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 他的金属手臂虽然是义体,但连接处的神经末梢还在。痛觉沿着接口传回大脑,让他的整张脸扭曲了。 江巡没有松手。 他的右手继续发力,沿着壮汉的前臂往下碾。金属外壳在晶壳增强的钛合金手指下像是纸糊的,关节丶线路丶伺服电机被一一碾碎,碎片从缝隙里挤出来掉在地上。 壮汉的右臂在肘关节处被生生折断。 金属碎片和火花溅了江巡一脸。 他松了手。 壮汉捂着断臂残端往后踉跄了三步,撞在了墙上,顺着墙滑了下去。 从抓住到折断,四秒。 剩下的三个猎人看到了。 全金属右腿的那个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金属腿踩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从"咔咔"变成了"砰砰",是在全力冲刺。 双臂改装的那个扔掉了手里的飞刀,也跑了。 最后一个反应最慢。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也跑了。 但那一秒的犹豫让他付出了代价。 江巡追上了他。 不是跑。 是两步。 江巡的钛合金右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像拎一条鱼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往通道右侧的岩壁上摔。 人撞在岩壁上的声音很闷。 暗绿色的矿脉被撞碎了两条,碎屑簌簌往下掉。 那个猎人软在地上,没动了。 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江巡站在原地。 呼吸急促。 但不是之前那种虚弱到喘不上气的急促。 是战斗后正常的心率飙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晶壳完好无损。刚才碾碎金属义体时承受的冲击,全部被晶壳吸收了。 没有碎裂。 没有裂纹。 甚至没有嗡鸣频率的变化。 这只手臂在矿脉通道里,比在外面强了不止一倍。 然后代价来了。 江巡咳了一声。 不是乾咳。 是带着液体的咳。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 他的左臂开始痉挛。 不是右臂。是左臂。 药剂的副作用和高强度爆发的双重负荷,集中在了没有晶壳保护的左半边身体上。 左手的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蜷曲,指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前臂的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江巡靠在岩壁上。 用右臂撑着身体。 左臂垂在身侧,抖得像筛糠。 江莫离第一个冲过来。 她没有去扶他。 她知道他不需要扶。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通道的方向,子母剪举在身前。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从通道深处冲过来的威胁。 江如是走过来。 她蹲在江巡面前,左手指腹按上了他的桡动脉。 168。175。182。 心率还在往上飙。 "深呼吸。" 她的声音很轻。 江巡深吸了一口气。 呼出来的时候带着血腥味。 "左臂痉挛是药剂的正常反应。"江如是说。"横纹肌在高强度收缩后的代偿性震颤。两到三分钟会缓解。"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没有松开。 175。168。160。 在降了。 江巡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左臂的痉挛开始减轻。 大姐走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折断的金属义体手臂碎片。 然后看了看江巡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臂。 晶壳在矿脉的光芒下微微脉动着,表面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钛合金骨骼的纹路清晰可见。 大姐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看向通道深处。 江如是的手指还按在江巡的桡动脉上。 152。 回来了。 她松开了手。 "药效还剩大约一个半小时。" 她站起来,推了推缺角的眼镜。 "够用吗?"江莫离转过身来问。 江如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闭上眼,手按在胸口。 三秒。 老四的心跳。 跳一下。停四秒。再跳一下。 停的时间更长了。 江如是睁开眼。 "走快一点。" 第302章 毒雾吞掉所有光的时候她闭着眼 "走快一点。" 江如是说完就已经迈步了。 队伍加速了。两个打手在前面小跑起来,枪口左右交替扫着矿脉通道两侧的阴影。大姐的步伐从走变成了快走,兜帽压到了眉毛以下。 江巡跟上了。 药剂撑着他的肌肉,心率维持在152,每一步踩在岩石地面上都稳稳当当。右臂的晶壳暴露在矿脉空气中,表面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钛合金骨骼的纹路清晰可见。嗡鸣声很低,像一条暗河在皮肤底下流。 江莫离在最后面。右腿微跛的幅度比出发时小了不少,灰黑色纹路在布条下面跟着矿脉的脉动同步蠕动,像是这片通道在给她的腿充电。 队伍经过了那个被江巡折断金属义体的壮汉猎人。 壮汉靠在岩壁上,断臂残端的碎片散了一地,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白沫。没死。但已经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被摔在墙上的那个猎人趴在地上,呼吸很浅,也没死。 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多看一眼。 然后走了大概不到三十米,通道的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嗒"。 很轻。 轻到江巡差点以为是矿脉脉动时岩石的自然应力声。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右臂的晶壳在"嗒"声响起的瞬间嗡鸣频率拔高了一截,像是某种预警。 "停。" 江巡叫住了队伍。 所有人停下来。 第二声"嗒"。 这次不是天花板。是身后。从两个猎人的方向传来的。 江如是转过头,眯着眼看向身后通道。 壮汉猎人的左手边,掉在地上的那个巴掌大的追踪设备,屏幕在闪。 红色的闪。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屏幕灭了。 同时,天花板上的第三声"嗒"变成了"咔"。 岩壁两侧,间隔大约每三米一个的位置,同时弹开了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通风口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江如是的鼻子先于所有人的眼睛捕捉到了信息。 "退后!" 她的声音尖锐到劈了叉。 白色的雾气从通风口里喷出来。 不是蒸汽。不是水雾。 是一种带着强烈刺鼻辛辣味的丶密度极高的化学气溶胶。 雾气的扩散速度极快。从通风口喷出后呈锥形展开,不到两秒就充满了整段通道的截面。 两个打手首当其冲。 走在最前面的打手吸了一口,立刻开始剧烈咳嗽。他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充血变红,泪水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流。他抬手去揉眼睛,枪差点掉了。 第二个打手反应快了一拍,单手捂住口鼻往后退。但雾气已经接触到了他的面部皮肤。暴露的耳朵和脖子泛起一层红疹,像被开水烫过。 大姐在雾气到达的前一秒拽住了江巡的左臂,把他往后拉了两步。 江莫离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撕下自己外套的半片前襟,捂在江巡的口鼻上。动作快得江巡甚至来不及自己动手。 江如是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左手捏住了白大褂的领子拉到鼻子以上,右手伸进口袋。 她用了不到三秒完成分析。 "含氯有机溶剂的气溶胶,混合了微量的催泪组分和神经末梢致敏剂。"她的声音闷在白大褂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切出来的。"吸入致死量很高,短时间不会死人。但会让所有暴露的黏膜和皮肤产生剧烈的灼痛感,眼睛首先失明。" 她用了一个词。 "失明。" 雾气已经从前方涌到了他们脚边。 密度在增大。原本矿脉的暗绿色光芒在雾气中被散射成一片浑浊的灰绿色,能见度在急剧下降。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个打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第一个打手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眼睛,枪掉在脚边,嘴里发出含混的废土语,像是在骂人也像是在求救。第二个打手还站着,但他的枪口在空气中盲目地乱指,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打手废了。"大姐的声音极冷。 她没有看打手。她在看雾气的扩散方向。 "从两侧通风口同时喷射,覆盖整个通道截面。"她的判断速度跟分析黑市货币体系时一样快。"这是区域防御机制。猎人身上的追踪设备发出了死亡信号,触发了通道的清场程序。" "清场。"江巡重复了这个词。 矿脉通道外围的自动机炮是"捕获"标准。 内部的毒雾是"清场"标准。 外面要活的,里面不让活人待。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到一米。江巡面前的矿脉光芒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绿光晕,连大姐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右臂晶壳的嗡鸣频率在毒雾中变得躁动,像是被某种成分干扰了共振节律。 "眼睛闭上。"江如是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所有人,闭上眼睛。这种气溶胶接触角膜后会在三十秒内造成严重的化学灼伤。闭眼能减缓但不能阻止渗透。我们最多有十到十五分钟的有效视力储备。" "十五分钟。"大姐说。"够吗?" 江如是没有回答大姐的问题。 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右手从胸口移开,按在了白大褂下面的胸骨正中。 指腹贴紧。 呼吸放浅。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听到了。 极远的地方。比在二级黑市时更远。比在仓库终端前更远。像是隔了几层岩壁和几百米的矿脉通道。 老四的心跳。 跳一下。 停五秒。 再跳一下。 停的时间又长了一秒。 但方向很清晰。在她的左前方偏下大约十五度的位置。 "跟着我。" 江如是睁开眼。又立刻闭上。毒雾已经开始刺痛她的眼球了。 她抬起左脚,踩出了第一步。 赤脚踩在岩石地面上的触感很清晰。粗糙的石面,车辙凹槽的边缘,矿脉嵌入岩石时形成的微凸纹路。她的脚底替代了眼睛,读着地面的信息。 "直走。十二步。" 身后传来大姐的脚步声。然后是江巡的。然后是江莫离的。 两个打手没有跟上来。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和行动力。 四个人在毒雾里排成一列。 江如是在最前面,闭着眼,右手按在胸口,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 大姐在她身后半步,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保持距离感知。 江巡在大姐后面。右臂晶壳的嗡鸣在毒雾中变得时断时续,像是信号被干扰了。 江莫离在最后。左手握着子母剪,右手搭在江巡的后腰上,手指钩着他腰间残破的衣料。 四个人靠触觉和一道心跳在黑暗的毒雾中穿行。 "前方五步。右拐。" 江如是的声音很轻。 她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一两秒,微微侧头,调整接收角度。老四的心跳像一座极远的灯塔,信号微弱到几乎要被矿脉通道的背景噪音淹没,但她的耳朵死死地咬住了那个频率。 第一个岔路口。 她停了三秒。 心跳的方向偏左。 "左。" 队伍左转。 通道变窄了。江巡的右肩蹭到了墙壁上的矿脉,晶壳和矿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短的高频共鸣,像两把音叉碰在了一起。 第二个岔路口。 她停了五秒。 这次更难判断了。老四的心跳方向和通道走向之间有一个夹角,不是简单的左或右。 "直走。再往前大概三十步左右有下坡。" 果然。三十二步之后,地面开始倾斜向下。角度不大,大约十度左右。但脚底能明显感觉到重力的牵引在变化。 他们在往更深处走。 大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四的心跳怎么样?" 江如是没有停下脚步。 "跳一下,停五到六秒,再跳一下。" 沉默了两秒。 "比五分钟前又慢了。" 队伍加速了。 通道在毒雾中变得越来越曲折。江如是带着三个人左拐右绕,有时候甚至要原路退回三四步重新选择岔路。她的导航不是全知的,心跳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到每一个岔口,她必须走出去几步,感受心跳信号的强弱变化,才能判断哪条路更接近目标。 "右。" "直走。" "左。下坡。小心脚下有积水。" 江巡的军靴踩进了浅浅的积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裸露的右臂晶壳上,晶壳吸收了水分,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绿色光泽。 药剂还在起效。心率151。稳定。 但江如是的声音在下一个岔路口微微变了调。 "等一下。" 她停了。 不是停下来判断方向。是停下来重新捕捉信号。 她的手指按在胸口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十秒。 二十秒。 "怎么了?"江莫离从后面问。 江如是没说话。 三十秒。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浅了。浅到几乎像是停止了呼吸。 然后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听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在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心跳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不到二十次。代偿性停搏的间隔拉长到了七秒以上。" 她转过头。虽然闭着眼,但她的脸精确地对准了江巡的方向。 "她在死。" 第303章 十字星伤疤在金属门前烫了第二 这三个字落在毒雾里,没有回声。 江巡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江如是前面。 "方向。" 江如是闭着眼按在胸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正前方偏左。下坡。很近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很近了。 但"很近"在矿脉通道里可能是五十米,也可能是两百米。 江巡伸出右手,指尖贴上了左侧的岩壁。晶壳接触矿脉的瞬间,同频共振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声呐的反馈。他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回的振动。 前方二十多米处,通道的截面发生了变化。 变宽了。 而且不是一点点。是从三米的宽度陡然扩展到至少七八米的那种变化。 "前面有个开阔区。"江巡说。 队伍继续前进。 毒雾的浓度在开阔区明显降低了。不是消散,是被更大的空间稀释了。江如是微微睁开眼缝试探了一下,眼球还是刺痛,但已经能看到三四米外的模糊轮廓。 矿脉的光在这片区域格外密集。天花板丶墙壁丶地面,暗绿色的脉络纵横交错,粗的有大腿那么粗,脉动的频率比外面的通道快了将近一倍。 像是这片区域的心脏在跳。 开阔区的尽头,矗着一扇门。 不是之前在窄通道里遇到的那种外围防线金属门。 这扇门大了一倍。高度接近三米,宽度至少两米半。材质完全不同。整块门板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哑光质感,表面没有任何焊接痕迹,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上切下来的。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圆形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圈极细的金属线路,线路的排列方式不是废土的粗糙风格,是精密到微米级别的蚀刻工艺。 大姐走到门前,用手背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门板表面。 "冰的。"她收回手。"没有通电的感觉。但材质密度极高。" 她用指关节敲了一下。 声音很闷。几乎没有回响。 "至少半米厚。"大姐说。 江莫离从腰间拔出短管武器,看了一眼门板,又看了一眼枪口。 "打不穿。"她得出了结论,把枪插回去了。 江巡走向那扇门。 他的右臂晶壳在接近门板的过程中嗡鸣声发生了变化。不是升高。也不是降低。是变得不规则了。像是两种不同的频率在互相干涉,发出一种忽强忽弱的拍频。 他的右手贴上了门板。 晶壳和门板接触。 没有反应。 门是死的。冰凉的,坚硬的,纹丝不动的。 但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门板正中那个圆形凹槽边缘的时候,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烫了。 不是上次那种"极短极烈"的一闪。 是持续的。 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硬币按在了他的耳后。温度从皮肤表层往骨膜渗透,热量顺着颅骨往上走,蔓延到了半边太阳穴。 江巡的手从门板上缩回来了半寸。 不是他想缩。 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同一秒,矿脉通道里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看到的事。 墙壁上的暗绿色矿脉集体闪了一下。 不是脉动。不是呼吸。 是像老式电视被人拍了一巴掌之后那种"刷"的一下。所有的矿脉光芒同时熄灭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恢复。 恢复之后的亮度比之前高了至少两成。 一个打手留在外面的那个巴掌大的追踪设备如果还在的话,屏幕上应该会显示一片雪花。 因为通道里所有的电磁信号在那零点三秒内全部乱了。 三秒。 整整三秒的电磁紊乱。 江巡的脑子在这三秒里闪过了一样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想像。是一帧画面。 一个环形的丶由纯白色光线构成的几何结构。内径大约三米,外径五米。环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丶看不懂的符号。符号在旋转。逆时针。极快。 环形门。 塔克拉玛干地下三千米。xiii掏心献祭时打开的那个东西。 画面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五秒就消失了。 江巡的手撑在门板上,右耳后的灼热感在一秒之内退潮,退得乾乾净净,像来时一样毫无徵兆。 但他的呼吸乱了两拍。 "江巡。" 大姐的声音。 江巡转过头。 大姐站在两步之外,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右耳后方。 "你的伤疤。刚才发红了。" 江巡的左手抬起来,指腹摸到了十字星伤疤的位置。 温度已经完全退了。 但他的指腹摸到了一层极薄的汗。 他不出汗的。痛觉阈值极高的人,一般不会因为疼痛出汗。 这不是疼痛引起的。 是某种更底层的丶身体自发的应激反应。 "没事。"他说。 大姐没有接这句话。 江如是从侧面走过来。她凑到江巡身边,微微踮脚,用手指轻轻拨开了他右耳后的头发。 十字星伤疤露了出来。 在矿脉的暗绿色光芒下,伤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点。不是红。是一种偏暗的青灰色。像是伤疤底下的某种组织在充血之后快速回缩留下的痕迹。 "不是没事。"江如是的声音很轻。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伤疤的边缘。 江巡微微偏了一下头。不是疼。是伤疤对触碰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排斥感,像是那块皮肤不想被碰。 "伤疤底层组织有微弱的温度残留。比周围皮肤高零点五到零点八度。"江如是收回手指。"上一次是极短极烈的发烫,这一次是持续性的灼热。两次都发生在接触特定物体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门板上那个圆形凹槽。 "十字星伤疤是环形门的钥匙印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这扇门的材质和凹槽的设计和昆仑的实验室同源。你的伤疤在对它产生感应。" 矿脉通道。活体矿物。高维环形门的技术。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 大姐的右手食指在腿侧敲了两下。 "环形门的事等出去了再说。"她走到门前。"先把门打开。" 她的手掌按上了门板。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半米厚的金属门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圆形凹槽里的精密线路没有通电的迹象。 "炸?"江莫离问。 "你有炸药吗?"大姐反问。 江莫离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管武器和子母剪。 没有。 江巡的右臂晶壳贴上了门板,发力推。钛合金骨骼加上共生晶壳的增益,在矿脉通道里的力量至少是外面的两倍。 门动了一点。 半毫米都不到。 门框和门板的嵌合精度极高,缝隙小到一张纸都塞不进去。这不是暴力能解决的问题。 "从这里进不去。"江巡松了手。 四个人站在这扇门前。 江如是闭上眼,再次按住胸口。 老四的心跳。 就在门的后面。 极近。 近到她能分辨出每一次心肌收缩时的震颤细节。 跳一下。停七秒。 再跳一下。停八秒。 "她就在门里面。"江如是睁开眼,声音发紧。"心跳间隔已经超过七秒了。" 第304章 门后面那个人拼着七窍流血撬了 老四就隔着半米厚的金属门。 这么近。 又这么远。 大姐围着门板走了一圈。准确地说是半圈,因为门的左右两侧嵌在岩壁里,背面看不到。她蹲下来看了一下门板底部和地面的接缝,用指甲试了试缝隙的宽度。 "密封结构。门板嵌入岩壁至少三十厘米。从外面打开的可能性为零。" 大姐站起来。 她的右手食指在腿侧敲了三下。 "这扇门从外面打不开。"她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它只能从里面开。" 江莫离的虎牙咬紧了。 "老四的状态能开门吗?" 没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答案。 老四的心跳间隔已经超过七秒。严重的窦性心律不齐伴频繁代偿性停搏。她的脑机接口每次极限操作窗口只有180秒。她已经在城市底层网络上留了面包屑丶改写了悬赏令面部特徵丶加密了坐标。每一次操作都是在用脑子里最后的燃料换命。 还能再烧一次吗? 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声音。 是振动。 一种从门板内部传出来的丶极其微弱的丶有节律的电磁脉冲。 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听不见。 但江巡的右臂晶壳接收到了。 晶壳的嗡鸣突然变了调。从矿脉通道里那种持续的丶低沉的共振背景音,变成了一种带有明显节奏结构的脉冲。 短。短。长。短。长长。短。 不是摩斯电码。 是一种更原始的丶更私人的编码方式。 江巡认出来了。 方舟实验室的内部通讯协议。最底层的那种。用电磁脉冲直接编码的二进位序列。 老四在门后面,用她脑机接口里残存的那一点算力,往门板上打了一串信号。 信号翻译过来只有几个字。 "哥哥。我知道你在。" 江巡的左手按在了门板上。 他的掌心贴紧冰冷的金属表面。好像这样就能把体温传过去。 门板里的电磁脉冲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第二串信号来了。 比第一串弱得多。像是发信号的人用尽了一口气,又硬从肺里挤出了第二口。 "180。最后一次。" 江如是的脸白了。 "她要过载。" 江如是的声音从镇定变成了一种压着嗓子的尖锐。"她要用最后一次180秒的极限窗口强行改写这扇门的控制代码。" "能成功吗?"大姐问。 "理论上可以。门的控制系统如果是电子的,脑机接口可以通过电磁耦合直接改写底层逻辑。" "代价呢?"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上一次过载是七窍流血加意识丧失。这一次。"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大家都知道。 上一次过载是在穿越前,老四的脑机接口还在巅峰状态,身体也没有被废土折腾得只剩一把骨头。那一次过载后她失散了,不知道在矿脉通道里被困了多久。 这一次,她的心跳间隔已经超过七秒了。 门板里的电磁脉冲消失了。 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门板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电子层面的。门板表面那层哑光涂层下面,有极细的线路开始亮起来。暗蓝色的光,从门板的四个角落同时往中央的圆形凹槽汇聚。 速度很慢。 因为改写底层代码不是按一个按钮的事。老四需要用她烧到极限的神经元,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篡改门锁的控制协议。 每一个字节都是从她大脑皮层里烧出来的。 江如是的手指按在胸口。 老四的心跳突然变了。 不是更慢了。 是更快了。 从每分钟不到二十次,一下子拉到了五十丶六十丶七十。 脑机接口过载时的应激反应。大脑疯狂消耗氧气和葡萄糖,心脏被迫加速泵血。 "开始了。"江如是的声音压得极低。 大姐从工装外套的内兜里掏出那个破旧平板。屏幕有裂纹,边缘磕了角。她按亮屏幕,右上角有一个粗糙的数字时钟。 废土的计时方式跟地球不同,但秒的长度几乎一致。 大姐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180秒。" 她的声音跟签三千亿对赌协议时一样平静。 "开始计时。" 门板上的暗蓝色光线继续往中央汇聚。速度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快的时候说明老四的神经元在高效输出;慢的时候说明她的大脑在短暂的供血不足中挣扎。 "170秒。" 大姐报了一个数。 江巡站在门前。双手贴着门板。晶壳的嗡鸣和门板里老四的电磁脉冲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耦合,他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门锁系统正在被一行一行地改写。 "160秒。" 江莫离站在江巡身后。子母剪收起来了。短管武器也没拔。她无法帮忙。这一场战斗不在物理空间里。 "150秒。" 门板中央的圆形凹槽开始亮了。暗蓝色的光从凹槽边缘的精密线路里透出来,一圈一圈地往里扩散。 "140秒。" 江如是的手指感受到了老四心跳的变化。 速度到了九十以上。太快了。脑机接口过载时的心率不该超过八十。超过八十意味着心脏的代偿机制快到极限了。 "130秒。" 门板发出了一声"嗡"。 不是晶壳的嗡鸣。是门锁系统的某个机械部件被电子信号激活后的运转声。 "120秒。" 三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 门板上的暗蓝色光线已经汇聚到了圆形凹槽的中心。凹槽里原本暗淡的线路全部亮了起来,排列成一个精密的同心圆图案。 "100秒。" 大姐跳了二十秒。 不是她算错了。是她判断中间那段时间里没有关键变化,没必要浪费注意力。 门板内部传来了机械运转的低沉声响。某种锁定机构正在松动。 "80秒。" "砰"。 一声闷响。 门板的左下角和岩壁的嵌合处出现了一条两毫米宽的缝隙。 门松了。 但还没开。 "60秒。" 大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是加速。 门板的缝隙在扩大。三毫米。四毫米。五毫米。 门锁系统的剩余协议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江如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老四的心跳在这一秒出现了一次长达两秒的停搏。 两秒的停搏在脑机接口过载状态下意味着什么,江如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着老四的窦房结几乎罢工了。心脏的自律性在崩溃的边缘。 但停搏之后,心跳又回来了。 比之前更快。更不规则。像一台被踩到底的发动机,活塞在缸体里疯狂地撞。 "老四在撑。"江如是的声音哑了。 "50秒。" 门板的缝隙到了一厘米。 江巡把右臂的手指插进了缝隙里。 晶壳贴合的钛合金指尖卡进了门板和岩壁之间的间隙。 他开始用力。 金属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刮擦。 门动了。 大约两厘米。 但门板太厚太重。半米厚的整体金属结构,重量至少在两三吨以上。就算晶壳在矿脉通道里增幅了他的力量,以他目前的凡人体质,也不可能单手推开这种级别的门。 "40秒。" 门板内部又传来一声"咔"。第二个锁定机构脱扣了。 缝隙扩大到了三厘米。 还不够。 "30秒。" 第三声"咔"。 五厘米。 "20秒。" 第四声。 八厘米。 "10秒。" 门板发出了最后一声长长的金属呻吟。 所有锁定机构全部脱扣。 门松了。 完全松了。 江巡的右臂发力。晶壳在矿脉光芒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共鸣,门板在他的手下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左滑动。 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四十厘米。 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5秒。"大姐的声音像刀片。 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极轻的。像碎了的瓷片掉在棉花上。 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到了地面的声音。 江如是第一个挤进了门缝。 第305章 大姐在身后数到四十的时候他站 江如是挤进门缝的瞬间,门内的空间在矿脉光芒中展开了。 不大。大概二十多个平方。 天花板很高,至少五米。四面墙壁全是那种深灰色的哑光金属材质,和门板一模一样。地面是光滑的合成地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金属台。 台上有设备。 很多设备。 但江如是的眼睛没有停在设备上。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金属台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躺。 是倒。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体侧倒在金属台脚旁,蜷缩成虾米的姿势。穿着一件不知道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破烂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头发乱成一团,粘着血和灰,看不出原来的长度。 脸朝地板。 七窍全在流血。 鼻子。嘴巴。耳朵。眼角。 暗红色的血从这些地方渗出来,在光滑的合成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脑机接口的护目镜还挂在她的额头上。镜片碎了一半,另一半上糊着干掉的血痂和新流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右手从身体下面伸出来,手指张开着,指尖刚好碰到金属台的台腿。 指尖上有微弱的电弧残留。 她用最后一丝算力把信号打进了金属台腿,通过台腿的金属传导到门板上的控制线路。 就是这样打开了门。 江如是冲过去了。 赤脚在光滑的合成地板上踩出了几个带血的脚印。她跪在老四身边,左手翻转她的身体让她仰面朝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上了颈动脉。 脉搏极弱。 弱到江如是的指腹需要施加更大的压力才能感受到那一下微弱的搏动。 "心率每分钟十二次。"江如是的声音在抖。"窦性停搏间隔超过五秒。脉搏弱,几乎摸不到。" 她的左手快速翻开老四的眼皮。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脑干功能还在。但大脑皮层的活动几乎为零。" 江巡挤进了门缝。 然后是江莫离。 然后是大姐。 大姐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老四。 她的目光扫过了房间的天花板丶四面墙壁和角落。 她在找危险源。 "她还有多少时间?"大姐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冷。 江如是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按在老四的颈动脉上,嘴唇微动,在数搏动的间隔。 "按照当前心率的衰减曲线,不超过六十秒。超过六十秒,窦房结会彻底停搏。" 大姐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破旧平板的数字时钟。 然后她找到了。 天花板的正中央,嵌着一个直径大约十厘米的圆形装置。装置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保护罩,保护罩下面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多棱镜反射体。 反射体的旋转速度在加快。 大姐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面!"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间,和天花板装置发射的时间,差了不到零点三秒。 一道光束。 不是矿脉的暗绿色光。 是白色的。纯白的。高能聚焦的白色光束。 直径大约五厘米。从天花板正中央的装置射出,穿过三米的空间,目标是门缝的位置。 是门被打开之后的自动防御。 最后一道。 光束的速度是光速。 没有人能躲开光速的东西。 但江巡没有在躲。 他在门缝挤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天花板的装置。他的十字星伤疤在进门的瞬间又烫了一下,短促但清晰。那种灼热感就像一个警报。 光束射出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门缝和老四之间。 右臂抬起来。 晶壳在矿脉通道的环境中已经薄到了极致。薄到像第二层皮肤贴在钛合金骨骼上。 但当光束射中它的时候,它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膨胀。 不是碎裂。不是蔓延。 是以江巡的右前臂为圆心,向外扩张。 晶壳从原本只覆盖右臂的范围,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沿着肩膀丶右胸丶右半边肋骨,铺展开了一面大约半平方米的弧形壳壁。 像一面盾。 灰黑色的丶半透明的丶带着暗绿色矿脉纹路的晶体盾。 光束打在盾面上。 晶壳的表面在光束接触点产生了一圈极亮的白色光晕。温度在飙升。盾面的中心区域开始发红,像烧红的铁。 但没有穿透。 光束被晶壳挡住了。 能量在盾面上扩散,转化成热量和振动。晶壳的嗡鸣声拔高到了刺耳的频率,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在跟着共振。 江如是蹲在地上按着老四的颈动脉,余光扫了一眼江巡右臂膨胀的晶体盾面。 她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下。 晶壳的大面积激活正在疯狂虹吸药剂的代谢能量。膨胀丶吸收丶重组,每一个环节都在以正常消耗的数倍速度烧乾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替代剂。 '药效撑不了几分钟了。' 江巡的双脚在地面上滑了两厘米。 光束的能量在把他往后推。 他的左脚撑住了。膝盖弯曲,重心下沉。钛合金右臂和晶体盾挡在身前。他的背后是江如是和老四。更后面是大姐和江莫离。 所有人都在他身后。 光束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停了。 天花板的装置发出了一声高频的电子蜂鸣,多棱镜反射体的旋转速度急剧下降。 短暂的蓄能间隔。 下一发在充能。 江巡没给它充完的机会。 他的左脚蹬地。 一步。 从门缝到天花板装置正下方,大约三米。 他不够高。够不到天花板。 但他不需要够到。 右臂抬起。晶体盾在他的手臂上收缩回来,重新凝聚在拳头的表面。 江巡跳了起来。 不高。也就半米左右。凡人体质的极限跳跃高度。 但够了。 他的右拳带着晶壳的增幅,砸在了天花板装置的保护罩上。 玻璃碎了。 多棱镜碎了。 线路碎了。 整个装置被他一拳砸进了天花板的嵌槽里,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子掉了他一头一脸。 然后他落地了。 落地的那一秒,药效到了。 江如是知道会来。晶壳膨胀成盾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药剂的代谢储备被活体矿物的激活反应吞了个乾净,比正常衰减快了不止三倍。 但这一秒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快得像有人拔掉了一个插头。 所有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全身横纹肌进入急性溶解前期。肌肉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收缩能力。完全脱力。 江巡的膝盖先弯了。 然后是腰。 然后是肩膀。 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了钢筋的墙,朝前倒下去。 江莫离接住了他。 不是用手。是用身体。她从侧面扑过来,把自己的肩膀垫在了江巡倒下去的方向上。江巡的重量砸在她右肩上,她的右腿因为冲击力差点跪下去,灰黑色纹路在布条下面剧烈蠕动了一下。 她扛住了。 江巡的脑子还清醒。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四肢瘫软。手指动不了。脚趾动不了。连眼皮都在往下垂。 右臂的晶壳在砸碎装置之后也安静了下来。膨胀成盾面的部分已经收回,但收缩的速度比展开时慢了很多,像是也在透支。 江莫离把他靠在墙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金属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花板上被他砸出的那个洞。 大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冷声。像刀片。 "还剩四十秒。" 从江如是说出"不超过六十秒"到现在,大姐一直在数。 第306章 只有死掉的旧世界才知道的那个 江如是的手指还按在老四的颈动脉上。 心率每分钟九次。 再往下就是心脏停搏。 江如是低头看了一眼老四的脸。 形如枯槁。 这个词不是形容。是写实。 颧骨凸出来两块尖锐的弧度,眼窝深陷到几乎看不见眼球,嘴唇乾裂出好几道口子,皮肤是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不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被困了多少天。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脑机接口和一堆冰冷的设备。 她用最后的算力在悬赏令上覆盖了江巡的面部特徵。 用最后的算力在城市底层网络里留下面包屑。 用最后的算力改写了这扇门的控制代码。 每一次180秒,都是从她烧得快空了的脑子里刮出来的。 江如是咬着牙把老四的脑袋从自己膝盖上放下来,轻轻搁在地面上。 她的双手开始工作。 速度极快。 左手掀开老四额头上的脑机接口护目镜,碎掉的镜片被她小心地取下来放在一边。接口的金属埠裸露出来,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线路断了至少三根。 暗绿色的活体矿物已经渗透进了埠的缝隙,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重新连接被烧断的金属线路。 不能等它慢慢长。 江如是的右手伸向金属台上的设备。 台上有三根连接线从设备埠延伸出来,线的另一头插在老四后脑的辅助接口上。 物理连接。 老四被困在这里,这些连接线是某种强制性的数据通道。通过这些线路,有人在不断地从老四的脑机接口里抽取数据。 江巡的精确身体参数。加密坐标的解码算法。面部特徵。 所有的信息都是从这三根线里被抽走的。 "二十秒。"大姐的声音。 江如是没有犹豫。 她的左手攥住了三根连接线。 拔。 不是轻轻拔。是猛地往外扯。 连接线从老四后脑的辅助接口里被硬生生拽出来。接口处迸出了两点火花和一缕极细的烟。 老四的身体在连接线被拔出的瞬间抽搐了一下。 像是溺水的人被拽出了水面。 一下极猛烈的抽搐。四肢同时弹了一下,脊椎弓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安静了。 江如是的手指重新按上了颈动脉。 一秒。两秒。三秒。 搏动。 很弱。 但在。 每分钟大约六到七次。 比刚才更慢了。 但节律稳了一点。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永远停下去的代偿性停搏,而是一种深度昏迷状态下的极低频率自律搏动。 "十秒。"大姐说。 江如是从白大褂的最后一个暗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小管透明液体。 不是那三个玻璃瓶。那三个在调配肾上腺素替代剂的时候已经用完了。这管是她在黑医作坊里清理废弃药柜最底层时翻出来的急救级电解质溶液,成分最简单,当时顺手分装了不到一毫升塞进暗袋最深处,留作万不得已的备用。 万不得已到了。 她用那截削尖的金属管刺入老四前臂的静脉。 回血。 暗红色的血丝从金属管缝隙里渗出来。 推药。 透明液体缓慢进入血液循环。 "五秒。" 江如是把药推完了。 她把金属管拔出来,用拇指压住针眼。 "四。三。二。一。" 大姐的倒计时归零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老四的胸廓微微起伏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江如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呼吸了。 "活着。"江如是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深度昏迷。需要高级设备修复脑机接口和神经损伤。但暂时。活着。" 她把老四的头重新枕在自己膝盖上。 左手覆在老四的额头上。 掌心贴着冰凉的丶满是血痂的皮肤。 江如是的手在抖。 她在黑医作坊里给炸药一样的化学反应踩刹车时不抖,给江巡静脉里推能让心脏炸掉的药剂时不抖,用钛合金锁链击断金属管道时不抖。 现在抖了。 角落里靠在墙上的江巡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还是一滩烂泥。四肢完全无法动弹。药效消退后的横纹肌急性溶解前期正在发作,全身的肌肉像被人用手拧过一遍,酸丶胀丶软丶痛同时涌上来。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他看到了老四。 看到了她被困在这里丶被抽取数据丶被当作工具的痕迹。 他的右手想握拳。 握不起来。 然后房间中央的金属台上亮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金属台面上,老四被拔掉连接线的那些设备埠处,有一个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蓝色。 "嗡"的一声,金属台面弹起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面升上来一个投影发射装置。 球形的,很小,大概一个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材质跟门板一样。 发射装置自动启动了。 一道全息投影从球体表面投射出来。 投影的画质比悬赏令上的清晰百倍。但投射出来的人形,面部同样是模糊的。 不是被代码覆盖的那种模糊。 是主动像素化处理的那种模糊。 是发布这段投影的人,故意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 投影里的人形身高丶体型都看不出细节。穿着的衣物也被处理成了灰色的色块。 但他开口了。 声音是经过变调处理的。低沉丶均匀丶不带任何情感波动。像一台机器在播报。 但说出来的语言不是废土语。 是中文。 标准的丶字正腔圆的中文。 投影说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零号基因种子。你比xiii走得更远了。" 江巡靠在墙上。 他的瞳孔缩了。 零号基因种子。 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元老院的创始人档案。 xiii提取自身细胞编码,制造出的唯一实验体的项目代号。 地球上知道这个代号的人不超过五个。 xiii已经死了。 九龙城寨被空间抹除了。 地球上的一切已经归零了。 谁在废土世界里,叫出了这个名字? 投影没有等他回答。 画面闪烁了两下。 然后球体表面的光暗了。 投影消失了。 但在消失前的最后零点几秒,投影的面部模糊区域发生了一次极短暂的解析度波动。像是处理程序在关闭时出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那零点几秒里,江巡看到了一样东西。 投影面部模糊像素的后面,有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的右耳后方,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形状像十字星。 球体彻底暗了。 暗格收回金属台面。 房间里恢复了矿脉的暗绿色光芒。 江巡靠在墙上,瘫软的身体一动不能动。 但他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个已经关闭的暗格上。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冰凉。 一点温度都没有。 像是在装死。 第307章 她撬开暗格,里面躺着一颗完整 江巡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合上的暗格。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冷得发麻。 不是普通的凉。 像有人把一枚冰冷的针贴在皮肉下,慢慢往骨头里按。 他想抬手去摸。 没抬起来。 右手指尖只在地面上抽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江莫离一直盯着他,根本没人能看见。 江莫离蹲在他旁边,肩膀还在发抖。 刚才她用身体接住江巡时,右腿差点被压跪下去。布条底下那片灰黑色纹路现在还在蠕动,像被惊醒的虫。 她没看腿。 只看江巡的手。 「别动。」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现在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绑起来。」 江巡喉结滚了一下。 没出声。 大姐站在金属台前。 她没有追问「零号基因种子」是什么,也没有问江巡有没有看清那个十字星凸起。 她只是伸手,按住刚才暗格收回去的那块台面。 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圈。 「这里有机械锁。」 她说。 「刚才投影不是销毁,是收回。」 江如是跪在地上,手指还压在老四颈侧。 听见这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 缺角镜片上全是雾和血点。 「能打开?」 「能。」 大姐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黑牌。 又摸出一根刚才从门边撬下来的细铜丝。 再一摸,摸出一片天花板装置碎下来的薄金属片。 江莫离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捡的?」 「他倒下的时候。」 大姐低头干活,语气很平。 「你接人,我捡东西。」 江莫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江巡靠着墙,眼皮沉得厉害。 他听着大姐用金属片刮开暗格边缘的哑光涂层。 刺啦。 刺啦。 声音不大,却磨得人心口发紧。 老四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胸口起伏小得像错觉。 江如是的两根手指一直压在她颈侧,另一只手检查她后脑的辅助接口。 那三根连接线已经被硬拔出来。 接口边缘撕裂。 皮肉丶金属丶血和烧焦味混在一起。 还有一股极浅的暗绿色矿物涩味。 江如是低头闻了闻,脸色更沉。 「活体矿物在修线。」 江莫离问:「好事?」 「不全是。」 江如是用破布擦掉老四后颈的血。 动作轻得不像她。 「它在识别金属埠,想把断掉的线路重新长上。但它不知道哪些是神经,哪些是外部抽取通道。」 「说人话。」 「长错了,她脑子会被接成废铁。」 江莫离虎牙顶了顶唇角。 「那你别让它长错。」 江如是抬眼。 「我在做。」 她把白大褂内袋翻出来。 里面已经没几样东西。 一点消炎膏残余。 一小撮含硫化合物残渣。 一小瓶暗绿色活体矿物。 几根极细金属管。 还有从黑医作坊顺来的破布条。 她把老四的头托起来,垫在自己膝盖上。 「江莫离,把短管武器给我。」 江莫离怔了一下。 「干嘛?」 「枪管下面那圈细铁丝还剩一点。」 江莫离没废话,解下来丢过去。 江如是接住,手指一弯,把铁丝掰成两个小钩。 她用钩子把老四后脑辅助接口周围的焦黑碎屑一点点挑出来。 每挑一下,老四眼皮都会轻微颤一下。 江巡看着。 眼睛一直没离开老四。 江以此。 那个能一边咬键盘,一边改掉整座实验室权限的小疯子。 现在瘦得只剩骨头。 七窍流出的血还没干。 护目镜碎了一半,另外半片挂在额头上,像个坏掉的玩具。 江巡胸口发闷。 不是疼。 是堵。 他现在连替她擦一下血都做不到。 大姐那边忽然发出「咔」的一声。 暗格弹开半寸。 江莫离立刻转头。 「大姐?」 大姐把黑牌卡在缝隙里,慢慢撬。 「别围过来。」 她低声说。 「里面可能有自毁。」 江莫离刚要起身。 大姐抬眼看了她一下。 江莫离又蹲回去。 但手已经按在子母剪上。 暗格被撬开。 没有爆炸。 没有毒雾。 里面躺着一颗小球。 鸡蛋大小。 深灰色。 表面光滑得像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睛。 刚才投影消失后,它并没有碎。 它完整地躺在暗格里。 旁边还有一个小型黑色方块。 黑色方块边缘插着三截烧焦的金属端子,端子上残留着极细的线芯。 大姐没有马上碰球。 她先用薄金属片拨了拨端子。 没反应。 她才伸手,两根手指夹住投影球,取出来。 「完整投影球。」 大姐说。 「不是一次性装置。」 江如是立刻抬头。 「别让它再自动启动。」 「我知道。」 大姐把投影球包进从自己衣服内衬撕下来的布里。 然后她拿起那个黑色小方块。 小方块只有两节手指大。 沉。 表面有细密纹路。 像某种数据核心。 大姐看了一眼老四身边那三根被拔断的抽取线,又绕到金属台背面。 那里还有三截残线连着埠。 正好对应老四后脑上的三个辅助接口。 「抽取线的缓存端。」 她低声说。 「能带走。」 她用薄金属片卡住缝隙,硬生生把数据核心撬了下来。 又把那三截连接线残端连着针脚一起拆下。 每一截上面都有焦黑和干血。 江莫离靠在门边,盯着外面黑洞洞的矿脉通道。 门外的暗绿色光一明一暗。 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像有东西在远处醒过来。 她把枪口压低。 「外面不对劲。」 江如是正在给老四处理接口。 她把一点消炎膏抹在撕裂处,又用金属钩挡住那几缕试图往神经边缘钻的暗绿色矿物丝。 「具体。」 江莫离屏住呼吸听了两秒。 「矿脉在吵。」 大姐没有废话。 她把投影球丶数据核心丶三根连接线残端全部包好,又从金属台边缘掰下几根细金属导针。 细。 硬。 能导电。 她塞进袖口。 「走。」 江如是抬头。 「老四不能剧烈移动。」 「留下她就死。」 大姐把布包系紧。 「我们也一样。」 她话音刚落,金属台亮了。 不是投影。 台面上弹出一行红字。 一半中文。 一半废土语。 样本舱污染。 回收程序启动。 江莫离骂了一声。 「大姐,这破地方是不是要活埋我们?」 大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不是活埋。」 她把布包背紧。 「是回收。」 第308章 样本舱污染,回收程序启动,整 回收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墙里响了一声。 很深。 很闷。 像某个巨大的铁牙齿,在岩层后面咬合。 江莫离头皮一麻。 这种声音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它像是在整理垃圾。 房间四角的暗绿色矿脉同时亮了一下。 亮得刺眼。 然后从墙壁深处传来第二声咬合。 第三声。 第四声。 一声比一声近。 大姐拎起布包。 「撤。」 江如是低头看老四。 「她头颈不能晃。」 「固定。」 大姐把刚才拆下来的连接线外皮扔过去。 「用这个。」 江如是接住,手比脑子还快。 她撕开白大褂下摆,又扯过连接线外皮,绕过老四后颈和额头,临时做了个很丑的固定带。 老四的碎裂护目镜被她摘下来,塞进怀里。 镜片边缘割破布料。 她没管。 「江莫离。」 她低声说。 「你来搬江巡。」 江莫离回头看了一眼。 江巡靠着墙。 眼睛睁着。 人清醒。 身体彻底废掉。 如果只看那双眼,谁都看不出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江莫离走过去,弯腰。 「哥哥,得罪了。」 她嘴上说得轻佻,手却稳。 左手绕过江巡背后,右手避开他的右臂晶壳,把他往自己背上一托。 江巡的重量压上来。 江莫离右腿膝盖猛地一软。 灰黑色矿化纹路从小腿往膝盖上方窜了一寸。 像火星舔过皮肤。 她咬住牙。 没出声。 江如是看见了。 「你的腿最多撑半小时。」 江莫离把江巡背稳,笑了一下。 「那就二十九分钟出去。」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 江巡下巴压在她肩上。 他能听见江莫离的呼吸。 比平时重。 右腿在疼。 很疼。 但她没让自己晃第二下。 江如是把老四半抱起来。 老四太轻了。 轻到让人心里发冷。 可她身上全是接口,全是伤,不能背,只能让头颈靠在江如是臂弯里,半抱半拖着走。 江如是赤着脚,脚底血痕又被合成地板擦开。 「撑住。」 老四没有反应。 胸口微弱起伏。 每一次都像从死神手里赊帐。 房间里的红字开始闪得更快。 三十秒后,内层通道封闭。 大姐抬眼。 「三十秒。」 江莫离背着江巡侧身挤出门缝。 门缝只有四十厘米。 江巡右臂晶壳差点刮到门边。 他眉头都没动。 但江莫离听见他气息停了一拍。 「碰疼了?」 江巡低声。 「没。」 「你少放屁。」 江莫离把他往自己背上又托了一下。 「疼就咬我肩膀,别憋着。」 江巡没再说话。 大姐最后一个离开房间。 她回头扫了一眼金属台。 台面裂开。 里面伸出细小机械臂,像一群银色虫子,正在把血迹和断口往回收。 大姐顺手把一根金属导针插进机械臂关节。 咔。 一条机械臂卡死。 另外几条立刻转向她。 大姐已经退出门外。 金属门开始缓缓合拢。 江莫离在前面喊:「大姐!」 「走。」 大姐侧身出来。 门板在她身后合上。 只差半寸时,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刮擦声。 像有东西在门后抓。 江莫离头也不回。 「别听。」 矿脉通道变了。 刚来时那些暗绿色脉络只是慢慢发光。 现在它们亮得像血管。 一明一暗。 急促。 墙壁深处不断传来机械锁咬合声。 远处有隔断下落。 轰。 轰。 轰。 每一声都把通道震得落灰。 江如是抱着老四,脚步被拖慢。 大姐放慢半步,走在她旁边。 「她现在什么情况?」 「心率七到九之间浮动。」 江如是声音低。 「拔线后节律稳了一点,但脑机接口烧毁严重,后脑辅助接口撕裂,电解质紊乱,脱水,失血,感染风险全占了。」 「能撑到二级黑市?」 「不知道。」 大姐看她。 江如是抬头,眼神很冷。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是不能。」 大姐点头。 「好。」 江莫离忽然停了一下。 江巡眼睛看向左侧岩壁。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没有热。 但有一点麻。 很浅。 像电流从骨头里掠过去。 他费力开口。 「深处。」 江莫离偏头。 「什么?」 「危险从深处来。」 大姐立刻看向通道前方。 「不是后面?」 「不是。」 江巡闭了闭眼。 「矿脉……在往里传。」 江如是脸色一变。 「你别说话,横纹肌现在已经在溶解边缘,再耗氧会加重代谢崩溃。」 江巡没再说。 江莫离却听懂了。 「回收程序不是从实验室追出来,是整条矿脉都在响应?」 大姐手指在布包上敲了一下。 「对。」 她看向前方。 「它不是关门打狗。」 「它是在把狗往回收口赶。」 前方通道尽头,暗绿色矿脉忽然同时熄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瞬。 是整整一秒。 一秒后,光亮恢复。 颜色更深。 带一点近乎黑色的绿。 江如是吸了一口气。 「粉尘浓度在升。」 大姐问:「多久有影响?」 「对老四,马上就有。对我们,短时间不致命,但会刺激肺泡和角膜。」 江如是看了一眼江巡垂下来的右臂。 「对他的晶壳,影响未知。」 江莫离低声说:「哥哥,你这条胳膊可别突然咬我。」 江巡眼睛半睁。 「不会。」 「那就行。」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咬也只能我咬你。」 大姐没理她。 她拿出手绘路线图。 图已经被汗和血弄花一角。 从核心实验室回升降梯原路,有三个岔道,两个危险点,一个升降梯。 现在回收程序启动,原路肯定会被封。 「不能走原路。」 江如是抬头。 「老四之前的面包屑说过偏上层汇合点。她如果预判拔线成功,可能留了后门。」 「在哪?」 「需要终端,或者维护接口。」 江莫离差点笑出声。 「这破矿洞里找终端?」 话音刚落,江巡的右臂晶壳轻轻响了一声。 嗡。 他眼睛看向右前方。 那里是通道拐角。 岩壁上嵌着半块废弃记录牌。 记录牌后面,有一截断裂线路露出来。 江巡声音很轻。 「那里。」 大姐立刻走过去。 她用金属导针撬开记录牌。 后面不是终端。 是一个废弃维护接口。 半个巴掌大,边缘有烧焦痕迹。 大姐把黑牌贴上去。 没反应。 江如是抱着老四走近。 怀里的碎裂护目镜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绿色乱码,在碎镜片上滚过。 残缺骷髅头。 嘴里咬着数据线。 江如是瞳孔一缩。 「老四的水印。」 大姐立刻问:「能读?」 江如是把老四靠在自己怀里,腾出一只手,按住碎镜片边缘。 「给我十秒。」 远处再次传来隔断下落声。 轰。 更近。 江莫离背着江巡回头。 通道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刮过岩壁。 不是人。 声音很慢。 很重。 像拖着铁。 大姐看着江如是。 「你有五秒。」 江如是低头,飞快输入一串编号。 方舟实验室底层准入编号。 碎镜片闪了两下。 乱码滚开。 出现一行残缺中文。 如果拔线成功,走废弃排矿井。 下面是一个箭头。 向左。 再向下。 又跳出一行小字。 导航窗口剩余179秒。 江如是立刻说:「倒计时是导航窗口,不是出口关闭。窗口结束后,后面的旧终端就不会再响应她的水印。」 大姐没有半秒犹豫。 「左。」 大姐收回黑牌和导针,顺手把那半块记录牌扯下来塞进布包。 记录牌背面有一串货运标记。 她看了一眼。 手指停了一瞬。 那标记,她见过。 在壮汉摊位那批高级滤芯的旧箱子上。 一模一样。 江莫离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催。 「大姐,发什么财呢?」 大姐把记录牌塞好。 「可能真能发财。」 江莫离差点被她气笑。 「这时候?」 「就是这时候。」 大姐抬头。 左侧通道里,传来更近的机械摩擦声。 她把布包背紧。 「走快点。」 第309章 她背着他走下去,右腿里的灰黑 说出来容易。 做起来要命。 江莫离背着江巡,刚进左侧通道不到二十步,右腿就开始发麻。 不是普通的麻。 像有一条冷蛇,从小腿骨缝里钻出来,沿着膝盖往上爬。 灰黑色矿化纹路在布条底下变得活跃。 一下一下。 像在替她加固断掉的筋。 也像在趁机往上侵占。 江莫离咬着牙,脚步没停。 江巡贴在她背上。 呼吸很轻。 轻得让人害怕。 江莫离偏了偏头。 「哥哥。」 江巡眼皮动了一下。 「嗯。」 「别睡。」 「没睡。」 「你每次说没睡,下一秒就能闭眼。」 江巡沉默了一秒。 「吵。」 江莫离笑了一下。 全网首发更新????看书????????.???? 「嫌我吵就好,说明还活着。」 刚笑完,右腿一刺。 脚步歪了半寸。 江巡的身体往旁边滑。 江莫离硬是用腰背把他顶回来。 江如是抱着老四在后面看见,脸一下沉了。 「停三秒。」 「不停。」 「江莫离。」 江如是声音冷了。 「你的矿化纹路已经过膝。现在只是浅层肌腱被矿化,没进大血管。再往上三指,髋部神经束受影响,你这条腿就不是疼的问题了。」 江莫离没回头。 「老四能等我停吗?」 江如是一噎。 老四当然不能等。 她怀里的老四像一团没有温度的布。 呼吸弱。 脉弱。 后脑接口还在慢慢渗血。 江如是只能把固定带再收紧一点,尽量不让老四头颈晃。 「那你每五分钟换一次受力。」 江莫离喘了口气。 「知道。」 大姐走在最前面。 她不浪费一句话。 手绘路线图已经没用。 现在靠的是老四留下的后门箭头,还有她刚才从记录牌上记住的货运标记。 通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旧标识。 三道横线。 一个下箭头。 一串像货运批次的废土数字。 大姐蹲下看了一眼地面车辙。 「这里以前走运输车。」 江莫离问:「运矿?」 「不一定。」 大姐起身。 「实验室记录牌和壮汉那批滤芯箱子标记一致。矿物丶样本丶滤芯,可能走的是同一条暗线。」 江莫离听得脑仁疼。 「大姐,能不能说重点?」 「重点是,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这条线可以拿来谈命。」 大姐回头看了一眼江巡和老四。 「还有钱。」 江莫离笑骂。 「你真是死都不忘赚钱。」 大姐语气淡。 「没钱,老四的脑机接口拿什么修?拿你的虎牙磨零件吗?」 江莫离闭嘴了。 江如是低低补了一刀。 「她的虎牙也不够硬。」 江莫离气笑。 「老三,你这时候还踩我?」 「我在陈述材料硬度。」 「行,等出去我给你咬个样本。」 「咬江巡不行,咬你自己。」 江巡趴在江莫离背上,眼睛半垂。 听见这两句,眼底才有了一点很淡的活气。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一块塌陷区。 地面裂开,下面是黑洞洞的竖井。 井壁里有暗绿色矿脉。 光从下面透上来,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 裂缝宽一米半左右。 平时江巡一步就能过去。 现在不行。 江莫离的右腿也不行。 大姐先过去。 她把黑牌和布包扔到对面,退后两步,助跑,跳。 落地时膝盖一弯,手掌撑地。 稳住。 然后她回身。 「老三,先把老四给我。」 江如是看了一眼裂缝。 「不行,她头颈不能震。」 「我接。」 大姐伸手。 「你送上半身,我托头。」 江如是只犹豫了半秒。 她把老四抱近裂缝边缘。 大姐单膝跪在对面,双手伸过来。 两个人像拆一件随时会碎的旧仪器一样,把老四一点点挪过裂缝。 整个过程慢得让人烦躁。 远处机械声更近了。 江莫离背着江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快点。」 大姐把老四放平。 「老三,过来。」 江如是后退一步,助跑。 赤脚踩在碎石上,血印一串。 她跳过去时,脚尖差点滑进裂缝。 大姐一把拽住她白大褂领口。 江如是被拽得咳了一声。 「谢谢。」 「欠着。」 大姐松手,看向对面。 只剩江莫离和江巡。 江莫离看了一眼裂缝。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嘴角扯了一下。 「哥哥。」 江巡低声:「放我下来。」 「想得美。」 「你过不去。」 「那我就爬过去。」 「江莫离。」 江巡声音很轻,却很冷。 「放我下来。」 江莫离表情僵了一下。 她最怕江巡用这种语气叫她全名。 不是生气。 是命令。 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江巡往背上托高了一点。 「你现在说话都费劲,还想命令我?」 江巡闭了闭眼。 「我会拖死你。」 江莫离低头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你第一天认识我?」 她往后退了三步。 右腿灰黑纹路瞬间爬到膝盖上方。 江如是脸色大变。 「江莫离,别硬跳!」 江莫离没听。 左腿蹬地。 右腿跟着发力。 那一瞬间,布条底下的矿化纹路亮了一下。 她背着江巡跃过裂缝。 落地。 左脚先落。 右腿跟着落下时,膝盖猛地一弯。 她差点跪下去。 大姐和江如是同时伸手。 一人拉江巡肩带。 一人按江莫离手臂。 三个人硬生生把那一下冲击卸掉。 江莫离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喘了两口。 「看吧。」 嗓音发颤,还在笑。 「二姐从不掉链子。」 江如是蹲下,直接扯开她右腿布条一角。 灰黑色纹路已经越过膝盖两指。 江如是脸黑得能滴水。 「你再来一次,我就把你腿剁了。」 江莫离低头看她。 「老三,你关心人的方式真别致。」 「我在通知你风险。」 「行,我收到了。」 大姐把江巡扶回江莫离背上。 这次她垫了一条撕下来的布在江莫离肩上,避免江巡右臂晶壳刮伤她。 江巡看着江莫离的侧脸。 「疼?」 江莫离舔了舔虎牙。 「疼。」 她顿了一下,又笑。 「所以你欠我一个盖章。」 江巡没力气回她。 只是眼睛动了动。 前方通道忽然亮起红光。 不是矿脉。 是金属隔断上的警示灯。 大姐抬手。 「停。」 前面一段通道里,三道金属隔断正在缓缓下落。 第一道已经落死。 第二道卡在半空,缝隙不到四十厘米。 第三道还在下沉。 轰。 第三道落地。 整条通道被切成几段。 大姐走到第二道隔断前。 缝太窄。 人能挤。 背着江巡过不去。 抱着老四也过不去。 江莫离喘着气。 「炸?」 「没炸药。」 「枪?」 「打不穿。」 江如是低头看隔断边缘线路。 「半通电。不是完全锁死。」 大姐摸出黑牌。 贴上去。 警示灯闪了一下。 拒绝。 废土语红字弹出。 权限失效。 江莫离骂了一声。 「这破黑牌花了三十二片灰板,关键时候还不如饼。」 江巡背上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不起头,只能靠在江莫离肩上,眼睛看向隔断左侧。 右耳后那枚十字星伤疤开始发麻。 像有一条细线,从伤疤连到隔断里的某个点。 他费力开口。 「左侧第二道。」 大姐立刻看过去。 「什么?」 「锁没死。」 江如是顺着看向左侧线路。 她眯起眼。 「那边电流频率不稳。」 江巡呼吸轻得断续。 「晶壳……贴上去。」 江如是脸色一沉。 「不行,你现在不能再激活晶壳。」 江巡看着她。 没说话。 江如是看懂了。 不贴上去,大家都死在这。 她咬了咬牙。 「只贴接口,不许发力,不许主动共鸣。」 大姐抽出细金属导针和铜芯。 「我做导电片。」 她动作快得离谱。 黑牌当基底。 导针卡缝。 铜芯绕线。 一个丑得要死的临时导电片被她按在接口旁。 江莫离把江巡慢慢放低。 他的右臂靠近左侧第二道锁点。 江如是按住江巡左腕。 「心率很低,肌肉无力,别硬撑。」 江巡右臂晶壳贴上接口。 嗡。 极轻一声。 隔断红灯闪了两下。 然后变成黄灯。 卡住的缝隙往上抬了半寸。 不多。 但够了。 大姐眼睛一亮。 「先老四。」 大姐和江如是把老四从缝隙下送过去。 老四的头颈固定带被金属边缘刮了一下。 江如是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没吭声。 大姐钻过去接人。 江如是跟着挤过去。 然后是江莫离。 她先把江巡半拖半抱送进去。 江巡右臂还贴着接口。 缝隙必须维持。 江莫离咬牙钻过隔断时,右腿膝盖上方的灰黑纹路又亮了一下。 她差点卡住。 江如是在另一边一把拽住她。 「快!」 最后,江巡右臂离开接口。 黄灯瞬间变红。 隔断砰的一声砸下。 江巡整个人从缝隙里滑出来,摔进江莫离怀里。 江莫离抱住他,后背撞上岩壁。 隔断落地的风刮过她脚尖。 只差不到两寸。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我特么……」 话没说完。 通道另一头传来金属拖地声。 这次很清楚。 一声。 两声。 还有关节转动的咔哒声。 大姐把布包背好。 「起来。」 江莫离抱着江巡,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两点暗绿色的光在那里亮起。 像眼睛。 第310章 两台回收者从黑暗里走出来,目 不止一双。 黑暗深处,第二双暗绿色光点亮了起来。 再往下,是金属关节一节一节抬起的声音。 咔。 咔。 咔。 江莫离把江巡往自己身后拖了一点。 她右腿疼得快没知觉了。 可手还是稳的。 短管武器抬起。 枪口对准那两双光点。 「三发。」 她低声说。 「我最多打断一台的腿。」 大姐站在她左侧。 布包贴在胸前。 里面是投影球丶数据核心丶三根连接线残端,还有那块记录牌。 这些东西比命还烫手。 丢了,老四白烧脑子。 带着,又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江如是把老四放到墙边最平的位置。 她用身体挡在老四前面,右手摸进白大褂口袋。 里面还有一小包含硫化合物残渣。 少得可怜。 但总比空手强。 江巡靠在江莫离腿边。 眼睛半睁,呼吸很浅。 刚才右臂贴接口那一下,明明只是被动共鸣,还是把他体内仅剩的力气又刮走一层。 现在他说话都像在磨骨头。 「别……近身。」 江莫离没回头。 「知道。」 黑暗里的东西走出来了。 第一台。 接近两米。 身体一半是人的残骸,一半是机械义体。 胸口还挂着旧矿工编号牌。 编号牌被活体矿物包住半边,只露出几个磨损数字。 它的左肩是人类肩胛骨和金属支架拼接,右臂是一条粗大的液压钳。 头部保留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被灰黑色晶体封住。 眼眶里亮着暗绿色光。 第二台矮一点。 两条腿都是机械支架。 腹部嵌着一个旧采矿钻头。 钻头还在慢慢转。 上面沾着干掉的黑褐色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江莫离心凉了半截。 「这什么鬼东西?」 江如是盯着它们胸口的矿工编号。 「回收者。」 大姐冷声。 「目标不是杀。」 第一台回收者头部转了一下。 它没看大姐。 也没看江莫离。 暗绿色眼光直接锁在江巡身上。 第二台则转向老四。 江如是立刻明白了。 「它们要活的。」 话音刚落,第一台回收者冲了过来。 速度不算快。 但重。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震一下。 江莫离没有开枪。 她往前半步,子母剪从袖下翻出来。 右腿一用力。 疼。 一股针刺般的疼从膝盖上方炸开。 她脚步一晃。 第一台液压钳已经夹向她肩膀。 江莫离矮身滚开。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液压钳擦着她头发夹过去,夹碎后面的岩壁。 碎石崩到江巡脸上。 江巡眼睛都没眨。 江莫离翻身站起,子母剪卡向回收者膝关节。 咔的一声。 只卡进去一点。 剪不动。 「这玩意儿比刚才猎人的义体硬!」 第一台回收者反手甩臂。 江莫离被逼退。 她不能退太远。 后面是江巡。 她只能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少吃力。 可这样一来,动作更慢。 大姐看得很清楚。 再打下去,江莫离会先废。 她低声说:「枪。」 江莫离没有犹豫。 短管武器抬起。 砰! 矿脉通道里炸开一声巨响。 子弹打进第一台回收者的左膝关节。 火花一闪。 机械腿一歪。 回收者半跪下去。 「三发变两发。」 江莫离喘着气。 「值。」 第二台回收者趁这个空档,贴着墙冲向老四。 它腹部钻头转速加快。 不是刺。 是要把老四身下那块地一起切开拖走。 江如是站在老四前面。 没有躲。 大姐脸色一变。 「老三!」 江如是左手捏着那包含硫化合物残渣。 等第二台回收者靠近三米。 两米。 一米半。 她抬手一撒。 粉末顺着它腹部散热口和关节缝钻进去。 「江莫离,火花。」 江莫离几乎是本能地反手甩出子母剪。 剪尖磕在旁边岩壁裸露的金属支架上。 刺啦。 一点火花。 含硫粉末遇到高温和散热口里的热气,瞬间冒出刺鼻白烟。 第二台回收者机械关节发出刺耳卡顿声。 钻头转速骤降。 它身体一歪,撞在墙上。 江如是被冲击带得后退半步,脚底踩到碎玻璃,血一下涌出来。 她没看。 立刻弯腰抱起老四,往旁边拖。 大姐冲过去帮她。 「编号。」 江如是一边拖人,一边咬字。 「胸口牌。三年前矿工批次。第三排第七位。」 大姐看向第二台回收者胸口。 编号牌被矿物包了一半。 但能看见开头。 和向导那枚旧工牌编号格式一样。 三年前事故。 不是塌方。 这些人被改成了东西。 江莫离那边,第一台回收者又站起来了。 左膝被打断,它就拖着腿往前爬。 液压钳抓向江巡。 江巡看着那只钳子。 右耳后十字星伤疤没有热。 右臂晶壳也没有力气再盾化。 他现在只能看着。 这感觉很差。 差到他眼底慢慢沉下去一层黑。 江莫离看见那只钳子离江巡越来越近,整个人表情变了。 她没再笑。 也没骂。 她把短管武器插回腰间,双手握住子母剪,迎着那只液压钳冲上去。 右腿疼得像要断。 她硬踩。 灰黑色纹路亮得吓人。 江如是看见,声音都变尖了。 「江莫离!」 江莫离不听。 子母剪没有去剪液压钳。 她剪向回收者肩膀后面那根裸露控制线。 一下。 没断。 第二下。 控制线被剪开外皮。 第三下。 火花爆出。 液压钳突然失控,往旁边一夹,夹住自己的半边胸骨。 咔嚓。 骨头和金属一起碎。 回收者动作停了一秒。 江莫离趁这秒退回江巡身前。 她脸白得厉害,嘴唇却红。 被自己咬破的。 江巡看着她的右腿。 「够了。」 江莫离低头。 「你现在管不了我。」 第一台回收者胸口的暗绿色矿物忽然亮起。 失控的液压钳开始重新校准。 第二台也在白烟里挣扎。 大姐把老四拖到通道另一侧。 她看见旁边有一处狭窄空隙。 空隙后面是一条维护通道。 「走那边。」 江如是抱起老四。 「江巡怎么办?」 江莫离已经弯腰把江巡重新背起来。 这一下,她右腿明显抖了。 江巡贴着她后背,低声说:「放我。」 「闭嘴。」 江莫离背起他就走。 第一台回收者再次扑过来。 大姐捡起地上一块机械残片,朝它眼眶砸过去。 没砸坏。 但挡了它视线一瞬。 江莫离背着江巡,从狭窄空隙挤进去。 江如是抱着老四紧跟。 大姐最后一个。 她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台回收者。 第一台胸口编号牌在矿脉光下闪了一下。 大姐记住了。 然后她扯下旁边松动的支撑杆,卡在通道口。 回收者撞上来。 支撑杆弯曲。 但暂时卡住。 大姐转身就走。 「最多挡一分钟。」 维护通道很窄。 只能一个人通过。 江莫离背着江巡在前面走,每一步都很重。 江巡的脸贴着她肩侧。 他能感觉到她在抖。 不是怕。 是腿撑不住。 「江莫离。」 「嗯?」 「换人。」 「换谁?大姐背你还是老三背你?一个拿证据,一个抱老四。你挑。」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扯出一点笑。 「别心疼我。」 她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点。 「你心疼我,我腿更软。」 江巡闭上眼。 下一秒,维护通道尽头忽然亮起一块残破屏幕。 屏幕很小。 嵌在墙里。 上面全是绿色乱码。 江如是抱着老四跟上来,呼吸一停。 碎裂护目镜也在她怀里亮了一下。 两个设备之间像是产生了某种自动握手。 乱码翻滚。 残缺骷髅头水印出现。 嘴里咬着一根数据线。 下面跳出一行字。 如果拔线成功,走废弃排矿井。 导航窗口剩余121秒。 再下面,是一行路线提示。 维护梯下行,进入排矿井入口,距离九十七米。 江莫离松了半口气。 「九十七米就九十七米,吓我一跳。」 江如是死死盯着屏幕。 「不。」 她声音很轻。 「她知道我们会来。」 第311章 屏幕亮起骷髅头水印,她在昏迷 这句话从江如是嘴里出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过每个人的心口。 江莫离背着江巡站在狭窄维护通道里。 前面是残破屏幕。 后面是回收者撞击支撑杆的声音。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更近。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120。 119。 118。 江如是抱着老四,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残缺骷髅头。 那是老四的私人水印。 以前在方舟实验室,她每次黑进系统,都会在别人伺服器最深处丢这么一个丑得要死的标识。 江如是骂过她幼稚。 老四当时把键盘一推,理直气壮地说,黑客不留签名,那和白干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只骷髅头卡在废土矿脉的破屏幕上。 丑。 但是活。 江如是低头看怀里的老四。 老四毫无反应。 嘴唇灰白。 眼角还有没擦乾净的血痕。 她明明已经深度昏迷,却还在用昏迷前留下的程序给他们开路。 江如是低声说:「你最好别死。」 她抱紧老四。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脑机接口拆了,天天挂江巡床头。」 江莫离头也不回。 「老三,你吓死人也挺有一套。」 江巡靠在江莫离背上,眼睛半睁。 听见这句,他嘴唇动了一下。 没力气说。 大姐已经走到屏幕前。 她没有碰屏幕,只看路线。 绿色乱码滚开后,出现一张极简地图。 一个红点代表他们。 前方一条短线通往排矿井入口。 再往后,是一段更长的主井路线。 旁边标注了几个废土字符。 江如是看了一眼。 「封闭。事故。不要回头。」 大姐问:「能走?」 「能。」 「多远?」 「入口九十七米。排矿井主线到出口一公里不到,但导航窗口只负责把我们带进入口。」 大姐点头。 「够了。」 江莫离背着江巡往前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右腿膝盖上方针刺感猛地加重。 她眼前黑了一瞬。 江巡的重量差点滑下去。 大姐立刻伸手扶住江巡肩膀。 「换姿势。」 江莫离喘着气。 「怎么换?」 大姐看了眼通道宽度。 「半背半拖。让他左肩搭你肩上,右臂垂前面,重量分一部分到墙。」 江如是立刻补充。 「别让右臂晶壳大面积摩擦矿脉,会刺激共鸣。」 江莫离咬牙调整。 江巡被她从背后挪到侧面。 左臂搭在她肩上。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主动支撑,只能靠江莫离撑着。 江莫离右手扶着他腰侧,左手拖着他手腕,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姿势难看。 速度慢。 但比背着省一点右腿。 大姐在前面开路。 遇到岔路,她先看墙面旧标记,再看老四留下的屏幕箭头。 偶尔地面有旧轨道,她就蹲下摸车辙方向。 这条维护通道很久没人走。 墙上全是灰。 但不是普通灰。 是活体矿物粉尘和旧金属锈粉混在一起。 江如是提醒所有人闭口少说话。 她自己却不得不一边走,一边观察老四呼吸。 「心率七。」 过了一会儿。 「八。」 再过一会儿。 「六。」 每报一次,江莫离的手就紧一分。 江巡听着那些数字。 眼底冷得吓人。 六。 一个人心率每分钟六次,还活着。 这已经不能叫活。 是被硬吊在一根线头上。 线头一端捏在江如是手里。 另一端,捏在老四昏迷前写下的程序里。 后方支撑杆终于断了。 一声刺耳的金属弯折声传来。 回收者挤进维护通道。 通道窄。 它们速度被限制。 但它们不怕疼。 机械关节和岩壁硬磨,刮出长串火星。 江莫离回头看了一眼。 「快不了太多,它们会卡。」 大姐冷声。 「别指望它们卡死。」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73。 前方出现一个竖向爬梯。 爬梯往下。 大约五六米。 下面是废弃排矿井入口。 江莫离看着爬梯。 脸都绿了。 「这谁设计的路?」 江如是低头看老四。 「她当时可能没空照顾你腿伤。」 「我谢谢她。」 大姐先下。 她动作很快,几秒就到底。 下面传来她的声音。 「可以下,有平台。」 江如是抱着老四。 这才是难点。 老四头颈不能晃,后脑接口不能碰,整个人又不能摔。 江如是把老四用白大褂和连接线外皮绑在自己胸前。 像抱一个刚从火里抢出来的孩子。 然后她咬住一根布条,双手抓住爬梯往下。 每下一格,老四的头都会轻轻晃一下。 江如是用下巴压住她额头。 「别乱晃。」 她低声骂。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电脑吗?你脑子现在就是电脑,给我稳点。」 没人回她。 她还是骂。 骂着骂着,脚底血滑了一下。 江如是整个人往下坠半格。 大姐在下面一把托住她脚踝。 「慢点。」 江如是喘了一口气。 「没事。」 她下到平台。 接着是江巡和江莫离。 江巡不能自己爬。 江莫离右腿不能硬撑。 两个人卡在爬梯口。 后面的回收者声音已经逼近。 江莫离看了一眼爬梯,又看了一眼江巡。 「哥哥,抱紧我。」 江巡:「抱不了。」 「那我绑你。」 她撕下自己衣服最后一条能用的布,绕过江巡胸口和自己肩背,硬把两人绑在一起。 江巡的脸贴在她颈侧。 荆棘项圈边缘轻轻磕到她皮肤。 江莫离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把结打死。 「如果摔下去,咱俩一起断腿。」 江巡低声:「你腿已经快断了。」 「闭嘴。」 江莫离抓住爬梯。 左腿先下。 右腿跟着时,膝盖上方的矿化纹路猛地刺痛。 她牙关一紧,额头撞在铁梯上。 咚。 江巡眼神一冷。 「松开。」 「你再说松开我真亲你了。」 江莫离低声威胁。 「虽然场合不对,但我不挑。」 江巡闭嘴了。 下面的大姐抬头看着,脸色冷得吓人。 江如是则盯着江莫离右腿。 灰黑色纹路已经到大腿下缘。 再往上就麻烦了。 江莫离一步一步往下。 回收者已经到了爬梯口。 第一台那只半坏液压钳伸出来,抓向江巡的头发。 江巡看见了。 他动不了。 但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忽然麻了一下。 不是对回收者。 是对爬梯旁边一个旧控制盒。 他费力吐出两个字。 「右……盒。」 大姐在下面抬头。 「什么?」 江巡眼睛盯着那个控制盒。 「砸。」 大姐反应极快。 她从下面捡起一块碎矿石,朝控制盒砸去。 砰。 控制盒外壳裂开。 里面火花一爆。 爬梯口上方的旧闸门突然松脱。 一块半锈金属闸板轰然砸下。 正砸在回收者伸出来的液压钳上。 咔嚓。 液压钳被卡断一半。 回收者发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闸板没有完全落死,却把爬梯口卡成一个斜角。 第一台回收者半个身体挤在上面,第二台被它堵在后方,只能在狭窄通道里撞出一串火星。 追击暂时被封住。 江莫离趁机往下滑了两格。 终于落到平台。 她一落地,右腿直接跪了。 江巡被她一起带着往下倒。 大姐和江如是同时伸手,扶住江巡。 江莫离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她看着自己右腿。 布条已经遮不住那片灰黑色纹路。 像一条爬上来的藤。 江如是蹲下,脸色很差。 「再负重,你这条腿我不保证能保住。」 江莫离抬头。 「先保证他们俩。」 她指江巡,又指老四。 「我排后面。」 江如是看着她。 一秒。 两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小瓶提纯活体矿物。 又把瓶子塞回去。 「不用矿物压你。」 江莫离愣了一下。 「为什么?」 「现在压,只会喂它。」 江如是从老四固定带上扯下一条沾血的破布,死死绑住江莫离膝盖上方。 「先物理阻断。」 江莫离疼得吸了口凉气。 「轻点啊,医生。」 「忍着。」 大姐已经走到前方平台边缘。 下面就是废弃排矿井。 宽度比维护通道大很多。 两侧有旧运输轨。 墙壁上全是抓痕。 密密麻麻。 像很多人在临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 有些抓痕旁边,还嵌着半机械残骸。 残骸被暗绿色矿物包住。 只露出手骨丶金属指节丶断掉的矿灯。 大姐的目光停在一块旧记录牌上。 上面有矿工编号。 和刚才回收者胸口的格式一致。 也和向导的恐惧对上了。 江莫离扶着墙站起来。 看见那些抓痕,脸上的笑没了。 「这里就是三年前事故的地方?」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在墙上。 屏幕倒计时跳到39。 排矿井入口旁,一盏旧终端忽然亮起。 绿色乱码滚动。 残缺骷髅头水印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路线。 是一段被提前写好的短句。 别走主井。 他们把活人封在里面。 走左侧暗运货道。 大姐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终端下面又弹出一串货运标记。 和她布包里的记录牌。 和壮汉滤芯箱子上的旧标记。 完全一致。 大姐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如是抱着老四,声音低得发冷。 「她昏迷前不止给我们留了路。」 江巡被江莫离扶着靠到墙边。 他的右臂垂下去,晶壳外侧刚好擦过一具被矿物包裹的残骸。 不是他主动。 只是擦到。 可晶壳接触那片残骸的一瞬间,表面轻轻收缩了一下。 像被电了一下。 嗡。 一帧杂乱画面猛地扎进江巡脑子里。 白色环形光。 中文编号。 第312章 他碰到那具残骸,脑子里炸出一 下一帧,是一块黑色牌子。 牌子上有一行字。 江巡看不全。 那字像被刀刮过,只剩几个断裂的笔画。 第十三区。 下层。 样本。 还有一个符号。 十三个细小的竖痕围成半圈,中间是一枚倒着的十字星。 嗡。 右臂晶壳猛地一缩。 江巡喉咙里压出一声很低的闷哼。 江莫离立刻低头。 「哥哥?」 江巡眼皮抬了一下。 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那一下,不是疼。 是有人把一堆不属于他的东西,硬塞进他脑子里。 乱。 冷。 还带着烧焦的金属味。 江如是抱着老四,没法腾手,只能用眼睛盯着他。 「说话。」 江巡靠在墙上,呼吸断了一拍。 「环形光。」 大姐立刻转头。 她没问「什么环形光」。 她知道。 江巡只要说出这三个字,就不是普通幻觉。 江巡又低声吐出几个字。 「中文编号。」 「十三席。」 「样本暴走。」 说完,他眼前黑了一下。 嘴角又渗出一点暗红色血。 江如是瞳孔微缩。 「别再碰这些残骸。你的脑子现在承受不了第二次反馈。」 「不是我碰。」 江巡闭了闭眼。 「它碰我。」 江莫离低头看那具半机械残骸。 残骸被暗绿色矿物裹住半边。 一只手骨还抓在墙上,指节磨得只剩白茬。 胸口挂着断裂编号牌。 上面字迹模糊。 大姐蹲下,用薄金属片把编号牌边缘刮开。 「矿工批次。」 她看了两秒。 「和回收者胸口编号同源。」 江如是抱紧老四。 「不是同源,是同一批。」 她看向墙面那些抓痕。 密密麻麻。 从地面一路抠到半人高。 有些抓痕旁边还有黑褐色血渍,已经被矿物吃进去一半。 江莫离骂了一声。 「所以三年前所谓事故,就是把一群矿工关在井里喂矿?」 大姐起身。 「不是喂矿。」 她把编号牌扯下来,塞进布包。 「是样本暴走以后,封井。」 江莫离脸色更冷。 「活人封里面?」 没人接话。 墙上已经写着答案。 排矿井入口旁,那盏旧终端还亮着。 屏幕上的残缺骷髅头水印一闪一闪,像快没电了。 江如是把怀里的碎裂护目镜贴过去。 护目镜裂开的半片屏幕也亮了一下。 两边像是互相确认了什么。 绿色乱码滚动。 缓存节点确认。 如果拔线成功,走左侧暗运货道。 不要走主井。 不要听里面的人声。 导航窗口剩余31秒。 江如是盯着那行字,脸色沉得厉害。 「这是老四预留的本地缓存节点。」 大姐问:「还能继续给路?」 「不能指望。」 江如是声音很低。 「每个节点只能响应一次。护目镜电量也不够。她不是在线导航,她是昏迷前把命拆成一段一段,埋在这些破机器里。」 江莫离牙关一紧。 终端又闪了一下。 左侧暗运货道。 入口在前方二十七米。 下一秒,主井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救我。」 江莫离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 像个男人。 又像个女人。 沙哑。 乾裂。 从满是抓痕的黑暗里传出来。 「救我。」 第二声更近。 江莫离头皮发麻,短管武器瞬间抬起。 「谁?」 大姐一把按住她的枪口。 「别回应。」 江如是脸色很沉。 「矿脉粉尘混合低频声波,可能会刺激听觉皮层。」 江莫离咬牙。 「说人话。」 「你听见的不一定是人。」 主井里,第三声响起来。 这次是个孩子的声音。 「姐姐。」 江莫离眼神瞬间一变。 江巡低声说:「假的。」 江莫离呼吸重了一点。 「我知道。」 她嘴上说知道,手指却扣紧了枪柄。 那声音太像了。 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战场废墟里听见的那个小孩。 她救晚了。 那小孩死在她怀里。 江巡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动不了。 只能用很轻的声音说。 「看我。」 江莫离低头。 江巡眼睛半睁,黑沉沉的。 「别看井。」 江莫离嘴唇抿了一下。 「知道了。」 她扶着他转身,硬把自己视线从主井黑暗里拔出来。 大姐已经带头往左侧走。 左侧暗运货道入口很低。 像后来临时打出来的洞。 洞口边缘有焊接痕,外面刷过一层灰色伪装涂料。 如果不是老四终端提示,谁都不会把它当路。 大姐摸了摸焊缝。 「运输暗线。」 她低声说。 「不是给矿工走的。」 江如是看了眼货道里狭窄的轨槽。 「推车宽度不到一米。样本箱,滤芯,矿物原料,可能都走这里。」 江莫离扶着江巡,一脚踢到轨槽边。 「那走吧,别在鬼屋门口开会了。」 话音刚落,主井里那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求救。 是笑。 很多人在笑。 像一群嗓子坏掉的人,把嘴贴在金属管里笑。 江莫离脸色发青。 「特么的。」 江巡右臂晶壳忽然又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主井。 是因为左侧货道深处。 他费力抬眼。 「前面有旧闸。」 大姐立刻停步。 「能过?」 江巡闭眼,右臂垂在身侧。 晶壳贴近墙面,像在听。 几秒后,他低声说:「半开。」 话刚出口,他胸口就猛地起伏了一下。 江如是脸色一变。 「够了。你再把自己当雷达用,我现在就把你右臂包成死结。」 江巡没反驳。 他也没力气反驳。 大姐看了一眼前方。 「走。」 几个人钻进暗运货道。 江莫离半扶半拖着江巡,右腿每一步都在抖。 江如是抱着老四走在中间。 老四的呼吸很浅。 浅到江如是每走十步就要低头确认一次。 大姐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黑牌和细金属导针。 货道很窄。 两侧墙上偶尔能看见旧标记。 三道横线。 向下箭头。 货运批号。 还有几个被刮掉的废土字。 走了不到二十米。 前方果然出现一道旧闸。 闸门卡在半空。 缝隙只到人胸口。 下面堆着两具运输车残骸。 大姐蹲下去,摸了一把车轮。 灰厚。 但轮轴内侧有新磨痕。 「有人近期走过。」 江如是立刻看向老四。 「追兵?」 大姐没回答。 她伸手从车残骸下方摸出一截断掉的布条。 布条很新。 上面有黑市壮汉摊位常见的油污味。 大姐的眼神冷了半寸。 「壮汉的人。」 江莫离脸色一变。 「两个打手?」 大姐把布条收起来。 「至少有一个被拖到这里。」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砰。 很闷。 像隔着很多层金属。 江莫离猛地抬头。 「活着?」 第二声没有响。 只有一道极细的惨叫,从货道深处被挤出来。 然后断了。 大姐抓紧布包。 「别停。」 江莫离咬牙。 「要不要救?」 大姐回头看她。 「你背上一个,老三怀里一个,我们拿什么救?」 江莫离闭了闭眼。 没反驳。 大姐弯腰钻过旧闸。 江如是抱着老四跟上。 江莫离扶着江巡过闸时,江巡右臂晶壳擦过闸门边缘。 嗡。 又一帧画面刺进来。 这次更短。 一只右耳后带着镜像十字星的人,站在一排运输箱前。 他的脸被白光挡住。 手里拿着一块黑色数据核心。 旁边有人用中文问他。 「第五层那边要多少?」 那个人回答。 「全部。」 江巡猛地睁眼。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江莫离感觉到他身体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哥哥!」 江巡低头,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一线。 大姐在前面回头。 「怎么了?」 江巡抬眼。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五层。」 大姐眼神变了。 「什么第五层?」 江巡盯着货道深处。 「镜像十字星。」 下一秒,货道尽头的红灯亮了。 一块旧显示牌从黑暗里弹出。 废土语和中文混在一起。 非法样本携带。 暗运货道封锁。 第313章 他们把活人焊死在主井里,暗运 红字一跳出来,江莫离就骂了。 「我真服了,这破地方连小路都认人。」 旧显示牌闪了两下。 下面又弹出一行小字。 回收单位正在靠近。 身后的旧闸门也在这时候往下落了一截。 咔。 它没完全封死。 但把主井那边的笑声压低了。 也把后面那种沉重的机械刮擦声拦在了另一边。 江如是回头扫了一眼。 「回收者体型进不了这条货道,暂时被卡住了。」 大姐看向红灯。 「暂时两个字不好听。」 江如是抱紧老四。 「那就快走。」 江莫离扶起江巡。 「我这叫快走?」 大姐头也不回。 「那就快点瘸。」 「你可真会鼓舞士气。」 江莫离嘴上回怼,脚下已经动了。 右腿膝盖上方的灰黑纹路被布条死死勒住,下面的纹路却像憋疯了一样乱窜。 疼。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锥子顶着骨头。 江巡几乎全靠她撑。 他能感觉到江莫离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他低声说:「放下我。」 江莫离没低头。 「再说这句,我真亲你。」 江巡沉默了一秒。 「你没力气。」 江莫离差点气笑。 「你都半死了还会补刀,是不是?」 江如是在后面冷冷插了一句。 「她确实没力气亲你。她现在能把你拖出去就算超常发挥。」 江莫离咬牙。 「老三,等出去我俩打一架。」 「先出去。」 大姐在前面踢开一块掉落的铁皮。 铁皮后面是一段下坡轨道。 轨道很旧,两侧还残留着运输车轮印。 墙壁上抓痕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焊点。 一块块厚金属板从内侧焊死过。 焊缝粗糙。 像当年封井的人没时间讲究,只求快。 江如是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 「从里面焊的。」 江莫离一愣。 「什么?」 江如是抬下巴指墙。 「这些封板,有几处焊点在内侧。说明当年不只是外面封井,里面也有人被逼着封。」 大姐摸过一处焊缝。 指腹沾了一层灰。 灰下面有黑褐色痕迹。 「可能是矿工自己焊的。」 江莫离心口一堵。 「为了挡什么?」 主井方向,笑声又传了过来。 这次隔着墙。 像从铁板另一头钻出来。 一会儿哭。 一会儿笑。 还有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答案不用说。 江莫离闭嘴了。 走到下坡尽头,前方豁然开了一点。 一间旧装货厅。 不大。 中间有一条断掉的传送带。 旁边堆着十几个空箱。 箱子上全是同一个货运标记。 三道横线。 向下箭头。 废土批号。 他们身后的旧闸又落了一寸。 红灯还在闪。 封锁程序没追上来。 但也没停。 大姐走过去,一脚踹开最近的箱盖。 里面空了。 但底部残留着暗绿色粉末和乾涸血迹。 她又踹开第二个。 里面有一块旧标签。 标签半烧毁。 还能看见几行字。 滤芯高温净化组件。 样本外壳。 活体矿物稳定剂。 江莫离看得头皮发麻。 「高级滤芯不是滤芯?」 大姐捡起标签。 「有一部分可能是。」 她把标签塞进布包。 「另一部分是伪装。」 江如是盯着那行「稳定剂」。 「难怪黑市高级滤芯值钱。它不只是净水,它可能能临时压制活体矿物污染。」 江莫离看了看自己的腿。 「现在还有吗?」 大姐翻了三个箱子。 没有。 第四个箱子里倒是有一截断管。 管子里干得只剩硬壳。 江如是闻了一下。 「没用了。」 江莫离叹气。 「废土连垃圾都这么抠门。」 这时,装货厅另一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 大姐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住。 江莫离把江巡往墙边一靠,短管武器抬起。 还剩两发。 江如是抱着老四退到传送带后面。 咔哒。 咔哒。 声音从一只倒扣的运输箱后面传来。 江莫离眯眼。 「出来。」 没人出来。 箱子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 大姐皱眉。 「废土语。」 里面的人抖着声音说了一句。 江如是听懂了半截。 「别杀我。」 江莫离枪口没放。 「人?」 大姐绕到侧面。 箱子后面缩着一个男人。 黑市打手的衣服。 一条腿没了。 断口被粗糙地烫过,血还是往外渗。 他怀里抱着一把短管枪。 枪管弯了。 旁边还有一块身份牌。 正是壮汉借给大姐的两名打手之一。 大姐眼神沉了下去。 打手看见她,整个人一颤。 他用废土语说得很快。 江如是翻译。 「他说另一个被拖走了。回收者从毒雾里出来,把人拖进主井。他爬进货道,腿被闸门夹断。」 打手又说了一串。 江如是脸色变了。 「他说出口被人封了。上面有守卫,还有猎人。」 江莫离冷笑。 「好事都赶一块了。」 大姐蹲下,看着打手。 她指了指他的身份牌,又指自己。 「回去。」 打手摇头。 他撑不住了。 他的脸已经灰了。 失血太多。 矿物粉尘吸太多。 他把怀里的短管枪往前推了一下,又把身份牌摘下来。 手抖得厉害。 大姐看着他。 没有说安慰话。 她伸手接过枪和牌。 打手又指了指一侧墙。 那里有一扇低矮暗门。 门上也是三道横线标记。 他说了最后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低声翻译。 「暗运货道出口,开门要货运标记和黑牌。守卫认货,不认人。」 打手说完,头往旁边一歪。 没动了。 江莫离低声骂了一句。 她不认识他。 可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每个人都像被这条矿脉吞掉的一块小石子。 大姐把身份牌收进内袋。 又把那把短管枪检查了一下。 枪还能用。 两发。 加上江莫离那把两发。 四发。 大姐把新枪别在腰侧。 「走暗门。」 江如是看了眼打手尸体。 「不能带。」 大姐嗯了一声。 江莫离扶起江巡。 「回去怎么跟壮汉说?」 大姐推开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 「实话。」 「他会翻脸。」 「不会。」 大姐走进去。 「因为我会让他明白,翻脸亏得更多。」 暗门后是一条更窄的斜坡。 往上。 空气里的粉尘少了一点。 能闻到油污和黑市下层常见的酸水味。 说明出口不远了。 可江如是的脸没有半点放松。 她低头按老四颈侧。 「心率五。」 江莫离脚步一顿。 「刚才不是六到八?」 「在掉。」 江如是声音很平,但指尖发白。 「再掉一次,她可能就不跳了。」 江巡闭着眼。 嘴角还有血迹。 他忽然开口。 「电。」 江如是低头。 「什么?」 「她脑机接口。」 江巡声音断续。 「活体矿物……在重连。给她一点稳定电流,可能能吊住。」 说完这句,他喉咙里又滚出一点血腥气。 江如是脸色一沉。 「闭嘴。后面我来。」 她看向大姐。 「黑牌,导针,短管枪电火帽,能做一个临时低压刺激。」 江莫离听得脸绿。 「你要拿枪救人?」 「枪不响就行。」 江如是抱着老四,蹲在斜坡边。 「这不是起搏。只是用微弱电流刺激脑机接口残留线路,让活体矿物别往神经束里乱长,顺便给窦房结一点反射刺激。」 她抬眼。 「撑不了多久,最多把她从这一口气里拽回来。」 大姐已经把黑牌递过去。 江如是用细金属导针贴住老四后脑烧焦接口边缘,又拆开弯枪上的一小截击发组件。 她动作快得吓人。 老四太轻。 轻得像她怀里只剩一件破衣服。 江如是低头,声音很低。 「江以此,别装死。」 她把导针按下去。 老四身体猛地一抽。 江莫离心一紧。 江如是死死按住她。 「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四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江如是指尖贴着颈侧,眼睛一点点红了。 「六。」 「六了。」 大姐抬头看向斜坡尽头。 上面有光。 还有人声。 废土语。 枪械上膛声。 江莫离把江巡靠到墙边,拔枪。 「几个人?」 大姐听了两秒。 「至少五个。」 江莫离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四发子弹。」 大姐摸出那块旧记录牌和货运标签。 「用不着先开枪。」 她把黑牌夹在指间。 「这次谈生意。」 第314章 出口被人堵死,大姐用一张死人 斜坡尽头的光不亮。 灰蒙蒙的。 但对在矿脉里待了这么久的人来说,已经刺眼。 江莫离第一反应就是挡在江巡前面。 哪怕她腿已经快站不住。 江巡靠着墙,眼睛半睁。 他看见她右腿在抖。 布条勒得太紧,边缘都渗出血来。 灰黑色纹路被压在下面,像一条不服气的蛇。 「江莫离。」 「别劝。」 她枪口抬着,声音哑。 「我现在听不进去。」 江巡停了一秒。 「别死。」 江莫离嘴角动了动。 「这句能听。」 大姐走在最前面。 她没举枪。 也没把布包藏起来。 布包里有投影球丶数据核心丶连接线残端丶记录牌丶标签,还有那块打手身份牌。 这些东西随便露一个,都能把下层搅出血。 出口是一扇斜开的铁门。 门外是第三层通往第二层的暗运货道口。 五个人堵在那里。 两个穿守卫护甲。 三个像悬赏猎人。 其中一个手里端着长管枪械,枪口正对铁门。 看见大姐出来,那人立刻喝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在后面低声翻译。 「停。放下货。」 大姐脚步没停。 只往前走了半步。 枪口立刻抬高。 江莫离也抬枪。 气氛一下绷紧。 大姐抬手,示意江莫离别开。 然后她把黑牌亮出来。 守卫看见黑牌,表情变了一下。 但没退。 其中一个守卫冷冷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 「黑牌失效。下面污染。所有从矿脉核心出来的货和人,都要回收。」 江莫离冷笑。 「他说得还挺客气。」 大姐没有看守卫脸。 她看的是旁边货箱。 货箱上有三道横线。 下箭头。 还有一串旧批号。 和她布包里的记录牌一模一样。 大姐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守卫被她笑得皱眉。 大姐从布包里拿出那块记录牌。 又拿出烧焦标签。 她把两样东西摊在掌心,往前递了一点。 守卫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那个猎人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如是听完,眼神一冷。 「他说,杀了她。」 江莫离枪口已经对准那猎人眉心。 「你再翻译慢点,我就自己猜了。」 大姐声音很稳。 「告诉他们。」 江如是看着她。 大姐盯着守卫。 「矿脉核心实验室出事,样本舱污染,回收程序启动。三年前那批东西没死乾净,现在又爬出来了。」 江如是一字一句翻译过去。 几个守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大姐继续。 「这张货单,和你们上层走私滤芯的旧箱标一致。」 她又从布包里露出一点投影球的轮廓。 只露一瞬。 马上收回。 「我手里还有核心证据。」 守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没开枪。 大姐往前再走一步。 「杀了我,你们只能拿到尸体。尸体会不会被回收程序标记,你们自己赌。」 她的眼神很冷。 「放我们上去,我闭嘴。下层滤芯修复利润,分你们一份。」 江莫离听得眼角直跳。 「大姐,你还真现场拉股东啊。」 大姐没理她。 守卫头领死死盯着她。 他说了一长串废土语。 江如是低声翻译。 「他说你撒谎。没人能从核心实验室带东西出来。」 大姐把打手身份牌拿出来。 身份牌上沾着血。 「你们的人也没能出来。」 守卫头领看见身份牌,脸色更难看。 大姐把身份牌收回。 「我可以把这东西交给壮汉,也可以交给你们上面的人。」 她看了一眼那些货箱。 「到时候,你们这条暗线还能不能走,没人知道。」 守卫头领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姐压低声音。 「我不是来砸你们饭碗。」 「我是来让你们保住饭碗。」 这句话翻译过去后,对面几个人沉默了。 猎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枪口微动。 砰。 江莫离开枪了。 子弹擦着猎人耳朵打进后面的铁板。 火星炸开。 猎人僵住。 江莫离枪口不偏,脸上没笑。 「手别抖。」 她只剩一发。 但她眼神像还有一箱子弹。 守卫头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大姐身后。 江巡瘫软靠墙。 老四被江如是抱着,像个死人。 江莫离右腿在渗血。 这支队伍看着惨。 可惨到这份上还敢谈价,说明手里真有东西。 守卫头领终于抬手。 旁边人骂骂咧咧,让开半步。 铁门外侧,一条更窄的暗道露了出来。 大姐没有立刻走。 「水。乾净布。两块电池。旧脑机接口零件。」 守卫头领脸色一黑。 江如是都愣了一下。 江莫离差点笑出声。 「大姐,你这是抢劫吧?」 大姐看着守卫。 「封口费我付了。现在是救命货。」 守卫头领骂了一句。 但还是回头示意。 一个守卫从箱子里翻出半壶水,几卷还算乾净的绷带,两块旧电池,还有一小包杂乱零件。 大姐接过来,直接丢给江如是。 江如是单手接住。 「能用。」 大姐点头。 「走。」 几个人穿过暗道。 守卫没开枪。 但枪口一直跟着他们的背。 江莫离扶着江巡,脚步慢到让人心急。 从守卫身边经过时,那个猎人死死盯着江巡的右臂。 布条已经没了。 晶壳虽然收缩回薄薄一层,但还是能看出不对。 猎人眼神一亮,手指摸向腰间的追踪器。 江莫离的枪口往右偏了半寸。 大姐看见这个细节,立刻回头。 她手里的细金属导针甩出去。 导针不锋利。 扎不死人。 但刚好扎进猎人手背和追踪器之间。 猎人手一抖。 追踪器掉在地上。 大姐踩上去。 咔。 屏幕碎了。 她抬眼看守卫头领。 「你们说过,放行。」 守卫头领脸色铁青。 但没动。 大姐转身继续走。 江莫离低声说:「大姐,你刚才那一下帅。」 大姐声音平平。 「回去多给我修两个滤芯。」 江莫离嘴角一抽。 「夸你都要收费。」 暗道往上走了七八分钟。 空气里的酸水味越来越重。 熟悉的黑市杂音从上方传来。 吵骂声。 铁器敲打声。 有人讨价还价。 还有劣质油料燃烧的臭味。 江莫离从没觉得这些声音这么亲切。 她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江巡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他低声说:「够了。」 江莫离喘着气。 「快到了。」 「换。」 「换谁?」 大姐从前面回头。 她看了江莫离一眼,直接走过来,把江巡另一侧肩膀架住。 「我。」 江莫离一愣。 大姐的力气当然不如她。 但她扶得很准。 避开江巡右臂晶壳,也避开后背伤口。 江莫离右腿终于少吃了一半力。 她低声说:「谢了。」 大姐没看她。 「你腿废了,没人守门。」 江莫离笑了一声。 「还是那个味儿。」 江如是抱着老四走在后面,脸色越来越差。 「心率六。呼吸浅。需要马上处理接口。」 大姐问:「多久?」 「现在。」 话音刚落。 暗道上方的铁门打开了。 壮汉的摊位后门。 两个壮汉手下举枪对准他们。 壮汉本人站在门后。 他一眼看见大姐。 又一眼看见她手里的血身份牌。 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如是抱着老四,直接越过所有枪口。 「让开。」 壮汉没听懂。 但他看懂了老四那张灰败的脸。 也看懂了江巡的样子。 壮汉低吼一句,手下让路。 大姐把身份牌拍在壮汉胸口。 又把弯掉的短管枪递过去。 「折了一个。另一个没回来。」 壮汉抓住身份牌,眼睛一下红了。 他朝大姐吼。 江如是没空翻译。 大姐也没等翻译。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张货运标签,按在桌上。 「矿脉核心事故证据。」 她指了指老四。 「救她。」 又指了指自己。 「以后滤芯利润,你多拿一成。」 壮汉死死盯着她。 又低头看那张货运标签。 他看懂了。 矿脉核心一旦出事,他手里那条高级滤芯线也会断。 死两个人是亏。 线断了,是以后都没饭吃。 壮汉一拳砸在旁边铁板上。 铁板凹下去。 他转头咆哮。 摊位后面的人立刻乱起来。 有人搬水。 有人搬旧电源。 有人拖出一张金属桌。 江如是把老四放上去,声音冷得像刀。 「所有人,手洗乾净。没有乾净手,就把手剁远点。」 第315章 老四被放上金属桌,江巡却连眼 金属桌不平。 一条腿短。 壮汉的人刚把老四放上去,桌面就晃了一下。 江如是眼神一冷。 「垫住。」 一个打手没听懂,还愣着。 江莫离拖着右腿过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垫桌子,听不懂看不懂?」 打手疼得龇牙,但立刻从旁边捡了块废铁皮塞到桌脚下。 桌子稳了。 江如是把老四头颈固定带解开一半,又重新绑。 她没有急着乱动接口。 先看呼吸。 再摸颈动脉。 再翻眼皮。 老四的瞳孔反应慢得像坏掉的灯。 江如是咬着牙。 「旧电源。」 壮汉亲自把一个巴掌大的电池盒拍到桌边。 还有一小包脑机零件。 破。 脏。 线头参差不齐。 但能用。 江如是只看一眼,就从里面挑出两根最细的导线。 「水。」 半壶水递来。 她先倒在自己手上。 黑水顺着指缝流下。 不够乾净。 但这是废土。 她没资格挑。 她把消炎膏剩余一点化开,涂在老四后脑接口周围。 又用细金属管挑掉焦黑的死皮和碎屑。 老四没有醒。 身体却会轻微抽动。 每抽一下,江如是的手就压得更稳。 江莫离靠在旁边,脸色白得发青。 右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血和灰黑色液痕浸透。 她还想站着。 大姐看她一眼。 「坐下。」 「我守门。」 「坐下守。」 江莫离刚要怼,江巡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江巡被大姐扶到承重柱旁,靠着坐下。 他身体像被抽空了。 右臂垂在身侧,晶壳缩得很薄。 左手指尖偶尔抽一下。 不是他想动。 是横纹肌急性溶解前期带来的细小痉挛。 江如是看了一眼,立刻皱眉。 「江莫离,你坐他旁边。」 江莫离拖着腿过去。 刚坐下,右腿就疼得她吸了口气。 江巡看着她。 「腿。」 「还在。」 「别骗我。」 江莫离低头笑了一下。 「这不跟你学的吗?」 江巡没力气再说。 他眼皮沉得厉害。 可他不敢睡。 老四躺在桌上。 江如是在抢她的命。 大姐在和壮汉谈。 江莫离腿快废了。 他要是现在闭眼,像是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 江如是像背后长眼。 「你可以闭眼,但不能睡死。」 江巡眼皮动了动。 「怎么分?」 「我每三分钟叫你一次。你应一声。」 江莫离立刻说:「我叫。」 江如是没回头。 「你现在痛觉干扰太强,声音会抖。」 江莫离:「……」 她很想骂人。 但老三说得对。 她现在疼得连呼吸都带颤。 大姐站在壮汉面前。 壮汉手里攥着那块身份牌,脸上的肉绷着。 他说了一大串废土语。 江如是忙着救人,没空翻译。 大姐却听不懂也能猜七八成。 死人。 赔偿。 为什么只回来一个牌子。 为什么他的两个人没了,你们还活着。 大姐把布包打开一角。 投影球没有露全。 数据核心也只露了边。 她把货运记录牌和滤芯标签摆出来。 又在地上画线。 矿脉。 核心实验室。 回收程序。 暗运货道。 黑市高级滤芯。 壮汉一开始还在吼。 吼到一半,声音低下去。 他看懂了。 这不是一笔赔命钱能算清的事。 如果矿脉核心事故扩散,他手里那条滤芯线也要完。 大姐最后把剩下的灰色平板全部推过去。 不多。 几片。 寒酸得要命。 但她又把手指按在货运标签上。 「以后。」 她用废土语说出这两个字。 说得很不标准。 但壮汉听懂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把那几片灰色平板推了回来一半。 又指了指老四。 意思很明显。 先救人。 江莫离在旁边看得一愣。 「他还挺讲义气?」 大姐把平板收回来。 「不。」 「那是什么?」 「他开始算帐了。」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废土真温暖。」 江如是那边,老四忽然抽了一下。 这一下比之前都重。 整张金属桌都颤了。 江如是低声骂了一句。 「别乱接。」 她用导针卡住活体矿物丝往外部线路钻的方向。 那几缕暗绿色细丝像有自己的意识,贴着金属埠缓慢蠕动。 它们想修复。 但不懂神经。 不懂人命。 江如是把一根旧脑机导线插进辅助接口外缘,又用微弱电流刺激。 老四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气。 江以此没有醒。 可碎裂护目镜闪了一下。 屏幕上滚出一串乱字符。 江如是眼睛一动。 「她残留接口有反应。」 大姐立刻走过来。 「能用?」 「不能用。」 江如是盯着那行乱码。 「但能握手。」 「跟什么握手?」 大姐把数据核心拿出来。 小黑方块还沾着一点干血。 江如是看了一眼。 「放近点,别插。」 大姐把数据核心放到护目镜旁边。 护目镜裂开的半片屏幕闪了两下。 残缺骷髅头水印出现。 这一次很淡。 像随时会灭。 屏幕上滚过一行字。 缓存目录损坏。 自动匹配外部核心。 江莫离低声道:「老四都昏迷了还在上班。」 江如是声音发冷。 「她再上班我就打断她脑机接口。」 可她的手却比刚才更稳。 她把电解质残液用金属管一点点推入老四静脉。 量少得可怜。 推完,她又用消炎膏封住撕裂边缘。 最后从小瓶里挑了极微量活体矿物。 真的只有一点。 细得像针尖。 江莫离看见,立刻紧张。 「你不是说会长错?」 「所以只喂金属,不喂神经。」 江如是把那一点矿物点在烧毁线路外壳上。 暗绿色物质贴上去后,缓慢铺开。 它没往血肉里钻。 江如是盯了整整十秒,才松一口气。 「暂时稳住。」 大姐问:「活多久?」 「别问这种蠢问题。」 江如是声音沙哑。 「我只能说,她现在不会立刻死。」 大姐点头。 这就够了。 她转身看江巡。 「你呢?」 江如是也看过去。 江巡眼睛半睁,呼吸比之前浅。 脸上没有痛苦表情。 可额角全是细汗。 江如是走过去,按住他桡动脉。 数了四拍。 又摸他颈侧。 再按小腿肌肉。 江巡的小腿肌肉被她一按,明显抽搐。 江如是脸色很难看。 「横纹肌损伤很重。」 江莫离心一紧。 「会死?」 「现在不。」 江如是抬眼。 「但四十八小时内,不能再打药,不能再让晶壳大规模盾化,不能剧烈运动,不能逞能。」 江莫离冷笑。 「你这是让他别当江巡。」 江如是看着江巡。 「他现在没资格当。」 江巡没反驳。 这比反驳更让人难受。 大姐把半壶水递到他嘴边。 江巡喝不动。 她用布沾水,擦了擦他嘴唇。 动作很慢。 江莫离看了一眼,没抢。 江如是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没人有力气修罗场。 壮汉那边又搬来一块破布屏风,把摊位后方隔开。 大姐看见,直接下令。 「据点封住。滤芯生意暂停半天。所有灰板优先换医疗设备丶脑机零件丶乾净能源。」 壮汉听不懂全部。 但看她在地上画的东西,看懂了钱要往哪里砸。 他肉疼得脸都皱了。 还是点头。 江莫离坐在江巡旁边,终于撑不住,靠着承重柱滑下去一点。 右腿被江如是重新绑过。 矿化纹路暂时没再往上爬。 但那片灰黑色已经越过膝盖,像一块洗不掉的烙印。 江巡看着她。 「疼就说。」 江莫离闭着眼。 「疼。」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哥哥,我要盖章。」 江巡眼皮动了动。 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江莫离睁开眼,看见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先欠着。」 江如是在桌边低声喊。 「数据核心亮了。」 大姐转身。 护目镜半片碎屏上,绿色乱码一点点退开。 数据核心表面亮起一条细线。 屏幕弹出中文标题。 抽取目录恢复中。 江巡靠在承重柱旁,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忽然不冷了。 也不热。 只是麻。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的地方,看了他一眼。 第316章 数据核心弹出第五层档案,投影 抽取目录恢复中。 这几个字一出来,江如是的手先停了一下。 她正准备给老四后脑接口再换一块乾净布。 布还悬在半空。 大姐走到金属桌边。 「能读多少?」 江如是盯着护目镜碎屏。 「不知道。老四的接口现在像一台进水又烧过的破终端,能亮已经算她命硬。」 江莫离扶着承重柱站起来。 右腿刚一吃力,脸色立刻白了。 江巡看她。 「坐下。」 江莫离咬牙。 「你现在命令的威力下降了。」 「坐。」 江莫离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行,给病号面子。」 江巡没再说话。 他靠着柱子,视线落在那半片碎屏上。 绿色光映在他眼底。 屏幕闪了几下。 第一行目录跳出来。 目标身体参数。 后面跟着一串损坏标记。 江如是脸色沉了。 「江巡的。」 第二行。 面部建模残片。 第三行。 环形门坐标碎片。 第四行出现时,屏幕卡了一下。 像老旧机器喘不上气。 然后字慢慢滚出来。 xiii心脏献祭记录。 江莫离一下坐直。 「这玩意儿连那边的东西都抽?」 大姐眼神很冷。 「不是抽。」 她看向老四。 「老四脑机接口里,残留过穿越前的关键数据。」 江如是咬住牙。 「他们把她当硬碟拆。」 这句话说完,桌边没人开口。 老四躺在那里。 瘦小。 安静。 半张脸都是干掉的血痕。 她以前最讨厌别人碰她的设备。 现在她自己成了被人拔线的设备。 江巡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抽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握拳。 还是没握住。 江如是看见了。 她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背。 「别用力。」 江巡声音很低。 「继续。」 江如是没劝。 她回到桌边,用导针轻轻碰了碰数据核心外壳。 屏幕继续滚动。 抽取对象标记。 零号基因种子。 权限验证。 环形门钥匙印记。 状态。 部分匹配。 江莫离头皮发麻。 「部分匹配是什么意思?」 大姐看向江巡右耳后。 「说明还有另一部分。」 江巡的十字星伤疤麻得更明显。 不是疼。 像有一条细线从伤疤往下,穿过骨头,连到很远的地方。 第五层。 镜像。 投影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上。 江如是忽然说:「投影球。」 大姐已经把布包打开。 完整投影球被她用内衬布包得严严实实。 她把球放在桌上,没有直接启动。 「会不会再次触发定位?」 江如是想了两秒。 「它之前已经自动播放过,缓存读取不一定联网。」 江莫离冷笑。 「不一定这三个字,在废土基本等于会炸。」 大姐看她。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江莫离举手投降。 「没有,您读。」 江如是把投影球和数据核心放在护目镜两侧。 三者靠近后,投影球表面亮起一圈极淡的灰光。 没有弹出人影。 只在球体上投出一帧帧模糊画面。 像坏掉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像素化人影站在金属台前。 脸依旧糊着。 衣服是灰色色块。 声音没有播放。 只有最后几秒的图像被卡出来。 江如是把导针压在数据核心边缘。 「我尝试降噪。」 画面抖了两下。 人影转身。 右耳后那一点凸起变清楚了。 十字星。 确实是十字星。 但江如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转头看江巡耳后。 又看画面。 「反的。」 江莫离皱眉。 「什么反的?」 江如是抬手,指腹虚虚比了一下。 「江巡右耳后十字星,主裂痕向左下偏。这个人向右下偏。」 大姐声音冷得像冰。 「镜像。」 江巡靠着承重柱,眼睛一动不动。 他右耳后的伤疤彻底凉下来。 不是矿脉里的那种冷。 是被另一个同源标记盯住的冷。 江莫离脸色难看。 「所以这世界上真有另一个钥匙?」 大姐没有说话。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另一个江巡」。 哪怕只是同源标记。 哪怕不是同一张脸。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荆棘项圈就在江巡脖子上。 哑光黑色。 边缘贴着他苍白的皮肤。 大姐看着那枚项圈,眼神才一点点稳住。 「不是他。」 她说。 「只是另一个持有人。」 江如是没拆穿她这点病态的区分。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不舒服。 江巡只有一个。 任何带着同源印记的东西,都让她本能地想拆开看个清楚。 江莫离忽然低头看江巡。 「哥哥,你有感觉吗?」 江巡闭了闭眼。 「像被看着。」 江莫离握紧子母剪。 「从哪?」 江巡睁眼。 「下方。」 说完这两个字,他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伸手按住他颈侧。 「够了。再说话,我给你扎昏睡针。」 江巡没再开口。 数据核心像回应他一样,弹出新标题。 第十三区。 第五层。 镜像钥匙持有人档案。 屏幕亮度瞬间拔高。 江如是脸色一变。 「它在加载更深层数据。」 大姐立刻说:「断开。」 「等等。」 江巡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所有人。 江如是看他。 「你现在不能承受任何反馈。」 江巡看着屏幕。 「读标题。」 江如是咬牙。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读。 老四烧成这样,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带出来。 现在到了门口,不看一眼,谁都不甘心。 屏幕上的标题下面,缓慢刷出第一行。 权限级别。 观察者。 第二行。 回收失败报告已发送。 第三行。 镜像钥匙权限验证失败。 第四行还没完全出现,护目镜屏幕突然闪黑。 老四身体猛地一抽。 江如是扑过去按住她后脑接口。 「断开!」 大姐一把抓起数据核心往旁边挪。 投影球灰光熄灭。 护目镜碎屏恢复暗淡。 老四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又弱下去。 江如是按着颈动脉,脸色白得吓人。 「六。」 她等了两秒。 「七。」 又等。 「六。」 江莫离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迟早被她吓死。」 江如是低声骂。 「江以此,你再抽一下,我就给你脑机接口安儿童锁。」 老四当然没回应。 但碎屏角落里,忽然又跳出一行极小的乱码。 像是自动缓存的最后残留。 江如是盯着它。 乱码一点点整理成中文。 本地缓存耗尽。 外部核心断开前最后记录。 第五层观察者已收到回收失败报告。 大姐脸色沉下来。 「也就是说,对方知道我们出来了。」 江莫离撑着墙站起。 「那他会来?」 江巡靠在承重柱旁,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麻意彻底退了。 只剩一片冰凉。 他看着那行字。 「已经在看。」 话音刚落。 壮汉摊位外面,整条二级黑市的灯串忽然齐齐闪了一下。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所有悬赏屏同时亮起。 屏幕上没有江巡的脸。 只有一枚左右镜像相反的十字星。 然后,一行中文缓缓浮现。 样本回收失败。 执行二次确认。 第317章 所有屏幕同时亮的时候,她先剪 灯串闪了三下。 不是摊位里的。是整条二级黑市的灯串,全在闪。 江莫离第一反应是摁住江巡的肩。 "别动。" 江巡没动。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现在动不了。 壮汉摊位外面,声音先变了。原本吵吵嚷嚷讨价还价的嘈杂突然停了一拍。然后是金属器具掉在地上的声响。再然后是几个人同时用废土语喊了什么。 江如是站在金属桌旁,手还按着老四的颈动脉。 她侧头听了一秒。 "污染。" 又一秒。 "核心。" 第三秒。 "回收。" 她转头看大姐。"外面在喊这三个词。" 大姐已经走到摊位前门。铁皮和铁丝网拼成的门缝里,能看见外面走道的景象。 所有悬赏屏都亮着。 不是正常的悬赏信息。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画面:一枚左右镜像相反的十字星符号,底下滚动着中文和废土语混杂的字符。 样本回收失败。执行二次确认。 大姐盯着最近的那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封门。" 壮汉还在消化两个打手死亡的怒气。他愣了一下。 大姐没等他反应。她指着前门,又指着摊位左侧那扇连着外接屏幕线路的薄铁板。 "门封死。线剪断。" 壮汉听不懂全部,但他听懂了"封"和"断"。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骚动,脸色一沉,朝手下吼了一声。 两个剩余的打手立刻行动。一个把滤芯箱摞起来堵在前门内侧,又拖过两根废金属架横挡。另一个拿出钳子,顺着墙根找到连接外部屏幕的线路。 三刀。线断了。 壮汉摊位里唯一那块外接小屏幕"啪"一声黑了。 但外面的光还在。 透过铁皮门缝,能看见走道里悬赏屏的光一闪一闪,映得整条黑市像泡在冷蓝色水里。 人群开始乱。 有人推搡。有人跑。有人在喊。废土语丶夹杂着几个听不懂的方言词丶还有人在尖叫。 大姐站在门缝旁,一只手按在铁皮上。 她没有朝外看。 她在听。 外面的骚动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慢慢沉下去。不是安静了——是从无序的恐慌,变成了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人群在观望。 大姐转身。 "江如是。" 江如是已经蹲到江巡旁边了。她左手按在江巡桡动脉上,右手伸向两步外的老四,指尖搭着老四手腕。 两条脉搏,同时数。 "江巡心率48。"她声音很平。"横纹肌溶解前期,体温偏低,右臂晶壳处于收缩休眠。短时间内不会对外释放信号。" 她换了只手。 "老四心率6到7。脑机接口残留的活体矿物量极少,但如果外部有高灵敏度扫描设备,有可能被捕捉到微弱反应。" 她站起来,看向江莫离的右腿。 "你。" 江莫离坐在承重柱下面,右腿伸直。布条下面的灰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但江如是的眼神没从那条腿上移开。 "矿化纹路里有活体矿物残留。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腿上偶尔发热?" 江莫离嘴角动了一下。"关心我呢?" "回答问题。" "有时候。"江莫离承认了。"不是疼。就是热。一阵一阵的。" 江如是转头看大姐。 "三个信号源。江巡右臂。老四接口。江莫离右腿。" 她的声音突然变冷。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跑不掉。是跑的时候,会被锁定。" 大姐没有接话。她走到后方那块破布屏风旁,把布掀开看了一眼隔间。 隔间很小。壮汉的人之前搬了张金属桌进来,老四就躺在上面。旁边堆着滤芯箱丶旧电池丶杂物。 大姐把布屏风放下来。 "先不跑。" 江莫离抬头。"不跑?" "往哪跑?"大姐的语气像在陈述事实。"江巡站不起来。老四不能动。你那条腿再折腾一次就废了。出了这个摊位,外面全是人,全是眼睛,全是屏幕。" 她看着壮汉。 壮汉靠在自己摊位的铁柜旁,双臂抱胸。他刚才看见了外面的屏幕。镜像十字星。中文字符。 他不认识中文。但他认识恐惧。 整条黑市的人都在怕。 大姐朝他走了一步。 壮汉的眼神警惕地抬起来。 大姐在地上画了个圈。指了指圈里。又指了指自己和他。 然后她用手掌朝下压了压。 待在这里。不动。 壮汉看着她。 大姐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货运标签。轻轻放在地上圈的边缘。 壮汉认得那张标签。 他的滤芯货线。他的命脉。 大姐用手指在标签和圈之间画了条线。 意思很明确。你的东西和我们绑在一起。我们出事,你的线也断。 壮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他转身朝手下吼了一句。 打手从角落拖出两块更大的铁皮板,贴在前门内侧加固。 大姐把货运标签收回口袋。 "江如是。" "在。" "你需要什么?" 江如是看了一圈。"时间。安静。以及外面那些屏幕的摄像头不能对着我们。" 大姐指了指已经被剪断的线路。 "线断了。但不够。"江如是走到摊位侧面的铁皮墙旁边,指甲敲了两下。声音闷。不薄。"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壮汉听不懂,但看懂了她的动作。他指了指墙,又指了指自己脑袋,比划了一个"空"的手势。 隔壁是空的。 江如是点头。"墙够厚。侧面暂时没有信号泄漏风险。" 她转身看江巡。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半睁。 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在听。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任何一句话,都只会增加负担。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他的右臂晶壳安静地贴在钛合金骨骼上,像一层灰色的死皮。 唯一还在工作的,是他的脑子。 他在想。 屏幕上的字是中文。 不是废土语。 中文。 "执行二次确认。" 这不是给废土本地人看的。 这是给他看的。 或者说,是给某个能读懂中文的目标看的。 目标就是他。 江巡的右耳后,十字星伤疤冰凉一片。 不疼。不热。不麻。 只是冷。 像有一只眼睛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几层岩石和金属,落在他后脑。 江莫离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歪过头看江巡。 "哥哥?" "没事。" "你脸色不对。" "一直不对。" 江莫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子母剪从膝盖上拿起来,换了个方向,刃口朝外,搁在大腿旁边。 她没再问。 但她的视线扫了一遍摊位里每一个出入口。 前门。后门。侧面的通风口。头顶的管道缝隙。 全部记住了。 大姐拉过一张破旧的矮凳,坐在前门和后方隔间之间的位置。 她能同时看见两头。 "接下来,"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谁都不许出这个摊位。" 外面的悬赏屏还在闪。 镜像十字星的光透过铁皮门缝,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318章 他们在找三种人 壮汉的一个手下从外面回来了。 他从后门溜出去的,在外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了一长串废土语,语速很快,中间还打了两个磕巴。 壮汉听完,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大姐。 大姐看江如是。 江如是站在金属桌旁,一边用消炎膏封老四后脑接口边缘的渗液,一边偏头听。 "说慢点。"她没抬头。 壮汉朝手下骂了一句。手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说。这次慢了。 江如是边听边翻译,声音很平,像在念实验报告。 "悬赏屏上滚动了新的指令。废土语和中文混杂。要求各摊位上报三类异常。" 她停了一下。 "第一类,活体矿物污染者。身上有活体矿物生长痕迹的人。" 江莫离的右腿动了一下。 "第二类,脑机接口烧毁者。接口损坏丶过载丶失控的人。" 桌上的老四安静地躺着。碎裂护目镜搁在她额头旁边,半片镜面糊着干血。 "第三类。" 江如是终于抬头。 她看着江巡右臂上薄薄的灰色晶壳。 "右臂金属骨骼或晶壳样本。" 摊位里安静了三秒。 江莫离第一个开口。"他们在点菜。一二三,点的全是我们。" 大姐没有接话。她看着壮汉的手下。 "还有呢?" 江如是继续听手下说完,表情越来越冷。 "黑市守卫和猎人已经开始挨个摊位检查。有人带着便携检测器。" 她翻译完最后一句时,声音慢了半拍。 "专门扫活体矿物反应的。" 壮汉听到"检测器"这个词,立刻站直了。他朝门缝走了两步,侧身往外瞄。 然后他回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铁钉。 他用手势比划。 江如是看了一眼。"他说已经看见检查队了。从东头开始,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过来。离这里大概还有七八个摊位的距离。" 大姐问:"几个人?" 壮汉比了个数。 "五到六个。两个守卫。三四个像猎人的。其中一个手里端着巴掌大的仪器。" 江莫离的手指搁在短管武器握把上。"打得过。" "打了之后呢?"大姐看她一眼。"来十个。再来二十个。整条黑市封锁。你一条腿跑?" 江莫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江巡靠在承重柱旁,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始终冰凉。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们没有直接定位到我们。" 江如是转头看他。 江巡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如果直接定位到了,不需要挨个摊位查。直接带人冲进来就行。" 他停了一下,呼吸明显浅了。 "这是筛查。用特徵筛查缩小范围。" 大姐立刻接上。"所以他们知道你在二级黑市,但不知道你在哪个摊位。" "对。" 江如是想了两秒。"但范围会越缩越小。三个信号源,哪怕只被扫到一个,他们就能锁定这个位置。" 她走到江巡面前蹲下,拨开他右臂上残余的布条看了一眼。 晶壳很薄。安静。没有嗡鸣。 但它还在。 钛合金骨骼的纹路透过灰色半透明壳壁隐约可见,像一条条极细的银线。 "你的晶壳目前处于休眠态。活性很低。但如果检测器灵敏度够高,隔着一两米的铁皮,可能还是能捕捉到低频反应。" 她又看了看老四。 "她的接口里残留的活体矿物量很少,但刚才刺激过,现在还在微弱蠕动。也是信号源。" 最后她看江莫离。 "你。" 江莫离低头看自己的右腿。布条勒得很紧,但边缘渗出的不只是血,还有一丝极淡的暗绿色液痕。 "我知道。"江莫离声音哑。"我也是个雷。" 江如是站起来。 "三个雷,挤在一个铁皮棚子里。外面有人拿着扫雷器一个一个查过来。" 她把白大褂袖子往上推了推。 "给我东西。我想办法。" 大姐问:"要什么?" "滤芯箱。壮汉那边有没有旧滤芯壳?不要芯,只要壳。越多越好。" 大姐朝壮汉比了个手势。壮汉皱着眉,从角落翻出一堆废旧滤芯外壳。 金属的。有涂层。有的还带复合层。 江如是蹲下来翻了翻。 她拿起一片滤芯外壳,放在老四后脑接口旁边。 暗绿色活体矿物丝的蠕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江如是眼神一亮。 "果然。" 她低声说了一句。 江莫离不确定她在说什么,但看见江如是的表情从冷变成了专注。 那种专注,她见过很多次。 上一次见到,是江如是在方舟实验室里给江巡做钛合金骨髓融合手术的时候。 "滤芯外壳的复合涂层,能短暂降低活体矿物的活性。"江如是把那片壳翻了个面。"不是杀死。是压制。让它的信号输出降到最低。" 她站起来,看着大姐。 "给我十五分钟。" 大姐看了一眼门缝外。 悬赏屏的光还在闪。人群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一点点靠近。 "你有十分钟。" 江如是没废话。 她从那堆滤芯壳里挑出六片最完整的,又从壮汉手下那里要了旧电池壳丶几段导线和两块黑牌大小的金属片。 然后她蹲回老四身边,开始干活。 江莫离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江巡说:"老三这个样子的时候,我有点怕她。" 江巡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江如是的肩膀,落在老四苍白的脸上。 老四很安静。 安静得像已经不在了。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在撑。 江巡右手的晶壳表面,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光泽。 不是他主动激活的。 是晶壳在回应老四体内同源的活体矿物。 同心剂的残留共振。 即使在休眠态,也没有完全断开。 江巡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 很远很远的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幻觉。不是伤疤的条件反射。 是一种真实的丶冰冷的注视。 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隔着几层岩石和金属,耐心地等待他暴露自己。 门缝外,脚步声又近了。 第319章 大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方式是 壮汉的拳头砸在铁板上。 又一次。 铁板上已经有三个坑了。 他朝大姐吼。声音大得连铁皮墙都在抖。 江如是没空翻译。她正在用导线把滤芯外壳复合层贴在老四护目镜周围。 江莫离替她翻译了。大意是—— "他在骂你。说你把灾祸带进他家里了。他的两个人死在矿脉底下,现在外面还有人要来搜他的摊位。他说他要把我们交出去。" 大姐站在壮汉面前。 她比壮汉矮一个头。 工装破烂。赤脚穿着旧鞋。头发乱。脸上有灰。 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站在三千亿资产的交易桌前。 壮汉吼完,喘着粗气。 大姐等他喘完。 然后她蹲下来。 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摆东西。 第一样。货运标签。 壮汉认得。暗运货道的旧批号。和他滤芯箱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样。死去打手的身份牌。 壮汉看见身份牌上的血迹,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样。记录牌。 矿脉核心实验室的记录牌。上面的编号和废土文字他看不全懂,但他认得那个三道横线加下箭头的符号。 那是矿脉深层才有的标记。 大姐摆完这三样,停了一下。 然后她从布包里,极慢地露出投影球的一小截弧面。 只露了一秒。 收回。 壮汉的眼睛钉在那截弧面上。 他见过投影球。不是这个。但他知道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来自下面。来自他的货线上游。来自那些他从来不问丶也不敢问的"供货商"。 大姐开始在地上画线。 一条线,从货运标签连到记录牌。 另一条线,从记录牌连到一个她画的圆圈。 圆圈里她写了两个废土文字。 壮汉的手下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壮汉脸色变了。 那两个字是"滤芯"。 大姐在圆圈旁边又画了一条向上的线,尽头画了个方块。 方块里,她写了壮汉能看懂的符号。 高级滤芯。 壮汉整条暗运货线的核心产品。 大姐用手指点了点货运标签,又点了点方块。 然后她划了一条横线,把两个连起来。 同一条链路。 矿脉核心实验室。暗运货道。高级滤芯线。 全连在一起。 壮汉不说话了。 他不吼了。 他盯着地上的线,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绷紧。 大姐等了五秒。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壮汉心窝里戳。 "第五层在清洗。"她用废土语说了"清洗"两个字——这是她这几天学会的为数不多的词之一。 壮汉听懂了。 大姐指了指外面还在闪烁的悬赏屏方向。 "二次确认。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线。 "是冲着这条线来的。" 壮汉的呼吸粗了。 大姐看着他。 "你把我们交出去,他们拿到人,拿到证据。然后呢?" 她在地上的方块上画了个叉。 "你的滤芯线,断。" 壮汉的拳头攥紧。 大姐把叉擦掉。 "你帮我,我帮你。" 她指了指身后的江如是。 江如是正专注地用金属片和导线搭建遮蔽结构,头都没抬。 "她能从这些东西里,拆出活体矿物稳定剂的线索。"大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半废土语一半手势。"你的高级滤芯,本来就靠这个东西压制活体矿物污染。对不对?" 壮汉没有否认。 他的高级滤芯比普通滤芯贵十几倍,不是因为过滤精度高,而是因为里面有一层特殊涂层。 那层涂层是从矿脉深处运上来的。 他从来不问那是什么。 只知道没有那层东西,他的滤芯就是废铁。 大姐看着他的眼神。 "供货商死了。矿脉核心被回收程序封锁了。你的涂层原料,断了。" 壮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大姐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但我手里有数据核心。有货运记录。有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残留物。" 她指了指江如是。 "她是生化领域的顶尖技术人员。给她时间和材料,她能从这些残留物里复原稳定剂的工艺。" 江如是这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中文。 "不保证成功率。但能试。" 大姐没翻译这句。 她只对壮汉说—— "第一批成品,你拿。利润分成,重新谈。" 壮汉死死盯着她。 他的手慢慢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最后他转身,从柜子里拖出一箱东西。 旧电池。滤芯残壳。几卷还算乾净的布。半桶不知道什么油。还有两块看起来像是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铁皮板。 他把箱子推到大姐脚边。 又指了指后方那个隔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短。 江莫离这次听懂了。 "先救人。再算帐。" 江莫离撑着墙站起来。"看吧。废土上做生意的人,骨子里都一样。" 大姐把箱子拖到江如是面前。 "够了吗?" 江如是扫了一眼。 "不够。但能凑合。" 她从箱子里挑出需要的东西,动作快且准。 大姐站直。 她看了一眼壮汉的背影。 壮汉正朝手下低声交代什么。语气不再是暴怒。而是那种咬着牙算完帐之后的沉闷。 大姐转头,小声对江莫离说: "他不是讲义气。" "知道。" "他是算明白了。交出我们,线断了,他饿死。保住我们,还有可能吃上下一顿。" 江莫离冷笑了一下。"大姐,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夸自己。" 大姐面不改色。 "我在陈述事实。" 她走向后方隔间,掀开布屏风。 "据点稳了。接下来看老三。" 江如是已经开始往老四身上搭东西了。 滤芯外壳。导线。旧电池壳。金属片。 她的手稳得不像话。 但她左脚的血脚印,已经在金属桌下面踩出了一片暗红。 第320章 她用破烂零件搭了个勉强能挡雷 江如是先处理老四。 她用消炎膏把老四后脑接口撕裂边缘重新涂了一遍。不多。就那么一点。药快见底了。 "这个只管抗感染和封创口。"她一边涂一边低声说,像在跟自己确认。"不是治疗。是拖时间。" 她从壮汉给的布里撕出一条最乾净的,叠成三层,垫在老四后脑和金属桌之间。 "头颈不能动。刚才搬运的时候已经够险了。接口边缘的撕裂再扩大哪怕一毫米,活体矿物就会顺着裂口往脑干方向钻。" 她用布条绕过老四下颌和后脑,固定住。 动作很轻。比她给任何人包扎都轻。 老四的脸灰败蜡黄,眼窝深陷。半张脸的干血还没擦乾净。 江莫离从旁边递了块湿布过来。 江如是接了。 她没擦老四的脸。 她先擦了自己的手。 然后才小心地把老四脸上的血痂一点一点揩掉。 "你脏死了。"她声音很轻。"回头醒了,你自己洗。" 老四没反应。 呼吸浅得像风穿过纸。 江如是把湿布放下来,拿起一根极细的金属针——是之前做静脉注射用的那根,消过毒,削过尖。 她用针尖靠近老四后脑接口的边缘。 接口烧焦的金属壳和血肉混在一起,缝隙里有几缕暗绿色的活体矿物丝。极细。比头发还细。 它们在缓慢蠕动。 试图连接被烧断的线路。 江如是用针尖挑出一缕。 矿物丝离开接口后,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她把它移到旁边一块普通铁片上。 矿物丝贴上去后,蠕动速度没有明显变化。 她又移到黑牌边缘。 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最后,她移到滤芯残壳上。 矿物丝的蠕动速度,几乎停了。 不是死了。是被压制了。 "滤芯残壳的复合涂层对活体矿物有抑制作用。"江如是把针收回来。"接触面积越大,抑制越明显。" 她开始搭东西。 先把两片滤芯外壳扣在老四护目镜两侧,用导线缠住固定。再把一块旧电池壳——已经没电了,只剩金属外壳——贴在老四后脑接口上方,和滤芯壳形成半包围。 黑牌金属片被她裁成两块小片,卡在缝隙里。 最后用铁皮弯成弧形,从老四头顶罩下来,和桌面之间留了通气的缝。 整个结构丑得要命。 像用垃圾拼出来的头盔。 但它把老四的脑机接口丶护目镜和数据核心全部遮在了里面。 江如是后退一步,盯着看了五秒。 "信号衰减不够。" 她又把数据核心塞进滤芯壳和铁皮的夹层里。 "这样。" 她转头看大姐。"投影球也放进来。用布包住,塞在最里面那层铁皮和滤芯壳之间。" 大姐没有犹豫。她从布包里取出投影球,用内衬布裹了两层,放进江如是指定的位置。 江如是用导线和铁丝把整个结构收紧。 "这个遮蔽结构只能降低活体矿物的信号输出。不是屏蔽。如果检测器直接贴上来扫,还是会有反应。但隔着一层铁皮墙,应该能把信号压到模糊区间。" 大姐问:"能骗过去?" "取决于检测器的灵敏度。"江如是没给绝对答案。"如果是工业级的,大概率能过。如果是实验室级的,有风险。" "能拖多久?" "不知道。" 大姐没再追问。 江如是转身走向江莫离。 江莫离坐在承重柱下面,右腿伸直。布条已经换过一次了,但新布条又被血和那层暗绿色液痕浸透了一半。 "解开。" "你先说做什么。" "看腿。" 江莫离咬着牙把布条松开。 灰黑色的矿化纹路从小腿一直爬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纹路边缘微微发红,像被烫过。 江如是伸手碰了一下纹路边缘。 江莫离吸了口气。"疼。" "热吗?" "时有时无。刚才你搭那个破头盔的时候,热过一下。" 江如是想了两秒。"外部筛查信号可能已经在通过黑市的屏幕设备广播了。你腿里的活体矿物在响应。" 她从滤芯残壳上刮下一层粉末状的涂层碎屑。 不多。只有指甲盖那么一小撮。 她把粉末均匀地撒在江莫离膝盖以上的矿化纹路边缘,然后用乾净布条紧紧缠上去。 "这只能拖时间。" 她看着江莫离。 "不能治疗。你腿里的矿化已经侵入浅层肌腱了。滤芯涂层只能暂时压低活性,降低它对外部信号的响应。一旦涂层失效,或者外部刺激太强,它会反弹。" 江莫离把布条扎紧。 "反弹会怎样?" "矿化加速。往上爬。到髋部神经束的时候,你这条腿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是能不能动的问题。" 江莫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灰黑色纹路安安静静地藏在布条下面。 她抬头,对江如是笑了一下。 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那我得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多踹几个人。" 江如是没笑。 她走到江巡面前。 江巡一直在看。 从头到尾。 她给老四搭遮蔽结构的每一步,给江莫离处理腿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在眼里。 "你的。"江如是蹲下来,按住他左手桡动脉。 "心率51。比刚才好一点。横纹肌溶解症状在缓慢恢复。但四十八小时禁令不变。" 她看了一眼他右臂。 晶壳安静。灰色薄层贴在钛合金骨骼上,没有光泽,没有嗡鸣。 "你的晶壳目前是这里最大的潜在信号源。一旦激活,哪怕只是共鸣一秒,检测器隔着两面铁皮墙都能锁定。" 她从兜里掏出那片剩余的滤芯粉末,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不够给你用了。" 她站起来。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江巡问。 "你别动。" "就这样?" "就这样。"江如是看着他。"你现在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当一块石头。不说话。不动。不让晶壳有任何理由醒过来。" 江巡看了她两秒。 然后闭上眼睛。 "好。" 江如是转身走回金属桌旁。 她在老四的遮蔽结构边缘又加了一片铁皮。 动作已经没有刚才快了。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累。 从矿脉通道到实验室,从实验室到暗运货道,从货道回到摊位。一路上她没停过。给老四急救。给江巡监测。分析毒雾。导航。翻译。配药。搭结构。 她赤脚走了这么多路,两只脚底的血痕已经干了又裂,裂了又渗。 她没看自己的脚。 她在看老四的心率。 右手两根手指按在老四颈动脉上。 数。 一。停顿。 二。停顿。 三。 "七。" 她松了口气。 不是松了。是暂时没有更坏。 大姐从前面走过来。 "完了?" "能做的都做了。"江如是把针擦乾净收回暗袋。"现在这个摊位里有三个活体矿物携带者。我用滤芯残壳把信号压到了最低。但只要检测器够近丶够灵敏,还是有可能被发现。" 她看着大姐。 "所以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 大姐点头。 "是时间问题。" "对。"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格。 重。整齐。不像黑市商贩乱糟糟的步伐。 像是有纪律的队伍。 壮汉靠在前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他看了大姐一眼。 大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动。 壮汉的手指在铁管上攥紧又松开。 脚步声从摊位外面经过。 没有停。 继续往前了。 江莫离悄悄吐了口气。 江如是看了一眼门缝。 悬赏屏的光还在闪。 镜像十字星。中文和废土语混杂的指令。 "二次确认"这四个字,在屏幕上一遍一遍滚动。 像一台机器在耐心地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 第321章 她只允许碎屏亮三十秒,读出来 脚步声过去之后,摊位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不是安全了。是暴风眼。 大姐走到金属桌旁边,看着那个丑陋的遮蔽结构。 铁皮丶滤芯壳丶导线丶旧电池壳拼成的东西罩在老四头部,投影球和数据核心被裹在最里面。 "现在能读吗?" 江如是正在给老四手腕上重新缠一段乾净布条。她头也不抬。 "你要读什么?" "数据核心。" "读多少?" "标题。" 江如是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大姐。 "上一次读深层数据的时候,老四的接口直接过载。心跳险些归零。" "我知道。" "她现在心率只有7。接口烧毁。脑干功能勉强维持。任何刺激都可能把她推过去。" "我知道。" 大姐看着她。 "所以我说的是标题。不是内容。" 江如是咬了一下牙。 她低头看老四。 老四的脸色比十分钟前稍微好了一丝——如果"好"的标准是从灰白变成灰黄的话。 碎裂护目镜搁在遮蔽结构的缝隙里,半片镜面暗淡。数据核心紧挨着它,黑色方块表面已经没有任何亮光。 "上次屏幕闪黑的时候,是因为护目镜试图加载影像和完整投影,功耗太高,经过接口反馈刺激了老四的残余神经回路。" 江如是说话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重新推演了。 "如果只允许文本握手。不加载影像。不启动投影。只让护目镜和数据核心之间进行最低功率的目录索引。" 她看了一眼旧电池。 "把电池输出降到最低。只给护目镜供一个点亮碎屏的电流。数据核心不额外供电,靠自身残余电荷被动读取。" 她想了两秒。 "理论上,这个过程不会通过接口反馈到老四的神经系统。" "理论上。"江莫离在旁边重复了一遍。 江如是没理她。 "但我只给三十秒。三十秒内读出什么算什么。超过三十秒,不管屏幕上显示了什么,我都断开。" 大姐点头。 "够了。" 江如是从旧电池上拆出两根极细导线。她用针尖刮掉导线末端的氧化层,露出里面的铜芯。 一根接在护目镜碎屏的边框触点上。另一根搭在旧电池正极。 她没有直接接通。 "江莫离。" "在。" "帮我数。从我接通开始,数到三十。到三十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把这根线扯断。" 江莫离看了一眼那根导线。 "我数快了怎么办?" "你就是个人肉计时器。数准点。" 江莫离咧嘴。"行。" 大姐站在桌子另一侧。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睁开了。 他在看。 江如是深吸一口气。 导线搭上旧电池负极。 回路接通。 护目镜碎屏亮了。 光很弱。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然后雪花退去,出现熟悉的骷髅头水印。 这次水印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小字。 低功率模式。文本握手中。 江莫离开始数。 "一。二。三。" 数据核心表面亮起一条极细的光线。 护目镜碎屏的画面微微抖动。 目录开始加载。 第一行。 目标身体参数。 后面跟着一串损坏标记。和上次一样。 第二行。 面部建模残片。 第三行。 环形门坐标碎片。 "十。十一。十二。" 第四行跳了出来。 xiii心脏献祭记录。 大姐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五行。 第五层观察者权限日志。 这一行是新的。 上次加载到第四行的时候,护目镜就黑屏了。现在低功率文本模式多撑了一行。 "十八。十九。二十。" 第五行下面,缓慢地滚出一段文本片段。 逐字显现。速度很慢。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印表机。 观察者席位:第五层轮值权限节点。 大姐的眼神一变。 第二行文本挤了出来。 当前值守异常:镜像钥匙候选接入。 第三行。 镜像钥匙权限验证失败。 "二十六。二十七。" 江如是盯着老四的颈动脉。 心率没有变化。7。稳定的7。 文本模式没有刺激到她的接口。 "二十八。" 屏幕上的文本停了。 光标闪了两下。像是在等更深层的数据加载。 "二十九。" 江如是说:"够了。" "三十。" 江莫离手一扯。导线断开。 护目镜碎屏瞬间熄灭。 数据核心表面的光线也灭了。 江如是立刻按住老四颈动脉。 数了八拍。 "七。" 她松了口气。手指从老四脖子上挪开时,微微发抖。 "没有波动。" 大姐没看老四。 她看着那块已经熄灭的碎屏。 刚才三行文本还印在她脑子里。 观察者席位。第五层轮值权限节点。 镜像钥匙候选接入。 权限验证失败。 大姐慢慢直起身。 "观察者不是一个人。" 江莫离皱眉。"什么意思?" 大姐的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份财报。 "轮值权限节点。席位。这些词不是用来描述一个具体个人的。这是系统用语。" 她看向江巡。 "观察者更像一个第五层的权限位置。一个值守系统。或者说,一把椅子。" 江巡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阖。 但他在听。 "椅子上坐着谁?"他问。 大姐指了指刚才碎屏的位置。 "镜像钥匙候选。那个右耳后带着反向十字星的人。他正在接入这个席位。" 她停了一下。 "但权限验证失败了。" 江莫离抱着子母剪。"验证失败是什么意思?他不够格?" "不知道。"大姐没有猜。"但至少说明一件事。那个人并没有完全掌控第五层的观察者权限。他也受限制。" 江巡闭上眼睛。 他的右耳后,十字星伤疤依然冰凉。 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退。 不是更强了。 而是更清晰了。 像对方也在调整焦距。 从模糊的广角,慢慢拧成精准的定点。 "他知道我在这里。"江巡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大姐看他。 "但他找不到你。" "暂时。" "暂时就够了。" 大姐弯腰把碎屏上残留的指纹擦掉。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她做了。 像在整理一份已经看完的文件。 江如是蹲在金属桌边,把断掉的导线重新收好。 她的脑子里同时在转好几件事。 观察者席位。权限验证失败。镜像钥匙候选。 第五层。 她想起矿脉核心实验室里那台金属台。那三根插在老四后脑的连接线。那个面部模糊的投影人。 "零号基因种子。你比xiii走得更远了。" 那个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知道江巡的身份。知道环形门。知道xiii。 现在又多了一条。 他在使用第五层的观察者权限。但验证没通过。 也就是说,他不是这个系统的正主。 他在借用。或者说,他在入侵。 "未经授权的接入。"江如是低声说了一句。 大姐看她。 "那个人和第五层观察者系统的关系,"江如是慢慢地说,"可能不是'他就是观察者',而是'他在试图成为观察者'。" "候选。"大姐接上。 "对。候选。" 江莫离听着,虎牙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所以我们不光有一个盯着我们的疯子,还有一个正在考试的疯子?" 没人回答她。 门缝外面,悬赏屏的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的频率比刚才快。 像有什么新的指令被推送了下来。 壮汉的手下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缩回来。 他转头朝壮汉喊了一句。 语气很急。 壮汉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大姐,比了个手势。 五根手指。 然后指向摊位的方向。 五个人。 朝这边来了。 第322章 检测器隔着铁皮墙亮了红灯,她 五个人。 壮汉的手比划得很清楚。 大姐没有重复这个数字。她朝壮汉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后方隔间。 布屏风拉上。 "江如是。" "听到了。" 江如是已经蹲在老四身边,把遮蔽结构最外层的铁皮又往下压了两毫米。动作很轻。像在盖一床被子。 "他们带检测器了。"江莫离的声音从布屏风外面传进来。"扫活体矿物的那种。" 江如是没接话。她在检查自己搭的东西。 滤芯壳。旧电池壳。导线。黑牌金属片。铁皮。 每一层都有用。每一层都不够。 "过来的时候壮汉怎么说?"大姐问。 江莫离从布屏风边探进半个身子。"壮汉让手下去前面拦。说这边是他的地盘,外人要进来得先过他。" "拦得住?" "看对面给不给面子。" 大姐走到前门。铁皮门缝里,能看见走道的一小段。 三个穿深色工装的人已经到了隔壁摊位。其中一个右臂戴着黑绿色臂章,手里端着巴掌大的仪器。仪器表面有一个小灯,现在是绿的。 另外两个是猎人。腰间别着短管武器。 后面还跟着两个守卫。深色臂章。短管枪横在胸前。 五个人在隔壁摊位门口停了十几秒。那个端仪器的人把仪器朝里扫了一遍。绿灯没变。 他们往前走了。 壮汉的手下站在摊位外面。两个人。一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另一个坐在滤芯箱上。 两个人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坐着那个的腿在抖。 筛查队走到壮汉摊位前面了。 端仪器的人停下来。 壮汉从摊位里走出去。 他拦在门口。双臂抱胸。体格比对面那个端仪器的大了一整圈。 他说了一串废土语。语速不快。但声音很沉。 江如是在后面低声翻译。 "他说这是他的摊位。要查可以。先跟他谈。" 端仪器的人没理壮汉。他把仪器朝摊位方向扫了一下。 绿灯闪了闪。 然后变成了黄灯。 壮汉的嗓门高了。又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他的人刚从下面回来,带了一批货,里面有活体矿物残留是正常的。不代表有问题。" 黄灯还在闪。 端仪器的人朝旁边一个守卫说了句什么。守卫朝摊位左侧绕了两步。 大姐退离门缝。 "他在绕侧面。" 江如是站起来。"侧面那堵铁皮墙后面是空隔间。检测器如果从侧面扫,信号衰减会少一层。" 她走到侧面墙旁边,把一只手掌平贴在铁皮上。 五秒后,她收回手。 "他过来了。" 江莫离的子母剪翻了个面。 "不要。"大姐的声音很低。"动手就完了。" 江莫离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短管武器。 从矿脉底下出来之后,她在壮汉给的那箱杂物里翻到过一颗金属球弹。口径勉强能塞进枪管。不标准,但能打。 就一颗。 她把它装进去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枪管尾端。 一发。 铁皮墙外面,脚步声停了。 很近。一米都不到。 江如是看着自己搭的遮蔽结构。老四躺在金属桌上,头部被那堆破烂包裹着。数据核心和投影球藏在最深层。 够不够? 她不知道。 墙外,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 然后是灯变色的声音——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那种仪器指示灯从一个状态切换到另一个状态时,微弱的电流变化。 江如是扭头看江巡。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他的右臂晶壳贴在钛合金骨骼上,安安静静的。但在检测器靠近的一瞬间,晶壳表面泛起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光泽。 低频反应。 休眠态不是零输出。只是极低。但检测器如果灵敏度够高,隔着一层铁皮—— 墙外传来一个词。 江如是听懂了。 "反应。" 端仪器的人说的。语气不确定,像是在跟同伴确认。 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也不确定。 江如是转头看大姐。 "检测器捕捉到了低频反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信号不稳定。滤芯壳和铁皮的干扰让他读数飘了。他不确定是真信号还是环境底噪。" 大姐听完,走到前门。 壮汉还在外面。声音越来越大。他在跟筛查队吵。 大姐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三秒。然后退回来。 "他在替我们拖时间。但拖不了太久。那个端仪器的已经绕回前面了。他在等信号稳定后做第二次扫描。" 江如是咬牙。 "第二次扫描如果对准前门正面,隔着滤芯箱和铁皮门加起来也只有两层。信号会更清楚。" 大姐看着她。 "怎么办?" 江如是看了一圈。 老四。遮蔽结构。江巡。江莫离的腿。 三个信号源。全部压到了最低。但最低不是零。 "需要一个假信号。"江如是说。 大姐没问为什么。 "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更强的假信号。把他从这个摊位引开。" "用什么做?" 江如是还没回答。 金属桌上,老四的护目镜碎屏突然亮了。 不是有人接通了电源。 是碎屏自己亮的。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极微弱的丶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水印。 然后弹出一行小字。 悬赏令面部特徵污染模块。残留程序片段。是否调用。 江如是盯着那行字。 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她知道这是什么。 第323章 她在昏迷里又救了所有人一次 骷髅头水印闪了两下就暗了。 但那行字还留在碎屏上。 悬赏令面部特徵污染模块。残留程序片段。 江如是认得这个东西。 老四在被困实验室的时候,用180秒极限操作窗口覆盖了江巡悬赏令上的面部特徵。那次操作烧掉了她大半个脑机接口。 但程序没有完全消失。 残片留下来了。 像弹壳留在枪膛里。 "这是什么?"大姐走过来,看着碎屏上的字。 "老四之前用来污染江巡悬赏令上面部数据的旧程序。"江如是蹲下来,盯着碎屏。"她昏迷之前把它的残片留在了护目镜本地缓存里。" 大姐立刻抓住了关键。 "能用?" "程序本身不能用了。烧得只剩框架。"江如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它里面有一个核心模块,是模拟目标生物特徵信号的。面部特徵丶体温分布丶活体矿物频谱。"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姐手边的布包。 数据核心和投影球还裹在里面。 "数据核心里有面部建模残片。有目标身体参数的损坏文件。这些虽然不完整,但包含了活体矿物的频谱碎片。" 江如是站起来。 "把残留程序的信号模拟框架,灌进数据核心的频谱碎片里。再用滤芯箱内壁残留的活体矿物粉尘做物理信号源。" 她停了一下。 "拼出来的东西很粗糙。频谱不会完全匹配。波形会有毛刺。但检测器不是实验室级设备——它只做模式识别。只要信号强度够高,模式大致吻合,它就会判定为阳性。" 大姐没再问技术细节。 "需要多久?" "三分钟。" "你有一分半。" 大姐说完转身走到前门。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壮汉还在跟筛查队领头的守卫对峙,但声音已经小了。不是认输,是那种"我已经说了该说的话,你爱怎么办"的沉默对峙。 端仪器的人站在壮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仪器朝着摊位方向。黄灯闪得比刚才快了。 他在等第二轮读数稳定。 大姐回头。"一分半。" 江如是已经动手了。 她从遮蔽结构最外层掀开一角铁皮,把数据核心从夹层里抽出来。动作极轻。老四的心率没有波动。 她把数据核心贴在护目镜碎屏旁边。 碎屏上的骷髅头水印又亮了一下。 残留程序自动识别到了数据核心。 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数据源。频谱碎片可用。是否注入信号模拟框架。 江如是用针尖碰了一下碎屏上的确认区域。 屏幕闪了一下。 数据核心表面亮起一条极细的光线,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灭了。 护目镜碎屏的画面微微抖动。目录开始加载。 不是完整目录。只是残留程序在从数据核心的损坏文件里抓取碎片。 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乱码持续了约五秒,然后凝聚成一个波形图。 很粗糙。边缘毛刺很多。但整体轮廓和活体矿物的标准频谱有六七成相似。 "够了。"江如是把数据核心重新塞回遮蔽结构里。 碎屏上的骷髅头水印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残留程序的框架在完成这次频谱生成之后,烧乾了自己最后的算力。 再也调不出来了。 江如是看了老四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到角落,从壮汉之前搬来的滤芯箱里翻出一个空箱子。箱子内壁有一层灰白色的粉尘残留。 她用手指刮了刮。 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粉末。 暗绿色。 活体矿物粉尘。 量很少。但是真的。 她把粉尘均匀地抹在箱子内壁。然后从护目镜碎屏上,把刚才生成的频谱波形数据通过一根导线导入了旧电池壳。 旧电池壳没有电了。但金属外壳本身可以作为无源谐振体——当活体矿物粉尘的物理信号和频谱波形的电磁残留叠加时,会产生一个模糊但可被检测器识别的复合信号。 江如是把旧电池壳放进滤芯箱里。 "大姐。" 大姐走过来。 "让壮汉的人把这个箱子从后门推到隔壁废仓去。放在废仓中间。然后离开。" 大姐看了一眼箱子。 "信号够强?" "比我们这边三个信号源加起来强至少三倍。"江如是把箱子盖上。"但只能维持十五到二十分钟。粉尘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失活。" "够了。" 大姐拿起箱子。 她走到后门。 壮汉的一个手下正守在后门外面。大姐把箱子递给他,用手势比划了三遍。 手下听不太懂。但壮汉从前面走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大姐。 大姐指着箱子,指着隔壁废仓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放下就走"的手势。 壮汉嘴角抽了一下。 他朝手下低声说了两句。 手下抱着箱子从后门出去了。 三十秒后。 前门外面,端仪器的人突然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仪器。 黄灯灭了。 红灯亮了。 但方向变了。 仪器上的指示箭头不再对准壮汉的摊位。而是偏了将近四十五度,指向隔壁废仓。 端仪器的人朝身后的猎人喊了一句。 两个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拔腿朝废仓方向走去。 守卫中的一个也跟了上去。 壮汉摊位门口的压力瞬间减小。 但领头的守卫没走。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壮汉。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了一眼摊位的方向。 他没有跟着去废仓。 大姐站在门缝后面,能清楚地看见那个守卫的眼神。 不是被骗了。 是在权衡。 他不确定哪边才是真的。 "引走了一半。"大姐退回来。"但领头的没动。" 江莫离抱着子母剪靠在墙根。 "一半就够了吧?" "不够。"大姐的声音很平。"他只要站在这里不走,第二波人来了还是会搜。" 江如是走到老四身边。碎屏已经彻底暗了。骷髅头水印消失了。 最后一次。 老四在昏迷里,又救了所有人一次。 江如是弯腰,用布角擦掉老四嘴角干掉的血痂。 "下次你醒了,"她声音很轻,"这些事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 老四没有反应。胸口极微弱地起伏着。 前门外面,那个领头守卫的脚步声开始移动了。 不是离开。 是朝摊位后区走。 第324章 她用最后一发子弹打碎了他们唯 脚步声绕到了摊位右侧。 不是一个人。两个。 领头守卫,加上那个端仪器的人。他们没去废仓。或者说,端仪器的人去了一趟,但读数让他不放心——废仓的信号虽然强,波形却有毛刺。太粗糙了。像假的。 一个合格的筛查员不会被这种东西骗太久。 壮汉还拦在前门。但他只有一个人。对面如果从侧面绕过来,他拦不住。 大姐退到后方隔间。 "他们要从侧面进来。" 江如是把遮蔽结构最外层的铁皮又压低了一点。"检测器不能靠近老四。一米之内就会穿透。" "江巡呢?" "更不能靠近。晶壳只要被检测器锁定频谱,整个黑市的筛查系统都会收到定位。" 江莫离从承重柱下面撑着站起来。 右腿一阵刺痛。布条下面的灰黑色纹路在发热。不是矿化加重,是对外部信号的微弱响应。滤芯粉末的压制效果在减弱。 她忍住了。 "我来挡。" 大姐看她。 "你腿——" "我坐着挡。" 江莫离没有站到门口。她重新靠回承重柱旁边,但换了个位置——卡在隔间入口和江巡之间。 她的背靠着柱体。右腿伸直。左腿弯曲。 子母剪放在左腿上。 右手从腰间把短管武器抽出来。 搁在右腿旁边。 枪口朝着隔间入口的方向。 "还剩几发?"江如是问。 "一发。"江莫离的拇指摩了一下枪管尾端。"壮汉那箱破烂里翻出来的。口径差了一点。但能响。"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打准点。" "多余的话。" 铁皮墙外,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废土语对话。两个人在商量。 接着,前门那边传来壮汉的声音。很大。像在吵架。 但壮汉不是在跟他们吵。他在说别的——大姐听了两秒,明白了。壮汉在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带的人已经从暗道走了。摊位里只剩下一些污染货箱。 不是临时编的。是大姐之前教他说的。 守卫没买帐。 脚步声从侧面转到了后面。 后门。 壮汉的手下挡在后门口。但只有一个人。 守卫说了一句话。 壮汉手下退了半步。 后门被推开了。 领头守卫走进摊位后区。端仪器的人紧跟其后。 仪器先进来的。 巴掌大。金属壳。上面有一个绿色指示灯。 守卫举着仪器,朝摊位后区慢慢扫。 绿灯。 绿灯。 绿灯。 仪器经过滤芯箱的时候,绿灯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 守卫继续往里走。 仪器对准了布屏风的方向。 黄灯。 守卫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布屏风。然后伸手要掀。 壮汉从后面跟进来了。他抓住守卫的手臂,说了一句话。语气很硬。 守卫甩开他的手。 他掀开布屏风。 隔间里,老四躺在金属桌上,头部罩着那个丑陋的遮蔽结构。数据核心和投影球藏在最深处。 守卫没有看桌上。 他的仪器对准了隔间左侧。 承重柱旁边。 江巡靠在那里。眼睛闭着。右臂上的灰色晶壳薄得像一层死皮。 仪器的黄灯开始闪。 闪得越来越快。 然后—— 红灯亮了。 一闪。 两闪。 闪得不稳定。时红时黄。 江如是搭的遮蔽结构和滤芯残壳的干扰确实在起作用,但检测器的探头已经离江巡不到两米了。晶壳即便处于休眠态,钛合金骨骼表面附着的活体矿物也不是零输出。 红灯在闪。 守卫转头看端仪器的人。 端仪器的人低头看读数。他的眉毛皱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半。 红灯不再闪了。 稳定的红。 端仪器的人抬头,看着江巡的右臂。 他嘴巴张开了。 江莫离开枪了。 不是对人。 她的枪口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准任何人。 她打的是那台检测器。 一发。 那颗口径偏差不到半毫米的金属球弹出枪管,飞行距离不到三米,正中检测器的中央探头。 检测器从端仪器那人手里飞了出去。外壳炸裂。探头碎了。屏幕碎了。电路板从缝隙里弹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红灯灭了。 枪声在铁皮摊位里回荡了不到一秒。 但已经够了。 整个二级黑市都听见了。 守卫的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江莫离右腿矿化处一阵剧烈痉挛。开枪时借柱体稳定枪线的姿势让她整条右腿承受了后坐力的传导。布条下面的灰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了两秒。 她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但她不需要站起来。 她坐在承重柱旁边,短管武器空了。 可她的左手上,子母剪的刃口正对着守卫的方向。 壮汉动了。 他从守卫身后冲上来,一只手扣住守卫的武器手腕,另一只手搂住端仪器那人的脖子。 他的手下也冲进来了。两个人。 三个人对两个人。在狭小的铁皮摊位后区里。 扭打。压制。短促的废土语咒骂。 壮汉把守卫的手臂拧到背后,用身体压在铁柜上。手下则死死抱住那个失去检测器的人,按在滤芯箱旁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外面有动静。枪声引来了隔壁摊位的注意。铁皮门缝里能看到至少两三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壮汉把守卫压稳之后,扭头朝门外吼了两嗓子。废土语。嗓门极大。 江如是听懂了关键词。 "污染箱。炸了。别靠近。" 在二次确认期间,没人愿意为了看热闹去贴近一个疑似污染源。掀开的帘子一个接一个放了下来。脚步声反而朝远处退了几步。 大姐站在布屏风旁边。 从头到尾,她没有让江巡暴露。没有让老四转移。没有让江如是停下手里的工作。 她只是站着。 看着壮汉替她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壮汉把守卫压在铁柜上之后,回头看了大姐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怒气。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极淡的丶被逼到墙角后才会出现的狠劲。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队了。 不是因为货运标签。不是因为滤芯生意。 是因为他刚才亲手动了筛查队的人。 从这一刻开始,他和大姐是一条绳上的。 大姐看着他。 她没说谢谢。 她只是把布屏风重新拉上。 隔间里,江如是蹲在老四身边,一只手按着遮蔽结构的边缘。 老四心率没有波动。 七。 稳定的七。 江如是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江莫离。 江莫离靠在承重柱上,脸色发白。右腿伸直,布条边缘渗出暗绿色液痕。 短管武器掉在地上。空的。 子母剪还握在手里。 "最后一发。"江莫离嘴角动了一下。"打检测器总比打人划算。没证据,他们就不能上报精确位置。" 江如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的腿——" "别看了。回头再说。" "现在就说。你这一枪的后坐力把矿化纹路的活性又激了一波。滤芯粉末已经失效了。" 江莫离把布条扎紧。"反弹会怎样?" "矿化加速。往上爬。到髋部神经束的时候,你这条腿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是能不能动的问题。" 江莫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灰黑色纹路安安静静地藏在布条下面。她抬头,对江如是笑了一下。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那我得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多踹几个人。" 江如是没笑。 她走到前面去了。 壮汉和手下已经把筛查队的两个人用铁丝绑在角落里。嘴堵上了。手也绑了。 不是大姐下的命令。是壮汉自己做的。动过手就不能留尾巴。这是废土人的规矩。 去废仓的那三个还没回来。但迟早会回来。 门缝外,悬赏屏的光还在一闪一闪。 镜像十字星。 二次确认。 没有结束。 只是被挡了一轮。 第325章 他说投影球一直在呼叫,我们把 大姐站在摊位中央,清点手里的筹码。 货运标签。记录牌。死去打手的身份牌。 还有投影球和数据核心。 她在想下一步。 江巡开口了。 "大姐。" 大姐转头。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声音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点。横纹肌溶解的症状在极其缓慢地恢复。他还是几乎动不了,但嘴能动了。脑子也在转。 "投影球。" 大姐看着他。 "它不是证据。" 江巡说。 大姐眉毛微微一挑。 "它是信标。" 江巡的右耳后,十字星伤疤还是冰凉的。从刚才到现在。从筛查队进来到被制服,从假信号引走猎人到检测器被打碎。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退。 检测器毁了。假信号把猎人骗走了。筛查队的人被绑在角落里。 按理说,"被看见"的通道已经被切断了。 但伤疤还是凉的。 "我一直在想,"江巡的声音很轻,"为什么检测器毁了,那种感觉还在。" 江如是走过来。 "什么感觉?" "右耳后。凉的。从数据核心亮起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没停过。" 江如是蹲下来。她拨开江巡耳后的头发看了一眼。 十字星伤疤颜色偏暗青灰。边缘没有红肿。温度比周围皮肤低了大概半度。 不是发热。是发凉。 "这不是检测器引起的反应。"江如是的手指悬在伤疤上方一厘米。"检测器只是工业级扫描设备。它扫的是活体矿物频谱。不会对十字星伤疤产生任何刺激。" "对。"江巡说。"所以盯着我的不是检测器。" 他看向布屏风后面。 隔间里。金属桌上。那个丑陋的遮蔽结构包裹着老四的头部。 投影球就塞在最里面那层铁皮和滤芯壳的夹层中间。 "是那个东西。" 大姐走到隔间边缘。 "投影球?" "它不是一次性装置。上次在实验室里弹出来的时候就不是。暗格合上之后它收回去了,说明它有自主运行能力。" 江巡的呼吸浅了一点。说话消耗体力。 但他继续说。 "从实验室带出来到现在,我一直以为它在休眠。但它不是在休眠。" 他停了两秒。 "它在轮询。" 江如是眼神一变。 "轮询?" "像一台没关掉的雷达。每隔一段时间发一次极低功率的认证请求。扫描附近有没有能回应它权限等级的设备或标记。" 江巡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虚弱,是在压音量。 "昆仑秦岭总部的核心实验室用过同一套逻辑。权限节点之间通过持续轮询保持定位。当时老四花了七十秒才在他们的认证协议里劈出一个缺口。" 他看着大姐。 "我的十字星伤疤就是它能识别的标记之一。它一直在ping我。我一直在被它定位。" 大姐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两下。 "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屏蔽活体矿物信号,只要投影球在这个摊位里,我们的位置就是透明的。" "不只是透明。"江巡看着她。"它发出的认证请求如果被第五层接收到,就相当于我们在给对方发坐标。" 江莫离靠在柱子旁边,虎牙咬着嘴唇。 "那把它扔了。" "不能扔。"大姐立刻否定。"里面的数据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扔了也没用。"江如是接上。"它有自主运行能力。扔出去如果被别人捡到或者被第五层远程回收,后果更糟。" "那怎么办?" 安静了三秒。 江巡说:"让它短路。" 江如是看他。 "不是物理短路。是逻辑短路。让它的认证请求同时收到两个互斥的回应,系统判定为权限错误,暂时挂起轮询。" 大姐听懂了。 "怎么做?" "把黑牌贴在投影球左侧。货运记录牌贴在右侧。" 大姐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的两样东西。 黑牌。矿脉通道的低级通行认证标记。巴掌大,精细,边缘打磨圆弧。完整的。 货运记录牌。暗运货道的批号认证标记。 一个是矿脉通道系统。一个是暗运货道系统。 两条路径互斥。 "投影球的轮询不挑食。它会同时读取两边的认证信息。"江巡说。"但两套认证的路径互斥。一个指向下行,一个指向上行。投影球无法同时向两个方向发送定位。系统会判定为权限错位,暂时冻结轮询。" 大姐没有犹豫。 她走进隔间。 从遮蔽结构的缝隙里,极小心地把投影球取出来。 深灰色球体。鸡蛋大小。表面光滑。 她把黑牌贴在投影球左侧。 金属接触金属。没有声音。 她把货运记录牌贴在右侧。 一秒。 两秒。 投影球表面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它表面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缝合线里,泛出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投影。是内部系统在处理冲突。 光持续了约三秒。 然后灭了。 投影球安静了。 江巡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凉意退了一层。没有完全消失。但退了。 "被注视"的感觉淡了。 像对方的焦距突然模糊了。从清晰变回了散光。 "有反应了。"江如是盯着老四旁边那块已经熄灭的护目镜碎屏。 碎屏自动亮了。 不是有人供电。是数据核心在权限错位的瞬间释放了一个数据包。 屏幕上弹出一行残缺记录。 第五层下行井……镜像钥匙候选……观察窗口错位九十秒。 然后屏幕自动熄灭了。 不是断电。是主动关闭。像投影球的安全协议在阻止进一步暴露。 大姐死死记住了这行字。 第五层下行井。 镜像钥匙候选。 观察窗口错位。 九十秒。 "九十秒。"大姐直起身。"我们有九十秒的时间,对方看不见我们。" 她看了一眼门缝外面。 悬赏屏的光还在闪。 但频率变了。比刚才慢了。像信号源出了故障。 大姐转身。 "壮汉。" 壮汉从绑人的角落抬起头。 大姐指了指外面。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意思。 跟我走。现在。 第326章 最后一行字亮起来的时候,所有 大姐走出后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秒。 壮汉跟在她后面。他没问去哪。从在铁皮摊位里亲手绑了筛查队的人开始,他就不需要再问了。 大姐不是去远处。 她只走了十几步。 壮汉的另一个手下蹲在后巷拐角处。他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矮胖的女人。一个留乱胡子的老头。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小时。 不是大姐叫来的。是壮汉叫来的。 筛查队开始逐摊检查的时候,壮汉就让手下把消息递出去了。这三家吃的都是同一条高级滤芯线。筛查队查到壮汉这里,下一轮就是他们。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看风向的。 现在风向出来了。 大姐站在三个人面前。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货运标签放在地上。又把死去打手的身份牌放在旁边。 三个人都认识货运标签。那是他们的命脉。 身份牌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废土人认得血的颜色。 矮胖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大姐指了指身份牌,又指了指地面的方向——下面。矿脉。 意思很明确。人死在下面了。 第二件。她从口袋里摸出半片滤芯残壳。这是江如是给江莫离做临时压制时刮下涂层的那片。 她把残壳翻过来,让三个人看内壁的涂层痕迹。 然后她指了指外面还在闪烁的悬赏屏方向。 "清洗。"她用废土语说了这个词。 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听懂了。 第五层在清洗暗运货道。高级滤芯的涂层原料——那层从矿脉深处运上来的活体矿物稳定剂——供应链要断了。 如果断了,他们的高级滤芯就变成了废铁。 他们的生意就没了。 第三件。壮汉开口了。 他用废土语说了一段话。不长。因为这三个人已经在后巷蹲了半小时,该想的都想过了。 壮汉只说了核心。 大意是:这个女人手里有从矿脉核心带出来的东西。证据。数据。还有能复原稳定剂工艺的技术人员。你们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等着线断了饿死。也可以现在闭嘴。帮着封消息。等东西弄出来,大家一起分。 壮汉说完。 矮胖女人第一个点头。她等了半小时就是在等这句话。 老头第二个。他看了一眼壮汉,确认壮汉是认真的之后才动的头。 年轻人最后。他点头的时候,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点了。 大姐弯腰把货运标签和身份牌收回来。 她和壮汉转身往回走。 回到摊位的时候,她心里数了一下。 大概五十秒。 还有余量。 江如是已经在做最后一步。 她把投影球连同黑牌和货运记录牌一起,用滤芯外壳包了一层。外面又裹了黑牌大小的废金属片。最外层是旧电池壳和铁皮。 五层遮蔽。 投影球被彻底裹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死沉铁疙瘩。 江如是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老四的颈动脉。 "七到八。" 她松了口气。 "稳了?" "暂时稳了。"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 他的右耳后,十字星伤疤的凉意在投影球被多层遮蔽后退了大半。 还有一丝。极淡。像隔了几面磨砂玻璃后残存的目光。 不是完全安全。 是对方需要重新对焦。 而重新对焦需要时间。 大姐走进隔间。 "封口同盟建好了。壮汉加三家滤芯商。他们会帮我们压消息。至少在第五层下一步动作之前,不会有人从这四家摊位的方向泄露我们的位置。" 江莫离从承重柱旁边抬头看她。 "就四家?" "够了。"大姐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人越多越容易走漏。四家已经是极限。" "他们靠得住吗?" "他们靠的不是义气。是高级滤芯线。这条线断了,他们比我们死得更惨。" 江莫离没再问。 摊位安静了一会儿。 江如是给江巡喂了几口水。水从壮汉手下那里要来的。不算乾净,但比没有好。 江巡喝了两口。第三口呛了。江如是拿布角给他擦嘴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荆棘项圈的边缘。 她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江莫离看到了这个细节。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摸了一下自己嘴唇。 上次咬在江巡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不知道还在不在。 大姐走到前门旁边。 她看着门缝。 外面的悬赏屏还在闪。 但频率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均匀的丶像心跳一样的一闪一闪。 而是突然加速了。 闪了五六下。 然后全灭。 整条二级黑市的悬赏屏,同时黑屏了。 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画面不一样了。 镜像十字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中文字。 只有中文。没有废土语。 二次确认失败。派遣观察者代理下行。 字停了两秒。 然后屏幕恢复了普通的悬赏界面。乱七八糟的废土语通缉令丶物资交易丶雇佣信息,重新占满了屏幕。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大姐站在门缝后面,一动不动。 她的右手食指在腿侧敲了一下。 停了。 "大姐?"江莫离问。 大姐转身。 她看着摊位里的所有人。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他也看到了那行字。 观察者代理下行。 不是远程控制。 不是屏幕劫持。 不是筛查队。 是有人要亲自下来了。 大姐走到江巡面前。 她蹲下来。 两个人对视。 大姐的表情很平。像在看一份已经读过的财报。 "我给你争到了半天。也许一天。"她说。"滤芯同盟能帮我们挡住黑市内部的消息。但挡不住从上面来的人。" 她站起来。 "能走路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江巡看着她。 "大姐。" "嗯。" "他知道我还活着。" 大姐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筛查队。不是猎人。不是悬赏屏后面的系统。 他说的是那个人。 第五层下行井旁边。 镜像十字星。 候选者。 观察者代理。 大姐把布屏风重新拉上。 "先睡。" "睡不着。" "那就闭眼。" 第327章 筛查队没失踪,他们只是还在「 「闭眼。」 大姐说完这两个字,没有走。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确实闭上了。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江未央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江未央低头看着那根手指。 「你再试着动一下,我就让江如是给你加一层固定板。」 江巡眼皮都没抬。 「我没动。」 「你刚才动了。」 「神经反射。」 江莫离靠在旁边,脸白得像纸,还能笑。 「哥哥,你这藉口听起来像小学生偷吃糖被抓。」 江如是从老四那边抬头,缺角眼镜后的眼神冷得要命。 「神经反射也不行。」 江巡终于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三个女人现在都不好惹。 大姐刚把四家滤芯商绑到一条线上,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江莫离最后一发子弹打没了,右腿矿化反弹,疼得额角全是汗。 江如是更不用说。 从矿脉到现在,她没真正停过。 急救老四,监测江巡,压制江莫离,拆设备,造假信号,翻译废土语。 她脚底的血裂开又干,干了又裂。 这时候谁再给她添乱,她真的会拿针扎人。 壮汉把两个被绑住的筛查队成员拖到铁柜旁边。 一个守卫。 一个端仪器的人。 端仪器那人的脸色最难看。 他的检测器碎在地上,像被踩烂的铁虫子。 江莫离那一枪没有打人。 但比打人更狠。 打碎了他们唯一能上报精确位置的证据。 壮汉蹲在两个人面前,伸手把守卫嘴里的布扯出来。 守卫立刻骂了一句废土语。 下一秒,壮汉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守卫整个人蜷起来,骂声断了。 壮汉指着他的脸,压低声音说了一串。 江如是没马上翻译。 她走过去,蹲下,从地上捡起检测器碎片。 外壳碎了。 探头碎了。 但内部有一枚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还卡在电路板边缘。 江如是用针尖挑出来。 薄片表面闪了一下。 很微弱。 她眼神一变。 「别打死。」 壮汉看她。 江如是把薄片夹在两指之间。 「回报片还活着。」 大姐走过来。 「能发信?」 「能发低级状态码。」 江如是把薄片放到旧电池壳旁边,手指压住破损触点。 薄片又闪了一下。 「扫描功能没了,探头没了,主板也断了。但回报片是单独封装的,估计就是防止筛查现场设备损坏后完全失联。」 江莫离啧了一声。 「真贴心。」 大姐看向被绑的守卫。 「问。」 壮汉抓住守卫的头发,把人拽起来。 他说一句,守卫沉默。 壮汉又是一拳。 这次砸在肋骨边缘。 守卫疼得整张脸抽了一下,终于开口。 废土语很快。 江如是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大姐没催。 过了十几秒,江如是开口。 「他们每二十分钟要回报一次状态。」 江莫离抬头。 「回给谁?」 「筛查队总线。不是第五层,是二级黑市本地筛查系统。」 江如是看了一眼薄片。 「内容很简单,污染确认中,继续排查,排除,锁定。」 大姐问:「上一次回报是什么时候?」 壮汉又问。 守卫咬牙不说。 端仪器的人突然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 守卫猛地扭头瞪他。 壮汉一巴掌把守卫的脸扇回去。 江如是翻译:「十二分钟前。」 摊位里安静了一下。 江莫离笑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还有八分钟?」 「最多八分钟。」江如是说,「如果八分钟后没有回报,他们会直接判定异常。」 大姐走到守卫面前蹲下。 她不会说太多废土语。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 她从口袋里拿出货运标签,放在守卫眼前。 守卫看了一眼,没反应。 她又拿出死去打手的身份牌。 守卫的眼神变了。 他认得那种身份牌。 大姐把身份牌翻过来,让上面的血迹对着他。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壮汉,再指了指守卫。 最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是威胁他马上死。 是告诉他。 你已经看见太多了。 江莫离在旁边低笑。 「大姐,你废土语学得挺快。」 大姐没理她。 她看向江如是。 「让他录口令。」 「录什么?」 「污染箱炸裂,现场封控中,继续排查。」 江如是想了想。 「可以拖延。这个理由符合刚才枪声和壮汉喊出去的话。」 她看向守卫。 「但需要他的声音。筛查系统可能有低级声纹确认。」 壮汉听懂大概意思。 他把守卫的脸按到薄片旁边,低声威胁。 守卫咬着牙不说。 壮汉的手慢慢移到他的手指上。 一根。 两根。 守卫脸色终于变了。 江莫离把子母剪往地上一放。 「让我来?」 她笑得很轻。 「我剪东西很准。」 守卫听不懂中文。 但他看懂了那把剪刀。 江莫离坐在地上,腿都快废了。 可她拿起子母剪的时候,手稳得像刚擦过枪。 守卫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壮汉抬手要打。 大姐拦住。 「够。」 江如是把回报片接上旧电池壳残余触点。 薄片微微发亮。 守卫照着江如是教他的句子,用废土语录了一遍。 污染箱炸裂。 现场封控中。 继续排查。 江如是听完,皱眉。 「语气太稳。」 江莫离挑眉。 「这也挑?」 「现场封控不该这么稳。」 江如是看着守卫。 「再来一遍。喘一点。急一点。」 壮汉听懂了,直接一拳砸在他旁边铁柜上。 铁柜凹进去一块。 守卫这次喘了。 录第二遍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火气,也带了压不住的慌。 江如是点头。 「这遍能用。」 她把回报片贴到旧电池壳内侧,用导线绕了两圈。 「输出不稳。只能发一次完整口令,之后大概率只能发状态码。」 大姐看了一眼时间。 「发。」 江如是按下触点。 薄片亮了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旧电池壳里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光灭了。 摊位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 外面一块悬赏小屏的角落闪出一行废土语状态提示。 江如是看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 「过了。」 江莫离的肩膀塌了一点。 「能拖多久?」 「二十分钟一轮。只要回报片还能撑,我们可以继续发状态码。」 江如是看着那块薄片。 「但声音只能录一次。之后次数多了会被怀疑。」 大姐问:「最多几次?」 「理想状态三到四次。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极限半天,但别指望。」 壮汉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沉。 他朝手下吼了一句。 大姐看他。 江如是听完,也转头。 「去废仓的三个人还没回来。」 江莫离抬头。 「被假信号引走那三个?」 「对。两个猎人,一个守卫。他们如果从废仓回来,发现这里少了两个人,就算没有检测器,也会暴雷。」 大姐站起身。 「让三家滤芯商处理。」 壮汉一愣。 大姐已经走到后门。 她掀开一条缝,看向外面。 「他们刚拿了我的承诺,就该交第一笔投名状。」 壮汉咬了咬牙,朝手下说了几句。 手下立刻从后巷钻了出去。 江莫离看着大姐的背影。 「大姐,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白吃。」 「废土不养闲人。」 大姐头也不回。 江如是蹲回老四身边,重新按住她的颈动脉。 七。 八。 七。 还在。 她眼底那点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回报片忽然又闪了一下。 不是江如是按的。 是它自己接收到了什么。 薄片上跳出一串细小的废土字符。 江如是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下来。 大姐问:「什么?」 江如是抬头。 「筛查系统回了。」 「说什么?」 江如是念出来。 「封控许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上传现场图像。」 摊位里安静了一秒。 江莫离骂了一句。 「他们还要照片?」 大姐看着那块快要报废的回报片。 「那就给他们一张。」 第328章 她把高级滤芯拆了,给二姐做了 「照片的问题先放。」 江如是把回报片扣进铁盒里,语气冷得像刀背。 「现在先管她的腿。」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听到这话,本能地把右腿往后收了一点。 没收动。 疼。 她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又硬生生挂回去。 「我腿挺好。」 江如是走到她面前。 「你再说一遍。」 江莫离抬头看她。 江如是的眼睛后面全是血丝。 缺角眼镜歪在鼻梁上,白大褂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赤着的脚底还在渗血。 但她蹲下来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稳得让人害怕。 江莫离嘴角抽了一下。 「行,不好。」 「布解开。」 「老三,咱们商量一下。」 「解开。」 「你现在像个逼供的。」 「我可以更像。」 江莫离闭嘴了。 她把右腿上的布条一点点解开。 布已经和血丶暗绿色液痕粘在一起。 撕开的时候,皮肉被带得微微发白。 江莫离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灰黑色矿化纹路露出来。 比刚才更深。 原本只到膝盖上方两指,现在已经爬到了三指半。 纹路边缘有一圈发红的热痕,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走了一遍。 江如是伸手碰了一下。 江莫离整条腿瞬间绷紧。 「疼?」 「爽。」 江如是抬眼。 江莫离乾笑。 「疼。」 江如是没再废话。 她转头对壮汉说了几个词。 滤芯。 高级。 旧壳。 越多越好。 壮汉听到「高级滤芯」的时候,脸色明显难看。 高级滤芯不是普通垃圾。 那是他的命根子。 一个残壳都能卖钱。 大姐走过来,只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拆,等她腿废了,下一次有人冲进来,谁挡?」 壮汉听不懂全部。 但他看懂了江莫离。 也记得刚才那一枪。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打碎检测器,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被摁在地上了。 壮汉骂了一句,转身去铁柜最里面翻东西。 很快,他拖出来一个上锁的箱子。 箱子很旧。 但锁是新的。 他掏钥匙的时候,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大姐站在旁边,没有催。 壮汉开锁。 里面是十几个废旧高级滤芯残壳。 有的只剩半截,有的内壁涂层已经被刮过,但还有残留。 江如是拿起一个,看了一眼内壁。 她的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比之前那些好。」 大姐问:「能压住?」 「能压一会儿。」 江如是用短刀刮下内壁涂层。 动作很小心。 灰白里带暗绿的粉末落进铁片凹槽里。 她只刮关键位置。 壮汉在旁边看得肉疼,嘴角一抽一抽。 江莫离看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 「老兄,你现在的眼神像大姐看见别人摸江巡项圈。」 大姐扫了她一眼。 江莫离立刻看天。 「我疼糊涂了。」 江如是没空理她。 她让壮汉手下剥导线。 让另一个人裁薄铁皮。 又要了半桶油脂。 那油脂不知道从什么机器里刮出来的,黑黄相间,味道很冲。 江如是闻了一下,皱眉。 「杂质多。」 壮汉摊手。 意思是废土就这条件。 江如是没骂。 她从自己的小瓶里倒出一点消炎膏残液,又刮了些滤芯粉末进去,用金属针搅开。 油脂负责附着。 滤芯涂层负责压制。 薄金属片负责固定和隔离外部刺激。 导线不是导电,是用来勒紧夹层,防止涂层移位。 她把每一步都拆开给两个壮汉手下做。 自己只碰最关键的配比和贴合位置。 大姐看出来了。 江如是已经没有力气从头做到尾了。 她的手虽然稳,但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细颤。 每次颤一下,她都会把手按在桌沿上,等半秒,再继续。 江巡睁开眼看她。 江如是头也不抬。 「闭眼。」 江巡:「我没说话。」 「你看我也消耗我判断力。」 江巡闭上眼。 江莫离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疼得吸气。 「老三,你这医嘱越来越离谱了。」 「你再贫,我不给你打麻醉。」 「你有麻醉?」 「没有。」 「那你威胁个屁。」 江如是抬头看她。 江莫离立刻改口。 「你继续,我闭嘴。」 临时夹层做好后,江如是让江莫离把腿伸直。 「会很疼。」 江莫离把子母剪放到旁边,抓住承重柱上的铁棱。 「来。」 第一片涂层贴上去的时候,江莫离手背青筋一下子凸了起来。 她没叫。 只是咬住嘴唇。 第二片贴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 灰黑色纹路像被刺激了一样,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活体矿物在皮肤下翻动,映出暗绿色的阴影。 它往上冲。 一瞬间爬过原本的边界。 膝盖上方四指。 五指。 江如是眼神一沉。 「按住她。」 江莫离低声骂。 「别按,我能忍。」 壮汉手下没敢动。 大姐走过去,单膝蹲下,双手按住江莫离的大腿上方。 力道很准。 压住,不伤骨。 江莫离的牙关发出一声轻响。 「大姐,你趁机报私仇?」 「你还欠我一条完整的腿。」 大姐声音冷淡。 「闭嘴还债。」 第三片金属夹层扣上。 江如是把滤芯粉末和油脂混合物沿着矿化边缘抹开。 那东西一碰到皮肤,灰黑纹路立刻扭动。 像活物被烫了一下。 江莫离终于没忍住,低低哼了一声。 江巡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江如是猛地抬头。 「江巡。」 江巡闭着眼。 「知道。」 「你不知道。」 江如是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右臂晶壳只要醒一秒,我们全完。」 江巡沉默了一下。 「嗯。」 江莫离疼得额头都是汗,还要笑。 「哥哥心疼我呢。」 江如是冷冷道:「那你更该闭嘴。」 江莫离:「……」 第四片夹层压下去。 灰黑色纹路反扑到最强。 江莫离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是怕。 是疼痛刺激到肌肉,身体本能收缩。 大姐按着她的腿,手背上也沾了暗绿色液痕。 她没松。 江如是把最后一圈导线勒紧。 油脂和滤芯粉末被压进布条和皮肤之间。 暗绿色阴影一点点暗下去。 膝盖上方五指。 四指。 三指半。 三指。 最后停在三指的位置。 比最初糟。 但没有继续往上。 江如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往旁边歪。 大姐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江如是皱眉。 「别碰我。」 「你要倒。」 「没倒。」 「快了。」 江如是把她的手拨开,重新检查江莫离腿上的夹层。 「能撑数小时。具体多久看外部刺激强度。」 江莫离靠在柱子上,脸色发白,嘴唇被咬破了。 「数小时够踹几个人?」 「你最好一个都别踹。」 「那不行。」 江如是盯着她。 「江莫离,我不是在吓你。下一次反扑如果越过髋部神经束,不只是疼,也不是单纯废掉。它可能绕过你的运动神经自己放电。你想停,它不停。你想踢,它可能先把你的膝盖拧断。」 江莫离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摊位里安静了两秒。 江巡睁开眼。 江莫离立刻把笑又挂回去。 「那我就趁还归我管的时候,多用用。」 江如是想骂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莫离是什么人。 越疼越贫。 越怕越笑。 大姐松开手,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江莫离腿上的夹层。 「这东西能复原吗?」 江如是知道她问的不是腿。 是稳定剂工艺。 「有方向。」 壮汉在旁边听不懂,但看到江如是指了指高级滤芯残壳,又指了指江莫离的腿,再做了一个压下去的动作。 他眼神变了。 不是单纯肉疼了。 是开始算帐。 江如是看着大姐。 「高级滤芯的涂层不是普通防污染材料。它对活体矿物有选择性抑制。废土这边应该只会用,不知道原理,或者上游不让他们知道。」 大姐看了壮汉一眼。 「所以他现在更离不开我们。」 壮汉听不懂中文,却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江莫离喘了口气。 「我怎么感觉自己变成商业展示样品了?」 大姐面无表情。 「你是案例。」 「听起来更不值钱。」 「值钱。能证明工艺可复原。」 江莫离笑了。 「那我是不是该收展示费?」 江如是把剩下的一点粉末收好。 「你先活过今晚。」 话音刚落,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壮汉手下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矮胖女人派来的一个夥计。 那夥计脸色很白,手里拿着一块脏布。 布里包着东西。 壮汉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大姐伸手。 壮汉把布递给她。 布里是一枚筛查队的臂章。 上面沾着灰。 还有一点血。 江如是听完那夥计的话,低声翻译。 「去废仓的三个人,被三家滤芯商的人拖住了。」 「拖住?」江莫离问。 江如是看着那枚臂章。 「他们说,废仓塌了一半。三个人暂时回不来。」 大姐把臂章放到桌上。 「暂时?」 夥计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得慢了一点。 「最多半小时。」 大姐看向铁盒里的回报片。 回报片还在闪。 距离下一次上传现场图像,只剩不到十分钟。 第329章 老四的碎屏只亮了十五秒,大姐 「图像不能传。」 江如是第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右腿刚包完,脸色还没缓过来。 「传一张假的呢?」 「假的也需要拍。」 江如是指了指铁柜旁边被绑的两个人。 「拍他们,证明筛查队还在现场。拍污染箱,证明封控是真的。拍摊位内部,江巡和老四可能入镜。拍外面,解释不了枪声后为什么少人。」 江莫离啧了一声。 「那就不传。」 「二十分钟后系统会自动升级异常。」 大姐站在铁柜旁,手指在货运记录牌边缘敲了一下。 「我们缺的不是照片。」 江如是抬头。 大姐说:「是它要照片的理由。」 江莫离愣了一下。 江巡闭着眼,声音很轻。 「确认流程。」 大姐看了他一眼。 江如是立刻皱眉。 「你少说话。」 江巡没有反驳。 只补了四个字。 「先知道它。」 江如是沉默了。 她不想让江巡参与。 可江巡说得对。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传不传图像。 是他们对第五层和本地筛查系统的规则了解太少。 不知道规则,就只能被规则追着跑。 大姐看向老四那边。 「还能读一次?」 江如是的脸瞬间冷下去。 「不读深层。」 「标题。残包。十五秒。」 「刚才三十秒已经是极限。」 「现在不是刚才。」大姐说,「我们需要知道代理路径。否则十分钟后照片一到,后面全是死局。」 江如是没说话。 她看着老四。 老四躺在金属桌上,头部被铁皮和滤芯壳包住,呼吸几乎看不出来。 心率七到八。 这个数字不是活着。 是没死透。 江如是的手慢慢按住桌沿。 指节泛白。 江莫离没插嘴。 她平时最爱跟江如是呛。 但这次没有。 因为她知道,老三现在每一个决定,都是拿老四的命在边缘上量。 过了几秒,江如是开口。 「十五秒。」 大姐点头。 江如是看向江莫离。 「你数。」 江莫离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嗯。」 「到十五就断,不管屏幕上出现什么。」 「知道。」 「如果我让你等,也别听。」 江莫离抬头看她。 江如是盯着她。 「听见没有?」 江莫离收起笑。 「听见了。」 江如是重新拆线。 这次比上次更慢。 不是犹豫。 是她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让壮汉手下扶住旧电池壳,自己只接触护目镜碎屏的边框触点。 另一个手下剥线。 大姐站在一旁。 江巡闭眼,呼吸很浅。 他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还有一丝冷意。 很淡。 像有人隔着厚厚的墙,还在用指尖敲他的名字。 江如是把线搭上去。 碎屏亮了。 光比上次更弱。 屏幕先闪出骷髅头水印。 这次水印只剩半个头。 像被烧坏了。 底部弹出一行字。 低功率文本握手。 残包读取。 江莫离开始数。 「一。」 江如是没有看屏幕。 她一只手按着老四颈动脉。 另一只手悬在断线位置。 碎屏上跳出乱码。 不是目录。 是破碎栏位。 「代理……确认点……」 「三。」 「第三层……中转……」 江未央眼神一动。 「五。」 「权限下行……非物理层级……」 江莫离数到七的时候,屏幕忽然卡了一下。 老四的指尖也动了一下。 极轻。 江如是脸色一变。 「继续数。」 「八。」 屏幕下一行挤出来。 「观察者权限节点……第五层轮值……」 「十。」 「接入本地筛查……回报缓存……」 「十二。」 江如是听见老四颈动脉下那微弱的跳动少了一拍。 她没有犹豫。 「断。」 江莫离已经数到十三。 她手一扯。 导线断开。 碎屏灭了。 江如是立刻按住老四颈动脉。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脸色比老四还白。 「七。」 她又数了一遍。 「七。」 第三遍。 「八。」 她终于松手。 「没掉。」 江莫离把断线扔到一边,喉咙有点发乾。 「刚才她手动了。」 江如是盯着老四。 「神经残余放电。」 她说得很快。 像是在堵住自己心里某个更糟糕的猜测。 大姐没有打扰她。 她已经把刚才的栏位串起来了。 代理。 确认点。 第三层中转。 权限下行。 非物理层级。 本地筛查回报缓存。 她看向江如是。 「第五层不是楼层。」 江如是缓了一口气,点头。 「是权限层级。」 江莫离皱眉。 「说人话。」 江如是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地方的第五层,不是从我们头顶或者脚底某一层下来。它更像一个更高权限的系统节点。所谓下行,是高权限执行端向低层区域派代理。」 江莫离想了想。 「所以不是有人从五楼坐电梯下来?」 「不是。」 「那屏幕写得那么吓人。」 「它本来就是写给懂中文的人看的。」 江如是看向江巡。 江巡没睁眼。 但他说:「第三层中转。」 大姐接上。 「代理要通过第三层某个确认点,接入二级黑市筛查系统。」 江如是点头。 「不是凭空出现在我们头顶。它需要路径,需要授权,需要本地系统配合。」 大姐看向铁盒里的回报片。 「照片要求,就是本地筛查系统的流程。」 「对。不是第五层直接要图。是本地筛查队被我们拖住后,系统按流程要求上传现场图像。」 江莫离松了口气。 「那我们只要骗本地系统?」 「不止。」 大姐声音很平。 「本地系统被骗过,代理仍然会来。」 江莫离脸色又臭了。 「你这人真不会安慰人。」 大姐没理她。 她蹲下,从检测器碎片里又翻出一块破损存储片。 「这个能用吗?」 江如是看了一眼。 「损坏检测器的回报缓存。」 「嗯。」 「可以试,但别指望读出来。老四才是干这个的,我最多听个方向。」 江如是把那块存储片插进破旧电池壳的裂缝里,用两根导线短接了一下。 没有屏幕。 没有完整读取设备。 她只能看存储片表面微弱的电流闪烁,再结合回报片残留状态码判断。 这不是读取。 更像听一台快死的机器咳嗽。 半分钟后,她松开导线。 「不能确定完整内容。」 大姐看着她。 江如是说:「但能推断。回报片里残着稳定红灯前的确认标记,端仪器那人的反应也对得上。检测器被打碎前,至少把一段异常写进缓存了,只是没来得及上传。」 江莫离立刻抬头。 「所以我打得准。」 「准。」 江如是难得没有刺她。 「但这也说明,如果有人找回碎片,能拼出当时在壮汉摊位出现过异常。」 大姐看向壮汉。 壮汉听不懂,但看见大姐的眼神,立刻明白。 他把地上所有检测器碎片扫进一个铁盆。 又朝手下吼了一句。 手下拿油脂倒进去,再把铁盆盖上。 大姐说:「别毁。」 江如是抬头。 「为什么?」 「以后可能要用它造假。」 江如是想了两秒。 「对。」 她指了指铁盆。 「别烧。封起来。碎片里还有缓存残留,可以拼出代理路径信息的边角。」 壮汉听完翻译,脸上全是「这破玩意儿还要留着」的晦气表情。 但还是照做了。 大姐回到铁柜前。 照片上传时间只剩五分钟。 她看着被绑的守卫。 「照片的问题,可以用封控理由再拖一次。」 江如是皱眉。 「没有图像,会被升级。」 「那就让它收到图像损坏。」 大姐指着损坏检测器。 「污染箱炸裂,检测器损毁,现场图像回传失败。继续人工封控。」 江如是想了想。 「回报片未必能发这么复杂的信息。」 「不是它发。」 大姐看向壮汉。 「让三家滤芯商动起来。外面要有足够多的人看见,隔壁废仓出现污染事故,筛查队正在封控。只要黑市本地系统的人工口径乱了,图像缺失就不是最优先问题。」 江莫离咧嘴。 「制造群众证词?」 大姐淡淡道:「制造市场事实。」 江如是看了她一眼。 这种词也就大姐说得出来。 壮汉听完手势和翻译,脸色沉得厉害,但还是叫人去了。 几分钟后,外面开始吵起来。 不是摊位这边。 是西侧废仓方向。 有人大喊污染货泄漏。 有人骂筛查队封路。 有人说自己的滤芯箱被扣了。 三家滤芯商的人混在人群里,把一件假的事喊得越来越像真的。 铁盒里的回报片到点闪了一下。 江如是按下触点。 这次没有声音。 只有状态码。 封控中。 图像损坏。 继续排查。 薄片闪了三下,灭了。 所有人都等着。 一分钟后,悬赏屏角落弹出一行短提示。 现场异常记录已接收。 人工覆核延迟。 江莫离长出一口气。 「过了?」 江如是没有笑。 「只是排队了。」 大姐看向门外。 「够了。」 她转身,拿起货运标签和记录牌。 「接下来,重组封口同盟。」 江莫离抬头。 「又开会?」 大姐看她。 「你留下。」 「我也没想去。」 江莫离拍了拍自己右腿夹层,笑得没心没肺。 「我现在是昂贵案例,不能乱挪。」 第330章 大姐开会从不谈感情,只谈谁先 三家滤芯商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矮胖女人先到。 她进门第一眼不是看大姐,而是看地上的血迹。 第二眼看铁柜旁被绑的筛查队。 第三眼才落到大姐身上。 她没有坐。 废土人谈生意,坐下代表有余地。 站着,代表随时可以翻脸。 乱胡子老头随后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烟,但没点。 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最后。 他年纪最轻,眼神最飘。 进门后,他一直往布屏风方向看。 江莫离坐在承重柱旁边,把子母剪往腿上一放。 「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年轻人听不懂中文。 但听懂了语气。 他立刻移开视线。 江如是站在老四旁边,没有出来。 她现在不能离老四太远。 一只手搭在遮蔽结构上,另一只手按着自己手腕。 她的手又在抖。 她讨厌这种抖。 比疼更讨厌。 大姐站在摊位中央。 她没有废话。 先把货运标签放到地上。 再放死去打手的身份牌。 最后放半片高级滤芯残壳。 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壮汉站在她旁边,像一堵墙。 他现在不是帮大姐撑场面。 是帮自己撑场面。 他已经绑了筛查队,退不了了。 矮胖女人盯着滤芯残壳。 「她要什么?」 江如是低声翻译给大姐。 大姐看着三个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封消息。」 江如是翻译。 大姐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造假帐。」 第三根。 「第三,造路线。」 矮胖女人皱眉。 乱胡子老头吐了口唾沫,低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你把他们当手下使。」 大姐看向老头。 她拿起滤芯残壳,用指甲刮下内壁一点涂层粉末。 粉末落在她掌心。 很少。 但三家滤芯商的眼睛都跟着动了。 大姐把粉末倒进一只旧铁盖里。 然后示意江如是。 江如是看了一眼江莫离。 江莫离把右腿上的布条掀开一点。 灰黑色矿化纹路被夹层压住,边缘暗淡。 不像刚才那样蠕动。 矮胖女人看懂了。 她脸色变了。 江如是用废土语说得很短。 「涂层。压制。有效。」 这四个词够了。 三个人全都听懂。 他们卖高级滤芯这么多年,知道这层涂层值钱。 但他们只知道它能让滤芯更耐污染。 从没人见过有人把它刮下来,直接压活体矿物污染。 更没人能在一堆垃圾里,把它重新配成临时夹层。 乱胡子老头的烟掉在地上。 年轻人下意识往前一步。 江莫离把子母剪抬起来。 他又退了回去。 大姐这才开口。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江如是翻译。 大姐指向铁柜旁被绑的筛查队。 「交人。告诉系统,我们在这里。」 她又指向门外。 「你们能活多久?一天?两天?」 她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高级滤芯。 暗运货道。 矿脉核心。 第五层清洗。 每一个点,她都用他们能看懂的符号代替。 她画得不漂亮。 但够清楚。 最后,她在矿脉核心的位置画了个叉。 又在暗运货道上画了第二个叉。 三家滤芯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如是只翻译关键句。 「上游断了。」 「涂层断了。」 「高级滤芯卖不出去。」 「普通滤芯养不活你们的人。」 大姐抬眼。 「交出我们,你们换来一次表忠心。」 她把地上的线一抹。 「然后饿死。」 矮胖女人脸上的肉抖了抖。 她看向壮汉。 壮汉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已经选了。 大姐重新画线。 这次她没有画叉。 她把滤芯残壳放在线中间。 又指向布屏风后面的江如是。 「保我们。」 「她复原稳定剂工艺。」 「第一批成品,四家分。」 江如是听到这句,眼角跳了一下。 她抬头。 「大姐。」 「我知道你不保证成功。」 「那你还敢这么说?」 大姐没有回头。 「谈判不卖可能性,卖唯一性。」 江如是闭嘴了。 这句话很大姐。 也很讨厌。 矮胖女人问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她问第一批怎么分。」 江莫离笑了。 「看吧,开始问分成了。说明不想告密了。」 大姐看着矮胖女人。 「谁出力多,谁先分。」 这句不用江如是完整翻。 壮汉自己插话。 他用废土语把大姐的意思说了一遍。 还补了几句。 大概是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先活下来,再分货。 乱胡子老头盯着大姐。 他问了一句话。 江如是翻译:「他说,凭什么信你?」 大姐从布包里拿出记录牌。 只露出一角。 矿脉深层标记清楚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她又拿出投影球裹成的铁疙瘩。 没有打开。 只是放到掌心掂了一下。 三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大姐收回去。 「凭这个。」 老头不说话了。 年轻人还想问什么。 矮胖女人先开口。 她说得很快。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她同意。她家出一个帐房,做假污染货登记。」 乱胡子老头也开口。 「他出两个人,堵废仓回流路线。让那三个筛查队继续被困在塌仓事故里。」 年轻人犹豫。 壮汉猛地转头瞪他。 年轻人额头冒汗,终于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出一个跑腿,散目击路线。说污染货箱已经从壮汉摊位后区转移到西侧废料升降口。」 大姐点头。 「升降口。」 江如是看她。 大姐说:「那里以后要用。」 江如是立刻明白。 假路线不只是为了现在。 也是为后面替身信号做铺垫。 人群先相信污染货往那里走过,之后那里出现强信号,才不会突兀。 大姐看向三家滤芯商。 「还有一件事。」 江如是翻译。 「筛查队被绑的两个人,不能消失。」 矮胖女人皱眉。 大姐指了指铁柜。 「他们还在封控现场。」 她又指向外面。 「以后所有人说法一致。」 「污染箱炸裂。」 「检测器损坏。」 「筛查队两人留守封控。」 「其余三人追查污染货转移。」 三家滤芯商互相看了一眼。 这不是简单封口。 这是把整条口供缝起来。 只要有一家说漏,四家一起完。 壮汉开口了。 声音很沉。 他说完后,矮胖女人第一个点头。 老头第二个。 年轻人最后点。 大姐没有笑。 她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盟友。」 江如是翻译到这里,顿了一下。 三家滤芯商也愣了。 大姐继续。 「你们是同案犯。」 江如是把这句翻了。 摊位里安静了一下。 江莫离没忍住笑出了声。 「同案犯这个词好,听着就结实。」 矮胖女人听不懂中文,但她看见江莫离笑,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大姐看向壮汉。 「给他们看筛查队。」 壮汉走到铁柜旁,一把扯下守卫嘴里的布。 守卫刚要喊,壮汉把刀抵到他下巴下。 守卫闭嘴。 大姐让江如是翻译。 「他还活着。」 「他还会继续上传封控状态。」 「如果你们任何一家漏消息,他第一个说出你们名字。」 矮胖女人脸色一沉。 乱胡子老头骂了一句。 年轻人嘴唇发白。 他们现在彻底明白了。 这女人不是求他们帮忙。 她是在把每个人的脖子都套上绳子,然后告诉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跑,才不会被勒死。 大姐收回目光。 「去做事。」 三家滤芯商走了。 一个比一个快。 壮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后巷里,回头看大姐。 他的眼神很复杂。 江如是翻译他的话。 「他说,你以前一定很有钱。」 大姐淡淡道:「以前是。」 壮汉又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有钱人真脏。」 江莫离笑得肩膀发抖。 大姐面无表情。 「告诉他,活下来的钱更脏。」 江如是没翻。 她没力气翻这种废话。 外面很快开始动起来。 矮胖女人的人抱着帐本从后巷跑过。 乱胡子老头的人往废仓方向搬滤芯箱,装作封路。 年轻人的跑腿混进黑市人群,开始散播污染货箱往西侧废料升降口转移的消息。 不到十分钟。 这件事就从「壮汉摊位枪响」,变成了「废仓污染箱炸裂,筛查队正在追查污染货」。 真相被四家人一起按进泥里。 江如是站在布屏风后面,低声说:「窗口争取到了。」 大姐看向江巡。 江巡闭着眼,脸色依旧差。 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右耳后的凉意还在。 很淡。 大姐蹲下,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领口边缘的灰布。 动作很慢。 像在旧世界整理一件昂贵西装。 江巡没有睁眼。 「大姐。」 「嗯。」 「你把他们绑得太紧,会反咬。」 「会。」 大姐语气平静。 「所以在他们反咬之前,我们要让他们发现,咬断我,他们先没饭吃。」 江莫离在旁边啧了一声。 「资本家发言。」 大姐看她一眼。 「病号闭嘴。」 江莫离立刻闭上。 不是怕大姐。 是江如是已经拿起针了。 就在这时,门外跑回来一个年轻跑腿。 他冲进后门,差点撞在壮汉身上。 他喘得很急,说了一长串。 江如是听到一半,脸色变了。 大姐问:「怎么?」 江如是看向她。 「西侧废料升降口,有黑市守卫提前封了。」 江莫离皱眉。 「谁封的?」 跑腿又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 「不是我们的人。年轻人的跑腿刚才散假路线的时候,有三拨人向悬赏屏旁边的守卫报过污染货经过。守卫把人工目击录进了筛查系统。」 大姐眼神冷了下去。 跑腿咽了口唾沫,补了最后一句。 「系统把那里标成了下一轮异常确认点。」 江莫离骂了一句。 「我们刚造出来的路,它先修成检查站了?」 江巡闭着眼,声音很轻。 「代理在校准。」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少说两个字。」 江巡停了一秒。 「它还没到。」 「这四个也多。」 第331章 江巡只说冷了淡了偏了,她就拼 从第一条伪造回报发出去,到西侧废料升降口被标成确认点,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 回报片撑过两轮。 第三轮开始发热。 薄片边缘烫得江如是只能隔着布按。 江如是看了一眼铁盒,又看向跑腿带回来的消息。 「下一轮异常确认点。」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 但摊位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西侧废料升降口,本来就是大姐准备拿来做假路线的地方。 现在那里提前被封。 说明本地筛查系统已经被他们的假消息喂动了。 这本来是好事。 可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大姐问跑腿:「谁下的封令?」 跑腿听不懂。 江如是翻译。 跑腿喘着气回答。 「本地守卫队。但他们拿的是悬赏屏临时弹出来的标记,不是人工命令。」 大姐看向江巡。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闭着。 右耳后那点冷意还在。 他刚才已经说过。 代理在校准。 观察者代理还没有实体进入二级黑市,但它正在借本地筛查系统预设确认点。 西侧升降口被封,不是偶然。 那地方正在变成一个「可被系统确认」的区域。 大姐看向江如是。 「还能用吗?」 江如是知道她问什么。 替身污染货箱。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抖得更明显了。 她把手握成拳,按在金属桌上。 「能。」 江莫离皱眉。 「老三,你这手能?」 江如是没抬头。 「我只负责关键校准。剩下让他们做。」 她指向壮汉的两个手下。 「你,拆旧脑机零件。」 又指另一个。 「你,把检测器碎片里的探头残片挑出来,别碰那块缓存片。」 两个手下没听懂。 壮汉吼了一句。 他们立刻动。 江如是转向大姐。 「我要滤芯粉尘,废电池壳,铁皮箱,旧脑机零件,损坏检测器残片。」 大姐点头。 「给她。」 壮汉的摊位彻底变成垃圾手术室。 铁皮箱被拖到中间。 旧脑机零件来自一个报废的矿工头盔,线路老化,接口还在。 检测器碎片被从油脂里捞出来,臭得江莫离都皱眉。 滤芯粉尘只剩不多。 江如是看了一眼量。 「不够强。」 大姐问:「差多少?」 「如果只是骗工业检测器,够。要骗观察者代理的第一眼,不够。」 江莫离抬了抬右腿。 「我这儿还有点活体矿物反应,要不刮点?」 「你想腿现在就废?」 江如是冷声道。 江莫离闭嘴。 大姐看向壮汉。 「还有高级滤芯残壳吗?」 壮汉脸色一黑。 那表情像大姐在问他还有没有命。 江如是翻译完,壮汉咬牙,从柜子最底下又摸出两个残壳。 这次他不是拖箱子。 是亲手拿出来。 拿的时候,眼神一直跟着。 江莫离低声说:「他快哭了。」 大姐淡淡道:「会赚回来的。」 江如是刮粉。 这次她没有多刮。 每一下都贴着涂层最厚的地方走。 粉末落进铁盖里,被她用油脂和旧电池壳的金属屑混合。 然后,她把损坏检测器残片里的红灯反馈模块拆出来,接到旧脑机接口上。 「这玩意儿能模拟信号?」江莫离问。 「不能。」 江如是说。 「它只能让信号看起来像被检测器确认过。」 江莫离眨了下眼。 「听起来像造假章。」 「差不多。」 江如是把滤芯粉尘抹进铁皮箱内壁。 「真正的信号源是活体矿物粉尘。旧脑机零件提供神经接口噪声。检测器残片提供本地系统认可过的异常标签。废电池壳做无源谐振。」 她停了半秒。 「但缺一个东西。」 大姐问:「什么?」 「十字星残响的方向。」 摊位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江巡身上。 江如是立刻补了一句。 「他不碰设备。」 她走到江巡面前蹲下。 「你只闭眼感知。」 江巡睁眼看她。 江如是盯着他。 「我再说一遍,你不准调动晶壳,不准回应,不准尝试控制那个伤疤。你只告诉我冷意变化。」 江巡:「嗯。」 江如是伸出手,隔着一厘米悬在他耳后,没有碰到。 「反馈词限制在三个以内。」 江巡看着她。 「冷了。淡了。偏了。」 「可以。」 江莫离忍不住插嘴。 「这也太敷衍了吧?」 江如是头也不回。 「他多说一个字,心率就多波动一次。」 江莫离闭嘴。 江如是让壮汉手下把铁皮箱放到离江巡三米外的位置。 她每调整一次旧脑机接口的朝向,就看一眼江巡。 「现在?」 江巡闭着眼。 「淡。」 江如是把滤芯粉尘抹厚一点。 「现在?」 「偏。」 「左还是右?」 江巡停了一秒。 「右。」 江如是皱眉。 「我说三个以内,你还真卡三个。」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 江如是调整检测器残片角度。 旧电池壳发出极轻的嗡鸣。 不是通电。 是内部金属和粉尘产生了微弱共振。 江巡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凉了一下。 他眉心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 江如是立刻停手。 「是不是回应了?」 「没有。」 「确定?」 「被动。」 江如是盯了他两秒。 「继续。」 她把旧脑机接口从箱底移到箱壁侧面。 「现在?」 「冷了。」 江如是手指停住。 大姐走近一步。 江如是没有看她。 「这个方向接近。」 她让壮汉手下固定接口。 然后把滤芯粉尘分成三层。 最底层抹在铁皮箱内壁。 第二层混入油脂,贴在旧脑机接口周围。 第三层撒在检测器残片边缘。 每撒一点,她都让江巡反馈。 「冷了。」 「淡了。」 「偏。」 「冷。」 第七次反馈后,江巡的心率从五十一掉到四十七。 江如是直接抬手。 「停。」 大姐看向江巡。 江巡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 右臂布层下面,灰色晶壳边缘浮起一点极淡的暗绿。 江如是的脸瞬间冷了。 「够了。」 江巡睁开眼,眼底有一点疲色。 不是疼。 是那种被冰冷目光反覆擦过神经的疲惫。 江如是把铁皮箱盖上。 「信号不完整。」 大姐问:「差多少?」 「十字星残响只能模拟方向,不能模拟本体。波形里会有毛刺,代理只要细看一定能看出来。」 「第一眼呢?」 「第一眼会被吸引。」 大姐点头。 「够了。」 江莫离看着那个箱子。 「送到西侧升降口?」 「对。」 大姐走到门口。 「但不能直接送。」 江如是也明白。 「要让它像是被人慌乱转移过去的。」 大姐看向壮汉。 「找一个不怕死的。」 壮汉脸色一沉。 他叫来一个瘦高的手下。 那人看着铁皮箱,喉结动了动。 大姐没有许诺什么。 她拿出两片灰色平板,放到箱子上。 壮汉愣了一下。 大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片滤芯涂层残壳。 「活着回来,先分。」 江如是翻译。 瘦高手下眼神变了。 两片灰色平板不算多。 但那片涂层残壳意味着,以后稳定剂工艺如果复原,他有可能成为第一批吃到肉的人。 废土上的人不怕死。 怕死得不值。 他抱起铁皮箱。 大姐伸手按住箱盖。 「路线。」 江如是替她说。 「从后巷走,经过塌仓外围,故意让两个人看见。到西侧升降口前,不要靠近守卫封线。把箱子塞进废料滑槽下方。打开侧扣。立刻走。」 瘦高手下点头。 江莫离忽然开口。 「等一下。」 所有人看她。 她从腰间摸出那把已经空了的短管武器,抛给瘦高手下。 壮汉脸色一变。 江如是皱眉。 「没子弹。」 江莫离笑了笑。 「他不知道。」 她指的是外面的人。 瘦高手下接住空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有枪,哪怕没子弹,别人也会犹豫一秒。 废土上很多时候,一秒就是命。 他把空枪别进腰间,抱着箱子从后门钻了出去。 摊位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如是扶着桌沿,肩膀微微下沉。 大姐看她。 「坐。」 「不坐。」 「你站不稳。」 「我坐下就起不来。」 江如是抬头,眼神冷硬。 「老四心率还要盯。江巡不能出问题。江莫离腿上的夹层半小时后要复查。回报片还要继续发状态码。现在没人能替我。」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难得没贫。 大姐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对壮汉说了一句。 壮汉皱眉。 江如是问:「你说什么?」 大姐回头。 「让他找两个手稳的人过来,你教,她们做。」 江如是刚想拒绝。 大姐打断她。 「你不是机器。」 江如是嘴唇动了一下。 大姐继续。 「你倒了,江巡和老四都没人救。」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江如是沉默几秒。 「只让她们做粗活。」 「可以。」 很快,壮汉找来两个女人。 一个年纪很大,手上全是老茧。 一个年轻些,眼神怯,但动作乾净。 江如是把布条丶油脂丶滤芯粉末分给她们,教最简单的固定和递送。 她说得很慢。 不是温柔。 是怕她们听错。 大姐站在一旁看着,没打扰。 江巡闭着眼,忽然说:「冷。」 江如是立刻回头。 「什么冷?」 江巡的手指微微收紧。 「箱子。」 江如是看向门外。 同一时间,外面西侧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有人喊污染货。 然后是守卫骂人。 再然后,远处某块悬赏屏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悬赏界面。 是一个很短的提示。 异常残响偏移。 江莫离笑了。 「上钩了?」 江如是没有笑。 她盯着门缝外那一点闪烁的光。 「不。」 下一秒,整条二级黑市的灯串同时暗了一层。 不是熄灭。 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供电。 人群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齐刷刷降下去。 悬赏屏普通界面卡住。 所有滚动文字停在同一帧。 江巡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冰冷刺痛。 他闭着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按住他的右臂外侧布层。 「不准回应。」 门外,主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稳。 不像守卫。 不像猎人。 不像废土黑市里任何一个为了活命走路的人。 大姐走到门缝前。 她看见一个穿灰白长衣丶戴无表情面罩的人,从主通道的冷光里走了进来。 那人胸口的小屏幕亮着中文。 权限下行。 执行异常残响确认。 第332章 代理不搜摊位,他只站在黑市中 「别看他。」 江未央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站在门缝后面,手指按住铁皮门边。 不是害怕。 是判断。 主通道尽头,那个灰白长衣的人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二级黑市里最常见的是两种脚步。 一种是穷人为了抢食,脚后跟都不敢落地。 一种是猎人为了活命,身体永远留着半分余力。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像一件被系统推出来的工具。 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鞋底踩过污水丶铁屑丶碎滤芯壳,没有一点犹豫。 人群本来还在吵。 西侧废料升降口那边有人喊污染货,有守卫骂人,有商贩趁乱关摊。 可灰白长衣的人一进来,声音像被一层厚布盖住。 不是所有人都闭嘴。 是他们发现悬赏屏卡了。 灯串暗了。 摊位上那些靠悬赏屏接单丶看价丶报货的人,全都下意识抬头。 几十块大小不一的屏幕上,普通废土语交易信息全部停在同一帧。 然后,一行中文亮了起来。 权限下行。 执行异常残响确认。 江莫离靠在承重柱边,嘴角动了一下。 「还挺讲排场。」 江如是立刻瞪她。 「闭嘴。」 江莫离耸了下肩。 她想贫两句,但右腿上的夹层正在发烫。 那不是外面的热。 是活体矿物被某种信号刺激后,从皮肤底下往外顶。 疼得很细。 像有人拿一把带锯齿的小刀,沿着膝盖上方的神经一点点刮。 江莫离咬住嘴唇,把那点声音压了回去。 江巡闭着眼,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冷得厉害。 不是刚才那种隔着墙的凉。 现在更近。 像有人把冰针抵在了伤疤正中央。 他没有动。 江如是的手还压在他右臂外侧布层上。 指尖发抖。 她自己知道在抖。 但她没有拿开。 「呼吸放慢。」 她盯着江巡的脸。 「你听见没有?」 江巡喉结动了一下。 「听见。」 「不要回应。」 「嗯。」 「不要试图找他在哪。」 「嗯。」 「更不要觉得你能靠那东西把他挡回去。」 江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江如是的眼神比外面的代理还冷。 「你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她说。 「你要是敢逞强,我先把你打晕。」 江莫离忍疼笑了一声。 「大姐,她抢你工作。」 江未央没有回头。 「她有授权。」 江巡闭上眼。 他很少被人这么按着骂。 但现在,他确实不能动。 不只是身体不允许。 还有那道刺在耳后的冷意。 它不像检测器。 检测器扫到活体矿物时,晶壳只是低频反应。 而现在,那股冷意像是在叫他。 不是声音。 是某种认证请求。 像旧世界里老四黑进系统时,反覆弹出的握手包。 你在吗? 回应。 确认。 回应。 江巡的右手手指在布层下微微蜷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用力按住。 「江巡。」 「没回应。」 「你刚才想了。」 江巡沉默了一秒。 「嗯。」 江如是气得差点笑出来。 「想也不行。」 外面,灰白长衣的代理已经走到黑市中央。 他没有去任何摊位。 也没有看任何人。 胸口那块小屏幕不断刷新中文。 权限下行。 接入本地筛查节点。 异常残响确认中。 面罩下没有眼睛露出来。 整张面罩光滑丶无表情,只有嘴部位置嵌着一条细窄的发声孔。 下一秒,机械声音响起。 废土语。 很平。 很硬。 像把一句话切成很多块再拼起来。 江如是听了半句,低声翻译。 「他说,所有摊位保持原位。」 代理又说了一句。 「私自移动污染物,视为异常协助。」 壮汉站在摊位外侧,脸色很差。 他听懂了。 他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现在整个二级黑市,都知道西侧废料升降口有污染货。 也知道污染货可能从壮汉这边转移过去。 这条假路线是他们造的。 现在代理直接把所有人钉在原地。 谁动,谁就是协助异常。 江未央眼神没有变。 她轻轻抬手,朝壮汉比了一个手势。 别动。 壮汉咬了咬牙,站在原地。 他的两个手下缩在滤芯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铁柜旁边,被绑着的守卫和端仪器的人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守卫眼里露出一点亮光。 江莫离看见了。 她抬起子母剪,剪刃轻轻碰了一下地面。 「你最好别觉得自己有救了。」 守卫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那把剪刀。 那点亮光又缩了回去。 江如是没有管他们。 她一边按着江巡右臂,一边盯着老四那边。 老四的心率还在七到八之间。 低得像一条快断的线。 可现在不能碰。 不能加电。 不能再读取。 甚至不能多挪动遮蔽结构。 外面的权限脉冲还没开始。 现在只是接入。 真正的确认还在后面。 江如是低声说:「大姐,投影球状态?」 「包着。」 江未央回答。 她的手指按在怀里的布包外侧。 里面是投影球丶黑牌和货运记录牌一起裹成的铁疙瘩。 「黑牌和货运记录牌没动。」 「如果它重新轮询?」 「错位还在。」 江如是点了一下头。 她想再问一句观察窗口还剩多久。 可没人知道。 上一次屏幕只吐出了九十秒。 那是投影球被互斥认证扰乱后的窗口错位。 现在代理实体来了。 它自己的确认窗口可能更长,也可能更短。 不能赌。 只能拖。 外面,代理胸口屏幕忽然一闪。 中文变了。 异常残响偏移。 确认点:西侧废料升降口。 临时锁定。 江未央看见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动。 替身箱成功把它第一眼引过去了。 但代理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黑市中央,慢慢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不像人的手。 灰白手套下,五根手指太直,关节处没有多余动作。 掌心打开时,所有悬赏屏同时闪了一下。 江巡耳后的冷意陡然加重。 江如是脸色一变。 「来了。」 一圈看不见的低频脉冲,从黑市中央扩散出去。 灯串又暗了一层。 摊位里的铁皮墙轻轻震了一下。 滤芯箱内壁的粉尘像被风吹过,细细地抖。 江莫离右腿上的灰黑纹路猛地亮了一瞬。 她闷哼一声,手指扣进承重柱边缘。 江如是一手压江巡,一手伸过去想按她的腿。 江莫离咬牙。 「别管我。」 江如是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一个省心的?」 没人回答。 脉冲扫过壮汉摊位外侧。 第一层铁皮。 第二层滤芯箱。 第三层遮蔽结构。 江巡右臂布层下的晶壳,泛起极淡的暗绿。 很薄。 像死灰里冒出一点火。 江如是几乎整个人压上去。 「江巡。」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 「不准醒。」 江巡额角有一根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哑得很。 「我知道。」 脉冲没有停。 它不像检测器那样一处一处扫。 它从中心铺开,把整个黑市都压在同一个频率里。 普通活体矿物粉尘只是杂音。 高级滤芯涂层只是阻尼。 它真正找的是另一种东西。 十字星残响。 江巡耳后那道伤疤,冷得像要裂开。 他闭着眼,呼吸慢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江如是盯着他的胸口。 一下。 一下。 不能快。 也不能乱。 她忽然感觉自己手指抖得更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 指尖上有血。 不是江巡的。 是她自己手掌裂开的口子,又被铁皮边缘刮开了。 血顺着手腕往下滑,滴在江巡右臂外层灰布上。 暗红很快被布吸进去。 江巡睁眼。 江如是立刻说:「闭上。」 江巡看着她的手。 「你的手。」 「闭上。」 他没有再说。 江未央站在门缝后,手指还按着怀里的布包。 现在不能再动投影球。 也不能轻易制造第二次逻辑冲突。 代理就在外面。 它不是投影球那种死物。 它会判断。 代理胸口屏幕再次闪烁。 异常残响。 多源干扰。 确认精度下降。 江未央看懂了。 她转头看江莫离。 江莫离也看懂了她的眼神。 二姐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右腿夹层下的矿化纹路正在被权限脉冲刺激。 江如是之前说过。 不能再刺激。 再刺激可能过髋部神经束。 可江莫离忽然笑了。 虎牙露出来。 「轮到我这个昂贵案例上场了?」 江如是猛地回头。 「不准。」 江莫离已经伸手,掀开了右腿外层布条的一角。 暗绿色的矿化反应,瞬间从夹层缝隙里漏了出去。 像一团低级丶粗糙丶但足够刺眼的噪声。 江如是脸色彻底变了。 「江莫离!」 江莫离疼得眼前发黑,还冲她笑。 「别喊。」 她说。 「我就露一秒。」 外面,代理胸口屏幕上的文字忽然卡了一下。 异常活体矿物反应增强。 权限残响遮蔽。 江巡耳后的冷意,终于被那团粗暴噪声挡开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够他喘一口气。 江如是冲过去,狠狠把江莫离腿上的布条压回去。 「你疯了?」 江莫离靠在柱子上,嘴唇发白。 「你第一天认识我?」 江如是的手停在她腿上。 她很想骂。 可外面代理已经动了。 灰白长衣的人缓缓转身。 没有看壮汉摊位。 而是看向西侧废料升降口。 胸口小屏幕亮出新的中文。 异常残响偏移确认。 执行现场核验。 江未央松开门边。 「他去西侧了。」 江莫离呼出一口气。 「那箱子,最好别太早露馅。」 江巡闭着眼,声音低得只有几个人听见。 「会露。」 江如是按着江莫离的腿,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挑点好话说?」 江巡停了一秒。 「但他有窗口。」 江未央看向门外。 代理已经朝西侧走去。 每走一步,黑市人群就像水一样往两边退。 没人敢拦。 没人敢问。 那件灰白长衣从灯影下经过,胸口中文一闪一闪。 江未央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平。 「那就让他把窗口耗在那里。」 第333章 江莫离把腿当噪声放出去,江如 代理离开中央的那一刻,摊位里没人立刻放松。 江如是第一反应不是看外面。 她一把按住江莫离的腿,把刚被掀开的布条重新缠死。 力气大得江莫离肩膀都绷了一下。 「老三。」 「闭嘴。」 江如是的声音很冷。 她用指甲挑开夹层边缘,看见灰黑色纹路又往上爬了半指。 半指。 不多。 但够她脸色难看。 江莫离低头看了一眼,想笑。 没笑出来。 疼劲这时候才真正反上来。 刚才她故意漏出活体矿物反应,是把压制夹层撕开一道口子。 那一秒,矿化纹路就像饿疯的蛇,顺着热刺激往上蹿。 现在被按回去了。 可那股疼还在。 一下一下往骨头里钻。 「我没露多久。」 江莫离说。 江如是低头处理夹层,语气平得吓人。 「你可以再说一句。」 「说了会怎样?」 「我把你嘴缝上,省得你疼的时候还浪费氧气。」 江莫离闭嘴。 江巡靠在柱子另一边,眼睛半睁着。 他的右耳后,冷意退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像代理虽然转向了西侧,却仍有一根细线挂在他身上。 江如是处理完江莫离,转身又去看江巡。 「你怎么样?」 「冷意弱了。」 「右臂呢?」 「没醒。」 江如是伸手摸了摸他右臂外层布。 布下晶壳很安静。 没有继续扩散。 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江未央伸手扶她。 江如是本能地要甩开。 但这次没甩动。 她力气不够了。 江未央看着她。 「坐下。」 「我说过,我坐下就起不来。」 「那就跪着。」 江如是抬眼。 江未央语气没有起伏。 「你现在站着,只是在假装自己还能撑。」 江如是嘴唇动了动。 她想反驳。 可手指还在抖。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裂口,血已经蹭了半手。 她沉默两秒,终于在金属桌边半跪下来。 「老四心率。」 「我看。」 江未央走过去,把手指放到老四颈侧。 她不是医生。 但江如是之前教过。 位置。 力度。 不能压太重。 江未央的动作一向准。 她数了十秒。 「七。」 江如是闭了一下眼。 「继续,每三十秒报一次。」 江未央没说好。 她只做。 江如是又指向那两个壮汉找来的女人。 「你们两个。」 两个女人立刻站直。 一个年纪大,手掌粗糙。 一个年轻,手里还拿着布条。 她们听不懂中文,但看得懂江如是的眼神。 江如是用废土语说得很慢。 「递布。」 「别碰铁皮内层。」 「油脂只抹外圈。」 「夹层如果鼓起,叫我。」 年长女人点头。 年轻女人脸色发白,也点头。 江如是把一卷布丢给她们。 「江莫离腿上,十分钟后复查。」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忍不住说:「我听着像物件。」 江如是没看她。 「你现在就是。」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行吧,昂贵物件。」 壮汉从门口退回来,脸色很沉。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看代理。 江如是抬眼。 「他说什么?」 壮汉说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给大姐。 「代理朝西侧去了。守卫队不敢拦。那边的人全被清开了。」 大姐问:「我们的箱子位置?」 壮汉又说。 「滑槽下面。瘦高那个已经回来了,在后巷。」 江莫离挑眉。 「空枪有用?」 江如是听完壮汉补的话,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有用。他路上被两个守卫拦了一次,摸枪的时候对面退了半步,他就跑过去了。」 江莫离笑了。 「看吧,没子弹也是武器。」 江如是冷冷道:「你最好别提醒我你的枪没子弹了。」 江莫离立刻装听不见。 大姐走到铁柜旁。 被绑的守卫正在盯着外面。 他也听到了代理来的声音。 眼神比刚才更活。 江未央蹲下来,看着他。 守卫咬着嘴里的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像是在笑。 江未央没有问他笑什么。 她拿起那块还在发热的回报片。 回报片边缘已经发黑。 第三轮状态码发出去后,它撑不了多久了。 江未央把回报片放到守卫眼前。 然后指了指外面。 再指了指他。 最后指了指铁柜上的刀。 守卫眼神变了。 江如是翻译都不用。 这句话很简单。 代理来了,你也没资格活着告状。 你现在能不能活,要看你还能不能帮我们拖本地系统。 守卫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未央扯下他嘴里的布。 守卫喘了两口气,说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眉头皱起。 「他说,代理不受本地筛查队指挥。就算他们继续回报,也只能拖住本地系统,拖不住代理。」 江未央问:「代理确认后,谁接管现场?」 守卫闭嘴。 江未央拿起子母剪。 江莫离立刻不乐意了。 「喂,那是我的。」 「借用。」 大姐把剪刀放到守卫手指旁边。 没剪。 只是贴着。 守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说了。 江如是翻译:「代理如果确认异常,本地筛查系统会自动升级成清洗协助。守卫队封路,猎人队进场,黑市电力分区切断。」 江莫离啧了一声。 「真贴心,一条龙服务。」 大姐继续问:「如果代理确认失败?」 守卫呼吸急了一点。 他不想说。 剪刀往下压了一毫米。 他说得很快。 「失败就记录残响区域,等待重新授权。下一轮可能由更高级确认端接管。」 江如是翻译完,摊位里安静了半秒。 江巡睁开眼。 「标记。」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别说话。」 江巡没再开口。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代理不一定要立刻抓到人。 它只要确认失败,也可能留下东西。 记录残响。 等下一轮。 江未央把子母剪还给江莫离。 「西侧不是终点。」 江莫离接过剪刀,笑意淡了些。 「是钉子点。」 江如是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这次她没完全站直,只是靠着桌。 「大姐,如果它在西侧留下标记,二级黑市就不安全了。」 「现在就不安全。」 江未央看向门外。 「区别是,标记之后,我们连假装安全的时间都没有。」 外面西侧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 也不是爆炸。 更像某个重物被压扁。 紧接着,悬赏屏恢复了一瞬。 所有屏幕角落同时弹出一行中文。 临时确认点接入。 异常残响强度:高。 江巡耳后冷意猛地偏了一下。 他闭着眼,声音低哑。 「西侧冷了。」 江如是看向他。 「强还是弱?」 「强。」 「偏哪里?」 「滑槽。」 江如是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那代理已经锁上了。」 江未央没有犹豫。 「按原计划。」 壮汉看她。 江如是翻译。 「外围喊污染货跑了。」 壮汉迟疑了一下。 现在喊,会把所有注意力推向西侧。 也会让代理更确定那边是目标。 但如果不喊,箱子一个孤零零的信号点太假。 江未央看着他。 「市场事实。」 壮汉咬牙,朝门外吼了一句。 很快,后巷有人跟着喊。 「污染货跑了!」 「西侧滑槽!」 「筛查队封错了,箱子在下面!」 几声之后,三家滤芯商的人也动了。 真正知道内情的,仍然只有每家那一个可信手下。 其余夥计只以为是在抢货丶封帐丶保摊位。 不知道真相的人,反而喊得更像真的。 矮胖女人的帐房抱着假帐本冲出来,边跑边骂,说自己的污染货登记被守卫弄丢了。 乱胡子老头的人开始搬废滤芯箱,不往代理封线里冲,只在外围摔开一只破箱。 灰白粉尘扬起来,周围人立刻往后退。 「别碰!」 「污染!」 「筛查队的人刚才追过去了!」 两个守卫想过去拦人,却被帐房和塌仓封控的人群堵住。 代理没有给他们新命令,他们只能先把外围人群往后推。 年轻人的跑腿最会钻缝。 他在人群里一边跑,一边指着西侧喊,说刚看见有人抱着铁皮箱过去。 声音乱了。 人也乱了。 这一次,不是简单造谣。 是假帐丶假人丶假路线一起推。 整个二级黑市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向西侧废料升降口。 代理站在那片暗下去的灯影里,胸口屏幕闪得很快。 异常残响偏移。 多源目击吻合。 执行近场核验。 江未央透过门缝,看见灰白长衣抬起手。 西侧升降口周围的灯串一截一截熄灭。 她收回目光。 「他要碰箱子了。」 江如是看向江巡。 「你别听。」 江巡闭眼。 「听不见。」 下一秒,西侧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像铁皮箱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 江巡右耳后的冷意,忽然一空。 不是消失。 是被某个更强的假冷点拖走了。 江如是立刻按住他的脉搏。 五十。 五十二。 稳住了。 她刚想松口气,江莫离那边却低低吸了一声。 腿上夹层边缘,暗绿色液痕渗了出来。 江如是脸色一沉。 「该死。」 她刚要过去,江巡忽然开口。 「散了。」 大姐看向门外。 西侧那边的喧闹声忽然断了一拍。 悬赏屏上,中文逐字跳出。 十字星残响不完整。 模拟信号。 疑似诱导。 江莫离抬起头,笑得有点发狠。 「露馅了。」 江未央的手指敲了一下腿侧。 「不。」 她盯着屏幕最后一行新冒出来的字。 「他还剩时间。」 屏幕闪烁。 本轮实体确认窗口剩余:九十秒。 第334章 大姐让整条黑市一起说谎,代理 九十秒。 这三个字一出来,摊位里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江如是第一反应是看江巡。 江巡没动。 右臂安静。 耳后冷意偏西。 江莫离第一反应是把腿上的布条按紧,免得那点矿化信号再漏出去。 她疼得额头全是汗,还不忘骂一句。 「九十秒还挺准,跟倒计时炸弹似的。」 江未央的反应最简单。 她转身。 「壮汉。」 壮汉站在门口,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看着大姐。 江如是翻译都没来得及。 大姐直接用手势。 外面。 喊。 帐本。 人群。 全部压上。 壮汉懂了。 他脸上那点犹豫只停了一秒。 然后他一脚踹开旁边的空滤芯箱,冲门外吼。 废土语粗砺得像铁砂。 「污染货箱在西侧!」 「守卫封线!」 「谁家的货被扣,去那边认!」 他不是单纯喊。 他把自己的摊位招牌都扯了一半下来,扔到地上。 动静越大,越像真出事。 外面本来被代理吓得发僵的人群,又被这几嗓子搅动起来。 废土人怕第五层。 但更怕自己的货没了。 高级滤芯商的一箱货,可能就是十几个人一周的命。 他们不敢冲代理的封线。 所有动静都压在外围。 刚好卡在守卫能看见丶本轮代理协议不直接处理的位置。 矮胖女人的人冲得最快。 帐房抱着一摞脏兮兮的帐本,边跑边喊。 「登记错了!」 「那箱污染货不是我们家的!」 「谁把货推到升降口的?」 乱胡子老头的人更狠。 他们直接把两个旧滤芯箱从巷口推倒。 箱子落地摔开,里面滚出一堆废芯壳。 灰白粉尘扬起来,周围人立刻往后退。 「别碰!」 「污染!」 「筛查队的人刚才追过去了!」 年轻人的跑腿最会钻缝。 他在人群里一边跑,一边指着西侧守卫喊。 「我看见了,抱箱子的就是从壮汉后巷出来的。」 「腰上有枪。」 「跑进滑槽下面了!」 每一句都半真半假。 箱子确实从后巷出去。 瘦高手下腰上确实别着枪。 滑槽下面也确实放了箱子。 真假搅在一起,最难拆。 江未央站在门缝后面,看着这场乱局被一点点推起来。 她没有笑。 她只是在数。 九十。 八十五。 八十。 西侧废料升降口,代理已经撕开了铁皮箱。 箱子里面没有人。 只有旧脑机零件丶废电池壳丶检测器残片和被油脂黏住的滤芯粉尘。 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箱烂货。 可在代理的权限识别里,那箱烂货刚才释放出了足够强的异常残响。 代理胸口屏幕快速刷新。 模拟信号。 频谱毛刺。 十字星方向残缺。 本体不在确认点。 它识破了。 但它没有立刻转身。 灰白面罩朝黑市中央偏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新的授权。 悬赏屏卡顿了一瞬。 中文跳出。 本轮确认路径:临时确认点。 回溯申请:未授权。 跨摊位私人区域扫描:未授权。 江如是在门缝里看见这几行字,眼神一动。 「它不能随便回扫。」 江莫离撑着柱子,声音发虚还要接话。 「好消息,废土系统也有官僚病。」 江如是瞪她一眼。 「省点力气。」 江莫离笑了一下。 「省着疼?」 「省着别死。」 江巡闭着眼,忽然开口。 「它在等。」 江未央问:「等授权?」 「嗯。」 江如是皱眉。 「你怎么知道?」 「冷意没回。」 江巡声音很轻。 「还挂在西侧。」 这说明代理明知道箱子不是真本体,也还被协议钉在当前锁定区域里。 它想回来。 但不能直接回来。 至少本轮九十秒内不能。 江未央数到六十。 她转身看向铁柜旁的守卫。 「回报片。」 江如是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发?」 「现在。」 江未央说。 「把本地系统也压在西侧。」 回报片已经快报废了。 边缘烫得发黑。 江如是用布包住手指,把薄片从铁盒里取出来。 「只能再发一次。」 「发西侧封控。」 「图像呢?」 「不要图像。」 江未央看着她。 「让它排队。」 江如是明白了。 代理那边正在申请回溯授权。 本地筛查系统如果此时收到大量西侧封控信息,就会把人工覆核继续压在西侧。 不一定能骗代理。 但能拖住它的授权流程。 她把回报片接上旧电池壳。 薄片闪了一下。 又灭。 江如是咬牙按住触点。 「别死。」 薄片像听懂了一样,又亮了一点。 她压低声音,用废土语录入短状态。 西侧污染货确认。 现场封控。 图像受干扰。 人工覆核延迟。 这次没有守卫声纹。 风险很大。 但外面到处都是三家滤芯商造出来的「市场事实」。 系统收到的不是一条孤立状态码。 而是一堆人声丶一堆目击丶一堆帐本纠纷和守卫封线。 江如是按下发送。 薄片亮了两秒。 第三秒,边缘冒出一丝黑烟。 她立刻松手。 回报片裂开了。 江莫离看得眉头一跳。 「这算过了吗?」 没人回答。 半分钟后,悬赏屏角落弹出一行废土语。 西侧封控记录接收。 人工覆核队列延迟。 江如是靠着桌沿,长出一口气。 「过了。」 江未央继续数。 四十五。 四十。 西侧那边,代理仍站在被撕开的铁皮箱前。 围观的人不敢靠近。 守卫队也不敢上前。 但三家滤芯商的人还在外围吵。 「谁让你们撕箱的?」 「里面的滤芯残壳要赔。」 「污染货要登记,不登记谁敢接手?」 这些话很蠢。 也很有用。 代理不与废土人交谈。 它甚至不看那些人。 可本地筛查系统会记录。 有争议。 有封控。 有帐务。 有目击。 一个临时确认点,正在被强行伪造成完整事故现场。 江未央看着这一幕,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要的不是让所有人相信。 她要的是让系统忙。 让系统把这一轮确认,耗在错误流程里。 三十。 江如是已经重新跪回老四旁边。 「七。」 江未央报。 「八。」 老四没掉。 江如是看向江巡。 「你呢?」 「冷意还在西侧。」 「右臂?」 「没醒。」 江如是点头。 她刚想去看江莫离的腿,年长女人忽然叫了一声。 不是尖叫。 是压低的急声。 她指着江莫离腿上的夹层。 江如是脸色一变,过去掀开一点。 矿化纹路没继续上爬。 但夹层外侧有一圈细密裂纹。 刚才故意泄露信号,让稳定剂涂层消耗太快。 江如是抿紧唇。 「还能撑。」 江莫离问:「多久?」 江如是没好气。 「你最好别问我这种会让我想打你的问题。」 江莫离笑了笑。 「那就是不久。」 江如是没反驳。 二十。 西侧悬赏屏忽然黑了一块。 代理胸口小屏亮起中文。 回溯申请:等待。 私人区域扫描:未授权。 二次路径重定向:失败。 疑似诱导行为:记录完成。 关联摊位回溯:未授权。 江未央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淡的冷意。 「它回不来。」 不是不能走回来。 是本轮规则不允许它把确认路径从西侧临时点,重新改回壮汉摊位后区。 它识破了诱饵。 但它被诱饵咬住了流程。 十五。 代理抬起手。 被撕开的铁皮箱里,旧脑机零件一点点碎裂。 废电池壳被压成薄片。 检测器残片亮了一下,彻底熄灭。 滤芯粉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卷起,又被压进地面缝隙。 箱子废了。 江巡耳后的冷意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回撤。 更像是代理隔着错误路径,朝真正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如是立刻按住他。 「别理。」 江巡的呼吸停了半拍,又慢慢续上。 「嗯。」 十。 灰白长衣的代理站在西侧升降口前。 胸口屏幕上的中文终于变了。 本轮实体确认即将关闭。 异常本体未确认。 江莫离低声笑了一下。 「赢了?」 江未央没有回答。 她盯着代理的右手。 那只手没有收回。 它从袖口里,取出了一枚很细的东西。 黑白相间。 像一根针。 江未央的眼神沉了下去。 「没有。」 五。 代理把那枚针状物,钉进了废料升降口旁边的铁柱里。 动作很轻。 没有声音。 但江巡耳后的冷意,在那一瞬间刺了一下。 像被人留下了一个新的坐标。 悬赏屏最后闪出一行中文。 区域残响记录完成。 等待第五层重新授权。 屏幕恢复普通界面。 灯串一点点亮回来。 人群的声音也重新涌上来。 可壮汉摊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未央转身,看着江巡。 江巡睁开眼,声音很低。 「西侧,多了一个冷点。」 第335章 代理没回头,却在西侧钉下一根 「什么冷点?」 江如是第一时间问。 江巡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 右耳后的冷意已经退了很多。 不再像刚才那样抵着伤疤刺。 但有一根极细的线,还连着西侧。 很淡。 很细。 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 可它存在。 江巡说:「细。」 江如是盯着他。 「强还是弱?」 「弱。」 「散的,还是聚的?」 「聚的。」 江巡停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 「扎着。」 江如是脸色变了。 「标记器。」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脸色发白。 「真钉子?」 江如是没理她。 她看向门外。 西侧废料升降口那边,人群还没散。 守卫队开始恢复秩序。 三家滤芯商的人还在吵,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代理已经转身了。 灰白长衣从西侧离开,沿着主通道往回走。 它没有回壮汉摊位。 甚至没有朝这边偏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识破诱饵。 确认失败。 留下标记。 然后按协议离开。 它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多余试探。 像一台执行完本轮任务的机器。 江未央看着它的背影,眼神冷静。 「它为什么不回来?」 江如是低声道:「窗口关了。」 她看向江巡。 「冷意还在?」 「西侧。」 「摊位呢?」 「没有。」 江如是松了半口气,又硬生生憋回去。 不是安全。 只是本轮没被确认。 代理胸口屏幕仍亮着中文。 本轮实体确认结束。 异常本体未确认。 区域残响已记录。 等待重新授权。 它走到黑市中央时,悬赏屏再次黑了一瞬。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滚动。 废土语通缉令,物资交易,雇佣信息,一条接一条刷过去。 刚才那场压得所有人不敢喘气的确认,像被系统从表面抹掉。 可西侧那根针还在。 江未央转身。 「壮汉。」 壮汉脸色也不好。 他虽然看不懂中文,但看见代理把东西钉进铁柱了。 废土人对这种东西最敏感。 有些标记,钉下去就代表那片地方要死人。 江如是翻译:「大姐问你,西侧那根针能不能拿。」 壮汉直接摇头。 说得很快。 江如是听完,皱眉。 「他说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守卫队还在,代理刚走,谁碰谁就是心虚。」 江莫离哼了一声。 「那就晚上偷?」 壮汉又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那根东西可能有反拆机制。废土这边有些上层设备,拔出来会爆定位,或者直接释放污染标记。」 江莫离啧了一声。 「真缺德。」 江如是看她。 「你没有资格说别人缺德。」 「我怎么了?」 「你刚才把自己的腿当信号弹。」 江莫离立刻装死。 江如是懒得骂她。 她伸手掀开江莫离腿上的夹层外层。 裂纹比刚才更明显。 稳定剂涂层消耗了一大块,边缘发灰。 灰黑色矿化纹路暂时没有继续上爬,但那不是好转。 是被压住了。 像一条蛇被钉在地上。 钉子松一点,它会蹿得更狠。 江如是声音很低。 「这条夹层最多再撑两个小时。」 江莫离笑了笑。 「比我想得久。」 江如是抬头盯她。 「我没跟你开玩笑。」 江莫离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笑意慢慢收了点。 「知道。」 她伸手,把布条自己按回去。 「下次不露了。」 江如是冷笑。 「你上次也这么说过?」 「我说过吗?」 「你脸上写着会再犯。」 江莫离没反驳。 她确实会。 如果下次还是江巡要暴露,她还是会这么做。 江如是也知道。 所以她没有继续说。 说了没用。 她转身回到老四身边。 江未央还在数心率。 「八。」 江如是点头。 「继续。」 江未央看她。 「你休息三分钟。」 「不。」 「三分钟。」 「老四……」 「我报数,你听。」 江未央的语气不是商量。 江如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顶回去。 可身体很诚实。 她刚一转身,眼前就黑了一瞬。 江巡动了动手指。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敢动一下试试。」 江巡看着她。 「坐。」 江如是被气笑了。 「你也命令我?」 江巡声音很轻。 「医嘱。」 江如是一时没接上。 江莫离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大哥学会偷你台词了。」 江如是瞪了江巡两秒,最后还是在金属桌边坐下。 不是坐稳。 是靠着桌腿滑下去,半边肩膀抵着桌沿。 年长女人立刻递来一块布。 江如是接过,把掌心的血擦掉。 擦了两下,布就红了。 她看了一眼,又把布翻面,继续擦。 年轻女人有点慌,想帮她包扎。 江如是抬手挡住。 「先看她。」 她指的是江莫离的腿。 年轻女人立刻点头。 江未央还在老四颈侧报数。 「七。」 「八。」 「七。」 每一个数字都很轻。 却像把人从悬崖边往回拽一点。 江巡闭着眼,呼吸终于比刚才稳了些。 代理离开后,那种权限脉冲也消失了。 右臂晶壳没有再泛光。 但横纹肌损伤的疲惫重新压回来。 他现在连抬手都像要把骨头拆开。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睡。」 江巡:「睡不着。」 「闭眼。」 「闭着。」 「别听西侧。」 江巡停了一下。 「还在。」 江未央的指尖停在老四颈侧。 她没有抬头。 「那就记着。」 江如是睁眼看她。 江未央继续道:「那根针是下一轮麻烦。现在拔不了,不代表以后不拔。」 江莫离笑了。 「大姐说拔,那就是要拔。」 江未央看向壮汉。 「西侧升降口,谁管?」 壮汉说了一串。 江如是坐在地上翻译,声音有点哑。 「守卫队管面子。实际是三条货道的人轮流占。今天轮到年轻人那家附近的跑腿队看货。」 江未央问:「能接近铁柱的人?」 壮汉想了想。 又说。 「搬废料的,修滑槽的,清污染粉尘的。」 江未央点头。 「让年轻人来。」 壮汉眉头一皱。 江如是翻译后,他立刻明白了。 那根针钉在西侧。 年轻人的人刚才负责散假路线,现在又离那边最近。 想摸清标记器,最合适的就是他。 但风险也最大。 壮汉问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如果年轻人不肯?」 江未央语气平淡。 「告诉他,西侧被标记,第一批死的是他的人。」 壮汉沉默了一下,点头。 他转身出去叫人。 没多久,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滤芯商被带了进来。 他进门时比开会那会儿更慌。 刚才代理在西侧钉针,他看见了。 现在西侧是他的地盘边缘。 别人最多损失一条路线。 他可能损失半个摊位。 年轻人一进来就说话。 语速很快。 江如是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江莫离问:「他说什么?」 江如是翻译:「他说不关他的事。路线是我们让他散的。西侧被标记,是我们把东西引过去。」 江莫离笑了一声,子母剪在手里翻了个面。 「他这是想退股?」 年轻人听不懂中文,但看见子母剪,脸色又白了一分。 江未央没有生气。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片高级滤芯残壳,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货运标签。 最后,把投影球裹成的铁疙瘩放在两样东西旁边。 年轻人的声音慢慢小了。 江未央看着他。 江如是替她翻译。 「西侧被标记,下一轮清洗从你那边开始。」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江未央继续。 「你可以现在出去,告诉守卫,所有事都是我们做的。」 「然后代理下一轮回来,先查西侧。」 「你的人,你的货,你的帐,都会被翻出来。」 「你觉得第五层会感谢你,还是顺手清掉你?」 年轻人不说话了。 江未央把滤芯残壳往前推了半寸。 「另一条路。」 「你的人接近铁柱。」 「别拔。」 「看结构。」 「记颜色,记位置,记有没有发热,记守卫巡查间隔。」 「回来。」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问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问有什么好处。」 江莫离气笑了。 「命都快没了还问好处,废土人挺有生意头脑。」 江未央倒是很满意。 会问好处,说明还没被吓傻。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批稳定剂工艺样品,他家多半成。」 江如是皱眉。 「大姐,样品还没影。」 「所以是样品,不是成品。」 江未央看着年轻人。 「先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分。」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眼神动了。 他怕死。 但更怕没有上桌的资格。 壮汉在旁边补了几句。 语气很重。 大概意思是,四家已经是同案犯,谁现在想跑,就别怪其他三家先弄死他。 年轻人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点头。 江未央没有让他走。 「还有一件事。」 年轻人身体一僵。 江如是也看向大姐。 江未央指向西侧方向。 「代理没回摊位,不是因为它被骗了。」 「是因为本轮协议不允许。」 「这句话,传给另外三家。」 「别让他们以为结束了。」 江如是把这句话翻过去。 年轻人听完,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乾净。 他这次没再争。 转身就走。 壮汉跟着出去安排。 摊位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如是闭上眼靠着桌腿,只休息了不到十秒,又睁开。 「我得看投影球。」 江未央拦住她。 「三分钟还没到。」 「标记器可能和投影球有联动。」 「你现在手抖。」 「所以我只看,不拆。」 江未央盯着她。 江如是回盯。 两个女人对视了两秒。 江巡忽然开口。 「我听。」 江如是立刻转火。 「你听个屁。」 江巡:「被动。」 「被动也不行。」 江未央却问:「能分辨投影球和西侧标记?」 江如是想骂人。 「大姐。」 江未央没有看她,只看江巡。 江巡闭上眼。 过了几秒。 「投影球很淡。」 他声音很轻。 「像隔着铁。」 江未央问:「西侧?」 江巡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细。」 「尖。」 「扎着。」 江如是的脸色变了。 「那根针不只是定位。」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一点。 「它在记录残响。等下一轮第五层重新授权,代理可能会从西侧扩散回扫。」 江未央站起身。 「我们要搬。」 江莫离抬头。 「现在?」 「不是现在。」 江未央看向老四。 「她不能动。江巡也不能动。你腿也不能动。」 江莫离笑了。 「听起来全员废物。」 江如是冷声道:「你可以把自己那份去掉,你是高危废物。」 江莫离:「……」 江未央没有理她们。 她走到门缝边,看着西侧逐渐恢复的灯光。 「搬不了人,就先搬身份。」 江如是抬头。 「什么意思?」 江未央回头。 「从现在开始,壮汉摊位后区没有江巡,没有老四,没有我们。」 她指向西侧。 「所有帐丶所有目击丶所有残响,都要指向那只货箱背后不存在的人。」 江巡睁眼。 「大姐。」 「闭嘴。」 江未央语气很平。 「你现在只是货。」 江莫离没忍住笑出声。 「哥哥,欢迎加入昂贵物件行列。」 江如是看着江未央。 她明白大姐要做什么了。 不是逃。 是造一个「携带异常残响的人」,让系统相信本体曾经跟着货箱去了西侧,然后从那里消失。 这比单纯的假信号更危险。 也更有用。 因为代理已经把标记钉在西侧。 那就顺着它的钉子,编出一条新的路。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壮汉的节奏。 江莫离手里的子母剪瞬间抬起。 江未央看向门口。 门外,一个压低的废土语声音传进来。 江如是听完,脸色一沉。 「大姐。」 「说。」 「年轻人派去看针的人,还没到西侧。」 她顿了一下。 「那根针自己亮了。」 第336章 那根针自己亮了,江巡说它在吸 「自己亮了?」 江莫离手里的子母剪停在半空。 她刚才还在笑。 这一下,笑意直接没了。 江如是坐在金属桌边,脸色比她更难看。 她第一反应不是问年轻人的人为什么没到,而是回头看江巡。 「冷点变了吗?」 江巡靠着承重柱,眼睛闭着。 他没有马上说话。 摊位后区一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黑市的吵闹声还在,灯串也恢复了亮度,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正常。 西侧那根针亮了。 在没人碰它的情况下。 江巡右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江如是立刻盯住他的右臂。 「别动晶壳。」 「没动。」 「说感觉。」 江巡停了一秒。 「弱。」 江如是皱眉。 「还有?」 「聚。」 「再具体点。」 江巡睁开眼,眼底有很浅的疲色。 「扎着。」 这三个词一出来,江如是反而松了一点点。 不是安全。 是至少还没到最坏。 她撑着桌沿站起身,站到一半,膝盖晃了一下。 年长女人伸手想扶她。 江如是抬手挡住。 「别扶,拿滤芯粉尘。」 年长女人愣了一下,立刻去翻旁边的废箱。 大姐看向门口那个报信的人。 那人是年轻人派来的跑腿,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汗。 他本来是来传话的,没想到摊位里所有人都盯着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江如是用废土语问了几句。 跑腿磕磕巴巴回答。 江如是翻译。 「年轻人派去看针的人还没过封线,离铁柱还有一段。守卫队先封了外围,不让人靠近。」 江莫离挑眉。 「那针怎么亮的?」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拿过一小撮普通废滤芯粉尘,倒进铁盖里,又把铁盖放在一块废电池壳旁边。 她没有做复杂实验,只是用针尖拨了拨粉尘。 粉尘很粗。 灰白色,里面混着金属屑,还有一点点暗绿残渣。 江如是看了两眼,抬头。 「大姐,不是回扫。」 江未央看着她。 「确认?」 「如果是代理重新下行,江巡耳后冷意不会这么弱。」江如是语速很快,「它现在像是一个低功率设备自己启动,不是在找他本人,是在吃周围残留信号。」 江莫离听懂一半。 「吃?」 「吸收。」江如是纠正,「普通活体矿物粉尘丶滤芯残渣丶刚才箱子留下的频谱毛刺,全都可能被它当成校准材料。」 江莫离靠着柱子,嘴角扯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为了骗它,给它撒了一地饭?」 没人笑。 因为这话难听,但对。 壮汉从门口进来,脸色发沉。 他听完江如是的翻译,骂了一句废土语。 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句不是好话。 大姐没有骂。 她站在摊位中央,指尖在腿侧敲了一下。 「普通粉尘会被它吸收?」 江如是点头。 「低浓度会。它会过滤杂音,留下能帮它校准方向的部分。」 「那就给它更多杂音。」 江如是一愣。 大姐已经看向壮汉。 「让乱胡子老头的人去西侧。」 壮汉皱眉。 江如是翻译完,他立刻摇头。 「他说现在西侧守卫很多,靠近铁柱会被拦。」 「不靠近。」 大姐语气平淡。 「在铁柱外围倒废滤芯粉尘。普通的,低级的,越脏越好。不要倒一处,绕外围倒。」 江如是立刻明白。 「用低级杂信号淹它校准精度。」 「对。」 江莫离低声笑了一下。 「大姐这招有点像把饭盆里倒沙子。」 江如是冷冷看她。 「你最好少说两句,保存疼痛耐受。」 江莫离:「……」 她现在确实疼。 右腿夹层边缘的裂纹还在,刚才代理脉冲刺激过后,矿化纹路被压住,但那股热还没散。 她每说一句话,都像有人在膝盖上拧一圈。 可她就是忍不住。 不说话,她会觉得自己真快废了。 大姐已经让壮汉传话。 壮汉叫来手下,用废土语吼了一串。 手下点头,转身从后门钻出去。 不到两分钟,乱胡子老头那边来了回应。 江如是听完,转述。 「老头愿意做,但他说普通废滤芯粉尘也值钱,要记帐。」 江莫离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记帐。」 大姐神色不变。 「记。」 江如是看她。 大姐说:「让他记双倍,等稳定剂项目成了,从分成里扣。」 江如是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要是听见『扣』字,大概会骂你。」 「骂完也会倒。」 事实证明,乱胡子老头确实骂了。 壮汉传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很精彩。 但骂归骂。 西侧很快动起来。 外面先是传来几声守卫的呵斥,然后是废料箱拖动的声音。 有人喊污染粉尘泄漏。 有人骂清理队怎么还没来。 乱胡子老头的人没往铁柱上冲,他们只是在封线外围推翻几只破滤芯桶。 灰白粉尘扬起来的时候,周围人立刻退开。 守卫队骂得更凶。 但这种活在黑市太常见。 废滤芯丶污染粉丶坏掉的防护壳,哪天不撒一点。 他们不可能因为有人撒灰就立刻上报第五层。 江巡闭着眼。 江如是蹲在他面前。 「现在?」 江巡声音很低。 「散。」 江如是追问:「冷点散了?」 「嗯。」 「扎感呢?」 江巡停了停。 「模糊。」 江如是终于松出一口气。 「有效。」 江莫离抬头。 「解决了?」 「不。」江如是看向西侧方向,「只是让它校准歪一点,慢一点。它会吸收低浓度杂信号,再慢慢过滤。我们倒的越多,它越忙,但也越有机会吃出东西。」 江莫离皱眉。 「那还倒?」 「现在不倒,它更快对准这里。」江如是语气很冷,「让它吃撑,总比让它饿着找正餐好。」 江莫离想了想。 「这比喻真恶心。」 「你少评价。」 大姐走到江巡身边。 「能判断它多久过滤完?」 江如是替他说:「别问他这个,感知不是计时器。」 江巡却开口。 「会变。」 江如是立刻瞪他。 江巡看着她。 「如果从散变聚,就快了。」 江如是闭了闭眼。 她知道他说得对。 也知道自己现在拦不住他被动感知。 他不去碰那道十字星,十字星也会自己给他反馈。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那东西不只是外面的钥匙孔。 它还扎在江巡身体里。 大姐抬手,替江巡把领口边缘的灰布压平。 动作很慢。 像她以前整理昂贵资产的袖扣。 「那就盯着。」 江巡看她。 大姐语气平静。 「不是让你逞强。是让你像一件仪器一样,老实反馈。」 江莫离在旁边低笑。 「哥哥,咱们物件队又添新工种了。」 江巡淡淡看她一眼。 「你先保腿。」 江莫离笑意卡了一下。 江如是冷声道:「他说得对。」 江莫离:「你们两个合夥欺负伤员?」 大姐看都没看她。 「你不是伤员,是高价值耗材。」 江莫离沉默两秒。 「我觉得你们越来越过分了。」 没人理她。 后门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壮汉的手下回来。 他带回一块脏布,里面包着一点西侧铁柱附近扫回来的粉尘。 江如是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粉尘里有一丝极细的黑白碎屑。 像针亮起时,从表层剥落下来的涂层。 她用针尖挑起。 那点碎屑在旧电池壳旁边闪了一下。 很弱。 但亮了。 江如是抬头。 「大姐。」 江未央看向她。 江如是把碎屑夹在指尖,声音压低。 「这根针不是单纯定位器。」 「它在充能校准。」 江巡闭上眼,右耳后的冷意从「散」里,又极轻地聚了一下。 他开口。 「它在学。」 第337章 同盟第一次裂了,大姐让他自己 年轻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了个跑腿。 跑腿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旧布,布角被汗浸湿。 壮汉堵在后门,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他想退出?」 江莫离一看那年轻人的脸,就笑了。 「这表情,我熟。上战场前说肚子疼的都这样。」 江如是没有心情听她贫。 她正在给江莫离右腿夹层补外圈。 稳定剂涂层不够,只能用普通油脂混合滤芯粉末临时糊一层。 没什么大用。 但能让裂纹慢一点扩。 江莫离疼得指尖发白,还要装没事。 「轻点,老三。」 「我已经很轻。」 「那你温柔点。」 「我不是护士。」 「你以前给哥哥打针不是挺温柔?」 江如是抬眼。 江莫离立刻闭嘴。 大姐站在摊位中央,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用废土语说了一大串。 越说越急。 江如是听到一半,脸色冷下来。 「他说西侧封线了。他半条货道现在不能走。守卫队盯上他的人,他不能再跟我们绑在一起。」 壮汉听完,直接骂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把人往铁柜上撞。 年轻人身后的跑腿吓得往后一缩。 江未央抬手。 「放开。」 壮汉没动。 江如是翻译后,他才咬牙松手。 年轻人靠着铁柜喘气,脸上又怕又恼。 江莫离挑眉。 「他还敢恼?」 大姐走到年轻人面前。 她没有威胁。 也没有立刻谈条件。 她只是指了指西侧方向。 「那根针在你地盘边上。」 江如是翻译。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大姐继续。 「你现在退出,下一轮清洗先查西侧。」 「你的货道,帐本,废料队,跑腿,全在那边。」 「你觉得你能洗乾净?」 年轻人没说话。 他听懂了。 但人最怕的不是听懂,是听懂以后发现没有别的路。 他低声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那也是你们引过去的。」 江莫离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好小子,锅还会回弹。」 壮汉又想动手。 大姐这次没拦他手,而是先开口。 「对。」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江如是看向她。 大姐语气平静。 「是我们引过去的。」 她看着年轻人。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我们交出去。」 「第二,把这件事变成所有人的事。」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 他当然知道第一条路听起来简单。 但交出去之后呢? 第五层会感激他? 本地守卫会保护他? 不会。 他们只会顺着西侧那根针,把他这条线从头到尾刮一遍。 大姐从桌上拿起一小块高级滤芯残壳。 「让他看。」 江如是皱眉。 「看什么?」 「稳定剂价值。」 江如是顿了半秒,明白了。 她从自己的小瓶里挑出一丁点活体矿物残液。 很少。 少到几乎看不清。 她把残液滴在一块废金属片上。 暗绿色黏稠物一碰到金属,立刻像活过来一样,沿着金属纹理往外铺。 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 江如是用针尖刮下一点高级滤芯涂层粉末,撒上去。 暗绿色扩散停了一下。 不是死。 是被压住了。 边缘扭动,挣扎,但没再往外爬。 年轻人的眼睛变了。 他卖滤芯。 他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滤芯耐污染。 这是能对付活体矿物的工艺。 哪怕只是半成品,也足够让四家滤芯商从小贩变成必须被人供着的货源。 大姐看着他。 「你退出,就没有你的位置。」 江如是翻译。 年轻人喉结动了动。 大姐又说:「你留下,稳定剂项目有你的位置。」 年轻人的眼神动摇了。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贪。 这比信任可靠。 壮汉在旁边冷哼一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壮汉说,他如果现在退出,其他三家也不会放过他。因为西侧一旦漏,他会把所有人拖下水。」 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跑腿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 江如是听完,眉头一皱。 大姐看她。 「他说什么?」 「他说守卫队那边提了一个词。」 「什么词?」 「矿管局转签。」 摊位里安静了一下。 江莫离先开口。 「矿什么?」 「矿脉管理局。」江如是看向那个跑腿,「你再说一遍。」 跑腿被她的眼神吓得够呛。 他又重复了一遍,还补了几句。 江如是边听边皱眉。 「他刚才去西侧外围看情况,听见守卫骂人,说异常记录太乱,最后还是要交给矿管局转签。」 大姐问:「什么是转签?」 跑腿摇头。 他也不知道。 壮汉倒是插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壮汉说,矿管局是真有这个地方,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平时管矿脉调度丶货道事故丶污染登记。黑市守卫有些记录处理不了,会往那边递。」 江巡闭着眼。 「本地覆核。」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少说话。」 江巡闭嘴。 但这四个字够了。 大姐已经听懂。 第五层代理不是无限制动手。 至少在影响黑市本地秩序时,它需要某些本地流程配合。 矿管局转签,就是其中一段链路。 这不是好消息。 但这是一条缝。 大姐看向年轻人。 「你的人靠近矿管局外围?」 年轻人一怔,明显犹豫。 壮汉的眼神立刻沉下来。 年轻人赶紧说话。 江如是翻译:「他说他的人有时候走外围废料区,不进管理区,只知道几条废料车路线。」 大姐点头。 「记下来。」 年轻人愣住。 「现在?」 大姐看着他。 「你要位置,就拿路线换。」 年轻人咬了咬牙。 他不想给。 路线是底牌。 但现在他手里的底牌,在第五层和西侧标记针面前,薄得像废纸。 他低声对跑腿说了几句。 跑腿从怀里掏出一块脏金属片,用尖铁在上面划。 江如是看着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眯了眯眼。 「粗糙,但能用。」 大姐没有接金属片。 她让年轻人自己拿着。 「你保管。」 年轻人抬头。 大姐说:「你现在拿着这条路,才有资格坐在桌上。」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脸色终于从恐慌变成了一点点紧绷。 他明白了。 大姐不是不收。 是让他也背一部分命。 他拿着路线,就意味着他已经向这条船交了投名状。 以后想跑,也跑不乾净。 江莫离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大姐真会养狗。」 江未央扫她一眼。 「你也是。」 江莫离刚想回嘴,右腿突然抽了一下。 她脸色一白,笑没挂住。 江如是立刻蹲下按住她的腿。 「别动。」 「我没动。」 「是你的腿自己动了。」 这句话落下,摊位里空气沉了一下。 江如是掀开夹层边缘。 灰黑色矿化纹路边界没有继续明显上爬。 但深处有一条细小的暗绿线,像活蛇一样,沿着肌肉束轻轻跳了一下。 江如是脸色难看。 「运动神经异常放电开始了。」 江莫离低头看了一眼。 「听着挺高级。」 「再贫一句,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 「好吧。」 她这次很老实。 因为那一下不是疼。 是失控。 腿像不属于她一样,自己抽动。 这比疼更让人烦躁。 年轻人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变了。 江未央抓住了这个变化。 她指向江莫离的腿。 「看清楚。」 江如是翻译。 大姐说:「这就是西侧那根针下一轮会带来的东西。」 「活体矿物失控。」 「货道清洗。」 「高级滤芯线断。」 「你不是帮我们。」 「你是在保自己的饭碗。」 年轻人握紧了那块画路线的金属片。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退出。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江如是翻译:「他说,他会让人盯着西侧。但不拔针。」 大姐点头。 「对。别拔。」 她看向江巡。 「冷点呢?」 江巡闭眼感受了几秒。 「散。」 江如是问:「还在吸?」 「嗯。」 「方向?」 「西侧。」 大姐看向年轻人。 「让你的人继续看。」 年轻人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大姐忽然叫住他。 「还有一句。」 年轻人停住。 江如是替她翻译。 「告诉另外三家,谁现在退,谁就先被那根针记住。」 年轻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江莫离靠着柱子,低声笑。 「大姐,你吓人的时候,比代理像代理。」 江未央面无表情。 「代理会按规矩来。」 她看向西侧方向。 「我不会。」 第338章 数据核心第一次吐东西,江巡的 「别碰它。」 江如是这句话说了三遍。 壮汉的两个手下还是离那块黑色方块远远的。 不是他们胆小。 从矿脉核心带出来的东西,谁都知道不乾净。 尤其这玩意儿之前还插在老四脑机接口抽取线里。 江如是蹲在一堆破零件前,脸色冷得要命。 她让年长女人扶住旧电池壳,让年轻女人递导线。 自己只碰最关键的触点。 大姐站在旁边。 「能读多少?」 「不知道。」 江如是声音很哑。 「我不是老四。没有完整脑机,没有解码板,没有稳定供电。现在这个环境,说是读取,不如说是拿针扎它,看它会不会骂人。」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 「那它骂得懂中文吗?」 江如是没抬头。 「它最好懂,不然我骂回去也浪费力气。」 江莫离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腿又抽了一下。 这次幅度很小。 但江如是还是立刻抬头。 「记录。」 年轻女人赶紧拿一块铁片,在上面划了一道。 江莫离看着她。 「你们还真把我当样本了?」 江如是冷声道:「你一直都是。」 江莫离闭嘴。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 他的状态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但也只是「不再马上死」的稳。 横纹肌急性溶解前期的疲惫压在身上,他连呼吸都像在省力。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还连着西侧冷点。 弱,散,模糊。 暂时能忍。 大姐看了他一眼。 「你闭眼。」 江巡:「我看数据。」 「不需要。」 「跟我有关。」 「所以你更不需要看。」 江巡抬眼。 江未央语气没有变化。 「我会告诉你该知道的。」 江莫离在旁边啧了一声。 「完了,哥哥连知情权都没了。」 江未央看她。 「你想要?」 江莫离立刻偏头。 「我腿疼,我不配。」 江如是没有理她们。 她把旧脑机接口残片接到黑色方块边缘。 没有插口。 只能贴着几处疑似触点的位置短接。 旧电池壳不是完整电池。 里面只剩半片没死透的残电芯,电量弱得可怜,被江如是用导线硬拧出一点不稳定的脉冲。 细线一搭上去,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壮汉手下吓得往后一缩。 江如是冷冷道:「手别抖。」 那手下咬牙把金属板按稳。 下一秒,黑色方块表面亮了一下。 很短。 像一颗黑色石头里,被人点了一下火。 旧脑机碎屏跳出乱码。 全是断裂字符。 江如是眼神一紧。 「敲。」 壮汉手下没懂。 江如是指向旁边的金属板。 「看到闪一次,敲一次。长闪敲两次。别问为什么。」 壮汉听完翻译,直接把另一个手下按到金属板前。 那人拿着铁棍,紧张得手心出汗。 黑方块又闪。 咚。 再闪。 咚,咚。 江如是盯着碎屏,又听着敲击节奏。 她在脑子里拼。 不是完整翻译。 是从一堆断脉冲里找能对上的结构。 几十秒后,碎屏忽然稳定了一瞬。 上面跳出一行中文残片。 目标身体参数。 摊位里安静下来。 江巡睁开眼。 江如是立刻开口。 「不许动。」 他没动。 屏幕继续闪。 全身骨骼参照。 右上肢钛合金焊接数据。 颈后标记三维坐标。 时间戳。 穿越前72小时。 江如是的手停住了。 大姐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江莫离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江巡看着那几行字。 他的神色很平。 平得像在看别人的病历。 碎屏上,残片继续吐出。 肩胛宽度。 肋骨旧裂痕位置。 右臂金属骨融合角度。 耳后十字星伤疤中心点。 精确到毫米。 壮汉和两个手下看不懂中文。 但他们看懂了摊位里几个人的脸色。 谁都没出声。 江如是用针尖按住触点。 她的手在抖。 不是累出来的那种细颤。 是怒意压出来的。 「穿越前七十二小时。」她一字一句。 江莫离慢慢抬头。 「也就是说,不是废土这边发现哥哥以后才建档。」 江巡声音很轻。 「他量过我。」 大姐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碎屏上那些参数,指尖慢慢收紧。 这比悬赏更恶心。 悬赏是把江巡当猎物。 这些数据,是把江巡当材料。 在旧世界,在他们以为一切还没崩之前,就已经有人把江巡从头到脚量完了。 骨头。 金属右臂。 伤疤坐标。 甚至连旧伤都没漏。 江如是忽然拔掉导线。 碎屏灭了。 壮汉手下吓了一跳。 江如是低声骂了一句。 江未央看向她。 「为什么断?」 「再读下去,残电芯会烧穿触点,残片也会被冲坏。」 江如是把黑色方块拿起来,用布重新包上。 她的动作很轻。 像包的不是一块数据核心,而是一枚还没拆的雷。 大姐问:「能复制?」 「不能。」 「能记?」 江如是看向旁边的敲击记录。 那名手下已经在金属板上敲出了几十个凹点。 乱七八糟。 但江如是能看。 「能还原一部分。」 她看向江巡。 「你的右耳后坐标,数据里有精确记录。」 江巡抬手,像是要摸伤疤。 大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许碰。」 江巡看她。 大姐声音很低。 「那不是你的习惯动作了。」 江巡沉默。 江莫离在旁边轻声道:「以后想摸,摸我。」 江如是冷冷道:「你闭嘴。」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这次没贫回去。 她也被那行「穿越前72小时」压住了。 他们在塔克拉玛干地下三千米见到xiii之前,幕后的人就已经完成了测量。 甚至可能更早。 大姐看向江如是。 「72小时和xiii献祭时间能对上?」 江如是脸色难看。 「太近了。」 江未央眼神沉下去。 「不是巧合。」 江如是没有反驳。 江巡靠回柱子。 他像是终于彻底明白了某件事。 那个人不是废土之后才发现他还活着。 也不是看到悬赏才锁定他。 对方早就等着。 等环形门。 等穿越。 等他们落进第十三区。 江巡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 江如是皱眉。 「你笑什么?」 江巡说:「还活着。」 江莫离看他。 江巡声音很淡。 「他量完了,我还活着。」 大姐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所以他会后悔。」 江如是把黑色方块重新放进遮蔽层里,声音冷得发硬。 「我会把他量回去。」 江莫离终于笑了。 「老三,这句挺变态。」 江如是看她。 「你第一天知道?」 就在这时,后门又被敲响。 壮汉手下探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他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西侧消息。」 大姐:「说。」 「标记针还亮着,但光弱了。」 江巡闭上眼。 几秒后,他开口。 「散得更大。」 江如是皱眉。 「它把粉尘吃进去了。」 江巡补了一句。 「在筛。」 第339章 二姐腿上的矿化纹路,藏着江如 「把腿伸直。」 江如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莫离正在装睡。 她闭着眼,靠着柱子,呼吸放得很浅。 听见这四个字,她眼皮都没动。 「睡了。」 江如是面无表情。 「你刚才右手还在摸子母剪。」 江莫离睁眼。 「梦游。」 江如是拿起针。 江莫离立刻把腿伸直。 「好吧,醒了。」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冲他眨了下眼,下一秒就疼得嘴角一抽。 右腿夹层外圈已经裂开两道。 之前补的油脂被暗绿色液痕顶出来,沿着布条边缘渗出。 那颜色很不对。 比最初更深。 像活体矿物在皮肤下面酿了一层毒。 江如是蹲下,没急着拆。 她先按了按江莫离大腿上方的皮肤。 江莫离整个身体瞬间绷住。 「疼?」 「还行。」 江如是看她。 江莫离改口。 「疼。」 「麻不麻?」 江莫离停了一下。 江如是眼神立刻变了。 「说实话。」 「外侧有点麻。」江莫离低声道,「膝盖下面反而热。」 江如是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是单纯疼痛扩散。 这是夹层逼近失效,矿化纹路开始干扰神经传导。 她拆开外层布。 灰黑色纹路已经从膝盖上方三指,爬到了接近大腿下段的位置。 不算飞快。 但稳。 最麻烦的是边缘。 边缘不是死线,而是细细蠕动。 像在找路。 江如是伸手,让年长女人递高级滤芯残壳。 年长女人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一片边角。 壮汉看见那片东西,脸色更黑。 江如是直接刮。 「这是最后一片涂层比较完整的。」 壮汉听完翻译,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江莫离疼成这样还想笑。 「老兄,你那表情真像被老三割肉。」 江如是头也不抬。 「他舍不得滤芯,你舍不得腿吗?」 江莫离:「舍得。」 江如是手一停。 江莫离立刻说:「不舍得。」 江如是继续刮粉。 这次她没有用普通油脂直接混,而是让年轻女人把旧夹层边缘一点点剪下来。 那些旧夹层上沾着江莫离腿部反应后的暗绿痕迹。 江如是把它们分开。 一部分丢掉。 一部分保留。 江未央看见这个动作。 「你在留样?」 「嗯。」 江如是声音低。 「她腿上的矿化反应变了。」 江莫离挑眉。 「变好还是变坏?」 「你觉得呢?」 「那我不问了。」 江如是把刮下的高级涂层粉末混进新夹层。 这次配比比上一次更谨慎。 她让年长女人固定布层,年轻女人递金属片,壮汉手下拉导线。 所有动作都比最初顺了一点。 不是他们变专业了。 是被江如是骂出来了。 新夹层贴上去时,江莫离的右腿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她想动。 是神经异常放电。 大姐伸手按住她大腿。 江莫离咬住牙,没出声。 江巡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如是没回头。 「江巡。」 江巡闭眼。 「没动晶壳。」 「手指也不行。」 「嗯。」 江莫离疼得眼前一阵黑,还要挤出声音。 「哥哥,别看。姐姐我现在不美。」 江巡淡淡道:「你一直不太正常。」 江莫离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 「哥哥,你现在学坏了。」 江如是把最后一片夹层压上去。 暗绿色液痕被稳定剂涂层压住,边缘蠕动慢了下来。 但没有彻底退。 江如是看了很久,才开口。 「撑四到五小时。」 江莫离松了口气。 「不错。」 「不是不错。」江如是抬头,「这是用完壮汉仅剩高级残壳换来的四到五小时。」 壮汉听完翻译,捂着胸口坐到一边。 像真被割了一刀。 江莫离看他一眼。 「他需要消炎膏吗?」 江如是没理她。 她把旧夹层上保留下来的暗绿痕迹,抹在一块废金属片上。 又从江巡右臂外层布边缘刮下一点点灰黑晶壳脱落粉。 很少。 少到几乎不算样本。 江巡看向她。 江如是冷声道:「外层死屑,不会刺激晶壳。」 江巡没说话。 大姐看着她动作。 江如是把两份样本分别靠近旧电池壳和一块检测器残片。 没反应。 她又改变方向,把江莫离腿部样本放在江巡晶壳粉末对侧。 两者之间隔着一指宽。 旧电池壳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江如是眼神一凝。 她把角度转了一点。 嗡鸣消失。 再转回来。 嗡鸣又出现。 江莫离皱眉。 「这是什么?」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把两份样本方向调换。 嗡鸣变弱。 再换成另一个角度。 嗡鸣突然变强。 江如是的呼吸轻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铁片,在上面划了几道。 大姐看着她。 「发现什么?」 江如是的手停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江莫离。 江莫离正盯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敢骗我试试」。 江如是把铁片翻过去,挡住刚划出来的方向线。 「有同源反应。」 江莫离眯起眼。 「就这?」 「就这。」 「你刚才脸色不像就这。」 江如是抬头。 「你的腿在恶化。我要是脸色好看,你才该害怕。」 江莫离没被糊弄过去。 「老三。」 江如是冷冷打断。 「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三件。」 「躺着。」 「闭嘴。」 「别把自己当信号弹。」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你这不是心虚,是直接骂人转移话题。」 「对。」 江如是把两份样本分开封好。 「我就是转移话题。」 江莫离盯着她看了两秒。 最后耸肩。 「行。」 她没追问。 不是信了。 是知道江如是不说,一定是怕她拿自己当武器。 而她如果知道了,大概率真会这么做。 大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拆穿江如是。 只是问:「样本能留多久?」 「短时间可以。」江如是把铁片包好,「但活性会衰减。」 「记录。」 「已经记了。」 江巡忽然开口。 「西侧。」 江如是立刻转身。 「怎么了?」 江巡闭上眼。 「刚才散。」 他停了一下。 「现在又聚。」 江如是脸色沉下去。 大姐看向门外。 这时,壮汉手下冲进来,满脸灰。 他说话很急。 江如是听完,低声道:「乱胡子老头的人倒的粉尘,被守卫队清了一部分。」 江莫离骂了一句。 江巡补完最后两个字。 「在叫。」 第340章 标记针开始呼叫,老头终于说了 「在叫?」 江如是几乎是立刻追问。 「怎么叫?冷点变化,脉冲,还是持续?」 江巡闭着眼,眉心很浅地皱了一下。 「隔一会儿。」 江如是盯着他。 「间隔大概多久?」 江巡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是在算时间。 是在等下一次。 摊位里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下来。 江莫离靠着柱子,右腿新夹层刚换好,脸色还白得厉害。 她想说点什么缓一下气氛。 但看见江如是的眼神,还是闭嘴了。 几分钟后,江巡的手指轻轻一收。 江如是立刻开口。 「来了?」 「嗯。」 「感觉。」 「聚。」 「强度?」 「比刚才强。」 江如是脸色沉了下去。 「它不是单纯校准了。」 大姐看向她。 江如是站起身,动作慢了一点。 「低浓度粉尘只能让它忙一会儿。它已经开始过滤杂音,并积累有效残响。」 江莫离声音发哑。 「说人话。」 「它从找方向,变成发信号。」 江莫离沉默了一下。 「呼叫?」 江如是点头。 「像。」 这一个字,比说一堆更重。 大姐立刻看向壮汉。 「叫乱胡子老头来。」 壮汉一怔。 江如是翻译。 壮汉皱眉:「他说老头的人还在西侧收拾烂摊子。」 「让他来。」 大姐语气平静。 「告诉他,如果那根针叫来的东西,和三年前一样,他那些货道一条都留不住。」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一变。 「三年前」这个词,他显然听懂了。 江如是也看向他。 「你知道?」 壮汉没有立刻答。 他避开了江如是的眼神,转身叫人。 等人的这段时间,乱胡子老头的人又往西侧倒了两轮废粉。 守卫队清一轮,他们就借着搬废料丶装污染桶的由头,再撒一轮。 江巡每隔几分钟报一次。 「散。」 「又聚。」 「扎着。」 「弱一点。」 「又强。」 每一次反馈,都像有人拿钉子在摊位里敲一下。 没人说话。 连江莫离都没再贫。 半个小时不到,乱胡子老头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全是粉尘,乱胡子更乱了,眼睛里带着火。 一进门,他就对壮汉骂。 骂完壮汉,又指着大姐骂。 江如是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翻译。 「他说你让他的人在西侧撒粉,现在守卫队罚了他两箱废料清理费。」 大姐看着老头。 「记帐。」 老头继续骂。 江如是翻译:「他说你每次都说记帐,他怀疑自己活不到结帐。」 江莫离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头挺清醒。」 大姐没接这句。 她走到老头面前,把一小块从西侧带回来的黑白碎屑放在铁盖里。 碎屑在旧电池壳旁边微微一亮。 老头骂声停了。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那么简单。 像是看见了某个早就埋进记忆里的东西。 大姐看着他。 「三年前。」 江如是翻译。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立刻摇头。 他不说。 壮汉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说了几句。 老头还是摇头。 甚至把头偏到一边。 江未央没有威胁他。 她只说:「那根针每隔几分钟亮一次。」 江如是翻译。 老头的肩膀明显僵住。 江未央继续:「它在呼叫。」 江如是翻译完,老头终于抬头。 他的眼睛浑浊,却不糊涂。 他盯着大姐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你怎么知道三年前也有这东西?」 大姐没有回答。 她只是指向江巡。 江巡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藏在发后,看不清。 但老头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像不敢多看。 江如是皱眉。 「你见过类似的人?」 老头立刻摇头。 太快了。 快得像在否认一件不能承认的事。 江莫离的子母剪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老头,别浪费时间。」 老头听不懂中文,但听得懂那一下金属声。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从怀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 手抖了两次,都没点着。 壮汉把火递过去。 老头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 咳完,他才开口。 废土语很慢。 江如是一边听,一边翻译。 「三年前,主井那边出过事故。」 「不是普通塌方。」 「先是深层货道的灯全黑,然后主井口附近,有一根像柱子的东西亮了。」 大姐问:「柱子?」 老头比了个高度。 大概到人胸口。 「不是针那么细。」江如是翻译,「他说像标记柱,比现在西侧那根大很多。」 老头继续说。 「亮起来以后,很多检测器都失灵。滤芯粉尘自己往那边吸。矿工身上的污染斑开始发热。」 江莫离脸色微变。 这和她腿上的反应太像。 江如是也看了她一眼。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更低。 「然后主井下面有东西涌上来。」 壮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显然他知道一部分,但没听过完整的。 江如是问:「什么东西?」 老头摇头。 「不知道。」 他说他没看清。 只听见主井里面有抓铁的声音。 像很多人被关在下面,用手指刮钢板。 那天之后,主井被封了。 不是从外面封。 是从里面焊死。 江如是翻译到这里,自己都停了一下。 「从里面?」 老头点头。 他说当时有人看见焊痕。 焊缝在内侧。 外面的人想开,里面已经被焊死。 主井口附近全是抓痕。 有人说是矿工疯了。 有人说是第五层下令清场。 还有人说下面那批人根本不是矿工。 江巡闭着眼,忽然开口。 「回收者。」 江如是立刻看他。 「你想起矿脉里那个?」 江巡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在暗运货道里见过那些三年前矿工改造出的怪物。 半机械。 半污染。 被回收程序驱赶。 如果三年前主井里亮起过更大的标记柱,那那场事故,可能就是一切的源头。 大姐问:「标记柱亮多久?」 老头想了很久。 江如是翻译:「他说不确定。至少半天。后来所有靠近的人都被守卫队赶走,再后来主井封了。」 「亮的时候,有没有脉冲?」 老头看了江如是一眼。 显然没听懂。 江如是换了说法。 「隔一会儿亮一次,还是一直亮?」 老头立刻点头。 「先是一闪一闪。」 「后来一直亮。」 江如是脸色沉下去。 她看向大姐。 「和现在一样。先低功率校准,再周期呼叫,最后可能进入持续呼叫。」 江莫离低声道:「持续之后呢?」 江如是没回答。 老头已经回答了。 「下面的东西上来了。」 摊位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黑市还在吵。 可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西侧那根细小的针拽住。 一根针。 一根三年前标记柱的缩小版。 它现在正在二级黑市边缘,慢慢亮起来。 江巡忽然睁眼。 江如是立刻问:「又来了?」 江巡声音很低。 「更深。」 江如是皱眉。 「冷点没移动。」 「不是冷点。」 江巡停了一下。 「像下面有东西接了一下。」 江如是的脸色彻底冷了。 大姐抬眼。 「第三层中转?」 江如是没有马上答。 她想起老四碎屏里那几行残包。 代理确认点。 第三层。 中转。 权限下行。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可能是。」 老头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江莫离抬头。 「所以那根针不是在喊代理?」 江如是看着西侧方向。 「它在喊能给代理开下一道门的东西。」 江巡闭上眼,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泛起一阵细冷。 第341章 江如是把投影球拆开,说要拿它 江如是盯着他。 "别回应。" 江巡没睁眼。 "嗯。" 江莫离靠在柱子旁,脸色白得不像话,嘴还硬。 "他都快被当门铃按了,你让他别开门?" 江如是冷冷看她。 "你现在也差不多是门铃。" 江莫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新夹层外面,布条被勒得很紧,暗绿色液痕暂时被压住,但那股不受控制的热还在往骨头里钻。 她扯了扯嘴角。 "行,我闭嘴。" 乱胡子老头还站在门口,烟掉在地上也没捡。 他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江巡的状态,也看得懂江如是手边那堆破零件。 他用废土语低声问了一句。 江如是听完,没翻译。 大姐看她。 "他说什么?" "他说,三年前主井出事前,也有人说过这种话。" 江如是停了一下。 "说下面接了一下。" 摊位后区的光暗了一瞬。不是断电。是外面的灯串被风吹得摇了一下。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同时往西侧方向偏了偏。 江巡低声道:"又来了。" 江如是立刻蹲到他面前。 "强度。" "聚。" "冷点?" "没动。" "向下还有吗?" 江巡停了半秒。 "有。" 江如是站起来。 她没有再问老头。该问的已经够多了。再问下去,老头只能抖得更厉害,给不了答案。 她转身走到铁桌边,把那个被五层废金属丶滤芯壳丶电池壳和铁皮包住的沉重铁疙瘩拖出来。 壮汉看见那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投影球。 黑牌。 货运记录牌。 全都被包在里面。 这玩意儿之前刚让他们躲过一次轮询,现在每动一次都像在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江莫离眯起眼。 "老三,你想干什么?" 江如是把外层一块铁皮撬开,声音很平。 "接住它。" "接谁?" "那根针的呼叫。" 江莫离看了眼西侧方向,又看回江如是。 "你疯了吧?" 江如是没抬头。 "我一直都疯,你第一天认识我?" 江莫离被堵了一下。她还想说话,大姐已经走到桌边。 "说方案。" 江如是把铁疙瘩最外层的遮蔽片拆开一角,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里面一小截被废电池壳压住的接口。 那接口原本属于投影球。很细。像一颗藏在脏铁皮里的眼睛。 江巡闭着眼,却在它露出来的一瞬,手指微微绷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回头。 "冷了?" 江巡声音低。 "嗯。" 江如是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她把遮蔽片按回去一半,只留下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缝。江巡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江如是指着投影球。 "它会轮询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印记。" 她又指向西侧。 "那根针也在找十字星残响。" 她顿了一下。 "江巡伤疤是共同目标。" 江莫离听懂了,脸色沉下来。 "你要让针以为投影球就是哥哥?" "不是完全以为。"江如是纠正,"是让它第一时间抓错认证接口。" 她用指尖碰了碰投影球接口边缘的废金属。 "短暂打开投影球包裹层,把认证接口接入旧电池壳和检测器残片,让标记针误把投影球当成十字星代理目标。" "黑牌和货运记录牌的互斥认证会让投影球进入逻辑循环,拖住它。"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更难看。 他指着投影球,又指西侧,说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他说你们把第五层的眼睛拿出来,再去勾那根针,是嫌它找得不够快。" "他说得没错。"江莫离接话,"我也这么觉得。" 江如是看向江巡。 "如果不做,针继续呼叫第三层中转。等它握手完成,代理下次来的权限会比刚才大。" 大姐问:"风险。" 江如是声音很冷。 "江巡会再次被轮询波及。" 她看着他。 "我只允许你被动反馈。不准回应,不准调动晶壳。" 江巡闭着眼。 "嗯。"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那谁守线?" 江如是把一根最细的临时导线递给她。 "你。" "一旦江巡心率异常,或者右臂晶壳泛光,你负责直接剪断。" 江莫离接过导线,又握了握子母剪。 她声音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 "哥哥心率不对,右臂发光,或者你骂人超过三句,我就剪。" 江如是冷眼看她。 "前两条就够了。"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第三条是为了我自己安心。" 大姐没有笑。 她看向壮汉。 "清场。" 壮汉皱眉。 江如是翻译完,他立刻把后区多余的人赶出去,只留下年长女人丶年轻女人丶两个手稳的手下。 老头本来也要走。 大姐叫住他。 老头一僵。 江如是翻译:"留下。你见过三年前标记柱,等会儿看针的变化。" 老头脸色发青,但没有拒绝。他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手抖得更厉害了。 江如是开始接线。 旧电池壳供电不稳,她用检测器残片做中间层,用废金属丝绕过投影球外壳,只碰认证接口。 每碰一下,江巡的眼睫都会极轻地动一下。 大姐站在江巡身边,手掌按在他肩上。 不是安慰。 更像固定一件快被外力拖走的东西。 江巡没有反抗。 江莫离看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江如是把最后一根临时导线固定好。 她的指尖控着最后半寸,前臂靠在桌沿上借力。连续的高压操作让她赤裸的双脚上血裂纹被磨得更深,但她的手不能抖。 还不能。 "准备好了。"她说。 "规则再说一遍。"大姐看着所有人。 江如是把导线指给江莫离。 "这里。一剪断,投影球会重新被包回遮蔽层,针抓不到接口。" "会不会炸?" "有概率。" 江莫离笑了一下。 "谢谢,你真会安慰人。" 江如是没理她。 她低头检查老四。 老四躺在角落,头部遮蔽结构包得很厚,只有苍白的嘴唇露在外面。心率仍在七到八附近。低得像随时会掉下去。 江如是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两秒。 "撑住。" 没人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老四,还是说给自己。 西侧方向,标记针又亮了一次。 江巡的肩膀轻轻一紧。 "聚。" 江如是抬头。 "开始。" 第342章 投影球一睁眼,江巡差点被那根 大姐亲手把投影球外层遮蔽揭开一条缝。 只露出认证接口。 那一瞬,铁桌上的旧电池壳猛地闪了一下。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像被冰针扎穿。 他眼神一沉。 江如是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右臂。 "别回应!" 江莫离手里的子母剪已经压在线上,刀口贴着导线,只差一合。 投影球里面传出极轻的轮询声。不是声音。更像某种频率从金属里挤出来。 下一秒,西侧方向的冷点突然转向。 江巡闭眼。 "它看过来了。" 江如是的手指几乎掐进他右臂布条里。 "看哪里?" "这里。" "看你,还是看投影球?" 江巡停了一下。额角有一层很淡的汗。 "分不清。" 江如是脸色更冷。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投影球轮询十字星。标记针寻找十字星残响。江巡本人又是被刻在身体里的坐标。 三者一旦重叠,最先被拽住的一定是他。 江莫离刀口压着导线,眼睛盯着江巡右臂。 "老三,再不稳我剪了。" "等。" "你最好快点。" 江如是没回头。她用另一只手把黑牌推到投影球接口旁,又把货运记录牌残片压到检测器碎片上。 废电池壳的光忽明忽暗。 黑牌先亮了一下。随后货运记录牌也亮。 两套不该同时存在的认证,被硬塞进同一个接口。 投影球里那股轮询频率顿住了。像有人说话说到一半,被另一张嘴塞了回去。 江巡低声道:"卡住了。" 江如是立刻问:"西侧?" "还在。" "针的呼叫?" "被拖住。" 江莫离松了一点点力,但刀口没离开导线。 "听着像好事。" "好事不会让他流汗。" 江如是盯着江巡。 江巡的心率刚才掉了一小截。不致命。但不正常。 右臂晶壳边缘从布条缝里透出一点暗绿光,像一层冷火贴在骨头上。 江如是声音压低。 "江巡。" 江巡睁眼看她。 "我说过,不准调动晶壳。" "不是我。" 江如是呼吸一顿。 不是他。那就是十字星印记在牵晶壳。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借着印记,试图把他身体里的活体矿物也拉进认证链。 大姐站在江巡身后,手从他肩头移到颈侧,稳稳按住他脖颈。她指尖碰到荆棘项圈边缘,停了半秒。然后更用力地压住。 "听她的。" 江巡看她。 大姐语气平静。 "你是我的资产,没批准前,不准被别的系统调用。" 江莫离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真霸道。" 江如是没抬头。 "有效就行。" 江巡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压慢。 投影球的轮询被黑牌和货运记录牌夹住,进入一种极不稳定的循环。 旧脑机残片的碎屏亮了。 先是乱码。然后是一串断开的字符。 江如是本来没打算读取。她只是要拖住针。 可碎屏亮起来那一刻,她眼神一变。 "年长的,记录。" 年长女人立刻拿起金属片。 江如是盯着屏幕。 "不要靠近,看我手势。我抬一次手,划一道。我握拳,划长道。" 江莫离皱眉。 "你还读?" "死循环间隙吐出来的东西,错过就没有。" "江巡呢?" 江如是声音发冷。 "他还没死。" 碎屏上跳出第一行残片。 观察者权限。 江如是瞳孔微微一缩。她立刻抬手。年长女人在铁片上划下一道。 碎屏闪烁。 权限日志残段。第三层。中转节点。扩展扫描。本地损耗许可。 字符断断续续,像被人从碎玻璃里抠出来。 江如是没敢读出声。她怕刺激江巡。但大姐站得近,已经看见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定位。这是流程。 代理下行不是随便来。它要扩大权限,要经过某个节点。 江莫离看不清屏幕,但看得懂大姐和江如是的脸色。 "又是什么坏消息?" 江如是没答。 因为下一秒,投影球突然剧烈一闪。 江巡喉结动了一下。 年轻女人急声道:"心率降了。" 江莫离刀口瞬间合了一半。 江如是低喝:"别剪!" "他心率掉了!" "还在可控线。" 江莫离咬牙。 "老三,你别拿哥哥当你的读数工具。" 江如是猛地抬头。 "那你现在剪断,针会立刻抓回他本人。" 江莫离的手僵住。 导线在刀口下发出细微的刮声。 她看向江巡。 江巡闭着眼,唇色淡得发白。 "别剪。" 他声音很轻。 江莫离眼里火一下起来。 "你闭嘴。" 江巡没睁眼。 "还能撑。" 江如是直接一巴掌按在他胸口的布料上。不重。但冷得要命。 "这句话禁止使用。" 江巡沉默。 大姐的手指按在江巡颈侧,感受着那缓慢但还算稳定的脉搏。 "十秒。" 她看向江如是。 "再十秒,不管读到什么,关。" 江如是没有讨价还价。 "好。" 碎屏继续闪。 矿脉管理局。半人工签发。异常授权码。污染事故覆核。通信口。 最后一段字还没完全成形,投影球里的轮询频率突然拔高。 西侧方向的冷点猛地一聚。 江巡身体绷了一瞬。右臂布条下暗绿光扩大。 江如是声音骤冷。 "剪!" 江莫离子母剪合下。 咔嚓。 细导线断开。旧电池壳火星一跳。投影球接口瞬间暗下去。 大姐几乎同时把遮蔽铁片压回去,五层包裹重新合拢。 江如是扑过去,用两手压住江巡右臂。 "呼吸。" 江巡没动。 "江巡。" 他缓慢吸了一口气。暗绿光一点点退回布条下。 江莫离握着子母剪,手背青筋还鼓着。她看起来想站起来,又被右腿疼得只能靠回柱子。 "哥哥?" 江巡睁眼。 "没事。" 江如是冷笑。 "你再说一次?" 江巡改口。 "暂时没死。" 江如是脸色更难看。 江莫离却低低笑了一声。 "行,比没事诚实。" 外面西侧方向的骚动弱了一点。悬赏屏不再连续闪烁,只剩偶尔一跳。 老头盯着门口,喃喃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他说,三年前那根标记柱第一次被外力打断呼叫时,也安静过一阵。" 大姐问:"一阵多久?" 老头摇头。他说不准。只记得后来再亮时,比第一次更稳。 江如是把旧脑机碎屏拆下来,用布包住。 "那就趁它安静,把刚才的日志拼出来。" 她刚说完,江巡忽然抬手按向右耳后。 大姐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许碰。" 江巡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神有些冷。不是对大姐。是对自己身体里那块不受控的标记。 江如是皱眉。 "又冷?" 江巡低声道:"向内。" 摊位后区安静了一下。 江莫离抬头。 "什么意思?" 江巡看向江如是。 "不是外面在找。" 他停了一秒。 "像里面醒了一下。" 第343章 十字星不是钥匙孔,它里面还藏 "像里面醒了一下。" 这句话让江如是的手停在半空。 她刚想去拿布包碎屏,整个动作冻住了。 江莫离看着她。 "老三?"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她先蹲回江巡面前,把手指悬在他右耳后方。 没有碰。 隔着半寸。 她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低。 不多。 但确实低。 "投影球包回去。"她声音发哑。 大姐已经把五层遮蔽重新压实。投影球彻底闷死在铁壳里。 但江巡耳后的冷意没有完全退。 那种"扎着"的线淡了。标记针被拖住了。 可另一种感觉还在。 向内。 像某段沉在肉里的东西,被刚才的轮询敲醒了一下。 江如是检查他的心率。 年轻女人看着铁片上跳动的微弱指示,声音发紧。 "刚才掉过一拍。" 江如是按住江巡的手腕。 不是量脉搏。是不让他去摸伤疤。 "如果只是外部扫描,你会觉得冷丶刺丶聚。" 她语速很快。 "刚才不是。" 江巡低声补充。 "像往里收。" 江如是皱眉。 "你少形容。" 江巡看她。 "你问我感觉。" "我现在不想听这么精准的。" 江莫离差点笑出来。但笑到一半,又看见江如是指尖在发抖。 很轻。 是累出来的,也是别的什么压出来的。 江莫离的笑没出来。 江如是把手收进袖子里。 她已经撑太久了。从矿脉到黑市,从老四到江巡,从投影球到标记针,她几乎没真正停过。 可她现在还不能倒。 因为这里除了她,没人能判断江巡身体里这块十字星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外部认证请求。" 她声音放低。 "如果只是定位,反馈应该是冷丶刺丶聚。三个方向特徵。" "刚才他说'向内'。" "这像是他身体内部某段编码被投影球轮询激活了。" 江莫离脸上笑意淡了。 "编码?" "十字星印记不只是锁孔。" 江如是看着江巡耳后的方向。 "它里面可能存了东西。" 大姐走到江巡身边,弯腰替他整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她动作很慢。指尖只碰到发梢,没有碰伤疤。 江巡微微抬眼。 "大姐。" "闭眼。" "我没事。" 大姐的手停住。她低头看他。 "你们三个今天说了多少次没事?" 江莫离立刻偏头。 江如是冷声道:"别把我算进去。" 大姐平静道:"你说得最多。" 江如是沉默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站直。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血裂纹被磨得发麻。但站直了,手就不那么抖。 "之后谁再动十字星相关操作,我先把他打晕。" 她声音很冷。 "包括你。" 这句话对着江巡说的。 江巡看她。 江如是也看他。 缺角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很浅,不是哭,是累到血丝爆出来。 那眼神却没有半点退让。 江巡没有说话。 大姐抬手,替他把领口边缘的灰布压平。动作很慢。像她以前整理昂贵资产的袖扣。 "那就盯着。" 江巡看她。 大姐语气平静。 "不是让你逞强。是让你像一件仪器一样,老实反馈。" 江莫离在旁边低笑。 "哥哥,咱们物件队又添新工种了。" 江巡淡淡看她一眼。 "你先保腿。" 江莫离笑意卡了一下。 江如是冷声道:"他说得对。" 江莫离:"你们两个合夥欺负伤员?" 大姐看都没看她。 "你不是伤员,是高价值耗材。" 江莫离沉默两秒。 "我觉得你们越来越过分了。" 没人理她。 江如是把被包好的碎屏放在桌上。年长女人递过来那块划满长短线的金属片。 刚才死循环间隙记录下来的权限日志残片。 字迹乱七八糟。 但江如是能看。 观察者权限。第三层中转节点。扩展扫描。本地损耗许可。矿脉管理局签发。通信口。 她一条条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但她没有念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巡的心率。 还在。 弱,但在。 她先检查了老四。 老四心率七到八。没掉。 遮蔽结构完好。呼吸极浅但未停。 然后她才开口。 "代理基础确认可以自动执行。"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沉的信息。 "像上次进黑市,站中央,脉冲扫描,这些是它本轮就有的权限。" "但跨摊位私人区域扫描丶分区断电丶清洗协助——这些会影响黑市运转的扩展动作,需要本地链路配合。" 大姐问:"链路在哪?" "第三层中转节点生成申请。" "然后?" "矿脉管理局半人工签发本地损耗许可。"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不是放心。是发现怪物也有笼子。 大姐眼底有了一点冷亮。 "半人工。" "很可能。" 江如是把金属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针尖划了几道。 "第五层给代理身份和基础权限。扩展动作需要本地链路配合。矿管局转签,就是其中一段。" 她抬头。 "代理不是无限的。至少在影响本地秩序时,它有一条要走的程序。" 大姐平静道。 "有程序,就有人。有人,就能拖。" 江如是停了一下。 "现在还不够。" "缺什么?" "矿管局格式。文件怎么写。队列怎么排。授权码什么结构。" 她把金属片放下。 "我们不能黑进去。老四昏迷,设备不够。" 大姐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自己收。" 江莫离问:"假文件?" "不是假到能骗所有人。"大姐语气没有起伏,"只要能让一名忙到焦头烂额的文员,先归档,后核实。" 江如是看着她。 "错排队列。" 大姐点头。 "扫描申请压进污染事故覆核低优先队列。" "用的不是高级权限。" "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官僚流程。" 后门忽然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壮汉的手下回来。 他带回一块脏布,里面包着一点西侧铁柱附近扫回来的粉尘。 江如是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粉尘里有一丝极细的黑白碎屑。像针亮起时,从表层剥落下来的涂层。 她用针尖挑起。那点碎屑在旧电池壳旁边闪了一下。 很弱。但亮了。 江如是抬头。 "大姐。" 江未央看向她。 江如是把碎屑夹在指尖,声音压低。 "这根针不是单纯定位器。" "它在充能校准。" 江巡闭上眼,右耳后的冷意从"散"里,又极轻地聚了一下。 他开口。 "快了。" "什么快了?" "又在聚。" 江如是闭了闭眼。 投影球暂时把标记针拖住了。但死循环不是永久的。黑牌和货运牌的残余编码有极限。 "现在开始倒计时。" 她声音发涩。 就在这时,后门又被敲响。 壮汉手下探头进来。 他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年轻人来了。" 她停了一下。 "他带了个跑腿。跑腿脸上有伤。" 第344章 大姐先救了年轻人的人,再把他 年轻人进后区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白。 跑腿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旧布,布角被汗浸湿。半边脸有一块擦伤,衣服也被扯破了。 壮汉堵在后门,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他想退出?" 江莫离一看那年轻人的脸,就笑了。 "这表情,我熟。上战场前说肚子疼的都这样。" 年轻人用废土语说了一大串。越说越急。 江如是听到一半,脸色冷下来。 "他说西侧封线了,他半条货道不能走。守卫队盯上他的人,不能再跟我们绑在一起。" 壮汉听完直接骂了起来。他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把人往铁柜上撞。 年轻人身后的跑腿吓得往后一缩。 江未央抬手。 "放开。" 壮汉没动。 江如是翻译后,他才咬牙松手。 年轻人靠着铁柜喘气,脸上又怕又恼。 大姐走到年轻人面前。她没有威胁。也没有立刻谈条件。 她只是指了指西侧方向。 "那根针在你地盘边上。" 江如是翻译。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大姐继续。 "你现在退出,下一轮清洗先查西侧。" "你的货道,帐本,废料队,跑腿,全在那边。" "你觉得你能洗乾净?" 年轻人没说话。他听懂了。但人最怕的不是听懂,是听懂以后发现没有别的路。 他低声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那也是你们引过去的。" 江莫离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好小子,锅还会回弹。" 壮汉又想动手。 大姐这次没拦他手,而是先开口。 "对。"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大姐语气平静。 "是我们引过去的。" 她看着年轻人。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我们交出去。" "第二,把这件事变成所有人的事。"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他当然知道第一条路听起来简单。但交出去之后呢?第五层会感激他?本地守卫会保护他? 不会。他们只会顺着西侧那根针,把他这条线从头到尾刮一遍。 大姐从桌上拿起一小块高级滤芯残壳。 "让他看。" 江如是从自己的小瓶里挑出一丁点活体矿物残液。很少。少到几乎看不清。她把残液滴在一块废金属片上。暗绿色黏稠物一碰到金属,立刻像活过来一样,沿着金属纹理往外铺。 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 江如是用针尖刮下一点高级滤芯涂层粉末,撒上去。暗绿色扩散停了一下。不是死。是被压住了。边缘扭动,挣扎,但没再往外爬。 年轻人的眼睛变了。 他卖滤芯。他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姐看着他。 "你退出,就没有你的位置。你留下,稳定剂项目有你的位置。" 年轻人的眼神动摇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贪。这比信任可靠。 壮汉在旁边冷哼一声。 江如是翻译:"壮汉说,他如果现在退出,其他三家也不会放过他。西侧一旦漏,他会把所有人拖下水。" 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跑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江如是听完,眉头一皱。 大姐看她。 "他说什么?" "他说守卫队那边提了一个词。" "什么词?" "矿管局转签。" 摊位里安静了一下。 江如是看向那个跑腿。 "你再说一遍。" 跑腿被她的眼神吓得够呛。他又重复了一遍,还补了几句。 江如是边听边皱眉。 "他刚才去西侧外围看情况,听见守卫骂人,说异常记录太乱,最后还是要交给矿管局转签。" 大姐看向壮汉。 壮汉插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壮汉说矿管局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平时管矿脉调度丶货道事故丶污染登记。黑市守卫有些记录处理不了,会往那边递。" 江巡闭着眼开口。 "本地覆核。"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少说话。" 江巡闭嘴。 但这四个字够了。大姐已经听懂。 她看向年轻人。 "你的人靠近矿管局外围?" 年轻人一怔,明显犹豫。壮汉的眼神立刻沉下来。 年轻人赶紧说话。 江如是翻译:"他说他的人有时候走外围废料区,不进管理区,只知道几条废料车路线。" 大姐点头。 "记下来。" 年轻人愣住。 "现在?" 大姐看着他。 "你要位置,就拿路线换。" 年轻人咬了咬牙。 路线是底牌。 但现在他手里的底牌,在第五层和西侧标记针面前,薄得像废纸。 他低声对跑腿说了几句。跑腿从怀里掏出一块脏金属片,用尖铁在上面划。 江如是看着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眯了眯眼。 "粗糙,但能用。" 大姐没有接金属片。 "你保管。你现在拿着这条路,才有资格坐在桌上。"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脸色终于从恐慌变成了一点点紧绷。 他明白了。大姐不是不收。是让他也背一部分命。 可事情还没完。 就在这时,壮汉手下从后门冲进来,脸色很差。他急急喊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脸色沉了。 "年轻人之前派去西侧侦察的两个人,被守卫扣了。" 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 江如是继续翻译:"他们身上带了一枚旧货运残标。守卫怀疑那是壮汉摊位后巷污染货转移记录。" 壮汉猛地骂了一句。 江莫离挑眉。 "自己家的狗牌咬回自己了。" 年轻人嘴唇动了两下。他低声说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要撤。" 壮汉抄起铁棍就往外走。 大姐开口。 "叫他回来。" 江如是喊了一声。壮汉停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为什么"。 "现在打他,他只会更想跑。" 大姐语气平淡。 "杀了,西侧货道没人管,矿管局外围路线断,守卫顺着残标查回你后巷。" 壮汉铁棍重重砸在地上。他没再往外走。 大姐看向年轻人。 "你的人被扣,残标牵着壮汉后巷,也牵着你西侧货道。你撤不撤,已经在这条线上。" "我们现在救他们。" 年轻人抬头。 他没想到是这句话。 大姐继续。 "救出来之后,你拿三样东西换。" 年轻人下意识问。 江如是翻译后,大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矿管局外围废料区更细的路线。不是刚才那几条粗线,是你跑腿实际走过的每一段。" 第二根。 "第二,一名能把文件送进管理局外围文员窗口的人。" 第三根。 "第三,你本人继续盯西侧针。" 年轻人脸色惨白。 这不是谈条件。这是把他最后一点退路也钉上去。 大姐转向矮胖女人的方向。 "叫她和帐房进来。" 矮胖女人很快到了。大姐让她伪造一张旧污染货转运单。把残标合理化为"西侧事故记录混乱后的正常废料搬运补录"。 矮胖女人皱眉翻帐。找到那两天废料重复登记的混乱记录后,点了头。 大姐又说。 "让守卫放人。不是求他们。是让他们知道,不放人,这批记录就要往上报。多一个扣押错误,他们自己写解释。" 矮胖女人的小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不会愿意多报错。" 大姐从桌上拿起一片灰色平板,扔给那个脸肿的跑腿。 "你带帐房去。被打了,回来拿第二片。" 跑腿抓住平板,眼睛都直了。但他还是哆嗦着点头,跟着帐房从后门出去了。 等人的时间很长。 江巡每隔几分钟报一次。 "散。" "又聚。" "弱一点。" 标记针还在西侧,没有新动作。投影球互斥认证还在撑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倒计时。 大概二十分钟后,后门被敲响。三短一长。 壮汉立刻开门。 跑腿几乎是滚进来的。半边脸肿得更厉害。但他身后跟着两个被扣的人。 人放出来了。 矮胖女人的帐房也回来了,怀里死死抱着帐本,手指上全是墨灰。 "守卫说事故记录太乱,先让他们回去等覆核。" 江如是翻译完。 江莫离挑眉。 "等覆核就是不覆核。" "暂时。" 年轻人看着自己被救回来的人,沉默了很久。 大姐没催他。 年轻人最终从怀里掏出三片灰色平板,递过来。 "投名状。" 大姐看都没看。 "不够。" 年轻人脸色更苦。 大姐伸手,指向那块画着路线的脏金属片。 "更细的路线。送件人。现在。" 年轻人低声跟跑腿说了几句。跑腿咬牙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更小的金属片,上面划得更密。还有一个名字,用废土语写的。 "这是外围废料区搬运队的人。" 江如是翻译。 "他能把东西递进管理局窗口。不是每次都能,但认识里面一个乾瘦的文员。" 大姐点头。 "你保管。你跑腿保管。路和人都在你手上。" 年轻人握紧那块金属片。 他走的时候,背影比来时僵了一截。 大姐没看他。 她在看角落。 因为就在人群进出的最后一刻,老四头部遮蔽结构下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电流声。 滋。 江如是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猛地蹲到老四身边,按住颈侧。 "心率!" 年轻女人急忙看铁片。 "七。" 没掉。 江如是定了两秒,才转头看向桌上那片记录过观察者权限日志的旧脑机碎屏。 碎屏已经熄了。 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不稳定的静电。 她试探性地把碎屏拿近老四遮蔽结构。 滋。 又一下。 这次更清楚。 老四的脑机接口残骸在响应。 江如是的手停住了。 大姐已经走过来。 江莫离也直起身。 "老四?" "没醒。" 江如是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怕有人期待。 她盯着老四苍白的唇色,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残余神经反馈。" 她把碎屏拿开。 又放回去。 滋。 每次碎屏靠近,老四脑机残骸就响一下。 江如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昏迷前留下的缓存不全在外部设备上。" 她抬手,指尖悬在老四太阳穴旁边。 "有一层被写进了自己的神经通路里。" 江莫离嘴唇动了动。 "她把自己当硬碟?" "比硬碟糟。" 江如是声音很冷。 "硬碟坏了可以拆。她这个,每读一次,都耗命。" 摊位里安静了一下。 江巡看着老四。 他的表情很静。但大姐能感受到他指尖极轻地绷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准起来。" 江巡没有动。 "我知道。" 大姐看向江如是。 "她在响应什么?" 江如是把碎屏翻过来,看着上面残留的权限日志栏位。 她想了几秒。 然后脸色变了。 "不是在响应日志本身。" "那是什么?" "日志里有一段频谱碎片。和数据核心里未解开的xiii记录索引同源。" 她的指尖按在碎屏边缘。 "老四不是在回应权限日志。她是在回应那条被日志撞开的索引。" 江莫离没完全听懂。但她听懂了关键。 "xiii。" 江如是点头。 数据核心里还有一段没读出来的东西。 xiii心脏献祭记录。 而老四烧毁的脑机接口残骸,刚刚对那段记录的索引频谱产生了反应。 这条路摆在他们面前。 像一把刀。 不拿,等死。 拿,割自己人。 大姐看着那团遮蔽结构下苍白而安静的老四。 没有说话。 第345章 老四的嘴唇动了一下,江如是读 没人先开口。 壮汉被大姐赶了出去,带着手下去盯西侧和年轻人的动静。后区只剩下核心几人丶年长女人和年轻女人。 江莫离先打破沉默。 "大姐。"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叫江未央。没有挑衅。也没有玩笑。 "老四现在这样,不能再动了。" 江未央看着老四。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江莫离盯着她。 "你知道还想问能不能读?" 大姐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不读,下一轮扩展权限下来,她一样会死。"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江莫离眼里一点点冷下来。 "那也不是我们亲手拿她命去换。" 江如是忽然开口。 "够了。" 江莫离看她。 江如是站在老四身边,白大褂脏得看不出原色,缺角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很浅。不是哭。是累到血丝爆出来。 她的手已经不太稳了。 但她声音还稳。 "你们不要替我吵。" 她低头,重新检查老四的补液管和微电刺激片。 "她是我的病人。" "也是我们的妹妹。"江莫离声音很低。 "所以我比你更不想动她。"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 她们都知道对方不是敌人。可这种时候,最难的就是大家都不是敌人。 江巡忽然开口。 "十秒。" 江如是看向他。 江巡重复。 "如果读,十秒。" 江如是声音发冷。 "你没资格替她定。" "我没替她定。" 江巡看着老四。 "我替我自己说。" "如果需要我反馈,我只给十秒。" 大姐眼神微动。 江如是盯着他半晌。 最后,她闭了闭眼。 "底线。" 她伸出手指。 "最低功率。" 第二根。 "十秒。" 第三根。 "心率低于六,立刻断。" 江莫离还想说什么。 江如是已经看向她。 "你守线。" 江莫离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两秒,她低声道:"哪根?" 江如是把一根最细的导线递给她。 "这根。你只要看到我抬手,立刻剪。别问。" 江莫离接过导线。她指尖这次没有半点玩笑的松弛。 "知道。" 江如是蹲下去。 她把黑色数据核心从遮蔽层里取出来。又把旧脑机碎屏接到老四残余接口外侧。 没有插入。只是贴合。 她的手抖到不能直接触碰触点。 年长女人从后面托住她的腕骨。 江如是只控制最后半寸。 旧电池壳里残存的电芯被导线拧出一点不稳定的脉冲。细线搭上去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壮汉留下的手下吓得往后一缩。 江如是冷冷道:"手别抖。" 那手下咬牙把金属板按稳。 江如是低声道:"计时。" 江莫离声音发紧。 "开始。" 第一秒。 碎屏闪烁。老四心率七。 第二秒。 乱码。断字。权限日志残包匹配。 第三秒。 黑色数据核心表面亮了一下。很短。像一颗黑色石头里,被人点了一下火。 第四秒。 江巡闭着眼,右耳后十字星忽然一冷。 他低声道:"它听见了。" 江如是没有抬头。 第五秒。 碎屏上跳出一行中文残片。 xiii。 第六秒。 心脏。 江莫离呼吸一滞。 第七秒。 刻录。 十字星。 第八秒。 钥匙。非生物层。 老四的心率从七,掉到六。 江如是猛地抬手。 "剪!" 江莫离子母剪合下。 导线断开。碎屏一闪即灭。旧电池壳火星跳了两下。 江如是立刻把数据核心推开,两手按上老四颈侧。 电解质补液管还在。她用微电刺激片在老四胸口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不敢重。 年轻女人盯着铁片。 "六。" "六。" "六点五。" 江如是额角全是汗。年长女人还托着她的手腕。她能感受到江如是整条前臂都在抖。 "七。" 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回来了。" 江如是把手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老四。 老四的脸色没有变化。苍白。安静。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极浅,但还在。 江如是闭了闭眼。 然后她转向那块碎屏。 碎屏已经灭了。但最后几行残片,她记得。 xiii。心脏。刻录。十字星。钥匙。非生物层。 江莫离从碎屏反光里看到了那几个词的残影。 "刻录?" 她声音发涩。 "什么意思?" 江如是没有回答。 江巡回答了。 他摸向右耳后。 大姐按住他的手腕。 但这次江巡没有被按回去。 他的手停在耳后旁边,没有碰到伤疤。只是悬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轻。 "他把自己的心刻在我身上。" 摊位后区安静得像真空。 江莫离看着他。少见地,她什么也没说。 大姐把江巡的手从伤疤旁拿下来。 握住了。 她没有安慰。 只说了一句。 "那就挖出来,改成你的。" 江如是把数据核心重新包进遮蔽层,手指还在发抖。年长女人帮她把最后一层铁皮扣上。 "我会把他量回去。" 声音冷得发硬。 江莫离终于笑了一下。很浅。 "老三,这句挺变态。" 江如是看她。 "你第一天知道?" 江莫离靠回柱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夹层外圈又渗出一点暗绿液痕。 她没说。 可江如是已经看见了。 大姐也看见了。 这些问题都在排队。江莫离的腿。标记针的倒计时。矿管局的流程。代理下一轮扩展权限。每一个都要命。 可现在,她们只能一个一个来。 夜很深。 外面黑市已经安静了很多。灯串在金属天花板下面晃。 老四遮蔽结构里的心率铁片显示七到八。稳住了。 江如是守在旁边,已经快撑不住了。大姐让年长女人按她肩膀逼她半靠在墙上,至少闭眼三十秒。 江如是闭了眼。 没有真的睡着。 但她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很久。 忽然,年轻女人轻声叫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 江如是弹起来。 她凑近老四。 老四的眼睛没有睁开。脸色还是那样苍白。遮蔽结构沉沉地压着她的头部。 但她的嘴唇,确实动了一下。 很轻。 像在说一个词。 没有声音。 江如是把耳朵凑到离她嘴唇不到一指的位置。 老四的唇再次动了。 依然无声。 但江如是看清了口型。 两个字。 第二颗。 摊位灯串闪了一下。 江如是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慢慢转头,看向江巡耳后被灰色布条遮住的十字星伤疤。 第346章 老四只吐了两个字,摊位后区所 江莫离撑在柱子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子母剪的金属柄被她攥得发出一声细响。 江巡没有动。 他耳后那块被灰布遮住的十字星伤疤,像隔着布也被人盯住了一样,冷意一层一层往里渗。 大姐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她没有让他抬手。 也没有让他碰。 「再说一遍。」江未央看着江如是。 江如是喉咙动了一下。 她又看向老四。 江以此仍然没有醒。 眼睛闭着,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动了。 刚才那两个字,像只是身体里某段残余程序被撞开之后,漏出来的一点废热。 江如是缓慢吐出一口气。 「第二颗。」 江莫离低低骂了一句。 「第二颗什么?」 没人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 第二颗心? 第二颗十字星? 第二颗钥匙? 还是第二个像江巡一样的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来,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直接扎进了摊位后区所有人的骨头缝里。 江巡闭了闭眼。 「冷了。」 江如是立刻转头,「哪里?」 「耳后。」 「外面?」 江巡停了一秒。 「里面。」 江如是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答案。 外面冷,说明标记针丶投影球丶代理在找他。 里面冷,说明他身体里那段刻进去的东西,在被什么牵动。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麻烦。 大姐握着江巡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点。 「别碰。」 江巡淡声道:「没碰。」 「想也别想。」 江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莫离本来想笑两句,可她看见江如是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江如是已经蹲回老四身边。 她没有立刻再接线,也没有去碰数据核心,只是先检查老四的心率丶补液管丶微电刺激片和遮蔽结构。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 慢到江莫离都有点不适应。 「老三。」江莫离声音低了点,「你别吓我。」 江如是没抬头。 「我在确认她还活着。」 江莫离沉默了。 年长女人盯着那块显示心率的铁片,小声道:「七。」 「七到八。」 江如是的肩膀这才松了一点点。 一点点。 她把手从老四颈侧撤开,掌心全是冷汗。 大姐看着她,「还能读吗?」 江莫离瞬间抬头。 「江未央。」 她连名带姓叫大姐,声音一下冷下来。 大姐看都没看她。 江如是先开口,「不能。」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也很硬。 江未央终于看向她。 江如是把碎屏丶数据核心和老四遮蔽结构之间的距离拉开,手指按在铁桌边缘,指节泛白。 「刚才只是残余神经通路被索引频谱撞了一下。」 「她不是醒了,也不是在主动给我们传消息。」 「如果再读,她心率可能直接掉到六以下。」 江莫离立刻接话,「那就不读。」 江如是看她一眼。 「我还没说完。」 江莫离咬牙,「你最好别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江如是声音很平,「不读老四,但可以读刚才留下的残迹。」 她把旧脑机碎屏拿起来。 那上面已经黑了。 但屏幕边缘,还有一层很细的静电灰。 像烧过的纸边。 江如是用针尖轻轻刮下一点黑灰,放到旧电池壳旁边。 电池壳闪了一下。 很弱。 江如是眼神一动。 「不是信息本体。」 「是索引残留。」 大姐问:「能指向什么?」 「能指向它刚才为什么动嘴。」 江如是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她看着老四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别期待太多。两个字就是两个字,别把她当成活字典。」 江莫离盯着她。 「你是在提醒我们,还是提醒你自己?」 江如是没回答。 她把那一点静电灰封进一小片废滤芯壳里,又拿金属丝缠住,做成一个临时小样。 动作还算稳。 只是她的手背一直在发抖。 年长女人想扶她,被她避开。 「扶桌子。」 年长女人愣了一下。 江如是冷声道:「不是扶我。扶桌子。别让它晃。」 年长女人立刻照做。 江莫离看得眼睛有点发酸,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老三,你现在这德行,还挺像快报废的检测器。」 江如是头也不抬。 「你是快失控的污染源,没资格评价我。」 江莫离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右腿抽了一下。 她脸色瞬间白了。 江如是余光看见,立刻抬头。 「腿。」 江莫离把布条往下压了压。 「没事。」 江如是眼神冷了。 江莫离立刻改口,「暂时没断。」 江巡淡淡道:「跟我学得挺快。」 「闭嘴。」江如是和江莫离同时开口。 大姐没有参与这句。 她一直看着那片封好的静电灰。 「第二颗会不会是第二个候选者?」 江如是沉默了两秒。 「可能。」 江莫离抬眼,「那个投影人?」 「也可能是另一个十字星。」 江如是把小样压进铁盒,「或者,xiii献祭时刻录的不止一层。」 大姐的眼神很冷。 「第一层在江巡身上。」 「第二层还没露出来。」 江巡忽然开口。 「不是露。」 几人看向他。 江巡闭着眼,脸色很淡。 「像埋着。」 江如是皱眉,「哪里?」 江巡停了很久。 久到江莫离差点以为他又被那股冷意拽住。 然后他才说:「耳后下面。」 江如是脸色一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但在碰到江巡耳后之前,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碰。 现在谁碰都可能刺激那段编码。 江如是把手收回来,指尖僵得厉害。 「你现在不要再感知它。」 江巡睁眼。 「它自己在。」 「那你也别跟它对视。」 江莫离听得头疼,「这玩意儿还能对视?」 江如是看她,「他能感觉到,就算对视。」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行,哥哥现在连脑子都要闭眼。」 大姐低头看江巡。 「做得到?」 江巡淡声道:「能。」 大姐松开他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放回灰布下面。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把一件锋利的东西重新放进盒子里。 「那就继续当仪器。」 江巡没反驳。 就在这时,后门被敲了三下。 壮汉手下探进半个脑袋,脸色难看得很。 他说了一串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住。 大姐看她。 「西侧?」 江如是点头。 「针又亮了。」 江莫离皱眉,「不是刚拖住了吗?」 江如是看向江巡。 江巡闭眼不到一秒。 「不是刚才那种。」 「强度?」 「短。」 「方向?」 「没变。」 江如是继续问:「感觉?」 江巡停了停。 「像在数。」 摊位后区安静了一下。 江莫离低声道:「数什么?」 江巡睁开眼,看向那块包着数据核心的铁盒。 「数到下一次开门。」 第347章 标记针不是在找人,它是在替代 「数到下一次开门。」 江巡这句话落下后,江如是立刻把桌上的几块记录片全部拖到面前。 观察者权限日志。 矿管局转签口供。 西侧标记针碎屑。 老四残余神经反馈。 还有刚刚那两个字。 第二颗。 所有东西都摆在一张脏铁桌上,像一堆不成形的尸块。 江如是要做的,就是把它们拼回去。 她看了一眼江巡。 「你继续反馈。」 江巡闭眼。 大姐淡淡补了一句,「只反馈。不分析。」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靠着柱子,笑得有点虚。 「哥哥现在连脑子都被限权了。」 江如是冷冷道:「他脑子要是再乱开权限,我先给他物理断网。」 江莫离看了眼她手里的针。 「你这个物理断网听着很不安全。」 江如是没理她。 她用针尖在铁片上划出三个圈。 第一个圈写了投影球。 第二个圈写了标记针。 第三个圈写了十字星。 三条线连起来。 然后她在三条线外又划了一个更大的圈。 第三层中转节点。 最后再往外划一道。 矿脉管理局。 江莫离看着那几道线,眉头慢慢皱起。 「所以那根针不是直接喊代理?」 「不是。」 江如是把针尖点在标记针的位置。 「代理上一轮实体确认结束之后,权限不够回扫这里。」 「它留下针,不是为了现在抓我们。」 「是为了让这根针持续收集残响,然后把下一轮扩展扫描申请送上去。」 江莫离骂了一句。 「它还会写申请?」 大姐平静接话,「不是它写。」 江如是点头。 「标记针负责提供区域残响记录。」 「第三层中转节点负责生成扩展扫描申请。」 「矿脉管理局负责半人工签发本地损耗许可。」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大姐。 「如果签了,代理下一次下行就不是站在中央扫一轮。」 「它可以回溯关联摊位。」 「可以跨私人区域扫描。」 「甚至可以调本地清洗协助。」 壮汉听完翻译后,脸色直接沉到底。 他爆出一串粗口。 江如是没全翻,只翻了重点。 「他说,如果清洗协助下来,黑市守卫会封货道,猎人会进场,断电断水都可能。」 江莫离低笑。 「挺好,服务还挺齐全。」 她话刚说完,右腿又抽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重。 她膝盖猛地一顶,差点把旁边废料箱踹翻。 江如是立刻过去按住她的大腿外侧。 「别动。」 「我没动。」江莫离咬牙。 她是真的没动。 那条腿像有自己的想法。 夹层下面的暗绿液痕沿着布条边缘渗出来一点,颜色更深。 江如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神经异常放电变频了。」 江莫离额角冒汗,还笑。 「说人话。」 「你的腿在学标记针的频率。」 江莫离笑不出来了。 大姐看向江巡,「西侧现在什么状态?」 江巡闭眼。 「亮一下,停。」 「间隔?」 「变短。」 江如是把江莫离的腿压回原位,重新绑紧布条。 「它在完成校准。」 大姐问:「还有多久?」 「不好说。」 江如是看向旧脑机碎屏上的残迹。 「投影球死循环拖住了一部分呼叫,但黑牌和货运牌的残余编码不是无限的。」 「最坏四小时。」 「最好?」 江如是没说话。 江莫离看她,「你这沉默挺不吉利。」 江如是冷声道:「最好六小时。」 江莫离吹了声很轻的口哨。 「四到六小时,够睡个美容觉。」 大姐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嘴。 大姐转身,「叫年轻人。」 壮汉马上让手下去后门传话。 没多久,脸上有疤的年轻滤芯商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没睡。 眼底全是血丝,手里还攥着那块画着矿管局外围路线的金属片。 他进门第一眼先看西侧方向。 第二眼才看大姐。 「针又亮了?」江如是替他翻译。 大姐没回答,只问:「你说的那个能送件的人,今晚能用吗?」 年轻人脸色一僵。 他用废土语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能,但是窗口不是一直开。外围废料区每天有三次废件登记,下一次大概一个半小时后。」 「文员?」 「乾瘦那个,收废标补录。认识他跑腿,但不保证肯收。」 大姐语气平静,「会收。」 年轻人看她,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江未央没有解释,只让矮胖女人的帐房进来。 帐房一进来,就被桌上的铁片和碎屑吓得不敢靠近。 大姐指了指铁桌。 「矿管局格式。」 帐房愣住。 江如是翻译后,她赶紧摇头,说了一大堆。 江如是听完,「她说她只会黑市帐,不会管理局公文。」 大姐看她,「你见过。」 帐房一噎。 大姐继续:「污染货转运单,事故覆核补录,残标登记,守卫扣押记录。」 「你不需要写得真。」 「只需要写得像文员每天看得眼睛疼的废纸。」 帐房小眼睛闪了闪。 这个她听懂了。 不是骗过管理局。 是骗过一个累到只想先归档的文员。 大姐看向江如是。 「我们要把什么塞进去?」 江如是用针尖点在铁片上。 「二级黑市异常授权覆核。」 「别写暂停。」 「写污染事故人工覆核队列。」 大姐点头,「优先级?」 「低。」 江莫离挑眉,「低优先级能拖多久?」 江如是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听懂翻译后,迟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摇晃的动作。 江如是说:「如果排进去,三小时起。乱一点的话,半天。」 壮汉眼睛亮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泼冷水。 「前提是标记针没有完成持续呼叫。」 大姐问:「如果完成了?」 江如是抬头。 「申请会直接变成高优先级。」 「那张纸就挡不住。」 后区又安静下来。 所以他们现在不是只要骗管理局。 还要让西侧那根针闭嘴。 江巡忽然开口。 「聚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江如是立刻问:「强度?」 「比刚才强。」 「是不是持续?」 江巡闭眼很久。 「不。」 江如是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 「但它快学会了。」 第348章 江如是算出一条疯路,要拿二姐 年轻滤芯商听不懂中文。 可他看懂了每个人的脸色。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壮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原地。 「别跑。」 江如是没翻译这句。 因为没必要。 年轻人现在也跑不了。 江如是把桌上的几个样本重新摆开。 江巡右臂晶壳死屑。 江莫离旧夹层边缘残留的暗绿反应物。 标记针剥落的黑白碎屑。 高级滤芯涂层粉末。 她的手还在抖。 但摆样本的动作异常精准。 江莫离看着她,眼皮跳了一下。 「老三,你又在想不健康的东西。」 江如是没抬头。 「你从我的表情里能看出健康不健康?」 「你每次看我腿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根好用的雷管。」 江如是终于抬头。 「这次你没看错。」 江莫离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大姐也看了过来。 江如是把江莫离旧夹层上的反应物和江巡晶壳死屑按特定方向摆在一起。 旧电池壳嗡了一声。 很轻。 她再把高级滤芯涂层粉末撒进中间。 嗡鸣断了一下。 不是消失。 是被卡住。 江如是的眼神冷得发亮。 「高浓度同源信号。」 她点了点江莫离旧夹层。 「稳定剂阻尼。」 她点了点高级滤芯粉末。 「这两样同时存在,标记针会误判本体贴近,但握手无法完成。」 江莫离听懂了。 她脸色白得更厉害,嘴角却一点点扬起来。 「所以它会噎住?」 江如是纠正,「过载沉默。」 「听起来差不多。」 「不一样。」 「能弄死它吗?」 「不能。」 江如是回答得很快。 「只能让它沉默一段时间。」 大姐问:「多久?」 「不确定。」 江如是看着桌上的黑白碎屑。 「针还在充能校准,越早打断,沉默越久。」 「如果等它持续呼叫,反制效果会大幅下降。」 大姐直接问重点。 「材料。」 江如是沉默一秒。 然后看向江莫离的右腿。 江莫离笑了。 「终于图穷匕见了。」 江如是声音冷硬,「不是取你的腿。」 「是取夹层边缘残留反应。」 江莫离挑眉。 「边缘残留够吗?」 江如是没答。 江莫离笑意更深。 「看,你不说话。」 江如是猛地抬头。 「够。」 江莫离看她。 「老三。」 「我说够。」 「你骗人时眼睛不眨,但手指会慢半拍。」 江如是的手指停在样本边缘。 整个后区气氛一下绷紧。 大姐没有打断。 江巡睁开眼。 「不能用她。」 江莫离立刻看他。 「哥哥,这种时候你闭嘴就挺可爱的。」 江巡淡声道:「你腿撑不住。」 江莫离笑,「你现在撑得住什么?」 江巡没有反驳。 他撑不住站起来。 撑不住打架。 甚至不能让右臂晶壳大规模盾化。 但他依旧看着江莫离。 「不能。」 江莫离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她很少被江巡用这种语气拦。 不是命令。 是平铺直叙。 像他已经把后果看完,然后直接把那条路划掉。 江莫离低声道:「可那根针不闭嘴,老四会死。」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继续:「你也会被找出来。」 「老三会撑死在这张破桌子边。」 「大姐的同盟会被清成灰。」 她抬起自己的右腿,动作很小,却疼得额角瞬间冒汗。 「我这条腿,早就不是完整资产了。」 大姐终于开口。 「江莫离。」 江莫离看向她。 大姐语气没有波动。 「你的腿是不是资产,不由你单方面确认。」 江莫离笑了一下。 「来了,江总资产评估。」 大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要当武器,可以。」 江如是猛地抬头,「大姐。」 大姐没有看她。 「但武器怎么用,由我定。」 江莫离怔了一下。 江未央继续:「你不能独立潜入。」 「不能跑。」 「不能在西侧久留。」 「最后五米以内,才允许下车。」 江莫离眨了下眼。 「你同意?」 江如是声音发冷,「我不同意。」 大姐转头看她。 江如是眼睛红得厉害,「我说过,她继续刺激矿化,可能逼近髋部神经束。」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她去?」 大姐语气平静,「因为不去,标记针完成呼叫,下一轮清洗下来,她同样会被扫描丶刺激丶失控。」 江如是咬紧牙。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恨自己知道。 江巡低声道:「换我。」 「你闭嘴。」三个人同时开口。 江巡沉默。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人缘真差。」 江如是没有笑。 她把最后一点高级滤芯涂层粉末倒出来。 少得可怜。 壮汉看见那点粉,脸都绿了。 那是他们手里最后能压住活体矿物的东西。 江如是抬头看大姐。 「不够。」 大姐转身看壮汉。 壮汉立刻懂了她的眼神,脸色一变。 他说了一串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得很简短:「他说真没了。」 大姐看着他。 「那就向三家要。」 壮汉脸皮抽动。 江如是继续翻译壮汉的话:「他们不会交。废旧高级滤芯壳是他们压箱底的货。」 大姐拿起桌上的一小片黑白碎屑。 「告诉他们。」 「西侧针完成呼叫之后,第一轮清洗会先从滤芯残留最高的货道查起。」 「谁藏得最多,谁先死。」 壮汉一怔。 江莫离吹了声口哨,「大姐,你这话真适合做生意。」 大姐淡淡道:「我只是在帮他们计算死亡顺序。」 壮汉咬牙出去传话。 江如是重新低头,开始调配覆盖贴的底层。 油脂。 金属屑。 滤芯粉。 一丝江莫离旧夹层边缘反应。 还有一点江巡右臂晶壳死屑。 她把江巡那一点死屑加进去时,动作停了停。 江巡看着她。 「有影响?」 「有。」 「多少?」 江如是把死屑压进油脂里,声音冷淡。 「足够让那根针误以为,你和她的同源反应贴到脸上了。」 江莫离听乐了。 「贴脸开大?」 江如是看她。 「你如果再笑,我现在就给你打神经阻断。」 江莫离立刻闭嘴。 没多久,壮汉回来了。 身后跟着矮胖女人丶乱胡子老头丶年轻人。 三家脸色都不好看。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几个废旧高级滤芯残壳。 不多。 但够江如是的眼神亮一下。 大姐没有道谢。 她只是说:「登记。」 矮胖女人愣住。 大姐看她,「谁交多少,之后稳定剂项目按比例分。」 三家本来肉疼得要命,听见这句,脸色才稍微缓下来一点。 贪比义气稳。 帐比誓言牢。 江如是把残壳接过来,刮下涂层。 粉末落在铁片上,像灰白色的细盐。 江莫离看着那点东西,轻声道:「就靠这点救命?」 江如是头也不抬。 「不。」 她把调好的黏稠覆盖贴压成巴掌大小。 暗绿丶灰白丶黑色金属屑混在一起。 看起来脏得像一块从尸体里剜出来的烂皮。 「靠你把它拍到针上。」 江莫离伸手去拿。 江如是却没有松。 两人的手隔着那块覆盖贴停在半空。 江如是看着她。 「你只有一次机会。」 江莫离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有过第二次?」 第349章 大姐把所有人都排进帐本,二姐 江莫离那句话说完,江如是还是没有立刻松手。 覆盖贴夹在两人指尖之间。 一边是江如是发冷发白的手。 一边是江莫离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手。 江巡看着她们。 没有开口。 大姐走过来,伸手按住覆盖贴外层的金属片。 「先封。」 江如是这才松开。 她把覆盖贴重新放回铁桌,用三层油布丶一层薄铁皮和两根废导线包起来,只留下最外侧一块可以撕开的拉片。 「到针旁边再撕。」 她看着江莫离。 「撕开之后十秒内拍上去。」 「拍不上去呢?」 「你会被同源信号反噬,腿先失控。」 江莫离点点头。 「好消息,听起来死不了太快。」 江如是盯着她,「这不是玩笑。」 江莫离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难得没有笑。 大姐已经开始分工。 「线一,西侧。」 她看向年轻人。 「你的废料车。」 年轻人脸色难看,但还是点头。 大姐又看向乱胡子老头。 「你的人制造噪声,不靠近铁柱。」 老头骂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可以推翻一辆废料车,但守卫罚款你们出。」 大姐说:「记帐。」 老头愣了一下,骂得更小声了。 大姐转向壮汉。 「你的人守后巷,接应。」 壮汉点头。 他现在已经不敢把这件事当成江家的麻烦。 这摊火烧起来,四家都得熟。 大姐最后看向矮胖女人。 「线二,矿管局。」 矮胖女人立刻抱紧帐本。 大姐道:「文件。」 帐房把刚写好的几张脏纸递过来。 纸张很旧,上面有补录章丶残标编号丶污染事故覆核栏,还有一堆让人看了就烦的废土管理区格式。 江如是拿过来看。 她看得很慢。 矮胖女人有点紧张,「像吗?」 江如是没抬头,「太乾净。」 帐房怔住。 江如是把纸边撕了一点,又用滤芯粉末抹了两道,再滴上一点稀释过的机油。 「文员每天收的不是遗书,是垃圾。」 帐房小眼睛亮了。 「对,对,是垃圾。」 她立刻接过去补脏。 江莫离靠在一边,低笑。 「老三,你骂人越来越有文化了。」 江如是冷冷看她。 「你少说两句,省点血压。」 大姐看向年轻人。 「送件人。」 年轻人把那个脸肿的跑腿推了出来。 跑腿一看见江未央,腿肚子都在抖。 他之前被守卫扣过,还被打得半边脸肿着。 现在又要去矿管局外围送假文件。 怎么看都像在排队送死。 大姐把两片灰色平板放到他手里。 「进去之前一片。」 又放一片。 「出来一片。」 跑腿盯着平板,喉咙滚了滚。 大姐继续:「如果没出来,剩下三片给你家里的人。」 跑腿脸色更白。 但手没松。 钱有时候不是勇气。 只是能把害怕压下去一点点。 年轻人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路线他会带到外围,但最后递窗口,只能跑腿一个人去。」 大姐点头。 「可以。」 江巡忽然开口。 「西侧聚。」 江如是立刻看他。 「持续了吗?」 「没有。」 「间隔?」 「更短。」 大姐看向所有人。 「倒计时按四小时算,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小时。」 没有人再废话。 江如是开始给江莫离处理伪装。 江莫离不能自己走。 她的右腿被重新裹紧,外面套上一层烧焦的破布和废料搬运工常用的污布裤,布上抹了滤芯灰和机油,看起来像被污染货烧伤后的临时包扎。 江莫离低头看了看自己。 「挺丑。」 江如是头也不抬,「活着回来再嫌。」 江莫离看向江巡。 「哥哥,好看吗?」 江巡看她一眼。 「丑。」 江莫离笑了。 「诚实得让我心碎。」 大姐把一块废布兜头罩在她肩上,遮住她的脸和头发。 「你不是去走秀。」 江莫离被盖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笑。 可江巡看得出,她眼底没有一点松。 她怕。 不是怕死。 江莫离从来不怕死。 她怕自己腿失控,怕最后五米走不到,怕覆盖贴拍不上去,怕回来以后再也不能站在江巡背后。 江巡伸手。 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江巡的手没有碰江莫离的腿,也没有碰伤口。 只是把她肩上的废布往下压了压,压得更稳。 「别逞。」 江莫离看着他。 「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 江巡淡声道:「我现在动不了。」 江莫离笑。 「所以轮到我了。」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忽然靠近一点。 没有碰他。 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大姐把你当资产。」 「老三把你当数据。」 「老四把你当坐标。」 江巡看着她。 江莫离眼里的笑慢慢淡下去。 「我不一样。」 「我把你当后背。」 她说完,自己先移开了视线,像是嫌这句话太正经。 江如是正在绑导线,动作停了一下。 大姐也没有说话。 江巡看着江莫离。 过了两秒,他低声道:「回来。」 江莫离笑了。 「这句我爱听。」 江如是把覆盖贴交到她手里,声音冷得像冰。 「记住。」 「最后五米之前,不许撕开。」 「腿一旦出现反向抽动,立刻用子母剪扎固定物,不要硬拧。」 「拍上去后不准看针变化,马上撤。」 江莫离点头。 江如是盯着她,「重复。」 江莫离叹气。 「最后五米撕,抽了就扎,不看热闹,拍完就跑。」 江如是眉头一皱。 「不是跑。」 江莫离改口,「拍完就被拖走。」 江如是这才勉强收回眼神。 废料车已经推到后巷。 车上堆满废滤芯壳丶破布丶坏电池和几根腐蚀钢管。 江莫离被两个手稳的女人扶着,慢慢挪过去。 她几乎没有让右腿落地。 每一下移动,都像在把疼痛往骨头里塞。 江巡看着她被藏进废料车最底层。 废滤芯壳一层层盖上去。 最后只剩她一只手露在外面。 那只手伸出来,朝江巡比了个很轻的手势。 像以前战场上确认后背交付的信号。 江巡的手指动了一下。 也回了一个。 废滤芯壳盖下去。 江莫离的手消失了。 大姐转头。 「线二同时走。」 矮胖女人把假文件塞进油布袋。 年轻跑腿把袋子绑进怀里。 乱胡子老头的人已经去西侧准备推车制造噪声。 壮汉的人守住后巷两头。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江巡闭上眼。 西侧那根针又亮了一下。 这次,他的声音低得像压在齿缝里。 「它知道有人过去了。」 第350章 最后五米,二姐的腿先替那根针 推车的年轻跑腿回头看向摊位里,脸色发白。 江如是立刻盯住江巡。 「是知道有人,还是知道她?」 江巡闭着眼。 「有人。」 江如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精准锁定江莫离,就还有机会。 大姐走到后门,隔着半开的铁门看了一眼。 「走。」 年轻人咬牙朝跑腿挥手。 废料车重新动了。 车轮碾过后巷地面上的碎金属,发出一串刺耳的响声。 江莫离被埋在废滤芯壳下面,一动不动。 只有她右手握着覆盖贴。 那块东西被她贴在胸前破布下面,外层铁皮硌着肋骨,很凉。 右腿却很热。 热得像有一群细小的虫子顺着骨头往上爬。 她闭着眼,听车轮声数距离。 三十步。 五十步。 拐弯。 守卫说话声。 年轻跑腿故意骂了一句废土语,装成普通搬运工被封线耽误的不耐烦。 守卫拦了车。 「废滤芯,西侧事故清理。」 年轻人压低声音解释。 有灰色平板被塞过去。 守卫翻了一下上层废料,没翻到底。 江莫离在废滤芯壳下面,呼吸慢到几乎没有。 一块尖锐滤芯边缘压着她的肩胛。 疼。 但这个疼很正常。 正常的疼让她安心。 右腿那种从里面烧出来的热,才不正常。 守卫骂了几句,把车放行。 废料车继续往西侧封线外围推。 摊位后区。 江巡每隔几十秒报一次。 「散。」 「聚。」 「弱。」 「偏了一点。」 江如是蹲在他面前,手指搭在心率铁片边缘。 她没有再问多余的话。 她怕问多了,江巡会下意识顺着那股冷意往里看。 大姐站在桌边,看着两条线的回报。 线一,废料车已过第一道守卫。 线二,年轻跑腿带着假文件绕进矿管局外围废料区。 两边都没有出错。 但出错只需要一秒。 壮汉在门口来回走了两步,被大姐看了一眼后,硬生生停住。 「别晃。」 壮汉憋得脸都黑了。 江如是忽然问:「矿管局那边?」 矮胖女人的帐房正在听从外围传来的口信。 她抬头,声音发紧。 「到废料登记口了。乾瘦文员在。」 大姐点头。 「让门口纠纷开始。」 帐房立刻让人传话。 矿管局外围。 两队污染货搬运工突然在登记口旁吵了起来。 一方说对方拿错残标。 一方说自己货箱被污染。 三辆废料车堵在通信口旁边,刚好把那条窄道卡得严严实实。 乾瘦文员刚接过年轻跑腿递来的油布袋,抬头就听见外面吵成一团。 他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跑腿低着头,把早就背好的话磕磕绊绊说出来。 「西侧异常授权覆核补录,污染事故人工覆核队列,守卫那边让先归档。」 文员皱眉翻开文件。 纸很脏。 章很旧。 编号乱得像每一张都能让人加班。 他看了两眼,烦躁地抬头想叫通信口核实。 外面正有人大喊污染货漏了。 通信口被堵住。 文员骂了一句,把文件往旁边低优先队列一塞。 「先放这,等覆核。」 跑腿攥着袖口,差点没站稳。 他不敢多看,转身就走。 同一时间。 西侧封线外围。 乱胡子老头的人按计划推翻了一辆废料车。 灰白色滤芯粉尘哗啦一声撒出去。 守卫立刻骂了起来。 人群往那边挤。 年轻人的废料车趁乱往铁柱方向推近了十几步。 江莫离在车底听见外面的吵闹声,睁开眼。 差不多了。 她敲了敲车板。 两下。 推车的人停了一瞬。 废滤芯壳被悄悄移开一点。 冷风灌进来。 还有一股很细的凉意。 不是风。 是针。 江莫离右腿里的热猛地炸开。 她差点一口气没压住。 「到了?」她低声问。 跑腿声音发抖,「最后十几步。」 「不行。」 江莫离咬牙,「再近。」 「守卫在看。」 「那就让他们别看。」 跑腿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乱胡子老头的人又把一只废电池箱踢翻。 电池壳撞在地上,火星跳了两下。 守卫们立刻转头。 年轻跑腿趁机把车往前又推了几步。 「八步。」 江莫离握紧覆盖贴。 右腿已经开始抽。 不是疼痛反应。 是神经自己在乱跳。 她能感觉到膝盖下面那部分正在失去控制,像有人在她腿骨里接了一根错误的线。 「再近。」 「五步。」 跑腿声音都破了。 「不能再近了。」 江莫离一把掀开身上的废滤芯壳。 冷意像刀一样迎面扎来。 西侧铁柱就在前方。 黑白细针钉在柱身裂缝里,针身正在一明一暗地发光。 每亮一次,她右腿就像被同频拧一下。 江莫离用左腿撑地。 右腿刚落下,膝盖就猛地一折。 她差点跪下去。 跑腿伸手想扶,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 她声音低得发狠。 右腿不听话地往外翻。 江莫离眼神一冷,反手抽出子母剪,狠狠扎进旁边废料木板里。 咔。 剪尖入木。 她靠着这一下,把身体硬生生拉住。 摊位后区。 江巡猛地睁眼。 「她停了。」 江如是脸色一变。 「腿?」 「乱。」 江如是咬牙,「我就知道。」 大姐看向门口,「西侧回报。」 壮汉手下冲进来,「她下车了!」 江如是手指一下扣进铁桌边缘。 「还有几步?」 手下急得满头汗,「五步!」 江巡闭眼。 西侧冷点骤然聚紧。 像那根针也发现了真正贴近的东西。 「它在看她。」 江如是猛地站起来。 「江莫离,别停。」 西侧。 江莫离当然听不见这句话。 但她知道不能停。 她把子母剪从木板里拔出来,往前挪了一步。 右腿膝盖又是一折。 这一次,她没有硬拧。 她按江如是说的,把子母剪扎进旁边一块废料箱边缘,借力把自己拖过去。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根被烧红的钢线上。 标记针亮得越来越急。 江莫离胸前的覆盖贴开始发热。 外层薄铁皮下,那股高浓度同源信号被针牵动,像要提前炸开。 「别急。」 江莫离低声骂它。 「不准比我先疯。」 第四步。 她终于到了铁柱前。 针就在她眼前。 黑白相间,细得像一根缝衣针。 可它亮起来的时候,江莫离右腿里所有暗绿色矿化纹路都在回应。 她眼前有一瞬发黑。 远处守卫似乎发现了她。 有人喊了一声。 跑腿吓得转身就跑,又想起大姐给的钱,硬生生停住。 江莫离抬手,撕开覆盖贴外层拉片。 暗绿色丶灰白色和金属屑混成的黏稠物暴露在空气里。 标记针光芒猛地一涨。 像一只终于找到嘴边猎物的眼睛。 江莫离笑了。 脸白得像死人,虎牙却露了出来。 「看清楚。」 她抬手,把那块饱和覆盖贴狠狠拍向标记针。 同一秒,她右腿膝盖反向一折。 第351章 那根针被二姐一巴掌拍哑了 同一秒,她右腿膝盖朝反方向顶了一下。 不是彻底折过去。 夹层外面的固定片卡住了关节,把那一下硬生生挡在极限前。 可这一下带来的疼,还是让江莫离眼前黑了一瞬。 她整个人往铁柱上撞,左手死死扣住柱身裂缝,右手却没松。 那块饱和覆盖贴,已经狠狠拍在了标记针上。 黏稠的暗绿色物质糊住针身,灰白色稳定剂粉末和金属屑被挤进铁柱缝隙里。 黑白细针的光猛地暴涨。 江莫离耳朵里全是细密电流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撤。 可右腿不听话。 那条腿像被标记针牵住了神经,膝盖丶小腿丶脚踝都在用不同节奏乱跳。 「别拉我。」 跑腿冲过来想扶她,被她低声喝住。 跑腿僵在原地,脸白得像刚从灰堆里扒出来。 守卫那边已经有人喊起来。 江莫离反手抽出子母剪,直接扎进右腿外侧夹层边缘的废金属固定片。 咔。 剪尖卡住固定片。 她借着这一下,把快要错位的膝盖压回去,疼得肩膀都绷紧了。 可她还笑得出来。 「老三教的破招,还挺有用。」 摊位后区。 江巡猛地按住桌沿。 大姐的手先一步压住他的肩。 「别动。」 江巡眼皮垂着,声音很低。 「她拍上去了。」 江如是手指扣在心率铁片边缘,指节泛白。 她想问腿怎么样。 可她没问。 她怕江巡说出来的不是「疼」,而是「断」。 「标记针?」 江如是逼自己只问最关键的。 江巡闭着眼。 「很亮。」 「持续呼叫呢?」 「乱。」 江如是眼底终于有了点活气。 乱,就对了。 高浓度同源信号骗过了针的第一层判断,稳定剂阻尼又卡住握手口。 它以为江巡和江莫离的同源反应贴到了脸上,却怎么都吞不下去。 不是毁掉。 是噎住。 过载沉默前,所有错误认证都会乱跳。 「继续报。」 江如是声音压得很稳。 她不能让自己先乱。 这张破铁桌上躺着江巡的命丶江莫离的腿丶老四的心率,还有大姐刚拿帐本绑起来的四家同盟。 她手一抖,所有东西都得散。 江巡停了几秒。 「亮。」 「更亮。」 「断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看向大姐。 大姐没有开口,只看着另一条线传回来的口信。 矿管局那边还没确认。 西侧如果拍针成功,线一只是把门暂时堵住。 线二没成,代理的扩展扫描申请照样能被推上来。 她最讨厌这种不确定。 旧世界里,不确定可以用资金丶合同丶股权和人命填平。 现在她手里只有脏纸丶灰色平板丶几个贪生怕死的滤芯商,还有一个把自己腿当武器的江莫离。 所以她更不能慌。 「矿管局。」 大姐看向矮胖女人。 矮胖女人抱着帐本,嘴里念着废土语,像在骂人,也像在催命。 帐房贴着后门听口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几秒,她猛地抬头。 江如是听完翻译,声音冷下来。 「文件进低优先队列了。」 壮汉一拳砸在墙上,差点笑出声。 大姐没笑。 「通信口?」 帐房继续听。 外围通信口被污染货纠纷堵住。 乾瘦文员想核实,但门口三辆废料车横着,两个搬运队互相扯着残标吵,谁都不肯让。 那份假文件已经被塞进「污染事故人工覆核」的低优先队列。 不是真骗过管理局。 只是让一个烦到想骂人的文员先把废纸扔错地方。 这就够了。 江巡忽然皱了下眉。 右耳后的灰布下,那块十字星伤疤又冷了一下。 不全是外面扎来的冷。 里面也有一点动静。 他讨厌这个感觉。 疼是自己的。 这个不是。 「江巡。」 大姐叫他。 江巡回神。 「针在断。」 江如是立刻问:「怎么断?」 「光一段一段断。」 她这才松了半口气。 不是成功了。 只是覆盖贴开始生效。 西侧。 标记针表面的黑白光乱窜,像两套命令在互相咬。 覆盖贴里的同源反应被它拼命吸进去,稳定剂粉末又把每一次握手卡回去。 亮。 断。 再亮。 再断。 江莫离靠着铁柱往后拖,右腿越来越麻。 这比疼更麻烦。 疼说明腿还归她。 没知觉,说明矿化纹路往更深处钻了。 「走啊!」 跑腿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扶她。 江莫离按住他的肩,借力往后挪。 「别碰腿。」 「守卫过来了!」 「知道。」 江莫离撕下一块破布盖住铁柱位置,装成被污染货烧伤后撞上去的搬运工。 可她这副样子,骗不了多久。 标记针忽然又亮了一次。 没有声音。 可江莫离像听见了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认证失败。 重新握手。 她笑了,虎牙在灰尘里露出来。 「握你妈。」 她抬手,隔着破布又把覆盖贴往针身上一压。 暗绿色黏稠物被压进铁柱裂缝。 标记针猛地一闪。 然后熄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 是被硬生生掐断。 西侧悬赏小屏同时卡了一下。 那不是小屏被她拍坏了。 是标记针挂着本地临时确认链,过载沉默的那一瞬,反向拖住了确认点。 摊位后区。 江巡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 「闷了。」 江如是盯着他。 「说清楚。」 「西侧。」 江巡停了一下。 「那根针闭嘴了。」 大姐立刻看向壮汉。 「接人。」 壮汉早就等着这句,转身吼人。 江如是没有跟着松气。 她看着江巡耳后的灰布。 「里面呢?」 江巡沉默两秒。 「还在。」 江如是脸色刚沉下去,后门就被人撞开。 年轻跑腿浑身滤芯灰,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人……人回来了。」 江如是立刻站起来。 跑腿往旁边一让。 两个壮汉手下拖着江莫离进来。 她右腿外侧的布条已经全黑了。 第352章 二姐被拖回来时,右腿已经不像 江莫离被拖进后区的时候,还在笑。 只是那笑挂得很勉强。 她整个人靠在两个壮汉手下身上,左脚还能点地,右腿几乎悬着。 布条外侧渗出的暗绿液痕一路洇到大腿中段,颜色深得发黑。 江如是看见那条腿,脸色当场变了。 「放桌上。」 两个手下没敢动。 他们听不懂中文,可看得懂江如是那张脸。 那不是商量。 是再慢一秒,她可能会直接拿刀。 大姐用废土语开口,两人才把江莫离抬到铁桌旁边的旧垫板上。 江莫离刚躺下,右腿就猛地抽了一下。 垫板被踢得咣当响。 江如是扑上去按住她大腿外侧。 「别让她膝盖再往外顶。」 年长女人立刻压住小腿。 另一个年轻女人按住夹层边缘。 江莫离咬着牙,额角全是汗。 「老三,轻点。」 江如是没看她。 「闭嘴。」 「我刚立功回来。」 「所以我现在没把你打晕。」 江莫离被堵得笑了一声。 笑完又疼得嘴唇发白。 江巡撑着桌沿想起来。 大姐的手按住他。 这一次不是提醒,是压得很重。 「你坐着。」 江巡看着江莫离的腿,眼底冷得厉害。 他现在动不了。 这种感觉很差。 以前最危险的活都是他扛。 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靠耳后的冷意当一个坏掉的仪器,看着江莫离被拖回来。 这比挨打难受。 「我没事。」 江莫离偏头看他,还想笑。 江巡淡声道:「你腿不像没事。」 江莫离张了张嘴。 这次没贫出来。 因为江如是已经剪开外层布条。 夹层下面的矿化纹路爬到大腿中段。 暗绿色细线在皮肤下轻轻蠕动,边缘还在往上试探。 再往上,就是髋部神经束。 江如是的手停了半秒。 只半秒。 然后继续拆。 她不能停。 停了,江莫离就会看出她害怕。 可江莫离还是看出来了。 「到哪了?」 江如是声音很冷。 「大腿中段。」 「离你说那个神经束呢?」 「不远。」 江莫离闭了闭眼。 「多久?」 江如是拿出剩下的稳定剂粉末。 少得可怜。 用指甲刮都刮不出第二层。 「如果不处理,四小时内可能逼近髋部神经束。」 后区没人说话。 江莫离想说句玩笑话。 可她看见江巡的眼神,忽然不想说了。 他很少这样看她。 平时江巡看什么都淡,世界坏成什么样都像跟他没关系。 可现在,他盯着她那条腿,像在把每一寸矿化纹路记下来。 江莫离突然有点心虚。 她不是后悔。 她只是怕他觉得,自己没把那句「回来」当回事。 「我回来了。」 她低声说。 江巡看她。 「嗯。」 只有一个字。 江莫离却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 江如是把临时夹层拆开。 里面的高级滤芯涂层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边缘还被高浓度同源反应烧出细小裂纹。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粉末混进油脂,重新压到最危险的几处节点上。 暗绿色蠕动慢了一点。 但没有退。 江如是知道,这不是治疗。 只是把门拿身体堵住。 她最恨这种处理方式。 不精确,不完整,不可持续。 可她现在什么都缺。 药缺。 设备缺。 稳定剂缺。 连她自己的手都在抖。 大姐看着她。 「需要多少?」 江如是抬头。 「所有有涂层残留的废旧高级滤芯壳。」 壮汉脸色一僵。 不用翻译他也听懂了「所有」两个字。 那不是一两片压箱底货的问题。 四家手里肯定还有私藏。 可私藏是命根子。 大姐拿起已经熄灭的标记针碎屑样本,放到桌上。 「叫他们进来。」 壮汉犹豫。 大姐抬眼。 「现在。」 壮汉转身出去。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声音有点哑。 「大姐,你该不会又要拿我的腿做生意吧?」 大姐没有否认。 「你现在是最好的样品。」 江莫离笑了。 「我就知道。」 江如是猛地抬头。 「她不是样品。」 大姐看她。 江如是眼睛发红,手上却还按着夹层。 「她是病人。」 大姐沉默了一秒。 「那就用病人的治疗费用,逼他们交材料。」 江如是没再说话。 她反驳不了。 因为江莫离真的需要材料。 门外很快传来杂乱脚步声。 矮胖女人丶乱胡子老头丶脸上有疤的年轻人都来了。 三个人看见江莫离的腿,表情全变了。 这不是普通污染。 这是活体矿物失控。 而他们靠高级滤芯吃饭,比谁都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乱胡子老头骂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得很短。 「他说这会害死他们。」 大姐把江莫离腿上拆下来的旧夹层丢到桌上。 暗绿色液痕还在边缘蠕动。 「它已经会害死你们了。」 三家都不说话。 大姐继续道:「西侧针沉默了。矿管局文件进低优先队列了。你们现在有时间,不是因为第五层仁慈,是因为她用这条腿买的。」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 「大姐,别说得我像烈士。」 大姐没看她。 「闭嘴,样品。」 江莫离:「……」 江如是差点把手里的针折断。 大姐看向三家。 「高级滤芯涂层不是耗材,是工艺核心。」 她指向江如是。 「她能复原。」 又指向江莫离那条腿。 「她能证明。」 矮胖女人眼神先动了。 她是做帐的,最先听懂「复原」两个字的价值。 年轻人也听懂了。 稳定剂工艺一旦成型,他们不再只是倒卖滤芯残壳的小贩,而是握着下一条命脉的人。 乱胡子老头还想骂。 大姐直接打断。 「谁交残壳,谁进项目帐本。」 「谁藏,下一轮清洗先报他的库存最高。」 老头的骂音效卡住。 大姐语气平静。 「我不会替你们保密。」 这句话比威胁更狠。 因为她手里真有他们所有人的脏帐丶假路线和封口证据。 年轻人先把一个布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几片废旧高级滤芯残壳。 矮胖女人咬牙,也把帐房带来的木箱推过来。 乱胡子老头骂了半天,最后还是让手下把一捆破滤芯壳丢进来。 江如是看着那些残壳,手指终于稳了一点。 大姐没有道谢。 「登记。」 矮胖女人愣住。 大姐看着三家。 「谁交多少,之后稳定剂项目按比例分。」 三家脸上的肉疼终于轻了一点。 江如是刚要低头处理,江莫离右腿忽然猛地一抖。 这一次,夹层边缘有一道暗绿色细线越过了她刚压住的位置。 江如是脸色骤冷。 「按住她。」 第353章 大姐把四家滤芯商绑成了一条绳 「按住她。」 江如是话音刚落,年长女人和年轻女人同时压住江莫离的右腿。 可那条腿已经不是单纯抽动。 膝盖往外顶,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像有另一套命令在里面抢控制权。 江莫离咬紧牙,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老三。」 「说。」 「你要是把我腿按废了,记得赔。」 江如是冷着脸把新刮下来的涂层粉末倒进小铁盖。 「赔你一条机械狗腿。」 江莫离疼得笑了一声。 「那不行,哥哥不喜欢狗。」 江巡坐在旁边,声音很淡。 「我喜欢听话的。」 江莫离一愣。 她本来想顺着贫两句,可看见江巡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生气。 不是对她吼,也不是冷嘲。 江巡生气的时候,声音更少,眼神更稳,像把所有帐都记进身体里,等能动那天一起清。 江莫离忽然觉得这条腿疼得值。 至少他还会气她。 江如是没空管两个人这点暗流。 她把新刮下来的涂层粉分成三堆。 一堆颜色偏灰,杂质多。 一堆泛白,稳定性更好。 还有一小撮带着细微金属光,应该是深层滤芯残壳留下的旧涂层。 量少得让人想骂。 「这些先分级。」 江如是对两个女人说。 「灰的做外层阻尼,白的压节点,带金属光的单独封,别碰水,别碰活体矿物残液。」 年轻女人紧张地点头。 江如是看出她没完全懂,声音放慢。 「弄混,二姐腿废。」 这下对方懂了。 她脸都白了,手也稳了。 江如是喜欢这种效果。 恐惧比教学有用。 矮胖女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没理。 大姐替她回答。 「她问第一批成品怎么分。」 江如是眼皮都没抬。 「还没救人,就问分货?」 矮胖女人被噎住。 大姐倒不觉得她现实。 现实最好。 现实的人才会算帐,不会因为一时热血把同盟卖了。 「按投入比例分。」 大姐说。 「但第一批样品,优先用于稳定江莫离。」 乱胡子老头立刻不满。 大姐看向他。 「她活着,样品才继续活着。她死了,你们只剩一堆粉。」 老头骂声低了下去。 年轻人盯着江莫离的腿,喉结滚了滚。 他这次没有再提退出。 因为他刚刚见过西侧那根针熄掉。 也见过矿管局文件被塞进去。 他知道这群人疯。 可更知道,这群疯子能把不可能的事硬掰出一条缝。 他已经没有乾净退路了。 只能赌这条缝能变成路。 「仓库。」 年轻人忽然开口。 江如是抬头听完,翻译给大姐。 「他说有一处废弃仓库,靠近矿管局外围废料区。平时用来藏残标和坏滤芯,不在正式帐上。」 大姐看着年轻人。 「位置。」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 大姐没催。 她知道他在做最后一次心理挣扎。 交出仓库,就不只是封口。 他连退路也交出来了。 江未央从不相信忠诚。 但她相信沉没成本。 年轻人咬牙,把金属片拿出来,在矿管局外围路线旁边又划出一个小方块。 「这里。」 江如是翻译。 「他说能做前出据点,但不能堆太多人。最多藏三辆废料车,两个班的人。」 大姐点头。 「够。」 壮汉听到这话,脸色复杂。 他之前以为自己只是借摊位给江家避一避。 现在摊位后区成了医疗点,西侧被标记,矿管局被塞假文件,年轻人连仓库都交出来。 这已经不是临时封口。 这是一个新的网。 而结网的人,是那个穿着破烂工装丶赤脚踩在废铁上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什么资产都没了,还能让人听她说话。 因为她从来不是靠钱控制人。 钱只是她最顺手的刀。 江如是用新材料重新给江莫离做夹层。 这一次结构比前面更复杂。 外层用灰粉和油脂,压住无序扩散。 内层用白粉贴近矿化纹路边缘,卡住最活跃的几条暗绿细线。 带金属光的那一点,被她省到极致,只点在大腿中段靠近神经束的方向。 江莫离看着她。 「你这表情,好像在给我贴金箔。」 江如是没抬头。 「比金箔贵。」 「那我现在身价是不是涨了?」 「医疗负债涨了。」 江莫离笑到一半,声音哑了。 新夹层贴合的瞬间,矿化纹路猛地反扑,暗绿色细线往上窜了一截。 江如是早有准备,手指压住节点,同时让年长女人按住外侧铁片。 「别松。」 年长女人咬牙点头。 江莫离疼得后背弓了一下,左手抓住垫板边缘。 江巡看见她手指发白,指尖动了动。 大姐没有拦他。 江巡把手伸过去。 没有碰伤口,只让江莫离抓住他的两根手指。 江莫离愣了一下。 然后抓紧了。 力道很大。 大到江巡指骨都被压得发疼。 他没皱眉。 这点疼对他来说太轻。 轻到让他更烦。 因为疼的是他就好了。 江莫离咬着牙,低声道:「哥哥,你这手现在跟废土破钢筋似的,硌人。」 江巡淡声道:「将就。」 「行吧。」 江莫离闭上眼。 「战场条件差,我忍。」 江如是听着两人的对话,手下动作更快。 她不想看。 看了会影响判断。 江如是一直觉得自己最擅长把人拆成数据。 可江莫离抓着江巡手指那一下,让她没法只把这条腿当成污染样本。 她很烦。 烦得想把所有高级滤芯商都切开看看,为什么他们之前不早点交材料。 新夹层终于压住矿化反扑。 暗绿色细线停在大腿中段,没有继续往上。 江如是低头确认三遍,才松开手。 「暂时稳住。」 江莫离睁眼。 「暂时多久?」 「看你闭嘴多久。」 「那完了,撑不了十分钟。」 江如是冷冷看她。 江莫离立刻改口。 「我睡,我马上睡。」 大姐这才转向四家。 「从现在开始,所有高级滤芯残壳统一登记,统一分级,统一回收。」 她看向矮胖女人。 「你管帐。」 矮胖女人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大姐又看向乱胡子老头。 「你管西侧噪声和废料车。」 老头骂了句,但没拒绝。 年轻人不用她点,自己低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仓库和矿管局外围路线归他。」 壮汉看着大姐。 「我呢?」 江如是翻译完,大姐看向壮汉。 「你管刀。」 壮汉咧了咧嘴。 这个他懂。 大姐把最后一片登记好的滤芯残壳推到桌中间。 「四家同帐。」 她声音不高。 「谁漏,谁先死。」 没人反驳。 就在这时,西侧传回新的口信。 乱胡子老头的人在铁柱旁看见,熄灭的标记针没有脱落。 针身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里面有一点红光。 江巡睁开眼。 「它没死。」 第354章 针没死,但大姐已经开始卖它的 江巡这句话一出口,后区刚压下去的动静又绷了起来。 江如是第一反应是看江莫离的腿。 新夹层还在工作。 暗绿色细线没有继续上爬,但边缘仍旧蠕动。 江莫离刚闭上眼,听到这句又睁开,眼里多了点烦躁。 「不是拍哑了吗?」 江巡看着西侧方向。 「哑了。」 他停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 江如是立刻抓住重点。 「红光?」 壮汉手下赶紧点头,废土语说得飞快。 江如是听完,脸色更冷。 「针身裂开一条缝,里面有红点。没有再闪,守卫暂时没注意。」 大姐问:「能取回来吗?」 江如是直接回答:「不能。」 她看向大姐。 「现在碰它,可能触发反拆。就算不触发,守卫也会发现有人专门处理过铁柱。」 大姐没有坚持。 她本来也没打算现在拔针。 「那就继续让它待在那里。」 江莫离撑着眼皮。 「大姐,你这语气,不像放过它。」 大姐看她一眼。 「它现在是样本。」 江莫离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那根针待遇差不多。 都被拍坏了,还得被大姐拿来算帐。 江巡倒是明白大姐的意思。 针没死,说明下一轮还有威胁。 可针被过载沉默过,说明它不是无解。 只要能让四家滤芯商看见这点,他们就会继续交材料丶交路线丶交人。 恐惧让人逃。 利益让人留。 恐惧加利益,才能把人绑死。 大姐最擅长这个。 江未央看向乱胡子老头。 「西侧继续撒低级粉尘,不靠近铁柱。」 老头脸色难看。 江如是翻译:「他说守卫已经开始罚清理费,再撒就会被盯。」 大姐道:「让年轻人的废料车去撒,分三批,别走同一条路。」 年轻人一愣。 大姐看他。 「你西侧货道已经被标记,现在不出力,下一轮他们只会查你。」 年轻人咬牙点头。 矮胖女人在旁边小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她问清理费怎么算。」 大姐回答得很快。 「进项目成本。」 矮胖女人立刻把帐本翻开。 她喜欢这个答案。 只要能进帐,就不是白扔。 江如是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荒唐。 几小时前,他们还在被代理逼得连呼吸都要压低。 现在大姐已经把标记针丶江莫离的腿丶矿管局假文件丶清理费和滤芯残壳全塞进一个帐本里。 可这就是江未央。 她不会因为危险就停止计算。 越危险,她越要把危险拆成成本丶收益丶投名状和违约代价。 江如是讨厌这种冷。 但她也需要这种冷。 因为她现在只剩手术台上的冷静,撑不住整个局。 「残壳不够。」 江如是忽然开口。 大姐看她。 「现在这些只能维持二姐腿部夹层,做不出稳定剂样品,更谈不上批量。」 四家滤芯商听见「批量」两个字,眼神都动了。 大姐看向他们。 「你们还有私货。」 没人说话。 壮汉先皱眉。 他知道有。 这种生意谁都留后手。 乱胡子老头低头装听不懂。 年轻人看向别处。 矮胖女人的小眼睛转了两圈。 大姐没有提高声音。 「我不问你们藏在哪里。」 三家松了一点。 大姐下一句就把他们按了回去。 「我只按你们之前高级滤芯出货量倒推库存。」 矮胖女人脸色变了。 帐房更是差点把笔掉了。 江未央看着她们。 「帐会说话。」 江巡靠在柱子旁,听到这里,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点。 这才是大姐。 没有旧世界的帐户,没有数据中心,没有秘书团。 她照样能从几个小贩的脸色丶出货频率丶库存反应里,把他们的底裤算出来。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大姐,你真不适合流落废土。」 大姐淡声道:「我适合让废土流落。」 江莫离被这句话逗得想笑,刚一动,右腿就抽疼。 江如是一眼扫过去。 「再笑,麻醉剂没有,铁棍有。」 江莫离立刻闭嘴。 壮汉和三家滤芯商开始交第二轮材料。 这一次不是自愿交出来的漂亮残壳,而是被逼着从各自库底丶暗格丶废料袋里翻出来的压箱底货。 一片,两片,半片。 有的涂层已经脱落大半,有的混着油污和血锈,有的看起来快碎了。 江如是来者不拒。 她把两个女人教会最基础的分级。 灰白,浅白,金属光,污染黑斑。 不合格的丢一边。 能刮的立刻刮。 整个后区变成临时作坊。 铁片当盘,针尖当刮刀,旧电池壳当检测源。 江如是的手一直没停。 她知道自己体力快到底了。 脚底裂开的地方已经麻了,眼前偶尔发黑。 但只要江莫离的腿还在蠕动,老四的心率还在七到八之间飘,江巡耳后的十字星还在冷,她就没有资格倒下。 「老三。」 江巡忽然叫她。 江如是没抬头。 「说。」 「手。」 江如是停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在抖。 不是轻微抖。 是已经影响刮粉角度。 她皱眉,想把手压住。 江巡伸出左手,把桌边一块废铁推到她手边。 「垫着。」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拒绝。 她把手腕压在废铁上,抖动小了很多。 很粗糙的办法。 但有用。 她心里有点烦。 江巡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快碎了,还会盯着她们哪里不对。 这种人活该被她们锁起来。 不锁,他早晚把自己烧乾净。 大姐开始清点成果。 「标记针沉默。」 她看向年轻人。 「矿管局文件进低优先队列。」 年轻人点头,喉咙发紧。 大姐又看向四家。 「残壳回收项目启动。」 没人反驳。 江巡却忽然开口。 「还有。」 大姐看他。 江巡闭着眼。 「针里面的红点。」 江如是停下动作。 「你能感觉到?」 「很弱。」 「冷?」 江巡摇头。 「不是冷。」 江如是皱眉。 这不是好答案。 冷,是十字星相关的定位和认证。 不是冷,说明那红点可能不是在找江巡。 也可能是在等另一个东西。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声音哑了点。 「第二颗?」 后区一下安静。 这个词没人想提。 可它一直在那里。 老四无声吐出的两个字,就像埋在每个人脑子里。 江如是看向老四。 老四没醒。 心率七到八。 补液管还在滴。 遮蔽结构包得很严。 江如是走过去,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可就在她要收回手时,老四烧毁的脑机接口残骸忽然闪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错觉。 江如是眼神定住。 「旧脑机碎屏拿过来。」 第355章 老四没有醒,但碎屏把红点和十 江莫离撑着垫板就想起身。 江如是头也不回。 「你敢动,我把你绑桌腿上。」 江莫离老实躺回去。 「我就看一眼。」 「用眼睛看,不用腿看。」 江莫离闭嘴。 年长女人把旧脑机碎屏递过来。 江如是没有把它贴到老四身上。 她只把碎屏放到遮蔽结构外侧,隔着一层废滤芯壳。 不能读老四。 老四现在不是信息设备,是病人。 这句话江如是已经在心里重复过太多遍。 可越是重复,她越清楚,自己其实动过继续读取的念头。 她讨厌自己这一点。 所以她把碎屏又往外挪了一寸。 大姐看见这个动作,没有说话。 江巡也看见了。 他没有劝。 这时候劝江如是善良,是在侮辱她。 她比谁都知道不能碰老四,也比谁都知道,不碰可能会死更多人。 她现在只是拿手术刀顶着自己的欲望。 碎屏没有亮。 江如是等了三秒,准备收手。 就在她手指离开边缘的时候,屏幕角落跳了一下。 不是完整文本。 是一段残缺的图形。 一个十字星。 一个红点。 两者中间隔着几条断裂的线,像被烧坏的路线图。 江如是的手停在半空。 「别动。」 大姐开口。 没人再靠近。 江巡耳后的灰布下,十字星伤疤冷了一下。 这一次不只外面。 里面也有。 像体内那段刻录编码,被红点轻轻碰了一下。 他忍住了去摸的冲动。 大姐的手已经落在他腕边。 没有握死。 但只要他抬手,她会直接按住。 江巡淡声道:「我没碰。」 大姐看着他。 「想也不行。」 江巡没反驳。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碎屏上。 十字星。 红点。 两者在靠近。 或者说,不是靠近,是对齐。 江如是看着屏幕,语速很慢。 「不是主动读取。」 她先把话说给自己听,再说给所有人听。 「红点触发了残余索引。老四的神经通路只是被擦到一下。」 江莫离皱眉。 「说人话。」 江如是盯着屏幕。 「针虽然沉默了,但里面那颗红点没有死。」 她看向江巡。 「它可能不负责呼叫。」 「那负责什么?」 江莫离问。 江如是沉默两秒。 「校准第二层。」 这几个字出来,后区里没人说话。 矮胖女人听不懂中文,却被这种安静弄得手指发紧。 壮汉低声问了句废土语。 江如是没翻译。 她现在没空照顾他的恐惧。 大姐替她开口,用简短废土语说了重点。 壮汉听完,脸色更难看。 他知道「第二层」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一层已经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第二层只会更脏。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抬眼看江巡。 「哥哥,你耳后有反应?」 江巡点头。 「冷了一下。」 「里面还是外面?」 江如是立刻问。 江巡停了两秒。 「都有。」 江如是脸色更差。 这意味着红点不只是外部设备残留。 它碰到了江巡体内那段刻录。 老四的残余神经通路被同源频谱扫到,碎屏才跳出标记。 这条链路很细。 但足够要命。 大姐看向江巡耳后的灰布。 「第一层在他身上。」 江如是声音低下来。 「或者,第一层被刻在他身上。」 她没有把话说满。 「第二颗」到底是什么,还不能定。 第二颗心脏? 第二枚十字星? 第二个钥匙候选? 还是镜像候选者真正的权限来源? 每一个答案都麻烦。 可现在至少知道,西侧针里的红点和江巡的十字星可以互相对齐。 这就够恶心了。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已经低头看帐本。 不是逃避。 是她在确认手里能用的筹码。 「仓库什么时候能用?」 年轻人立刻回答。 江如是翻译:「两个小时内能清出来。靠近矿管局外围,但需要绕守卫巡线。」 大姐道:「清。」 年轻人点头。 「矿管局低优先队列还能拖多久?」 帐房小心看了看口信记录。 「三小时起。半天要看覆核乱不乱。」 大姐看向矮胖女人。 「让它乱。」 矮胖女人愣了一下。 大姐道:「污染货纠纷不要停。残标补录继续塞。不要全从西侧递,拆成三条旧事故线,编号错开。让文员的桌上多二十张废纸。」 帐房小眼睛亮了。 这个她会。 制造真麻烦,比伪造真文件容易多了。 乱胡子老头在旁边骂骂咧咧。 江如是翻译:「他说守卫会烦。」 大姐看他。 「烦,才会排队。」 老头不吭声了。 壮汉忽然问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他说如果管理局覆核提前,怎么办?」 大姐抬眼。 「那就让他们覆核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江巡淡淡开口。 「西侧货箱背后的假身份。」 大姐点头。 「帐目丶目击丶残标丶废料车,全往那个不存在的人身上堆。」 江莫离躺着笑。 「这人挺惨,没出生就背锅。」 江如是冷冷道:「你少说两句,省点氧。」 江莫离闭嘴三秒,又忍不住。 「老三,我要是睡着了,你别趁机锯我腿。」 江如是看着她。 「你再不睡,我先锯你嘴。」 江莫离笑了一下,眼皮却真的沉下去。 不是放心。 是撑不住了。 江巡看着她闭眼,手指微微收紧。 她刚才抓过他的那两根手指还在疼。 那点疼留得很清楚。 他没有甩开。 疼着也好。 至少证明她回来了。 江如是给江莫离补了一点电解质水,又检查夹层。 「暂时稳定。」 大姐问:「能搬吗?」 「不能走,可以抬。」 江如是看向她。 「但不建议现在搬。她腿部信号还没完全降下来,移动会刺激。」 大姐没有强行下令。 「仓库先做前出,不搬人。」 她转向壮汉。 「后区继续封。」 壮汉点头。 他现在已经认命了。 这摊位从临时庇护点变成了半个指挥部,他也从债主变成同案犯,再变成项目刀口。 每一步都不是他选的。 但每一步他都没法退。 这让他很憋屈。 也很踏实。 因为至少现在有人在算活路。 江如是把新分级的稳定剂粉末封好。 三十余片废旧高级滤芯残壳,被两个女人按涂层残留量摆成几堆。 灰白粉末装进小铁盖。 带金属光的那点被单独封进电池壳夹层。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比刚才强。 江如是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已经开始排配方。 外层阻尼。 神经束保护。 同源信号隔离。 老四遮蔽结构加固。 投影球重新包裹。 每一项都要材料。 每一项都缺。 她有点想骂人。 可骂人浪费力气。 碎屏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图形。 是一行残缺字符。 很短。 短到几乎一闪就灭。 江如是猛地按住桌沿。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同时冷得更深。 不是外面。 是里面。 大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江巡没有挣。 他看着江如是。 「写了什么?」 江如是盯着已经黑掉的碎屏,脸色慢慢白下去。 她刚才看清了。 那不是完整句子。 只有一个词。 一个老四已经吐过一次,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追问下去的词。 江莫离撑着困意睁眼,声音发哑。 「老三?」 江如是把碎屏翻过来,屏幕边缘还残着一点微弱红光。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第二颗。」 第356章 第二颗之后,大姐先把所有倒计 「第二颗。」 江如是说完这三个字,手指还按在碎屏边缘。 没人接话。 江巡耳后的灰布下,那块十字星伤疤还在发冷。不是一下就过去的冷,而是贴着骨头往里钻,像有人隔着他的皮肉,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抬手。 大姐的手还扣着他的腕骨。 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只要他有半点要碰耳后的意思,她能直接把他的手按回去。 江巡低声道:「它在动。」 江如是立刻看他。 「红点?」 「不是。」 江巡停了两秒,分辨那点感觉。 现在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拆掉外壳的破机器,外面有标记针丶投影球丶代理,里面又多了一段被刻进去的东西。每一种反馈都不一样,他必须把它们拆开。 不能错。 错一次,老四可能死,二姐可能废,大姐刚搭起来的网也会被撕开。 「像心跳。」他说。 江如是脸色直接沉下去。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眼皮半垂,声音发哑。 「这玩意儿还会喘气?」 江如是没骂她。 这比骂人更糟。 她把碎屏往外挪了半寸,确认老四遮蔽结构没有被牵动,又把那块残留红光的屏幕扣进废滤芯壳下面。 「别再让屏幕靠近老四。」 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任何屏幕,任何旧线路,任何会发脉冲的东西,都离她四十公分以上。」 年长女人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旁边几片旧记录牌挪远。 江如是看见她慌,反而更烦。 慌没用。 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发火,是把老四搬到一个乾净丶无信号丶无残余线路的地方。可这个破黑市里,连一张不漏油的垫板都难找。 大姐把江巡的手放回灰布下,转身走到铁桌前。 「纸。」 矮胖女人的帐房愣了一下,赶紧撕下一张脏帐纸递过去。 江未央没坐。 她站着,用一截烧黑的金属丝在纸上划出四道竖线。 第一道,红点。 第二道,投影球。 第三道,矿管局。 第四道,代理。 她写字的手很稳。 稳到让壮汉看了都闭上嘴。 大姐开口。 「一个一个报。」 江如是看着那四道线,明白她要做什么。 恐惧现在太乱了。 红点没死,老四吐字,江巡体内编码被牵动,二姐腿还在失控边缘,矿管局那边随时可能把假文件翻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危险,却不知道先怕哪一个。 大姐要把危险排成帐。 帐一排出来,人就能动。 江如是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先说。 「红点校准,原本四到六小时。拍针之后外壳沉默,呼叫被压住,但内部红点还活着。现在它不再高频闪,改成间歇脉冲。」 大姐问:「间隔?」 江巡闭眼。 「二十七。」 他停了一下。 「二十六。」 江如是眼神一紧。 「缩短了。」 大姐在第一道线下划了一格。 「按二十秒计算,继续观测。」 江巡没有反驳。 他知道大姐故意按坏情况算。旧世界她管资产,最讨厌乐观估值。现在她管命,更不会给任何人留幻想。 大姐看向第二道线。 「投影球。」 江如是把包着投影球的多层结构检查了一遍。 黑牌丶货运记录牌丶滤芯残壳和油脂还压在一起。原先那套逻辑互斥能让观察窗口错位,可它不是永久锁。 「互斥认证还在衰减。」 江如是声音很低。 「我不敢再打开接口。最多两小时内,它会重新开始低功率轮询。」 大姐划第二格。 「两小时。」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滤芯灰。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东西不能扔?」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要是想让它在黑市门口重新找到江巡,可以扔。」 壮汉闭嘴。 江巡看了投影球一眼。 他也想扔。 但他知道不能。 那东西是眼睛,也是证据。扔出去,等于把自己身上一块肉丢给第五层闻。 大姐看向第三道线。 「矿管局。」 矮胖女人立刻把帐房推出来。 帐房抱着口信牌,小声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 「低优先队列进去了。文员没核实。但如果有人按西侧残标编号查,会发现守卫记录有重合。」 大姐问:「多久会查?」 帐房又说了几句。 江如是看大姐。 「正常三小时起。乱一点半天。但现在西侧真出过事故,文员如果突然勤快,可能提前。」 大姐没有骂。 她只在第三道线下写了一个字。 「堵。」 矮胖女人一看就懂了,立刻说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她说可以继续制造旧帐纠纷,把通信口拖住,但不能拖太久,守卫会烦。」 大姐淡淡道:「烦就对了。」 江巡听着,眼皮垂下。 大姐不是在求一个完美方案。 她在用一堆不完美的小麻烦,卡住一个更大的杀招。 这很江未央。 没钱,就用人。 没人,就用帐。 帐也不够,就用他们怕死的本能。 大姐看向第四道线。 「代理。」 后区终于又安静了点。 这个词比红点更直白。 红点还藏在针里,代理是会走下来的东西。 壮汉手下刚好从后门探进头,脸色发青,说了几句急促的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大姐。」 江未央看她。 「北侧升降口有低频金属共鸣。悬赏小屏闪了一帧灰色人形轮廓。」 江莫离睁开眼。 「它到上面了?」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讨厌这种不确定,但身体反应已经先给出了答案。手指发凉,胃部发紧,脑子里开始自动拆它可能的权限等级。 能让全黑市小屏同时闪一帧,不是普通猎人。 也不是守卫。 大姐在第四道线下写: 「下行预兆。」 然后,她把四条线往中间一扣,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转移。」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大姐,我现在能被算成设备吗?」 大姐看她。 「你是伤员。」 江莫离愣了下。 江如是也抬头看了大姐一眼。 这句话从江未央嘴里出来,比「资产」更稀奇。 大姐没解释。 「伤员按价值排序。」 江莫离:「……」 江巡淡声道:「她不适合现在动。」 江如是立刻接上。 「不只是她。你也不适合。」 她走到江巡身边,拉开他右臂外层灰布一点,只看,不碰晶壳。 晶壳比刚才更薄,贴着钛合金骨骼,边缘灰色纹路没有明显扩散,但贴合得太紧,像被什么压进了骨头。 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你现在横纹肌溶解前期还没过,肾脏负荷不明,电解质也不稳。别说跑,搬你都得控制角度。」 江巡看着她。 「我没说跑。」 江如是盯着他。 「你想过。」 江巡沉默。 他确实想过。 只要代理真正下来,他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出去挡。 哪怕身体废成这样,脑子也会先找一条能把妹妹们推出去的路。 这很糟。 更糟的是,她们全都知道。 大姐重新拿起那张纸。 「转移不是现在全员动。」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仓库。」 年轻人脸上肌肉抽了一下,马上点头。 江如是翻译:「他说仓库能清,但要时间。两条出口,旧配电箱,废料架,能藏三辆废料车。没有水,没有照明。」 大姐在纸背面又划了一个小方框。 「先清仓库,再搬老四。」 江如是立刻皱眉。 「老四移动风险最高。」 「所以她第一。」 大姐看着她。 「等代理完成下行,旧摊位会被覆核。她留在这里,风险更高。」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不喜欢这个判断。 可她算不出反驳。 江巡闭眼,又数了一次红点脉冲。 二十四秒。 又短了。 他开口。 「红点在加快。」 江如是的手指按住桌沿。 大姐把帐纸折起来,塞进破工装内袋。 「所有人,按这张帐活。」 她看向壮汉。 「探路。」 壮汉咬牙点头。 就在他转身要出去时,北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一次,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听见了。 悬赏小屏在后区角落亮了一下。 灰色人形轮廓一闪而过。 第357章 年轻人交出仓库,大姐把所有人 灰色人形轮廓消失后,小屏只剩一片杂点。 没人去碰它。 连壮汉都没骂。 江巡耳后的冷意轻了一瞬,又迅速沉回皮肉下面。那东西不再像刚才那样敲他,而是隔一会儿顶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讨厌这种被数着的感觉。 以前那些人把他当容器,给他编号,算他的血,算他的骨,算他能烧几次命。 到了这里,还是有人在算他。 区别只是现在他身边还有四个疯子,谁想拿他开帐本,得先把她们也算进去。 大姐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小屏。 「不是攻击。」 江如是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不确定。」 大姐语气平静。 「所以更不能乱碰。」 江如是没再反驳。 她也知道,未知设备最怕手欠。尤其是这种跟第五层沾边的东西,踢一脚都可能算互动确认。 壮汉已经低声吩咐手下去前巷探路。 年轻滤芯商站在铁桌旁,手里还攥着那块刻着外围路线的金属片。他指节发白,明显已经后悔自己把仓库说出来了。 可话说出口,退不回去。 大姐看向他。 「仓库细节。」 年轻人咽了咽,废土语说得很快。 江如是翻译到一半,停了一下,挑重点。 「两条出口。一条通废料区后沟,一条绕到矿管局外围旧登记道。门锁坏了,用内插铁栓。旧配电箱没拆乾净,偶尔有残余线路噪声。」 江如是听到最后一句,眼皮跳了一下。 「配电箱?」 年轻人点头,又补了几句。 江如是脸色更差。 「他说没电,只是旧线有时候会有噪。」 江巡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小问题。 老四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残余脉冲。 她已经不是主动黑进系统的江以此。 她现在躺在那里,像一块还在发热的人体硬碟。别人碰一下,都可能把她最后一点心率擦掉。 江巡开口。 「老四离配电箱远。」 江如是点头。 「至少两米,最好三米以上。遮蔽结构外再加一层滤芯壳。」 她说着,开始在桌上划仓库分区。 铁桌太脏,她直接用针尖刮。 「a区给老四和设备,靠最里侧废料架。」 「b区给你。」 针尖点向江巡。 「远离老四,远离配电箱。」 江巡淡淡道:「我占地不大。」 江如是看他。 「你不是货。」 大姐在旁边接得很顺。 「是高危资产。」 江巡:「……」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笑了一声。 「哥哥这个分类听着还挺尊贵。」 江如是转头。 「你是移动污染源。」 江莫离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老三,你说话真难听。」 「实话都难听。」 江如是低头继续划。 「c区给二姐。和江巡至少四米。」 江莫离眉头微动。 「四米?我现在连看他都要限距?」 江如是的动作停住。 她没立刻说原因。 因为原因更难听。 江莫离腿上的矿化反应已经被标记针频率污染。她和江巡原本的同源共振以前可以互相压制失控,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靠近可能变成放大。 这件事她还没准备好全说。 不说,是为了不让二姐把自己当信号弹。 可瞒着,又像是在给下一次事故埋雷。 江如是烦得想把针折了。 大姐看着她。 「理由。」 江如是抬头。 大姐没催,只用那种看帐本漏洞的眼神看她。 江如是知道瞒不过。 但她还是先说了最小版本。 「二姐腿部信号未完全降下来。江巡右臂和十字星编码正在被红点牵动。靠太近,容易互相刺激。」 江莫离眯了眯眼。 「老三,你这话少了一半。」 江如是看她。 「你先活到仓库,我再补另一半。」 江莫离笑了笑。 「行,给我留个售后。」 江巡没笑。 他看出江如是在压着更严重的判断。 换以前,他会追问。 现在不行。 他被禁战,也被禁感知。每多问一句,都会逼江如是分心解释,而她现在手抖得连废铁都要垫。 大姐接过针尖,在仓库图上又划了两条线。 「出口一,撤老四。」 「出口二,撤江巡。」 江莫离撑开眼。 「我呢?」 「第三。」 江莫离啧了一声。 「伤员也分先后?」 大姐看她。 「老四不可替代。江巡被锁定。你失去自主行动力。」 江莫离沉默了一秒。 「这排序听着很难反驳,但很欠揍。」 大姐没理她,继续看壮汉。 「人手。」 壮汉刚接到探路回报,脸色比刚才更黑。他说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 「摊位到仓库必须穿过货道交叉区。那里现在有守卫巡线,也有废料车来回。可以利用搬运混乱,窗口大概十到十五分钟。」 大姐问:「多久后?」 壮汉又说。 「下一批废料车交接时,最快四十分钟。」 江巡听见「四十分钟」,立刻闭眼数红点。 二十三秒一次。 如果按这个速度,四十分钟内它会完成多少次脉冲? 不一定每次都推进校准。 但他身体里的那段编码,确实在被一点点碰醒。 他不能让这种东西醒得太快。 「来得及。」江巡说。 江如是立刻看他。 「你只报状态,不做判断。」 江巡停了一下。 「状态是,四十分钟内我撑得住。」 江如是盯着他。 她想说你撑不撑得住不由你判断。 可她看见江巡眼下的灰色,又把话咽回去。这个人已经很努力在配合了,没动,没逞,没碰耳后,没让晶壳盾化。 以江巡的性格,这几乎算奇迹。 她不能把他逼到完全沉默。 大姐已经开始重新摆人。 「老四先走。遮蔽结构不拆,只加外层。」 她看向年长女人和年轻女人。 「你们两个随车。一个看心率,一个看遮蔽边缘。」 两个女人脸都白了,但点头很快。 大姐看向江如是。 「你不随第一车。」 江如是脸色一变。 「不行。」 「你在这里,才能处理江巡和江莫离。」 「老四离开我的视线,风险更高。」 大姐语气没变。 「她留在这里,风险最高。」 江如是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知道大姐说得对。 但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老四心率只有七到八。她闭着眼,连自己被谁推走都不知道。江如是如果不跟着,等于把一台随时会停的心脏交给两个临时培训的女人。 她接受不了。 江巡开口。 「让她最后撤。」 大姐看他。 「理由。」 「她是医生。」 江巡停了一下。 「摊位这边有两个重伤。」 江莫离抬手。 「我投反对票,我不是重伤,我是战损限定版。」 江如是冷冷道:「你闭嘴就是对医疗最大的贡献。」 江莫离果断闭嘴。 大姐看了江巡两秒。 江巡的判断很清楚。 不是护着江如是,而是现在后区离不开她。老四先走已经是最优解,江如是再跟走,剩下两个高危载体没人管。 江未央最不喜欢情绪压过帐面。 所以她点头。 「江如是最后撤。」 江如是没说话。 她不能说谢,也不想说。 她只是走到老四身边,把遮蔽结构边缘重新压紧,手指在老四颈侧停了一秒。 七。 还在。 她低声道:「江以此,你要是路上掉到六,我回来就把你脑机残骸全拆了。」 老四没有反应。 江如是知道她听不见。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不说,她怕自己手上动作稳不住。 壮汉的人把第一辆废料车推到后门。 大姐看向年轻滤芯商。 「仓库钥匙。」 年轻人咬牙,从贴身衣缝里拆出一截弯铁片,放到桌上。 那东西很旧,边缘磨得发亮。 交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块骨头。 大姐拿起弯铁片,看都没看他的脸。 「从现在起,仓库不是你的。」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大姐补了一句。 「也不是我的。」 她把弯铁片递给壮汉。 「四家共死。」 壮汉接住弯铁片,手背青筋鼓起。 就在这时,后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探路的人冲进来,连翻译都没等,先指向北侧,声音发抖。 江如是听完,脸色一沉。 「大姐,升降口的共鸣停了。」 大姐抬眼。 「到上方锁轨了?」 探路人点头。 第358章 矿管局的低优先队列松了一下 「到上方锁轨了?」 探路人点头,额头上的汗顺着灰泥往下淌。 江如是听完翻译,手指先停在老四遮蔽结构边缘。 她没有立刻让人抬。 不能乱。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恐惧当命令。 北侧升降口共鸣停了,说明那东西已经抵达黑市上方的下行轨位,或者完成了某个对接流程。 但它还没有真正进入黑市。 这中间可能有一段初始化,也可能只有几十秒。 她不知道。 不知道的东西,最容易逼人犯错。 大姐看着她。 「说。」 江如是抬眼。 「不能因为共鸣停了就立刻动。它可能正在接本地基础清单。现在冲出去,可能正撞上第一轮协议确认。」 江莫离半闭着眼,声音发虚。 「说人话。」 江如是冷冷道:「等半分钟。」 江莫离满意了。 「这个版本好。」 大姐抬手。 「半分钟。」 废料车旁边,两个女人僵着没动。 老四已经被半抬起来。遮蔽结构外面盖着废滤芯壳和破布,看起来像一堆普通污染废件。 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清楚,里面躺的是一条心率只有七到八的人命。 江巡闭眼,继续数。 二十三秒。 红点还在西侧。 它没有因为升降口共鸣停下而立刻加速到不可控。 这说明红点和代理确实不是一条线。 至少现在不是。 江巡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没有主动开口分析。 江如是刚刚才警告过他,只报状态,不做判断。 当仪器比当刀难。 刀只要砍。 仪器要忍住不砍,还要忍住不多想。 半分钟刚过,大姐正要下令,门口又有人冲进来。 这次是矮胖女人的帐房。 她跑得太急,怀里的帐页散了一地,一进门就用废土语喊了几句。 江如是听完,眉头直接皱紧。 「矿管局那边出事了。」 大姐没有骂人,也没有问废话。 「哪一步?」 帐房喘着,指着口信牌说。 江如是翻译。 「乾瘦文员翻到了我们那份假文件。西侧残标编号和守卫记录重合,他准备去通信口核实。」 壮汉骂了一声。 江莫离在垫板上笑得很轻。 「这文员怎么突然上进了?」 江如是冷冷道:「可能是被你们西侧闹得烦了。」 江莫离:「那我道歉?」 「闭嘴。」 江巡闭眼数了一次红点。 二十二秒。 他开口。 「红点加快了。」 大姐的视线落到那张倒计时帐纸上。 红点丶投影球丶矿管局丶代理。 四条线没有一条安分。 她现在必须决定先堵哪条。 旧世界里,江未央最擅长在崩盘前卖掉别人。可现在这盘里每一个筹码都连着江巡和四个妹妹,她不能卖。 那就只能让别人替她堵。 大姐看向矮胖女人。 「旧帐纠纷。」 矮胖女人立刻摇头,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她说第一轮纠纷还没散,再闹同一件事,守卫会看出来。」 大姐道:「换帐。」 矮胖女人愣住。 大姐语速很快。 「不要再吵西侧污染货。吵三年前旧事故赔付。吵滤芯残壳被重复登记。吵矿管局漏签导致货主拒付。」 矮胖女人小眼睛慢慢亮了。 这种乱帐,她熟。 越真越乱,越乱越难马上查清。 大姐看向帐房。 「第二份文件。」 帐房脸色发白。 「还写?」 大姐看她。 「残标编号修正补录。」 帐房没听懂。 江如是翻译后,她更白了。 「这不是承认第一份有错?」 大姐平静道:「对。」 江如是眼神一动。 她懂了。 假文件最怕被当成完整真相核实。可如果再送一份修正补录,就把「错误」变成流程的一部分。 文员会以为前面那份不是伪造,是某个蠢货填错了编号。 蠢货比阴谋可信。 矿管局每天最不缺的就是蠢货。 江巡看了大姐一眼。 这种办法很脏,但好用。 大姐永远知道怎么把一个漏洞变成另一个人的工作量。 帐房还是慌。 「万一他现在就通信核实呢?」 大姐看向矮胖女人。 「通信口堵住。」 矮胖女人咬牙点头,转身就吩咐人。 大姐又看年轻人。 「跑腿还能用吗?」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青。 「能,但刚送过一次,再去容易被记住。」 大姐看他。 「换衣服,换袋子,打肿另一边脸。」 跑腿刚从旁边探头,听完翻译,整个人都傻了。 江莫离闭着眼笑出声。 「大姐,你真是人道主义灾难。」 大姐没看她。 「给钱。」 矮胖女人立刻从帐里摸出两片灰板。 跑腿还想哭,年轻人已经把他拽过去,抬手照着他另一边脸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很脆。 跑腿眼泪当场出来了。 江如是看了一眼,没同情。 同情现在很奢侈。 这巴掌能让他看起来不像同一个人,能让他们多活半小时。半小时在现在值钱得离谱。 大姐把第二份文件的格式说给帐房。 「不要乾净。」 江如是补一句。 「错三个地方,别错关键栏。」 帐房手抖着开始写。 江巡闭着眼。 二十二秒。 二十一秒。 红点不只是加快。 那种「喘气」的感觉从耳后内侧轻轻顶出来,像另一个东西也开始跟着数拍。 他压住想去感知的冲动。 不能看。 江如是说过,能感觉到也算对视。 那就不看。 江巡把注意力拉回外面。 他需要做一台仪器。 江如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能分辨吗?」 江巡点头。 「红点。二十一秒。」 「体内?」 「弱。」 「弱到什么程度?」 江巡想了想。 「像隔墙有人敲。」 江如是听得脸更冷。 她不喜欢这个描述。 隔墙意味着还没打开。 也意味着墙在变薄。 大姐看向老四的废料车。 「转移延后多久?」 江如是看了心率,又看门口。 「最多十分钟。」 「理由。」 「上方锁轨停下后,第一轮下行确认随时可能开始。矿管局那边第二份文件送到前,通信口必须堵住。现在动,两个风险叠在一起。」 大姐点头。 「十分钟。」 壮汉的脸色很差。 「十分钟后不管矿管局?」 大姐看他。 「十分钟后,不管矿管局有没有稳,老四都走。」 壮汉听完翻译,没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江未央的排序不是商量。她不是在寻找安全路线,她只是在每一分钟里选死得最慢的一条。 江莫离忽然开口。 「哥。」 江巡睁眼看她。 她还躺着,嘴唇发白,眼神却没散。 「别盯我腿。」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你越盯,我越觉得自己应该再去拍一次。」 江巡声音很淡。 「你敢。」 「哟,生气了?」 江巡看着她。 「不准。」 江莫离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不准就不准。」 她说得轻,像敷衍。 但江巡听出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答应了。 他心里那点压着的火没消,只是被她这句话按住了一点。 江如是看见两人对话,手里动作没停,嘴角却压得更紧。 二姐知道哥哥会被她牵动,所以故意把自己说得轻松。 哥哥知道二姐痛得厉害,所以不拆她的玩笑。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装。 她烦死这种战场默契。 也羡慕得要命。 帐房把第二份补录写好,江如是迅速扫了一遍。 「不够脏。」 帐房立刻把机油抹上去。 江如是又看。 「可以。」 跑腿顶着两边都肿的脸,把油布袋塞进怀里,哭丧着脸往外走。 大姐叫住他。 跑腿僵住。 江未央把第三片灰板塞给他。 「活着回来,脸钱另算。」 跑腿一愣,差点真哭出来。 他转身跑出去。 江巡闭眼。 二十秒。 他开口。 「脉冲到二十了。」 同一时间,北侧所有悬赏小屏同时闪了一下。 这一次,灰色人形轮廓没有立刻消失。 第359章 第五层代理到了黑市上方 灰色人形轮廓停在屏幕上,大概只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画面又碎成杂点。 可后区所有人都看清了。 无脸。 灰色。 人形边缘像被切得很整齐,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没有突然爆冷。 这反而让他更警惕。 如果代理到了黑市上方都不强烈牵动他,说明那东西不是靠十字星直接找人。它走的是另一套本地协议。 这对他们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能骗。 坏事是它不会被江巡一个人的反馈完全预判。 江巡低声道:「不是红点。」 江如是看他。 「确定?」 「确定。」 她点头。 这句话够了。 江如是现在不需要一套完整理论,只需要知道这两个威胁能不能拆开处理。 能拆开,就还能活。 大姐看向门口。 「老四上车。」 这一次,江如是没有再拦。 她亲手把老四遮蔽结构边缘压紧,又在外层盖上新刮的灰白粉末。粉末少得可怜,她抹得很薄,薄到近乎心疼。 可老四现在不能省。 二姐的腿要材料,江巡的晶壳要材料,投影球遮蔽也要材料。每一处都在伸手要命。 江如是把最后一片废滤芯壳压上去,低声说:「心率掉到六,立刻掀左侧壳,不要碰脑机残骸,先电刺激。」 年轻女人点头,嘴唇都在抖。 江如是盯着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 「重复。」 年轻女人用蹩脚的中文挤出几个字。 「六,左壳,电。」 江如是没有纠正发音。 能记住就行。 年长女人抱着心率铁片,整个人像抱着一块会炸的东西。 江如是看她。 「每十秒报一次,报给随车跑腿,跑腿敲车板传信。别喊。」 年长女人点头。 大姐已经把转移队列排好。 老四第一车。 江巡第二车。 江莫离第三车。 设备和材料第四批。 江如是最后。 江莫离半撑起眼皮。 「我比哥哥后面?大姐,你这是歧视伤残。」 大姐看她。 「你现在不能靠近他。」 江莫离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接。 直接到江如是想拦都来不及。 江巡也看向江莫离。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两米。 刚才江莫离抓过他的手指,那点疼还残留着。现在大姐一句话把他们隔开,江巡才意识到,江如是没说完的那半句比他想的更麻烦。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 「我现在这么危险?」 江如是声音发冷。 「暂时。」 「暂时多久?」 「看你腿听不听话。」 江莫离笑了。 「那完了,它叛逆期。」 江巡没接她的玩笑。 他看向江如是。 「原因,之后说。」 江如是抿唇。 他没有现在逼问,是给她留脸,也是给二姐留一点不被当场判刑的余地。 她心里更烦。 江巡总能在这种时候照顾到所有人,唯独不照顾自己。 大姐看向乱胡子老头。 「你想撤?」 老头身体一僵。 他刚才确实往门边挪了半步。 半步不多,但在江未央眼里已经够记帐。 老头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只是去看西侧货。」 大姐走到他面前。 「你库存最高。」 乱胡子老头脸色变了。 大姐继续:「代理若按滤芯残留排序覆核,第一批查你。」 老头嘴皮动了动。 「你走,可以。」 江未央语气还是平的。 「你走出这个门,我让壮汉把你的库存位置报给守卫。」 壮汉咧了咧嘴。 他听懂了。 老头这次没骂出来。 他不怕江家,但怕第五层清洗。更怕自己藏了多年的高级残壳被当成污染源第一批端掉。 大姐看着他。 「留下,进项目帐。走,进清洗名单。」 老头沉默几秒,狠狠踢了一脚旁边废料箱。 「留下。」 江如是翻译完,江莫离笑了声。 「大姐,你哄人方式真温柔。」 大姐回头看她。 「你也一样。」 江莫离立刻闭眼装睡。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大姐重新估值。 北侧又传来一声金属回响。 这一次,比刚才近。 壮汉手下贴着后门听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说,上方升降口已经开了。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阵很轻的金属摩擦。 江如是听完,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串判断。 代理不靠普通行走声。 可能有悬浮结构,也可能是关节缓冲,或者本地协议在给它开路。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黑市守卫那种层级。 她把手伸到江巡眼前。 「看我手。」 江巡抬眼。 江如是竖起两根手指。 「几根?」 「两根。」 「有没有重影?」 「没有。」 「耳后冷意?」 「红点二十秒。代理无直接冷感。」 「右臂?」 江巡动了动指尖。 灰布下,晶壳没有大规模扩散。 「能控。」 江如是盯着他。 「不是问你能不能打,是问你有没有主动调动。」 江巡停了半秒。 「没有。」 江如是这才收回手。 她不完全信。 江巡说没有,大概率是真的没有。但这个人有时候会把「身体自己动」和「我没主动」分得很清楚,清楚到让医生想揍他。 大姐下令。 「第一车走。」 废料车被推起。 老四的垫板被固定在最底层,上面盖着坏滤芯和破布。年轻女人蜷在车侧暗格里,抱着铁片。年长女人跟在旁边,装成看货的搬运妇人。 车轮刚动,老四心率铁片跳了一下。 七到八。 江如是的眼睛没离开那块铁片。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着。 但脚底还是往前挪了一点。 大姐伸手,按住她肩膀。 「你留下。」 江如是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知道。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老四的命。 废料车从后门推出去。 后巷里有人故意骂了两句,装作普通货车卡住路。壮汉的人把守卫视线挡开,年轻滤芯商的跑腿绕到前面开道。 江巡闭眼听红点。 二十秒。 十九秒。 「红点没跟老四走。」他说。 江如是绷紧的肩微微松了一点。 这说明老四遮蔽结构还有效,至少没有被红点当成第二颗。 可下一秒,北侧所有小屏同时暗了下去。 黑市里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断鸣。 两秒。 灯串再亮起时,每一块悬赏小屏上都刷新出同一个灰色无脸人形。 壮汉声音发乾,说了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翻译,脸色冷到极点。 「代理已经压到黑市入口了。」 第360章 老四先走,遮蔽结构漏了一下 「代理已经压到黑市入口了。」 江如是这句话刚落,废料车已经离开后巷拐角。 老四不在视线里了。 这比代理出现更让她难受。 江如是很清楚,现在盯着门口没有意义。她的视线追不上废料车,更追不上任何可能擦到老四遮蔽结构的低级节点。 但她还是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把自己强行拽回铁桌前。 江巡看见了,没说话。 江如是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劝她放松是废话,叫她冷静也是废话。最有用的是给她一个新问题,让她继续算。 江巡闭眼。 「红点十九秒。代理无直接冷感。」 江如是立刻接住。 「继续报。只报变化。」 大姐看向壮汉。 「入口到这里多久?」 壮汉听完翻译,问了手下几句。 「如果逐摊确认,二十分钟以上。如果直奔标记点,五到八分钟。」 大姐问:「它会直奔吗?」 江如是摇头。 「基础权限应该先走清单。它还没拿扩展扫描许可。」 说完,她自己又补了一句。 「前提是矿管局还没放行。」 矮胖女人马上看帐房。 帐房贴着口信牌听,急得脸上全是汗。 第二份补录已经送出去了,但能不能塞进队列,还没回音。 江巡感觉耳后又顶了一下。 十九秒。 不。 十八。 他开口。 「红点十八秒。」 江如是骂了句很轻的中文。 大姐听见了,但没管。 能让江如是骂出来,说明她还没崩。 大姐现在怕的不是她骂,是她完全没声。 江莫离在垫板上挪了一下。 夹层下的右腿立刻抽动。 她咬住牙,没让自己哼出声。 江巡看过去。 江莫离马上睁眼。 「别看。」 江巡移开视线。 江莫离反而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江巡会继续盯着,结果他真不看了。 这让她有点不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心里还冒出一点委屈。 她知道这很丢人。 都废土了,腿都快不归自己了,还在意哥哥看不看她。 可她就是在意。 江巡不看,是怕刺激她,也是怕她逞强。 她知道。 知道归知道,不爽也是真的。 江莫离低声道:「哥哥。」 江巡没有转头。 「说。」 「我疼。」 江巡指尖顿了一下。 大姐看了江莫离一眼。 江如是也看她。 江莫离很少这么直白地说疼。 她更多时候会把疼嚼碎了塞进玩笑里,像只要她笑出来,伤就不是伤。 现在这两个字说出来,后区几个人都听懂了。 她不是要止疼药。 她只是要江巡回头。 江巡闭了闭眼,还是看向她。 「哪里?」 江莫离笑了,声音虚。 「哪都疼。」 江巡看着她。 「忍。」 江莫离:「……」 她差点被气笑。 「哥哥,你安慰人真有天赋。」 江巡淡淡道:「我也在忍。」 江莫离笑不出来了。 她看着他耳后的灰布,看着他被包得厚重的右臂,看着他连坐直都要靠桌沿支撑的身体,忽然不想贫了。 他们都在忍。 忍着不动,忍着不碰,忍着不把自己烧成一条路。 这比冲出去杀人难。 江如是没插话。 她低头检查江莫离夹层,确认暗绿色纹路没有继续上爬,才把那点发酸的情绪压回去。 现在不是抱团取暖的时候。 车还没到仓库。 老四还没安全。 后门忽然传来三下急敲。 壮汉手下冲进来,脸色难看。 他说得太快,江如是第一遍没听全。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慢点。」 手下咽了咽,重新说。 江如是听完,脸色白了一点。 大姐看她。 「老四?」 江如是点头。 「货道交叉区剐蹭。废料车被另一辆车撞了一下,遮蔽结构移位半寸。」 江巡的手指压紧桌沿。 「心率?」 「还在七到八。」 江如是说完,立刻又补。 「但脑机残骸泄出极弱信号。附近一块悬赏小屏闪了一下。」 后区没人说话。 杯子磕在铁桌边,声音很轻,却让帐房吓得缩了下脖子。 江巡闭眼。 红点十八秒。 没有转向老四。 这说明泄漏没有被红点捕捉,或者被捕捉得不完整。 可悬赏小屏闪过,代表本地低级节点可能记了一笔。 低级节点不可怕。 可代理就在入口。 江巡开口。 「红点没变。」 江如是盯着他。 「确定?」 「确定。」 她肩膀没松。 因为这不是好消息,只是还没变成最坏消息。 大姐问:「老四到哪?」 手下回答后,江如是翻译。 「已经过交叉区,离仓库一条旧登记道。年轻女人按住遮蔽结构,年长女人在报心率。」 大姐道:「让她们不要停。」 江如是脸色难看。 「遮蔽结构移位后不能高速颠。」 「不停。」 大姐看着她。 「停在路上,代理基础脉冲扫过,风险更高。」 江如是咬紧牙。 她知道大姐又是对的。 她真的恨这种对。 每一次正确,都像在她手术台上少一件器械,然后让她用牙咬着缝合。 江如是抓起一小包灰白粉末,塞给壮汉手下。 「追上去。到仓库后,第一时间撒在遮蔽结构移位边缘,别碰脑机残骸。」 手下点头,转身就跑。 大姐看向年轻滤芯商。 「仓库那边准备好了?」 年轻人听口信后点头。 「两扇门都开了,废料架清出最里侧。旧配电箱在右墙,已经用破铁板挡住。」 江如是立刻问:「距离?」 年轻人比划了一下。 江如是脸色还是不好。 「不够。」 「到仓库再挪。」 大姐说。 江如是没反驳。 现在只能这样。 江巡闭眼,又数一次。 十八秒。 这一次,红点脉冲之后,他体内那点「隔墙敲击」跟着轻轻回了一下。 很弱。 但确实回了。 江巡睁眼。 江如是立刻看他。 「怎么了?」 江巡没有马上说。 他怕自己说出来,江如是会更想把他脑子物理断网。 但不说不行。 「里面回了一下。」 江如是手指僵住。 大姐的视线也落到他身上。 江巡继续。 「红点敲,它回。」 江如是低声骂了一句。 她走到江巡面前,先看他的耳后,又看右臂灰布下的晶壳边缘。 大姐按住江巡肩膀,只确认他没有借力起身,也没有抬手去摸耳后。 江如是盯着灰布缝隙里的晶壳。 没有盾化。 没有大规模外扩。 但边缘贴合得更紧,像被某种频率压了一遍。 她声音发冷。 「右手不要露出来。」 江巡看她。 「有变化?」 「暂时没有明显外渗。」 江如是把灰布重新压好。 「但你指尖刚才有短暂麻感,对不对?」 江巡停了半秒。 「有。」 大姐眼神冷下来。 江如是没骂。 她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从现在开始,右手保持包裹。转移时不许碰墙,不许碰矿脉管,不许碰任何旧线路。」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盯着他。 「别答应得这么快。你答应太快,我不信。」 江巡看了她一眼。 「那我慢点答应?」 江莫离在垫板上笑出声,笑到一半又疼得闭嘴。 江如是冷冷看向她。 「你也一样。仓库分区前,不准靠近他。」 江莫离举手。 「收到,移动污染源申请安静躺尸。」 大姐没管她们斗嘴。 她看着口信牌。 「矿管局。」 帐房这时终于听到回音,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她说了一串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 「第二份修正补录送进去了。通信口被旧帐纠纷堵住,乾瘦文员没能核实。他把两份文件一起塞回低优先队列。」 壮汉肩膀一松。 大姐没有松。 「能拖多久?」 帐房小声答。 江如是说:「三小时起。半天不保证。」 大姐点头。 「够第一轮转移。」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约定的三短一长。 随车跑腿没有进门,只在后巷口把消息一层层敲回来。 第一道。 老四进仓库。 第二道隔了几息才传进来。 仓库旧配电箱附近,有残余线路噪声。 江如是猛地抬头。 「离老四多远?」 后巷口又传来两短一长。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变了。 江如是看向大姐,声音压得很低。 「不到三米。」 大姐还没开口,角落那块刚黑下去的小屏忽然又亮了一下。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第361章 江巡经过旧矿脉管道,十字星像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那块小屏没有声音,可后区里的人全都看懂了。 它在进来。 不是猎人那种闯进来,也不是守卫那种巡街。 更像一段被写好的程序,从黑市入口开始,一格一格往里压。 壮汉骂了一句废土语,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弯枪。 大姐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 壮汉手背一僵。 江如是翻译完,他脸色很难看。 「它要是进来呢?」 大姐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你开枪,只会让它从基础确认变成异常处置。」 壮汉咬着牙,把枪压回去。 江巡靠在桌边,眼皮垂着。 他能理解壮汉的反应。 面对会走下来的第五层代理,废土人第一反应是拿武器。可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大概率不是反击,是签字确认自己该死。 他现在也想动。 这种想动不是理智,是身体里旧习惯还没死。 以前危险压过来,他只要站出去,挡住,撕开,杀掉。 现在不行。 他连右手都不能露。 江如是盯着他,像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 「第二车准备。」 大姐开口。 江如是看向她。 「老四刚进仓库,遮蔽结构还没完全重新固定。」 「所以江巡必须走。」 大姐没有给商量余地。 「代理压到入口,旧摊位会被扫。红点二十秒内一次,投影球两小时内恢复轮询。把他留在这里,是把所有线拧在一处。」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讨厌大姐这种说法。 太冷。 太对。 江巡开口。 「我能搬。」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闭嘴。」 江巡安静下来。 他现在最该做的确实是闭嘴。 每一句「我能」,都可能逼江如是把火压回自己身体里。她已经快烧乾了,他不能再往上浇油。 大姐点了两个壮汉手下。 「废料车底层铺平,右侧垫高,别让他右臂贴车板。」 江如是立刻补。 「头不要靠旧线路,右手包住。经过货道交叉区,不许停,不许撞墙。」 两个手下听完翻译,连连点头。 江如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把江巡右臂外层灰布又缠了一圈。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布料时轻得过分。 不是温柔。 是怕碰出反应。 江巡看着她发白的指节,低声道:「手还抖。」 江如是动作一顿。 「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有。」 江如是抬眼看他。 她想骂。 可江巡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一个仪器读数。 她忽然有点想把他嘴也包上。 「我没事。」 江巡淡声道:「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江莫离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哥哥,你终于知道老三嘴硬了?」 江如是冷冷扫过去。 「你腿不疼了?」 江莫离立刻闭眼。 「疼,疼得我现在特别尊重医生。」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没有睁眼,却像知道他在看。 「别盯,哥哥。你再盯,我要反悔了。」 江巡移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姐把人一个个摆到棋盘上,他理解。江如是把风险拆成禁令,他也理解。江莫离把疼藏成玩笑,他更理解。 正因为理解,才更烦。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配合被搬,配合被藏,配合当一个人形反馈仪。 废料车推到后门。 江巡被扶起来时,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撕扯感,像每一处纤维都在提醒他,药效透支还没过去。 他没有皱眉。 江如是看见了。 「疼就说。」 「酸。」 「等级。」 「能忍。」 江如是盯着他。 「我问等级,不是问你个人英雄主义文学赏析。」 江莫离又笑出了声。 江巡停了一下。 「三。」 江如是冷笑。 「按你标准三,正常人已经躺地上喊妈了。」 江巡没接话。 两个壮汉手下把他半扶半抬上废料车。右臂被架在外侧垫起的破布卷上,指尖全包在油脂和灰布里。 江如是最后检查一次。 「记住,不碰墙,不碰管,不碰任何发亮发热的东西。」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看着他。 「还有,不许主动去感知十字星。」 江巡停了半秒。 「好。」 这次他答得慢了点。 江如是表情反而更差。 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把自己的本能一点点掰断。 这种配合让她更难受。 大姐走到车边,低头看他。 「到仓库后,b区。」 江巡看她。 「你不走?」 「第四批之后。」 江巡眼神冷了一点。 「不行。」 大姐俯身,替他把肩上滑开的灰布压回去。 动作很慢。 旧世界里,她这样替他整理过领口。现在她手上全是灰,布也是破的,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没变。 「江巡,按帐走。」 江巡盯着她。 大姐淡声道:「你现在不是刀,是帐本上最大风险项。」 江巡沉默两秒。 「我不喜欢这个分类。」 「我也不需要你喜欢。」 大姐直起身。 「推车。」 废料车被推出后门。 后巷很窄,车轮压过碎铁时一阵轻响。壮汉的人在前面挡路,两个跑腿推着空车故意吵架,把守卫的视线引到另一边。 江巡躺在废料堆下面,眼睛没有闭。 他在数。 红点十八秒。 代理没有直接冷感。 投影球还在摊位后区,被大姐和江如是故意留在原处。 那东西不能随车搬。搬动会改变黑牌和货运牌压出来的互斥结构,重新触发轮询。留在旧摊位风险很大,但至少油灰丶滤芯粉和污染货残留能替它遮一层。 每一条线都像绷在他的皮肉里。 走到货道交叉区时,车身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被布裹着,没有碰到车板。 他刚要重新数红点,耳后忽然一凉。 不是红点那种间歇脉冲。 更深,更硬。 像有东西从墙里伸出来,隔着血肉拽了一下十字星。 江巡眼皮微抬。 车左侧,是一面被废料补过的墙。墙缝里嵌着一截旧矿脉管道碎片,暗灰色,边缘还有干掉的矿物纹路。 他没有碰。 只是经过。 可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更厉害,冷意顺着颈侧往右臂压。 灰布下,指缝传来细麻。 江巡立刻把手指蜷住。 不能露。 不能碰。 不能回应。 推车的跑腿没发现他的变化,还在低头躲守卫。 江巡闭了闭眼,把那股想顺着冷意看过去的冲动硬按回去。 墙里的旧管道不是红点,也不是代理。 那东西更像十三区底下某个沉睡的骨架,刚才在他经过时,认出了他身上的一半钥匙。 车轮离开那截管道后,冷意没有立刻散。 右手指缝像被什么撑开。 江巡低头,看见灰布边缘渗出一点极薄的灰色晶膜。 他没有喊。 喊出来,推车的人会乱。 他把右手往破布卷里又压了半寸,用布边遮住那点晶膜。 仓库门口很快到了。 年轻滤芯商的人把铁栓拉开,废料车被推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右墙旧配电箱方向偶尔传出细微噪声,最里侧的a区已经用废料架隔出来,老四躺在滤芯壳和破布下面。 江巡被抬到b区垫板上时,江如是的远程口信也到了。 「右手外层,立刻加废油脂隔绝。」 年轻女人拿着油脂包跑过来,手抖得厉害。 江巡把右手递过去。 「涂指缝。」 年轻女人听不懂完整中文,却看懂了他的动作。 油脂糊上去的一瞬间,指尖灰色晶膜冒出一点焦味。 江巡眼神定住。 下一秒,仓库外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 随车跑腿脸色变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废土语。 年轻滤芯商的人翻译得声音发飘。 「第三车……二姐要动了。」 第362章 二姐刚进仓库,她的腿就和哥哥 「第三车……二姐要动了。」 江巡看向仓库门口。 右手指缝的油脂还在发热,灰布下有一点细微刺痛。刺痛不重,但性质很糟。 不是伤口痛。 是信号在往外找路。 他把手压回垫板上,没有起身。 江如是的禁令在脑子里一条条排着。 不能动。 不能碰。 不能回应。 这三条,比任何锁链都难受。 门外很快响起车轮声。 江莫离被送进来时,比在摊位后区更安静。 这不正常。 她平时越疼越会说话,像只要嘴没停,就证明她还没输。现在她闭着眼,右腿外层夹板被重新固定,暗绿色纹路隔着布条都能看出一截一截的轮廓。 江巡看见她被抬进来,手指动了一下。 油脂又热。 他把动作停住。 江莫离却像察觉到什么,睁开眼。 「哥哥?」 江巡淡声道:「我在。」 她扯了下嘴角。 「离我远点啊,老三说我现在有毒。」 江巡没有接玩笑。 「你先躺。」 「我一直躺着呢。」 她声音虚,偏还带着刺。 「再躺下去,我都快进化成废料车配件了。」 抬她的两个手下按江如是之前划的分区,把她往c区送。 仓库不大,a区老四在最里侧,遮蔽结构外又加了一圈滤芯壳。b区江巡靠左,c区江莫离靠右,中间隔了大概四米。 可就在江莫离的垫板越过仓库中线时,她右腿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得抽。 是夹层下暗绿色纹路亮了一瞬。 江巡右手指缝的油脂同一秒冒烟。 年轻女人尖叫半声,硬是把声音压回喉咙里。 江巡低头。 灰布下,灰色晶膜像被什么牵动,贴着指骨往外钻。 江莫离脸色白了。 「停。」 她说。 抬她的人没听懂,还要往前。 江巡声音冷下来。 「停下。」 这两个字没有废话。 年轻滤芯商的人立刻扑过去拦住。 江莫离被悬在半路,右腿又亮了一下。江巡指尖油脂烧出一股糊味,疼痛终于有了存在感。 他忍住了把右手抽开的冲动。 不能乱。 越乱,越像在给那股共鸣让路。 「大姐呢?」 江巡问。 仓库门口的跑腿立刻敲信号往回传。 几息后,江如是的声音从随身传讯铁片里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杂音。 「拖开,立刻。」 大姐的命令比她更短。 「往右,三米。」 两个壮汉手下这次听懂了动作,马上把江莫离连垫板一起往右拖。 距离拉开的瞬间,江莫离腿上的暗绿光暗了下去。 江巡右手的油脂不再冒烟。 仓库里没人说话。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盯着上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哇哦。」 没人笑。 江巡看着她。 「别说话。」 江莫离偏头看他。 「你手怎么样?」 「没事。」 江莫离嗤了一声。 「你说没事,约等于快烂了。」 江巡淡淡道:「你也一样。」 她眨了下眼,像想贫,最后没贫出来。 第四批材料车很快从后门滑进来。 几包滤芯残壳丶旧电池壳丶补液管丶铁片和分级粉末被丢进a区边缘。投影球没跟来,它被单独留在旧摊位的油灰下面,像一颗不能搬的雷。 第四批刚放稳,江如是才被大姐推着进仓库。 她是旧摊位最后一个撤出来的医生。 脚底裂口重新渗血,白大褂脏到看不出原色,手里还抱着一包稳定剂粉和几片滤芯壳。 大姐跟在她后面,亲手压住撤离尾巴。 江如是一进门,先看老四。 「心率。」 年长女人马上举起铁片。 「七,八。」 江如是确认遮蔽结构没有继续移位,才转头看江巡和江莫离。 她的目光落到冒过烟的油脂上,脸色直接变了。 大姐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看了一眼江巡的手,又看了一眼江莫离被拖远的位置。 「你知道。」 她说的是江如是。 江如是手上的滤芯壳轻轻磕了一下。 仓库里这点声音很清楚。 江莫离抬眼。 「老三?」 江如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最讨厌现在这种场面。 不是因为被质问。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隐瞒了。 她有理由。二姐如果知道自己腿上的频率污染能放大同源反应,八成会把自己当成诱饵丶信号弹丶一次性武器,随便哪个词都行。 可理由再充分,也改变不了她少说了半句。 江如是把东西放到地上,声音压得很稳。 「我知道有风险。」 大姐看着她。 「完整说。」 江如是走到江莫离垫板旁,没靠太近,蹲下检查右腿夹层。 暗绿色纹路已经暗下去,但边缘还有细小放电,像有什么东西没吃饱。 她的声音冷得厉害。 「原本你和江巡身上的活体矿物同源,接触或者靠近,会有一部分互相平息的效果。」 江莫离点头。 「之前我腿和他手不就是这样?」 「那是之前。」 江如是抬眼看她。 「你拍针之后,腿部反应物被标记针频率污染了。现在你不是单纯同源载体,你会放大它。」 江莫离安静了一下。 她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眼底反而亮了点。 江如是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声音立刻更冷。 「别露这种表情。」 江莫离笑了。 「我还没说话。」 「你脑子里已经开始给自己装弹了。」 江莫离挑眉。 「这么了解我?」 江如是站起来,手指紧到发白。 「正常同源共振能救人。你现在靠近江巡,会让两边信号外泄,矿化蔓延加速,他体内刻录也可能被红点更快碰醒。」 江巡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来刚才不是简单烧油脂。 是两边在互相递刀。 他心里那股烦意更重。 不是怕自己出事。 是怕江莫离知道这个以后,真的把自己当武器用。 大姐显然也想到了。 她看着江莫离。 「不准。」 江莫离一脸无辜。 「我还没申请。」 「你申请也驳回。」 「真独裁。」 大姐淡声道:「对。」 江莫离被噎了一下。 江如是走到江巡身边,拆开灰布一角。 指缝里的灰色晶膜被油脂压住了,表面还有一点焦黑。她没有直接碰,用铁片刮了一点死屑收起来。 江巡看她动作。 「有用?」 江如是没抬头。 「有用,也危险。」 「做阻隔?」 「做假信号丶阻尼带丶稳定剂验证都可能用。」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这个思路来得太快,快得让她自己都烦。 二姐刚变成危险源,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利用。 这不是医生该有的第一反应。 可她也是江如是。 她如果不利用,所有人都得死。 江莫离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 「老三。」 江如是没理。 江莫离声音轻了一点。 「你不说,是怕我把自己当武器?」 江如是手上一顿。 大姐也看向她。 江如是把灰布重新压好,语气硬得像在切金属。 「你难道不会?」 江莫离笑了笑。 「会。」 江如是抬头,眼睛有点红。 江莫离没有躲。 「但你可以告诉我型号。」 仓库里又安静了。 江巡看着江莫离。 她疼得脸色发白,右腿还不归自己,却还能把这句话说得像开玩笑。 可这不是玩笑。 她真的会。 她从来就是这种人。 战场上,只要能让江巡活,她可以把自己拆成任何武器。 江如是低声道:「我不想你当武器。」 江莫离看着她,脸上的笑淡了点。 「那你就把我当病人。」 「我正在。」 「病人也有知情权。」 江如是想反驳,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闭嘴。」 江莫离乖乖闭上。 但她眼底那点光没有灭。 大姐拿起仓库分区图,直接用烧黑金属丝在地上重新划线。 「a区,老四和设备。」 她指向最里侧。 「b区,江巡。c区,江莫离。」 金属丝在地上刮出一道线。 「b丶c间距,至少四米。任何人搬运时,不许让两区物品混放。」 壮汉点头。 他听不懂全部中文,但「至少四米」被江如是翻译得很重。 大姐又看向江如是。 「你在哪?」 江如是指了指中间。 「我两边跑。」 江巡开口。 「你需要坐。」 江如是看他。 「你管好你的右手。」 江巡没说话。 他刚才看见她进门时脚步虚了一下。 大姐也看见了。 但现在没人能倒。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低的金属摩擦声。 不像车轮。 更不像脚步。 仓库里所有人都抬头。 壮汉手下从门缝探回来,声音发颤。 江如是听完,脸色冷下来。 「北侧升降口金属共鸣停止。」 她顿了顿。 「代理落地了。」 第363章 老三说她是病人,二姐说她从来 「代理落地了。」 这句话传进仓库后,江莫离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笑到一半,右腿夹层下抽了一下,她嘴角又压了回去。 「真会挑时候。」 江如是冷冷看她。 「它要是会挑好时候,我们现在已经被清单勾掉了。」 江巡靠在b区垫板上,视线从门口移到右手。 油脂还压着指缝,灰色晶膜没有继续外渗。 他很清楚,这不代表安全。 只是现在危险太多,轮不到它排第一。 代理落地,红点加快,老四遮蔽结构靠近旧配电箱,江莫离变成异常放大器,他自己体内那段刻录还在回声。 每一条都像掐着脖子。 江巡最讨厌这种只能等别人处理的局。 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强行动,局只会更烂。 他抬眼看江如是。 她站在b区和c区之间,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大姐,分区先固定。」 江巡开口。 大姐看了他一眼。 「继续。」 她没有夸他配合,也没有问他感受。 这很好。 现在没人需要情绪安抚,需要的是把混乱按进格子里。 江未央拿着那截烧黑金属丝,在仓库地面划出三条粗线。 「a区任何设备外移,先报江如是。」 「b区所有包裹不得拆。江巡右手不许暴露。」 「c区所有夹层材料单独登记。江莫离不得靠近b区。」 江莫离躺着举手。 「如果我想念哥哥呢?」 大姐看她。 「忍。」 江莫离啧了一声。 「你们对伤员真残忍。」 江如是在旁边补刀。 「你现在不是一般伤员,是移动污染源。」 江莫离偏头看她。 「刚才不是说我是病人?」 江如是动作停了停。 江莫离盯着她,嘴角还带着那点欠揍的笑,可声音低了下来。 「老三,你自己选一个。病人,还是武器。」 江如是没说话。 这不是选择题。 在她这里,江莫离当然是病人。 可在这个废土仓库里,江莫离腿上的污染频率也确实能被用来骗红点丶骗系统丶骗代理。 她越不想承认,脑子里的配方就越清晰。 江巡晶壳死屑,江莫离腿部反应物,高级滤芯涂层。 危险得要命。 也有用得要命。 江如是恨自己这时候还能算得这么准。 江莫离看出她的沉默,笑意淡了。 「我从来就是武器。」 江如是抬眼。 江莫离说得很轻。 「以前是枪。后来是哥哥后背。现在腿坏了,也能当别的。」 江巡皱眉。 「江莫离。」 这三个字很冷。 江莫离看向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能在大姐和老三面前贫,能把自己拆成玩笑,但江巡真叫她全名的时候,她还是会收一点。 不是怕。 是舍不得让他更烦。 「行,我不说了。」 江巡盯着她。 「也不准想。」 江莫离眨眨眼。 「大姐刚说你想也不行,现在你学她?」 江巡淡声道:「好用。」 江莫离竟然被逗笑了。 这次笑得很短。 笑完,她把脸偏向另一边。 「知道了。」 江如是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堵得更厉害。 她不想二姐当武器。 可二姐真的会为了哥哥主动变成武器。 更糟的是,哥哥会为了不让她变成武器,自己先碎。 这家人病得没救。 她也是其中一个。 大姐没有给她们继续拉扯的时间。 「壮汉,门口两人,旧登记道一人,后沟一人。」 壮汉听完翻译,立刻点人。 「年轻人,仓库路线只留一条可用,另一条堆废料,做假堵塞。」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白。 「堵哪条?」 大姐看向江如是。 江如是立刻接。 「旧登记道不能堵,老四如果心率掉,需要最快送回医疗材料这边。」 大姐点头。 「堵后沟外侧,留内缝。」 年轻人赶紧记下。 矮胖女人还没到仓库,她在矿管局那边继续压队列。口信每隔一段传回来一次,像一根细线吊着众人的命。 江巡闭眼。 红点十七秒。 体内回声依旧弱,但比刚才清楚。 他开口。 「红点十七秒。体内回声跟随,没有加重。」 江如是转头。 「右手?」 「热感下降。」 「十字星?」 「外冷,内弱。」 江如是点头。 这些词很怪。 可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一种临时语言。冷丶热丶脉冲丶回声,每一个都对应一条风险。 江巡不喜欢自己像个故障仪器。 但这台仪器目前能救命。 那就先当。 仓库角落突然传来轻微电噪。 老四遮蔽结构旁,年轻女人脸色一变。 江如是几乎是冲过去的。 她没碰脑机残骸,只把外层滤芯壳往内压了一点,又把旧配电箱方向的破铁板推得更远。 「心率。」 「七。」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 「刚才七。」 江如是盯着铁片看了三次,确认没掉,才松开手。 她回头看旧配电箱。 「这东西必须隔开。」 年轻人赶紧说,配电箱已经断了。 江如是看都没看他。 「断了还会噪,就是它现在最麻烦。」 江巡看向a区。 老四躺在滤芯壳下面,几乎看不出人形。 她以前最讨厌断网。 现在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她彻底离线。 这很讽刺。 也很疼。 江巡收回视线。 「老四不能再被擦到。」 江如是嗯了一声。 「再擦一次,可能不是吐字,是掉心率。」 大姐听完,直接把仓库分区改了。 「设备区外移半米。配电箱周围清空,不堆任何会导电的东西。」 壮汉手下立刻动起来。 仓库里短暂忙乱,但比摊位后区有秩序。 江未央的线画在地上,所有人都按线走。 这就是她的可怕。 她没有武器,没有钱,没有旧世界的办公室,可只要给她一张破纸丶一块脏地,她就能把一群怕死的人摆成阵。 江巡看着她,心里那股压着的躁意稍微稳了一点。 大姐还在。 局就不会散。 外面突然传来第一轮口信。 北侧入口,小屏全黑。 代理进入中央通道。 它没有跑,也没有追某一辆车。 它在逐摊确认。 江如是听完,立刻看江巡。 江巡闭眼。 「代理无直接冷感。」 大姐问壮汉。 「从中央通道到旧摊位,多久?」 壮汉和手下对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 「如果按逐摊确认,十五到二十分钟。」 大姐道:「旧摊位残留处理开始。」 壮汉骂了一句,带人往外走。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被逼着点头,而是主动去做事。 江巡看见了。 这说明同盟开始从怕死,变成真上船。 不够牢。 但够撑这一次。 江莫离忽然开口。 「老三。」 江如是正在封粉末。 「说。」 「你下次骗我,至少告诉我能当什么型号的武器。」 江如是手停住。 江莫离闭着眼,声音很轻。 「不然我乱用,容易炸膛。」 江如是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把一小片新夹层压到江莫离右腿外侧,动作比刚才轻。 「你现在的型号,是病人。」 江莫离睁眼。 江如是低声补了一句。 「我的病人。」 江莫离笑了。 「行吧,医生说了算。」 江巡看着她们,没插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多余。 她们自己能把裂缝缝上,哪怕缝得歪一点,也比他说什么都强。 仓库门外,壮汉的探子忽然连敲五下。 不是约定里的普通信号。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变,冲过去听。 几秒后,他回头,声音发紧。 江如是翻译得很慢。 「代理第一次脉冲,扫过来了。」 第364章 代理第一次脉冲扫过整座黑市 「代理第一次脉冲,扫过来了。」 江如是话音刚落,仓库外的口信接连传回。 黑市主道的灯串全灭两秒。 所有还挂在货道里的悬赏小屏同时刷新成灰色无脸人形。 仓库没有正式接入黑市帐面,可旧配电箱那边还是被擦到一点杂噪,破铁板后面嗡了一声,很轻,却让江如是立刻转头。 江巡耳后没有爆冷。 可右手指缝的灰色晶膜轻轻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开口。 「代理脉冲,不是红点。右手轻微反应。」 江如是已经冲到他身边。 「别动。」 「没动。」 她拆开灰布边缘看了一眼,确认油脂层没有烧穿,才重新压回去。 她不喜欢这个反应。 代理不是直接找十字星,但它的基础确认脉冲依然能扫到活体矿物的边缘。 仓库挂在矿管局外围废料区帐外,基础脉冲不能精扫,却能沿旧线路擦一下。 这说明仓库不是绝对安全,只是比摊位后区乾净一点。 江如是脑子里飞快排风险。 老四遮蔽结构,二姐夹层,江巡右臂,投影球残留不在这里。 幸好投影球还在旧摊位。 不幸的是,旧摊位残留最多。 外面,第二道口信紧跟着传进来。 中央通道入口,代理站住了。 江巡闭上眼。 红点十七秒。 体内回声弱。 代理脉冲没有牵动十字星内部编码。 这个结果让他稍微确认了一点。 红点和代理,权限不同。 代理是执行清单的手。 红点像更深一层的校准器。 手看得见,校准器藏在针里。 更麻烦。 大姐站在仓库中央,听完一条条口信,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旧摊位。」 壮汉的人还没回来。 但远程口信已经到了。 守在摊位附近的手下说,代理脉冲扫过后,壮汉摊位后区被小屏打上了「待覆核」标记。 江如是翻译完,仓库里几个人都看向大姐。 大姐没有意外。 「残留太多。」 江如是低声道:「江巡丶二姐丶老四丶投影球丶稳定剂粉,全在那里待过。被标记正常。」 正常不代表不危险。 江巡听出她话里的压迫。 旧摊位一旦覆核,守卫会进去查。查到投影球丶晶壳死屑丶老四遮蔽残留,任何一样都够把代理引回来。 壮汉这个点如果扛不住,仓库位置也会被顺藤摸到。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 大姐看他。 「你不能回去。」 江巡淡声道。 大姐眼皮都没动。 「我知道。」 江巡看着她。 「你刚才想过。」 大姐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负责报状态,不负责读我。」 江巡不说话了。 他确实从她停顿里看出来了。 江未央很想亲自回摊位处理。因为旧摊位是她布起来的第一张网,那里有投影球,有黑牌,有残余材料,也有四家同盟最脆弱的接口。 但她不能走。 江巡在仓库,江莫离在仓库,老四在仓库,江如是也在仓库。 她一走,这里少了压局的人。 所以她忍住了。 江巡能理解这种忍。 因为他也在忍。 大姐转向年轻滤芯商。 「壮汉那边需要远程指令。」 年轻人马上把口信牌推过来。 大姐语速不快,却一句一句压得很稳。 「第一,投影球位置不动。外层再压机油丶滤芯灰丶稳定剂粉,不许打开。」 「第二,所有血迹丶矿物残液,按污染货泄漏处理。」 「第三,检测器如果响,制造更大的污染点盖过去。」 年轻人一边听一边冒汗。 江如是补充。 「油要厚,不要水。水会带信号扩散。」 大姐看她。 「还有?」 江如是想了想。 「旧桌下角落,那里残留最重。让他们提前踢翻废油桶,别等检测器先响。」 大姐点头,把这条也传出去。 江巡闭眼继续数。 红点十六秒。 他开口。 「红点十六。」 江如是的手顿了一下。 「体内?」 「跟随。没加重。」 「十字星外冷?」 「有。」 大姐把红点那条倒计时又往前划了一格。 她不喜欢这条线。 矿管局可以堵,代理可以骗,投影球可以互斥。 红点在西侧针里,外壳已沉默,内部却还在校准。它像一个不走正常流程的东西,最难算。 江未央讨厌不能估值的风险。 所以她必须尽快让它变成帐面项目。 「红点不在代理基础权限内。」 她说。 江如是点头。 「看起来是。代理脉冲扫过时,红点没有同步加速。」 江巡补了一句。 「它按自己的节奏。」 江莫离在c区开口。 「那玩意儿比代理还大牌?」 江如是看她。 「可能权限更高,也可能不是同一系统。」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 「废土真会生怪胎。」 江巡看她一眼。 「少说话。」 江莫离很乖地闭嘴两秒。 两秒后又问:「我腿呢?」 江如是走过去检查。 夹层还在压制,暗绿色纹路停在大腿中段,没有再上爬。但边缘偶尔闪一下,频率和江巡这边不完全同步。 这说明距离拉开有效。 也说明它还没恢复正常。 「暂时稳。」 江如是说。 江莫离眯眼。 「你现在说暂时,我就害怕。」 「害怕就对了。」 江如是把夹层边缘重新按紧。 「害怕能让你少动。」 江莫离笑了笑。 「我现在想动也动不了。」 这话说得轻,江巡却听得很清楚。 他看向她右腿。 失去自主正常行走能力,对于江莫离这种人,比疼更难受。 她没说怕。 但她刚才那一句里藏了东西。 江巡指尖压进垫板。 油脂微微发热。 江如是立刻回头。 「江巡。」 他松手。 「没动晶壳。」 「你情绪动了。」 江巡沉默。 江如是看着他。 「你现在情绪波动都会影响指尖外渗,懂吗?」 江巡很想说,人的情绪不是阀门,想关就关。 但他没说。 因为江如是现在需要他听话。 「懂。」 江如是盯着他,确认他没有敷衍,才转身。 第三道口信传来。 代理沿中央通道逐摊确认。 每到一个被标记的摊位前停两秒。 没有触碰,没有询问。 小屏自动刷新状态。 旧摊位排在后面。 还有不到十分钟。 大姐看向门口。 「壮汉到位了吗?」 口信很快返回。 壮汉已经带人回旧摊位后区。 矮胖女人的帐房也在路上,带着真实帐目和污染货搬运记录。 江如是听完,心里不怎么轻松。 真实帐目可以解释残留,但解释不了全部。 壮汉必须敢赌。 赌守卫怕麻烦,赌检测器被油污盖住,赌代理基础权限不会亲自拆后区。 江巡同样明白。 他忽然开口。 「壮汉会挡。」 大姐看他。 江巡说:「他已经没有退路。」 大姐嗯了一声。 「所以他现在有价值。」 江巡看着她。 大姐从来不说信任。 她只说价值。 可有时候,价值比信任稳。 仓库外的口信又急促起来。 代理没有亲自转身,过去的是守卫检查队。 他们跟着基础标记,正在往壮汉摊位去。 江如是转头看向a区。 老四心率七。 b区,江巡右手油脂压着。 c区,江莫离夹层暂稳。 她把三处都扫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有漏掉哪个会突然死的人。 然后,她听见口信牌里传来壮汉粗哑的声音。 他只说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出来时,声音很低。 「他说,检查队到摊位门口了。」 第365章 壮汉第一次替江家挡住检查 「他说,检查队到摊位门口了。」 仓库里没人再说话。 连江莫离都闭了嘴。 江巡靠在垫板上,右手被灰布和油脂包得严严实实,耳后的十字星还在按红点节奏发冷。 十六秒。 十五秒。 他把红点数拍压在心里,没有立刻报。 现在最重要的是旧摊位。 壮汉要挡住检查队。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实际每一处都在赌。 赌守卫懒得深挖,赌矮胖女人的帐够真,赌江如是远程安排的遮盖能骗过手持检测器,赌代理不会突然越过基础权限亲自转头。 江巡讨厌把命押在别人手里。 可他更清楚,局面走到这里,江家已经不可能单独活。 大姐把四家滤芯商和壮汉绑成一条绳,现在是绳子第一次受力。 断了,所有人一起摔。 口信牌里传来杂乱声音。 壮汉的声音很粗,故意带着点不耐烦。他在骂守卫,说后区刚发生污染货泄漏,谁进去谁自己负责烂肺。 江如是听着,低声翻译。 「他在拖时间。」 大姐点头。 「让他别拖太久。拖久了像心虚。」 江如是立刻让年轻人传信。 江巡看了大姐一眼。 她对这种尺度太熟。 不拦,显得有问题。 太配合,也显得有问题。 最好的态度是烦丶怕赔钱丶又不得不开门。 这就是废土小贩该有的反应。 壮汉这种人本来就粗,演起来反而真。 第二道声音响起。 检查队进后区。 江如是的手指扣住了滤芯壳边缘。 她明知道自己现在不在现场,手还是忍不住用力。 江巡看见了。 「老三。」 「闭嘴。」 江如是没看他。 「你现在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劝我别紧张。」 江巡停了下。 「我想说红点十五秒。」 江如是转头看他,表情更难看。 「那你更该早点说。」 江巡淡声道:「你刚才更紧张。」 江如是被堵了一下。 她想骂他这种时候还分心看她,可又没法否认,这人确实一直在看所有人。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该被盯住的那个。 她转身走到b区。 「体内回声?」 「跟随,弱。」 「右手?」 「油脂热感稳定。」 江如是记录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回口信牌。 旧摊位那边传来矮胖女人的声音。 她带着帐本进场了。 那女人平时贪得很,算清理费时眼睛发亮,可现在声音倒是稳。她一条条给守卫解释,说后区残留来自污染货搬运,西侧残标补录正在走矿管局覆核,旧帐纠纷还没结,所以所有货都暂扣在这里。 守卫不耐烦地打断她。 矮胖女人立刻翻出真实帐页。 纸张哗啦哗啦响。 江巡闭眼听着。 这女人很聪明。 她没有只拿假帐。 假帐太乾净反而不可信。 她拿的是一堆真麻烦,里面夹着江家需要的那条解释。 人最容易相信自己不想细看的东西。 守卫就是这样。 第三道声音,是检测器启动。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江如是。 江如是没有说话。 她在等。 滋滋的杂音从口信牌里传来,断断续续。 检测器扫过后区第一处。 没响。 第二处。 低鸣一声,又停。 江如是低声道:「那是滤芯粉。」 第三处。 检测器忽然尖了一下。 江巡眼神一冷。 大姐的手指压在帐纸上,没动。 口信牌里,守卫立刻提高声音。 壮汉骂了一句。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 江如是眼神微松。 「废油桶。」 壮汉的人按指令踢翻了废油桶。 旧摊位后区肯定已经被机油浇了一地,检测器刚响的点会被更重的污染残留盖过去。 守卫骂声传来。 壮汉骂得更大声,反咬他们把货弄脏了,要赔。 江莫离在c区听笑了。 「这壮汉可以啊。」 江如是冷着脸。 「还没过。」 江巡却开口。 「他入戏了。」 大姐看他。 江巡淡声道:「真心疼油桶。」 这句话让江莫离又笑了一声。 笑完她咬住牙,右腿夹层抽了两下。 江如是立刻回头。 「江莫离。」 「我错了。」 江莫离躺平。 「我以后尽量不欣赏喜剧。」 江如是检查她腿部信号。 暗绿色纹路没有上爬,但有短暂亮点,明显被她情绪和肌肉牵动带了一下。 江如是脸色难看。 「你现在笑都会刺激夹层。」 江莫离闭眼。 「那废土剥夺了我最后的娱乐。」 江巡看着她。 「忍。」 江莫离睁眼看他。 「哥哥,你现在就会这一个字?」 「好用。」 她没忍住,嘴角又翘了一下。 这次没笑出声。 江如是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两个人气死。 口信牌里,检测继续。 守卫绕到旧桌下角落。 那里是残留最重的地方。 江如是已经提前让壮汉踢翻油桶,可检测器靠近时,还是发出一阵尖锐的断续鸣声。 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口信牌。 江巡耳后红点十五秒一次,体内回声却忽然轻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报。 现在旧摊位生死一线,他若开口,会让江如是分神。 可下一秒,大姐看向他。 「报。」 江巡明白她的意思。 再紧张,也不能丢另一条线。 「红点十五秒。体内刚才漏了一拍。」 江如是眼神一变。 「漏拍?」 「红点敲了,里面没回。」 这不是坏消息,却也不一定是好消息。 可能是假信号干扰,也可能体内编码短暂断连。 江如是迅速记下。 「继续数。漏拍再报。」 旧摊位那边,壮汉突然大吼。 他一脚踹翻另一个废料箱,骂守卫检测器坏了,说这里全是滤芯残壳和污染油,当然会响。要查就把整条货道都封了,看矿管局明天收不收得到税。 矮胖女人立刻接上,开始报一串真实缴费记录。 守卫被她烦得声音都高了。 江巡听得出来,这一步很关键。 守卫怕污染,也怕麻烦,更怕因为一个低级残留把整条货道拖进覆核。 壮汉和矮胖女人一硬一软,正好戳在他们最烦的地方。 检测器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没等守卫说话,壮汉手下直接把一块沾油废布盖了过去。 守卫骂声更大。 壮汉也骂。 两边像要打起来。 大姐忽然开口。 「让他退半步。」 年轻人愣了下。 江如是立刻翻译传信。 江巡懂了。 不能真打。 真打会升级。 壮汉已经证明自己不心虚,现在该让矮胖女人给台阶。 口信牌里,矮胖女人果然开始劝,说可以把那一角登记为「低级残留,继续观察」,后续等矿管局覆核。 她还主动报了一个清理费编号。 守卫没立刻答应。 几息后,有纸牌被盖章的闷声传来。 江如是闭了闭眼。 「过了。」 她说。 「低级残留,继续观察。」 仓库里紧绷的几个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年轻滤芯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壮汉那边没欢呼。 他只是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像真被清理费气得不轻。 江巡听见这句骂,反而确认了一件事。 壮汉上船了。 不是嘴上答应。 是已经替江家挡过一次刀。 从这一刻起,他想下船也没那么容易。 大姐拿起帐纸,在壮汉名字后面划了一道。 「记项目功。」 江莫离笑了声。 「大姐,你这帐本越来越像阎王册了。」 大姐淡声道:「活人也能记。」 江莫离闭嘴。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名字肯定在最前面几页。 江如是没有放松太久。 她马上让壮汉那边继续加盖残留点,旧摊位暂时不能再作为据点,只能当半暴露污染源处理。 「投影球呢?」 大姐问。 口信传回。 投影球外层没有被动,油灰覆盖完整。 江如是这才真正松了一小点。 投影球没暴露,旧摊位就还没炸。 但还没等这口气落下,下一条口信又传来。 代理离开中央通道,继续按基础清单逐摊确认。 它没有进旧摊位后区。 也没有追仓库。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红点的十五秒节奏。 这一次,冷意来自更远处。 西侧铁柱。 他睁开眼。 「西侧那根针,被什么靠近了。」 江如是立刻看他。 「红点?」 江巡停了两秒。 「没加速。」 外面口信紧跟着砸进来。 代理从中央通道转身,朝西侧铁柱走了过去。 第366章 代理看见红点,却没有资格碰它 代理从中央通道转身,朝西侧铁柱走了过去。 口信牌里那句话传出来的时候,仓库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到了江巡身上。 江巡闭着眼。 十五秒。 红点没有加速。 这才是最怪的地方。 如果代理和红点是一套东西,代理靠近西侧铁柱时,红点至少该有点反应。可它没有。它还是按自己的节奏喘气,像根本不在乎那个灰色无脸人形走到它面前。 江巡开口。 「红点没变。」 江如是立刻追问:「代理靠近的时候呢?」 「没有直接冷感。」 江如是的手指在铁片上敲了一下。 她在算。 代理能看见红点,但不一定能控制红点。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两套权限叠在一起。手会走,会查,会按清单执行。红点不动声色,却可能连着更深的东西。 麻烦。 但能拆开,就能骗。 大姐看向口信牌。 「继续报。」 年轻滤芯商抓着口信牌问了两句废土语。 很快,外面的回报接上。 代理已经到了西侧铁柱前。 灰色无脸人形停下了。 不是像在检查货物,也不是像守卫那样翻动覆盖贴。它只是站在那里,正对着江莫离拍过饱和同源覆盖贴的位置。 江巡听完翻译,指尖轻轻压了下垫板。 油脂没有发热。 他马上松开。 现在连一点多余动作都像借债。身体会替他付利息,江莫离也可能跟着付。 江如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冷声道:「手。」 江巡淡淡回:「没外渗。」 「我问你动没动。」 「动了一点。」 江如是走过来,拆开灰布边缘看了一眼。她脸色不好,但没骂。 不骂就是还在可控范围。 江巡知道她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要省。老四要她,二姐要她,他也要她。江如是一个人被三条命往不同方向撕,居然还能站着,已经很不科学。 江莫离在c区撑着眼皮问:「那玩意儿站在我拍过的地方,是不是在欣赏我作品?」 没人接她的茬。 她也不介意,声音虚得发飘:「我拍得还挺准。」 江巡看过去。 「闭嘴。」 江莫离立刻抬手投降。 「行,病人闭嘴。」 她嘴上轻松,江巡却看见她右腿夹层边缘闪了一下。不是红点频率,也不是代理脉冲,更像某种残留听到了同类靠近,想要抬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莫离这条腿被废土一点点改成他们都看不懂的东西。她还在笑,可笑不代表不怕。江巡太了解她,越是快失控,她越会把自己包装成武器。 江如是也看见了。 她立刻走到c区线外,没靠近太多,只用长铁片按了按夹层边缘。 「别用力。」 江莫离眨眼:「我连动都没动。」 「你笑了。」 「笑也算?」 「现在算。」 江莫离沉默两秒,认真道:「那我人生质量下降很多。」 江如是没理她。 外面的口信又来了。 代理在西侧铁柱前停了十二秒。 十二秒。 这个数字让大姐眼神微冷。 「它之前每个摊位停两秒。」 江如是点头:「西侧铁柱不在普通摊位清单里。十二秒,说明它识别到了异常。」 江巡补了一句:「但红点没回应它。」 大姐看向他。 江巡闭着眼,继续数。 十五秒。 红点敲了一下。 体内回声跟随,很弱,没有漏拍。 「红点还是自己的节奏。」 江如是的脸色比刚才更沉。 「它不怕代理。」 这句话说出来,仓库里几个废土人都没听懂,但他们听懂了江如是的语气。 连第五层代理都没资格碰的东西,绝不是什么低级定位器。 口信牌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年轻滤芯商脸色变了,贴近听了半天。 「它伸手了。」 江如是猛地抬头。 「碰了没有?」 年轻人急得满头汗,又问外面。 回信很快。 「没有。」 他吞了吞口水,翻得磕磕巴巴。 「手停在覆盖贴前一寸,没有碰。」 仓库里没人说话。 江巡睁开眼。 一寸。 这个距离比碰上去更说明问题。 代理能靠近,能看,能识别,但最后停住了。 不是不想。 是不能。 江巡太熟这种边界感。旧世界那些机构丶协议丶权限丶层级,全都爱玩这一套。能杀人的未必能开门,能开门的未必能读档案。 第五层代理现在也是这样。 它是手,但不是主人。 大姐慢慢把帐纸上的「代理」和「红点」之间划了一条线,又划掉。 「分开记。」 她说。 江如是低声道:「红点不是代理普通工具。代理应该只能读取它上报的结果,不能拆解,不能回收,也不能重置。」 江莫离轻轻笑了声。 「意思就是,狗看见骨头,但主人没让咬?」 江如是冷冷道:「你的比喻很粗糙,但差不多。」 江莫离满意了。 「粗糙好懂。」 江巡却没有跟着松。 代理不能碰红点,是好消息。 可红点不归代理管,是更坏的消息。 这证明他们之前用矿管局拖住代理权限升级,只拖住了一条线。红点内部那个还活着的点,可能完全不按矿管局的流程走。 它在校准。 它想要的不是找到江巡这么简单。 江巡耳后的冷意又顶了一下。 十五秒。 体内回声这次比刚才稍微清楚一点。 他立刻开口。 「里面变清了一点。」 江如是转身就到他面前。 「程度。」 「隔墙更薄。」 这个描述一出,江如是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不是疼,不是冷,不是麻,是一种身体里多了个不该醒的东西,正隔着血肉听外面的敲门声。 大姐问:「和代理靠近红点有关?」 江巡想了两秒。 「不确定。红点没有加速,但体内回声清楚了。」 江如是道:「可能是代理靠近后,红点内部校准精度提高了。它没向外呼叫,但它在对内调参。」 江莫离皱眉。 「调谁?」 江如是看了江巡一眼。 「他。」 江巡没有反驳。 他现在确实像一台被远程拨号的破机器。 可他不能把线扯断。 因为线的一端可能连着xiii心脏献祭的编码,另一端可能连着老四吐出的「第二颗」。 越烦,越不能动。 他把所有想站起来的冲动都按回骨头里。 大姐忽然问:「代理下一步。」 外面口信传回。 灰色无脸人形收回手。 没有触碰覆盖贴,没有撕开饱和同源覆盖贴,也没有清除标记针外壳。 它转身。 继续巡检。 仓库里几个滤芯商的人终于松了一点。 江如是没有。 大姐也没有。 江巡更没有。 因为代理转身前,外面的探子又补了一句。 它面前的悬赏小屏刷新了一行字。 年轻滤芯商看懂后,脸色发白。 江如是催他:「说。」 年轻人艰难翻译。 「西侧残标,低功率校准物,读取权限不足。等待上级链路。」 江如是的指尖停在半空。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冷意忽然重了一拍。 他开口,声音很低。 「红点十五秒,体内回声跟上了。」 大姐低头,在帐纸上写下两个字。 「桥接。」 第367章 江如是给哥哥续了一张禁战令 「桥接。」 大姐写下这两个字时,江如是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立刻说话。 江巡看着她。 这比她开口骂人更糟。江如是沉默,通常不是不知道,而是她已经算出一个很差的结果,正在决定先说几分。 他不喜欢她这种表情。 像医生看着病人身上的伤口,手里只有半卷脏纱布,却还要告诉家属「能救」。 江巡开口。 「直接说。」 江如是抬眼看他。 「你现在没有资格要求直接。」 江巡停了下。 行。 他现在确实没有。 他只是病号,还是最不听医嘱的那种。 江莫离在c区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哥哥,医生终于开始报复你以前不配合了。」 江巡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嘴,把脸偏过去。 江如是没有被她打岔。 她拿起一块铁片,把刚才收到的口信内容一点点写下:代理巡检丶红点权限不足丶等待上级链路丶矿管局队列未放行。 写到最后,她把铁片推给大姐。 「代理当前只能执行基础清单。」 大姐看着上面的词。 「未获扩展扫描许可。」 「对。」 江如是声音很稳,可江巡听得出来,她稳得很累。 「它能看见旧摊位残留,能让守卫去查,能识别西侧残标异常。但它不能回溯货道,不可以拆红点,不可以扩大仓库方向搜索半径。」 江莫离问:「所以我们暂时没死?」 江如是看她。 「暂时。」 江莫离啧了一声。 「这个词听得我腿疼。」 「那就更好,提醒你别动。」 江巡闭眼数了一次。 十五秒。 体内回声跟随,依然清楚,但没有继续加强。 他报完状态,江如是立刻记下。 这种重复很枯燥,却让仓库里的节奏稳了下来。江巡终于明白,大姐为什么要把倒计时排成帐本。 人一慌,就会只盯着眼前最吓人的东西。 帐本不会。 帐本只看哪条线先到期。 矮胖女人那边的口信很快传回来。 矿管局通信口还被旧事故赔付和残壳重复登记拖着。乾瘦文员没能拿到西侧残标的正式核对结果,两份文件连同修正补录都被压回低优先队列。 江如是听完,手指松了一点。 「矿管局还在拖。」 大姐问:「多久?」 「至少够代理完成第一轮基础巡检。」 「第二轮?」 江如是看她。 「不能指望。」 大姐点头。 她从来不把命押在「应该」上。 江巡心里清楚,矿管局那条线只是用废土行政烂帐挡住一扇门。门后面的东西如果真急了,迟早会换钥匙,甚至踹墙。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红点误导出去。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近的事。 江如是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色很冷。 江巡看见她手里拿着新的灰布丶油脂,还有一小片滤芯残壳粉末压成的薄片。 他心里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 「换药?」 「不是。」 江如是蹲在他身前,先检查右手指缝,再看耳后十字星附近皮肤温度。她动作很轻,轻得让江巡有点不适应。 她越轻,说明越危险。 江巡宁可她粗暴一点。 「江巡。」 她叫全名。 江巡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禁战令不解除。」 江莫离在c区立刻插嘴。 「之前不是就禁了吗?」 江如是没回头。 「现在追加。」 江巡没有说话。 他知道会有这一句。 晶壳往指尖延伸过,十字星出现体内回声,红点开始桥接校准。江如是如果不加禁令,她就不是江如是。 可知道归知道,听到还是烦。 很烦。 他能接受疼,能接受断骨,能接受失血,唯独讨厌自己被放到不能动的位置上。尤其是在四个妹妹全都残血的时候。 江如是盯着他的眼睛。 「禁止主动感知十字星。」 江巡淡声道:「我没有主动。」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 她把灰布重新压好,语气更冷。 「所以我要在你以后想有的时候提前掐掉。」 江莫离没忍住笑。 「老三,你这医嘱真有杀气。」 江如是继续:「禁止主动调动晶壳。禁止盾化。禁止用右臂挡任何东西。禁止用自己的身体测试红点反应。」 江巡看她。 「最后一条是你临时加的。」 「对。」 江如是抬眼,眼镜缺角后面的目光很平。 「因为你会。」 江巡沉默。 他确实会。 如果红点继续逼近,老四心率掉,江莫离腿部频率失控,大姐被代理锁定,他第一反应一定是拿自己试。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也是江如是最怕的办法。 江如是把一小片薄片贴到他右手外层灰布上,再用油脂封边。 「这是阻隔,不是武器。你敢把它当护盾用,我就把你右手绑死。」 江巡看着她。 「绑哪?」 江如是冷笑。 「绑大姐项圈上。」 大姐抬眼看她。 江如是顿了一下。 「医疗意义上。」 江莫离在c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右腿夹层又闪了一下。 江如是头也不回。 「你再笑,我给你也绑上。」 江莫离立刻平躺。 「医生,我特别严肃。」 江巡原本压着的烦躁,被她们这么一搅,松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他知道禁令背后的意思。 他不能再当刀。 甚至不能当盾。 只能当反馈仪。 江巡闭眼,重新数红点。 十五秒。 「红点稳定。体内跟随,强度不变。」 江如是记下。 大姐忽然问:「如果他主动回应,会怎样?」 仓库里安静下来。 江巡没有睁眼。 江如是沉默两秒,才开口。 「体内刻录可能会更快苏醒。」 江莫离脸上的笑没了。 「苏醒?」 江如是看着江巡耳后那块被灰布半遮住的位置。 「现在只是被敲门。他如果主动去感知,就等于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江巡听懂了。 墙在变薄。 他不能伸手。 一伸手,对面就知道里面有人醒着。 大姐声音冷得很。 「江巡。」 「嗯。」 「按医嘱。」 江巡睁眼看她。 大姐站在仓库中央,破工装上全是灰,赤着的脚套在旧鞋里,姿态却还是旧世界那个坐在高层会议室里的女王。 她不是在求他。 她是在命令自己的资产不得擅自损耗。 这语气很江未央。 也很有用。 江巡淡声道:「知道。」 大姐看了他两秒。 「我不接受知道。我接受执行。」 江巡停了一下。 「执行。」 江如是终于把他右手包扎好。 她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可江巡看见了。 江莫离也看见了。 大姐更看见了。 江巡开口:「你坐。」 江如是没看他。 「我还有老四。」 「坐三十秒。」 「不需要。」 江巡声音淡下去。 「你手抖会影响她。」 江如是动作停住。 这句话比任何关心都管用。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累不累,但不能接受自己手抖影响老四。 江如是最终坐到一只倒扣的废料箱上。 只坐了半边。 江莫离轻声道:「医生,病人批准你休息。」 江如是冷冷回:「闭嘴。」 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仓库外,新的口信传来。 代理完成了西侧铁柱确认,继续按基础清单巡检。旧摊位被标记为低级残留,继续观察。矿管局暂无新签发。 江巡把这些信息压进脑子里。 暂时还行。 可「暂时」这个词,在废土里比刀还薄。 就在这时,a区老四旁边的旧配电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爆响。 啪。 年长女人抱着心率铁片猛地抬头。 「九!」 江如是脸色瞬间变了。 第368章 旧配电箱擦到老四,她吐出半截 「九!」 年长女人喊出这个数字时,江如是已经冲向a区。 她刚坐下不到十秒。 废料箱还在她身后晃。 江巡的手指压住垫板,硬生生没有起身。 不能动。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现在冲过去只会多一个麻烦。老四那里有旧配电箱残余噪声,有遮蔽结构,有脑机残骸。他过去,十字星编码和晶壳信号可能一起掺进去。 他不能帮忙。 这比疼难受。 江如是跪到老四旁边,没有碰脑机残骸,先按住遮蔽结构边缘。 「心率再报。」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 「八,七。」 江如是的手停了半秒。 九不是好事。 七也不是好事。 对老四现在这具身体来说,任何突然变化都不是正常恢复,而是神经缓存被擦到了。 江巡看着a区。 滤芯壳下面,老四几乎没有人形轮廓,只有几根补液管和遮蔽边缘的铁片证明她还在。 以前江以此最吵。 抢不到江巡身边的位置,她能用三种系统语言骂人。现在整个仓库最安静的,就是她。 江巡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 「红点十五秒,体内无变化。」 江如是没有回头。 「继续报。」 她声音还稳。 这说明还没到最坏。 年轻滤芯商的人已经扑到旧配电箱前,把破铁板又往外挪,里面一截废铜线还在冒焦味。 江如是看见那截线,脸色冷得吓人。 「谁说断乾净了?」 年轻人脸白了。 「以前断了,真的断了。」 江如是没功夫骂。 旧废线路最烦就在这里。看起来死了,遇到代理脉冲丶红点校准丶仓库残余供能,随时诈尸一下。 这一下一旦擦到老四,擦的不是设备。 是她的神经。 江如是把碎屏从遮蔽边缘挪开半寸。 那块碎屏还连着两根烧黑的细线,不能拔,只能连着遮蔽壳一起挪。 刚挪,碎屏忽然亮了。 蓝白色残光闪了一下。 仓库里所有人都僵住。 江巡耳后没有冷。 不是红点。 是老四。 江如是立刻低声道:「别碰她。」 碎屏亮了三秒。 上面先是一串乱码。 随后跳出几个残缺栏位。 十字星x2。 同源异体。 第二载体·活。 字符出现得很短,短到年轻女人还没看清就开始散。 江如是的眼睛却死死盯住屏幕,把每个字都记进脑子里。 江巡也看见了。 十字星x2。 同源异体。 第二载体·活。 他终于知道「第二颗」不是第二个物件。 不是第二颗红点,不是第二个标记针,也不是第二颗心脏碎片。 是活体。 另一个活着的载体。 江巡耳后十字星的冷意忽然变得奇怪,不是加重,而是像这几个字被他读到后,身体里某个东西也跟着确认了一下。 他立刻开口。 「体内回声短暂增强。」 江如是回头。 「你主动看了?」 江巡淡声道:「我看屏幕,不是看十字星。」 「少钻字眼。」 她语气很凶,可眼底的焦躁压不住。 江巡明白。 她不是怕他看屏幕。 她怕他和这些信息产生连接。 现在任何关于十字星的认知,都可能被体内刻录当成钥匙齿。 江莫离在c区声音发哑。 「第二载体,活的?」 江如是盯着老四心率铁片。 「是。」 「谁?」 「还不知道。」 江莫离安静下来。 江巡知道她在想什么。 另一个活体载体,意味着另一个江巡?另一个xiii基因种子?还是之前投影里那个镜像钥匙候选? 大姐应该也想到了。 她没有急着问名字,只问最重要的。 「老四状态。」 江如是看着铁片。 「七。」 她又看了三次。 「暂时回到七。」 暂时两个字,没人喜欢听。 江如是把碎屏往远离老四的方向推开,用滤芯壳重新压住遮蔽结构边缘。 「这不是读取。」 她声音很低。 「是擦伤。」 江巡看着她。 江如是没看他,继续道:「旧配电箱的残余线路脉冲擦过她的神经缓存,等于是用脏刀在她脑子里刮了一下。刮出来三个栏位,不代表我们赚了。」 年长女人听不懂中文,但听懂了江如是的脸色,抱着铁片不敢动。 大姐问:「再来一次?」 江如是终于抬头。 「可能回不到七。」 仓库里彻底安静。 江巡的指尖压进垫板。 油脂微热。 他松手。 不能。 他连发火都得控制。 江以此用命留下索引,把自己变成人体硬碟。现在每读一次,就像从她身上割一块。 可他们又必须知道答案。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敌人把路堵死,再把线索藏在人命里。想活,就得剐自己人。 江巡眼神很冷。 大姐看了他一眼。 「江巡,状态。」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 体内回声跟随,刚才增强后又落回弱同步。 「红点十五秒。体内回声恢复弱。右手无外渗。」 江如是这才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一点。 她开始处理旧配电箱。 不是真修。 是拆。 能拆的全拆,不能拆的用滤芯壳丶机油丶废布封死。年轻滤芯商心疼得眼皮直跳,那东西再破,也是仓库里唯一可能恢复照明的线路。 江如是看都没看他。 「想活,就让它死透。」 年轻人立刻闭嘴。 江莫离轻声问:「那第二载体,是不是那个投影人?」 江如是手没停。 「概率很高。」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已经把「镜像候选者」四个字写在帐纸边缘,又在后面加了「活」。 她写得很慢。 江巡知道为什么。 大姐最忌讳这个。 这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江巡」或者另一个能与江巡组成完整钥匙的人,对她来说不是简单风险,是资产唯一性的威胁。 可她没有失控。 越是这种时候,江未央越冷。 她问:「红点的目的。」 江如是道:「桥接两枚十字星。」 江莫离插了一句。 「不是两把钥匙?」 江如是把废铜线彻底扯断,丢进油灰里。 「更像一把钥匙被拆成两半。」 江巡听着这个答案,心里没有意外。 从xiii献祭心脏开始,所有东西都在往这个方向靠。 十字星不是伤疤。 是刻录。 他不是完整钥匙。 只是半枚。 另外半枚,还活着。 就在十三区某处,或者正在被某个东西推过来。 大姐忽然道:「我们造一个假的。」 江如是手指停住。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也睁开眼。 大姐把帐纸翻到空白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烂帐重组。 「如果红点在找第二载体,就给它一个疑似第二载体。」 江如是盯着她。 「假信标。」 大姐点头。 「能不能做?」 江如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先落到江巡右手,又落到江莫离右腿。 江巡看懂了。 材料在他们身上。 江莫离也看懂了。 她笑了一下。 「医生,我这个型号好像要上线了。」 江如是脸色一寒。 「我说过,你现在的型号是病人。」 江莫离看着她。 「那就从病人身上掉下来的零件里做。」 第369章 大姐要造一个假第二颗 「那就从病人身上掉下来的零件里做。」 江莫离这句话说得轻。 可仓库里几个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愿意取材。 从腿上取,从污染反应物里取,甚至如果江如是开口,她能把自己当成一根会喘气的信号棒塞出去。 江巡看着她。 「驳回。」 江莫离偏头。 「哥哥,我还没申请。」 「你刚才已经写申请书了。」 江莫离笑了下。 「审批这么快?」 「永久驳回。」 她安静两秒,嘟囔:「独裁家庭。」 大姐抬眼。 「你有意见?」 「没有。」 江莫离闭眼。 「我热爱独裁。」 江巡没被她逗笑。 他心里烦得厉害。 不是因为江莫离想当武器,这点他早知道。她从来没变过,腿断了,枪没了,还是会找地方把自己装进弹膛里。 烦的是他们确实需要材料。 江巡晶壳死屑。 江莫离被标记针污染过的腿部反应物。 高级滤芯涂层稳定剂。 这三样放在一起,能伪造出接近第二载体的低级信号。 理论上很脏。 实际可能有用。 江如是脸色比谁都差。 她脑子肯定已经把配比过了一遍,可她越能算,越不想承认。因为一旦承认,江莫离就会更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拆给她。 大姐没有催她。 催江如是没用。 江如是这种人,越被催越会咬人。给她十秒,她自己就会把最危险的方案拆成能执行的版本。 果然,十秒不到,她开口。 「不能活取。」 江莫离立刻睁眼。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能。」 江如是语气很冷。 「你腿部夹层现在靠稳定剂压着,任何主动刮取都会破坏表面平衡。你以为你能忍,信号可不听你嘴硬。」 江莫离撇嘴。 「那哥哥呢?」 江如是转头看江巡。 「也不能。」 江巡本来没开口。 但她已经提前堵上了。 江如是盯着他的右手。 「他指尖晶膜刚被油脂烧过,体内刻录又在跟随红点。现在从他身上取活性晶壳,等于把门缝再掰开一点。」 江巡淡声道:「自然脱落的可以。」 江如是看着他。 「你最好只说这一句。」 江巡闭嘴。 他说这一句就够了。 江如是没有否认自然脱落,说明这条路可行。 大姐问:「现有材料。」 江如是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江巡指尖自然脱落的晶壳薄屑,很少。」 她又拿起之前从江巡灰布边缘刮下来的焦黑死屑。 「能做基底,但不够。」 然后,她看向c区。 江莫离立刻眼睛亮了点。 江如是冷声道:「别高兴,不从你身上取。」 「那从哪?」 「废料车。」 江如是道:「你拍针回来时,车板底部沾过腿部渗液。覆盖贴掉落残渣也可能在后巷。再加上滤芯粉末和旧摊位残留,能凑一个低级假信标。」 江莫离有点失望。 「听着很寒酸。」 江如是冷笑:「你以为我们在实验室?现在能不从活人身上挖东西,已经算豪华。」 江巡看着她。 这句话从江如是嘴里说出来,有点怪。 旧世界的她最擅长把自己和别人都拆成实验材料。现在她在废土里,手里只有废铁丶油灰和残壳,却反而比以前更像一个医生。 江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 她皱眉。 「你刚才肯定在想很恶心的煽情东西。」 江巡淡声道:「没有。」 江莫离在旁边插嘴。 「他肯定在想老三终于有人性了。」 江如是回头,目光很冷。 江莫离立刻闭嘴,装死。 大姐把话题拉回正轨。 「谁去取?」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这是个问题。 废料车在旧摊位后巷附近。 那里刚被检查队扫过,旧摊位是半暴露污染源,代理虽然离开了,但基础清单还在巡检。谁去,都可能撞上二次覆核。 壮汉不能动,他要继续守摊位。 矮胖女人在矿管局那边压队列。 乱胡子老头库存最高,也不能离开视线。 最后能用的,还是年轻滤芯商的跑腿。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下子垮了。 他看向旁边那个两边脸都肿着的跑腿。 跑腿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跑腿差点哭出来。 江莫离轻声道:「这小孩今天脸钱赚够了吗?」 大姐看向年轻滤芯商。 「加钱。」 年轻滤芯商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合伙人,还是被绑架的资产。 但他不敢反驳。 江未央说加钱,不是商量。 是告诉他,这笔帐以后记在项目里。 跑腿被叫过来时,眼睛红得像刚被生活反覆扇过。 江如是把任务拆得很细。 「去后巷。找第三车车板底部,不要整块撬,刮灰黑和暗绿混在一起的干渣。」 跑腿听不懂中文,年轻滤芯商翻译一遍,他脸更白。 江如是继续。 「覆盖贴残渣,如果还在地上,用油布包,不许用手碰。滤芯粉末可以多拿,但别拿湿的。」 大姐补一句。 「路上别跑。」 跑腿愣住。 江如是翻译后,他更愣。 大姐看着他。 「跑的人像偷东西。抱怨的人像干活。」 江莫离笑了。 「学到了,下次逃命我边骂边走。」 江巡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眼。 「不笑,不动,不当武器。」 跑腿被塞了一个油布袋丶半截刮刀和两片灰板预付款,从仓库侧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江巡闭眼。 红点十五秒。 体内回声稳定。 代理无直接冷感。 但旧配电箱被拆后,a区那点杂噪确实弱了。 老四心率七。 江巡开口报完。 江如是一项项记。 这几分钟里,仓库反而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江巡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跑腿回来。 越等越难。 因为他们现在把反击压在一个脸肿的小跑腿身上。听起来荒唐,可废土里很多活路都这么荒唐。 大姐忽然问:「假信标能骗多久?」 江如是回答得很快。 「骗不了完整认证。」 「我要能骗什么。」 「低功率红点系统。」 江如是拿起铁片,在上面画了一个很丑的圈。 「它会让红点产生疑似第二载体坐标。但代理如果近距离确认,会识破。」 大姐道:「所以投远。」 「对。」 江如是看向仓库外。 「矿管局外围废弃区深层废料坑。那里脏,信号乱,能拖住确认时间。」 江巡听着她们一来一回,心里已经把下一步拼起来。 造假第二颗。 投进废料坑。 让红点把代理引过去。 问题是,红点会上当吗? 它不是蠢机器。 它刚才连代理都不理。 江巡问:「它会信?」 江如是看他。 「不是让它信。」 她把铁片上的圈划开一道缺口。 「是让它误以为,那里可能有第二载体。」 大姐点头。 「系统不怕假,怕漏。」 江巡明白了。 低功率校准系统如果捕捉到一个疑似坐标,不一定会立刻判真,但会把它丢进流程。只要流程动起来,代理就得按协议去确认。 他们要的不是骗死红点。 是把代理从仓库附近牵开。 外面忽然传来三短一急。 跑腿回来了。 仓库侧门打开时,跑腿满脸灰,手里死死攥着油布袋,声音都在打颤。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变了。 江如是问:「怎么了?」 年轻人咽了咽。 「他刮材料的时候,旧摊位那块小屏亮过一下。」 江巡眼神停住。 他刚才在十五秒红点之外,确实漏数过一拍冷意。 原来不是错觉。 是旧摊位小屏亮了。 第370章 假信标不是第二颗,只是让系统 旧摊位小屏亮过一下。 江巡把刚才那一拍冷意和跑腿的汇报对上了。 不是红点的十五秒。 也不是代理基础脉冲。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远处有人碰了碰门框,确认门后有没有人。 江巡立刻开口。 「旧摊位小屏异常,和红点不同步。」 江如是手里的油布袋还没接稳,先回头看他。 「体内?」 「没有跟随。」 她这才接过跑腿递来的东西。 跑腿两边脸都肿着,手背还有几道刮伤。人一进仓库就想往地上坐,被年轻滤芯商一把拽住,怕他坐到分区线上。 江莫离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今天能算工伤吗?」 大姐淡声道:「算。」 跑腿听不懂,但年轻滤芯商翻译完,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江巡看在眼里,没说话。 大姐不擅长安慰人。 可她很擅长让人知道,自己没白卖命。 这比废话管用。 江如是把油布袋放到a区和b区之间的临时工作线上,没让它靠近江巡,也没让它靠近江莫离。 她打开袋子。 里面的东西很少。 车板底部刮下来的灰黑干渣,几粒暗绿色结晶状残屑,一点覆盖贴残渣,还有混着机油的滤芯粉末。 寒酸。 危险。 有用。 江如是盯着这些东西,眼神终于亮了一点。 不是兴奋。 是医生在垃圾堆里找到半支还能用的针。 江巡懂她这种眼神。 她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有实验室,而是没有实验室也能开刀。 「旧电池壳。」 江如是伸手。 年轻女人立刻递上来。 江如是又道:「废铜线。干滤芯粉。油脂。薄金属片。」 东西一件件摆到她面前。 年轻滤芯商指了指旧配电箱。 「那里有微电。」 江如是冷冷看他。 「你想让老四再被擦一次?」 年轻人立刻闭嘴。 江如是不再碰配电箱。 她用旧电池壳和废铜线做了一个很粗糙的微热源。没有稳定电流,没有乾净器皿,连夹取材料的镊子都是打磨过的废铁片。 可她的手稳下来了。 刚才还在抖。 现在不抖了。 江巡看着她。 他知道不是她不累,而是她把疲惫关在了别的地方。江如是只要碰到技术问题,就能短暂把自己当成机器。 这很危险。 但也可靠。 江莫离在c区小声道:「老三现在像在给废土做法。」 江如是头也不抬。 「你再开口,我把你的止疼额度划掉。」 江莫离立刻看向江巡。 「哥哥,她威胁病人。」 江巡淡声道:「你活该。」 江莫离不满地闭眼。 「家庭地位没了。」 这点细碎的斗嘴让仓库里绷紧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江巡却没松。 他还在数。 十五秒。 体内回声。 旧摊位小屏那下异常没有再出现。 代理无直接冷感。 老四心率七。 他一条条报,江如是一边分离材料一边听。大姐把每条记进帐纸,没有漏。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活法。 靠数拍活。 靠记帐活。 靠一堆废料和几个快撑不住的人活。 江如是先把覆盖贴残渣碾碎,再用滤芯粉末裹住暗绿色干渣。江巡指尖自然脱落的晶壳薄屑被她取了极少一点,少到江巡都觉得不够。 她却没再多取。 「够?」 江巡问。 「够让它像,不够让它真。」 江如是没有抬头。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程度。」 她把晶壳薄屑混进去,用微热源慢慢烘。 焦味很轻。 江巡右手指缝没有发热。 江莫离右腿也没亮。 这说明距离和剂量还在可控范围内。 江如是松了一点。 不是表情松,是肩膀那根线微微低了半寸。 大姐问:「多久?」 「快。」 江如是把混合物压进一片薄金属片里,再用油脂封边,最后撒上一层稳定剂粉末。 成品只有拇指大小。 黑灰色。 边缘有一点暗绿。 看着不像高维钥匙,也不像什么精密装置,更像废料堆里随手捡来的脏铁片。 江莫离看了半天。 「这就是假第二颗?」 江如是纠正她。 「不是第二颗。」 她把假信标推到三条分区线交界外侧,离a区遮蔽结构六米,离江巡和江莫离都超过四米,又用稳定剂粉在周围撒了一圈,才让旧电池壳继续升温。 几息后,薄金属片边缘闪了一下。 很弱。 弱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盯着,根本看不见。 江巡耳后的冷意没有变化。 但红点那边,十五秒的脉冲后,体内回声竟然漏了一拍。 他立刻开口。 「漏拍。」 江如是眼睛一亮。 「红点?」 「敲了。体内没回。」 大姐看向假信标。 「有效。」 江如是没有急着高兴。 「只是干扰到一次跟随,不代表它信了。」 江巡看着那枚假信标。 它太弱。 弱得像一个刚喘了一口气的假人。 但这正是它的用途。 真正的第二载体不该在这里完整暴露。红点如果捕捉到一个过于乾净丶过于明确的坐标,反而会判假。 现在这种半死不活丶同源又偏频丶被稳定剂阻断完整握手的信号,才像藏在废土里的活体。 江如是说:「它骗不了完整认证。」 大姐接上:「能让低功率红点系统产生疑似坐标。」 「对。」 江如是把假信标夹进一层废滤芯壳里。 「红点如果要校准两枚十字星,会怕漏掉疑似第二载体。它可能把这个坐标丢给第三层中转。代理拿到之后,会按协议确认。」 江莫离问:「它确认完发现是假,会不会回头揍我们?」 江如是看她。 「会。」 江莫离沉默两秒。 「那你说得真直白。」 「你现在需要听真话。」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已经在帐纸上写下投放位置:矿管局外围废弃区深层废料坑。 这个位置很好,也很坏。 好在信号乱,废料多,代理过去要走流程确认。 坏在离仓库不算远。 如果代理确认假目标后没有权限扩大搜索,他们就活。如果它拿到了扩展许可,仓库会被一起扫进去。 所以矿管局那边必须继续乱。 大姐看向年轻滤芯商。 「路线。」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我?」 江如是翻译完,他喉咙滚了一下。 大姐语气平静。 「你的仓库,你的废弃区人脉,你知道哪个坑最深,哪个登记点最瞎。」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不能去。 可大姐已经看穿他。 「不是让你去。」 年轻人愣住。 大姐看向那个刚坐下的跑腿。 跑腿一听翻译,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江莫离都愣了一下。 「还让他去?」 大姐淡声道:「他刚走过一趟,脸和衣服都脏,像干活干到一半被叫回来的。」 江巡看着那个跑腿。 很残忍。 也很准。 换一个乾净的人出去,反而更显眼。 年轻滤芯商把废弃区的交接口丶深层废料坑和两个登记盲点一口气说完,又把废料袋塞给跑腿。 跑腿抱着袋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姐道:「加倍。」 年轻滤芯商翻译完,跑腿哭得更明显了。 江如是把假信标封好,塞进废料袋最底层。 「不要贴身放。如果它开始发热,丢掉。」 跑腿连连点头。 江如是又补:「丢到废料多的地方,别丢仓库方向。」 跑腿点得更用力。 江莫离闭眼道:「恭喜你,拿到废土盲盒。」 江巡看她。 她立刻闭嘴。 跑腿背起废料袋,刚走到侧门,口信牌忽然响了。 矮胖女人那边传来急促的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脸色冷下来。 大姐问:「矿管局?」 江如是点头。 「乾瘦文员换岗了。」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江如是把口信牌按在铁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新文员开始按日期整理低优先文件,我们那两份假文件,被翻到前面了。」 第371章 换岗翻帐 新文员开始按日期整理低优先文件。 这句话传进仓库时,跑腿还背着废料袋站在侧门口,脚都没来得及迈出去。 江巡闭着眼,把红点的十五秒数完。 一下。 体内回声跟上了。 没有漏。 他开口:「红点稳定。」 没人因为这句话放松。 矿管局那边一松,代理就可能拿到扩展扫描许可。假信标还没投出去,旧摊位残留还没彻底死透,老四心率七,江莫离腿上的夹层也只是暂时压着。 这不是一条线出事。 这是他们刚喘一口气,旁边又有人把门踹开了。 江未央站在铁桌前,手指压着帐纸,没有立刻说话。 江如是把假信标从跑腿背袋里拿出来,重新按在油布里,冷声问:「新文员是谁?」 口信牌里传来矮胖女人急促的废土语。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更差。 「她说,新来的不是乾瘦文员那种混日子的。是矿管局轮岗审计口的人,平时管日期错漏和重复编号。她刚坐下,就把低优先队列按时间重新排。」 江莫离躺在c区,轻轻「啧」了一声。 「专治我们这种烂帐?」 江如是没好气:「你闭嘴。」 江莫离立刻闭眼。 「病人闭嘴。」 江巡看着江未央。 他知道大姐在算帐。 不是算钱,是算人命。 假文件两份,一份原始污染覆核,一份残标编号修正补录。之前靠旧帐纠纷把它们压在低优先队列里。现在新文员按日期整理,最怕的就是发现「先错后补」的痕迹,再顺手点开西侧残标编号。 只要她点开,就会看见守卫记录重合。 只要她核实,就会需要通信口。 只要通信口一通,代理扩展扫描许可就有机会落下来。 江巡心里烦得很。 这种烦不能动手解决。 敌人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口让他拧脖子,而是一套流程,一张表,一个新来的文员。 最恶心。 江未央终于开口:「通信口还堵着吗?」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问了两句。 矮胖女人的回信很快。 「还堵着。她用三年前事故赔付丶滤芯残壳重复登记丶矿管局漏签,压住了两个窗口。但新文员不走通信口,她在翻纸质档。」 江如是立刻道:「让她把纸质档污染。」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 「污染?」 江如是看他一眼。 「水,油,灰,血,随便什么。重点是让她看不清日期和残标编号。」 江未央否决得很快。 「不行。太急,太像有人不想让她看。」 江如是咬了下牙。 她当然知道。 可她急。 老四躺在a区,心率七。江巡被红点桥接,不能动。江莫离腿上就是个随时能亮的污染源。她手里有假信标,却连把它投出去都要赌一个小跑腿的命。 她能不急才怪。 江巡开口:「换方向。」 江未央看向他。 江巡说:「不要阻止她看。让她看见更多。」 江莫离闭着眼接话:「把烂帐堆到她脸上?」 江巡淡声:「对。」 江如是皱眉:「解释。」 江巡动了动左手,右手没动。 「她管日期错漏和重复编号。那就给她一个比西侧残标更大的重复编号。」 江未央眼里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懂了。 江巡继续:「她不是要整理低优先队列吗?让她整理不过来。不是把我们那两份藏起来,是把它们变成一堆错里最不值钱的两张。」 江如是看向口信牌。 「矮胖女人那边有真实旧帐?」 年轻滤芯商点头:「有。她带了很多真实搬运记录。」 江未央接上:「不够。」 她把帐纸翻到另一面,语气很平。 「要让新文员认为今天低优先队列整体被前任污染过。她不能只改一两份,她必须重建整套索引。」 江巡心里一松。 大姐开始说「整套索引」,就说明她已经找到能拖时间的路。 江如是也反应过来。 「我们制造一次系统性错排。」 江未央点头。 「不是文件错,是队列错。」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皮发紧。 「怎么做?」 江未央看他。 「你们三家滤芯商,过去三年有没有重复登记丶过期补录丶残壳回收费错签?」 年轻滤芯商脸都麻了。 「有……很多。」 江未央语气平淡:「全部拿出来。」 「全部?」 「对。」 年轻滤芯商咽了口唾沫。 「那些东西拿出来,我们以后会被罚。」 江未央看着他。 「以后?」 年轻滤芯商没话了。 现在要是代理扩展扫描下来,他们有没有以后都难说。 江未央把帐纸递给他。 「让矮胖女人告诉新文员,乾瘦文员乱塞低优先队列,导致三年旧帐被错排。她如果只处理今天两份文件,就是替前任背锅。」 江如是补了一句:「再加一句,三年前事故赔付档案也在里面。她敢漏,责任往上追。」 年轻滤芯商转头翻译。 口信牌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矮胖女人回了一串又急又快的话。 年轻滤芯商翻译:「她说可以,但需要证据。她不能空口咬乾瘦文员。」 江未央道:「给她证据。」 「哪里来?」 江未央看向乱胡子老头。 老头本来缩在仓库角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了。 「我没有。」 江未央语气没变。 「你有。」 老头嘴唇动了动。 「那些帐不能交。」 江未央看着他。 「你想让代理替你保密?」 老头闭上嘴。 江巡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 大姐又要收资产了。 乱胡子老头的库存丶帐本丶人脉,之前只是被迫上船。现在这次,他要交的不是一点材料,是能把他未来几年利润都扒乾净的黑帐。 江未央不会心软。 因为她本来就没这东西。 老头沉默很久,终于低声骂了一句废土话,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 年轻滤芯商眼皮一跳。 「这是……」 老头咬牙:「三年前到现在,没走矿管局明面的高级残壳回收帐。」 江如是眼睛一冷。 「你藏了这么多?」 老头不敢看她。 江未央接过油布,没有骂,也没有夸,只说:「记项目帐。活下来再算。」 老头像被抽走半口气,点了头。 江未央把油布推给年轻滤芯商。 「让矮胖女人用这个咬住新文员。告诉她,低优先队列里可能夹着非法高级残壳回收记录。她要是不重排,以后查到,就是她签字放过。」 年轻滤芯商立刻把话传过去。 江巡重新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跟随。 没有漏。 他开口:「红点稳定。」 江如是听见后,手里的动作才继续。 她把假信标重新封好,又往废料袋底层塞深了一点,对跑腿说了几句废土语。 跑腿听完,脸比刚才还白。 江莫离问:「她说什么?」 江如是头也不抬。 「让他别死。」 江莫离轻轻笑了一下。 「真体贴。」 江如是冷声:「你也别死。」 江莫离顿了顿,没再回嘴。 仓库里短暂安静下来。 口信牌又响。 年轻滤芯商立刻贴过去听。 这一次,他听了很久。 江未央问:「矿管局?」 年轻滤芯商抬头,喉咙滚了滚。 「新文员停下了。」 江如是问:「停在哪里?」 年轻滤芯商脸色很难看。 「她把那两份假文件抽出来了。」 仓库里的气一下压下去。 江巡睁开眼。 跑腿背着废料袋,站在侧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去。 江未央只说了两个字。 「等令。」 第372章 旧帐咬人 跑腿那只脚停在门槛外。 他不敢收回来,也不敢继续走。 仓库里没人催他。 这个时候,谁先急,谁就把命送出去。 江巡看着口信牌。 年轻滤芯商手心全是汗,贴着口信牌又问了一遍。那边矮胖女人回得更急,隔着杂音都能听出她在压着火。 年轻滤芯商翻译:「新文员把两份文件抽出来了,但还没打开。她问这两份为什么有修正补录。」 江如是立刻道:「正常回答。说前任手误。」 江未央:「不够。」 江如是看她。 江未央说:「新文员查的是责任,不是原因。手误太轻,她不会满意。」 江巡接话:「让她以为乾瘦文员要甩锅。」 江未央点头。 「对。」 年轻滤芯商有点懵。 「怎么甩?」 江未央语气很平。 「告诉她,乾瘦文员今天为了把西侧残标错签责任推给下一班,故意把两份互相矛盾的文件塞进低优先队列。」 江如是补充:「再说矮胖女人亲眼看见他塞,但她不敢当场拦,因为怕耽误通信口。」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大。 「这会不会太假?」 江未央看他:「废土里,推责任假么?」 年轻滤芯商闭嘴。 不假。 太真了。 江巡心里冷笑了一下。 大姐这招很脏。 她不是洗白假文件,她是把假文件变成职场甩锅证据。新文员如果真是审计口的人,最怕的不是两张文件错,而是上一班故意留雷让她踩。 她一定会先查乾瘦文员。 只要她查人,不查西侧残标,他们就有时间。 年轻滤芯商赶紧把话传过去。 江如是看了跑腿一眼。 「先别动。」 跑腿连忙点头,废料袋压得他肩膀歪了一点。 江莫离在c区低声问:「假信标还投吗?」 江如是没立刻回答。 江未央替她答:「投。」 江莫离:「矿管局都快炸了,还投?」 江未央看她。 「就是因为快炸了,才要投。假信标要在扩展许可之前丢出去。否则许可一旦落下来,代理先扫仓库,我们连骗它的机会都没有。」 江莫离沉默了一下。 「明白。」 江巡闭眼。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回声跟上,弱同步。 他报:「红点十五秒,体内稳定。」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 「右手?」 「无热。」 「耳后?」 「外冷。」 「有没有想主动感知?」 江巡睁眼看她。 「没有。」 江如是盯着他。 「真没有?」 「烦,不是想。」 江莫离没忍住笑了一声。 「哥哥现在居然会区分情绪了。」 江如是冷冷道:「你也别笑。你腿刚才夹层亮过一次。」 江莫离立刻闭嘴。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 现在每个人都不能乱。 江巡不能乱动,江莫离不能乱笑,江如是不能手抖,大姐不能离开帐桌,老四不能再被擦到,连那个小跑腿都不能跑得像偷东西。 废土就是这么恶心。 活着靠的不是勇敢,是每一步都别错。 口信牌再次响起。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微变。 「矮胖女人按大姐说的讲了。新文员开始问乾瘦文员去哪了。」 江未央:「让她找。」 年轻滤芯商愣住。 「找?」 「对。把她注意力拖到人身上。」 江如是马上懂了。 「乾瘦文员现在在哪?」 年轻滤芯商问了口信牌。 回信很快。 「换岗后去了后面休息棚。」 江未央道:「让矮胖女人说,她怀疑乾瘦文员私下收了三家滤芯商的钱,故意把旧帐和残标混在一起。」 年轻滤芯商嘴角抽了一下。 「三家滤芯商?」 江未央看他。 「你们本来就干过。」 年轻滤芯商没法反驳。 乱胡子老头在旁边低声骂:「这女人比矿管局还会查。」 江莫离闭着眼说:「老头,你现在才发现?」 老头不吭声了。 江未央继续:「让矮胖女人别把我们那两份文件往外推。她要主动要求封存整批低优先队列,等乾瘦文员回来对质。」 江如是点头:「封存比核实好。」 江巡补了一句:「封存期间通信口不能走。」 江未央:「对。」 年轻滤芯商继续传话。 这一等,又是几十秒。 江巡数了四次红点。 每次数完,他都报一次。 「十五秒。」 「体内弱同步。」 「右手无外渗。」 「代理无直接冷感。」 这些话重复得很枯燥。 可他不能停。 仓库里所有人都靠这些重复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计划里。 第五次红点敲下时,a区年长女人突然低声说:「七。」 江如是立刻转头:「老四?」 年长女人抱着心率铁片:「还是七。」 江如是走过去检查。 江巡本能想跟着看,又强行压住。 别动。 他在心里骂自己。 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他的冲动。 江如是按住遮蔽边缘,用油布把旧配电箱方向又封了一层。她动作很轻,但快。做完后,她才开口:「老四暂稳。」 江巡这才把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江莫离听见了,低声道:「哥哥,你刚才差点站起来。」 江巡淡淡回:「没有。」 「你左肩动了。」 「你闭嘴。」 江莫离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她没开玩笑。 江巡知道她也怕。 她怕老四掉,怕江如是撑不住,怕大姐把自己算进去,更怕他真的站起来。 他们都在互相看着,互相拦着。 这感觉不爽。 但有用。 口信牌终于传来新消息。 年轻滤芯商听完,整个人松了一下,又没完全松。 「新文员把两份文件放回去了。」 江如是追问:「放回哪里?」 「没放回原位。她单独夹进了『疑似前任错排』那一叠。」 江未央道:「好。」 江巡看她。 好,但不够。 果然,年轻滤芯商接着说:「她要求乾瘦文员回来前,先调西侧残标编号的登记页。」 江如是骂了一句:「该死。」 江未央神色没变。 「登记页在哪里?」 「矿管局内柜,不走通信口,纸质。」 江巡心里一沉。 新文员比他们预想的还难缠。 她不查文件真假,她查源头登记页。 如果登记页拿出来,西侧残标编号和守卫记录重合的问题还是会暴露。 江如是看向跑腿。 「假信标必须走了。」 江未央没有立刻同意。 她在等最后一条信息。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突然吼了一句废土语,杂音都被震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听完,眼睛一亮。 「大姐,她说她有办法拖登记页。」 江未央:「什么办法?」 年轻滤芯商咽了咽。 「她说内柜钥匙在乾瘦文员身上。」 仓库安静了一瞬。 江莫离笑出了声。 「乾瘦文员今天值了。」 江未央看向跑腿。 「走。」 跑腿立刻迈出门。 江如是跟了一句:「记住,发热就丢。」 跑腿点头,背着废料袋往外走。 可他刚走两步,口信牌里又传来一声急促敲击。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僵。 江未央问:「又怎么了?」 年轻滤芯商抬头。 「代理第二次脉冲,开始蓄能了。」 第373章 假货出门 代理第二次脉冲开始蓄能。 这句话让跑腿的背影停在侧门外。 江巡耳后没有直接冷感。 不是红点。 但仓库里的旧金属架轻轻响了一下,旧配电箱那边被拆死的线路里也冒出一点焦味。 江如是立刻冲a区喊:「心率!」 年长女人回:「七!」 「配电箱方向?」 「没亮!」 江如是这才回头:「跑腿继续。」 年轻滤芯商急了。 「现在出去?代理脉冲要扫过来!」 江未央道:「所以现在出去。」 年轻滤芯商没听懂。 江巡懂。 代理蓄能时,所有人都会本能缩起来。守卫会看屏,摊主会关货,通信口会短暂混乱。一个背着废料袋丶满身灰的人在这个时候走出去,反而不显眼。 因为废土里到处都是怕被扫到的人。 跑腿如果等脉冲结束再走,那才像带着任务。 江如是对年轻滤芯商道:「告诉他,别看屏,别回头。骂人,走慢点。」 年轻滤芯商赶紧翻译。 跑腿听得腿都软了,还是点头。 他抱紧废料袋,低着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用废土话骂骂咧咧。骂得很真,估计里面一半是在骂他们。 江莫离听了两句,忍不住道:「他骂得挺脏。」 江如是:「有用就行。」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跟随得很稳。 他开口:「红点十五秒,体内同步。代理无直接冷感。」 江如是把这条记下。 仓库外,低沉金属摩擦声沿着黑市主道传开。 不是脚步。 那种声音很烦。 它不快,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动。 口信牌里传来壮汉那边的回报。 代理在中央通道完成第一轮基础巡检后,正在准备第二次基础确认脉冲。旧摊位被列为低级残留观察,没有升级。西侧铁柱被列为「读取权限不足,等待上级链路」。 江未央把三条信息写在帐纸上。 「代理现在不能扩展搜索。」 江如是接上:「前提是矿管局许可没签。」 年轻滤芯商问:「那跑腿现在走,会不会被第二次脉冲扫到?」 江如是说:「会。」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那假信标……」 「低功率假信标现在封在滤芯壳和废料袋里,第二次脉冲扫过,只会当成污染废料边缘反应。」江如是停了一下,「如果它没被封好,就会亮。」 江莫离:「亮了怎么办?」 江如是:「他丢袋子。」 江莫离又问:「人呢?」 江如是没说话。 江巡替她回答:「看运气。」 江莫离沉默了。 跑腿不是江家人。 但他今天已经替他们跑了两趟。 废土里命都不贵,可这不代表看着别人替自己送死会舒服。 江巡讨厌这种感觉。 他更讨厌自己只能躺着。 右手指缝里有一点痒。 他立刻报:「右手轻痒,无热。」 江如是马上看过来。 「不要抓。」 「没抓。」 「不要想。」 江巡看她:「痒也要管想法?」 「你会用想法去压。」 「……」 他还真会。 江莫离在c区小声说:「医生现在连哥哥脑子都管。」 江如是头也不回:「你的腿也归我管。」 江莫离闭嘴。 仓库外,脉冲来了。 主道灯串先暗下去。 几块远处的小屏同时刷新灰色无脸人形。 仓库内的油布边缘轻轻震了一下。江巡右手指缝的痒感瞬间变成热,又很快降下去。 他立刻报:「右手短热,已降。耳后无新增冷感。红点节奏未变。」 江如是蹲到他旁边,拆开灰布边缘看了一眼。 「油脂层没穿。晶膜没外翻。」 她说完,又朝a区喊:「老四!」 年长女人回:「七,没掉!」 江如是转头看c区。 江莫离自己先说:「腿没亮,夹层稳。」 江如是这才站起身。 可她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江巡看见了。 他没说「你坐」。 刚说过,没用。 他换了个说法:「你手慢了。」 江如是动作一停,转头看他。 江巡淡声:「刚才检查灰布慢半拍。」 江如是脸色很臭。 但她坐下了。 只坐到废料箱边缘,手里还拿着铁片。 江莫离笑:「哥哥这招好。」 江如是冷冷道:「你也想被医疗评价?」 江莫离立刻装没听见。 口信牌又响。 这次是跑腿路线上的暗号。 废弃区没有正式登记信号,老头的人在旧登记道留了两处敲击中继。跑腿说的话不是直接传回仓库,而是一段段被人转回来,所以每条消息都慢半拍。 年轻滤芯商扑过去听,听完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他过了第一段货道。脉冲扫过去时,没人拦他。」 江未央问:「袋子?」 「没亮。」 江如是紧绷的肩线落了一点。 「继续。」 江巡重新数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同步。 但在下一次十五秒到来之前,耳后忽然掠过一丝短冷。 不是红点节奏。 也不是代理脉冲。 他开口:「小屏异常可能再次出现。」 江如是立刻问:「位置?」 江巡皱眉。 这感觉太短。 「旧摊位方向,或者货道交叉区。」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问跑腿附近有没有屏亮。」 消息传出去后,等待变得很难。 江巡不喜欢这种隔着一层人的战斗。 以前他能亲眼看敌人的手,判断下一步动作。现在他只能听口信,数冷意,靠别人翻译命。 这很被动。 但他必须适应。 因为他现在站不起来。 又过了十几秒,回信到了。 年轻滤芯商脸色变了。 「跑腿说,货道交叉区一块小屏亮了。但不是灰色人形,是一行字。」 江如是:「什么字?」 年轻滤芯商咽了咽。 「低级疑似同源反应,未入帐。」 江巡心里一沉。 假信标被擦到了。 还没投到废料坑,就被本地小屏捕捉到了一点边缘反应。 江莫离低声骂了一句:「这破铁片还挺招人。」 江如是立刻道:「让跑腿不要停,不要丢。那是低级小屏,不是代理确认。」 江未央补充:「让他骂检查屏坏了,继续走。」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江巡闭眼数。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这次没有同步。 漏了一拍。 他立刻开口:「漏拍。」 江如是眼睛一亮,又马上压住。 「红点?」 「敲了。体内没回。」 大姐看向假信标路线。 「有效。」 江如是没有急着高兴。 「只是干扰到一次跟随,不代表它信了。」 江巡看着侧门方向。 它太弱。 弱得只能让系统迟疑一下。 但他们现在要的就是迟疑。 江如是说:「让跑腿立刻进入登记盲点,不走主道。」 年轻滤芯商脸白了。 「盲点那边更脏,有废料坑边的腐蚀气。」 江未央道:「加倍。」 年轻滤芯商翻译过去。 跑腿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两句废土话。 年轻滤芯商小声翻译:「他说……加倍也得有命拿。」 江未央看着口信牌。 「告诉他,活着回来,三倍。死了,给他家五倍。」 年轻滤芯商一愣。 「他没有家。」 江未央没有停顿。 「那就给他自己立一块名牌。黑市里以后没人敢吞他的工钱。」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过去。 这次回信很快。 跑腿骂了一句,然后说:「走。」 江巡听着这一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废土里很多人不怕死。 但他们怕死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大姐给的不是安慰,是帐。 可在这里,帐比安慰硬。 口信牌里的杂音越来越重。 跑腿进入登记盲点后,信号明显变差。 江如是站起来,想把假信标的反应重新推算一遍,手却碰到了铁桌边沿,发出轻响。 江巡看她。 「坐。」 江如是烦得很:「闭嘴。」 江巡:「你刚才碰错位置。」 江如是深吸一口气,坐回去。 江莫离轻声道:「老三,你再撑一会儿。别现在倒。」 江如是低头整理薄片。 「我倒之前,会先把你们全绑死。」 江莫离:「那你别倒,绑法肯定很丑。」 江如是没回嘴。 仓库外的杂音忽然断了一下。 口信牌里传来跑腿压低的声音。 年轻滤芯商贴近听,脸色一点点变白。 江未央问:「到废料坑了?」 年轻滤芯商摇头。 「没有。」 江如是冷声:「那是什么?」 年轻滤芯商抬头。 「登记盲点里,有守卫临时查袋。」 第374章 查袋 守卫临时查袋。 跑腿背上的废料袋底层,正压着假信标。 仓库里没人说话。 江巡闭着眼,强迫自己先数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回声没有跟。 又漏了一拍。 他开口:「红点漏跟第二次。假信标在持续干扰。」 江如是马上记下,但她脸色更难看。 「干扰越明显,越不能被守卫打开袋子。」 江莫离问:「能不能让他直接丢?」 江未央否决:「现在丢,位置太近。登记盲点会被标成疑似源头,代理确认路线会贴近仓库。」 江如是接着说:「还可能顺着跑腿路线回溯。」 江莫离低声骂:「那小孩只能硬扛?」 江巡淡淡道:「他不是小孩。」 江莫离看向他。 江巡没有睁眼。 「他是跑腿。现在他在办事。」 江莫离沉默了两秒。 「行。他在办事。」 这句话不是冷血。 是把人当成正在执行任务的人,而不是被他们推出去的倒霉蛋。 江巡心里也烦。 但他知道,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用同情乱指挥。 口信牌里,跑腿的废土语断断续续传来。年轻滤芯商一边听,一边翻译。 「两个守卫,说最近污染货乱跑,要查所有废料袋。」 江未央:「让他抱怨。说袋子里是腐蚀渣,开了要赔。」 年轻滤芯商传话。 跑腿那边立刻开骂。 骂得比刚才更真。 江莫离听了两句,忍不住评价:「这回是发自内心。」 江如是冷声:「你安静。」 口信牌里传来守卫的呵斥声。 年轻滤芯商额头冒汗。 「守卫不听,要他打开。」 江未央问:「附近有没有登记员?」 年轻滤芯商问了跑腿。 回信:「有一个临时记帐的,在盲点入口。」 江未央:「让跑腿把袋子放地上,不开。要求登记员先写赔付单。」 年轻滤芯商愣住。 「这时候要赔付单?」 江未央看他。 「不然守卫开得太快。」 江如是立刻补充:「废料袋不能贴身,放地上也安全些。假信标如果发热,不会直接烧到他。」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很快,口信牌里传来更大的吵闹声。 跑腿在骂守卫,守卫在骂跑腿,登记员被拉进来后也开始骂人。 废土语言混在一起,听得江巡脑袋疼。 但这声音有用。 吵起来,就有时间。 十五秒。 红点敲下。 这次体内回声跟了半拍,慢了。 江巡开口:「半拍延迟。」 江如是眼神一动。 「假信标距离目标更近了,或者环境信号更脏。」 江未央:「废料坑边缘?」 年轻滤芯商听了一下。 「跑腿说,再往前两段就是深层坑。」 江巡:「不能在这里开袋。」 谁都知道。 江如是突然问:「袋子最上层是什么?」 年轻滤芯商:「普通滤芯碎壳丶腐蚀灰丶旧电池壳。」 江如是道:「让他只开上层。」 江未央:「不够。守卫会翻。」 江如是咬牙:「那就让上层脏到他们不想翻。」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告诉他,把袋子上层的腐蚀灰往自己鞋上倒一点,再说刚才搬运时已经烧穿鞋底。让守卫自己伸手翻。」 年轻滤芯商脸绿了。 「那他的脚……」 江如是冷声:「腐蚀灰外层干了,短时间不会穿肉。告诉他别真倒湿的。」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江巡听着,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江如是。 她救人,但救法很硬。 她不会说漂亮话,她会直接算哪块肉可以暂时牺牲。 跑腿那边照做了。 口信牌里很快传来一声惨叫,听着像半真半演。 江莫离皱眉:「真烧到了?」 江如是:「一点。」 江莫离低声:「回来给他算医疗。」 江未央:「算。」 守卫的态度果然变了。 他们不想碰那袋东西。 登记员被迫开始写赔付单,嘴里骂个不停。跑腿一边抱怨鞋坏了,一边坚持要先赔钱,否则谁开袋谁负责。 这套废土逻辑很脏,但好用。 守卫怕麻烦。 登记员更怕赔付单落到自己名下。 江未央继续下令:「让他提三年前污染货赔偿编号。」 年轻滤芯商立刻照办。 矮胖女人那边刚好也在用三年前事故赔付堵矿管局。现在跑腿这边再提,等于把同一个麻烦同时甩进两个地方。 守卫听到三年前编号后,明显不想继续。 可其中一个还是不甘心,要求用检测杆戳袋子。 江如是脸色一沉。 「不能戳到底。」 江巡开口:「让他把袋子踢倒。」 江未央看向他。 江巡说:「不是主动撒,是腿疼站不稳,袋子倒了。上层灰散出来,他们更不想戳。」 江如是立刻道:「可以。」 年轻滤芯商传话。 几秒后,口信牌里传来一阵乱响。 跑腿摔了。 废料袋倒了。 腐蚀灰撒了一地。 守卫骂声立刻往后退。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这小子有天赋。」 江巡没笑。 他在数。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这一次完全没跟。 第三次漏。 江如是站了起来。 「假信标反应在增强。」 江未央:「距离深层坑还有多远?」 年轻滤芯商问完,立刻回:「跑腿说,一段半。」 江未央:「让他收袋,继续走。」 年轻滤芯商:「守卫还在。」 江未央:「那就让登记员催他滚。地上污染灰算登记员麻烦,他不会想多留。」 话传过去后,登记员果然爆了。 他不想写赔付,也不想处理地上的腐蚀灰,直接把跑腿骂出了盲点入口,让他带着破袋子快滚。 守卫没有再拦。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江如是没有。 她盯着江巡。 「红点继续。」 江巡闭眼。 十五秒。 这一次,体内回声没有漏,但变得很轻。 「弱同步,强度下降。」 江如是眼睛亮了一点。 「它开始被假信标分走校准注意了。」 江未央看向口信牌。 「跑腿到坑边后,不要直接丢中心。丢到半湿半乾的废料层。」 江如是点头:「对。太深可能被屏蔽死,太浅会被立刻发现。半湿层最乱。」 年轻滤芯商继续传话。 口信牌里,跑腿喘得很厉害。 他鞋被腐蚀灰擦到,估计脚底疼。可他没停。 江巡听着那喘声,心里很烦。 这世界的帐太难还。 他不喜欢欠人命。 又过了几十秒,跑腿终于传回消息。 「到坑边了。」 江未央:「投。」 江如是补:「袋子别全丢,只丢底层包。丢完用普通废料盖一层。」 年轻滤芯商翻译完,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巡闭眼,等下一次红点。 十五秒还没到。 耳后十字星先冷了一下。 很短。 随后红点敲下。 这一次,体内没有回声。 完全没有。 江巡睁开眼。 「断跟。」 江如是手里的铁片停住。 江未央看向口信牌。 那边传来跑腿发抖的声音。 年轻滤芯商听完,抬头。 「他说……丢下去了。」 江莫离轻声道:「成了?」 江巡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仓库角落那块小屏亮了。 不是灰色无脸人形。 上面跳出一行字。 「疑似第二载体坐标,待确认。」 第375章 它信半秒 这行字亮出来时,仓库里的人都停住了。 江巡耳后的冷意没有加重。 红点也没有立刻加速。 可体内回声断了。 这比加速更说明问题。 红点那套东西,真的把一部分注意力从他身上挪走了。 哪怕只挪走半秒。 也够了。 江如是盯着屏幕,低声道:「它入帐了。」 江未央马上问:「本地帐还是上级链路?」 年轻滤芯商不敢碰屏,只贴近看字。 「没有上级链路字样。只是待确认。」 江如是松了一点。 「低级坐标。还没完成认证。」 江莫离在c区问:「那代理会过去吗?」 江未央看着帐纸。 「要看代理有没有收到。」 江巡闭眼数。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没有同步。 第二次断跟。 他开口:「第二次断跟。」 江如是眼里终于有了明确的判断。 「有效。假信标正在占用低功率校准。」 江莫离轻轻笑了下:「寒酸铁片立功。」 江如是冷冷看她。 「你腿上掉的破渣也立功了。」 江莫离闭嘴两秒,又说:「那我算参与项目吗?」 江未央:「算病人材料,不算战斗功。」 江莫离不满:「大姐,你这帐太细。」 江巡淡声:「你闭嘴。」 「哦。」 这次她闭得很快。 因为她也听懂了。 大姐不给她记战斗功,是在堵她以后把自己当武器的路。 江莫离嘴上不服,心里肯定懂。 江如是也懂,所以她没有反驳。 口信牌里,壮汉那边的消息来了。 年轻滤芯商听完,语速变快。 「代理停了。」 江未央:「位置。」 「中央通道和西侧之间。」 江如是问:「朝哪边?」 年轻滤芯商又听了几句。 「它转向矿管局外围废弃区。」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江巡。 江巡没有睁眼。 他在等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没有回声。 第三次断跟。 「它继续分流。」 江如是道:「代理收到疑似坐标了。」 江未央把帐纸上的「假信标」后面写下:入低级待确认。 她写完后,立刻说:「矿管局那边。」 年轻滤芯商赶紧问矮胖女人。 这一次,矮胖女人的回信慢了很多。 慢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江巡看着口信牌,心里开始发沉。 假信标把代理引开只是第一步。 如果矿管局新文员这时候签了扩展许可,代理就可能一边去废料坑确认,一边扩大扫描仓库方向。那他们等于自己把一个假点亮在附近,顺便告诉系统这一片有问题。 江如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她把手按在铁桌上,强迫自己不去摸老四那边。 「矿管局必须继续乱。」 江未央:「矮胖女人会咬住。」 江如是:「她一个人咬不住审计口新文员。」 江未央看向乱胡子老头。 老头立刻警惕:「我帐都交了。」 江未央:「人脉。」 老头脸色难看。 「矿管局里的人不能随便动。动一次,以后就没了。」 江未央看着他。 「以后。」 又是这两个字。 老头被噎得脸发青。 江巡觉得大姐现在简直像废土版催债鬼。谁只要说以后,她就能用「你先活到以后」把话堵回去。 偏偏有用。 老头咬牙:「我有个旧登记员,欠我货。他能在内柜钥匙上拖一拖。」 江未央:「怎么拖?」 「说钥匙副本登记不全,需要先补签。」 江如是立刻道:「太弱。」 老头不服:「这已经很麻烦了。」 江如是冷声:「新文员是审计口,她不怕补签。她就是干这个的。」 老头憋住。 江巡开口:「让旧登记员承认钥匙副本可能丢过。」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江未央看他。 江巡继续:「钥匙丢过,内柜登记页就不是只要拿出来看。要先封柜,查钥匙责任。」 江如是点头:「对。登记页不能被未授权钥匙接触,否则审计口自己也要避嫌。」 老头脸都白了。 「承认钥匙丢过?那旧登记员会被查死。」 江未央:「他欠你多少?」 老头:「不是钱的问题。」 江未央:「那就是命的问题。」 老头沉默。 江巡看着他,淡淡道:「你可以不动他。等代理拿许可。」 老头嘴唇发抖。 他不是善人。 他只是知道动矿管局内线的代价很大。 可现在仓库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已经上船了。 船沉,他的库存丶人脉丶命,全没。 老头终于骂了一句。 「我传。」 年轻滤芯商把他的暗号转给矮胖女人,再由矮胖女人想办法递进矿管局。 流程很绕。 每绕一层,就多一层风险。 江巡心里很清楚,但没办法。 他们现在玩的就是烂流程。 红点再次敲下。 体内依旧没跟。 江巡报:「第四次断跟。」 江如是说:「假信标稳定吸引。」 江莫离问:「能吸多久?」 江如是没看她。 「确认之前。」 「确认之后呢?」 「露馅。」 江莫离叹气:「所以我们只是把刀从脖子上挪到后脑勺?」 江巡:「至少脖子能喘气。」 江莫离笑了。 「哥哥这个安慰很废土。」 江如是忽然看向a区。 年长女人主动报:「七。」 老四还在七。 这个数字以前听着吓人,现在居然成了他们能接受的稳定。 江巡心里很不是滋味。 七次心跳。 一个人活成这样,还得继续给他们吐线索。 江如是走到a区,检查遮蔽壳边缘,确认旧配电箱已经被封死。她低声说了一句:「别掉。」 不知道是说给老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口信牌突然响起。 这次是壮汉。 年轻滤芯商听完,立刻道:「代理动了。朝废弃区走。」 江莫离低声:「真去了。」 江如是没有高兴。 她问:「速度。」 「比逐摊确认快。没有停。」 江未央写下:代理转向。 然后她问:「矿管局?」 矮胖女人那边几乎同时传来回信。 年轻滤芯商听了两句,脸色复杂。 「大姐,旧登记员传话了。新文员已经暂停调取登记页,要求乾瘦文员和钥匙保管员同时到场。」 江如是终于吐出一口气。 「拖住了。」 江未央却问:「暂停多久?」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 「她说……最多十分钟。新文员很生气,已经要求开临时责任核对。」 江巡闭眼。 红点十五秒。 这次体内回声轻轻跟了一下。 不完整。 「弱跟回来了。」 江如是脸色一沉。 「假信标在被初步确认。」 江未央抬头。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它抵达废料坑前这段时间。」 江巡看向口信牌。 外面传来跑腿的声音。 他还没回来。 年轻滤芯商听完,突然脸色变了。 「跑腿说,废料坑那边的小屏亮了。」 江如是问:「字。」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 「低级疑似坐标已接入。代理确认路线生成。」 江未央立刻道:「让跑腿撤。」 年轻滤芯商刚要传话,口信牌里传来跑腿一声压低的惊叫。 然后是很重的金属摩擦声。 年轻滤芯商抬头,脸白得厉害。 「代理到了废弃区入口。」 第376章 代理入坑 代理到了废弃区入口。 跑腿还在废料坑边。 仓库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假信标投出去了,系统也吃进去了半口。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代理会不会过去,而是它过去得太快。 跑腿如果被看见,路线就可能被倒查。 江巡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回声半跟。 他开口:「红点半跟,假信标仍有效。」 江如是立刻问年轻滤芯商:「跑腿现在离代理多远?」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得脸色很差。 「他说看不见代理,但听见金属声。废弃区入口到深层坑,中间隔着两排塌掉的废料墙。代理走直道最快,但直道看不见坑边上风口。」 江未央:「让他走绕路。」 年轻滤芯商刚要传,江巡开口:「不。」 几人看向他。 江巡说:「他不能主动绕。」 江莫离反应最快:「主动绕像躲。」 江巡点头。 「让他继续当搬运工。先骂废料坑气味,再装脚疼,慢慢退。」 江未央接上:「如果代理走直道,他从废料堆后撤。不是逃,是换路找登记员赔鞋。」 江如是道:「对。把脚伤用上。」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口信牌里,跑腿的呼吸很乱。 他害怕得很明显。 但他照做了。 他开始骂。 骂腐蚀灰,骂登记员,骂守卫,骂今天的工钱不够买鞋。 江莫离轻声道:「这孩子骂人越来越顺了。」 江巡纠正:「他在活命。」 江莫离没反驳。 仓库外的低频摩擦声通过口信牌传回来。 江巡听着那声音,心里很烦。 第五层代理不是人。 至少行动方式不像。 它不需要跟守卫争吵,不需要喘气,不需要考虑鞋底会不会被腐蚀。它只按协议走。 这种敌人很难骗。 但不是不能骗。 因为协议也有路。 江未央现在就是在它路上放烂帐,江如是在它感知里塞脏信号,而他只能躺着数它有没有上当。 口信牌里,跑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年轻滤芯商翻译:「代理停在废弃区入口的小屏前。小屏刷新了疑似坐标。」 江如是:「它有没有扩展扫描?」 年轻滤芯商听了听。 「没有。只是确认路线。」 江未央:「矿管局许可还没下。」 江如是点头。 「好。」 江巡听见「好」,却一点没放松。 好只是当前没有死。 不是安全。 红点再次敲下。 体内回声又断了。 江巡:「断跟。」 江如是:「它在对假信标做初始握手。」 江莫离问:「假货会不会被一握就碎?」 江如是:「会。」 「那怎么办?」 「让它握不完整。」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 「告诉跑腿,用普通废料再盖一次信标位置。不要靠太近,用脚踢外围料。」 年轻滤芯商脸都绿了。 「代理都到入口了,还让他回去踢?」 江如是冷冷道:「不是让他回信标旁边。上风口那片半湿料有斜坡,他只要躲在废料墙后踢外围碎壳,灰会自己滑下去。不踢,假信标暴露太快。它一旦发现是假,会立刻回退路线。」 江未央问:「风险。」 江如是说:「高。但比它立刻回头低。」 江巡开口:「让他只踢一脚。」 江如是看他。 江巡继续:「踢完就骂脚疼,撤。」 江莫离:「废土演技课第三节。」 没人笑。 年轻滤芯商把命令传过去时,声音都抖了。 跑腿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废土话。 年轻滤芯商低声翻译:「他说,三倍记住。」 江未央:「记住。」 跑腿回头了。 口信牌里的声音变得很低。 废料被踢动,碎壳滚下去。 一脚。 然后跑腿惨叫了一声,骂着自己的鞋,开始往外退。 江巡数着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没有跟。 假信标还活着。 江如是的手指在铁片上停了半秒。 「有效。」 几乎同时,壮汉那边传来口信。 「代理进入废弃区。」 年轻滤芯商说出这句话时,仓库里几个废土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代理真的被引走了。 哪怕只是暂时。 江未央没有松手,她把「代理入坑」写到帐纸上,然后划了一个圈。 「下一步,切断回溯。」 江如是看她:「怎么切?」 江未央:「跑腿不能从原路回。」 年轻滤芯商立刻道:「不原路回,他只能走废料坑外侧,那里有矿管局旧登记道。」 江如是皱眉:「旧登记道靠仓库外围。」 江未央:「所以他不能回仓库。」 年轻滤芯商愣住。 「那他去哪?」 江未央看向乱胡子老头。 「你的库存点。」 老头差点跳起来。 「什么?」 江未央:「跑腿从旧登记道绕到你库存点,换衣服,换袋子,休息半小时。之后再以你的人身份出来。」 老头脸色发黑。 「那我的库存点会被牵进去!」 江未央:「已经牵进来了。」 老头咬牙:「你这是把我的命往外扔。」 江未央语气平静:「我也在把所有人的命往外扔。区别是,有的能回来,有的回不来。」 老头说不出话。 江巡看着大姐。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波动。 但江巡知道,她不是不在乎跑腿的命。她只是不会让在乎影响方案。 她适合活在废土。 比他们所有人都适合。 江如是问:「库存点有没有屏?」 老头闷声:「有一块坏的,不常亮。」 江如是:「拆掉。」 老头:「现在?」 江如是:「对,现在。让你的人拆。不拆,跑腿过去就是带着尾巴进你窝。」 老头狠狠骂了一声,还是去传话。 江莫离躺在c区,忽然低声道:「大姐。」 江未央看她。 江莫离说:「如果代理确认假信标,要回头,最先扫谁?」 江未央:「废弃区路线,其次旧登记道,再次旧摊位。」 江莫离:「仓库呢?」 江如是替她答:「如果矿管局许可没下,仓库不是第一圈。许可一下,仓库就进圈。」 江莫离懂了。 「所以矿管局那边还得继续拖。」 江未央:「是。」 口信牌里传来矮胖女人的消息。 新文员已经把乾瘦文员叫回来了。 乾瘦文员否认自己乱塞文件,反咬矮胖女人扰乱队列。 旧登记员则说内柜钥匙副本登记不全,要求先封柜。 三方吵起来了。 江巡听完,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吵起来就好。 废土里,很多事不是靠解决拖住的,是靠大家一起不想负责拖住的。 江如是看向a区:「老四心率。」 「七。」 「配电噪声?」 「没有。」 江如是转头看江巡:「你。」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断跟。 「断跟。右手无热。耳后外冷弱。」 江如是记录。 然后看c区。 江莫离主动:「腿没亮,夹层稳。病人听话。」 江如是冷哼一声:「最好一直听话。」 江莫离轻轻笑:「医生给我记功吗?」 「记病历。」 「也行。我的人生终于有档案了。」 江巡看了她一眼。 她说得轻松,但江巡知道她心里压着事。 江莫离现在不能动,不能打,连笑都要小心。对她来说,这比挨枪难受。 可她忍着。 所有人都在忍。 口信牌里,跑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变。 「他开始撤了。」 江未央:「路线。」 「废料坑外侧,往旧登记道。」 江如是刚要说话,江巡耳后突然一冷。 不是红点。 这次冷意清楚得多。 他开口:「代理确认到了假信标。」 仓库里瞬间安静。 江巡继续:「它停了。」 年轻滤芯商几乎同时听到壮汉那边回报。 「代理停在深层废料坑边。」 第377章 假标过检 江巡闭眼。 红点十五秒还没到。 耳后的冷意压在皮肤下,不重,但很清楚。 不是代理直接锁定他。 是红点那套低功率校准正在等结果。 他讨厌这种感觉。 像考试的不是假信标,是他的命。 江如是低声问:「体内?」 「暂时无回声。」 江如是眼神一动。 「假信标还在占用。」 江未央看向口信牌:「外面继续报。」 壮汉那边传回消息。 代理站在废料坑边,没有下坑,没有伸手。附近小屏刷新灰色无脸人形,随后跳出多行废土文字。 年轻滤芯商翻译得很慢。 「疑似第二载体坐标。」 「污染遮蔽严重。」 「低功率握手失败。」 「请求近距确认权限。」 江如是脸色一沉。 「它要近距确认。」 江莫离问:「近距确认要矿管局许可吗?」 江如是:「看范围。如果只确认废料坑,不一定要。如果要扩展到来源路线,就要。」 江未央道:「所以它现在能查坑,不能查路。」 江巡数到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没有跟。 他开口:「继续断跟。」 江如是点头:「假信标没碎。」 江莫离小声道:「寒酸铁片挺争气。」 江如是没骂她。 因为这句话也是大家心里想的。 那块拇指大的脏铁片,混着江巡自然脱落的晶壳死屑丶江莫离车板上刮下来的腿部残渣丶覆盖贴碎末和稳定剂粉。 它不是第二颗。 它只是烂得刚刚好。 真货不会干净地躺在废料坑里等人捡。 假货太完美,反而假。 它现在这种半死不活丶被污染遮蔽丶握手失败的状态,正好卡在系统最讨厌的地方。 不能判真。 也不能判假。 江未央要的就是这个。 让系统怕漏。 口信牌里继续传来消息。 代理伸手了。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几个人都没呼吸。 江如是马上问:「碰了吗?」 年轻滤芯商问完,回:「没有。手停在废料坑上方。」 江巡睁开眼。 又是停在一寸外那种边界。 代理能看,能确认,但不能随便碰更深层的东西。 江未央低声道:「权限。」 江如是:「对。它需要近距确认权限。」 年轻滤芯商又翻译:「屏幕刷新:低级疑似坐标,污染等级过高,建议调取矿管局废料坑登记。」 江如是立刻问:「这是不是扩展扫描?」 年轻滤芯商问了外面,回得很快。 「不是扩展扫描许可。只是废料坑登记调阅请求。第三层中转没有批扫描,只把登记调阅单转进矿管局队列。」 江如是低声:「调登记不等于扫路线。」 江未央:「但它会把矿管局重新拖进来。」 几乎同时,矮胖女人那边传来吵闹声。 年轻滤芯商听得脸色发紧。 「新文员收到废料坑登记请求了。」 江莫离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江如是:「她能批吗?」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 「她想批,但乾瘦文员和旧登记员还在吵钥匙责任。矮胖女人说,废料坑登记也在同一批错排队列里,必须先封存。」 江未央眼神冷下来。 「让她咬死。」 江如是补充:「告诉她,如果废料坑登记被单独调取,她就承担前后文件不一致责任。」 年轻滤芯商传话。 江巡这时候忽然感觉右手指缝发热。 很轻。 他立刻报:「右手轻热。」 江如是马上过来检查。 「有没有外渗?」 「没有。」 她拆开灰布边缘看了一眼。 油脂层有一点变干。 「代理近距确认假信标时,晶壳有远程反应。」 江巡:「不是红点?」 「是同源材料被拉了一下。」江如是重新补油脂,「你身上的基底太真了,假信标用的是你的死屑,它被确认,你也会被擦边。」 江巡淡声:「能承受。」 江如是手一停。 「我没问你能不能承受。我问的是它会不会扩大。」 江巡闭嘴。 江莫离在c区很轻地说:「哥哥,听医生的。」 江巡看她。 她没笑。 江巡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 「执行。」 江如是这才继续包扎。 她手比刚才稳了一点。 不是恢复了,是她又把自己逼回医生状态。 口信牌里,矿管局那边吵得更厉害。 新文员要求先调废料坑登记,因为代理确认请求优先级高于普通低优先文件。 矮胖女人立刻搬出三年前事故赔付,说废料坑当年也在事故范围内,登记页被多次补录,单独调取会导致责任链断裂。 乾瘦文员为了甩锅,开始说自己根本没碰过那批补录。 旧登记员则咬死钥匙副本登记不全,谁现在开柜谁负责。 四个人吵成一锅。 江巡听着,第一次觉得废土行政烂帐这么顺耳。 越吵越好。 吵到天塌最好。 红点再一次敲下。 体内回声没有跟。 江巡:「断跟。」 江如是:「假信标仍在。」 外面壮汉那边也传来新消息。 代理没有下坑。 它站在坑边等待权限。 屏幕上「待确认」三个字一直亮着。 江未央问:「跑腿?」 年轻滤芯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切回跑腿口信。 杂音很重。 跑腿已经离开废料坑外侧,正在往旧登记道走。他脚伤加重,走得很慢,但没有被拦。 江未央:「不要催他。」 江如是:「让他中途处理鞋。脚底如果破了,腐蚀灰会进肉。」 年轻滤芯商传话。 江莫离轻声道:「老三,你还真管他脚。」 江如是没好气:「他脚烂了,走不回去,路线就断不了。」 江莫离:「行,医生还是那个医生。」 江巡听见她们斗嘴,心里反倒稳一点。 只要还能吵,说明还没到最坏。 a区年长女人忽然说:「六……不,七。」 江如是猛地转头:「说清楚。」 年长女人吓得声音都变了。 「刚才跳了一下,像六,又回七。」 江如是立刻冲过去。 江巡左手压住垫板。 别动。 他在心里骂自己。 别添乱。 江如是检查遮蔽结构,发现一片滤芯壳边缘翘起。她按回去,又加了油布。 「不是心率掉,是铁片接触不稳。」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冷。 但江巡听出她也吓到了。 老四现在经不起任何「一下」。 江未央看向年轻女人:「a区读数,两个人交叉报。以后不许一个人喊。」 年轻女人立刻点头。 江巡重新数红点。 十五秒。 这次体内回声轻轻跟了半拍。 他开口:「半跟恢复。」 江如是从a区回头。 「假信标可能被部分判低。」 江未央:「代理结果?」 口信牌里,壮汉那边回信。 年轻滤芯商听完,愣住。 「屏幕刷新了。」 江如是:「字。」 年轻滤芯商咽了下。 「疑似坐标污染严重,近距确认权限等待中。暂不判假。」 仓库里一片安静。 暂不判假。 不是成功。 但够爽。 江莫离轻轻吐出一口气:「过第一刀了。」 江未央把「暂不判假」写到帐本上,随后看向矿管局口信牌。 「现在,让矮胖女人加码。」 江如是问:「加什么?」 江未央语气冷静。 「举报乾瘦文员私开内柜钥匙。」 第378章 举报同夥 这话一出,乱胡子老头先绷不住了。 「你疯了?这不是拖,这是把矿管局点炸!」 江未央看都没看他。 「对。」 老头噎住。 江未央把帐纸往前推了一点。 「现在我们需要它炸。」 江巡明白大姐的意思。 普通争吵只能拖几分钟。 可代理在废料坑边等近距确认权限,红点已经开始半跟恢复。假信标不能永远吊着系统。 矿管局那边必须从「文件争议」升级成「内部责任事故」。 一旦有人被举报私开内柜,所有相关登记页都要封存。新文员就算再想批,也得先避嫌。她不是不想负责,她是不敢一个人扛。 江如是看向老头:「你那个旧登记员能咬吗?」 老头脸色难看:「咬了就回不了头。」 江未央:「我们有谁能回头?」 仓库里没人接话。 这话难听,但真。 江巡靠在垫板上,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半跟。 「半跟。」 江如是记录完,抬头:「时间不多。」 老头咬了半天牙,终于点头。 「我传。但旧登记员要保命。」 江未央:「活下来,项目保。」 老头冷笑:「你拿什么保?」 江未央看他。 「拿你们三家的高级滤芯回收帐,拿壮汉的摊位,拿我手里所有能让别人一起死的证据。」 老头沉默了。 废土里,保护不一定是给你墙。 有时候是让别人不敢单独杀你。 江未央很懂这一套。 老头把暗号传出去。 矮胖女人那边很快收到。 年轻滤芯商翻译时,声音都压低了。 「矮胖女人问,真咬?」 江未央:「咬。」 消息传过去后,矿管局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巡数了两次红点。 第一次半跟。 第二次弱跟。 江如是脸色越来越差。 「假信标吸引力在下降。」 江莫离问:「代理快判假了?」 江如是:「不是判假,是等太久,系统会把一部分校准退回来。」 江巡感觉体内那面墙又开始变薄。 很烦。 他不能伸手推,也不能开门看。 只能躺着让别人替他挡。 这种感觉真他妈不好。 江巡开口:「我还能撑。」 江如是立刻看他。 「没人问你。」 「我只是报状态。」 「你的状态包括少说废话。」 江莫离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夹层没亮。 她这次控制住了。 江巡看她一眼。 她也看回来,低声说:「哥哥,别急。」 江巡没说话。 他确实急。 但她能看出来,说明她也在急。 口信牌终于响起。 年轻滤芯商猛地贴过去。 这一次,里面传来的不是单人回话,而是一片吵声。 他听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得很古怪。 江未央问:「说。」 年轻滤芯商:「旧登记员咬了。他说乾瘦文员上个月私开过内柜,还把一份废料坑登记页拿出去补签。乾瘦文员现在疯了,反咬旧登记员私藏副钥匙。」 江莫离:「精彩。」 江如是:「新文员呢?」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 「新文员要求立刻封存内柜,暂停所有登记页调取,包括西侧残标和废料坑登记。」 仓库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吐气。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再次断跟。 他开口:「断跟恢复。」 江如是这次没有掩饰。 「矿管局暂停后,代理拿不到近距确认权限,假信标继续卡住它。」 江未央把「内柜封存」写进帐纸。 「窗口。」 江如是估算:「至少十五分钟。若他们互咬升级到责任审查,半小时以上。」 江未央:「不够,但能转移下一批风险。」 江巡看她。 「大姐,你想动仓库?」 江未央没有否认。 江如是立刻道:「现在不能全撤。老四经不起搬,江巡也不能再过旧矿脉管线,江莫离更不能和他靠近。」 江未央:「不是全撤。是拆尾巴。」 江如是皱眉:「哪些尾巴?」 江未央点了点帐纸。 「旧摊位,跑腿路线,仓库外侧登记痕迹,还有我们进入仓库时留下的废料车车轮印。」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白。 「车轮印也要处理?」 江未央看他:「代理如果拿到扩展许可,会看得比你细。」 江如是点头:「要处理。但人不能太多动。动得越多,痕迹越多。」 江巡开口:「壮汉的人处理旧摊位。老头的人处理跑腿后半路线。年轻滤芯商的人处理仓库外侧。」 江未央看他:「你继续。」 江巡闭着眼说:「别擦乾净。做成普通污染货多次搬运。」 江如是接上:「用厚油和滤芯灰,不用水。」 江未央:「车轮印不要抹掉,增加更多轮印。」 年轻滤芯商反应过来:「让它看不出哪条是我们的?」 江未央:「对。」 江莫离低声:「废土版脚印踩乱。」 江如是看她:「你今天废话很多。」 江莫离:「病人心理压力大。」 江如是冷笑:「我可以给你物理降压。」 江莫离闭嘴。 仓库里的气终于活了一点。 不是安全。 是有事可做。 人最怕等死。 只要还能做事,就能把恐惧压下去。 江未央迅速分派任务。 壮汉继续守旧摊位,同时制造第二次污染货搬运假象。矮胖女人留在矿管局,咬死内柜封存。乱胡子老头的人去旧登记道接跑腿,换衣服,拆坏屏。年轻滤芯商的人在仓库外侧撒滤芯灰,制造多车进出痕迹。 江如是补充每条禁令。 「不能用水。」 「不能碰发亮小屏。」 「不能把任何灰绿色残渣带回仓库。」 「接跑腿的人先看他鞋底,腐蚀伤口用油布隔开,不许让他踩仓库线。」 江莫离听得直叹气:「老三,你现在像废土幼儿园老师。」 江如是:「你是最不听话那个。」 江莫离:「我现在明明很乖。」 江巡淡淡道:「闭嘴。」 江莫离立刻闭嘴。 口信一条条发出去。 仓库开始低速运转。 没人跑,没人喊。 所有动作都压着。 江巡继续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十五秒。 断跟。 假信标还在吊着系统。 代理还在废料坑边等权限。 矿管局内柜封存。 看起来,他们终于把四条线重新压回帐本。 江未央忽然看向旧摊位那一栏。 「投影球。」 江如是没有抬头。 「互斥认证还没塌,但不能按两小时算。代理脉冲已经扫过两次,窗口可能提前。」 江未央在帐纸上把「投影球」往前挪了一格。 「继续记。」 江巡心里没有松。 因为红点太安静了。 它不急,不怒,不退。 像是在等更高处的东西给它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小屏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字刷新出来。 「上级链路请求排队。」 第379章 链路排队 系统不判假。 代理拿不到近距确认权限。 矿管局内柜封存。 他们把本地流程堵住了。 结果红点那套东西直接把请求往上级链路排。 这不是绕过矿管局。 但它在找更高一层的门。 江如是盯着小屏,语气很低。 「它不想等本地许可了。」 江未央问:「能绕过吗?」 江如是摇头。 「不确定。之前权限日志显示,扩展扫描需要第三层中转申请加矿管局本地许可。但红点不是代理普通工具,它可能有自己的上报链。」 江莫离问:「也就是说,狗不让咬,骨头自己喊主人?」 江如是烦得很:「差不多。你今天比喻很稳定地难听。」 江莫离:「好懂就行。」 江巡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 一下。 这次体内回声轻轻跟了。 很弱。 他开口:「弱跟。」 江如是立刻记下。 「假信标占用下降。」 江未央看向她:「怎么压回去?」 江如是没有马上答。 她看向假信标投放方向,又看向江巡的右手,再看向江莫离的腿。 江巡知道她在算什么。 加料。 让假信标更像。 可是材料都在他们身上。 江巡直接说:「不活取。」 江如是冷笑:「轮得到你提醒?」 江莫离在c区轻声道:「我也还没说话。」 江如是看她。 「你最好永远别说那句话。」 江莫离沉默了一下。 「行。」 她答得很快。 江巡有点意外。 江莫离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说:「我答应过你,不乱动。」 江巡心里那点堵稍微松了一下。 她真的在忍。 不是嘴上忍。 是把自己最擅长的拼命也按住了。 江如是揉了下眉心,又立刻放下手。 她不能显出累。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快到极限。 江未央问:「不用活取,能不能加强假信标?」 江如是说:「可以远程加遮蔽,不是加信号。」 江未央:「解释。」 「假信标现在被代理卡在待确认。它不够真,所以红点开始把注意力退回江巡,并请求上级链路。我们不能让它更真,但可以让它更难确认。」 江巡明白了。 「让它继续怕漏。」 江如是点头。 「对。往废料坑加一层污染干扰,让代理和红点都看不清。」 江未央:「材料?」 江如是:「高级滤芯残壳粉,油灰,旧电池壳粉末。不能加江巡和江莫离的活性材料。」 乱胡子老头脸色一变。 「高级残壳粉?还要?」 江未央看他。 老头立刻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我拿。」 江未央:「不是从仓库拿。」 江如是接上:「库存点有。跑腿正往那边去,让你的人给他换袋,顺路带一包污染遮蔽粉,从外侧投进废料坑上风口。」 老头差点跳起来。 「他都快死了,还让他投?」 江如是道:「不是让他投。让接他的人投。他不能再靠近坑。」 老头这才缓了一点。 江未央:「执行。」 老头去传话。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弱跟。 「弱跟。」 江如是记录后,低声道:「上级链路排队期间,红点不会停。它会继续校准江巡。」 江未央看江巡。 「状态极限。」 江巡淡声:「还能报。」 「我问极限。」 江巡沉默了一下。 他很不想答。 因为一答,大姐和江如是就会把他算得更死。 可现在撒谎没用。 江如是比他更懂这具身体。 江巡说:「如果一直弱跟,能撑。若回到完整同步,体内墙会继续变薄。」 江如是冷声:「然后?」 江巡:「我会想回应。」 江莫离立刻开口:「不准。」 她说得很快。 比江如是还快。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撑着一点声音:「哥哥,你要是敢开门,我就真生气。」 江巡淡淡道:「你现在生气也不能过来打我。」 「我可以记帐。」 江未央看她:「记我帐本上。」 江莫离:「谢谢大姐。」 江如是被她们气得差点笑出来,但没笑。 她走到江巡旁边,又检查了一遍耳后十字星周围皮温。 「从现在开始,你只报,不想。任何关于第二载体丶xiii丶十字星的信息,都不要在脑子里深挖。」 江巡:「你让我别想,反而会想。」 江如是盯着他。 「那就想江莫离欠你多少顿打。」 江莫离:「医生,你拿我当镇静剂?」 江巡淡淡道:「有用。」 江莫离:「……行吧。」 仓库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紧张还是紧张。 但这点人味把空气撬开了一条缝。 口信牌传来跑腿消息。 他到旧登记道边了。 老头的人已经接上他。 鞋底有烧伤,没穿透,但脚掌起泡。人还能走,意识清楚,正在骂工钱。 江未央:「三倍,医疗另算。」 年轻滤芯商翻译过去。 跑腿那边停了几秒,回了一句。 年轻滤芯商看向江未央:「他说,名牌先不用,他想活着拿钱。」 江未央:「准。」 江莫离轻声:「这小子挺会活。」 江巡心里也松了一点。 能骂钱,就还没垮。 老头的人开始准备遮蔽粉。 江如是远程指导配比。 「高级残壳粉三份,油灰一份,旧电池壳粉半份。别加水。用废布包,投上风口,让粉自己落进坑。」 年轻滤芯商问:「为什么不直接倒坑里?」 江如是:「直接倒会留下人工投放点。上风口飘落,像污染层塌落。」 江未央补充:「投完后人不要停,继续搬货。」 老头脸色很难看,但他已经不敢反驳。 这船越开越深。 每个人都在往里扔自己的底牌。 江如是写配比时,铁片划偏了一道。 她停了一下,把铁片翻面,重新写。 江巡看见了,没说话。 江未央看见了,也没拆穿,只把年轻女人叫过来。 「你复述配比。」 年轻女人马上复述一遍。 江如是没抬头。 「对。」 她脚底重新渗血,油布边缘多了一点红。她也没处理,只把脚往废料箱下缩了半寸。 江巡再次数红点。 十五秒。 这次体内回声突然清楚了一点。 他立刻开口:「回声增强。」 江如是猛地回头:「程度。」 「墙变薄。」 江如是脸色难看。 江未央看向小屏。 上面那行「上级链路请求排队」后面,出现了一个新的数字。 「3。」 江莫离低声:「倒计时?」 江如是看着数字,声音压低。 「排队位序。」 江巡耳后冷意重了一点。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2。」 江未央把帐纸压住。 「遮蔽粉,立刻投。」 口信传出去。 几秒后,外面回了一句。 「人已经到上风口。」 江如是盯着小屏。 数字还在。 「2。」 江巡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还没到。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数字变成了。 「1。」 江如是厉声道:「投!」 第380章 粉落下去 「投!」 江如是这声压得很低,却让口信牌那边的人立刻动了。 废料坑上风口,老头的人把废布包扔进塌落的污染层里。 仓库这边看不见现场。 只能听见口信牌里一阵碎料滚动声。 江巡闭着眼。 十五秒还没到。 耳后十字星冷得很清楚。 不是疼。 是里面那道墙又被敲了一下。 他很想伸手。 不是右手,是意识。 想去摸一下那道墙,确认对面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见江如是的声音。 「江巡。」 她没骂。 只叫名字。 江巡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没主动。」 江如是走到他面前。 「继续保持。」 江莫离在c区低声道:「哥哥,想我欠你多少顿打。」 江巡睁开眼看她。 「很多。」 江莫离松了口气。 「那就慢慢想。」 屏幕上的数字还是「1」。 没有跳。 江未央问口信牌:「粉落了吗?」 年轻滤芯商听完回:「落了。上风口塌了一层灰,正在往坑里飘。」 江如是:「代理反应。」 壮汉那边传来消息。 代理仍站在坑边。 它没有伸手。 但周围小屏开始闪烁。 年轻滤芯商一边听一边翻译。 「污染遮蔽增加。」 「低功率握手失败。」 「近距确认权限仍等待。」 「上级链路请求……」 他停住。 江未央:「说。」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 「上级链路请求延迟。」 江如是猛地吐出一口气。 「卡住了。」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马上解释:「不是粉挡住了上级链路。是坐标可信度掉了。它要往上报,就必须持续证明这个疑似源还在。遮蔽粉让握手失败次数增加,请求被系统自动降级成延迟排队。」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回声没有跟。 断跟。 他开口:「断跟。」 仓库里几个人这次是真的松了一点。 不是全松。 但这一下,像有人把压在胸口的铁板抬起半寸。 江莫离轻轻道:「粉比人有用。」 江如是冷冷道:「人做的粉。」 江莫离:「夸你呢。」 「闭嘴。」 江巡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慢慢稳下来。 上级链路没接上。 假信标还没判假。 代理被卡在废料坑。 矿管局内柜封存。 跑腿接上了。 这几条线都还活着。 活着就行。 江未央没有让任何人休息。 她立刻开始下一轮调度。 「旧摊位残留再压一次。壮汉那边继续制造污染货搬运。矮胖女人继续咬内柜封存,要求新文员出责任纸。老头库存点接跑腿后,立刻换衣服,不许把原袋带进去。年轻滤芯商,仓库外车轮印增加到六条以上。」 年轻滤芯商忙得头都大了。 「六条?」 江未央:「至少六条。越少越像藏,越多越像乱。」 江如是补充:「车轮印之间撒干滤芯灰,别撒暗绿残渣。」 江未央看向a区:「老四心率。」 两个女人同时报。 「七。」 「七。」 江如是点头。 「以后都这样。」 她又看向c区。 江莫离主动:「腿没亮,夹层稳,病人无违规动作。」 江如是:「笑了没有?」 江莫离沉默半秒。 「心里笑算吗?」 江如是:「现在算。」 江莫离:「那我努力不开心。」 江巡淡淡道:「你挺会找死。」 江莫离闭眼:「哥哥骂我,舒服多了。」 江如是:「病情记录:脑子也有问题。」 江莫离:「这个早就有。」 仓库里的几个人又低低笑了一下。 这一次,江如是没骂。 她转身回到江巡身边,重新检查右手阻隔层。 「油脂层干得快,说明远程同源牵引还在。接下来每三次红点补一次。」 江巡:「材料够?」 「不够也补。」 「老四那边优先。」 江如是抬眼看他。 「我分得清。」 江巡没再说。 他知道她分得清。 但他也知道材料确实不多。 高级滤芯残壳丶油脂丶废布丶旧电池壳,每一样都在消耗。大姐能收帐,江如是能拼技术,可废土不会凭空给他们东西。 他们现在是用垃圾和命拖时间。 红点再次敲下。 断跟。 江巡报完,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第一个稳定周期。 她重新归帐。 「最短的是假信标遮蔽,按十分钟算。」 「矿管局封存,按十五分钟算。」 「投影球不按两小时,提前到一小时内观察。」 「老四心率不计时,随时可能掉。」 她把笔尖停在最后一栏。 「下一步,找第二撤离点。」 江如是说:「在遮蔽粉没有被清掉前,十到二十分钟。代理如果拿不到权限,会继续等待或者上报延迟。若矿管局继续封存,能拖更久。」 江未央:「更久是多少?」 江如是:「不好说。红点不是普通流程。上级链路如果强制接入,本地许可可能被绕开。」 江莫离低声:「所以我们还是得准备跑路。」 江未央:「对。」 江如是皱眉:「老四不能再搬。」 江未央:「不是现在搬。准备下一处。」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还有下一处?」 江未央看他。 「你以为这个仓库能住到老死?」 年轻滤芯商说不出话。 江巡心里也清楚。 仓库只是临时安全点。 它有旧配电箱,有旧登记道,离矿管局外围不远。现在能躲,是因为帐乱丶信号乱丶代理被牵走。一旦这些乱被理顺,他们全都得暴露。 江未央问:「第二仓。」 年轻滤芯商急得冒汗。 「我真没有了。」 乱胡子老头立刻往后缩。 江未央看向他。 老头骂道:「你别看我。」 江未央:「你有库存点。」 「那是货,不是人住的!」 「现在人比货贵。」 老头被这句话气得半死,却没法反驳。 江如是问:「库存点环境。」 老头很不情愿地说:「低棚,三面废料墙,一条排污沟。没配电箱,没有屏,但潮,腐蚀味重。」 江如是立刻判断:「老四不能久待。江巡右手也不能靠排污沟。江莫离腿部夹层怕潮。」 江未央:「作为二级撤离点,不作为长期点。」 江巡开口:「还需要第三点。」 江未央看他。 江巡说:「如果假信标暴露,代理会从废料坑回查旧登记道。库存点会被带进去。」 江未央点头:「对。」 年轻滤芯商快哭了。 「第三点真没有。」 江莫离轻声:「矿管局里面呢?」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江如是看向她。 「你想进矿管局?」 江莫离闭着眼,语气很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手续最多。手续多,就能拖。」 江巡没有立刻否定。 这话听起来疯。 但不蠢。 矿管局内部是代理权限链的一部分,也是本地流程最重的地方。如果能混进去,短时间内反而不容易被直接清洗。 问题是他们现在三个高危伤员,一个昏迷人体硬碟,怎么进去? 江未央看着帐纸,没说不行。 这说明她也在算。 江如是脸色很差。 「老四经不起矿管局检查。」 江未央:「不是现在。」 江如是:「也不该列为优先。」 江巡接话:「列为最后避难。」 江未央:「对。」 江莫离轻笑:「我随口一说,还真进帐了。」 江如是冷声:「你以后少随口。」 江莫离:「病人也有战略价值。」 江如是刚要骂,仓库角落小屏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代理灰影。 也不是普通杂点。 小屏亮起的同一刻,a区老四遮蔽壳边缘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 啪。 江如是脸色瞬间变了。 「心率!」 两个女人同时喊。 「六!」 「六!」 江如是冲到a区,膝盖撞到废料架也没停。她没有碰脑机残骸,先按住遮蔽边缘,又把刚才翘过的那片滤芯壳压死。 碎屏在壳边亮了三秒。 乱码先跳出来。 随后是三个残缺栏位。 「第二载体。」 「非镜——」 「接近源——」 江巡耳后十字星冷意猛地加重。 这一次,红点还没到十五秒。 体内那道墙先被敲响了。 他压住右手,强行不动。 江如是盯着碎屏,脸色冷得吓人。 「不是她醒了。是上级链路擦到她缓存。」 江未央问:「心率。」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六。」 年轻女人跟着报:「六。」 江如是立刻下令:「左侧壳掀半寸,微电刺激,不能碰脑机残骸!」 年长女人照做。 老四遮蔽壳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电鸣。 江巡盯着a区。 别掉。 他在心里说。 别掉到五。 江莫离也没说话。 整个仓库只剩心率铁片细小的震声。 几秒后,年长女人声音都哑了。 「七。」 年轻女人立刻跟着:「七。」 江如是没有立刻松手。 她又数了三次。 「七。」 「七。」 「七。」 她这才把左侧壳压回去,声音低得吓人。 「再擦一次,她未必能回来。」 江未央的笔尖停在帐纸上。 江莫离也睁开了眼。 仓库角落小屏同时刷新。 「疑似第二载体坐标待确认。」 下一行字慢慢亮出。 「新活动源,进入第十三区外围。」 第381章 新源入场 那一行字没有马上消失。 江巡靠在b区垫板上,右耳后的十字星冷了一下。 不是十五秒一次的红点。 也不是旧矿脉管线那种从地底往骨头里拉的感觉。 这一次冷意是斜着来的,从耳后擦过颈侧,很快断掉。短,乾脆,方向不正。 江巡开口:「不是红点。」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方向。」 「外围。」江巡停了一下,「斜向。不是废料坑,不是西侧。」 江未央把帐纸拖到面前。 纸上已经有四条线。 红点。 投影球。 矿管局。 代理。 她在下面添了第五行。 新活动源。 江莫离躺在c区,腿上夹层压得很死。刚才老四被擦到,她腿部也跟着紧过一次,到现在还没完全缓下来。 她压低声音问:「哥哥,这东西冲你来的?」 江巡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只按感觉说,不像。 可十字星确实动了。 他说谎没意义。江如是能从他右手温度丶耳后皮温和呼吸里把他拆出来。 江巡说:「有擦边,不是锁定。」 江如是马上道:「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要猜它身份。不要说第二载体是谁,不要说xiii,不要说十字星另一半。」 年轻滤芯商本来张了张嘴,听到这话,硬把问题憋了回去。 江巡知道江如是在防什么。 不是防别人知道。 是防他想。 他现在只要往某些词上多想一点,体内那道墙就会变薄。墙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红点每一次敲门,上级链路每一次擦到老四,他都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等。 那东西不急。 这比直接冲上来更烦。 江巡习惯把危险掐死在眼前。 现在不行。 他不能动。 不能打。 不能摸十字星。 不能主动感知。 他成了仓库里最危险的一件设备。 江巡把烦躁压下去,按江如是的要求报状态:「十字星外冷,内侧无回应。右手无热。体内墙没有被敲。」 江如是记下:「第五线,独立未知链路。」 江未央问:「能分敌我吗?」 「不能。」 「能分强弱吗?」 江巡闭了下眼,又睁开:「不是稳定进入边界的节奏。更像被推了一下,进来后才被系统看见。」 江未央抬头:「被推?」 「只能这么说。别让我往下挖。」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语气硬了一点:「你知道就好。」 江莫离轻声道:「所以有人往第十三区丢了个麻烦?」 江未央道:「不是麻烦,是筹码。」 她在第五线后面写了三个字:未入帐? 口信牌这时响了两下。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很快脸色变了。 「矿管局外围收容口传来的。矮胖女人那边说,收容口出现一个无编号污染舱。被推到第十三区边缘,没有正常货号,没有押运签名。推车记录显示无主状态。」 江如是立刻问:「联网了吗?」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 「收容口杂工说外壳太脏,扫描口读不出编号。只能看到一层被刮坏的旧标。新文员因为内柜还封着,不敢直接签收。」 江未央的笔停住。 江巡也明白了。 正式入帐,代理就能按基础清单扫它。 退回,守卫会扣押,可能直接开舱。 现在它卡在收容口,不属于谁,也没进帐。 反而是最能操作的位置。 江未央问:「那边谁在?」 年轻滤芯商说:「矮胖女人在。新文员也在。乾瘦文员还没回来。旧登记员不敢靠近。」 江未央道:「让矮胖女人别碰舱。谁碰,谁担责。」 江如是补一句:「离三步以上。不要让任何屏幕贴近舱体。」 年轻滤芯商传话。 江巡闭眼,继续数红点。 十五秒。 红点敲下。 体内没有跟。 废料坑的假信标还拖着那套低功率校准。 新活动源的斜向冷意却没有再出现。 这更烦。 它不是稳定周期信号。 它只要出现一次,就够系统记录「新源进入」。 江莫离问:「还冷吗?」 「停了。」 「停了更烦,对吧?」 江巡看向她。 她现在不能动,右腿外侧压着重夹层,布条下暗绿色纹路被白粉卡住。她声音还是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调子,但轻了很多。 她也在忍。 江巡心里那点躁意被压下去一点。 「嗯。」他说,「停了更烦。」 江如是冷声道:「你们两个别隔空共情。江莫离,你腿部夹层刚才亮过一次,再多激动两下,我就把你嘴封上。」 江莫离立刻说:「医生,我现在很安静。」 江巡淡声:「她欠我很多顿打,暂时不会乱动。」 江莫离轻哼:「记帐,等我腿好了补。」 江未央没管他们。 她看着帐纸:「未入帐灰区可以用。问题是这个舱是谁丢进来的。」 口信牌再次响起。 年轻滤芯商听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矮胖女人让收容口杂工从侧面看了。污染舱外壳有刮痕。」 江如是问:「什么刮痕?」 年轻滤芯商咽了一下:「半枚十字星。被酸和刀刮掉了一半。」 仓库里一下安静。 江巡耳后那块皮肉冷了一下。 这次不是红点,也不是刚才那种斜向冷意。 是他身体自己对这个词有反应。 江如是马上按住他的左肩:「别想。」 江巡把刚冒出来的念头硬压下去。 半枚十字星。 被刮掉。 有人不想让系统认出它。 也有人故意把它丢进第十三区。 江未央在第五线后面又写下四个字。 半星污染舱。 她放下笔,看向年轻滤芯商。 「传话。」 「污染舱不签收,不退回,不开舱。」 「把它卡死在收容口。」 第382章 买下灰区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出去后,仓库里没有马上松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矿管局那边的回音。 江巡继续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假信标还活着。 废料坑那边,代理还卡在近距确认权限里。矿管局内柜封存,废料坑登记调阅被堵住。旧摊位暂时被污染货事故压住。老四心率七。江莫离腿部夹层没亮。 每一条都勉强撑着。 但第五条已经加进来了。 未入帐污染舱。 半枚被刮掉的十字星。 不知道活着还是半死的第二载体相关物。 这些东西只要想深一点,江巡就知道不能碰。 他乾脆把注意力拉回红点上。 只报状态。 不猜。 江如是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继续往深处钻,才转身去看老四。 a区两个女人交叉报数。 「七。」 「七。」 江如是点头:「遮蔽壳别松。刚才上级链路擦过一次,边缘受过冲击。以后任何小屏亮,先报心率,再报屏幕。」 年长女人忙道:「记住了。」 江未央把乱胡子老头叫到铁桌前。 老头一看到她写帐纸就头疼,嘴还硬:「又要什么?」 江未央道:「三年前主井事故赔偿链。」 老头脸色立刻沉下去:「你已经拿过一部分黑帐。」 「那是残壳回收帐。」 「赔偿链不是一个东西。」老头压低声音,「那里面有死人名单丶封井责任丶矿管局私下扣款。拿出来,我手里最后一层皮就没了。」 江未央看着他:「皮重要,命重要?」 老头骂了一句废土脏话。 江未央没催。 她知道他会交。 这船已经开到这里,谁现在想跳,下面不是水,是代理和矿管局两张嘴。 老头把衣襟里缝着的第二卷油布拆出来,摔到帐纸边。 「只用这一次。」 江未央接过来:「活下来再谈次数。」 老头气得胸口起伏,却没敢抢。 江巡看了一眼。 大姐从来不安慰别人。 她只给人算帐。 算清楚你不交会死,交了有机会活。 废土里,这比安慰管用。 江未央翻赔偿链翻得很快。她不是逐个看名字,而是在找能挂污染舱的漏洞。 「这里。」她点住一行,「三年前事故遗留责任待核件,编号没有结清。」 江如是走过来看:「能挂?」 「能。」江未央道,「污染舱不能是新东西。新东西必须入帐。它要变成旧事故里一直没结案的东西。」 江莫离在c区听明白了:「给它造个祖坟?」 江如是冷冷道:「你少说两句,腿能少亮两次。」 江莫离闭嘴。 江未央继续下令:「让矮胖女人把污染舱挂到三年前事故遗留责任待核件下面。理由:外壳无编号丶疑似旧事故污染物丶责任未清丶不得确权。」 年轻滤芯商传话时手有点抖。 这不是普通造假。 这是把一个刚丢进来的东西,硬塞进三年前的旧坑。 只要塞进去,谁想碰它,就得先解释三年前那堆死人帐。 矿管局最怕这个。 口信牌那边很快传来吵声。 年轻滤芯商贴着听,翻译得断断续续。 「矮胖女人在收容口拍桌子。她说污染舱外壳有旧事故酸蚀痕迹,不能按新件处理。新文员不同意,说无编号污染舱必须先入帐再隔离。」 江未央问:「乾瘦文员呢?」 「还没回来,但有人说他上个月碰过旧事故补录。」 江未央:「咬他。」 年轻滤芯商马上把话传过去。 没过多久,那边吵得更凶。 矮胖女人直接把乾瘦文员拖下水,说污染舱很可能是他私下补录漏掉的旧事故脏货,现在谁签新帐,谁就是替他洗责任。 新文员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听不清字,但能听出她在压火。 江巡听着,没有半点同情。 新文员很聪明。 聪明人最烦。 她不贪,不怕普通威胁,还真懂流程。前面几次差点让他们全线暴露。 但聪明人也有弱点。 她更怕被责任链扣死。 尤其是矿管局这种烂地方,乾净人想查帐,第一天就会发现自己站在烂泥边上。 你不下去,查不了。 你下去,就别想乾净出来。 口信牌再响。 年轻滤芯商抬头:「新文员说,可以暂时移入临时隔离格,但必须等责任清楚后补登记。」 江未央道:「答应。补登记三个字不要反驳。」 江如是立刻补充:「隔离格设备是哪种?」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三年前本地遗留旧扫描器。外屏显示,不接第三层上传。」 江如是这次松了半口气:「好。」 江巡看她。 江如是解释:「本地旧设备不联网,扫描结果不会立刻进代理基础清单。但它能给我们读一点东西。」 江未央点头:「让矮胖女人盯外屏,不许靠近舱体。」 江莫离轻声道:「大姐这是把未入帐买下来了?」 江未央淡淡道:「不是买,是让所有人都不敢认领。」 江巡心里明白。 废土里,没人认领的东西不一定安全。 但责任未清的东西很安全。 谁伸手,谁背锅。 红点再次敲下。 江巡报:「断跟。」 江如是记录:「假信标还压得住。」 a区报:「七。」「七。」 c区江莫离主动说:「夹层没亮。」 江如是看了她一眼:「这次不用你报。」 「我积极配合治疗。」 「你少气我就是治疗。」 江莫离安静了。 口信牌那头传来新的消息。 年轻滤芯商听完,立刻说:「污染舱进临时隔离格了。门没封死,是临时插销。旧扫描器外屏亮了。」 江如是走到帐纸前:「读数。」 那边杂音很重。 年轻滤芯商反覆确认了三遍,才念出来。 「本地扫描启动。」 「污染遮蔽严重。」 「活性源不完整。」 他停了一下。 江未央:「继续。」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载体完整度:不足一半。」 江巡耳后十字星没有冷。 可他胸口沉了一下。 不足一半。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也不是一个完整镜像。 江如是盯着帐纸,低声道:「果然不是镜像。」 江未央抬手,止住她继续说下去。 「不讨论身份。」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让矮胖女人把外屏读数抄下来。」 「别拍,别传图。」 「只用嘴和纸。」 第383章 它不像人 隔离格旧扫描器的读数一条条传回来。 仓库里所有动作都放慢了。 不是因为安全。 是因为终于有了新信息,而且这信息暂时没有上传。 在第十三区,任何不上传的东西都值钱。 江巡靠在b区垫板上,右手仍被灰布和油脂包着。油脂层又有点干,江如是刚补过一次。 他能感觉到污染舱那边偶尔传来很短的空白。 不是冷。 是空白。 右耳后十字星像被从一段噪声里挖掉了一个点。很快,短到他差点以为自己漏了心跳。 江巡立刻报:「十字星短空白。无内冷,无墙响。」 江如是记下:「污染舱旧扫描触发被动读数,不是红点校准。」 江未央问:「危险吗?」 江如是说:「目前不危险。只要不开舱,不贴新设备,不让代理直接拿到读数。」 江巡补了一句:「不能让人碰到舱体。」 江如是看他:「你感到了什么?」 「靠太近会被记。」 江如是立刻道:「够了,不许挖。」 江巡闭嘴。 他心里还有一点判断,但不能说。 他已经能分清现在的线。 普通杂工站在隔离格外,是矿管局本地责任记录。 真正麻烦的是源侧握手记录。 那东西不记你站没站近,只记你有没有触到它认得的东西。 江未央在污染舱下面写:被动握手场? 江莫离在c区听得烦:「这破舱子没呼吸还要握手,废土东西真会恶心人。」 江如是这次没骂她。 因为她自己也烦。 口信牌里,矮胖女人传回更多低级体徵。 年轻滤芯商念道:「收容口杂工说,旧屏上有热源轮廓,但不是正常人形。胸腔位置没有稳定热源。舱内没有正常呼吸波动。」 江如是问:「心跳?」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有。不是一个点。屏上显示多点微弱泵动,位置会变。杂工说他看不懂,问是不是舱里装了几块活肉。」 江莫离小声骂:「真会说话。」 江如是低声道:「多点泵动。心脏位置不固定。」 江巡听见「心脏」两个字,体内那道墙没有响。 他松了一点。 江如是看向老四那边。 a区两人立刻报:「七。」「七。」 老四没被擦到。 江如是把声音压低:「结合老四吐出的『非镜』,可以排除完整克隆镜像。这个第二载体,不是一个完整江巡,也不是地球那边的直接复制体。」 江未央:「同源异体。」 「对。同源,但不是同一个形态。它可能被拆过,也可能本来就没长完整。」 江如是停了一下,又道:「xiii献祭记录里有心脏。但这句话到这里为止,谁都别往下想。」 江巡看她。 她是在替他把话说出来,也是在替他踩刹车。 江巡没有接。 江如是看着他:「墙响了吗?」 「没有。」 「很好。继续保持。」 江莫离在c区轻声说:「医生今天业务繁忙,封嘴套餐买一送一。」 江如是头也没回:「你排第一个。」 江莫离老实闭嘴。 矿管局那边也没闲着。 新文员听到「多点泵动」后,立刻想把污染舱从「矿物活性异常」改成「生物危险」。 这个标签一改,流程就完全不同。 生物危险会触发医疗系统的强制开舱扫描。 强制开舱。 这四个字传回来时,仓库里气氛立刻压紧。 江未央只说:「拦。」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给矮胖女人。 很快,那边传来矮胖女人的骂声。她咬死污染舱是三年前事故遗留矿物污染物,所有泵动都是活性矿物在舱内迁移,不是生物体徵。 新文员不信。 矮胖女人直接把赔偿链甩出来,说只要新文员敢改标签,就等于承认三年前事故里存在未上报活体污染源。 那这份责任要从谁头上算? 乾瘦文员? 旧登记员? 还是现在签字的新文员? 江巡听得清楚。 这就是大姐的玩法。 不证明你错。 只让你证明不起自己对。 新文员那边沉默很久。 最后她没改标签,只要求旧扫描器持续观察,不准任何人移动污染舱。 江未央道:「可以。」 江如是补充:「观察可以,不能开新扫描。」 话传出去后,污染舱暂时被锁在「矿物活性异常」的壳里。 江巡再次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废料坑假信标还在吊着系统。 可就在这时,c区传来一声很轻的电噪。 江莫离先开口:「我没动。」 江如是已经冲过去:「腿。」 江莫离把手从垫板边挪开,语气还算稳:「夹层自己热了一下。」 江巡看过去。 她右腿外侧布条下,一点暗绿光亮起,又灭掉。 江如是蹲下检查,手指压在夹层边缘,低声问:「疼痛等级。」 「六。」 「说实话。」 「七。」 「频率?」 江莫离这次没开玩笑:「一跳一跳的,跟口信牌那边念的泵动差不多。」 仓库里又静了。 江巡右手没有热。 说明不是她和他互相烧起来。 是她的腿部污染频率,跟污染舱那边产生了同频放电。 江如是脸色很差:「江莫离,从现在开始,你不许主动说污染舱,不许跟着数它的泵动。」 江莫离低声:「我没数。」 「那就别听。」 「耳朵堵不上。」 江如是把一团废布塞给年轻女人:「给她隔音。」 江莫离张了张嘴,最后没反对。 她真疼。 江巡看得出来。 她平时再能装,疼到七还不嘴硬的时候,就是真的难受。 江巡开口:「莫离。」 江莫离看向他。 江巡说:「忍。」 她呼出一口气:「知道。」 江如是给她加了一层白粉压节点,又把夹层边缘重新封紧。 「这是第一次同频。下一次如果更强,你腿部污染会被拉起来。你现在不是武器,不准乱想。」 江莫离没笑,只说:「收到,医生。」 口信牌再响。 年轻滤芯商听完,说:「旧扫描器又刷新了。多点泵动稳定,完整度仍不足一半。外屏最后一行是——疑似心泵样本。」 江巡耳后十字星空白了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江如是替他说了:「记录。不开舱。」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心泵样本。 然后她把笔压住。 「维持残缺状态。」 「它现在不足一半,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第384章 旧摊位封了 仓库刚把污染舱这条线压住,旧摊位那边又出事了。 投影球轮询窗口提前。 这个消息从壮汉口信里传回来时,江巡右耳后立刻有了反应。 不是污染舱的短空白。 是旧摊位方向传来的拉扯。 那颗被他们留在旧摊位油灰下的投影球,原本靠黑牌丶货运记录牌丶滤芯残壳和油灰互斥认证压着。 它不能移动。 移动就可能重新定位江巡。 可它也不能被守卫拿到。 江巡开口:「投影球被扫边了。」 江如是立刻问:「轮询?」 「还没开。外层被碰。」 口信牌里,壮汉那边传来粗哑废土语。年轻滤芯商翻译得很快:「守卫检查队带了拆解工具,说旧摊位低级残留区需要清空。他们要拆后区旧墙和桌下油污。」 江如是骂了一声:「投影球就在那片油灰下面。」 江未央问:「代理在不在?」 「代理还在废料坑边等近距确认权限。旧摊位来的是守卫检查队。」 江未央看向帐纸。 她没有犹豫。 「启动物理阻断。」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什么阻断?」 江未央道:「让壮汉制造事故。不能开枪,不能打守卫。要让守卫自己不敢继续拆。」 江如是接上:「重度矿物粉尘泄漏。」 江未央点头:「对。」 江巡闭眼,感知投影球那边的拉扯。 他没有主动去摸十字星。 只是等反应自己传来。 这很难受。 就像听见刀已经架到家人脖子上,却不准伸手。 但江如是的禁令还在。 他只能报。 「外层油灰未破。投影球低功率轮询边缘发热。」 江如是问:「还有多久?」 「很短。」 江未央对年轻滤芯商下令:「告诉壮汉,旧天棚。」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话。 旧摊位那边的声音很乱。 守卫催拆。 壮汉骂人。 矮胖女人帐房也赶到了,手里拿着一叠污染货搬运记录。 江巡听不懂废土语,但他能从口信牌里的节奏听出来,壮汉在拖时间。 江未央冷声:「不能拖太久。让他撞。」 话刚传过去没多久,口信牌里传来一声巨响。 年轻滤芯商差点把口信牌扔了。 「撞了!」 江莫离在c区把耳朵里的废布往外抠了一点:「谁撞谁?」 江如是:「别乱动。」 年轻滤芯商贴回去听,语速很快:「壮汉让手下倒废料车,车尾撞塌旧天棚。粉尘桶也翻了,后区现在全是灰。守卫在骂,检测器报警。」 江未央问:「投影球?」 江巡闭眼。 拉扯还在,但没有增强。 「没被拿起。油灰压住了。」 江如是松了半口气:「粉尘浓度?」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重度。守卫不敢进去。壮汉说是他们拆墙导致污染货泄漏,要他们赔。」 江莫离轻声笑:「这汉子越来越会了。」 江如是立刻看过去:「腿。」 江莫离马上压住笑:「没亮。」 江巡也报:「红点十五秒,断跟。投影球拉扯稳定。」 江未央没有放松。 「让矮胖女人帐房递索赔单。现场人员重度污染,旧摊位封锁,任何继续拆解都要登记个人责任。」 年轻滤芯商照做。 旧摊位那边又吵了起来。 守卫想把拆解工具带走,壮汉不让,说工具进了粉尘区,必须登记污染。矮胖女人帐房堵在外面,拿着索赔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问。 谁签字? 谁负责? 谁把低级残留拆成重度泄漏? 守卫不是怕污染。 他们怕手续。 怕清理费。 怕上面追责时,把他们当成最便宜的替罪羊。 口信牌里传来壮汉粗嗓子的骂声。 年轻滤芯商翻译:「他让守卫滚,说再往里走就把整条货道封了,让所有摊位找他们赔钱。」 江未央道:「让他退半步。别把守卫逼成必须拔刀。」 年轻滤芯商传话。 矮胖女人帐房立刻接上台阶,说可以先登记为「重度粉尘泄漏待清理」,守卫检查暂停,后续由矿管局污染小组覆核。 矿管局污染小组现在忙着内柜封存丶废料坑登记丶污染舱争议。 谁有空来覆核? 没有。 这就是封锁。 江巡耳后的拉扯慢慢减轻。 投影球没有开轮询。 他开口:「压下去了。」 江如是记下:「投影球窗口延后,但不能按原计划算。」 江未央在帐纸上把旧摊位那一栏改成:重度粉尘封锁。 江莫离把废布又塞回耳边,低声说:「废土安全条例真好用。」 江如是说:「那不是安全条例,是推责条例。」 「都一样。能活就是好条例。」 a区报:「七。」「七。」 b区江巡报:「右手无热。」 c区江莫离主动:「腿无违规。」 江如是懒得骂她。 口信牌里,壮汉那边最后传来消息:守卫撤出粉尘区,旧摊位被临时封锁,投影球所在区域未被动过。 仓库里终于缓了一点。 可很快,年轻滤芯商又听见一句话。 他迟疑着说:「粉尘散了一点后,旧摊位那边有块焦油亮了半秒。」 江如是转头:「谁看见的?」 「壮汉的人。他们在侧墙低口盯着。守卫已经退到封锁线外,视线被塌下来的棚布挡住,没看见。」 江未央:「看见什么?」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焦油下面投出一个残缺热源人影。壮汉的人没看懂,按轮廓在灰板上划了个形,让口信传回来了。」 江如是让年轻滤芯商复述轮廓。 年轻滤芯商照着那边说的形状,比划了几处位置。 江如是把隔离格旧扫描记录抽出来,对照一遍后,声音低了下去:「跟污染舱不足一半的热源轮廓,对得上。」 江巡耳后突然短空白了一下。 污染舱那种空白。 江未央问:「投影球里有污染舱历史备份?」 江如是:「至少有相关热源残影。」 江巡没有说话。 他盯着仓库角落那块小屏。 红点。 污染舱。 投影球。 三样东西开始连上了。 江未央把帐纸翻过一页。 「下一步,拆钥匙规则。」 第385章 配钥匙 江如是把三条记录并排摆在铁桌上。 废料坑假信标。 矿管局污染舱。 旧摊位投影球。 每一条后面都写满了她和江巡的状态反馈。 江巡看着那些字,心里很烦。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绕回自己身上。 红点找他。 投影球识别他。 污染舱让十字星短空白。 老四被擦到时吐出「十字星x2」。 现在连投影球的残缺人影,都跟污染舱不足一半的轮廓重叠。 这不是一张网。 这是有人拿三根钩子,在试图把他体内那道墙后的东西钓出来。 江如是开口:「它们在配钥匙。」 江莫离在c区问:「谁是钥匙?」 江如是看向她:「别急着把自己塞进去。」 江莫离:「我还没说。」 「你想了。」 江莫离闭嘴。 江如是点着第一行:「红点负责坐标校准。它不一定能抓人,但它能持续确认某个疑似目标在不在。」 第二行。 「污染舱提供活性。不是完整第二载体,但它有心泵样本和同源异体反应。」 第三行。 「江巡提供权限痕迹。十字星丶xiii刻录丶投影球识别记录。」 江未央接话:「三要素。」 「对。」江如是说,「坐标丶活性丶权限。三者凑齐,系统就能判断钥匙配对成立。」 江巡淡声:「所以不能让它们对上。」 「是。」江如是看向他,「你的任务就是别回应。」 江巡:「我一直没回应。」 「我知道。」江如是语气硬了点,「但我还要再说一次。」 江巡没再顶。 他知道江如是快撑到极限了。 她脚底还在渗血,手抖的问题一直没好,只是被她压着。她现在靠一口气撑着,谁要在她面前违规,她真能当场把人绑起来。 江未央拿起笔:「错配。」 她在三要素中间画了三条交叉线。 「既然系统要三样,我们就让三样互相打架。」 江巡看着帐纸:「假信标给假坐标。」 江如是接:「污染舱维持未入帐,活性不被正式确认。」 江未央:「投影球被封在旧摊位重度粉尘区,权限痕迹不外流。」 江莫离低声:「让系统觉得它抓到半套,又哪里都对不上。」 江未央看向她:「对。」 江莫离难得没贫嘴。 江巡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假信标还在。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很快也发现了问题。 她不是傻子。 污染舱丶废料坑假信标丶旧摊位粉尘事故,时间点太近了。 近到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鬼。 口信牌里传来矮胖女人那边的急报。 年轻滤芯商翻译:「新文员正在写系统性异常报告。她认为三处异常具备关联,准备上报第三层中转。」 江如是骂了一声:「她怎么还不怕?」 江未央反而平静:「聪明人怕错过真相。」 江巡说:「也怕别人说她没查到。」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所以给她更多人骂。」 她对年轻滤芯商下令:「让矮胖女人联合四家滤芯商,举报新文员试图推翻旧帐,损害各家残壳回收利益。」 年轻滤芯商愣住:「这能拦?」 江未央道:「她写报告需要安静。我们不给她安静。」 江如是补充:「重点不要说她查错。说她想把三年前旧帐全部重算,让所有摊位补交清理费和登记费。」 年轻滤芯商懂了,立刻传话。 矿管局那边很快炸了。 四家滤芯商的人本来就在这条船上,谁也不想让新文员把旧帐翻乾净。矮胖女人带头拍桌子,说新文员借系统异常为名,想把所有残壳回收帐重排。 一旦重排,谁都要交钱。 废土商贩不一定懂红点,不一定懂第二载体。 但他们懂补交钱。 矮胖女人把话放出去后,矿管局外面很快围了一圈人。 新文员的报告还没写完,就被十几份质询单堵住。 江巡听着口信牌里的吵声,心里冷静了一点。 这就是大姐的厉害。 她不是只对付一个聪明人。 她让一群怕损失的人,把聪明人拖进泥里。 新文员想上报系统性异常? 可以。 先解释你是不是要重查我们所有帐。 先签字说你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纠纷。 先面对一群商贩堵门。 新文员没有退。 她把报告压下,改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一变。 「她没继续写上报。她绕过矮胖女人,给隔离格下了物理封条指令。」 江如是猛地抬头:「什么封条?」 「三级物理封条。带追踪晶屑。低级杂工已经去领了。」 仓库里刚活过来的气又压了下去。 江巡耳后十字星轻轻冷了一下。 江如是看向他:「状态。」 「污染舱方向有短空白。右手无热。」 江未央把笔放下。 「封条不能完整贴上。」 江如是说:「如果封条完整生效,代理就能获得污染舱直接定位权限。就算不入帐,也会被标记。」 江莫离低声道:「那就弄脏它。」 江如是看向她。 江莫离说:「废土东西,脏了就不好用了吧?」 江如是停了一秒。 然后她说:「可以。」 江未央立刻下令:「让矮胖女人撞翻废滤芯箱。」 第386章 封条栽赃 矿管局隔离格前,低级杂工拿着三级物理封条过来时,矮胖女人已经等在旁边。 她不能抢。 抢封条就是妨碍矿管局流程。 她也不能挡。 挡了,新文员就会抓住机会把所有责任扣到她头上。 所以她只能撞。 口信牌里传来一阵叫骂。 年轻滤芯商边听边翻译:「杂工打开封条盒了。矮胖女人过去骂他手没洗,杂工回嘴。她退了一步,撞翻旁边旧废料箱。」 江如是立刻问:「箱里有什么?」 「废滤芯灰,旧壳碎粉,灰油。」 江如是松了一点:「够。」 年轻滤芯商继续:「封条掉地上了。表面沾了一层灰。杂工想擦,矮胖女人说三级封条不能私自擦拭,否则封条编号作废。」 江莫离在c区低声道:「胖姐挺好用。」 江未央淡淡道:「她知道自己在船上。」 江巡闭眼。 污染舱方向短空白又出现了一次。 随后,右耳后多了一点很细的刺冷。 不是红点。 是封条晶屑的频段被废滤芯灰遮住后变偏了。 江巡报:「封条频段偏移。低,不稳。」 江如是立刻走到他旁边:「偏向哪条?」 江巡说:「接近假信标。」 江如是眼底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确定?」 「不完整。像被滤芯灰磨低了。」 「那就能用。」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说:「三级封条里的追踪晶屑,每一片都带同一低级编号。正常情况下,主体压过残屑,系统只认主体。但现在主体被滤芯灰糊住,握手会失败或者延迟。只要残屑先被假信标点亮,系统就会出现编号错位。」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皮发麻:「同一个编号,两边抢?」 「对。」江如是说,「主体在隔离格,残屑在废料坑。它们互相打架,系统就没法立刻判真,只能降成疑似标记。」 江未央道:「封条主体不能完整生效。」 江如是点头:「让矮胖女人再弄裂一点。哪怕只掉一点边角。」 江未央:「传。」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听完后直接骂开了。 她骂杂工拿不稳封条,又骂封条盒是旧货。杂工被骂急了,抬手要把封条往隔离格上贴。矮胖女人故意把赔偿单塞过去,封条边角在隔离格铁皮上刮了一下。 很轻。 掉了一点灰黑残屑。 矮胖女人踩住。 杂工最后把封条贴在隔离格外壳上,但封条表层已经糊了废滤芯灰,外屏没有显示「封条生效」,只显示: 「封条污染,等待二次确认。」 新文员隔着远处盯着,没发现那点残屑。 或者说,她发现了矮胖女人在搅局,但没发现真正被拿走的是边角晶屑。 江巡在仓库里报:「污染舱封条未完整生效。频段弱,不稳。没有直接锁定我。」 江如是:「封条残屑?」 年轻滤芯商听完回:「矮胖女人拿到了。她说残屑很小,不能久带。准备交给收容口跑腿。」 江未央道:「不走仓库。直接送废料坑外围。」 江如是补充:「不要靠近坑底。把残屑混进普通废料,用上风口投。别贴在假信标上,贴得太准反而假。」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江巡心里慢慢明白了大姐和江如是在做什么。 假信标原本只是一个疑似坐标。 现在如果它身边出现被污染过的三级物理封条残屑,系统就会以为这个疑似坐标曾被矿管局封条接触过。 也就是说,假货偷到了官方身份。 这一步很危险。 但如果成了,废料坑那边的假信标就会更难被判假。 红点敲下。 江巡报:「断跟。」 江如是记录:「假信标继续占用。」 口信牌另一条线传来跑腿消息。 之前脚底烧伤的跑腿还在老头库存点处理伤口,这次不能再让他去。 老头派了另一个人。 那人胆子小,一直问如果封条残屑发热怎么办。 江未央只说:「丢。」 江如是加一句:「丢完别看屏,别跑。继续搬货。」 年轻滤芯商传话。 废料坑方向,代理还站在坑边等权限。 污染遮蔽粉让上级链路请求延迟排队。 矿管局内柜封存还没解除。 现在封条残屑从另一条路被投过去。 仓库里的人都在等。 江巡数了两次红点。 第一次断跟。 第二次弱跟。 他立刻报:「弱跟。」 江如是脸色一沉:「假信标吸引下降。残屑必须快。」 口信牌里传来杂音。 年轻滤芯商贴着听,额头出汗。 「人到上风口了。」 江未央:「投。」 几秒后。 「投了。」 江巡闭眼。 耳后十字星先是一冷,然后右手指缝轻微发热。 江如是立刻拆开灰布边缘:「外渗?」 「没有。」 「封条残屑接入了。」 仓库角落小屏闪了一下。 不是灰色无脸人。 是一行很短的提示。 「封条编号039,隔离格污染,等待二次确认。」 下一秒,又跳出第二行。 「封条编号039,废料坑低级激活。」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两个点。」 江如是低声道:「对,编号错位了。」 第三行慢慢刷出来。 「编号039状态冲突,降级为疑似标记。」 江莫离轻轻吐了口气:「假货上户口了,还把户口本弄脏了。」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封条039,双点冲突。 江如是盯着小屏:「它现在不只是疑似坐标。它有了污染舱封条的影子。」 江巡再次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这一次断得很乾净。 江巡开口:「它吃了。」 没人欢呼。 但仓库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步成了。 江未央抬头,看向矿管局那条线。 「接下来,让所有人怕碰污染舱。」 第387章 谁碰谁背锅 封条编号039出现双点冲突后,矿管局隔离格那边立刻乱了。 新文员最先发现不对。 她明明下令把封条贴在污染舱所在隔离格上,可废料坑方向也出现了同一编号的低级激活。 这说明封条污染了。 也说明编号被脏东西带偏了。 如果她现在继续按「封条已贴」推进流程,后面一旦代理查出坐标错乱,责任会落到她头上。 江未央要的就是这个。 仓库里,江如是正在根据江巡反馈分析污染舱外围场。 江巡每隔十五秒报一次红点状态。 「断跟。」 「右手轻热,已降。」 「污染舱方向短空白,无墙响。」 江如是把这些反馈压在一起,得出结论:「污染舱外围有被动握手场。三级封条虽然没完整生效,但已经把场擦开了一部分。注意,不是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进源侧记录。普通杂工丶矮胖女人这些,只会进矿管局本地责任链。」 江未央问:「源侧记录记什么?」 江如是说:「记触发同源握手的人或旧号段。换句话说,真碰到舱体核心,或者用旧号段把它推入流程的人,才会被系统当成接触源。」 江巡补了一句:「靠得越近,越容易被记。」 江如是立刻看他:「到此为止。」 江巡点头。 他没再往下说。 其实他还有一点感觉。 污染舱像一个破掉的锁孔,谁拿手指去摸,都会留下皮屑。系统未必能立刻认出你是谁,但一定会先把你记下来。 在现在这种局面下,被记下来就够要命了。 江未央对年轻滤芯商道:「传给矮胖女人。散消息。」 年轻滤芯商问:「怎么说?」 江未央语气平稳:「谁现在靠近污染舱,谁就会被系统挂成三年前主井泄密责任人。」 老头脸色一变:「这太狠了。」 江未央看他:「假的?」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三年前主井到底有没有泄密责任人,谁也说不清。 但说不清才好。 废土里,真话没人信,半真半假的话最吓人。 江如是补充:「加一句,封条编号已经错位。现在任何接触都会进入异常责任名单。别提源侧和本地的区别,越含糊越吓人。」 年轻滤芯商传话。 矿管局隔离格外,很快就没人愿意靠近那条红线。 杂工第一个退。 他刚才已经贴过一次封条,现在听说封条编号在废料坑也激活,脸都吓白了。他当场说自己只是按命令办事,绝不会再碰污染舱。 新文员让他去调旧扫描记录。 他不去。 新文员让另一个杂工去。 另一个也不去。 矮胖女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谁去谁就是第二接触源,到时候三年前主井死人的帐会自动挂你名下。 这话很脏,也很有效。 江巡听着口信牌里的吵声,第一次觉得这群废土人怕事也挺有用。 怕事的人,只要怕对方向对地方,就能变成墙。 新文员站在隔离格外,没有跨过红线。 她还想查。 但她不敢亲自碰。 她要求调阅旧扫描记录。 江未央道:「允许她调本地外屏记录,不许接入上传。」 江如是:「旧扫描器本地记录可以看,但不要给她完整读数。让矮胖女人说外屏闪烁,抄录不全。」 年轻滤芯商传话。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拿到了一份残缺抄录。 载体完整度不足一半。 多点泵动。 矿物活性异常。 封条编号污染。 这些信息足够让她知道污染舱有问题,却不足够让她直接写出完整报告。 江未央又让矮胖女人反咬:「如果新文员强行调取完整记录,导致数据外泄,她承担全部责任。」 新文员沉默了。 江巡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假信标还在废料坑吃住系统注意力。 污染舱被锁在隔离格,没人敢碰。 旧摊位被粉尘封锁。 这局终于从「他们被系统追着跑」,变成了「系统每往前一步都要踩流程雷」。 江莫离在c区轻声说:「大姐,你这是把空气都卖给他们了。」 江未央没有接她玩笑。 她低头在帐纸上写:污染舱接触禁区。 江如是检查完江巡右手,转去看江莫离的腿。 「还同频吗?」 江莫离答:「刚才封条激活时热了一下,现在没事。」 「疼痛等级。」 「六。」 江如是盯着她。 江莫离改口:「六点五。」 「你再跟我讨价还价?」 「七。」江莫离很识相,「医生满意吗?」 「不满意。你疼说明夹层还在被拉。」 江巡看向江如是:「材料够加一层吗?」 江如是没好气:「你先管好自己。」 「我在管。」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在准备替别人省材料。」 江巡闭嘴。 江莫离在旁边低声:「老三,哥哥很好懂吧。」 江如是冷笑:「你也一样。」 这时,口信牌里突然传来新消息。 年轻滤芯商听完,整个人怔住。 江未央问:「说。」 年轻滤芯商慢慢道:「隔离格外的旧屏幕自动刷新了。」 江如是:「内容。」 「源侧接触源数量:2。」 仓库里没人说话。 江巡耳后短空白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按住他肩:「别想。」 年轻滤芯商继续念:「第一接触源:舱体残留。」 「第二接触源:使用旧号段漏洞。」 江未央的笔尖停住。 旧号段漏洞。 这几个字太熟了。 他们刚刚用三年前旧事故号段,把污染舱挂成未决争议件。 现在屏幕告诉他们,送舱的人也用了旧号段漏洞。 江未央慢慢抬头,看向乱胡子老头。 「你们三年前的空号段,还有谁会用?」 老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第388章 旧号段 老头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躲。 江巡看得出来。 这老头之前交黑帐丶交赔偿链丶交库存点,嘴上骂得凶,可每一次都知道自己最后会交。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在护帐。 他在护一个死人。 或者他以为死了的人。 江未央没有催。 她把帐纸转到老头面前,上面写着「第二接触源使用旧号段漏洞」。 「解释。」 老头喉咙动了动:「三年前主井事故后,矿管局封了一批号段。死人丶失踪矿工丶废弃运输队,全都不能再用。」 江未央:「但还能用。」 「理论上不能。」老头咬牙,「实际底层登记没清乾净。只要知道旧格式,能把无主东西挂进去。」 江巡淡声:「大姐能用,别人也能用。」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江如是问:「谁知道格式?」 「旧登记员。矿管局里几个人。还有……」老头停住。 江未央接上:「主井幸存者。」 老头脸色彻底变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三年前主井封存,样本暴走,活人封井,矿工变回收者。 他们之前已经从碎帐和传闻里听过这件事。 但那一直是旧案。 是背景里的死人。 现在死人把污染舱推到了第十三区外围。 江巡闭眼感知了一下。 污染舱方向短空白。 矿工牌还没出现,他对「旧号段」没有十字星内冷反应。 这说明送舱者不是另一个江巡。 至少不是xiii刻录直接指向的东西。 江巡说:「旧号段来源,不等于十字星来源。」 江如是立刻记下。 江未央看向老头:「继续。」 老头骂了一句,声音发哑:「主井那批人里,有些人懂登记。因为他们自己搬矿丶自己交货丶自己补残壳记录。矿管局懒,很多底层格式都让矿工代填。」 江莫离在c区说:「所以死人会填表。」 没人笑。 口信牌这时响了。 是老头库存点那条线。 之前处理跑腿丶换衣服丶拆坏屏的人传来消息。 年轻滤芯商听完,立刻看向老头。 「旧登记道发现新拖痕。方向靠近老头库存点外围。」 老头骂道:「不可能!我那里没屏,没登记口,谁去那里干什么?」 江未央:「你那里有旧路。」 老头没话了。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脸色更差。 「他们在废料堆里捡到一枚旧矿工牌。被酸蚀过,半毁。正面看不清,背面有刻字。」 江未央:「拓印。」 那边很快传来拓印内容。 年轻滤芯商念得很慢:「主井封存后,第十三个还活着。」 江巡耳后没有内冷。 只有旧矿脉管线那种很轻的拉扯,从远处压了一下。 他立刻报:「不是红点,不是十字星内冷。旧矿脉拉扯。」 江如是记录:「第十三个,本土矿脉相关。」 老头却在听见那句话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嘴里念了几个废土词,像在骂,也像在祈祷。 江未央盯着他:「你认识牌子?」 老头不说话。 江未央道:「现在不说,等代理查到库存点,你可以对着它说。」 老头猛地抬头:「你别拿这个压我!」 江未央:「那就说。」 老头喘了几口气,突然抢过年轻滤芯商手里的拓印纸。 他盯着背面的刻字,手开始抖。 江巡很少见废土人这样。 这老头贪丶怕丶滑丶嘴硬。 但现在不是怕钱,也不是怕死。 这是旧伤被人从烂肉里挖出来。 老头低声说:「这是我哥的牌子。」 仓库里没人接话。 老头声音更哑:「他三年前就该死在井底了。」 江莫离轻声骂了一句:「真是死人填表。」 江如是看向老头:「你哥是第十三个?」 老头摇头,又点头。 「主井封存前,最后一批撤离名单上有十二个活人。后来矿管局说,里面没有第十三个。」 江未央:「但你们知道有。」 「我哥说过。」老头咬着牙,「他说下面还有一个。不是矿工,不是守卫,也不是样本。没人知道他算什么。他们叫他第十三个。」 江巡心里一沉。 第十三个不是江巡。 但这个编号太刺耳。 xiii。 十三。 主井第十三个。 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揉在一起。 是巧合?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江巡。」 「没想。」 「你已经在想。」 江巡压住念头:「我停。」 江未央问老头:「你哥为什么会有这句话?」 「不知道。」老头咬牙,「他最后一次回来,身上全是矿粉,给我塞了一块牌子,说如果主井封了,就别去找他。后来他没回来。」 江未央:「牌子怎么会在旧登记道出现?」 老头低着头:「要么有人拿了他的牌子。」 江巡接:「要么他还活着。」 老头猛地攥紧拓印纸,又很快松开。 江未央没给他情绪时间。 「库存点暴露风险上升。旧登记道痕迹处理。矿工牌不要带回仓库,拓印留,原件封在库存点污染灰里。」 老头红着眼看她:「那是我哥的牌子。」 江未央语气很冷:「你想把你哥的牌子带回来,还是想让代理顺着牌子找到你哥可能还活着这件事?」 老头闭上嘴。 几秒后,他低声说:「封。」 江巡闭眼。 红点十五秒。 断跟。 废料坑还压得住。 但第五线已经不再只是污染舱。 它牵出了送舱者,牵出了旧号段,也牵出了三年前主井那个「第十三个」。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新名字。 第十三个。 然后她看向江如是。 「下一步,区分他和江巡。」 第389章 第十三个不是我 矿工牌拓印被放在铁桌边缘。 江巡没有碰。 江如是不让他碰。 江未央也不让。 连江莫离都在c区盯着他,像他敢伸手,她就准备隔着四米骂人。 江巡有点烦。 但他没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逞那点习惯。 江如是把拓印纸压在废滤芯壳下面,问:「耳后反应?」 江巡闭眼感知。 不是主动往里挖。 只是等。 十字星外侧没有明显冷感。 体内墙没响。 右手没有热。 只有远处旧矿脉管线那种轻微拉扯,像从地底传来一根线,勾了他一下,又放开。 他说:「无内冷。无墙响。旧矿脉拉扯。」 江如是记下:「第十三个不是xiii直接刻录镜像。」 江未央问:「能不能是第二载体?」 江如是摇头:「目前看不像。污染舱才是第二载体相关。第十三个更像三年前主井事故里的本土变异钥匙分片。」 江莫离在c区低声:「钥匙还分本地版和外来版?」 江如是说:「别把话说得这么轻松。江巡身上是xiii献祭刻录,污染舱是同源异体心泵样本,第十三个可能是主井样本暴走后产生的本地接口。三者都能被系统拿来配钥匙,但不是同一个东西。」 江巡听懂了。 这不是「另一个他」。 这让他稍微舒服一点。 不是因为他怕另一个自己。 而是大姐最忌讳「另一个江巡」。 江未央表面没什么反应,可江巡知道,如果真有一个完整镜像站在她面前,她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毁掉。 他不怪她。 她就是这样的人。 江未央把话题转回矿管局:「新文员接下来会查历史样本。」 年轻滤芯商刚想问为什么,口信牌已经响了。 他听完后脸都僵了:「新文员提交了历史样本比对申请。对象包括污染舱丶废料坑封条编号039激活点丶旧摊位残留事故。」 江如是冷声:「她还是把三点串起来了。」 江未央:「好事。」 年轻滤芯商傻了:「好事?」 江未央道:「假信标已经有封条编号。她把它拉进比对池,就是给我们机会。」 江巡接上:「让假货进历史样本库。」 江如是点头:「但它不能超过阈值。」 江莫离:「多少算真?」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 年轻滤芯商赶紧听矿管局线,很快回:「旧系统历史样本比对,50%以上判定高危同源,直接转代理覆核。50%以下转人工覆核。」 江未央:「卡49。」 江如是已经开始算材料:「不能加活性材料。不能再用江巡晶屑,也不能用江莫离残渣。只加热噪声。」 江巡说:「电池粉。」 江如是看他一眼:「对。微量旧电池壳粉。增加噪声,不增加真活性。」 江未央下令:「让老头手下去废料坑上风口。投微量电池粉。」 老头这次没有再骂。 他现在心神还被矿工牌扯着,但知道这一步要做。 年轻滤芯商传话后,又补问了路线。 老头的人那边很快回话。 上风口不在坑边主视线内,是库存点后沟外侧一段塌墙。人不用靠近假信标,也不用进代理站的坑边范围,只要把废布包塞进塌灰层,粉会顺着灰层自己落下去。 江如是这才道:「可以。代理盯的是坑底坐标,不是上风口污染层。投粉的人不要越过登记线。」 年轻滤芯商传话。 废料坑那边,代理还在等待。封条039双点冲突后,假信标可信度上升,但污染遮蔽粉还压着握手。 如果现在历史样本比对把假信标判成真货,代理可能直接拿到更高权限。 不能太真。 也不能太假。 江如是要的是边缘。 江巡觉得这很像她。 以前在地球,她给他调药时也这样。 药量多一点要命,少一点没用,她就喜欢卡在中间,把危险当线踩。 现在她换成了废土垃圾和系统阈值。 江如是远程指导:「电池粉半份都不到。让他用废布抖,不要直接撒。粉落太集中,会被判人工投放。」 年轻滤芯商传话后,老头手下去了上风口。 仓库里等得很慢。 江巡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十五秒。 弱跟。 江如是脸色一紧:「比对开始了。」 江巡右手指缝发热,但油脂层没穿。 他报:「右手轻热。无外渗。体内无墙响。」 江如是补油脂:「别动。」 「没动。」 「你心里也别急。」 江巡看她:「你要求越来越多。」 「我现在是你的医生,我说了算。」 江巡没再说。 c区江莫离低声:「哥哥,听医生的。她今天已经够想杀人了。」 江如是:「我第一个杀你。」 江莫离:「病人申请排队。」 这几句废话让仓库里绷着的气松了一点。 口信牌那边传来消息:「电池粉已投。假信标周围热噪声上升。」 江如是立刻问:「比对结果。」 年轻滤芯商贴着听。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江巡能感觉到红点那边有几次想跟回自己,但都被废料坑那团混乱信号拖住。 这东西真恶心。 它没有脑子,却比很多人难缠。 终于,口信牌响了三下。 年轻滤芯商抬头:「结果出来了。」 江未央:「读。」 「历史心泵样本相似度……49%。」 仓库里很多人同时吐气。 江如是闭了下眼,又马上睁开:「卡住了。」 江巡报:「红点断跟。」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49%。 江莫离轻声:「差一口气成真,差一口气是假。」 江如是说:「这就是人工覆核线。」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拿着49%的报告,没有签字。 这个消息很快传回来。 年轻滤芯商低声道:「她没放弃。她把报告塞进抽屉了。」 江未央问:「她说什么?」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不好。 「她让人去查三年前主井的活体出库单。」 老头猛地抬头。 江巡也睁开眼。 活体出库单。 如果真有这东西,污染舱丶第十三个丶心泵样本的来源就可能被挖出来。 江未央没有慌。 她看着49%的记录,语气冷下来。 「那就把假货送进人工覆核。」 第390章 送进覆核 江未央的决定很快变成了指令。 不是阻止新文员查。 是主动让她查得更麻烦。 江巡已经越来越明白大姐的打法。 她从来不怕对手聪明。 她怕对手行动太快。 只要把聪明人拖进流程,让她每一步都要签字丶背责丶解释利益冲突,聪明就会变成负担。 现在新文员想查三年前主井活体出库单。 那就给她一份更大的东西。 人工覆核。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让矮胖女人提交申诉。」 年轻滤芯商问:「申诉什么?」 江未央道:「关于历史样本相似度异常的申诉。要求矿管局按章程封存所有相关比对源,等待人工覆核员到场签字。」 江如是接上:「相关比对源包括废料坑封条039激活点丶旧摊位事故残留丶隔离格污染舱。」 江莫离在c区轻声说:「等于把真货也锁起来。」 江未央:「对。」 江巡说:「覆核员现在来不了。」 「内柜封存,登记页争议,钥匙责任互咬。」江未央把前面几条帐点出来,「覆核员来之前,所有相关源不得移动丶不得开舱丶不得新增扫描。」 江如是补充:「这条比矮胖女人嘴上的威胁硬。它是矿管局自己的安全条例。」 江巡闭眼数红点。 十五秒。 断跟。 废料坑假信标还在。 他开口:「窗口够。」 江未央:「执行。」 矮胖女人那边很快开始拍桌。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骂新文员乱查旧帐。 她拿着49%的报告,反过来质问新文员:既然系统给出历史样本相似度异常,为什么不按章程封存相关源?如果不封存,导致污染舱被移动丶废料坑被清理丶旧摊位残留被破坏,责任谁担? 新文员当然知道这是坑。 可她也知道49%这个数字很尴尬。 不到50,不能直接判高危。 但接近50,不能当没事。 人工覆核是最标准的流程。 矮胖女人越吵,围过来的商贩越多。 四家滤芯商的人也到了,纷纷要求矿管局按流程封存,不能因为新文员个人怀疑就拖住他们的残壳回收和通关。 新文员被夹在中间。 她想查活体出库单。 但如果她现在跳过人工覆核,直接去查主井出库,后面只要任何一个相关源出问题,她都要负责。 江巡听着口信牌里的动静,心里那股压着的烦躁慢慢散了一点。 不是因为安全了。 而是因为局面终于被大姐反手抓住。 他们不再只是等代理来拆门。 他们开始主动给系统喂错答案。 江如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状态。」 「红点断跟。右手不热。污染舱方向无短空白。」 「体内墙?」 「没响。」 江如是点头,又去看a区。 「心率。」 「七。」 「七。」 江如是这才转去c区。 江莫离主动汇报:「腿没亮,疼痛七,没乱想。」 江如是冷笑:「你最后一句可信度最低。」 「我已经很配合了。」 「闭嘴也是配合。」 江莫离老实闭嘴。 江巡看着她,心里没忍住想笑一下,但很快压住。 情绪会影响晶壳。 这破身体现在连笑都要算成本。 口信牌里,矮胖女人那边声音越来越大。 年轻滤芯商听得耳朵都红了。 「新文员要求先看活体出库单,再决定是否人工覆核。」 江未央:「让矮胖女人反问她,活体出库单属于相关比对源前置档案,未封存前调阅等于污染证据链。」 年轻滤芯商传话。 没过多久,他又说:「新文员说人工覆核员不在,封存会影响代理确认。」 江未央:「让她把这句话写下来。」 年轻滤芯商愣了:「写下来?」 「对。让她写:为保证代理确认效率,拒绝封存疑似历史心泵样本相关源。」 年轻滤芯商立刻懂了。 新文员当然不敢写。 这句话一写,她就成了绕过安全条例的人。 矮胖女人在矿管局办公室直接把这句话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新文员没有接。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巡数了三次红点。 断跟。 断跟。 弱跟。 江如是脸色微变:「假信标吸引开始下降。」 江未央:「还要多久?」 年轻滤芯商听着矿管局口信,急得额头全是汗:「她还没签。」 江巡开口:「逼她选。」 江未央看向他。 江巡说:「告诉她,不签封存令,四家滤芯商现在就提交集体损失单,理由是她个人拒绝覆核导致残壳回收停滞。」 江未央眼底冷了点:「传。」 矮胖女人收到这句话后,立刻换了打法。 她不再只吵安全条例。 她开始算钱。 四家滤芯商一天多少残壳流转,多少修补订单,多少污染货清理费,因为新文员拒绝签封存令全部延误。每一笔都要登记到她个人处理编号下面。 废土里,命不一定值钱。 帐很值钱。 因为帐会追着人走。 新文员终于退了一步。 她说可以临时封存,但必须注明「待人工覆核,不代表确认污染舱安全」。 江未央道:「可以。」 江如是:「加一句,封存期间不得新增外部扫描。」 话传过去。 新文员不同意。 矮胖女人立刻反咬:新增外部扫描会污染人工覆核结果。 又吵。 又拖。 红点再次敲下。 江巡报:「弱跟。」 江如是立刻补油脂,语气压得很低:「时间不多。」 江未央没看小屏,只看口信牌。 「她会签。」 江巡知道大姐不是盲信。 她已经把新文员能走的路全堵了。 签,最多是被流程拖住。 不签,就要一个人扛四家商贩丶三年前旧帐丶49%异常丶封条错位丶代理确认延误全部责任。 新文员再聪明,也只是矿管局一个轮岗文员。 她扛不起。 终于,口信牌里传来重重一声拍纸的声音。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签了。」 仓库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年轻滤芯商继续念:「封存令已下。污染舱隔离格丶废料坑封条039激活点丶旧摊位重度粉尘残留,全部进入人工覆核队列。覆核员到场前,不得移动,不得开舱,不得新增外部扫描。」 江巡闭眼。 红点十五秒。 断跟。 这一次断得很稳。 江如是靠着铁桌边,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江未央把封存令三个字写到帐纸最上方。 「第一阶段,压住了。」 江莫离在c区低声说:「我们能喘多久?」 江如是说:「不好说。人工覆核会拖住本地流程,但上级链路不一定老实。」 江巡睁开眼。 他也没觉得安全。 他们只是把真货塞进官方保护壳,把假货送进人工覆核,把代理卡在废料坑,把矿管局拖进烂帐。 这局赢了一小段。 不是赢完。 就在这时,a区角落那块碎屏亮了。 不是乱码。 也不是老四之前那种被擦出来的残缺字。 这次字很清楚。 清楚得让人心里发沉。 「源侧校验异常:疑似投喂假答案。」 江如是猛地转身:「不要碰屏!」 碎屏又跳出第二行。 「覆核程序已降级启动。」 江巡耳后十字星冷了一下。 不是红点十五秒。 不是污染舱短空白。 更不是旧矿脉拉扯。 这一次,像有人在墙外换了敲门方式。 江巡压住右手,没有动。 江未央盯着碎屏,笔尖慢慢压进帐纸。 江莫离在c区低声骂了一句。 江如是站在a区外,先看老四心率。 两个女人立刻报。 「七。」 「七。」 江如是没有松气。 她盯着碎屏上的「降级启动」,声音冷得很硬。 「它知道我们在喂假答案了。」 江巡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烦躁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想掀桌。 他只是开口报状态。 「墙没开。」 「我没回应。」 江未央抬起笔,在帐纸上新增一行。 源侧覆核。 然后她看向所有人。 「下一轮,按它已经学会算。」 第391章 它在重考 江未央这句话落下后,仓库里没人接。 碎屏上的字还亮着。 覆核程序已降级启动。 那几个字像贴在每个人眼皮底下,想不看都不行。 江如是第一反应不是去碰屏,而是回头看江巡。 「状态。」 江巡靠在b区垫板上,右手被油布和灰脂包了三层,后颈也垫着隔离片。 他没有去摸耳后。 只是把呼吸压平,等那股冷意自己刮回来。 「十字星外冷。」 江如是手里的笔停住。 江巡继续说:「不是红点十五秒。节奏乱。它在绕。」 「绕哪里?」 「假信标外层。」 江如是脸色沉了下去。 江未央把帐纸拖过来,笔尖划过原来四条线,又落到新添的「源侧覆核」上。 「说清楚。」 江巡闭了闭眼。 不能主动挖。 这是江如是给他钉死的规矩。 他只能等那股冷意自己传过来,再照实报。 过了几秒,他开口:「它不是直接找我。它在把废料坑那团噪声一层一层剥开。」 年轻滤芯商听得喉咙发紧。 「剥开?」 江如是替他回答:「降级覆核不走矿管局流程。封存令只能锁本地登记口,管不到源侧自带校验。」 江未央抬眼:「封存令失效?」 「不是失效。」江如是语速很稳,可眼底的血丝压不住,「本地流程还被锁着。问题是它不从门进。」 江莫离在c区低骂:「它翻窗。」 江如是看了她一眼:「准确说,它有钥匙。」 仓库里一时只剩a区老四旁边两个女人低声报心率。 「七。」 「七。」 江巡忽然说:「红点没动。」 江如是立刻问:「假信标?」 「还在吃。」 「投影球?」 江巡没有去追旧摊位方向,只等那点被粉尘压住的拉扯自己浮上来。 「低功率。没被翻出来。」 江未央把投影球那一栏划了一道,写下:旧摊位粉尘封锁,暂稳。 然后她问:「039呢?」 这一次,耳后冷意不是从废料坑来的。 而是从隔离格和废料坑之间来回拉了一下。 很短。 像有人拿一根细线,先扯左边,再扯右边。 「封条039在被重新校验。」江巡说,「双点冲突还在,但它在比哪一个更真。」 江如是脸色更差。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问:「不是已经人工覆核了吗?封存了啊。」 「所以说你们废土的破系统恶心。」江莫离靠在c区,声音懒,但有点哑,「你以为它排队,它在旁边开小灶。」 江如是没骂她。 因为这次江莫离说得很对。 江未央把帐纸翻开新页。 旧的四线倒计时已经不够用了。 她在最上面写了五个字。 降级覆核。 下面列: 废料坑假信标。 封条039。 旧摊位投影球。 污染舱。 江巡。 她的笔尖在「江巡」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挪开。 「它剥假信标需要多久?」 江如是看向江巡。 江巡没有立刻开口。 江如是冷声:「你不准算。」 江巡抬眼看她。 「我没算。」 「你刚才停顿了。」 「我在等反应。」 江如是盯了他两秒,确认他没有违规,才转头对年轻滤芯商道:「口信废料坑方向。问旧警示屏有没有吐数。」 年轻滤芯商马上贴住口信牌。 废料坑边那块旧警示屏,是之前封条039污染后留下的低级外屏。 它不联网,平时只会显示封条污染和等待二次确认。 但源侧覆核启动后,那块屏被降级程序借了壳。 只要它还亮,就能吐出一点低级读数。 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看见后台数值的缝。 这边刚传话,a区碎屏又闪了一下。 不是新文字。 是原来的「降级启动」三个字亮度变低了一层。 江巡耳后冷意跟着变了一下。 从稳定的一刮,变成了不规则的敲。 一次。 隔了三息。 又一次。 然后突然停了。 江巡开口:「它在重考。」 江未央抬头。 江巡说:「不是确认一个答案。是在把我们前面喂过的所有答案重新打一遍。」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江如是低声道:「它发现题库不对了。」 年轻滤芯商那边终于有了回音。 「废料坑口的人说,自动降级扫描波出现了。」 他声音发紧。 「不是代理发出来的。代理还在坑边。扫描波从坑底旧灰层下面冒上来,像一圈一圈洗。」 江如是问:「旧警示屏读数。」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脸色一点点变白。 「49掉了。」 江未央:「多少?」 「47。」 江如是立刻问:「剥离速度。」 年轻滤芯商那边吵得很乱。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回头:「他们说,电池粉噪声正在被识别成外加杂质。假信标本体相似度还在,但外面那层热噪声被剥开了。」 江如是拿过帐纸开始算。 她算得很快。 手指轻轻压住纸角,指节绷白。 江巡看见她右手在细微发抖。 她用左手压住。 「别看我。」江如是头也不抬,「报你的状态。」 江巡收回视线。 「红点断跟。十字星外冷,乱节奏。右手无热。」 江未央问:「多久跌破30?」 江如是没有马上答。 她把前面假信标的几次相似度变化写在一起,又把污染遮蔽粉丶封条残屑丶电池粉三条分开。 「如果剥离速度不加快,十八小时左右。」 年轻滤芯商松了半口气。 江如是下一句把那半口气压了回去。 「但039撑不了这么久。」 江未央:「多久?」 江如是看向江巡:「你刚才说它在比左右。」 江巡点头。 「隔离格那边更真。」 「嗯。」 江如是把笔尖点在封条039上。 「十二小时内,039双点冲突会进入下一次判定窗口。只要窗口落锤,废料坑残屑会被判低级污染,隔离格主体会被确认。」 江莫离在c区轻声:「然后投影球那边的互斥也完?」 「对。」江如是说,「投影球原先靠039错位和粉尘物理掩埋一起撑。039被纠正后,技术遮蔽会掉,只剩粉尘。」 江莫离咬了咬布条,没有再说话。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 假信标十八小时。 039十二小时,固定判定窗口。 她写完,声音冷得没有波动。 「旧摊位粉尘封锁继续加厚。」 年轻滤芯商赶紧点头:「我让壮汉那边……」 「不要动投影球。」江如是立刻打断,「所有粉尘从外层压,不许清丶不许翻丶不许靠近焦油点。」 年轻滤芯商忙不迭传话。 江巡忽然说:「降级覆核的方向,和旧矿脉管线有重叠。」 江如是猛地看向他。 「你挖了?」 「没有。」江巡语气很平,「它刮过来的时候带了震。」 江如是盯着他的眼睛。 江巡没躲。 过了几秒,江如是才把目光移开。 「底层管线。」她低声说,「源侧校验从底层走,和旧矿脉管线有部分重合。」 江未央的笔停了停。 「本土的东西能干扰?」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江巡一眼,又看了一眼c区的江莫离。 江莫离立刻警觉:「你看我腿干什么?」 江如是没理她。 她把帐纸按住,声音压得很低。 「有可能。」 江未央:「代价。」 江如是这次沉默了。 江巡替她说:「在我身上。」 江如是冷冷看向他:「我没让你接。」 「你看我了。」 「我看你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乱想。」 江巡淡声:「你骗不了我。」 江如是嘴唇抿了一下,没接。 仓库里那点短暂的安静被口信牌打断。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眉头越皱越紧。 「废料坑旧警示屏又跳了。47降到45。」 江如是脸色一沉:「这么快?」 「他们说第一层电池粉已经被判外加噪声。」 江未央把十八小时后面划了一道。 「重新估。」 江如是握着笔,指腹上沾着一点干血。 她低头重新算。 这次只用了十几秒。 「如果它继续学习,假信标跌破30可能提前到十六小时,甚至更短。039仍然按十二小时内的窗口算。」 江未央的表情没有变。 她只是把帐纸往前推了半寸。 「那就按十二小时算。」 江莫离低声:「十二小时内找新东西?」 江如是看着帐纸,声音低得像贴着刀刃。 「不是新东西。」 她抬头,看向仓库外侧那片埋在废料里的旧管线方向。 「要本土的东西。」 江巡右耳后的十字星忽然冷了一下。 很轻。 不是红点,也不是降级覆核。 旧矿脉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远远拉了他一把。 江如是立刻按住他的肩。 「别跟。」 江巡压住右手,声音很稳。 「没跟。」 江未央看着他,又看向江如是。 「说。」 江如是沉默了两秒。 「还有一条路。」 她的手指慢慢按在帐纸边缘,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需要第十三区自己的东西。」 江未央:「代价。」 江如是看着江巡。 「在他身上。」 第392章 保质期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代价落在江巡身上,江巡本人一定会说可以。 江如是最烦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先开口。 「现在不讨论执行。」 江巡看她。 江如是语气很硬:「我说现在,不讨论。」 江巡没说话。 江未央把笔放下。 「六小时后重新评估。」 江如是点头:「这六小时,他只当仪表盘。报状态,不计算,不推演,不许主动找管线。」 江巡淡声:「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只代表你听见了。」 江巡抬眼。 江如是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细微的红。 不是软。 是累到极限后还要死撑的红。 「江巡,我现在没空把你从墙里面拽回来第二次。」 江巡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第二次。 但这话江如是不信。 他自己也没法保证。 江莫离在c区轻轻咳了一声:「医生,骂完哥哥能不能顺手看一眼病人?病人觉得腿在冒烟。」 江如是转头:「疼痛等级。」 「六。」 「江莫离。」 「七。」江莫离改得很快,「七点一。不超过七点二。」 江如是冷笑:「你现在还给我报小数?」 「显得专业。」 「显得你很欠缝。」 江莫离立刻闭嘴。 这点熟悉的拌嘴把仓库里压得太紧的气稍微撕开一点。 江巡看了江莫离一眼。 她嘴上还贫,脸色却比刚才白,额角有汗,垫板边缘被她手指抓出了一道弯。 她在忍。 江巡开口:「别装。」 江莫离把布条咬在齿间,声音含糊:「哥哥你才是仓库第一装没事冠军。」 江如是走到c区隔离线外,没跨过四米距离。 她用长柄夹把江莫离腿上的外层布条挑开一角。 暗绿纹路还没亮,但夹层边缘发热。 「同频残留。」江如是低声,「降级覆核走旧管线,你这边也跟着受影响。」 江莫离眨了下眼:「我又不是管线。」 「你比管线烦。」江如是把外层重新压紧,「管线至少不会顶嘴。」 江莫离轻轻笑了一下,马上又咬住布条。 疼。 笑一下都牵疼。 江巡看见了。 他右手指缝里轻微发热,下一秒被油脂层压下去。 江如是猛地回头:「江巡。」 江巡报:「右手轻热,已压。无外渗。」 「原因。」 「情绪波动。」 「哪种?」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如是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脸色更冷。 「看江莫离看出来的?」 江莫离立刻道:「医生,这个不能怪我,我这么惨,哥哥心疼很正常。」 江如是转头:「你再多说一句,我让年长女人给你塞第二层耳布。」 江莫离安静了。 江未央没有参与这些话。 她在帐纸上重新排线。 六小时过去后,口信牌连续传回两次消息。 废料坑旧警示屏上,假信标相似度从45降到42。 又降到40。 封条039双点冲突被重校成「高概率单源」。 还没有最终判定。 但投影球那边已经出现握手延迟。 江巡报得很平静。 「旧摊位方向拉扯变细。」 江如是立刻记录:「投影球端互斥开始松。」 江巡继续说:「红点每三次里有一次弱跟。其余断跟。」 江如是笔尖一停。 「你怎么数的?」 江巡看着她:「我没算倒计时。」 「你刚才说每三次。」 「它自己来,我报结果。」 江如是盯着他。 「你在压什么?」 江巡没说。 江如是走近b区隔离边,没越线,声音低下来。 「江巡。」 他很少听见江如是用这种语气喊他。 没有骂。 也没有命令。 像手术刀贴在皮肤上,冷,却很稳。 江巡沉默了几秒。 「体内墙在轻微震。」 江如是的脸色一下变了。 江未央抬头。 江莫离在c区咬着布条,也看了过来。 江如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覆核启动后。」 「为什么不报?」 「没响。」 江如是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走近一步,被江未央抬手拦住。 b区和外侧还有隔离线。 江如是停住,声音冷得吓人。 「我问你为什么不报。」 江巡看着她:「你会让我停止感知。」 「你本来就该停止。」 「那就没人知道它剥到哪了。」 江如是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笑意都没有。 「很好。」 江巡知道她真生气了。 下一秒,江如是把记录板合上,直接下新禁令。 「从现在起,禁止主动计算覆核进度。」 江巡:「我没有。」 「禁止在心里把红点次数和假信标下降速度挂钩。」 江巡沉默。 江如是盯着他:「你算一次,身体跟着紧一次。墙震不是它单方面推你,是你在里面给它搭了梯子。」 江巡没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 他习惯把所有危险拆成数字。 几秒。 几步。 几枪。 几个人能活。 以前这能救命。 现在不行。 现在他每算一次,体内那道墙就像被他自己从里面摸了一下。 江未央把帐纸移到自己面前,淡声道:「以后倒计时由我算。」 江如是看都没看她:「你可以算,他不能看。」 江未央:「可以。」 江巡:「我又不是瞎。」 江未央抬眼:「那我让你看别的。」 江巡还没反应过来,江未央已经从旁边拿起一块旧灰板,放到他能看到的位置。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准死。 字迹是江未央的。 笔画很冷,像合同上的签名。 江莫离在c区看见了,忍着疼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病号房标语?」 江未央没看她:「你也适用。」 江莫离立刻闭嘴。 江巡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点烦躁被硬生生压平了些。 他报状态。 「墙震减弱。右手不热。红点断跟。」 江如是脸色稍缓,但没有松口。 「继续。」 a区这时传来年长女人的声音。 「心率六。」 江如是猛地转身。 另一个女人立刻补报:「六到七之间,刚才掉了一下,现在回七。」 江如是快步过去。 老四躺在遮蔽壳下,脸色青白,鼻腔边缘还有旧血痂。 脑机接口烧毁后的金属残边偶尔冒出细小电噪。 江如是把手套重新缠紧,压住检查孔。 「放电频率。」 「比前一小时多两次。」 江如是低骂了一句,开始调遮蔽壳边缘的矿粉层。 她的动作依旧准。 可江巡看见她弯腰时,左脚明显顿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几乎看不出来。 江莫离也看见了。 她咬着布条,眼神沉下去。 江如是把老四的心率压回七后,又去看江莫离。 她走到c区边缘时,手指有一瞬间抖得厉害。 江莫离盯着她的手。 「三姐。」 江如是:「闭嘴。」 「你今天手抖得像打摩斯电码。」 江如是没骂她。 江莫离脸上的玩笑一下淡了。 她宁可江如是骂她。 江如是不骂,说明她真没力气了。 江巡也沉默下来。 江如是给江莫离腿部夹层补压时,稳定剂白粉只剩瓶底一层。 她刮得很细,薄薄一层,压在最热的节点上。 这还不算最后一份完整稳定剂。 只是残粉。 只能隔热,压不住下一次真正爆发。 江莫离疼到肩膀绷起,却没出声。 等处理完,江如是站起来,额角出了一层汗。 江未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开口。 只是把帐纸上的「医疗材料」一栏重新写了一遍。 剩余:一份急压量,极限。 口信牌忽然响了两声。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 这一次,他听得很慢。 「老头库存点外围,有人回报。」 老头立刻抬头。 「旧矿脉管线方向,传来第二次拉扯。」 江巡后颈一冷。 不是覆核。 不是红点。 那股拉扯更近了。 更有方向。 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下,用一根旧线,轻轻敲了仓库外围某个固定点。 同一瞬间。 c区江莫离腿上的夹层闪了一下。 暗绿光亮起,又压住,没有完全灭。 江如是猛地转头。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发紧。 「我没想。」 江巡抬眼,看向仓库外侧。 旧矿脉那股拉扯停在了一个位置。 不走了。 像在等。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那边的人说,拉扯点停在旧通风竖井附近。」 江未央的笔尖压住帐纸。 江如是看着江巡,声音低下去。 「第十三个停下来了。」 第393章 他在找舱 仓库里没人问他为什么停。 这时候停在旧通风竖井附近,绝不是迷路。 江巡右耳后没有内冷。 十字星没把对方当成另一个自己。 但旧矿脉管线那股拉扯一直在。 轻。 稳。 不急。 这反而更像人在等回应。 江未央把「旧通风竖井」写到帐纸第五线旁边。 「位置。」 年轻滤芯商贴住口信牌,快速转述:「库存点外围,靠废料区旧排气口。那里以前是主井底层通风竖井,后来上口塌过一半,平时没人走。老头的人说,竖井能从主井底层通到废料区地面,但中间有好几段坏口。」 老头的脸色很难看。 「那条路早废了。」 江未央看他。 老头咬牙:「至少地面这边没人能走。里面全是酸垢和矿粉,普通人下去半天就烂。」 江莫离在c区哑声道:「普通人不能走,不代表下面那位不能爬。」 老头没反驳。 口信牌里又有新声。 年轻滤芯商听完后,脸色变了变。 「他们在旧排气口旁边找到了第二枚矿工牌碎片。」 老头猛地站起。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老头又硬生生坐回去。 「别带回来。」江未央先下令,「拓印,原件封灰。」 年轻滤芯商传话。 仓库里等了很短一段时间。 江巡没有去感知那枚牌。 他只报自己的状态。 「红点断跟。降级覆核外冷仍在,间隔乱。旧矿脉拉扯稳定。」 江如是记录:「第十三个信号不触发墙。」 江巡补了一句:「江莫离腿部夹层受影响。」 c区江莫离立刻道:「现在不亮了。」 江如是冷冷:「刚才亮了。」 「那是它自己亮。」 「你的腿现在也是它的一部分?」 江莫离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不好反驳,乾脆闭嘴。 很快,拓印传回。 年轻滤芯商看着口信牌那边复述,声音慢了下来。 「碎片背面刻字。」 他顿了一下。 江未央:「念。」 「舱在哪。」 三个字出来,老头的手指猛地扣住桌沿。 江巡耳后短空白了一下。 污染舱那种空白。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 江巡开口:「污染舱反应。无内冷。墙没响。」 江如是点头,却没有松气。 「他在找污染舱。」 江未央:「送舱者找舱。」 老头嗓子发哑:「如果是我哥,他为什么不知道舱在哪?舱不是他推上来的?」 江未央看着帐纸,语气平稳得近乎冷。 「他可能只负责把它推到收容口。推进来之后,舱被矿管局流程移走,他和舱断开了。」 江如是补充:「污染舱现在在临时隔离格,未入帐,被三年前事故责任链压住。外部旧号段只知道它进入了第十三区边缘,不知道它被我们挂去哪。」 江巡说:「他不知道仓库。」 江未央点头:「也不知道污染舱实际位置。」 老头沉默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可对老头不是。 如果那真是他哥,那他哥活了三年,终于把什么东西从井底推上来,却在上面找不到了。 年轻滤芯商又听到一段。 「碎片边缘有低频震动残留。那边的人把它放在旧铁片上,铁片一直轻轻抖。」 江如是马上问:「抖动间隔。」 年轻滤芯商赶紧听,复述了几个数字。 江如是低头写下,又跟之前江巡报过的旧矿脉拉扯间隔对照。 她眼神动了。 「同频段。」 江未央:「和什么同?」 「旧矿脉管线底层编码。」江如是说,「他接触过主井深层设备,或者手里有从底层拆下来的东西。」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含糊:「所以他不是光靠腿爬上来的。」 「嗯。」江如是说,「他有旧频段工具。」 这句话出来,江未央的笔停在半空。 旧频段工具。 本土的东西。 能走底层管线。 这正好压在刚才江如是说的那条路上。 江未央抬头:「他能干扰降级覆核?」 江如是没有马上说能。 她谨慎得近乎苛刻。 「理论上,他的工具和降级覆核的底层路径重叠。能不能干扰,要看设备完整度和覆盖范围。」 江未央:「接触他。」 老头立刻抬头:「不行。」 江未央看他。 老头声音发紧:「你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他可能不是我哥。也可能是披着我哥牌子的东西。」 江未央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所以更要知道。」 老头攥紧拳头。 江巡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平时怕死怕得很真实。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自己死。 他怕见到一个应该死在三年前的人。 也怕见不到。 江如是看向江未央:「接触可以,但江巡不能出现在现场。」 江未央:「当然。」 江巡淡声:「我没说我要去。」 江如是冷笑:「你嘴上没说,不代表你骨头里没动。」 江巡没接。 江莫离在c区轻声:「医生,这个我作证,哥哥真的很想去。」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很无辜:「我腿断了,但我眼没瞎。」 江如是:「你也闭嘴。」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老头。 「他要找舱。我们知道舱在哪。这是筹码。」 老头脸上有一瞬间的挣扎。 江未央继续道:「不告诉他完整位置。只给方向,换工具,换规则,换他知道的主井底层信息。」 「你把我哥当货?」 「我把所有能活下来的东西都当筹码。」江未央看着他,「包括我自己。」 老头被堵得说不出话。 江巡忽然说:「他没直接来仓库。」 江未央点头:「所以他不知道仓库位置。」 江巡继续:「拉扯方向和污染舱短空白不重叠。第十三个在外围,污染舱在隔离格。物理未连接。」 江如是记下。 「这说明他不是全知。只知道旧登记道和旧竖井。」 江未央:「可以做局。」 年轻滤芯商咽了咽口水:「怎么做?」 江未央没有看他。 她看着老头。 「你去见他。」 老头脸色瞬间变了。 江未央把第一枚矿工牌拓印推到他面前。 「用牌子做凭证。」 老头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江未央继续:「他如果是你哥,会认。不是,也会对这枚牌子有反应。」 老头低声:「你让我拿我哥的牌子钓他?」 江未央:「不是钓。是确认。」 「有区别吗?」 「有。」江未央说,「钓上来要杀。确认后,可以谈。」 老头死死盯着她。 江未央的眼神很冷,没有一点安慰。 「你想现在坐在这里等他被代理先找到?」 老头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口信牌又响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回报:「旧排气口那边的拉扯没动。像还在等。」 江巡闭眼,不往外追,只等那根旧线自己在骨头里轻轻压了一下。 它还在。 对方停得很准。 不靠近仓库,不暴露更多路径,只把「舱在哪」三个字丢上来。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 接触条件。 第一,江巡不得靠近。 第二,不提十字星。 第三,不提xiii。 第四,不给完整舱位。 第五,发现高级频段立刻撤。 江如是补充:「再加一条。任何口信里,不准用『第二载体』这四个字。就说污染舱。」 江未央写上。 老头看着那几条,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笑得难听。 「三年了。」 没人说话。 老头盯着拓印纸,声音哑得像磨过砂。 「我连他埋哪都不知道。」 江未央把那枚拓印纸推近一点。 「那就去问活人。」 老头抬头看她。 江未央语气平稳。 「今晚。」 第394章 医生的帐 「今晚。」 江未央说完,老头没有立刻答应。 他盯着那张拓印纸,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纸按住。 「我去。」 江未央没有说好。 她只把帐纸合上半页,像确认了一笔支出。 「原定窗口是六小时后。你去之前,把库存点外围旧路图交出来。」 老头下意识想骂。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给。」 他声音很低。 「这次给。」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口信暂停三分钟。所有线路只保留急报。」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 江如是已经转身往a区走。 「我要查病人。」 她说的是病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仓库里病人不止一个。 老四是一个。 江莫离是一个。 江巡也是一个。 还有她自己。 只是她从来不把自己算进去。 a区遮蔽壳下,江以此的心率还在六到七之间飘。 江如是弯腰检查脑机残端,手指刚伸过去,金属边缘突然跳出一丝细小电光。 年长女人吓得往后一缩。 江如是没有退。 她用另一只手压住自己的手腕,硬把抖动压下去,继续把隔离片塞进去。 江巡看见她肩膀绷了一下。 很短。 像有人用针扎了她。 「漏电擦到你了。」江巡开口。 江如是头也不回:「没有。」 江巡淡声:「你骗人时动作会慢。」 江如是的手顿了一下。 江莫离在c区轻轻咬住布条,眼神变了。 她刚才一直盯着江如是。 现在直接开口:「三姐,把脚给我看。」 江如是:「闭嘴。」 「我说,把脚给我看。」 「江莫离,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我可以喊。」江莫离声音不高,却很硬,「喊到哥哥过来看。」 江巡看向江如是。 江如是慢慢直起身。 她脸上还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表情。 「你威胁我?」 江莫离笑了一下,犬齿咬着布条,笑意一点都不轻松。 「对啊。」 江如是看着她。 江莫离也看着她。 两个都不是会先低头的人。 最后,是江如是先转开眼。 「查完老四。」 江莫离:「现在。」 江如是声音冷下来:「我说查完。」 江莫离:「你倒了,我们全死。」 这句话出来,仓库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连老头都没再动。 江如是的嘴唇动了动,像要骂她。 但最后没骂。 她低头把老四的遮蔽壳边缘压好,确认心率回到七,然后才慢慢坐到旁边的矮箱上。 江莫离盯着她。 「鞋。」 江如是冷冷道:「你管得太宽。」 江莫离不退:「鞋。」 江巡开口:「如是。」 只有两个字。 江如是闭了闭眼。 然后她弯腰,解开脚上的旧布带。 布带一层层拆开。 最里面已经被血浸透。 不是鲜红一片,而是暗红混着矿灰,干掉又被踩开,再渗,再干。 她双足底下裂了很多细口,有几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绿。 江莫离眼神一下沉到最底。 「你给自己留了多少稳定剂?」 江如是把布带丢到旁边,语气平静:「不需要你管。」 「多少?」 「医嘱优先级排序,老四第一,江巡第二,你第三。」 江莫离冷声:「你呢?」 江如是抬眼看她。 「医生不占病床。」 江莫离气笑了。 「你真他妈……」 她咬住后半句,没有骂出口。 江如是看着她:「骂完了?」 江莫离声音第一次带了真正的恳求。 「三姐。」 江如是指尖动了一下。 江莫离低声说:「你倒了,我们全死。」 这一次,她没用玩笑遮。 江巡看着江如是的脚,右手指缝又开始发热。 江如是猛地抬头。 「江巡,报状态。」 「右手轻热。」 「压下去。」 「在压。」 「别看。」 江巡没有移开视线。 江如是冷声:「我让你别看。」 江巡淡淡道:「你脚底的血味我闻得到。」 江如是沉默了。 江未央终于开口。 「不讲情。」 她把帐纸摊开,笔尖点在「医疗」那一栏。 「三姐倒下,老四无维护,二妹夹层失控,江巡体内墙无人监控。」 江未央抬眼看江如是。 「全线崩盘。」 江如是没说话。 江未央继续:「所以你现在不是牺牲,是亏损扩大。」 江莫离轻声:「大姐骂人都像算利息。」 江未央没看她。 江如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过了几秒,她伸手去拿剩下那点白粉。 江莫离立刻说:「多用点。」 江如是:「闭嘴。」 江巡:「够量。」 江如是看向他。 江巡说:「最低限度以上。」 江如是这次没怼。 她把白粉分出很小一撮,又停了停,重新多刮了一点。 瓶底还剩薄薄一层。 够下一次急压。 但用完就归零。 江莫离这才松了半口气。 江如是给自己处理伤口时,手反而稳了。 稳得吓人。 割掉坏死边缘,压住渗血点,撒粉,包扎。 她像在处理别人的器官。 没有皱眉。 没有停。 只有额角的汗顺着脸侧滑下来,落到缺角眼镜边缘。 江巡看着她,心里那股烦躁又要起来。 江如是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抬。 「你再热,我就让大姐把那块灰板贴你脸上。」 江巡:「不热了。」 江未央淡声:「可以贴。」 江莫离咬着布条,笑了一声,又疼得吸气。 「我申请给哥哥画个小狗头。」 江如是:「你腿疼到七还这么多话?」 江莫离:「疼到七,嘴还活着。」 这一句终于让仓库里几个人松了一点点。 可松不到几秒,口信牌就响了。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 「废料坑旧警示屏相似度降到40。」 江如是手里的布带刚系紧,动作停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继续:「039高概率单源还在推进。新文员那边被封存令拖住,但源侧重校没有停。」 江未央问:「剩余窗口。」 江如是把脚放下,重新站起来。 她站得很稳。 如果不是刚才所有人都看见那双脚,没人知道她每一步都踩在血口上。 「按现在速度,039仍在十二小时内的固定判定窗口。假信标低于30可能十六小时左右。但它学习速度在加快,不能按满算。」 江未央:「今晚必须决定。」 江如是点头。 「接触第十三个,今晚执行。」 江未央把帐纸合上,又重新打开一页。 「还有投影球。」 江巡开口:「旧摊位拉扯有延迟。」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你没有算?」 「没有。它自己传来。」 江如是确认他状态后,才说:「039被判单源后,投影球不能再指望互斥认证。」 江未央:「方案。」 江如是看着帐纸。 「放弃精密遮蔽。」 年轻滤芯商一愣:「什么意思?」 江如是说:「继续技术对抗,我们赢不了源侧覆核。让壮汉在旧摊位粉尘区追加矿物粉层,把投影球从互斥认证遮蔽,降级成物理埋藏。」 江莫离低声:「埋起来装死。」 「对。」江如是说,「粗糙,但有用。」 江未央点头:「传壮汉。旧摊位只加外层粉,不拆丶不翻丶不清。」 年轻滤芯商马上照做。 老头在一旁忽然开口:「我什么时候走?」 江未央看向他。 「原定再等六小时。」 老头把矿工牌拓印收进衣襟里,手指还在抖。 「我哥最后一次见我时,身上的矿粉是活的。」 仓库里没人接话。 江巡后颈那股旧矿脉拉扯又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远处敲了敲管壁。 江未央把笔尖压在帐纸上。 「接触条件,重新确认。」 第395章 接触条件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铁桌中央。 江如是刚给自己包完脚,布带还是新的,但很快又被暗红一点点渗湿。 她像没看见。 她站在铁桌边,手指搭着桌沿。 江巡靠在b区,不能过去。 江莫离在c区,不能动。 老四在a区,不能醒。 所以这张桌子前真正能走出去的人,只剩老头,还有那些被大姐用帐拴在船上的废土人。 老头看着帐纸,脸上没什么血色。 江未央开口:「风险。」 她一条条写。 「第一,第十三个可能触发江巡十字星。」 江如是立刻补充:「所以江巡不得靠近接触点。距离以十字星无反应为准,不以步数为准。」 江巡淡声:「我怎么知道无反应距离?」 江如是看向他:「你不需要知道。」 江巡:「我在仓库里报?」 「对。」江如是说,「老头出发前试一次。你在b区只报有无反应,不准追方向。」 江巡没接。 江如是盯着他。 江巡过了两秒:「知道。」 江如是:「这次的知道最好是真的。」 江未央继续写。 「第二,他身上可能携带系统标记。」 年轻滤芯商缩了缩脖子。 「那老头过去,不就会被记?」 江如是说:「所以老头不带屏,不带新设备,不带任何能上传的东西。」 她指向老头腰边那块旧铁牌。 「只带库存点旧口信牌。那东西不接矿管局网,只能顺着废铁线传震,算不上上传设备。口信实时回传,但不传图,不传屏,只让中继人转述。」 江未央:「第三,动机不明。」 老头抬头:「他在找舱。」 江未央看他。 「找舱不是动机,是行为。」 老头被堵住。 江未央继续:「三年不出现,现在突然送舱。他可能被逼,也可能在布自己的局。」 江莫离在c区低声:「活了三年,肯定不是普通矿工。」 「第四。」江未央写下,「他活了三年。」 她抬眼看老头。 「不能当你记忆里的亲人对待。」 老头喉咙动了动:「如果他真是我哥呢?」 江未央语气很冷:「那他也不是三年前那个。」 这话很狠。 但没人反驳。 废土里三年能把活人磨成什么样,没人敢保证。 更何况那是主井底层。 江如是接过话:「收益。」 江未央把笔递给她。 江如是写得很快。 「旧号段。」 「旧频段工具。」 「主井底层规则。」 「污染舱需求。」 她把笔还回去。 「他要找舱,这是谈判筹码。不给完整位置,只给方向或条件。」 老头低声:「如果他不谈呢?」 江未央:「撤。」 老头:「如果他追?」 江未央:「断牌。」 老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江未央拿起一枚废灰板,用短刀在上面划出一条细痕。 「矿工牌碎片做凭证。接触时放在你身前三步外。对方靠近,你退。对方越线,你踩断凭证,离开。」 老头脸色很难看:「那是我哥的牌子。」 江未央:「所以你更不能拿手递给他。」 老头沉默下来。 江巡忽然开口:「他如果认牌,会先停。」 江未央看向他。 江巡说:「不认,直接抢。」 江莫离轻声:「哥哥这个判断很战场。」 江如是冷冷:「所以他不能去。」 江巡没反驳。 他现在去,只会把整个接触点变成系统对齐点。 江如是开始列硬性禁词。 「不提十字星。」 「不提xiii。」 「不提编码。」 「不提第二载体。」 「不提江巡名字。」 江莫离在c区挑眉:「连哥哥名字都不能提?」 江如是:「任何让江巡在心里跟过去的词都不能出现。」 江巡:「你把我当什么?」 江如是看着他,回答得很快。 「危险仪器。」 江巡:「……」 江莫离忍着疼笑了。 「哥哥,恭喜你,从人形仪表盘升级成危险仪器。」 江未央淡淡道:「所有权归我。」 江莫离立刻抬眼:「大姐,这种时候你还要盖章?」 江未央看她:「你有意见?」 江莫离咬住布条:「病人没有意见。」 这一点荒唐的争抢没有让局面轻松多少。 但至少江巡右手的热压下去了。 江如是扫了他一眼,确认油脂层没异常,才继续。 「投影球善后。」 江未央写下另一栏。 「039一旦被判单源,壮汉追加矿物粉层。旧摊位粉尘区从重度泄漏升级为不可清理待覆核。谁想挖,谁先签污染扩散责任。」 年轻滤芯商马上记。 江如是补充:「矿物粉别用活性太高的。低级残壳粉丶废滤芯灰丶焦油泥混合。目的不是干扰信号,是增加物理深度。」 江未央点头。 「告诉壮汉,别逞能。」 年轻滤芯商传话时忍不住嘀咕:「他现在应该挺会的。」 江莫离轻声:「壮汉哥已经从打手进化成流程恐怖分子了。」 江如是:「你也想进化?」 江莫离:「我想进化成能走路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她自己先安静了。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把脸偏开一点,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江如是也沉默了半秒。 然后她走到c区边缘,用长柄夹检查夹层。 「今晚前不许再亮。」 江莫离低声:「这事我说了不算。」 「那你就少说话,少想,少疼。」 「疼也能少?」 江如是看她:「你配合,我能让它少一点。」 江莫离抬眼。 江如是把一点缓冲粉抹在夹层外沿。 那不是正式稳定剂,只是混了废滤芯灰的隔热粉。 能挡一点边缘热,却压不住真正发作。 江莫离看见了,却没再问「还剩多少」。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江如是的手指上。 没有多少。 江未央把计划收拢。 「接触地点。」 老头声音发哑:「库存点外围旧竖井排气口。」 「口信实时回传。」 「嗯。」 「发现高级频段,立刻撤。」 老头点头。 江未央看着他:「你不是去认亲。你是去拿能让我们活过十二小时的东西。」 老头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 江未央:「你不知道也得照做。」 老头没有再争。 他把旧路图交出来。 图画得很粗,很多地方是凭记忆补的。 江未央看了两眼,就把最危险的几处圈出来。 「这里不走。这里有旧登记口残屏,避开。这里的通风缝能藏人,但不能停太久。」 老头看她圈得又快又准,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江未央淡声:「路是帐。人会偷懒,货会走近路,死人会堵窄口。」 老头闭嘴。 江巡看着她。 大姐失去了旧世界的一切。 钱,楼,人脉,盘面。 可她还是江未央。 给她一张烂纸,一条烂路,一群烂人。 她也能在废土里重新摆盘。 口信牌响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回报:「壮汉那边收到。旧摊位外层粉尘开始加厚。守卫还在封锁线外,暂时没人靠近。」 江如是问:「投影球拉扯?」 江巡闭眼等了一下。 「不追。只等反馈。」 过了几秒,他开口:「弱。被压住。」 「墙?」 「无。」 「降级覆核?」 江巡停了一下。 江如是的眼神立刻变危险。 江巡补充:「我没算。它自己变冷。」 「说结果。」 「假信标外层还在剥。039比刚才更偏向隔离格,但没到判定窗口。」 江如是看向江未央:「不要等原定六小时。」 江未央:「接触提前?」 江如是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能走,现在就走。越晚,越可能撞上039判定。」 老头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他腿脚其实不算好。 之前在仓库里骂人跑得快,是因为怕死。 现在他站起来,却像一下老了很多。 年轻滤芯商把一块包好的矿工牌碎片拓印灰板递过去。 「原件不能带,这是拓印灰板。」 老头接过。 手还在抖。 江未央看着他:「记住,牌子放身前三步。」 老头点头。 江如是:「不靠近竖井口一臂内。里面如果有低频震动,先报,不要伸头看。」 老头又点头。 江莫离在c区忽然开口:「老头。」 老头看她。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含糊却认真。 「如果真是你哥,别抱。」 老头愣住。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废土里,久别重逢容易死人。」 老头低低骂了一句。 但眼眶有点红。 「用你教?」 江莫离没再说。 江巡开口:「活着回来。」 老头看向他。 江巡的语气很平,像在报一个事实。 「你还有帐没还。」 老头怔了一下,忽然笑骂:「小王八蛋。」 江未央抬手。 「测试。」 老头拿着拓印灰板,往暗道口走了三步。 所有人都看向江巡。 江巡闭眼,没有追方向,只等身体自己给出反应。 两秒。 三秒。 他开口:「无内冷。无墙响。旧矿脉拉扯轻微,没有增强。」 江如是盯着他:「确定?」 「确定。」 江如是这才看向老头。 「继续。」 老头把旧口信牌挂在腰侧。 那块铁牌边缘接着库存点的废铁线,中间有两处人工中继。 正常情况下,他走到暗道口前,至少会有三次短震回传。 江未央:「走。」 老头把拓印灰板塞进衣襟,转身往仓库暗道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背影佝偻。 「三年了。」 他低声说。 「他最后一次见我时,身上的矿粉是活的。」 没人接话。 老头推开暗门。 一股冷灰风从外面灌进来。 口信牌那边短暂安静。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等了两秒。 没有第一下短震。 又等了两秒。 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变了。 「没声了。」 江未央抬眼。 「口信牌沉默了?」 第396章 旧竖井里递出来的东西 年轻滤芯商背后一下全是汗。 他把耳朵贴得更紧,手指按住那块旧铁牌边缘,像恨不得把里面的震动抠出来。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老头刚刚进暗道,按旧路规矩,他腰上那块旧口信牌应该会回一记短震。 现在那块牌子像死了。 江如是第一反应不是看门。 是看江巡。 「状态。」 江巡靠在b区垫板上,右手被油脂和灰布封了几层,没动。 「无内冷。无墙响。旧矿脉拉扯还在。」 江未央:「位置变了吗?」 江巡等了两秒。 「不变。旧竖井附近。」 江如是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系统标记切断。 如果是源侧直接切线,江巡身上会先有反应。 江未央转头:「外围中继。」 年轻滤芯商立刻换了另一块口信牌。 沉默的是老头腰上的旧牌。 库存点外围还留了两个人工中继点,靠废铁线丶灰镜和最粗的震码传动向。 那条线慢,但不接矿管局网。 还能用。 很快,另一块口信牌回了两下短震。 年轻滤芯商贴着听,脸色更难看。 「第一中继说,老头过了第一段暗道。」 江莫离在c区咬着布条,声音低哑:「那老头没死?」 「人还在走。」年轻滤芯商抹了一把汗,「但他身上的牌子不震。不是没信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频。」 江如是低声:「对方先压通讯。」 江未央:「也可能是见面规矩。」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这规矩挺吓人。」 仓库里没人笑。 a区遮蔽壳旁边,两个女人还在低声报数。 「七。」 「七。」 江巡闭着眼,没有去追那根旧矿脉线。 他只等。 那股拉扯很烦。 像有人站在黑暗里,手里牵着一根细线,线头挂在他后颈的旧伤上。 不拽。 只等。 江如是冷声:「江巡。」 「没追。」 「你刚才想追。」 「没有动作。」 「想也算成本。」 江巡没接。 江未央把帐纸压平。 「继续听中继。」 年轻滤芯商点头。 这一等,等得很慢。 慢到废料坑那边又传来一次旧警示屏读数。 假信标相似度,三十八。 年轻滤芯商念出来时,嗓子有点哑。 江如是把数字写到帐纸角落。 她站得很直。 新缠的脚布已经有暗红往外洇。 江巡看见了。 没说。 他说了,她会骂。 江未央翻页:「039。」 年轻滤芯商又换线。 「高概率单源,未落锤。下一次刷新在四小时后。」 江如是:「它在等窗口。」 江莫离轻声:「我们在等老头。」 江未央:「我们在等本土工具。」 「听起来更值钱。」江莫离咬着布条笑了一下,「一个贪生怕死老头,突然成了全仓库最重要的人。」 江巡开口:「不是一个。」 几个人看向他。 江巡说:「旧竖井里还有一个。」 江未央笔尖停住。 就在这时,年轻滤芯商手下那块中继口信牌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短震。 是一连三下。 沉,乱,像有人拿铁棍敲废管。 年轻滤芯商差点把牌丢出去。 「来了。」 江未央:「读。」 年轻滤芯商急忙贴近。 那边没有完整声音。 只有震码和中继人的转述。 「老头到了旧排气口外。灰板放三步。」 江未央:「他靠近了吗?」 「没有。」 江如是:「继续。」 年轻滤芯商听得额角冒汗。 「竖井里没出人。」 顿了顿。 「灰板被拖进去了。」 江莫离眼神一动:「人?」 「看不清。」年轻滤芯商摇头,「中继人没敢探头。他们在灰板底下系了废线,线被往里扯了半尺,灰圈断了。灰板应该进了口子里。」 江如是点头:「这判断能用。」 江未央:「老头退了吗?」 「退了一步。」 江如是这才道:「他听话了。」 江巡耳后旧矿脉拉扯忽然稳了一下。 像线被压住。 他开口:「有回应。」 下一刻,中继那边又传回。 「竖井里推出一块东西。」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 「不是人。」 老头那边没有说话。 中继人离得远,只能看见旧排气口边缘有一块黑乎乎的金属件被一点点推出来。 那东西外壳全是酸蚀痕,边缘挂着暗绿矿粉。 推出来后,就停在灰板原来的位置。 三步。 不多一寸。 老头没去拿。 他先往后退。 江未央眼底才有了一点很淡的变化。 「他懂规矩。」 江如是问:「东西是什么?」 中继那边让人用长杆拨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年轻滤芯商转述。 「旧频段发射器。外壳像主井底层拆下来的。底部还有一段反馈回路。」 江如是眼神一下变了。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脚底伤口牵动,身体轻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发热。 江如是猛地回头:「报。」 「右手轻热,已压。」 「原因。」 江巡看了她脚一眼。 江如是脸色更冷:「不许看。」 江巡移开视线。 江莫离在c区含着布条,小声道:「医生,你再晃一次,哥哥油脂层要烧穿了。」 江如是:「闭嘴。」 但她没再往前。 江未央问:「反馈回路有什么用?」 江如是压下呼吸,语速快了一点。 「旧矿脉管线是双向传导。上面有高级权限请求经过底层管线时,会产生特徵震动。」 江未央懂得很快。 「下面的人能感觉到。」 「对。」江如是盯着口信牌,「第十三个不是碰巧把舱推上来。他是感觉到了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年轻滤芯商又咽了咽口水。 「还有字。」 江未央:「读。」 年轻滤芯商听着中继转述,脸色一点点变了。 「发射器下面压着第三枚矿工牌。」 老头那边好像终于出声了。 中继重复得很慢。 「牌上刻着。」 年轻滤芯商停住,看向老头之前坐的位置。 那里空着。 江未央:「念。」 「舱里是心的一半。」 仓库里所有声音都停了一瞬。 年轻滤芯商继续念,声音更轻。 「被系统吃掉前取出来。」 「我在下面挡不了多久。」 江巡耳后出现了一下短空白。 污染舱方向。 同时旧矿脉拉扯轻轻压住他的后颈。 两个反应没有重叠。 江如是立刻记录。 「污染舱对应心泵样本。第十三个对应主井底层反馈。」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很低:「心的一半……另一半呢?」 没人回答。 江如是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句「被系统吃掉前取出来」。 这个「取」字不好听。 非常不好听。 江未央问:「老头呢?」 年轻滤芯商听了一会儿,终于松了一点。 「还活着。没靠近竖井。按计划让中继用长杆把东西拉出来。」 江未央:「矿工牌不要带回仓库。」 老头那边很快回话。 「他说牌封灰,拓印带回。」 江未央点头。 「发射器呢?」 江如是立刻道:「先做外层污染封包,不接仓库主线,不接任何屏。带回仓库外围旧管线节点旁。」 江未央看向她。 「能用?」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可能能。」 江巡开口:「代价在我身上。」 江如是冷冷看他。 「我还没说。」 「你会说。」 「江巡。」 「我听着。」 江如是把笔攥紧。 「激活它,旧矿脉管线噪声会覆盖降级覆核路径。但你身上那道墙会被旧矿脉拉扯。江莫离的夹层也可能被一起放大。」 c区江莫离轻轻笑了一声。 「挺好,终于轮到我和哥哥一起遭罪了。」 江如是转头:「你闭嘴。」 江莫离闭得很快。 因为她腿上的夹层已经热了一点。 不是亮。 只是热。 江未央看着帐纸。 「窗口。」 江如是说:「039四小时刷新。假信标低于30大概十小时内。我们不能等。」 江巡报状态:「红点断跟。旧矿脉拉扯稳定。墙无响。」 江如是盯着他:「从现在起,你不准再报『稳定』两个字。」 江巡:「为什么?」 「你一说稳定,就代表你已经在心里量了它多久没变。」 江巡沉默。 江莫离在c区含着布条小声:「哥哥,医生开始抠字了,你完了。」 江如是:「你也完了。」 江未央直接把两人的话划过去。 「发射器带回。激活前,给江巡加遮蔽层。江莫离c区隔离加厚。老四遮蔽壳外层断电。」 年轻滤芯商忙着传话。 片刻后,中继那边又传来。 「老头问,能不能把那句话再拓一遍。」 江未央没有立刻答。 江巡开口:「让他拓。」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江巡说:「他需要确认那是活人写的。」 江未央停了半秒。 「准。」 旧口信牌那边短暂安静。 过了很久。 老头的声音终于通过中继传回来,断断续续,沙得厉害。 「字是他刻的。」 仓库里没人说话。 下一秒,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老头还说,竖井里又敲了一下。」 江未央:「什么?」 年轻滤芯商重复那边的话,喉咙发紧。 「不是给他敲的。」 江巡后颈那根旧线突然绷紧了一瞬。 江如是一步跨到b区隔离线外。 「别跟。」 江巡压住右手。 「没跟。」 旧矿脉那一下不是先压到他身上。 而是先在隔离格方向炸出一段短空白,然后才沿着管线回扫到仓库。 江巡抬眼,声音很轻。 「它是敲给污染舱的。」 第397章 旧频段激活 所有线都跟着动了一下。 a区老四脑机残端跳出细小电噪。 c区江莫离腿部夹层边缘暗绿一闪。 b区江巡右手指缝轻热,被油脂层死死压住。 江如是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全部停想。」 江莫离咬着布条:「这也能停?」 「能不能都给我停。」 江未央比她更快。 「污染舱线,报。」 年轻滤芯商赶紧贴住口信牌。 矿管局隔离格那边回得慢。 那边现在被封存令锁着,没人敢靠近外屏,只能由矮胖女人的人站在远处看旧扫描器外侧低灯。 「外灯闪了一次。」 年轻滤芯商脸色不好。 「像心泵活性上跳。」 江如是咬住后槽牙。 「第十三个能通过旧管线碰到舱的外围反应。」 江未央:「他知道位置了?」 「不一定。」江如是说,「知道舱还活着,不等于知道舱在哪。」 江巡开口:「他在催。」 江如是看向他。 「你又猜?」 「不是猜。」江巡闭眼,「旧矿脉反应变短。像敲门。」 江如是盯了他一秒。 「报状态,不形容。」 江巡:「旧矿脉反应增强一次。已退。墙没响。」 江如是把这句记下。 门外很快有人把封包好的旧频段发射器送到仓库外围。 东西没有进主仓。 按照江如是要求,先放在仓库外侧一段废弃管线节点旁。 管线节点埋在废料和旧灰下面。 平时看起来就是一截烂铁。 现在壮汉手下隔着厚布把发射器放上去时,那截烂铁轻轻震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把回报传进来。 「节点有反应。」 江如是低声:「同频。」 江未央:「准备激活。」 「等一下。」 江如是突然开口。 她走到b区外侧,抬手指向江巡。 「遮蔽层再加一层。」 江巡:「已经三层。」 「四层。」 「会影响呼吸。」 「那就少说话。」 江莫离在c区低笑:「医生这句有私人情绪。」 江如是没看她。 「c区夹层外沿再压隔热粉。别省。」 江莫离立刻抬头:「你自己脚……」 「闭嘴。」 「你刚才才用过。」 「闭嘴。」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睛红了一点,但还是没再说。 年长女人用长柄夹给她腿部外沿补粉。 粉一碰上夹层边缘,就发出很轻的滋声。 江莫离肩膀猛地一绷,手指把垫板抓得变形。 她没叫。 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没事。」 江巡看过去。 江如是几乎同时转头:「江巡。」 「右手无热。」 「你最好是。」 江未央没有插话。 她在帐纸上把三条线圈在一起。 旧频段发射器。 降级覆核。 江巡。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一次。 江如是看见了。 「不是一次。」 江未央抬眼。 江如是说:「这东西可能还能重复用,但江巡未必能重复承受。」 江未央笔尖没动。 「那就按一次算。」 江巡淡声:「用。」 两个女人同时看他。 江如是的眼神像刀。 江未央的眼神像锁。 江巡没避。 「现在不用,四小时后039落锤,投影球端松,污染舱被确认。到时候代价更大。」 江如是冷笑:「你把我刚才的话背得挺熟。」 江巡:「你说得对。」 江如是被他堵了一下,反而更气。 江莫离在c区含糊道:「哥哥,你别用这种语气哄医生,她会更想打晕你。」 江如是:「我现在就想。」 江未央抬手,止住几个人的拌嘴。 「执行。」 年轻滤芯商马上转向口信牌。 「外围,按三段式激活。第一段低频试振,第二段接旧管线,第三段全开。每段间隔听仓库指令。」 外面回了两个短震。 江如是站在江巡和c区之间。 她不能同时靠近两个人。 这个距离让她很烦。 江巡看得出来。 她的手指一直在抖,靠掐住记录板边缘压着。 江未央看了她一眼。 「你站中线。」 江如是没有客气,直接站到b区和c区之间的安全外沿。 「第一段。」 口信牌传令出去。 几秒后。 仓库墙体里传来很轻的一下震。 像旧铁皮在冷风里缩了一下。 江巡后颈微冷。 「旧矿脉拉扯增强。可控。墙无响。」 江莫离咬着布条:「腿热,疼痛七点二。」 江如是:「别报小数。」 「七。」 「江莫离。」 「七点五。」 江如是记下。 「第二段。」 外面的人把发射器接入旧管线节点。 这一次,震动不再轻。 仓库地面下方有什么东西被唤醒,暗绿微光顺着墙根爬过一寸,又迅速暗下去。 江巡的背脊猛地绷直。 不是疼。 是旧矿脉像一只手,从他脊椎后面往上拽。 他压住右手。 「脊椎牵引感。强度高。墙轻震。」 江如是脸色一变。 「停止?」 江巡:「未响。」 「我问你要不要停止。」 江巡看着她。 「继续。」 江如是嘴唇抿紧。 c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江莫离手下的垫板边缘被她直接抓裂了一块。 她腿部夹层骤亮。 暗绿纹路从膝侧往上一寸寸爬,边缘像被烧红又冷下。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神竟然还清醒。 「疼痛八。」 江如是立刻往c区方向转。 她不是跑过去的。 只是把步子压得很快。 每一步落下,新缠的脚布都往外洇一点暗红。 江巡开口:「我这边还能压。」 「你闭嘴。」 江如是没有回头。 她用长柄注粉管对准江莫离夹层最亮的一点,把最后一份完整急压量的一半推了进去。 粉末落下去的一瞬间,暗绿光被压住了一点。 不是灭。 只是没有继续爬。 江莫离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喘,硬生生吞回去。 「没断。」 江如是愣了一下。 江莫离咬着布条,含糊地重复。 「神经没断。」 她在报数据。 疼到这个地步,还在给江如是报腿部神经状态。 江如是眼底猛地动了一下。 但她没说软话。 「继续保持。」 江未央看向外围口信牌。 「第三段。」 江如是猛地回头:「等。」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看江巡。 江巡报:「墙轻震未加重。右手无外渗。」 江如是又看江莫离。 江莫离闭着眼,额角全是汗。 「腿亮,疼痛八到九。没断。」 江如是把剩下半份急压量攥在手里。 瓶子已经见底。 她说:「第三段后,白粉归零。」 江未央沉默一秒。 「记帐。」 江如是眼睛一冷:「这不是帐。」 江未央看着她。 「是命帐。」 江如是没再说话。 江未央下令。 「全开。」 外面的人压下发射器最后一段。 下一刻。 整座仓库下方的旧管线像被巨物从地底拖动。 暗绿微光沿着管壁蔓延,废料灰层轻轻跳动。 a区老四遮蔽壳外缘噼啪闪了一下。 年长女人立刻压住手动隔离片。 「心率六!」 江如是冲过去半步,又硬生生停下。 她不能离开中线太远。 另一个女人马上补报:「回七,回七。」 江如是转向江巡。 江巡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却全是冷汗。 「旧矿脉持续牵引。墙被敲了一下。」 江如是声音瞬间发硬:「从哪边?」 江巡停了一秒。 「里面。」 仓库里静了一下。 不是外面敲。 是墙后面的东西自己动了。 江如是冲到b区外沿,扶了一下铁桌边缘,才把那阵眼前发黑压下去。 「右手。」 江巡抬起被包住的右手。 油脂层边缘,有极细的一线灰黑晶膜顶出来。 像被内部的针尖轻轻刺穿。 江如是直接用隔离夹压住。 「别动。」 江巡:「没动。」 「你连呼吸都给我轻一点。」 碎屏就在这时亮了。 不是a区那块。 是铁桌旁边被拆下来的小屏残片。 屏上跳出字。 「降级覆核中断。」 年轻滤芯商愣住。 紧接着,第二行亮起。 「本地矿脉活性异常,优先处理。」 废料坑口信牌几乎同时震动。 年轻滤芯商听完,声音发颤。 「假信标相似度停了。」 江未央:「多少?」 「三十四。」 江如是闭了一下眼。 卡住了。 差一点跌破三十。 但停住了。 又一条口信传来。 「封条039双点冲突重校暂停。旧摊位握手延迟不再扩大。」 仓库里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有人吐出来。 可江如是没有松。 她盯着江巡右手指缝。 那一点晶膜被压住了。 但不是外面逼出来的。 是里面顶出来的。 江莫离在c区声音哑得不像话。 「医生,我腿……」 江如是回头。 江莫离腿部夹层的光没有再往上爬。 但也没退。 江如是拿着剩下半份急压量,走到c区边缘。 她的脚步很稳。 稳得像脚底没有烂开。 她把最后半份白粉推下去。 暗绿光终于暗了一点。 瓶子空了。 江如是拿着空瓶,手指僵在半空。 江巡看着她。 「如是。」 江如是没回头。 「闭嘴。」 江巡压住右手,声音比平时更轻。 「墙响了一下。」 江如是转身看他。 江巡接着说。 「从里面。」 第398章 墙后面那三秒 江如是拿着空瓶的手,慢慢收紧。 空瓶边缘发出很轻的裂声。 江未央看见了。 江巡也看见了。 可没人提醒她别捏碎。 现在仓库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瓶子。 最值钱的东西已经没了。 稳定剂白粉,归零。 江如是把空瓶放到铁桌上,声音冷得发硬。 「从现在开始,江巡所有感知降到最低。」 江巡:「我还要报降级覆核。」 「不需要。」 江如是看向碎屏。 「覆核已经被矿脉异常打断。现在你只报身体。」 江未央:「多久恢复?」 江如是没看她。 「不知道。系统会学。」 江未央把「本地矿脉异常」写到帐纸上,又在旁边写:临时有效。 江莫离在c区低声:「临时两个字真讨厌。」 江如是转头:「你的腿更讨厌。」 「谢谢医生夸奖。」 江莫离嘴上还贫,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腿部纹路暗下去一些,但夹层边缘还在跳。 像一条没死透的暗绿蛇,伏在皮肤和矿物之间。 江巡压着右手。 油脂层下那点晶膜没有继续渗。 可体内那道墙后面,多了一种他从没感受过的东西。 不是红点。 不是污染舱。 不是第十三个。 也不是旧矿脉。 那是一段很短的脉冲。 像有人在墙后把指节贴上来,轻轻点了一下。 江巡闭眼。 没有追。 只是等。 江如是立刻看他。 「你在干什么?」 「等它自己来。」 「别给我玩字眼。」 江巡睁开眼:「它来了。」 江如是脸色一变。 「报。」 江巡的声音很平,却比刚才更轻。 「墙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江如是几乎立刻迈步,又被江未央抬手拦住。 b区隔离线。 她们都记得。 江如是手指攥紧。 「什么感觉?」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江巡停了停。 「编码脉冲。」 这四个字一出,江如是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不怕血。 不怕骨头。 不怕脏器。 但她怕江巡身体里出现她无法控制的「接口」。 江未央问:「影响?」 江巡没有马上答。 那条缝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秒,墙后面的脉冲从十字星位置扩散出去。 冷。 不是外面的冷。 是从体内向外铺开的一层冷。 江巡说不清自己变成了什么。 那三秒里,红点没有绕开他。 更像系统把他当成了本地的一部分。 废料坑方向的红点断了。 不是被假信标拖断。 是完全丢失。 旧摊位投影球那点微弱拉扯也缩了回去。 污染舱方向的短空白消失。 就连旧矿脉拉扯都被压低了一层。 江巡开口。 「三秒。」 江如是:「什么三秒?」 「红点完全丢失。」 江未央笔尖一顿。 江巡继续:「不是断跟。是找不到。」 江如是脸色变了。 「短暂本地认证。」 c区突然传来一声急喘。 不是痛叫。 更像一个被按在水里的人突然浮上来。 江莫离睁开眼。 她先看自己的腿。 夹层不亮了。 暗绿纹路在那三秒里安静得像死物。 江莫离愣了一下,随后低声道:「疼停了。」 江如是猛地看向她。 「等级。」 「刚才……零。」 江莫离自己也不信。 她咬着布条,眼神发直。 「三秒。真的一点都不疼。」 话音刚落。 夹层边缘重新跳亮。 疼痛像潮水反扑。 江莫离肩膀一震,整个人弓了一下,硬是把声音咬碎在布条里。 「现在八。」 江如是闭了下眼。 她立刻把这条记下。 「遮蔽范围包含同源矿化者。」 江未央看向江巡。 江巡额角冷汗顺着脸侧滑下。 那三秒过去后,墙合上了。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墙比之前薄了一点。 不是破。 是薄。 像关门之后,门缝里还有一点冷光。 江如是问:「代价。」 江巡淡声:「墙变薄。」 江如是的脸色很差。 「薄多少?」 「不知道。」 「你感觉不到?」 「感觉得到,但不能算。」 江如是被他堵得一口气卡住。 江莫离疼得发抖,还不忘开口:「哥哥学会拿医生的话堵医生了。」 江如是:「你闭嘴保命。」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桌中央。 「能主动用吗?」 江如是几乎同时开口。 「不能。」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没有退。 「绝对不能。」 江未央:「如果全线崩盘?」 江如是:「那也是最后一次性手段。」 江巡开口:「我可以……」 「你不可以。」 江如是直接打断。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接。 「墙每开一次,就更难关。开到最后,编码完全暴露。到时候不是红点跟你,是系统直接拿你当门。」 江巡沉默。 江未央没有立刻反驳。 她把「编码遮蔽」写到新栏里,在后面添了四个字。 紧急手段。 然后又加。 限一次。 江如是盯着那四个字:「不是建议。是医嘱。」 江未央:「记下了。」 江如是转向江巡。 「你听见了吗?」 江巡:「听见。」 「不是听见,是执行。」 「执行。」 江如是这才稍微移开视线。 但下一秒,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墙后面的东西,不是防御。」 江未央抬眼。 江巡也看她。 江如是把刚才江巡的脉冲描述和她记录里的几次老四脑机放电节奏对照。 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它更像接口。」 江莫离疼得喘了一下:「接口还会想自己开门?」 江如是看着江巡。 「会。」 江巡耳后旧伤一阵发冷。 江如是说得很慢。 「它想被打开。」 这句话落下,a区老四遮蔽壳里忽然跳了一下电噪。 年长女人立刻报:「心率七,没掉。」 江如是看过去。 老四没有醒。 但脑机残端刚刚那下放电,节奏和江巡体内脉冲几乎重合。 江如是看见了。 江未央也看见了她的表情。 但江如是没有说。 现在不能展开。 碎屏就在这个时候重新亮起。 仓库里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第一行字出现。 「降级覆核恢复中。」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第二行跟着跳出。 「本地矿脉异常已标记为已知噪声。」 江莫离疼得咬牙,还骂了一句:「学这么快?」 江如是低声:「我说过。」 江未央笔尖压住纸。 「多久?」 口信牌那边废料坑回传很快。 旧警示屏重新亮。 假信标相似度从三十四开始重新刷新。 起初还慢。 很快就像被剥掉外壳一样往下掉。 三十三。 三十二。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 「它又开始剥了。」 江如是脸色冷得没有一点血色。 「旧频段发射器保质期结束得比预估更快。」 下一行碎屏字跳出来。 「封条039重校恢复。」 「预计下次判定窗口:六小时。」 江未央把十二小时划掉,改成六。 年轻滤芯商还没缓过来,第三条口信又进来。 旧摊位方向。 壮汉的人在粉尘外层加厚时,守卫封锁线外出现了二次巡查队。 江巡没有去追。 但投影球那一点被压住的拉扯,自己轻轻浮了一下。 「旧摊位方向有擦边风险。」 江如是看向他。 江巡补充:「不是锁定。只是粉层外沿被碰。」 江未央:「让壮汉停。不要为了加粉把他们引进去。」 年轻滤芯商马上照做。 碎屏亮度忽然变暗,又跳出一行。 「废料坑坐标重新校验中。」 江未央看着那行字,慢慢合上帐纸,又重新打开。 假信标。 039。 投影球。 污染舱。 第十三个。 江巡。 全线都在动。 江如是走到铁桌边,拿起空瓶,看了两秒,又放下。 江莫离在c区低声:「医生。」 江如是没应。 江莫离疼得声音发飘,却很认真。 「下次我再亮,没药了,对吧?」 江如是看向她。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别骗病人。病人会投诉。」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对。」 江巡右手猛地热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转头。 「江巡!」 江巡压住右手,声音发哑。 「压着。」 碎屏最后一行字亮起时,仓库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封条039最终判定倒计时:六小时。」 紧接着,废料坑口信牌急促震了三下。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相似度跌到二十九了。」 第399章 代理起身了 假信标跌破三十。 这条线,断了。 江巡耳后十字星外侧的乱冷骤然缩了一下。 不是安全。 是有东西终于从一堆假答案里抬起了头。 江如是立刻问:「红点。」 江巡闭眼,没追。 等。 两秒后,他开口:「弱跟恢复。」 江如是脸色沉得厉害。 「频率。」 江巡停顿一瞬。 江如是冷声:「别算。」 「它自己来了。」江巡说,「不稳定。比之前更近。」 江莫离在c区咬着布条,笑得有点虚:「假货下班,真麻烦上班。」 没人接她这句。 口信牌连续震动。 废料坑那边声音乱成一片。 年轻滤芯商贴着听,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旧警示屏刷新。」 他咽了口唾沫。 「废料坑坐标降级为低概率。」 江未央没有说话。 年轻滤芯商继续。 「封条039确认单源。」 江如是闭了闭眼。 投影球那条技术遮蔽,彻底掉了。 下一句传来。 「代理确认权限重新分配。」 江巡耳后那点被粉尘压住的投影球拉扯忽然细细一抖。 像远处有人拿铁丝刮了一下骨头。 他立刻报。 「旧摊位方向微弱拉扯。未锁定。」 江未央抬眼:「代理动了?」 年轻滤芯商换线听,几乎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壮汉急报。」 仓库里没人出声。 「代理离开废料坑。」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 「方向先经旧摊位。」 江如是立刻看江巡。 江巡已经闭眼。 不是主动感知。 旧摊位的投影球和他之间,有一层曾经被投影球识别过的痕迹。 那东西被粉尘和焦油压得很深。 现在代理从外侧经过,扫描波擦到粉层边缘。 江巡右耳后冷了一下。 很轻。 像刀背碰过皮肤。 「扫描擦边。」 江如是:「锁定了吗?」 「没有。」 「投影球?」 「没被翻出。」 江未央立刻对年轻滤芯商下令:「让壮汉的人全部后撤。旧摊位周围只留污染告示和索赔牌。谁都不准为了看热闹露头。」 年轻滤芯商传话传得手都在抖。 江莫离低声:「壮汉哥这次最好别热血。」 江未央:「他敢热血,我把他的帐本送矿管局。」 江莫离疼得吸了一口气,还笑了一下:「大姐威胁人真稳定。」 江如是没有笑。 她盯着江巡右手。 油脂层没裂。 但江巡脸色比刚才白。 墙后面那道接口,像被刚才的系统重校碰过一次,安静得不正常。 江如是低声问:「墙。」 江巡:「无响。比之前薄。」 「别感受薄多少。」 「嗯。」 口信牌又急促震动。 年轻滤芯商抬头。 「代理过了旧摊位外廊道。」 江未央:「进没进?」 「没进。」 这两个字让几个人同时松了一点。 可下一句立刻把这点松意压回去。 「粉尘层外沿被扫开一层。」 江巡报:「拉扯一过即逝,未锁。」 江如是飞快记下。 「物理掩埋暂撑,但余量不明。」 江未央看着帐纸上的三条旧底牌。 假信标,失效。 039,单源。 投影球,只剩物理埋藏。 她没有暴躁。 甚至表情都没变。 只是把这三行全部划了一道。 年轻滤芯商看着那三道线,喉咙发乾。 「那我们现在……」 江未央抬眼。 「闭嘴。」 年轻滤芯商立刻闭嘴。 这时,矿管局隔离格线传来急报。 矮胖女人那边的人躲在外圈,说代理绕过旧摊位后,方向转向隔离格。 污染舱。 江巡耳后出现短空白。 这次比之前长半息。 江如是脸色一变。 「污染舱反应增强。」 江巡:「嗯。」 江未央把帐纸翻到二级撤离点那页。 老头库存点。 无网络。 无屏。 极限退路。 她看了两秒,没有立刻下令。 江如是明白她在想什么。 「转移老四成功率不到四成。」 江未央没抬头。 「具体。」 江如是声音很平。 「心率六到七,脑机残端不稳。移动过程振动丶温差丶旧管线噪声丶红点重新跟踪,任何一项都可能让她掉到五以下。」 a区年长女人下意识握紧遮蔽壳边缘。 江如是继续。 「掉下去,我未必拉得回来。」 仓库里没人说话。 江莫离在c区咬住布条。 她想开玩笑。 没开出来。 江巡看向a区。 老四躺在那里,脸色青白,像被废土偷走了所有温度。 以前她抢江巡半杯热东西能记半天仇。 现在连心跳都要别人一声一声替她报。 「七。」 「六。」 另一个女人声音立刻补上:「回七。」 江如是没有过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江未央忽然看了江巡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江巡知道她在算什么。 三秒遮蔽。 如果转移老四时全线暴露,江巡可以开墙,给所有同源反应压出一段空白。 代价是墙更薄。 江如是也知道。 她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不行。」 江未央淡声:「我还没说。」 「你看他就是在说。」 江未央看向江如是。 两个女人中间隔着一张铁桌。 一个手里是帐纸。 一个手里是空瓶。 江如是声音很低。 「你可以算帐,但这笔我不同意。」 江未央:「如果不走,代理开舱,污染舱被确认,聚合条件可能提前成立。」 江如是:「如果走,老四可能当场死。」 江未央:「如果留,所有人都可能死。」 江如是盯着她。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但字字硬。 「可我不能把一个还有心跳的人,当成可以搬运的货。」 江未央没有立刻回。 江巡开口:「先看代理权限。」 两人同时看他。 江巡说:「它不一定能直接开舱。」 江如是压住情绪,转头问年轻滤芯商。 「隔离格外屏。」 年轻滤芯商马上听矿管局线。 「代理到了隔离格外。」 仓库里空气一下压紧。 「它没有进红线。」 江未央:「为什么?」 年轻滤芯商听得很急。 「封存令还在。隔离格是人工覆核队列,本地锁没有撤。代理在外面停了。」 江如是低声:「本地流程还挡着壳。」 江未央没有松。 「源侧权限高过封存令。」 江如是点头。 「所以它会请求上级链路。」 江巡后颈忽然一冷。 不是红点。 不是投影球。 污染舱方向的短空白和旧矿脉管线同时出现了一瞬重叠。 江巡立刻报。 「隔离格方向,有高级权限前兆。」 江如是猛地看向他。 「你确定?」 「它自己传来。」 年轻滤芯商几乎同时抬头,脸色惨白。 「碎屏亮了。」 a区那块碎屏上,原本暗下去的裂纹之间,跳出一行字。 「代理请求开舱权限。」 江莫离低声骂了一句。 江未央握笔的手很稳。 「上级链路响应?」 下一秒,碎屏第二行出现。 「上级链路响应中。」 江如是转身看江巡,语气像刀压在桌面。 「墙不许开。」 江巡看着碎屏。 「没开。」 江如是:「江巡。」 江巡移开视线,看她。 「我没回应。」 江未央忽然说:「第十三个能感觉到。」 所有人一顿。 反馈回路。 旧频段发射器。 主井底层。 上方高级权限通过旧矿脉管线时,会产生特徵震动。 第十三个在下面不是瞎子。 授权信号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它要借底层旧管线过一次。 那一下震动,正好会撞进第十三个手里的反馈回路。 江巡后颈那根旧线猛地绷紧。 这一次,不是轻轻敲门。 是地下深处有人忽然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旧管壁。 江巡声音一沉。 「他动了。」 碎屏上的「响应中」亮度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仓库地底传来第二道震动。 比之前所有旧频段都重。 江莫离腿部夹层骤然亮起。 她一口咬紧布条,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次……不是我们开的。」 第400章 三源同框 话音刚落,整座仓库下方的旧管线猛地一震。 不是外围发射器。 不是他们手里那台旧设备。 震动从更深处传上来。 像主井底层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整条旧矿脉管线往上一掀。 江巡后颈的旧线瞬间绷直。 江如是一步冲到b区外沿。 「别跟!」 江巡压住右手。 「没跟。」 他声音很低。 「是第十三个。」 碎屏上「上级链路响应中」几个字开始闪烁。 第一下亮。 第二下暗。 第三下直接变成了杂纹。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整个人几乎趴在铁桌上。 「隔离格外屏在抖。」 他声音发紧。 「代理没动。它还在等授权。」 江未央盯着碎屏。 「授权信号被干扰了。」 江如是快速看向旧频段发射器那一栏。 「第十三个在下面激活了另一个节点。」 江莫离疼得发颤,还硬挤出一句:「他手里不止一个破烂。」 江如是:「闭嘴,省力。」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神却亮得吓人。 疼痛让她几乎撑不住。 但她听懂了。 第十三个出手了。 他不想让代理开污染舱。 这比任何口信都直接。 碎屏终于跳出新字。 「上级链路信号不稳。」 下一行。 「授权排队。」 仓库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只是松一点。 江未央没有露出任何庆幸。 她没有撤掉二级撤离点那页,只是在旁边压了一枚灰板。 代理还没退,退路就不能合上。 随后,她在帐纸上把第十三个那一栏往中心位置挪了一格。 「他在下面挡的,就是污染舱。」 江如是点头。 「至少现在,他和我们目标一致。」 江巡耳后短空白出现。 污染舱方向。 同时,旧矿脉拉扯从地底压上来。 再加上他体内十字星那种从内向外的冷。 三种感觉在一瞬间同时出现。 江巡眉眼冷下来。 江如是立刻捕捉到。 「状态。」 江巡没有闭眼。 他看着铁桌边缘,声音尽量平。 「三线同时激活。」 江未央笔尖停住。 江巡继续。 「旧矿脉拉扯。十字星内冷。污染舱短空白。」 江如是脸色变了。 「对齐了吗?」 「在试。」 c区传来闷响。 江莫离腿部夹层骤亮。 这一次不是边缘亮。 是整段夹层都亮了。 暗绿纹路从膝上往大腿中段跳动,像里面有一根活着的矿脉在抽搐。 江莫离全身一弓,布条被她咬得几乎断开。 年长女人吓得后退半步。 江如是转身就要冲向c区,脚底伤口一踩,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瞬间发热。 江如是头也不回。 「压住!」 江巡闭了下眼。 油脂层把热硬压回去。 「压住了。」 江如是冲到c区隔离边。 她不能跨线。 她手里没有白粉。 没有稳定剂。 只有隔热粉,废滤芯灰,和一套快被逼到极限的夹层工具。 她把长柄夹探过去,压住江莫离夹层最亮的节点。 「疼痛等级。」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神发散了一瞬,又硬拉回来。 「九。」 江如是:「神经?」 江莫离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没……断。」 她喘了一口,继续挤出字。 「没断。」 江如是手指一颤。 她立刻稳住。 「看着我。」 江莫离抬眼。 汗顺着她额角往下流,嘴唇都被咬破了。 江如是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不许矿化到神经束里。」 江莫离疼得笑了一下。 「我尽量听医嘱。」 「不是尽量。」 江如是冷声道。 「是必须。」 江莫离闭了闭眼。 「行。」 江巡看着c区,体内那道墙后面又有东西推了一下。 很轻。 像知道他想救人。 像故意把门缝露给他看。 只要开墙。 三秒。 江莫离能不疼。 红点能丢。 甚至这一次,三源对齐也许能被打断。 江如是猛地回头。 「江巡,不许。」 江巡没有说话。 江如是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哭。 是气,是急,是强撑到快要裂开的那种红。 「你敢开,我现在就让大姐打断你的脖子。」 江未央淡声:「我会。」 江巡看向她。 江未央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签合同。 「你是我的。未经允许,不准把自己拿去开门。」 江莫离疼到抽气,还含着布条含糊道:「我证明,大姐这句不是情话,是产权声明。」 江如是没忍住吼她:「江莫离!」 江莫离立刻闭嘴。 可她这一句,把江巡体内那点要顶开的冲动压回去了半寸。 江巡报状态。 「墙未开。」 江如是盯着他。 「继续。」 「墙后有推力。未回应。」 江如是这才转回江莫离。 「腿部亮度?」 年轻滤芯商不懂怎么报。 还是江莫离自己咬着牙开口。 「不灭。」 江如是手指收紧。 不灭,意味着同源放大进入持续态。 不是发作后回落。 是纹路在身体里占了一个位置。 江未央看着帐纸。 她把三条线画成三角。 江巡。 污染舱。 第十三个。 笔尖在中心点停住。 「编码载体,心泵样本,本土接口。」 江如是听见这三个词,脸色更差。 「别把它说得太完整。」 江未央没有停。 「系统要的不是单点确认。」 江巡接上:「是聚合。」 江如是猛地看他。 「你怎么知道?」 江巡也停住。 他不知道。 或者说,那不是他推出来的。 是墙后面有东西在听见三线对齐时,把这个词轻轻递到了他舌根底下。 江如是脸色彻底变了。 「江巡。」 江巡压住右手。 「我没开墙。」 「但它在漏。」 江巡沉默。 a区老四遮蔽壳忽然爆出一串细小电弧。 两个女人同时报。 「心率六!」 「回不去,六!」 江如是猛地转身。 「手动压壳,断侧线!」 年长女人立刻照做。 江如是脚底血迹在地上拖出很淡的一线。 她冲到a区外侧,压着检查孔调整隔离片。 「江以此,给我撑住。」 她声音很低。 「你敢现在掉,我把你脑机残端拆了喂废料坑。」 江莫离在c区疼得发抖,还低声嘀咕:「医生哄人真温柔。」 没人理她。 老四心率在六停了很久。 久到江巡右手又开始发热。 久到江未央把帐纸捏出摺痕。 终于,女人报。 「七。」 江如是没松手。 「再报。」 「七。」 江如是这才慢慢放开。 她抬起头的时候,缺角眼镜后面的眼神冷得不像人。 「物理遮蔽到极限。白粉归零。老四不能再吃擦伤。」 江未央:「第十三个能挡多久?」 年轻滤芯商听着口信牌,脸色一寸寸发白。 「旧管线震动还在。但碎屏上排队字样开始闪。」 江巡:「系统在标记他的噪声。」 江如是:「你又……」 「它自己刮过来的。」 江如是咬牙。 她知道江巡这次没有撒谎。 因为地底震动正在变得不规则。 源侧已经开始学习第十三个的干扰。 就像刚才学习他们的旧频段发射器一样。 江未央看着三角图。 「我们不能再只投喂假答案。」 江如是抬头看她。 江未央声音冷静。 「它会重考。」 江莫离疼得眼前发黑,还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掀考场?」 江巡淡声:「先活过这次。」 就在这时,碎屏上的「授权排队」忽然消失。 屏幕黑了半秒。 然后亮起一行完全不同格式的字。 不是矿管局。 不是降级覆核。 不是代理。 字体更细,更乾净,像根本不属于这些破旧屏幕。 「观察者备注:三源同框。」 仓库里没人说话。 下一行字缓慢出现。 「启动聚合协议。」 江巡体内那道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不是敲门。 像有人在笑。 江如是的脸色白了一瞬。 「江巡?」 江巡盯着碎屏,声音很低。 「墙后面有东西。」 江未央握住笔。 「是什么?」 江巡还没回答。 c区江莫离腿上的暗绿光突然熄灭。 整个仓库瞬间一静。 江如是猛地转头。 纹路没有退。 只是从亮着,变成了沉进皮肤底下的暗色。 像烙进去的。 江如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去。 「不是退。」 江莫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咬着布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什么?」 江如是盯着她腿上沉下去的暗纹。 「是固化。」 碎屏上,「启动聚合协议」五个字亮了三秒。 第401章 固化不是退烧 江如是盯着她的腿,手里的长柄夹没有马上动。 江莫离咬着布条,额角汗珠往下掉,声音哑得厉害。 「医生。」 江如是没应。 江莫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勉强扯了下嘴角。 「它不亮了。」 江如是终于开口。 「不是好事。」 江莫离的笑意停住。 江巡坐在b区,右手还被油脂和灰布压着。 他没有动。 但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发麻。 墙后那阵轻笑已经没了。 可它留下的感觉还在。 像有人站在门缝后面,知道他会忍不住看。 江如是把长柄夹探到江莫离腿侧,用夹尖轻轻点了一下那片沉下去的暗纹边缘。 江莫离整条腿猛地一绷。 她没有叫。 布条被她咬得更深,喉咙里只压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江如是立刻停手。 「疼痛等级。」 江莫离闭眼缓了两秒。 「八。」 江如是看着她。 江莫离睫毛上全是汗,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八……半。」 江如是冷声:「现在不准报小数。」 江莫离停了停。 「九。」 这个字出来,她自己先吸了一口气。 不是装。 是真疼。 江如是没骂她。 她拿起一块碎灰板,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固化。 江未央看向她。 江如是声音很低:「暗绿光熄灭不是退烧,是写入完成。它从外层放电,变成了神经外层标签。」 年轻滤芯商听得一脸发白。 「标签?」 江如是抬眼看他。 「就是系统不再需要一直点亮她。它已经把她记住了。」 年轻滤芯商闭嘴了。 c区的江莫离低低骂了一句。 「真脏。」 江巡右手指缝热了一下。 江如是几乎同时回头。 「江巡。」 江巡压住右手,声音平稳。 「右手轻热。已压。」 江如是眼神很冷:「原因。」 江巡沉默半秒。 江莫离含着布条,声音虚得不像话,还要抢答。 「哥哥心疼我。」 江如是转头:「你闭嘴。」 江莫离立刻闭嘴。 江巡没有否认。 江未央把那块写着「不准死」的灰板重新推到他视线里。 灰板边缘又多了一样东西。 荆棘项圈残件。 黑色的弧片被她拆下来一段,压在帐纸上,像一枚冷冰冰的印章。 江巡看着那段残件。 江未央语气平静。 「看这里。」 江巡:「莫离在疼。」 「我知道。」 「她没有药了。」 「我也知道。」 江巡抬眼。 江未央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但你现在开墙,她疼会停三秒,然后系统多一扇门。」 江巡没有说话。 江未央指尖点在项圈残件上。 「你不是药。」 她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资产。」 江莫离疼得肩膀发抖,还艰难地笑了一声。 「大姐这个安慰方式……真没人性。」 江未央没看她。 「你也是。」 江莫离:「我都快疼晕了,还有产权?」 江未央:「有。」 江莫离咬着布条,低低笑了下。 「行吧。」 她闭了闭眼。 「听起来比被系统标记好。」 江如是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 她正在重新检查江莫离腿上的暗纹。 不再亮。 不再退。 暗色纹路像细钉一样钉在皮下,每一次江莫离呼吸,它都会极细微地收缩一下。 江如是把疼痛等级那一栏划掉。 重新写: 固化写入深度。 江莫离看见了,眼皮一跳。 「医生,这名字比疼痛等级吓人多了。」 江如是:「因为它现在比疼痛吓人。」 「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 「不换。」 江莫离还想接话。 可下一阵疼痛压上来,她嘴唇动了动,只剩一口短喘。 江巡右手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热意比刚才更快。 墙后有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很细。 很准。 像知道江莫离疼,也知道江巡忍不了。 江巡呼吸压低。 江如是的声音立刻砸过来。 「报。」 「墙后有推力。」 「方向。」 「不是外面。」江巡停了一下,「里面。」 江如是脸色一沉。 江未央直接把项圈残件往前推了一寸。 残件磕在铁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江巡。」 她叫他的名字。 没有哄。 没有求。 只是命令。 「看着它。」 江巡看着那段残件。 黑色荆棘弧片上,还有旧世界留下的一道细小划痕。 那是穿越时刮出来的。 江未央当时失去旧世界的一切,掉进垃圾山,满身灰,手里还攥着它。 她用这东西告诉他,新世界他依然归她。 江巡右手的热慢慢压下去。 他开口:「墙未开。」 江如是盯了他两秒,才转回c区。 「江莫离,听我说。」 江莫离咬着布条:「听着呢,医生。」 「从现在开始,你的疼痛报告不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你疼不疼。」 「那为了什么?」 「为了知道系统写到哪了。」 江莫离眼神停了一下。 江如是语气很平:「疼痛从九降到零,不代表好转。可能代表写入完成。疼痛从零反扑,也不是简单发作,是它在诱导江巡开墙。」 江莫离闭了闭眼。 她明白了。 刚才那三秒不疼,不是系统放过她。 是系统拿她当钩子。 江莫离把布条往齿间咬紧,声音一下变得很低。 「那我以后不报零。」 江如是抬眼看她。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它想用我钓哥哥,我就让它以为我一直疼。」 江如是停了一秒。 「现在还不到你伪装的时候。」 「以后能用?」 「可能。」 江莫离眼底有了点亮色。 「那就记帐。」 江未央淡淡道:「已记。」 就在这时,a区那块碎屏残片突然亮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屏幕已经黑过一次,裂纹里却又挤出细细的光。 不是矿管局字体。 是那种更乾净丶更冷的观察者备注层。 第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聚合对象增补中。」 江如是立刻看江巡。 江巡报:「十字星内冷。墙未开。右手无热。」 第二行字出现。 「延伸反应确认。」 江莫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笑了一声。 「它还真把我写进去了。」 第三行字亮起。 「对象数量:四点五。」 第402章 四个半对象 仓库里没有人接话。 这数字太怪。 怪到不像警告,更像一张清单。 江未央把帐纸翻开新页,在最上面写下:四点五。 她写得很慢。 慢得像在给系统回一份帐单。 江如是先看江巡。 「状态。」 江巡靠在b区,眼睛没有离开碎屏。 「十字星内冷减弱。墙后推力停。右手不热。」 江如是:「江莫离。」 c区江莫离闭着眼,布条还咬在嘴里。 「疼痛八。暗纹不亮,里面跳。」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写入深度……比刚才深。」 江如是记下。 「老四。」 a区两个女人立刻报。 「心率七。」 「七。」 江如是点头,目光回到碎屏上。 四点五。 她不喜欢这个数。 这个数意味着系统已经开始分类。 不是简单地抓人。 是把他们每个人拆成部件,补进一套钥匙里。 江未央开口:「列。」 她没有问「什么意思」。 她只让江如是列。 江如是走到铁桌边。 脚下布带又渗出一点暗红。 她没低头。 笔尖落在帐纸第一行。 「江巡。」 江未央:「身份。」 「编码载体。」 江巡没反驳。 这个词听起来不像人。 但现在系统看的也不是人。 江如是写第二行。 「污染舱。」 江未央:「身份。」 「心泵样本。」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看向口信牌。 矿管局隔离格那边还没传来新消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污染舱正在被代理盯着。 那里面有心的一半。 这句话从第十三个那里传上来以后,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江如是写第三行。 「第十三个。」 老头不在仓库。 但他留下的矿工牌拓印还压在桌角。 江如是看了那张拓印一眼。 「本土接口。」 江未央点头:「三主源。」 江如是继续写第四行。 「江莫离。」 c区江莫离抬了下眼。 「我现在终于也有编制了?」 江如是:「同源延伸。」 「听起来不如战场搭档好听。」 「你现在没资格挑名字。」 江莫离笑了下,疼得又闭上眼。 江未央看着纸上的四行。 「三个主源,一个延伸。」 她抬眼看a区。 「还有半个。」 江如是没有立刻写。 她走到a区遮蔽壳外侧,隔着灰壳看里面的人。 江以此的脸色还是青白。 鼻腔边缘旧血痂乾裂,脑机残端被隔离片压住,偶尔冒出一丝极细的电噪。 她没有醒。 她甚至连正常昏迷都算不上。 像一块被烧坏了一半的硬碟,里面还残留着关键坐标。 江如是低声:「江以此。」 两个守着老四的女人下意识看她。 江如是把名字写上。 后面写:半残钥。 江未央看着那三个字,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江巡也看向a区。 江如是立刻回头:「不准靠。」 江巡:「没动。」 「也不准想靠。」 「你管得越来越宽。」 江如是冷笑:「你现在连呼吸都在我医嘱范围内。」 江莫离在c区低声笑。 「哥哥,危险仪器没有人权。」 江未央淡淡道:「有产权。」 江莫离:「大姐,你真是三句话不离盖章。」 江未央没有理她。 她盯着帐纸。 江巡。 污染舱。 第十三个。 江莫离。 江以此半残钥。 四点五。 对上了。 年轻滤芯商低声道:「那大姐呢?」 这句话一出,他自己先后悔了。 江未央抬眼看他。 年轻滤芯商立刻闭嘴。 但问题已经摆出来了。 系统把江巡丶污染舱丶第十三个丶江莫离丶江以此都算进去了。 偏偏没算江未央。 江如是看着那张帐纸,忽然意识到什么。 「大姐不在对象内。」 江莫离睁开眼。 「它看不起大姐?」 江未央没有生气。 她反而很平静。 「它不识别我。」 江如是点头:「聚合协议只抓同源丶样本丶接口丶延伸和残钥。你没有矿化反应,没有十字星,没有脑机残端,也不是心泵样本。」 江莫离低声:「也就是说,大姐这个病态控制狂,在系统眼里是普通人?」 江未央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立刻补一句:「普通但尊贵。」 江如是没骂她。 她看着江未央,眼神越来越清。 「不被识别,意味着你不在聚合算法里。」 江未央指尖点在帐纸空白处。 「外部变量。」 江巡看她。 江未央没有看他。 她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外部变量。 然后又划掉。 重新写: 外部产权人。 江如是眉心一动。 「先别下结论。」 江未央:「这不是结论,是入口。」 她把笔放下。 「系统不认我,不代表废土流程不认我。」 江如是明白了。 矿管局认责任链。 废土商贩认帐。 医疗记录认维护权。 江巡身上的项圈残件认所有权。 系统不识别江未央的占有欲。 但它可能识别由占有欲延伸出来的外部归属冲突。 江莫离听得半懂不懂。 她咬着布条,含糊道:「大姐要拿产权证砸神?」 江未央淡淡道:「先砸门。」 就在这时,c区江莫离腿上的暗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亮。 但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a区老四脑机残端几乎同时爆出一声细小电噪。 两个女人立刻报。 「心率七。」 「七,没掉。」 江如是猛地抬头。 「同频。」 江巡右耳后也冷了一下。 不是十字星内冷。 更像碎屏里那套观察者备注层扫过来,顺手把两个侧链对了一下。 江巡报:「墙无响。右手不热。c区和a区同时触发。」 江如是走到c区和a区之间,脸色很差。 「江莫离固化腿和老四脑机残端被挂到不同侧链了。」 江莫离疼得吸气。 「我和老四现在算一条绳上两只蚂蚱?」 江如是:「你顶多算一只乱爬的。」 「医生你嘴真毒。」 「闭嘴省氧。」 a区碎屏残片再次亮起。 这一次,字很短。 「半残钥待补。」 江巡的右手轻微发热。 江如是立刻转身。 「江巡。」 「压住了。」 「别听完整数据。」 江巡看她。 江如是走到b区外沿,声音低下来。 「它现在每补一项,就会借你的保护欲开一次缝。你想知道得越清楚,墙后面漏得越快。」 江巡沉默。 江未央把帐纸合上半页,挡住「四点五」下面的推算。 「不准看。」 江巡:「你们现在联合管我?」 江莫离在c区疼得发抖,还不忘接话:「哥哥,准确说,是围剿。」 江未央抬眼。 「你有意见?」 江巡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段项圈残件。 「没有。」 江如是这才收回视线。 屏幕上的「半残钥待补」慢慢暗下去。 江未央重新打开帐纸。 她在自己名字旁边写下最后一句。 「不被识别,就是漏洞。」 第403章 代理不走门了 江未央写下这句话后,仓库里安静了很短一瞬。 然后口信牌急促震了起来。 年轻滤芯商刚把耳朵贴上去,脸色就变了。 「矿管局隔离格。」 江如是抬头:「代理?」 年轻滤芯商点头,声音发紧。 「它还在隔离格外,但不再请求开舱权限了。」 江未央笔尖停住。 「读原话。」 年轻滤芯商听了两遍,才慢慢复述。 「聚合组件确认请求,提交中。」 仓库里的气压立刻变了。 江莫离在c区低骂:「它换说法了。」 江如是脸色发冷。 「不是换说法,是换通道。」 江巡报:「污染舱方向短空白增强。墙未响。」 江如是立刻看他:「你没有追?」 「没有。」 「继续只报身体。」 江未央把「开舱权限」四个字划掉,在旁边写: 聚合组件确认。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新文员反应。」 矿管局那边很乱。 代理灰影停在隔离格红线外,外壳没有伸手,周围小屏却一块接一块亮。 新文员站在办公柜前,脸色很难看。 她终于意识到封存令挡住的是「开舱」这个动作。 但如果污染舱被改名成「聚合组件」,那它就不再是争议资产。 而是协议需要确认的部件。 部件不走普通封存。 部件要被接入。 矮胖女人在旁边听到「组件」两个字,立刻照江未央之前的口风拍桌。 年轻滤芯商把那边的骂声断断续续翻译出来。 「她说什么组件不组件,矿管局帐上没有这种货类。」 「污染舱是三年前主井事故遗留争议件。」 「谁把它改成组件,谁就是承认三年前主井有活体遗留。」 江未央点头。 「让她继续。」 年轻滤芯商传话。 隔离格外,矮胖女人把嗓子都骂哑了。 她不懂聚合协议。 但她懂责任。 她咬死一句话:你们要确认组件,可以。先把三年前主井事故责任重开。谁签组件确认,谁承认主井活体漏报。到时候死人名单丶赔偿链丶矿管局扣款,全都要翻出来。 新文员脸色越来越差。 她知道矮胖女人是在搅局。 但她没法直接否认。 因为污染舱确实是被挂在旧事故待核件下面的。 而且封条039刚刚确认单源,废料坑假信标掉线,旧摊位残留被扫边,所有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东西不是普通货。 越不是普通货,责任越不能乱签。 口信牌里传来新文员的声音。 年轻滤芯商皱着眉听。 「她说,组件确认不等于资产确权,只是协议识别。」 江未央冷声:「让矮胖女人反问她,协议识别造成舱体损毁算谁。」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话。 那边很快又炸开。 矮胖女人直接把这句话吼给所有人听。 协议识别要是把舱弄坏,算谁? 算矿管局? 算新文员? 算三年前没结清的主井责任人? 还是算现在伸手的代理? 废土人怕死。 更怕帐死不了。 只要这笔帐挂上名,活人跑到哪里都要被追。 代理没有情绪。 它站在红线外,周围小屏继续闪。 「聚合组件确认请求。」 「本地流程阻碍。」 「争议资产标签冲突。」 「重新解释中。」 江如是盯着年轻滤芯商转述,低声道:「它在翻译。」 江未央:「给它翻错。」 她把帐纸推过去。 「把『聚合组件确认』改名。」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改成什么?」 江未央语气平静。 「争议资产毁损前置动作。」 年轻滤芯商呆住。 江莫离在c区疼得脸色发白,还笑了一声。 「大姐,你这名字太脏了。」 江未央:「能用就行。」 江如是接得很快:「告诉矮胖女人,不要争论聚合,不要解释组件。只咬一点:任何确认前置动作,都会改变舱体状态,属于毁损风险。」 江未央补充:「让四家滤芯商一起递质询单。」 年轻滤芯商传话。 矿管局那边马上多了四份质询。 这四家商贩根本不明白观察者备注层是什么。 但他们明白江未央让他们写什么。 争议资产毁损前置动作。 这十个字一挂上去,代理的「组件确认」就被拖回了本地责任链。 新文员想绕过矮胖女人。 可她越绕,越像在逃避责任。 代理周围的几个小屏闪了很久。 最后跳出一行。 「本地责任语言污染。」 江未央看见年轻滤芯商写下这句,眼神冷了一点。 「有效。」 江如是没有松气。 「只能挡一轮。」 江未央:「下一轮呢?」 江如是抬头看碎屏残片。 「它不会再用矿管局语言。」 江巡耳后十字星忽然冷了一下。 他开口:「污染舱方向短空白停了。」 江如是:「停了?」 「嗯。」 「不是好事。」 「我知道。」 下一秒,矿管局线传来急报。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下变白。 「代理绕过新文员了。」 江未央:「怎么绕?」 「它没有再提交给矿管局文书柜。」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它把手按在隔离格外壳上。」 江如是猛地抬头:「贴上去了?」 「外壳,不是舱体。隔着隔离格。」 年轻滤芯商又听了两句,立刻补充:「它没越红线。隔离格外壳有一段旧导电边裸在红线外,矿管局原来拿来接旧扫描器的。」 江如是脸色更差。 「它抓住那个边了。」 江巡右耳后短空白陡然变长。 他压住右手。 「污染舱外围场被擦开。墙无响。」 江如是脸色沉下去。 「它不用门了。」 江未央看着帐纸。 「代理从流程执行端,变成聚合执行端。」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终于急了。 她想补流程,想把代理接触隔离格外壳的行为登记成违规操作。 矮胖女人更快。 她直接喊:谁给代理开的外壳接触权限?是不是要提前毁损争议资产? 新文员这次没骂她。 因为她也怕。 代理不会背锅。 最后背锅的只会是她们这些还在本地流程里的人。 隔离格外屏开始跳字。 「本地流程语言不适配。」 年轻滤芯商念完,仓库里又安静了一下。 江如是低声道:「来了。」 江未央:「谁?」 碎屏残片亮起。 那种乾净丶细冷的字体再次出现。 「改用观察者备注层。」 第404章 旧管线夹锁 仓库外侧旧管线传来一声闷震。 不是他们之前接上的发射器。 那台发射器已经被标记成已知噪声。 这一次的震动更深。 更沉。 像从主井底下拖着铁链往上敲。 江巡后颈旧线一紧。 江如是立刻转头。 「别跟。」 「没跟。」 江巡声音压低。 「第十三个。」 年轻滤芯商的口信牌也在同一刻震动。 他贴过去听,脸色很快变了。 「旧竖井中继。」 江未央:「老头?」 「老头还在外围,没有进井。」年轻滤芯商听得很急,「第十三个又推出东西了。」 江莫离在c区咬着布条,气息不稳。 「他真是地下快递员。」 江如是冷冷道:「省力。」 「我已经很省了。」 「你嘴没省。」 江莫离闭嘴。 旧竖井那边的转述很慢。 中继人不敢靠近,只能用长杆一点点把东西拨出来。 这一次推出的不是之前的旧频段发射器。 是一件更短丶更沉的金属夹。 两端像咬合的兽牙,中间嵌着一段裂开的矿脉导丝。 外壳上全是酸蚀痕。 夹身内侧有暗绿矿粉结成的硬壳,随着管线震动,壳面会出现极细的纹。 年轻滤芯商听完形容,抬头看江如是。 江如是眼神变了。 「夹锁。」 江未央:「用途。」 「主井底层旧管线用的锁频工具。」江如是说,「不是发射器,它不往外打信号,它把一段信号夹住,压进本土矿脉噪声里。」 年轻滤芯商听得发懵。 江莫离低声:「翻译成人话。」 江如是看着口信牌。 「它能把高级授权卡一下。」 江未央:「多久?」 「不知道。」 「代价。」 江如是沉默半秒。 「夹得越紧,旧矿脉反冲越强。江巡墙后接口会被牵,江莫离固化腿也会被拉。」 江莫离闭着眼。 「反正现在也在拉。」 江如是:「那不代表可以多拉。」 中继那边又传来消息。 年轻滤芯商继续念:「夹锁下面压着矿工牌。」 老头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仓库里的人都能听见口信牌里的沙沙杂音。 最后,中继人转述老头的话。 「刻痕像他哥。」 江未央:「像?」 年轻滤芯商停了一下。 「老头说,字的收刀像,起刀不像。」 江巡抬眼。 江莫离也睁开了眼。 老头不是没认出来。 是认出来一半。 更麻烦。 如果那东西完全不像他哥,他可以当敌人。 如果完全像,他可以当活人。 偏偏像一半。 江未央没有给老头犹豫的空间。 「念刻字。」 年轻滤芯商听了几遍。 「聚合已起。」 「舱不能拖。」 「夹授权。」 「醒半钥。」 江如是手里的笔停住。 「醒半钥。」 江未央看向a区。 老四遮蔽壳下,江以此心率还在七。 没有醒。 但脑机残端在这四个字传回来的瞬间,轻轻放了一下电。 两个女人立刻报。 「七。」 「七,没掉。」 江巡耳后没有十字星内冷。 只有旧矿脉拉扯和a区那点极轻的电噪同时出现。 他报:「老四有反应。墙无响。」 江如是已经走到a区外侧。 她没碰遮蔽壳核心,只看外层矿粉震纹。 「第十三个知道老四是半残钥。」 江未央:「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江如是低声,「但他送的东西,可能能给老四短醒条件。」 江巡看向她。 江如是立刻抬眼。 「你不准靠。」 江巡:「我没动。」 「你眼神动了。」 江莫离在c区疼得发白,还能笑。 「医生现在连眼神都管。」 江如是:「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嘴里的布条换成废滤芯。」 江莫离闭嘴。 江未央下令:「夹锁带回仓库外节点。污染封包。不进主仓。」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话。 旧竖井那边开始动作。 老头没有亲手拿。 他听了江未央的话,用长杆拖,用废布包,用灰封边。 可他临走前,还是让中继把矿工牌拓印传回来。 拓印上那几行字很浅。 最后一行旁边,多了一道指痕。 像刻字的人刻到那里时,手指曾经按偏过。 老头说那是他哥以前写字会犯的小毛病。 但起刀不是。 江未央听完,只说:「记下,不判断。」 老头那边没有回骂。 这一次,他安静得不像他。 夹锁送回来的十几分钟里,代理一直贴在隔离格外壳上。 矿管局外屏连续三次刷新「本地流程语言不适配」。 却没有进入下一步。 不是它停了。 是它在改题。 仓库里没人敢松气。 江如是每隔半分钟问一次江巡四项状态。 墙。 右手。 十字星。 胸口。 江巡每一次都只报结果。 「不热。」 「无响。」 「短空白弱。」 「胸口无回响。」 c区江莫离中途疼到手指抓裂垫板边缘。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疼。」 江如是没有嘲她。 只把那一个字记进「固化写入深度」旁边。 直到仓库外管线节点传来第一声短震。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到了。」 夹锁被送到仓库外管线节点。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外面的人回报。 「夹锁靠近节点,管线自动震了一下。」 江如是:「不要接。先贴外壳。」 外面照做。 旧管线第二次震动。 a区老四脑机残端跟着轻轻放电。 江如是眼神一下变得很专注。 「同频。」 江未央:「能用?」 「能用。」江如是说,「但只有两件事。」 她把手里的笔压在帐纸上。 「第一,挡一次高级授权,把它锁进本土矿脉噪声。」 「第二,给老四脑机残端续一次低频稳态。」 江未央:「不是治疗。」 「不是。」江如是语气很硬,「只是把烧坏的显示层临时稳定,让里面的残留能吐三分钟东西。三分钟结束,她还是昏迷,甚至可能更差。」 江巡开口:「代价给谁。」 江如是看他。 「你,江莫离,老四,都有。」 江莫离含糊道:「这底牌挺公平。」 江如是:「公平地要命。」 江未央把夹锁记到帐纸上。 后面只写两个字。 一次。 江如是看见了,没有反对。 这一次,她也同意。 不是夹锁只能用一次。 是他们承受不起第二次。 外面的人按江如是指令,把夹锁卡在管线节点外层。 没有全扣。 只是虚挂。 仓库地面下传来一阵很低的嗡声。 a区老四遮蔽壳边缘,那些一直乱跳的细小电噪忽然变慢。 不稳定。 但有节奏。 江如是立刻靠近a区。 「心率。」 「七。」 「七。」 「放电。」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低了,频率低了。」 江如是闭了下眼。 她再睁开时,眼神比刚才更冷。 「夹锁别全开。」 江未央:「等什么?」 江如是看着老四遮蔽壳边缘逐渐稳定的电噪。 「等她吐窗口。」 话音刚落,a区那块碎屏亮起。 黑底上浮出一行残缺但清楚的字。 「稳态窗口:三分钟。」 第405章 三分钟不是醒 江如是没有退。 她盯着碎屏,先看心率铁片。 「报。」 「七。」 「七。」 江如是这才把视线落回老四的遮蔽壳。 江以此没有睁眼。 她的睫毛一动不动,鼻腔边缘旧血痂还是乾的,嘴唇没有血色。 只有脑机残端的电噪变得规整了一点。 像一台被烧坏的机器,终于能在废电流里挤出一小段可读信号。 江巡看着a区。 他没有起身。 但指尖在灰布下收紧了。 江如是头也不回。 「江巡,不准动。」 江巡:「我没动。」 「你想动。」 「她出窗口了。」 「所以你更不能动。」 江巡抬眼看她。 江如是站在a区外侧,脚下布带又洇出一小片暗红,她却像感觉不到。 「你胸口刚才出现过对应回响。只要靠近,稳态窗口可能被聚合协议抢走。」 江巡眼神微沉。 「对应回响。」 江如是立刻转头。 「别咬这个词。不是确认另一半在你体内,是聚合协议正在按这个方向试探你。」 江巡:「胸口刚才又响了一下。」 仓库里的声音一下轻了。 江未央把帐纸转过来。 「什么时候?」 江巡闭了闭眼,不主动追,只等身体残留反馈。 「碎屏显示三分钟时。」 江如是脸色很不好。 「强度。」 「轻。」 「墙?」 「无响。」 「右手?」 「无热。」 江如是记下,但笔尖落得很重。 胸口回响。 这是新项。 以前是右耳十字星,是右手晶膜,是体内墙。 现在心泵方向开始有了回应。 污染舱里是心的一半。 另一半在哪里,还不能定。 但聚合协议已经在把江巡往那个位置上推。 江未央看着江巡。 她没有问疼不疼。 也没有问怕不怕。 她只把项圈残件往他面前又推了一点。 「坐好。」 江巡:「我只是看她。」 江未央:「看也分距离。」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在c区疼得低喘,听见这句还轻轻笑了一声。 「大姐,哥哥以后探病是不是都要隔着产权红线?」 江未央:「对。」 江莫离:「我申请红线画到我床边。」 江如是:「你现在的床边是污染区。」 「那更需要哥哥压阵。」 「闭嘴。」 江莫离闭了嘴。 但这几句废话让江巡胸口那一下回响淡了些。 江如是看见他呼吸平下去,才把注意力拉回老四。 她用长柄夹把夹锁反馈线接到遮蔽壳外层。 不是脑机核心。 甚至不是残端接口。 只贴在遮蔽壳边缘一圈矿粉层上。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问:「不接里面?」 江如是冷声:「接里面,系统也会顺线进来。」 「那这样能醒吗?」 「不能。」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如是看着碎屏上的「三分钟」。 「这不是醒。」 她声音很平。 「夹锁没有修复脑机残端。它只是把遮蔽壳外层那圈乱跳的低频噪声夹住,让噪声暂时变成可读节奏。」 她顿了顿。 「所以屏幕亮,不代表江以此醒。」 「只代表烧坏的残端终于有三分钟能吐字的电流。」 江莫离低声:「老四要是听见你这么说,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拔你网线。」 江如是:「她现在没手拔。」 「医生你嘴是真的毒。」 江如是没理她。 她开始调遮蔽壳外层夹锁反馈。 每调一格,老四脑机残端都会放一次低电。 心率从六到七之间飘,慢慢压到七。 不是强。 只是稳。 江如是额角汗更多了。 她把手指按在记录板上,强行压住抖动。 江巡看见了。 没说。 他说了她会分心。 江未央看着他:「报四项。」 江巡知道她是故意把他视线从江如是脚上拽回来。 他顺着她。 「墙无响。右手不热。十字星外冷低。胸口轻回响,已退。」 江未央把「胸口」单独列了一栏。 江如是听见笔尖声,头也不抬。 「从现在起,他报四项。」 江巡:「你们还给我加班。」 江如是:「危险仪器不享受休息。」 江莫离在c区含糊道:「哥哥,恭喜你升级成四项监测套餐。」 江巡看了她一眼。 「你疼少点。」 江莫离声音轻下去。 「努力。」 江如是调完最后一格。 夹锁没有全扣。 只把低频稳态虚虚压在老四遮蔽壳外层。 碎屏上的「三分钟」没有开始倒计时。 它只是挂在那里。 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江未央问:「为什么没启动?」 江如是说:「缺触发。」 「什么触发?」 「老四残钥响应,或者外部强制读取。」 江巡立刻看向a区。 江如是抬眼:「你不算触发。你是抢窗口的人。」 江巡:「我知道。」 「你刚才想问。」 江巡沉默。 江如是冷笑:「你最好把自己所有想问的话都咽回去。」 江未央淡淡道:「我负责问。」 江巡看着她:「你们分工挺清楚。」 江未央:「为了管你。」 江莫离笑了一声,又疼得吸气。 「哥哥,四个人围着你建监狱,你感不感动?」 江巡淡声:「挺好。」 这两个字出来,c区和a区都静了一下。 江莫离看着他。 江未央也看了他一眼。 江如是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又继续把夹锁线压紧。 江巡说得很平淡。 不是哄。 他是真的觉得挺好。 他这辈子被很多东西关过。 实验室,病房,鸟笼,废土仓库。 只有这一次,他知道门外站着的人不是要放血,不是要拆骨,不是要把他变成钥匙。 她们只是怕他又拿自己去补窟窿。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在帐纸上。 「记住这个感觉。」 江巡:「什么?」 「被关住。」 江未央看着他。 「以后你会习惯。」 江莫离在旁边低声:「大姐,你这句真像反派。」 江未央:「我本来就是。」 就在这时,a区碎屏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倒计时。 不是老四的语气。 是一串很短的乱码。 江如是立刻靠近。 「别碰核心。」 两名女人立刻按住遮蔽壳外缘。 碎屏乱码跳了三次,忽然稳定成一行字。 「别让哥哥进场。」 仓库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江巡的胸口轻轻响了一下。 江未央的手按住项圈残件。 江如是盯着那行字,声音低得发冷。 「窗口还没开。」 江莫离咬着布条,慢慢抬眼。 「老四提前留言了。」 第406章 外部产权人 碎屏上的那行字还亮着。 别让哥哥进场。 江如是没有先解释。 她先把老四状态压住。 「心率。」 「七。」 「七。」 「放电。」 「低频稳定。」 江如是点头,才看向江未央。 「老四这句话不是清醒对话。」 江未央:「我知道。」 「她提前把残留信息吐出来,说明夹锁稳态能读到一点预写缓存。但不是醒。」 「我也知道。」 江如是看她:「你知道就别让江巡靠近。」 江未央:「他不会靠近。」 江巡淡声:「你们替我决定?」 江未央抬眼。 「对。」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没有半点退让。 「你现在不能属于自己的判断。」 江莫离在c区低低笑了一下。 「哥哥,听到了吗?你连判断权都被没收了。」 江巡看向她。 她疼得脸色发白,固化腿暗纹沉在皮下,额角汗没停。 可她眼神很清醒。 她也在等他的反应。 江巡压住右手。 「行。」 一个字落下,江如是明显松了半口气。 但只松半口。 因为碎屏上的「别让哥哥进场」仍然没有消失。 像老四烧坏的大脑,还在用最后一点残留提醒她们。 江未央重新摊开帐纸。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算倒计时。 她把之前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拉到一页上。 封存令。 人工覆核。 争议资产毁损前置动作。 污染舱三年前责任链。 江巡医疗维护记录。 油脂层补充记录。 右手阻隔层更换次数。 十字星反馈表。 胸口回响新增项。 还有最上面那段项圈残件。 年轻滤芯商看着那一页,忍不住低声道:「这些……能挡观察者?」 江未央没有抬头。 「挡不了。」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僵。 江未央继续写。 「但能污染它的归属判断。」 江如是看着她:「你想把江巡写成外部归属标的。」 江未央:「不是想。」 她写下最后一行。 江巡:外部归属标的。 笔尖压得很重。 纸面都被划出痕。 江巡看着那行字。 「我成标的了?」 江未央:「你一直是。」 江莫离在c区轻轻啧了一声。 「大姐说这种话,真的一点不脸红。」 江未央:「事实不需要脸红。」 江如是没有吐槽。 她盯着那张帐纸,慢慢明白江未央的思路。 「系统识别组件,矿管局识别责任资产,医疗记录识别生命体徵。三套语言互相不兼容。」 江未央:「对。」 「你要把江巡挂进三套语言里,让系统拿他当组件时,另外两套都跳出来说不准动。」 「还不够。」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到帐纸左上角。 「还有第四套。」 江如是看着那段残件。 「归属。」 江未央:「外部归属。」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小声问:「这东西系统认吗?」 江未央抬眼看他。 年轻滤芯商立刻想闭嘴。 但江未央这次回答了。 「系统不认爱。」 她语气很平。 「但它认冲突。」 江如是接过话:「归属冲突,责任冲突,体徵冲突,坐标冲突。」 江未央点头。 「它想把江巡归入聚合协议。」 她看向江巡。 「我们就证明,他已经归属外部链。」 江巡也看着她。 「谁的外部链?」 江未央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的。」 c区江莫离立刻抬眼。 「大姐,你这就独吞了?」 江未央淡淡补充:「暂时。」 江莫离:「暂时也很可疑。」 江如是冷声:「现在不是争份额的时候。」 江莫离咬着布条笑:「医生,你自己也想争。」 江如是:「我争的是医疗维护权。」 「听起来更变态了。」 「闭嘴。」 江巡看着她们吵,右手没有发热。 胸口回响也没再出现。 墙后那东西安静了一瞬。 很短。 却是真实的。 江如是立刻察觉。 「状态。」 江巡:「墙后推力停了半息。」 江未央笔尖停住。 江如是眼神变得锐利。 「因为外部归属?」 江巡没有马上答。 他不敢算。 只等体内那点反馈自己浮出来。 几秒后,他说:「项圈残件压帐纸时,墙后笑声停了一下。」 仓库里一下静了。 江莫离声音很轻。 「大姐的产权证,真能让它闭嘴?」 江如是立刻纠正:「不是产权证本身。」 她盯着江巡右手边缘的温度变化,又看向他胸口呼吸起伏。 「也不是系统听懂了大姐的话。」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声音低下去。 「是江巡体内接口,把『聚合归属』和『外部归属』同时反馈了出去。」 她顿了一下。 「帐纸和项圈不是给观察者看的,是给江巡体内那道门看的。」 年轻滤芯商听得背后发凉。 江莫离低声:「所以哥哥自己成了投诉入口?」 江如是:「差不多。」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b区外沿。 距离江巡还有一段安全线。 她没有跨过去。 只是站在线外看他。 「承认。」 江巡:「承认什么?」 「你不能属于聚合协议。」 江未央一字一句。 「你只能属于我们建立的外部归属链。」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眼神很冷,手指却压着项圈残件边缘。 那段黑色弧片下,是她写得极整齐的帐纸。 她把占有欲写成条目。 把病态写成责任。 把他这个人写成系统不能随便拿走的标的。 江巡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轻松。 是荒唐。 这世界要把他当门,当钥匙,当组件,当心泵方向。 她们却一本正经地要拿产权和医嘱把他抢回来。 江如是看见他嘴角微动,立刻冷声。 「不准笑。」 江巡:「为什么?」 「情绪波动会让右手热。」 江莫离在c区含糊道:「医生,你连哥哥笑都没收,太残暴了。」 江如是:「你也少笑。」 江未央没有催第二遍。 她只看着江巡。 江巡收起那点笑意,声音很平。 「我承认。」 墙后安静了。 这一次,不是半息。 是整整两秒。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冷意没有消失。 污染舱方向短空白还在。 第十三个旧矿脉拉扯也没断。 但墙后那个像在笑的东西,确实停住了。 像听见了一个它不理解的答案。 江如是立刻记下。 「归属冲突有效。」 江未央的笔尖落下。 「有效,不稳定。」 年轻滤芯商看着屏幕,忽然脸色一变。 「碎屏亮了。」 a区碎屏上,「别让哥哥进场」慢慢暗掉。 新的字体浮出来。 还是观察者备注层。 「外部归属项异常。」 江莫离低声笑:「真认了。」 下一行字紧跟着出现。 「归属链来源不完整。」 江未央抬头。 江如是也看向屏幕。 屏幕黑了半秒。 再亮时,上面出现四个空白位置。 不是字。 是四个像签名栏一样的空格。 第一个空格旁边,已经浮出一行极淡的标记。 「争议资产责任链:待签。」 第407章 四份签名,不是情书 江未央先动。 她没有去碰屏。 她把帐纸翻到污染舱那一页,又把老头交出的三年前赔偿链编号压在最上方。 「不是空签。」 她的声音很稳。 「我接旧链。」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接……哪条?」 江未央抬眼。 他立刻闭嘴。 江未央笔尖落下。 「三年前主井事故遗留责任待核件。」 「污染舱,争议资产关联物。」 「江巡,外部归属争议标的。」 「责任承接人,江未央。」 她写完,把项圈残件压在两行字中间。 碎屏上第一个空白栏闪了一下。 「争议资产责任链:接入中。」 江巡看着那行字,右耳后冷意微停。 江如是立刻问:「状态。」 「墙无响。右手不热。胸口无回响。」 江如是点头,拿过自己的记录板。 她没有签帐纸。 她签的是医疗记录。 油脂层补充时间。 灰布阻隔层厚度。 右手晶膜外渗次数。 十字星反馈表。 胸口回响新增项。 她每写一项,江巡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个危险接口被重新命名了一次。 不是组件。 不是钥匙。 是病人。 江如是在最下方写下: 医疗体徵维护权,江如是。 碎屏第二个空白栏亮起。 「医疗体徵维护权:接入中。」 江如是抬头看江巡。 「从现在起,你不是聚合载体。」 江巡淡声:「那是什么?」 「重症封存对象。」 c区江莫离疼得脸色发白,还笑了一声。 「医生骂人真专业。」 江如是转头:「轮到你。」 江莫离笑意停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 暗纹不亮,但每一寸都像钉在神经外层。她现在连轻轻动一下脚趾,都能感觉到那片固化标签在往骨头里咬。 江如是低声道:「低强度,只放外层频率。别碰神经束。」 江莫离咬住布条:「懂。」 她把手按在垫板边缘,没有动腿,只让呼吸按江如是之前教过的节奏压下去。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她腿部暗纹没有亮,却像从皮下吐出一段极浅的频率。 江巡右手轻热。 江如是立刻看他。 江巡报:「右手轻热,已压。墙无响。」 江莫离闭着眼,声音哑得很。 「战场延伸反应,江莫离。」 她说完,像被人从骨缝里抽走一截力气,肩膀猛地一沉。 碎屏第三个空白栏亮起。 「同源延伸频率:接入中。」 江巡抬眼看她。 江莫离没有睁眼,只含糊道:「别看,哥哥。不好看。」 江巡没移开视线。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往前推了一寸。 「看这里。」 江巡停了半秒,照做。 a区那块碎屏残片忽然闪烁。 江以此没有醒。 遮蔽壳下的人仍旧安静得像一件快要碎掉的旧设备。 但夹锁外层余频压着她的脑机残端,屏幕上挤出一串极细的乱码。 江如是立刻走过去。 「心率。」 「七。」 「七。」 碎屏乱码跳了三次,最后拼成一行歪斜的字。 「坐标残钥签名:江以此。」 江如是立刻记下。 「外层残钥签名,不消耗稳态窗口。」 江未央看她一眼。 江如是声音很硬:「不是三分钟。她没醒。」 第四个空白栏亮起。 这一次,不是「接入中」。 四栏同时闪了一下。 「外部归属链,互斥成立。」 仓库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江巡胸口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疼。 像很远的地方有半颗心泵,隔着厚墙敲了他一下。 江如是猛地回头:「胸口。」 江巡压低呼吸。 「轻回响。已退。」 江未央看着碎屏。 上面出现一条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进度线。 聚合协议推进条被卡住了一格。 不是停止。 只是卡住。 江莫离闭着眼,低声笑:「四份签名,真不像情书。」 江未央淡淡道:「本来就不是。」 江如是补充:「是锁。」 江巡看着她们。 「代价呢?」 没人立刻回答。 他看向江莫离的腿,看向江如是脚下重新洇开的血,看向a区那块还在被夹锁硬撑着的碎屏。 「撤掉。」 江未央抬眼。 江巡声音很平:「撤掉签名。」 江如是冷笑:「你凭什么命令医生?」 「这不是治疗。」 「对。」江如是走到b区外沿,眼神冷得发硬,「这是我们第一次把你从自毁位置上拖下来。」 江巡看着她。 江如是声音低了一点。 「以前每一次,你都觉得自己可以烧一次,撑一次,挡一次。现在轮到我们。」 「莫离撑不住。」 c区江莫离睁开眼,眼尾因为疼痛泛红。 「哥哥,我撑不住也要撑。」 她咬着布条笑,笑得很难看。 「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干的?」 江巡右手热了一下。 江未央冷声:「压住。」 江巡低头看那段项圈残件。 热意慢慢退下去。 碎屏上的互斥进度线忽然抖了一下。 下一秒,观察者备注层浮出新字。 「外部归属链来源异常。」 「载体自愿开启,可绕过外部归属。」 江如是脸色瞬间沉下去。 江未央握笔的手却很稳。 江巡看着那行字,墙后那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门缝。 像在等他说可以。 屏幕最后一行慢慢亮起。 「是否自愿开启?」 第408章 观察者改题 江未央直接把帐纸盖住了那行字。 纸面压到碎屏裂纹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年轻滤芯商吓了一跳:「会不会把屏压坏?」 江未央没有抬头。 「坏了更好。」 可碎屏没坏。 那行字隔着薄纸还在亮,像冷光透过皮肤。 江巡没有看屏。 他看着项圈残件。 墙后的推力在等。 不是强推。 是把门缝留给他。 江如是站在b区外沿,声音压得很低:「江巡,报四项。」 「墙后有推力。右手不热。十字星内冷低。胸口无回响。」 「有没有想回答?」 江巡沉默。 江如是脸色冷下来:「说。」 「有。」 她笑了一下。 没有笑意。 「很好,至少你还知道说实话。」 c区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有点哑:「哥哥想回答也正常。它问得太脏了。」 自愿开启。 这四个字比任何攻击都脏。 它不再强行撬门。 它把江巡的护短丶愧疚丶责任感,全都变成门把手。 矿管局隔离格那边的口信牌忽然急促震动。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脸色一变。 「代理没继续贴外壳了。」 江未央:「它退了?」 「没有。」年轻滤芯商声音发紧,「它停在红线外,周围小屏全亮。污染舱外屏开始显示心泵成熟度。」 江如是猛地抬头。 「别念数字。」 年轻滤芯商一愣。 江如是看向江未央:「给她看。」 年轻滤芯商立刻把抄来的灰板递过去。 江未央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变。 江巡胸口轻轻一响。 江如是立刻转身:「江巡。」 「轻回响。已退。」 江如是低声道:「互斥锁卡住的是聚合执行,不是样本成熟。」 江未央点头:「它改题了。」 「对。它不走门了,它在催熟舱里的心泵。」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手指发抖。 「c区对应延伸反应也被列出来了。」 江莫离闭了闭眼。 下一秒,她腿部暗纹骤然一跳。 没有亮。 但她整个人像被一根线从骨头里扯了一下,肩膀猛地绷起。 江如是看过去:「神经。」 江莫离咬着布条,停了一瞬。 「没断。」 「暗纹上移?」 「没有。」 「意识?」 「清楚。」 江如是记下。 没有问疼痛等级。 江巡右手没有热。 可墙后那东西忽然把另一段痛感递了过来。 不是江莫离嘴里报出来的任何数据。 是九。 甚至更高。 像有人把她腿里的暗纹撬出来,直接贴到江巡神经上。 江巡呼吸停了一拍。 江未央立刻看他。 「报。」 「墙后反传痛感。」 江莫离睁开眼。 「我没出声。」 「我知道。」 江如是脸色难看:「观察者在绕过语言和视觉触发。」 a区碎屏也闪起来。 夹锁稳态窗口没有正式启动,倒计时却被观察者备注层强行标了出来。 「三分钟窗口待触发。」 「半残钥缓存压力上升。」 两个女人立刻报:「心率七。」 江如是走到铁桌前,把帐纸全部翻过来。 「不看完整数据。」 江巡:「你挡不住墙后反传。」 「所以我要挡住你主动补全它。」 江如是声音很冷:「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只报必要数据。疼痛不许报高,危险不许形容,任何会刺激江巡开墙的话都给我咽回去。」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医生,你这是让病人集体撒谎。」 「是医疗简化。」 「你嘴硬的样子真好看。」 「闭嘴。」 江未央看着碎屏下透出的冷光。 「它不急着杀人。」 江如是点头:「它要江巡自愿承认接口。」 「怎么逼?」 「让他觉得不开墙,就会失去我们任何一个人。」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这就是观察者的新题。 不是强行开门。 是把门钥匙塞进江巡手里,然后让他看着四个妹妹一个个受伤。 江巡看着项圈残件,没有说话。 墙后那东西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敲门。 它在门后亮了一点。 年轻滤芯商忽然抬头,看向江未央,没敢出声。 江未央扫过灰板,递给江如是。 江如是只看了一眼,脸色更差。 江巡胸口又响。 「它上升了。」江巡说。 江如是冷声:「你不知道数字。」 「我知道它上升。」 「那就只知道这一点。」 江莫离疼得额角全是汗,却强行把声音放轻。 「哥哥,我这边没断。」 江巡看向她。 她笑得很漂亮,也很假。 「真的。」 墙后把真实痛感又递了一次。 江巡压住右手。 「你在撒谎。」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江未央挡住他的视线。 「不重要。」 「她疼。」 「疼不等于你能开门。」 江未央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江巡,听清楚。她们疼,是因为系统脏。不是因为你不开墙。」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重新压到他视线正中。 「不要替敌人背帐。」 这句话让墙后的亮光停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记下。 「责任转移有效。」 碎屏忽然一闪。 纸被冷光顶得微微翘起。 那行「是否自愿开启」消失了。 新的备注浮出来。 「自愿概率:上升。」 江未央把笔尖压断在纸上。 江巡胸口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不像回声。 像半颗心在远处跟他对拍了一下。 口信牌同时震动。 年轻滤芯商脸色惨白,把灰板递过去。 江如是看完,抬手盖住。 「成熟度继续上升。」 第409章 不准疼给他看 江莫离先把布条咬断了。 断裂声很轻。 却让江巡右手指缝里的油脂层瞬间鼓了一下。 江如是猛地回头:「江巡。」 「右手热,已压。」 「墙?」 「没开。」 江莫离把断掉的布条吐到一边,声音哑得发笑。 「哥哥,我没叫。」 「我听见了。」 「你听见的是假的。」 她说得很轻。 像怕自己多一个重音,都会被墙后那东西抓住。 江如是已经换了新策略。 她不再问江莫离疼痛等级。 只问:「神经断了吗?」 「没。」 「固化暗纹上移了吗?」 「没有。」 「意识清楚吗?」 「清楚。」 江如是记下。 「够了。」 江巡看向她:「疼痛等级呢?」 江如是头也不抬:「取消。」 「你刚才说疼痛是写入深度。」 「现在改规则。」 江巡眼神沉下来。 江如是终于抬头。 「因为你会被它钓。」 c区江莫离靠在垫板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沾灰的纸。 她却笑了笑。 「哥哥,病人同意改规则。」 江巡没有看她的脸。 他看她抓住垫板的手。 指节发白。 指甲边缘渗血。 江未央又一次把灰板推到他面前。 不准死。 下面多了一行。 不准替她们疼。 江巡看着那几个字,声音很低:「你们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江未央:「到你不会被它拿去开门。」 「那可能很久。」 「我不缺时间。」 江莫离低声:「大姐,你这话说得像要把哥哥关一辈子。」 江未央淡淡道:「不是像。」 江如是正在a区检查老四。 碎屏乱码比刚才密了很多,夹锁稳态还没正式启动,但残端电噪越来越规整。 这不是恢复。 这是压力堆积。 江如是看了一眼江巡,随即把屏幕前半段用灰布挡住,只留下一条最简单的心率反馈。 江巡:「老四那边也瞒?」 江如是:「对。」 「理由。」 「同一个理由。」 「她可能在掉。」 「我会处理。」 江巡没有说话。 墙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 像江莫离。 疼到极限时的那种短喘。 江巡猛地看向c区。 江莫离咬着新布条,嘴唇没有动。 她也听不见那声喘。 江如是却从江巡的反应里看出来了。 「它伪造反馈了。」 江巡压住右手。 「像莫离。」 江莫离眼神一冷。 「学我?」 下一秒,墙后又传来第二声。 这一次更像。 甚至带着她平时压笑时那点尾音。 江巡闭眼。 江未央冷声:「看项圈。」 江巡睁开眼,看着残件。 墙后声音没有停。 它开始把痛感丶喘息丶暗纹跳动的节奏混在一起。 江巡不用看c区,也知道那是假的。 可假的东西如果太像,也会在身体里留下反应。 江如是低声:「这就是新问题。」 江未央:「不能只隐瞒。」 「对。它能绕过感官,直接喂他同源痛感。」 江莫离忽然抬眼。 「那就反喂。」 江如是看向她。 江莫离疼得唇色发白,眼神却亮起来。 「它不是学我疼吗?我给它一个假的。」 江如是沉默一秒。 「现在不行。」 「以后能用?」 「也许。」 江未央问:「需要什么?」 江如是看着江莫离腿上的暗纹。 「她要能控制固化暗纹的外层频率。哪怕只能控制一点,也能做伪装数据源。」 江莫离笑了一声。 「听起来像让我用断腿演戏。」 江如是:「你本来就是戏最多的那个。」 「谢谢医生认可。」 口信牌又震。 年轻滤芯商不敢看江巡,先看江未央。 江未央接过灰板。 她看完,没有读数,只把灰板推给江如是。 江如是脸色更冷。 「继续上升。」 江巡胸口跟着响。 这一次更清楚。 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枚空壳,远处心泵一响,空壳就跟着回。 江如是脸色更差。 「胸口回响开始同步。」 江未央把真实帐纸合上,只留下江巡能看的那一面。 上面只有几条。 墙开一次,门薄一层。 自愿开启,外部归属失效。 开墙不是止痛,是投降。 江巡看完,低声道:「把完整帐纸给我。」 江未央:「不给。」 「我要知道她们真实状态。」 「你不需要。」 江巡抬眼。 两人隔着铁桌对视。 一个要承担。 一个不准他承担。 江巡声音很淡:「未央。」 江未央不为所动。 「你叫我名字也没用。」 江巡:「你在用自己判断替我判断。」 「对。」 「我不喜欢。」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拿起来,指尖压住那道旧划痕。 「那就忍着。」 她把残件重新放下。 「江巡,你以前习惯把自己当刀。刀不需要知道帐,只需要被握住。」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声音平稳。 「现在握刀的人是我。」 墙后那道伪造的痛喘忽然停了一下。 像被这句话噎住。 江巡右手的热退了半寸。 c区江莫离低声笑。 「大姐,你这话真不像人。」 江未央:「有效就行。」 下一瞬,墙后传来第三声痛喘。 这一次,不再像江莫离。 像江以此。 a区遮蔽壳下的人明明没有醒。 碎屏却同时跳出一行极细的乱码。 「稳态窗口,将被强制触发。」 第410章 三分钟开机 江如是直接把夹锁扣下去半格。 动作快得连江未央都没来得及开口。 仓库外侧旧管线猛地一震。 a区遮蔽壳边缘的矿粉层同时亮了一圈暗绿,又被夹锁低频死死压住。 两名女人几乎同时报。 「心率七。」 「七。」 江如是盯着碎屏:「倒计时。」 屏幕上乱码散开。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江以此没有睁眼。 她甚至没有呼吸加深。 但碎屏显示层被脑机残端接管,所有观察者备注都被挤到边缘。 中间浮出一行字。 「哥哥不准进场。」 江巡胸口一响。 江如是头也不回:「四项。」 「墙无响。右手不热。十字星内冷低。胸口轻回响。」 屏幕第二行出现。 「聚合不是召回。」 停顿半秒。 「是补全。」 仓库里所有人都静下来。 江未央把笔落到新页。 江如是低声:「缓存读取,不是清醒问答。所有问题都按栏位检索,不准刺激她。」 江巡:「她能听见吗?」 江如是冷声:「不能。」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算能,也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 碎屏字迹有些抖。 像老四用烧坏的残端在废电流里强行写字。 「心泵样本。」 「编码载体。」 「本土接口。」 「三者闭环,钥匙成立。」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含糊:「她还是这么会拆题。」 江如是看着倒计时。 一百五十二秒。 她没有再用完整问题刺激残端,只把几个关键词写在灰板上,贴近碎屏边缘。 污染舱。 碎屏延迟两秒,吐出缓存栏位。 「舱内心泵被加速。」 「观察者要先吃样本。」 「样本被吃,哥哥胸口另一半被迫响应。」 江巡抬眼。 胸口另一半。 这几个字没有让墙响。 但让胸腔深处那点空壳感变得清楚了很多。 江如是猛地看他:「不准往下想。」 江巡:「我没想。」 「你听见词了。」 「听见不等于想。」 「你最好记住。」 江未央写下第二个关键词。 阻止。 碎屏很快回应。 「主动开舱。」 「取出心的一半。」 年轻滤芯商脸色白了。 「主动开舱?那不是……」 江未央冷声:「闭嘴。」 屏幕继续吐栏位。 「不能让代理开。」 「不能让观察者定义开舱。」 「要用本地流程定义。」 江未央笔尖一顿。 她写下四个字。 资产保全。 碎屏闪了一下。 像是确认。 「争议资产保全开封。」 「不是聚合开舱。」 江如是立刻写下第三个关键词。 江巡。 碎屏几乎没有停。 「b区。」 「远程反应仪。」 「不准靠近隔离格。」 「不准接触心泵样本。」 江巡看着屏幕。 江以此没有醒。 可她比醒着的时候还狠。 每一句都把他往外推。 江莫离低声:「老四真是一开机就抢管哥哥权限。」 江未央淡淡道:「她没开机。」 「那更气人。」 倒计时九十三秒。 江如是写下第四个关键词。 开舱端。 碎屏延迟更久。 乱码爬了几次,才勉强稳定。 「医生端。」 「远程切割顺序。」 「现场执行,不可联网。」 「医生禁止离仓。」 江如是眼底一动。 她低声道:「她知道我不能走。」 江未央:「工具。」 碎屏吐出栏位。 「旧扫描器外壳。」 「非联网切割线。」 「夹锁半扣。」 「矮胖女人线。」 江如是把每个词都记下。 「风险。」 碎屏短暂乱码。 八十二秒。 「样本一离舱,哥哥胸口同步。」 「二姐固化腿可伪装同源痛感,骗墙后接口。」 江莫离抬眼。 「我就知道我还有戏份。」 江如是冷声:「你现在连坐稳都费劲。」 「戏精不用站着演。」 碎屏继续。 「三姐切断样本外膜,不切核心。」 「切核心,哥哥会响。」 江如是脸色沉下去。 「样本不是取出来就完。」 「要保活。」 江未央写下第五个关键词。 保活。 碎屏停了两秒。 六十二秒。 「不给系统。」 江未央抬眼。 她又写。 给谁。 屏幕没有直接回答。 只吐出一行。 「产权锁先于保活舱。」 江未央明白了。 先把样本从聚合组件改成争议资产保全物,再转入她的外部归属链。 不是救心。 是抢心。 江巡胸口第二次回响。 这次响得所有人都看见他呼吸停了一瞬。 江如是声音一硬:「江巡。」 「胸口回响增强。墙无响。」 倒计时四十秒。 碎屏忽然出现一条断续线。 「外部产权人会被针对。」 江未央:「我知道。」 屏幕闪了一下。 「不要让哥哥替你。」 江未央看向江巡。 江巡也看她。 她语气平静:「听见了?」 江巡没有回答。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到他面前。 「执行。」 三十秒。 江如是写下最后一个关键词。 墙后。 碎屏乱码骤然加剧。 a区老四心率掉到六。 两个女人同时急报。 江如是咬牙:「稳住!」 碎屏在最后几秒里强行挤出一行字。 「不是哥哥。」 倒计时归零。 屏幕黑掉。 矿管局隔离格那边口信牌几乎同时狂震。 年轻滤芯商脸色惨白地抬头。 「污染舱外屏提示——心泵样本成熟。」 江巡胸口第一次真正同步响起。 不是回响。 是心泵对拍。 第411章 开舱前的座位表 江未央没有给任何人喘息时间。 她把新帐纸摊开,用断掉的笔尖直接划出仓库丶隔离格丶旧竖井三线。 「座位表。」 江巡看着她:「现在?」 「就是现在。」 她先写江巡。 b区。 远程反应仪。 禁入隔离格。 禁签开封令。 江巡眉眼微沉:「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江如是冷声:「比聚合载体好听。」 江莫离在c区低声:「危险仪器终于有固定座位了。」 江未央没理他们。 第二个名字。 江如是。 医生端。 远程切割顺序。 样本外膜判断。 禁止离仓。 江如是看了一眼,补了一句:「现场执行人要从矮胖女人那条线找。用旧扫描器外壳做遮罩。不能用新设备。」 江未央写上。 「谁接她的手?」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我?」 「你只传话。」江如是冷声,「切割线让收容口杂工拿,矮胖女人盯,新文员签临时开封。任何人都不许拍屏,不许联网。」 年轻滤芯商赶紧点头。 第三个。 江莫离。 c区。 固化腿频率伪装。 诱导墙后接口误判痛感。 第一次仅低强度试探。 江莫离咬着布条笑了笑。 「终于轮到我骗怪物。」 江如是:「你先别被怪物疼晕。」 「医生,你能不能对病人有点信心?」 「不能。」 第四个。 江以此。 a区。 三分钟窗口已消耗。 残钥缓存余波。 不能移动。 不能再强开。 江未央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老四刚刚掉回沉默,碎屏黑着。 但夹锁还挂在外层,像一枚随时会再扣下去的危险钉子。 最后,她写自己。 江未央。 外部产权人。 旧赔偿链承接人。 责任链总控。 开舱失败唯一责任承接人。 江如是猛地抬头。 「最后一句删掉。」 江未央:「不删。」 「江未央。」 「如果没有唯一责任承接人,矿管局会把开舱定义权交给代理。」 江如是盯着她:「你知道观察者已经开始看你。」 「所以我更要让它看清。」 江巡开口:「换我。」 两个字落下,三个人同时看他。 江未央眼神冷下去。 「你再说一次。」 江巡:「责任承接人换我。」 江如是直接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不准进场』四个字听起来像夸你?」 江莫离也撑着疼开口:「哥哥,你现在连签字资格都没有。」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声音低了点。 「你一签,就叫自愿。」 这句话让江巡沉默下来。 江未央把「唯一责任承接人」几个字写得更重。 「他不能签。」 「我签。」 矿管局隔离格线很快动起来。 矮胖女人照江未央的话,拿着一份临时申明堵在新文员面前。 年轻滤芯商把那边声音一句句传回来。 「争议资产开封前置确认。」 「目的:资产保全。」 「性质:人工覆核前置安全动作。」 「执行方式:旧扫描器外壳遮罩,非联网切割线,现场杂工手动。」 「医生端远程签发顺序,不到场。」 「禁止代理定义为聚合开舱。」 新文员听到这串字,沉默了很久。 她不蠢。 她知道这份申明脏得要命。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让人工流程先占位置,代理那只手迟早会按穿隔离格外壳。 矮胖女人咬死一句话。 谁不签前置确认,谁承担污染舱毁损责任。 四家滤芯商继续递质询单。 守卫检查队在外面骂。 代理站在红线外,灰影不动。 只有周围小屏一块接一块亮起。 「资产保全定义冲突。」 「聚合组件定义受阻。」 「外部产权链干扰。」 江未央听完,淡淡道:「有效。」 江如是没有松气。 「它还没改题。」 下一秒,a区碎屏亮了。 观察者备注层字体浮出。 「座位表外变量检查中。」 江巡耳后十字星冷了一下。 「墙无响。右手不热。胸口轻回响。」 屏幕继续。 「外部产权人已进入观察范围。」 江莫离低声:「大姐,被点名了。」 江未央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很好。」 江如是皱眉:「这有什么好?」 「它终于承认我是变量。」 屏幕冷光忽然变强。 「外部产权人可清除。」 仓库里的温度像被抽低了一层。 江巡猛地抬眼。 江未央却先一步看向他。 「坐好。」 江巡的右手已经热了。 江如是厉声:「压住!」 江巡闭眼,把油脂层下那点热硬压回去。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他。 上面最后一行,字迹清楚。 江巡禁入。 她用指尖点了点。 「你的座位在这里。」 口信牌急震。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抖。 「隔离格那边,代理抬手了。」 江未央握住项圈残件。 「它要先动我。」 第412章 先动产权人 碎屏上的「可清除」三个字还没暗下去,矿管局那边的文书柜先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 是一排旧屏同时亮起,所有三年前主井事故责任链丶赔偿链丶未决争议件都被强行翻页。 年轻滤芯商听着口信牌,脸色一点点变白。 「它在查大姐签进去的那条链。」 江未央:「让它查。」 江如是冷声:「它不是查,它在剔除你。」 「剔除需要理由。」 「它可以造。」 江未央看着帐纸,语气平静。 「那就给它更大的理由。」 她把自己的名字往下压了一行。 开舱失败唯一责任承接人。 污染舱毁损赔偿责任承接人。 江巡外部归属争议责任承接人。 医疗转运风险责任承接人。 三年前主井赔偿链旧编号承接人。 江如是看着她一行行写,脸色越来越差。 「你疯了?」 江未央没有抬头。 「这是帐。」 「这是把你自己写成靶子。」 「靶子也要有人当。」 江巡右手热起来。 江未央头也不抬。 「压住。」 江巡声音发低:「你在替我挡聚合定义。」 「不是替。」 江未央把最后一笔写完。 「是抢。」 她抬眼看他。 「它想定义你,我就先定义。」 江巡看着她。 墙后那东西轻轻一动。 这一次,它没有伪造痛感。 它像是在看江未央。 碎屏备注层闪烁。 「外部产权人责任权重上升。」 「清除优先级上升。」 江莫离在c区疼得发白,还笑了一声。 「大姐,你成功把自己骂进敌方名单了。」 江未央淡淡道:「名单就是入口。」 矿管局隔离格外,代理终于动了。 它没有再碰污染舱。 也没有碰红线内的隔离格主体。 它转向了隔离格外廊道尽头的文书柜。 那只灰影般的手按在旧柜边缘。 文书柜和旧扫描器共用一条裸露导电边。 代理没有越过红线。 它只是从污染舱外壳,换到了责任链外壳。 所有写着江未央责任承接的临时申明同时被标红。 新文员脸色变了。 她终于意识到代理这次不是要开舱。 是要把签字人从流程里删掉。 矮胖女人破口大骂。 「谁让你碰责任柜的?!」 代理没有理她。 小屏亮起。 「异常责任承接人,清除流程启动。」 江巡胸口重重一响。 江如是厉声:「四项!」 「墙后推力。右手热。十字星内冷。胸口同步。」 「墙开了吗?」 「没有。」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推到他面前。 「看着。」 江巡看着那段黑色弧片,声音低得像压着铁。 「它在动你。」 「我知道。」 「你让我坐着看?」 「对。」 江巡抬眼。 江未央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你要学。」 「学什么?」 「学会被保护。」 仓库里静了一瞬。 江巡右手的热没有立刻退。 墙后那道门缝反而亮了一点。 像观察者也知道,这句话最能逼他。 c区江莫离忽然开口。 「哥哥。」 江巡看过去。 江莫离的固化腿暗纹没有亮。 但她额角全是汗,眼神亮得有点危险。 「我开始试了。」 江如是猛地看她:「你现在不准乱试。」 「已经试了。」 江莫离咬着布条笑。 「疼痛伪装,低强度。」 墙后突然传来一段虚假的痛喘。 像江莫离。 但这一次,江巡没有立刻右手发热。 因为他看见了江莫离的眼睛。 她在演。 她把自己的真实疼痛压进骨头里,又把外层暗纹调出一个假的疼痛波,顺着固化标签丢给墙后接口。 江如是脸色难看。 「你会把神经束烧坏。」 江莫离含糊道:「没断。」 「你现在还敢报这个?」 「医生你教的。」 江如是骂了一句很低的废土脏话。 但她没有立刻阻止。 因为碎屏上,那行「自愿概率上升」卡顿了半息。 没有停。 只是多核对了一次。 江未央看见了。 「有效。」 江如是冷声:「半有效。代价很高。」 江莫离腿上的暗纹沉得更深了一点,像有一小截神经被烧成黑线。 她的笑停了一瞬,又硬生生续上。 「半有效也是有效。」 旧竖井方向,口信牌忽然传来沉重震动。 年轻滤芯商立刻贴过去。 「第十三个敲管了。」 江未央:「内容。」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白。 「短震三下。警告。」 「警告什么?」 下一秒,仓库外旧管线猛地一震。 a区碎屏没有重新开启三分钟窗口。 只是黑掉的屏边缘被震出一圈残光。 那是夹锁余波,不是老四再醒。 残光里挤出一行细得快要断掉的字。 「别让她断链。」 江如是立刻看向江未央。 江未央把自己的名字又往责任链深处压了一层。 「我不断。」 矿管局那边,代理按住文书柜的手忽然停住。 因为新文员终于被逼着签了另一份东西。 矮胖女人把纸拍在柜门上,嗓子都哑了。 「责任承接人主动追加,不得由外部执行端删除。」 「删除等同毁损证据链。」 代理周围小屏狂闪。 观察者备注层也在仓库碎屏上同步浮现。 「外部产权人无法剔除。」 「改为优先压制。」 江巡右手猛地热起。 江未央没有看屏。 她看着江巡。 「坐着。」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就在这时,矿管局隔离格线传来一声完全不同的响。 不是口信。 是金属插销弹开的声音。 年轻滤芯商脸色惨白地抬头。 「污染舱外壳第一道旧插销弹开了。」 他又听了两秒,声音更紧。 「不是代理开的。」 「是刚才那份资产保全开封令……生效了。」 江巡胸口第二声心泵同步响起。 墙后那东西第一次不再笑。 它贴着门缝,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回来。」 第413章 别让他答应 江巡的胸口向里塌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肋骨里面扣住了那颗还在跳的东西,轻轻往外拽。 铁桌上的空瓶被震得滚了半寸,撞在灰板边缘。 江如是脸色一变,声音立刻压下来。 「四项。」 江巡盯着桌面,喉结滚了一下。 「胸口对拍增强。墙后贴门。右手热。未开。」 「有没有回答冲动?」 江巡停了半秒。 「有。」 江如是眼底冷下去。 「看项圈。」 江未央已经把那段荆棘项圈残件推到他面前。 黑色弧片上那道旧划痕,在仓库冷光里显得很浅。 可江巡看见它,右手指缝里那点热意硬生生压回去了一截。 江未央没有哄他。 她只说:「坐着。」 江巡:「嗯。」 口信牌还在震。 年轻滤芯商整张脸白得像沾了一层灰。 「隔离格那边确认了。」 他咽了咽嗓子。 「第一道旧插销弹开。资产保全开封令生效。」 江如是立刻看过去。 「污染舱有没有被碰?」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 「没有。代理没有进红线。插销是旧机械锁自己弹开的。」 江未央:「现场人呢?」 「矮胖女人在骂,新文员在补手续,收容口杂工不敢靠近。」 江未央:「让他靠。」 年轻滤芯商一愣。 江如是接上:「告诉他,不准看舱体里面。低头,看旧扫描器外壳。先把外壳扣上去。」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另一边声音乱得厉害。 矮胖女人骂人的声音隔着口信牌都能刮人耳朵。 「谁让你手抖的?你手抖什么?你现在抖一下,老娘把你挂进三年前主井赔偿名单里!」 年轻滤芯商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江莫离在c区低低笑了声。 「这姐姐骂人挺有战斗力。」 江如是看她。 江莫离还没等她问,先咬紧布条,额角汗没停。 江如是声音冷硬。 「疼痛等级临时恢复。」 江莫离眼皮一抬。 「医生,你不是取消了吗?」 「现在不是给江巡听。」 江如是盯着她腿上的暗纹。 「从这一刻开始,你报出来的每一个疼痛数字,都是给墙后那东西看的诱饵。」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那我得演真一点。」 「先报。」 「八。」 江如是没说话。 江莫离闭了闭眼,改口:「九。」 「暗纹?」 「里面跳,不亮。」 江如是记下。 「别逞强。你现在不是骗我,是骗它。」 江莫离抬眼,眼神虚得发亮。 「那我演得怎么样?」 「目前还没烂到不能看。」 江莫离轻笑一声,笑到一半,腿上暗纹又往里沉了一下。 她立刻闭嘴。 江如是转头继续看年轻滤芯商。 「旧扫描器外壳位置。」 年轻滤芯商传回来的消息很快。 「盖上去了。矮胖女人按着外壳,新文员在写现场保全记录。代理没动,但文书柜旁边的小屏都亮了。」 江未央抬眼。 「读。」 年轻滤芯商听了一遍,声音发紧。 「外部产权人无法剔除。」 「改为优先压制。」 江巡右手又热了一下。 这次更快。 像墙后那东西也听见了这行字,忽然把手贴在了门缝上。 江如是盯着他。 「报。」 「右手热。墙后无声。胸口对拍没退。」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他。 上面一行字被她压得很重。 江巡禁入。 她指尖点了点。 「读。」 江巡看着那三个字。 「禁入。」 「再读。」 「江巡禁入。」 「执行。」 江巡闭了闭眼。 「执行。」 江莫离咬着布条含糊道:「大姐训狗越来越熟练了。」 江未央没看她。 「你也一样。」 江莫离笑意停了半秒,随后又笑起来。 「行,反正比被系统当零件强。」 碎屏备注层忽然亮起。 那种乾净细冷的字体没有任何停顿。 「外部产权人压制通道确认。」 「责任连结入点:文书柜。」 「远端记录接入点:帐纸。」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它找到我们这边的帐纸线了?」 江如是脸色一沉。 「不止帐纸。」 下一秒,铁桌边缘那枚口信牌忽然冒出一丝细小电火。 年轻滤芯商吓得手一缩。 江未央却先一步按住了帐纸。 电火没有烧到纸。 但纸面上她的名字,边缘忽然泛出一圈很淡的灰线。 像有人拿极细的针,在那几个字外面圈了一下。 江巡猛地抬眼。 江未央看都没看自己的手。 「坐着。」 江巡声音低了下去。 「它在碰你。」 「碰的是责任链。」 「责任链上是你。」 江未央抬头看他。 「所以你更要坐着。」 江如是立刻插进来。 「江莫离,低强度试探。」 江莫离咬住布条,眼神一变。 她没有动腿。 只是把呼吸压得很慢。 c区那片沉在皮下的暗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亮。 但那种跳动像从神经外层擦过去,一点点模仿刚才帐纸上那圈灰线的节奏。 江莫离疼得肩膀一绷。 江如是冷声:「别过头。」 江莫离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放心,演戏我是专业的。」 江巡右手的热停了一瞬。 墙后那东西像被另一股痛感勾了一下,贴在门缝上的力轻了些。 江如是立刻记下。 「有效。」 江莫离闭着眼笑。 「它也喜欢看我疼?」 「它不喜欢。」江如是看着她腿上的暗纹,「它在判断谁更像入口。」 江莫离:「那就让它看错。」 碎屏上的灰线开始乱。 文书柜那边,矮胖女人的骂声更近了。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飞快转述。 「新文员说,代理在要求责任承接人体徵校验。」 江未央笔尖一顿。 江如是脸色彻底冷下来。 「它要你的活体证明。」 江巡的胸口又被往外拽了一下。 这一拽很重。 他背脊贴着b区垫板,指节却慢慢绷紧。 墙后那东西没有笑。 它只把那两个字,又往他舌根底下送了一点。 江巡咬住牙,没出声。 江未央把灰线圈住的那一页帐纸翻过去,重新摊开一张空白页。 「它要证明,我就给它流程。」 江如是盯着她。 「不准给体徵。」 「我知道。」 江未央的笔尖落下,第一行字写得很稳。 责任承接不以体徵为前置条件。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未央抬眼。 「传给新文员。」 年轻滤芯商赶紧照做。 矿管局那边乱了几秒。 新文员明显也被这句绕住了。 矮胖女人反应最快,直接把这句话抄到旧纸上,拍在文书柜外壳。 代理周围小屏狂闪。 碎屏备注层跟着刷新。 「体徵校验请求被本地责任语言污染。」 江莫离疼得笑了一声。 「大姐,污染系统这活你也会?」 江未央:「它先污染我的帐。」 江如是没有松气。 「只污染一秒。下一轮它会换词。」 她话音刚落,碎屏第二行就亮了。 「改为承接人存续证明。」 年轻滤芯商头皮发紧。 「这不还是要活体证明吗?」 江未央没抬头,继续写。 承接人存续由两名本地流程见证人担保。 江如是看她一眼。 「你把矮胖女人和新文员一起拖下水?」 江未央淡声:「她们本来就在水里。」 江莫离低低道:「好狠。」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 「告诉矮胖女人,见证人免责,风险全归我。」 年轻滤芯商传完,口信牌另一端短暂安静。 随后,矮胖女人骂了一句很难听的废土脏话。 再下一秒,她拍桌的声音传回来。 年轻滤芯商听完,眼神发直。 「她签了。」 江未央:「新文员。」 「还没。」 江未央把帐纸推近口信牌。 「告诉她,不签,代理删除承接人,开舱风险回到矿管局本地签发端。她签过临时开封。」 年轻滤芯商转述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脖子凉。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终于崩不住了。 她没再和矮胖女人吵。 一枚旧印章砸下去。 口信牌里传出沉闷一声。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签了。」 碎屏备注层停顿了一秒。 然后跳出一行。 「外部产权人存续无法否定。」 江巡右手热意彻底退下去一截。 江未央看着屏幕。 「下一道插销。」 像是专门回应她这句话。 口信牌那边,隔离格传来第二声金属响。 咔。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抖。 「污染舱第二道旧插销弹开。」 他话还没说完,江巡胸口忽然重重一跳。 这一次,b区垫板下方都传来轻微震感。 江如是脸色一变。 「四项。」 江巡抬手压住胸口,声音比刚才低哑。 「胸口对拍增强。墙后贴门。右手不热。」 他停了一下。 「它在等我说话。」 碎屏上灰光一闪。 一行字贴着裂纹浮出来。 「承接人存续确认。」 下一行更细。 「请提交开舱失败后的死亡责任归属。」 江未央的笔尖压住纸面。 江如是声音冷得像刀。 「它开始算你死后的帐了。」 第414章 她把死亡也签掉 江未央把「死亡」两个字划掉。 笔尖刮过纸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年轻滤芯商看着那一笔,后背直发凉。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跟这种东西谈帐,还能谈得像买一摊废滤芯。 江如是脸色很差。 「它在诱导你写遗责。」 江未央:「我不写遗责。」 她重新落笔。 开舱失败不触发承接人死亡结算。 江莫离咬着布条,虚弱地笑。 「大姐,你这算不算赖帐?」 江未央:「叫拒绝默认条款。」 江如是冷声:「也叫把自己往更深处绑。」 「深一点,代理就拔不掉。」 江巡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仍然很稳。 破旧袖口下的皮肤已经泛出淡淡的灰白,像刚才那圈责任链从纸上爬进了她的血管里。 他右手又开始热。 江未央没抬头。 「江巡。」 「压着。」 「我没让你替我答。」 江巡看着项圈残件。 那东西比任何镇定剂都冷。 他硬把热压回去。 「嗯。」 碎屏备注层闪烁。 「条款冲突。」 「死亡结算失败。」 「改为压制执行。」 仓库上方的破灯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 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从上面压下来,只压江未央站着的那一小片区域。 她肩膀没有动。 可铁桌上的灰尘往她那边倾了一瞬。 年轻滤芯商吓得往后退半步。 江如是猛地看向她。 「体徵。」 江未央:「没事。」 「我没问你。」 江如是转向年轻滤芯商。 「看她手指。」 年轻滤芯商下意识看过去。 江未央握笔的指节发白,指腹边缘细微发抖。 非常轻。 如果不是江如是点破,没人会注意。 江巡注意到了。 他眼神一下冷下来。 墙后那东西立刻贴过来。 这一次,它不说「回来」。 它换了方式。 江巡的耳后十字星冷得发麻。 下一秒,一段极短的感受被塞进他胸口。 江未央站在桌边,呼吸停了。 帐纸上全是灰白。 她手里的项圈残件裂成两半。 假的。 江巡几乎是在那一瞬就判断出来。 可判断出来和身体反应是两回事。 右手晶壳在油脂层下猛地一顶。 江如是厉声:「江巡,报!」 「伪痛。」 江巡声音压得很低。 「它让我看见未央断气。」 江未央抬眼看他。 「我在。」 只有两个字。 很平。 却把江巡右手那股热硬压了回去。 江莫离在c区忽然吸了一口气。 「给我。」 江如是转头:「什么?」 江莫离咬紧布条,汗从脸侧滑下来。 「它不是喜欢伪痛吗?给我一段。」 江如是眼神瞬间冷下去。 「不行。」 「医生,别矫情。」江莫离笑得很虚,「我现在反正疼,真假混一起,它未必分得出来。」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没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就撑不住这口气。 她只盯着自己的腿。 暗纹沉在皮下,像一张被烧进去的网。 她把呼吸压到极慢,然后突然放开一点固化频率。 c区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亮。 是痛感被她主动推出去一层。 江如是脸色很难看,却马上反应过来。 「低频,别往神经束里推。」 江莫离含着布条,声音含糊。 「知道。」 「你不知道。」江如是声音发冷,「你再深一寸,腿以后就不是腿。」 江莫离笑了一声。 「那也是我的腿。」 江未央淡淡道:「是江家的。」 江莫离疼得眼尾发红,还能贫一句。 「听起来安全多了。」 墙后那股伪痛果然偏了一瞬。 江巡胸口那段「江未央断气」的假象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江莫离腿部裂开的刺痛。 但这一次,江巡没有被拖住。 因为他听见江莫离在笑。 那笑声很轻。 疼得发抖。 却像故意敲给他听。 「哥哥,别上当。」 江巡闭了闭眼。 「知道。」 江如是迅速记下。 「同源延伸可分流伪痛,但损耗未知。」 江莫离:「别写损耗,难看。」 「闭嘴。」 口信牌又震起来。 年轻滤芯商立刻贴上去。 「隔离格现场准备切割线。」 江如是神情一收。 「旧扫描器外壳扣紧了吗?」 「扣紧了。矮胖女人按着壳,收容口杂工拿线,新文员在旁边签补充保全。」 江如是问:「切割线什么状态?」 年轻滤芯商听了几秒。 「非联网。旧线,外层有破口。」 「让他把破口朝外。左手拿线,右手不碰舱体。不要看外屏,不要听代理提示。」 年轻滤芯商照传。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 「代理那边的小屏在提示推荐切割线。」 江如是冷笑一声。 「让他把屏砸了。」 年轻滤芯商愣住:「啊?」 江未央:「照做。」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比他们更乾脆。 她一听「屏」,直接抄起旧扳手,砸在隔离格旁边那块小屏上。 口信牌里传来一声脆响。 江莫离闭眼笑。 「这姐姐适合进队。」 江如是:「我们队里没有正常人,她进来会适应得太快。」 切割线终于接上旧扫描器外壳。 污染舱那边传来的声音很轻。 像金属外壳下有一层湿膜被轻轻碰了一下。 江巡胸口立刻回响。 不是重跳。 是被切割线擦过的那一秒,他胸口里也像被细线轻轻割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问:「状态。」 江巡:「胸口轻割感。未入心泵。墙后贴门。右手不热。」 江如是眼神锋利。 「轻割感位置。」 「左胸外侧。」 「深度。」 「浅。」 江如是对年轻滤芯商道:「告诉现场,当前碰到的是外膜。切。」 年轻滤芯商传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那边杂工也在抖。 矮胖女人骂他:「抖什么?你又不是被切的那个。」 江巡胸口第二次被线擦过。 这次他呼吸停了一瞬。 江如是盯着他。 「深度。」 「浅。偏内。」 「停。」 江如是立刻下令。 年轻滤芯商一惊,赶紧传。 隔离格那边切割线停住。 江如是看着江巡。 「不对。」 江未央抬眼:「哪里不对?」 「它把外膜图改了。」 江如是脸色冷得没有一点血色。 「第二刀偏内,不是现场手抖,是系统把膜层坐标往里面挪了。」 年轻滤芯商头皮发麻。 「那刚才差点切到核心?」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看向江巡。 「还能用身体报坐标吗?」 江巡:「能。」 「只报痛感,不准追来源。」 「嗯。」 江如是把缺角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现场屏全砸。所有切割位置按江巡胸口反应反向校准。」 江未央看她:「反向?」 「它用江巡同步来骗我切核心。」江如是声音很低,「那我就用江巡同步找出它不想让我切的地方。」 c区江莫离笑得声音发哑。 「医生疯起来也挺漂亮。」 江如是头也不回。 「你再动频率,我先把你的腿绑死。」 「好凶。」 「我说到做到。」 江巡胸口第三次响起。 这次不是切割线动了。 是污染舱里的东西自己跳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脸色惨白。 「隔离格那边说,外膜下面有东西在顶壳。」 江如是声音一沉。 「不许描述形状。」 可已经晚了。 口信牌那头,那个杂工吓破了胆,声音从杂音里漏过来。 「像半颗心在看人。」 江巡胸口猛地一沉。 墙后那东西忽然贴得极近。 它终于开口。 「另一半,在你这。」 第415章 医生不看屏幕 江如是直接砸了手边的空瓶。 玻璃裂声在仓库里炸开,年轻滤芯商吓得肩膀一抖,立刻捂住口信牌。 「谁再描述样本形状,切割中止。」 她的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人背后发紧。 矿管局那边乱了半秒。 矮胖女人反应极快,抄起一块破布,直接塞进那个杂工嘴里。 口信牌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呜咽。 江莫离疼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还低声道:「这姐姐真的很适合进队。」 江未央淡淡道:「她太贵。」 「你已经开始估价了?」 「所有能用的人都有价。」 江巡没有接话。 他胸口还在响。 一下。 一下。 不是他的心跳。 是另一种节奏。 污染舱里的半星心泵和他体内那一半,开始隔着仓库丶隔着隔离格丶隔着旧矿脉管线互相找对方。 江如是转向他。 「四项。」 江巡声音低哑。 「胸口对拍持续。墙后贴门。右手不热。十字星内冷低。」 「墙后有没有话?」 江巡停了一瞬。 「有。」 江如是盯着他:「不许复述。」 江巡看她。 江如是的眼神比刚才更狠。 「那不是信息,是诱导。你每替它说一次,门缝就多开一点。」 江巡沉默。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往他面前推。 「看这里。」 江巡低头看那段黑色弧片。 墙后的声音像被隔了一层。 它还在说。 很轻。 像贴着骨头说。 回来。 回来。 回来。 江巡指节发白。 但没有动。 江如是把碎灰板压到铁桌上,开始重画切割示意。 她不看碎屏。 不看矿管局外屏。 甚至不看年轻滤芯商传来的抄录。 她只看江巡。 「第一刀,胸口浅割,外侧。」 江巡:「嗯。」 「第二刀,偏内异常,停。」 「嗯。」 「第三次样本自跳,对拍增强。」 「嗯。」 江如是笔尖停在图上。 「它改的是视觉图,不是体感反应。」 江未央:「体感也可能被它改。」 「它现在改不了完全同步。」江如是看着江巡,「因为样本还没离舱,半边在外,半边在他体内。它能骗屏,能骗痛,骗不了两半心泵对拍时的延迟。」 年轻滤芯商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知道该传什么。 江如是说一句,他传一句。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把所有亮屏都挡上。 矮胖女人按着旧扫描器外壳,眼睛只盯切割线。 杂工嘴里塞着布,被迫闭嘴。 江如是冷声道:「下一刀,逆半星弧,三毫米外推。」 年轻滤芯商照传。 隔离格那边动线。 江巡胸口轻轻一擦。 他立刻报:「浅。外膜。无核心牵动。」 江如是:「切。」 线声很轻。 像划开一层潮湿的薄皮。 江巡胸口没有重响。 江如是眼神一亮。 「有效。」 碎屏备注层却忽然亮起。 「医生端偏离推荐方案。」 「纠错中。」 江如是看都没看。 「砸。」 年轻滤芯商还没传完,矮胖女人已经把第二块亮屏砸了。 江莫离在c区笑得发虚。 「这姐姐执行力真强。」 她话刚说完,腿部暗纹猛地一沉。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布条差点从齿间掉下去。 江如是猛地转头。 「频率。」 江莫离喘得厉害。 「它……抓我了。」 江巡右手一热。 江如是厉声:「江巡,报!」 「右手热。墙后伪痛切入。未开。」 「江莫离!」 江莫离抬起眼。 那双眼里全是汗水和血丝,却还带着一点疯劲。 「我还在。」 「疼痛。」 「九。」 江如是盯着她。 江莫离咬牙,改口:「十。」 仓库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江莫离却笑了一下。 「吓到了?」 江如是声音发冷:「你现在没资格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江莫离的手指扣进垫板边缘。 「它想让我真疼,好让哥哥分不清。」 江如是:「你分得清吗?」 江莫离闭眼。 暗纹在她皮下轻轻一跳。 她硬是把那股痛往外推了一截。 「能。」 她睁眼看向江巡。 「哥哥,听我的声音。」 江巡看她。 江莫离笑得脸色发白。 「假的疼,我会骂人。真疼,我会笑。」 江巡声音很低。 「你现在在笑。」 「所以是真疼。」 她咬住布条,含糊道:「但没死。」 江如是狠狠吸了一口气。 「低频伪装继续,别再加深。」 江莫离没说话。 她已经没多余力气贫。 c区暗纹开始以很慢的频率跳动。 不是向系统求救。 是主动伪装成另一颗小心泵,在隔离格和江巡之间插了一层乱拍。 墙后的伪痛顿时偏了。 江巡右手的热下降。 江如是抓住机会。 「第二刀,外推两毫米,不跟推荐,不看屏。」 年轻滤芯商传话。 切割线动。 江巡胸口轻割。 「浅。外膜。」 「切。」 第二层外膜被划开。 矿管局那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这次不是描述。 是旧扫描器外壳内部传来泵动声。 砰。 江巡胸口跟着一响。 砰。 江如是立刻抬手。 「停线。」 江未央:「为什么?」 江如是盯着江巡。 「样本要离舱了。」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现在不是好事吗?」 「不是。」江如是声音很快,「外膜切开,样本会被保全壳接住。但如果回收钩还在,它离舱的一瞬,会把江巡体内另一半往外拖。」 江巡抬眼。 「钩子在哪?」 江如是没看他。 「我不回答你。」 江巡:「我能报。」 「不准找。」 江未央接得更快。 「江巡禁入。」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眼神极稳。 「禁想。」 江莫离疼得快晕,还含糊笑:「大姐这个条款好霸道。」 江如是没笑。 她盯着江巡胸口的起伏,指尖慢慢收紧。 「钩子不在舱里。」 江未央:「在他体内?」 江如是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图上的半星弧画到江巡那一端,笔尖停在中间。 「在两半之间。」 口信牌突然传来沉重震动。 不是矿管局。 是旧竖井线。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眼睛一睁。 「第十三个敲管。」 江未央:「内容。」 年轻滤芯商听了几秒,脸色更白。 「短,长,短短。」 他看向旁边老头留下的对照灰板。 「意思是……」 他咽了一下。 「下拉。」 江如是眼神一变。 江未央:「他要从下面拽钩子?」 「不。」江如是看向旧管线方向,「他要把回收方向压到主井底下。」 江巡胸口的对拍突然乱了一下。 墙后那东西终于不再贴门说话。 它猛地往门缝里撞了一下。 江巡喉间压出一声短促闷音。 江如是冲到b区外沿。 「江巡!」 江巡抬手按住胸口。 「墙未开。」 「其他。」 「胸口钩感增强。」 他顿了一下。 「第十三个在拉。」 碎屏备注层疯狂闪烁。 「本土接口异常。」 「回收路径偏移。」 「纠正中。」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 「告诉现场,样本不等代理纠正。准备第三刀。」 江如是猛地回头。 「第三刀不能切核心。」 「我知道。」 江未央看着她。 「所以你来切。」 江如是推了下缺角眼镜。 「第三刀,外膜最后一层。逆推荐,逆回收,逆心泵对拍。」 年轻滤芯商手指发抖地传完。 矿管局那边,杂工嘴里咬着布,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线。 矮胖女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抖到切坏,老娘让你赔到孙子那一代。」 切割线压下去。 江巡胸口猛地一跳。 他声音低得发哑。 「浅。」 江如是眼神发亮。 「切。」 线落。 污染舱内部发出一声湿冷的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壳里松开了。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声音几乎变调。 「样本离舱三分之一!」 a区遮蔽壳忽然跳出一圈电噪。 黑掉的碎屏边缘,挤出一个歪斜的字。 「钩。」 第416章 把钩子压回去 年长女人的手先按上遮蔽壳。 她没有等江如是吩咐,直接把夹锁外层重新压低半扣。 碎屏边缘那一点残光被压得一暗。 a区心率立刻掉到六。 另一个女人急声报:「六!」 江如是猛地回头。 「别全压,留边!」 年长女人手指一抖,立刻松出半分。 心率在六上停了两息,终于跳回七。 「七。」 「七。」 江如是没松气。 她盯着碎屏边缘那个歪斜的「钩」字,眼神冷得吓人。 「不是老四醒了。」 江未央看向她。 江如是用长柄夹尖轻轻挑开碎屏边缘的焦痕。 那个字的边上,有一圈很浅的旧缓存压痕。 像早就烧在里面,只等样本离舱这一刻弹出来。 「这是她三分钟前埋进残端的触发缓存。」 江如是声音低下去。 「她不是现在回答我们。她是提前猜到样本离舱会拖钩。」 江莫离在c区疼得声音发哑:「老四还是这么省电。」 江如是没有接她的话。 老四现在连「省电」都算不上。 她是在烧命。 江巡胸口又一跳。 这一次,他没有闷哼。 只是肩背绷得更紧。 江未央看见了。 「报。」 江巡:「钩感增强。墙后撞门。右手不热。」 江如是立刻问:「胸口位置。」 「正中偏下。」 「深度。」 「不是切割痛。」 「描述。」 江巡停了一下。 「像有一根线,拴在里面。」 江如是闭了下眼。 江莫离在c区声音发哑:「医生,你这个表情,我不太喜欢。」 江如是没看她。 「回收钩不在样本上。」 江未央接上:「在江巡体内那一半。」 「对。」江如是指尖按在灰板上,「样本是外面的半心,江巡体内是内半。两半之间有回收钩。样本一离舱,钩子就把内半往外拖。系统不需要江巡走过去,它让心把他拖过去。」 年轻滤芯商脸色都青了。 「那还取吗?」 江未央看他。 他立刻闭嘴。 江如是冷声:「取。」 她看向旧竖井方向。 「第十三个在下拉,说明他能把回收路径往主井底压。我们要让钩子误以为内半没动,外半还在舱里。」 江莫离闭着眼,忽然笑了一声。 「又到我演了?」 江如是看她。 「你会很疼。」 「你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疼?」 江如是沉默半秒。 「这次不一样。你要用固化腿模拟样本留舱的泵动。」 江莫离睁开眼。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笑意还在。 「听起来像让我假装半颗心。」 「不是假装。」江如是声音发硬,「是把你的固化频段调成污染舱残拍。骗钩子。」 江巡开口:「不行。」 三个女人同时看他。 江未央最先出声。 「你没有否决权。」 江巡看向江莫离。 江莫离没有躲。 她甚至还朝他挑了下眉。 「哥哥,这次轮到我挡你了。」 江巡的右手热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报。」 「右手热,已压。」 江莫离咬着布条,低声道:「别让我白疼。」 这句话比江未央的命令还管用。 江巡把右手死死压回垫板上。 「嗯。」 江如是走到c区外沿。 她不能跨线,只能用长柄夹隔着距离调整江莫离腿侧的夹层残件。 那套夹层本来已经快报废。 现在被她强行拆出一点余量。 她把废滤芯灰和隔热粉压在暗纹边缘,手指隔着长柄夹微微发抖。 江莫离看见了。 「医生,你手抖了。」 江如是冷声:「你看错了。」 「我可是神射手。」 「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也有眼睛。」 江如是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江莫离。 「闭上。」 江莫离愣了一下,笑了。 「行。」 她真的闭上眼。 江如是把最后一层夹粉压住,声音很低。 「听我数。三下之后,把疼痛往外推,不要往上冲。」 江莫离咬住布条。 「一。」 c区暗纹轻轻跳动。 「二。」 江巡胸口对拍乱了一瞬。 墙后那东西在撞。 「三。」 江莫离整条腿猛地一绷。 那片沉在皮下的暗纹,没有亮,却像被活生生撕开一个频段。 她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闷音。 布条被咬断了一半。 江如是眼眶发红,但声音仍旧冷得可怕。 「稳住。」 江莫离没有回答。 她疼到没法回答。 可c区那层固化频率,真的开始模仿污染舱残拍。 一下。 半下。 停。 再一下。 不完整。 残缺。 像半颗心被留在旧壳里,迟钝地跳着。 碎屏备注层闪烁频率猛地乱了。 「心泵样本位置冲突。」 「舱内残拍确认。」 「离舱状态覆核。」 江如是立刻转头。 「有效。现场继续。」 年轻滤芯商传话。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一边按旧扫描器壳,一边骂杂工手慢。 新文员的声音也乱了。 她说代理周围小屏全在报错。 代理按在文书柜上的灰影手指,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江未央抓住这个停顿,把项圈残件按到帐纸上。 黑色弧片压住她的名字,也压住「江巡外部归属争议责任承接人」那一行。 她重新写了一条。 被保全物不得作为责任承接替身。 江巡看见了。 他声音发低:「未央。」 「闭嘴。」 江未央笔尖不停。 被保全物不得代签丶代偿丶代死。 江莫离疼得意识发飘,还从断布条后面挤出一声笑。 「大姐……这条我喜欢。」 江如是没看帐纸,却低声补了一句。 「加一条,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江未央写上。 江巡看着那一行字。 墙后那东西忽然静了一瞬。 它似乎第一次被这条本地责任语言卡住。 因为它一直在等江巡自愿。 自愿开启。 自愿回来。 自愿替她们挡。 可江未央把这条路写死了。 江巡是被保全物。 无权自愿解除保全。 碎屏备注层亮度骤然变冷。 「外部归属链污染加深。」 「清除优先级上调。」 江未央看着屏幕。 「排队。」 江如是转头看她。 江未央抬眼。 「现在先开舱。」 矿管局隔离格那边,第三道插销终于发出声音。 不是弹开。 是被旧机械齿轮一点点咬着松开。 咔。 咔。 咔。 每响一下,江巡胸口就跟着回一下。 江莫离的固化残拍也跟着假跳一下。 第十三个在旧竖井下方敲管。 沉重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把回收路径一点点压向主井底。 江如是盯着三条不同节奏。 江巡。 江莫离。 第十三个。 她忽然开口:「现在。」 年轻滤芯商立刻吼进口信牌。 「拉壳!」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和杂工同时用力。 旧扫描器外壳往后一扣。 污染舱内部那半星心泵终于被保全壳接住。 年轻滤芯商听到回报,声音发颤。 「样本离舱二分之一。」 江巡胸口猛地一沉。 墙后那东西撞得门缝发出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尖响。 江如是厉声:「江巡!」 江巡抬起头。 眼底冷得不像活人。 「墙未开。」 江未央握着项圈残件的手指已经泛白。 「继续。」 第三道插销终于彻底弹开。 旧扫描器外壳内传来一声湿冷的落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舱里硬生生抢了出来。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样本入壳!」 他刚说完,口信牌另一端忽然安静。 安静得很不对。 江未央:「怎么了?」 年轻滤芯商脸色惨白,贴着听了两秒。 「现场联网灯全灭了。」 江如是:「旧扫描器壳状态。」 「矮胖女人还按着。她在骂。」 江莫离虚弱道:「骂就说明没死。」 下一秒,口信牌里传来矮胖女人嘶哑的声音。 这次她没骂人。 「壳背面有字。」 江如是立刻道:「不准念。」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声音也抖了。 「她说不是灯照出来的。」 「那行字自己亮着。」 仓库里的碎屏边缘,旧缓存压痕又浮出一点细光。 江如是一眼认出来。 和刚才的「钩」是同一组。 不是老四现在醒来。 是她之前埋下的第二个触发词。 碎屏上慢慢挤出两个字。 「留跳。」 矮胖女人那边已经看见了壳背的发光字。 她声音发抖。 「回收口在载体内。」 第417章 回收口在谁身上 年轻滤芯商脸都白了。 「载体是壳吗?」 江如是盯着江巡,没有立刻回答。 壳背那行字还在矿管局隔离格里亮着。 仓库这边,碎屏边缘的「留跳」也没有马上暗下去。 两个提示像隔着两地,把同一把刀递到她面前。 江如是终于开口。 「不是壳。」 江未央抬眼。 江如是声音很低。 「观察者一直把江巡叫编码载体。」 她看向b区。 「回收口在他体内。」 话音刚落,江巡胸口的衣料被里面顶起了一下。 很轻。 却让江如是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步冲到b区外沿,脚底血迹在地面拖出细细一线。 「别动。」 江巡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一下顶动过后,心泵对拍没有停。 反而更清楚。 外面的半星心泵已经进了旧扫描器壳。 里面那一半,开始回应。 不是被动回应。 是被唤醒。 江未央握紧项圈残件。 「状态。」 江巡抬眼。 「胸口内半活性上升。墙后不撞门。」 江如是:「它在干什么?」 江巡停了半秒。 「等。」 江莫离在c区已经疼到声音发飘。 「等哥哥自己开?」 江巡:「等外半被送回来。」 仓库里没人接这句话。 年轻滤芯商握着口信牌,手抖得厉害。 「隔离格那边问,样本壳往哪送?」 江未央没有回答。 她看向江如是。 江如是盯着江巡胸口。 「不能送回来。」 江巡:「它会拉。」 「我知道。」江如是声音很低,「所以更不能送回来。」 江未央把帐纸翻到新页。 「样本归属。」 江如是立刻接上。 「医疗保全。」 江未央写下。 半星污染舱样本,转入医疗保全。 江如是。 医疗体徵维护权人。 江未央。 外部产权责任承接人。 她写到这里,碎屏备注层立刻亮起。 「样本不可脱离聚合闭环。」 江未央没有抬眼。 她继续写。 聚合闭环不适用于争议资产保全物。 碎屏闪烁。 「本地责任语言污染。」 江未央:「继续污染。」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大姐不是在跟系统讲道理。 她是在把所有能盖章的破流程,全都往系统嘴里塞。 江如是没有管帐纸。 她盯着a区碎屏上那两个字。 留跳。 不能封死样本。 封死,外半失活,江巡体内内半会被迫补全。 不能送回。 送回,系统聚合。 要让半星心泵活着。 但只留一跳。 一跳,足够保活。 不够召回。 江如是转向年轻滤芯商。 「让现场把旧扫描器壳改成低频保活。」 年轻滤芯商懵了:「怎么改?」 江如是语速很快。 「壳底有旧扫描线圈。断掉联网端,保留手摇供电端。废滤芯灰铺内圈,隔热粉外压,不能让样本接触新导电边。每三十息手摇一次,不许多。」 年轻滤芯商飞快传。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听完只骂了一句。 「你们管这叫保活?这叫吊命。」 江如是冷声:「让她照做。」 年轻滤芯商不敢不传。 片刻后,矿管局那边又传来响动。 矮胖女人把手摇柄塞给新文员,声音粗得像砂纸。 「三十息一次。少一下算你杀人,多一下算你投敌。」 新文员的呼吸都乱了。 但她还是接住了手摇柄。 江莫离忽然闷哼一声。 c区的固化残拍乱了。 她刚才替污染舱伪装残拍,撑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 暗纹沉得更深,几乎像一条黑线烙在腿里。 江如是脸色一变。 「停频。」 江莫离闭着眼。 「不停。」 「我说停。」 「停了它就知道样本离舱了。」 江如是咬牙:「现在样本已经入壳,不需要你继续骗。」 江莫离睁开眼。 她的眼神有些散,但还亮。 「医生,你骗我没用。」 她看向碎屏。 「它还没认。」 碎屏备注层确实还在疯狂刷新。 「舱内残拍确认。」 「样本入壳冲突。」 「心泵位置覆核。」 江莫离笑得很轻。 「我再拖一轮。」 江如是眼睛一下红了。 「拖你个头。」 江莫离没接。 她已经把那层固化频率又往外推了一点。 这次她没叫,也没贫。 她只是把头靠回垫板,睫毛湿得厉害。 江巡右手热起来。 江未央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 「江巡。」 「压着。」 「看项圈。」 江巡看向桌上的黑色弧片。 江未央的指尖正按在上面。 她的手指也很冷。 但她没退。 江巡喉结动了一下。 「莫离不能再拖。」 江莫离闭着眼,声音低得像快碎了。 「哥哥,别拆台。」 江如是忽然开口。 「江巡,报胸口节奏。」 江巡抬眼。 「内半三拍一停。」 江如是:「样本?」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 「矮胖女人说,壳里一跳一停,手摇后才跳。」 江如是迅速计算。 「老四留跳有效。江莫离,停频。」 江莫离没反应。 江如是声音一下沉下去。 「江莫离。」 c区暗纹还在跳。 江莫离像没听见。 江巡的右手晶壳猛地顶起油脂层。 江未央一把按住项圈残件。 「坐着。」 江巡声音很低:「她晕过去了。」 江如是已经抓起长柄夹。 「我知道。」 她隔着c区边线,把夹尖顶到江莫离腿侧最深的暗纹点上。 「我数三下,断她外层频率。」 江未央:「会怎样?」 「疼醒。」 江莫离眼睫颤了一下,像听见了。 江如是冷声:「你装晕也没用。」 c区里没有回应。 江如是直接数。 「一。」 夹尖压下。 江莫离的手指猛地扣紧垫板。 「二。」 暗纹乱了一瞬。 「三。」 江如是用力一压。 江莫离整个人狠狠一震,布条从齿间掉出去。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你真没人性。」 江如是手指发抖,脸上却冷得没有表情。 「醒了就停。」 江莫离喘了好几息,终于把那层伪装残拍一点点收回。 碎屏备注层立刻刷新。 「舱内残拍消失。」 「样本位置覆核完成。」 仓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下一行跳出来。 「样本状态:低频保活。」 紧接着又是一行。 「同步频率不足。」 「闭环泵动无法成立。」 江如是眼神一亮。 「留跳不是保命。」 她声音很低,却压着一口狠劲。 「是让它活着,但对不上拍。」 下一行终于亮起。 「聚合失败。」 年轻滤芯商几乎软到桌边。 「成了?」 江未央没有松手。 「没有。」 她盯着屏幕。 果然,下一行更冷。 「外部产权链暂不可剔除。」 「医生端暂不可切除。」 「同源延伸暂不可接管。」 「半残钥暂不可补全。」 江如是低声:「它在重新排。」 年轻滤芯商看着屏幕,忽然抖了一下。 「还有。」 碎屏备注层又吐出一行。 「本土接口回收路径偏移。」 江未央眼神一沉。 第十三个那条线,还在被系统标记。 江巡胸口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好事。 那种对拍停了半息。 半息之后,墙后那扇门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刮擦。 像有人用指甲,在门内侧慢慢划了一道。 碎屏备注层亮到刺眼。 「改为载体回收。」 江未央猛地看向江巡。 江巡低头。 他胸口的衣料下,有一道暗冷的纹路缓缓浮起。 不是完整十字星。 是半颗。 像有人从他身体里面,把另一半标记顶到了皮肤下。 江如是声音一变。 「江巡,别低头看。」 已经晚了。 江巡看见了。 墙后那东西贴着那道半星,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第418章 手指不是钩 江巡胸口的衣料先裂开了一条细缝。 不是从外面割开的。 是皮肤底下那道半星把布料顶了起来,暗冷的纹路贴着骨头往外浮,像有东西隔着血肉在找门缝。 他抬起的视线还没来得及移开,右手灰布下也顶出一线灰黑色晶膜。 很薄。 像刀口上的冷光。 江如是一步冲到b区外沿,声音压得极低。 「闭眼。」 江巡没有再看胸口。 他闭上眼。 但看见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那根东西贴着半星痕,沿着他胸口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点点往里面摸。 不是硬钻。 不是撞门。 它在试探。 江如是盯着他右手灰布下的晶膜。 「四项。」 江巡声音很稳,只是比平时低。 「胸口半星浮出。门压靠近。右手晶膜外顶。十字星冷。」 江如是眼神一冷。 「不准描述它。」 江巡停住。 江如是指尖按着记录板,语速很快。 「以后只报体徵丶延迟丶痛感等级。不要说形状,不要说动作,不要说它像什么。」 江巡:「它借语言?」 「不准推理。」 江如是直接打断他。 「江巡,你现在每多判断一句,就等于替它把门缝翻译给我们听。」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在铁桌中央。 黑色弧片落下时,桌面轻轻一响。 江巡胸口那道半星停了一瞬。 很短。 可江如是捕捉到了。 她立刻道:「有效,项圈残件压住归属反馈。」 江未央没有抬眼。 她在帐纸上补了一行。 江巡处于高维诱导状态下,不具备处分自己丶认领样本丶解除保全的有效能力。 年轻滤芯商看着那行字,喉咙发乾。 「这能挡住它?」 江未央继续写。 「不挡它。」 笔尖落得极稳。 「挡江巡。」 江巡睁开眼,看向她。 江未央抬头。 「你没有献祭权。」 他没说话。 门压停在半星边缘,像听见了这句话。 江如是立刻问:「状态。」 江巡闭眼感受了一下,不主动追,只等身体自己反馈。 「推进停了半息。胸口线感仍在。右手热度下降。」 江未央写下第二条。 被保全物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堵门丶开门丶换门丶认门。 江莫离在c区疼得脸色发白,还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你现在连当门板都不被批准了。」 江巡淡声:「听见了。」 江未央看他。 「执行。」 江巡:「执行。」 胸口半星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得更明显。 江如是眼神一下锐了。 「它不是怕条款。」 江未央:「它在等回应。」 「对。」江如是盯着江巡,「它真正要的不是把你拖走,是让你承认。」 年轻滤芯商没听懂。 「承认什么?」 江如是没有看他。 「承认外面的样本是他的,承认里面这半星属于他,承认那扇门由他来开。」 她顿了顿。 「只要他说一句『我来』,门缝就会松。」 江巡指尖微微一动。 江未央立刻抬眼。 「你想说。」 江巡没有否认。 「本能。」 「本能无效。」 江未央把帐纸推近一点。 「你已经被保全。」 江巡看着那行字,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 江如是立刻冷声:「不准笑。」 江巡收住。 「行。」 c区的江莫离喘得厉害,却还不忘补刀。 「医生,你现在管得比大姐还细。」 江如是:「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的疼痛等级公开给它看。」 江莫离立刻闭嘴。 下一秒,她脸色突然变了。 不是装的。 c区沉在皮下的暗纹猛地往里一陷。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扣住垫板边缘,指节发白。 江巡胸口也跟着一沉。 墙后没有再继续摸他的门缝,而是把另一段痛感投了过来。 江莫离的腿。 断裂。 神经被扯开。 暗纹往骨头里钉。 江巡眼神骤冷。 江如是厉声:「江巡,报体徵!」 他硬生生把视线从c区扯回来。 「伪痛切入。目标江莫离。右手热。未回应。」 江莫离咬住唇,声音很轻。 「我没喊。」 江如是看她一眼。 「我知道。」 她转回江巡。 「它在绕语言。你不听描述,它就给你喂感受。」 江未央在帐纸上继续写。 江巡不得以任何外部疼痛丶亲属风险丶样本濒死为由,解除保全。 江巡看着那行字。 「你把我写得像犯人。」 江未央:「你比犯人危险。」 江如是接得更快。 「犯人最多越狱,你会把自己烧了。」 江莫离低声笑。 「哥哥,评价很高。」 她话音刚落,a区碎屏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观察者备注层那种冷光。 是老四残端很微弱的旧电噪。 年长女人立刻按住遮蔽壳外缘。 「心率七。」 「七。」 碎屏上的乱码跳了几下,挤出一行很短的字。 「探针吃回应。」 江如是立刻靠近。 「别碰核心。」 年长女人手不敢动,只压外层矿粉。 碎屏又闪。 第二行浮出来。 「不吃力量。」 江未央看向江巡。 江巡没有说话。 江如是却已经明白了。 「所以它不怕我们拉丶不怕我们挡丶不怕江莫离疼。」 她声音冷得发硬。 「它只怕江巡不认。」 碎屏又暗了下去。 江以此仍旧没醒。 可这两行预埋缓存,像一把刀,把门后试探的本质剖开了。 年轻滤芯商后背全湿。 「那现在怎么办?」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往帐纸上压得更死。 「不给它答案。」 江如是盯着江巡胸口。 「也不给它真疼。」 江莫离抬眼。 「医生,你想拿我钓它?」 江如是看她。 「不是拿你钓。」 她顿了顿。 「是让它以为,它钓到了你。」 江莫离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刺激。」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立刻抬手,隔着c区边线冲他比了个很轻的手势。 「别看我,哥哥。」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一心疼,它就赢了。」 门压又动了一下。 它不急着推进。 它贴着半星停住。 像是在等江巡开口。 江巡舌根下,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样本是我的。 这疼是我的。 门也该是我的。 他喉结轻轻一滚。 江如是瞬间看见了。 「闭嘴。」 江未央的声音同时压下来。 「江巡。」 他指节慢慢松开。 「我没说。」 江如是盯着他胸口。 那道半星没有继续亮。 却也没有退。 门缝像刚刚等到了一个差点松动的信号,静静贴在他的皮肤下。 江如是脸色一沉。 「它听见你差点说了。」 第419章 假痛不是疼,是门 江莫离把布条重新咬回嘴里。 这一次,她没有笑。 江如是隔着c区边线,长柄夹压在她腿侧暗纹最浅的一段上,没有立刻下手。 她先问:「能分层吗?」 江莫离额角全是汗。 「你问我?」 「你的腿。」 「现在不太像我的。」 「那就抢回来。」 江如是声音很冷。 「真痛留在神经里,诱导痛压住,外壳痛推出去。」 江莫离闭上眼,呼吸慢慢压下去。 她以前在战场上压枪,也是这样。 风,距离,心跳,手指。 每一样都得拆开。 现在换成疼。 骨头里那种是真的。 门后塞过来的是假的。 皮下暗纹外层那一圈,是能拿出去演给别人看的。 她咬着布条,声音含糊。 「真痛九。」 江如是:「诱导。」 「七。」 「外壳。」 「我能做成十一。」 江如是眼神一沉。 「做六。」 江莫离睁眼看她。 「六能骗谁?」 「太真会被接进去。」江如是压低声音,「你是诱饵,不是入口。」 江莫离看向b区。 江巡闭着眼,手按在垫板边缘,胸口那道半星还在衣料下隐隐顶着。 她又笑了。 「懂了。」 她把那层外壳痛推出去。 很轻。 像在皮下点了一小簇火。 江巡胸口的半星停了一下。 门压终于从他半星边缘偏开半寸。 半寸很短。 但足够江如是眼神发亮。 「有效。」 江未央立刻在帐纸上写。 同源延伸外壳痛,暂列疑似开门代价,不承接内半,不形成归属。 年轻滤芯商看得眼皮直跳。 「大姐,这也能写?」 江未央:「它能乱判,我就能乱列。」 江如是继续盯着江莫离。 「保持六。」 江莫离:「六太假。」 「就要假。」 「系统会信?」 「它不信疼,它信门。」 江莫离呼吸微停。 江如是说:「它现在追的不是强度,是回应阈值。谁能让江巡开口,谁就是门。你给它一个像门的壳。」 江莫离闭了闭眼。 「行。」 她把外壳痛维持在一个极其别扭的位置。 不够深。 不够真。 却刚好像开门前的代价。 门压偏得更明显。 江巡立刻报:「门压偏移。右手热度下降。胸口半星未退。」 江如是看他一眼。 「可以。」 江莫离咬着布条笑:「哥哥学会当病人了。」 江巡没睁眼。 「你疼少点。」 「我尽量演得疼少点。」 「不是演。」 江莫离停了一下。 她没有接。 江如是也没让这点情绪停太久。 「神经束。」 江莫离立刻回报:「没接。」 「暗纹上移?」 「没有。」 「意识?」 「想骂人。」 「清楚。」 江如是记下。 就在这时,口信牌震了起来。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了几秒,脸色一变。 「矿管局隔离格远端出事了。」 江未央抬眼。 「样本壳?」 「还在旧扫描器壳里低频保活。三十息一次。」年轻滤芯商咽了咽嗓子,「但外屏被点亮了,提示『样本濒危,建议提前补救』。」 江如是冷笑。 「它急了。」 江未央:「新文员反应。」 年轻滤芯商继续听。 「她想摇第二下。」 江未央声音冷下去。 「让矮胖女人按住她。」 话刚传过去,口信牌里就传来一声闷响。 年轻滤芯商表情复杂。 「按了。」 江莫离虚弱地笑。 「物理执行,永远靠谱。」 隔离格远端,矮胖女人几乎是用半个身子把新文员压在临时保活台旁边。 新文员手里还抓着手摇柄,脸色惨白。 旧扫描器壳轻轻震了一下。 一跳。 然后停。 屏幕上的提示疯狂闪烁。 「提前补救。」 「样本泵动不足。」 「补全可避免损毁。」 矮胖女人看都不看,抄起旧扳手直接砸掉提示灯。 咔嚓一声。 屏灭了。 她骂得嗓子都哑了。 「三十息就是三十息。多一下算谁的?算你命长?」 新文员嘴唇发白。 「可它提示会死。」 「它死了算物证损坏。」矮胖女人把手摇柄塞回她手里,「你多摇一下,算非法回收。你选。」 新文员不敢动了。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把话转完,江未央已经落笔。 手摇保活为物证保管动作,不属于治疗,不属于补全,不属于聚合维护。 下一行更狠。 多摇丶少摇丶提前摇丶补救摇,均视为非法回收。 江如是看了一眼。 「加旧钟。」 江未央写。 唯一时间锚点为旧钟,本地见证人记录优先级高于屏幕提示。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小声道:「它不能直接摇吗?」 江未央看他。 「手摇柄在人手里。」 江如是接上:「它只能骗。」 江莫离疼得眼尾泛红,还慢悠悠道:「那就让它骗胆小鬼,胆小鬼旁边站个暴力狂。」 年轻滤芯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c区暗纹忽然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偏向c区的门压贴得更近。 不是冲江巡。 是冲江莫离那层假口。 江莫离猛地闭眼。 她肩膀绷紧。 江如是立刻道:「别接。」 「没接。」 「你声音变了。」 「它在闻。」 江如是眼神发冷:「它没有嗅觉。」 「那就是在挑。」 江莫离咬紧牙。 「它觉得我也能当门。」 江巡右手热了一下。 江未央立刻:「江巡。」 「压着。」 江如是看向碎屏备注层。 果然,上面闪出一行很淡的字。 「同源延伸可承接部分回收口。」 年轻滤芯商看得后背发凉。 「它把二小姐标成备用了?」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盯着江莫离腿侧暗纹,脸色冷得吓人。 「外壳痛降到四。」 江莫离喘了口气。 「四太假。」 「降。」 江莫离照做。 那股偏向c区的门压果然迟疑了。 它停在半途,没有继续深入。 江如是松开一点长柄夹。 「记住这个位置。」 江莫离睁眼。 「哪个?」 「它想信,又不敢信的位置。」 江莫离笑了下。 「医生,你这话真适合拿去骗男人。」 江如是冷冷看她。 江莫离立刻改口:「骗系统。」 江如是没再骂她。 因为a区碎屏又亮了一下。 这次只有一个很短的残词。 「假口。」 停顿一秒。 又一行跳出。 「不可接。」 江如是眼神一凝。 「老四留了边界。」 江未央抬头。 碎屏最后又挤出三个断续的字。 「夹……一……次。」 江巡闭着眼,胸口半星却轻轻顶动了一下。 门压偏在b区和c区之间。 像终于找到第二条可能的门缝。 江如是盯着那半寸偏移,声音低了下去。 「假口不能做真。」 她看向江莫离。 「再真一点,你就不是诱饵,是备用门。」 第420章 半残钥的第三段缓存 a区的心率先掉了一下。 从七落到六。 年长女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有喊,只把手压在遮蔽壳外缘,等那一下慢慢回去。 两息后。 「七。」 另一个女人跟着报。 「七。」 江如是走到a区外侧,脚下血迹拖出一段暗红。 江巡眼皮微动。 江未央没看他,先开口。 「看项圈。」 江巡照做。 江如是没有回头。 「他眼神归你管。」 江未央:「一直归我。」 江莫离在c区笑得气息发虚。 「大姐,你们这分工越来越变态了。」 江如是把长柄夹压在遮蔽壳边缘的旧电噪点上。 「安静。」 碎屏上的「夹……一……次」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江如是没有碰脑机残端。 她只读取外层缓存压痕。 年轻滤芯商看得心惊。 「不打开三分钟窗口吗?」 江如是冷声:「不开。」 「可这是老四小姐的提示。」 「提示不是本人。」 江如是眼神没有离开碎屏。 「她现在没有醒,没有同意,没有承受第二次窗口的能力。」 江未央把这一句写进帐纸。 半残钥缓存读取,不等同于主动开机,不等同于本人授权。 江巡胸口那道半星轻轻一顶。 门压像对「本人授权」四个字有了反应。 江如是立刻道:「江巡,状态。」 「胸口半星轻顶。墙压未升。右手不热。」 「有没有想问老四?」 江巡停了一下。 「有。」 江如是:「无效。」 江巡:「嗯。」 江如是这才继续读屏。 碎屏乱码跳了很久。 像一台快碎掉的旧设备,用尽力气从焦黑里挤出第三段缓存。 第一行终于稳定。 「假口只许骗。」 第二行。 「不许接。」 第三行更慢。 「内半不可补。」 江如是的手指微微一顿。 江未央看向她。 「最后一句。」 碎屏闪了两下,亮度明显低下去。 年长女人声音发紧。 「心率六。」 江如是立刻停手。 「暂停读取。」 碎屏暗了一半。 过了三息,心率慢慢回到七。 江如是这才把长柄夹往外退一格。 不是接近核心。 而是把夹锁余频从外层轻轻拨回一点。 碎屏再次亮起。 最后一行终于挤出来。 「夹锁反扣一次。」 字出来后,屏幕立刻黑了。 a区心率又掉到六。 这一次停得更久。 江巡右手热意猛地起来。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到桌面。 「坐着。」 江巡眼神冷得发沉。 「我没动。」 「你想动。」 直到年长女人哑着嗓子报:「七。」 另一个女人跟着:「七。」 江如是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记录。」 年轻滤芯商手忙脚乱地写。 江如是声音很冷。 「老四不是现场运算。她只是提前埋了一根保险丝。」 江未央:「夹锁次数。」 江如是拿笔在灰板上分出两栏。 一栏写半扣稳态。 一栏写反扣夹门。 「之前三分钟窗口,用的是半扣稳态,没让夹锁咬回收路径。」 她用笔尖点第二栏。 「这一次才是反扣。」 江莫离在c区低声问:「能反扣几次?」 江如是没有看她。 「一次。」 仓库里没人再问第二句。 江如是继续道:「触发后余波会拖低心率,不能重复使用。」 江莫离笑了一下。 「懂了,不能浪。」 江如是看她。 「你最好也别太英勇。」 「医生,你今天骂人很温柔。」 「我是在警告。」 江未央翻过帐纸,把a区结论压在最上面。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通知隔离格线,低频保活壳转柜。」 年轻滤芯商一怔。 「现在转?」 江未央:「现在。」 江如是立刻跟上。 「壳不拆,外置手摇柄不拆,旧钟记录不拆,封条残屑保留。」 年轻滤芯商边写边传。 矿管局那边很快炸开。 矮胖女人第一句就是骂。 「刚挂到临时台上又要挪,你们拿老娘当拖车?」 江未央没有被影响。 「告诉她,转入废证物柜。」 年轻滤芯商传完,隔了几秒,口信牌里骂声更大。 「她说废证柜是放烂证物的地方,里面连像样的温控都没有。」 江未央:「要的就是没有。」 年轻滤芯商没敢问,照着传。 江如是补了一句。 「废证柜无权识别样本,只认封条丶旧钟丶手摇责任人。」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 「再告诉她,样本越脏,越安全。」 年轻滤芯商传话时,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矮胖女人听懂了。 她不懂高维。 她懂柜子。 废证柜是矿管局最没人看的地方。 破封条丶旧事故丶烂帐丶待赔物证,全堆在那儿。 它联网很差。 权限很低。 低到连代理都嫌脏。 但也正因为低,它不会把一颗同源心泵样本当高维组件。 它只会把它当一件麻烦的脏物证。 新文员声音都在抖。 「柜子如果联网呢?」 江未央听完,直接道:「联网更好。」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未央笔尖落下。 「低权限联网柜,无权上传高维属性,只能上传本地分类。」 江如是接上:「分类写三年前主井事故待赔物证。」 江未央写下完整条款。 半星低频保活壳,归入三年前主井事故待赔物证,转废证物柜暂存。 江莫离疼得笑了一声。 「大姐,你这是把半颗心塞进垃圾桶里躲追杀?」 江未央:「保险柜。」 「废证柜。」 「我说是保险柜。」 江莫离闭嘴了。 因为她看见江未央写完那三个字时,门压再次停住。 不是恐惧。 更像线路被塞进了一堆本地垃圾流程里,短暂找不到直路。 江巡立刻报。 「门压下降。半星仍浮。胸口线感未退。」 江如是点头。 「转柜期间,你不准命名样本。」 江巡:「嗯。」 「也不准想它是什么。」 「这个难。」 江如是冷笑:「难也忍着。」 江未央补写。 江巡不得确认丶命名丶归类半星样本;不得将任何残缺丶回响丶痛感归为自身。 江巡看着那行字。 「我的身体也不归我管?」 江未央抬眼。 「从来都不全归你。」 江莫离虚弱地举了下手。 「这句我赞成。」 江如是:「病人没有投票权。」 江莫离:「那哥哥更没有。」 江巡低低应了一声。 「行。」 口信牌那边传来金属拖动声。 低频保活壳开始被挪动。 三十息旧钟挂在柜门外。 手摇柄被绳子系在壳旁。 矮胖女人押着新文员走,杂工抱着记录板,只负责数锺,不许看任何屏幕。 江如是不断问。 「壳震?」 年轻滤芯商听完回:「一跳。」 「手摇?」 「三十息一次。」 「多摇?」 「没有。」 「屏幕?」 「砸了临时台那盏。柜上的不许看。」 江如是终于点头。 c区江莫离轻轻放出一点假口。 这次比刚才更小。 门压偏向c区一瞬,随即又缩回半星附近。 江如是眼神一动。 「它有犹豫。」 江未央:「三地数据能对吗?」 江如是看向a区黑下去的碎屏,又看向c区暗纹,再看江巡胸口。 「差一次回震。」 话音刚落,仓库外旧管线传来一声很低的闷震。 第十三个。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一跳。 江莫离的假口偏了一线。 a区夹锁残频也回了一下。 三道很短的延迟,在江如是脑子里叠成一条线。 她手里的笔落到灰板上。 「找到了。」 江未央看过去。 江如是在图上画出一点。 「第一关节。」 第421章 把心的一半挂进废证柜 废证物柜的门关不上。 不是壳太大。 是柜门歪了。 矿管局那头,矮胖女人一脚踹在柜门下沿,旧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是把那只低频保活壳塞进了最里面。 新文员抱着手摇柄,脸色比柜里的灰还难看。 杂工站在旁边,举着旧钟记录板,眼睛不敢往壳上飘。 矮胖女人回头就骂。 「看钟,不看壳。看壳长肉?」 杂工立刻低头。 手摇柄的绳子从柜缝里垂出来。 旧钟挂在柜门外侧。 三级物理封条残屑被一块块重新贴上去,贴得很难看,像狗啃过。 可它确实重新形成了一条本地物证链。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听着那边的动静,手指飞快记录。 「封条残屑贴合。」 「旧钟外挂。」 「手摇柄外置。」 「柜门半闭。」 江未央抬眼。 「半闭不行。」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 那边矮胖女人骂了一句,又一脚踹过去。 咣当。 柜门终于落锁。 不是很严。 但够了。 新文员刚松一口气,柜门上仅剩的一盏红灯忽然亮了。 「样本濒危。」 「建议补全。」 「建议连续供能。」 新文员手一抖,差点去摇。 矮胖女人一把拧住她手腕。 「锺。」 新文员嘴唇发抖。 「可它说濒危。」 「它说你爹活了你也信?」 矮胖女人直接把红灯砸灭。 柜门暗了。 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壳震。 一跳。 然后又停。 新文员眼眶都红了。 矮胖女人把她手按到摇柄上。 「三十息。」 新文员哑声:「少一下算我杀人。」 矮胖女人:「多一下算你投敌。」 杂工小声补了一句:「我记锺。」 矮胖女人瞪他。 「你记错,算帮凶。」 杂工闭嘴了。 仓库里,江如是听完回报,冷声道:「保持。」 江未央在帐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废证柜暂存期间,低频保活壳只保留一跳,不补全,不激活,不识别。 江巡闭着眼。 他的胸口半星没有消退。 样本被送进废证柜的每一步,他都能感到那种奇怪的远离感。 不是疼。 比疼更脏。 像有人把他身体里缺掉的那一块举给他看,又一点点拿远,等他说一句拿回来。 门压贴着半星,轻轻刮了一下。 江巡喉结动了动。 江如是立刻看他。 「报。」 「胸口牵引增强。想命名。」 江未央笔尖停住。 「什么命名。」 江巡沉默半秒。 「它让我说,那是我的……」 江如是猛地打断。 「不准说完。」 江巡停住。 胸口半星却已经亮了一瞬。 门压像等到了半个音,往里又探了一点。 江如是脸色一沉。 「以后『我的』也禁。」 江未央直接写。 江巡不得使用「我的」「属于我」「另一半」「心」等归属词指代半星样本及任何同源残缺。 江莫离在c区喘着气,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你连说我的都要申请了。」 江巡没睁眼。 「挺好。」 江莫离笑意顿了一下。 江未央抬头看他。 江巡声音平静。 「省得我说错。」 江如是眼神微动。 她没有接这句话,只继续问。 「胸口延迟。」 「三拍一停。废证柜落锁后,外部回响变弱。」 「墙压?」 「直路没了。」 江如是眼神一亮。 江未央看过来。 江巡补充:「它还在找。」 年轻滤芯商刚想松气,又把气憋回去。 口信牌那边传来新文员发颤的声音。 「第一轮手摇完成。」 壳内一跳。 旧钟记录。 无补全。 江未央道:「让矮胖女人把手摇记录挂到赔偿链下面。」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 片刻后,他回:「挂了。」 江未央:「责任人。」 「新文员执行,矮胖女人见证,杂工记锺。」 江未央点头。 「够脏。」 江莫离闭着眼笑。 「大姐这个夸奖好难听。」 江如是却明白。 越脏,越低级。 越低级,越不容易被观察者直接抓走。 废证柜不是安全。 是恶心。 是把半星心泵样本挂进一堆旧事故丶破封条丶责任链和赔偿记录里,让高维回收口每碰一下,都先沾一手本地烂帐。 门压果然停顿得更久了。 江巡胸口半星没有退。 可那种「直路」断了。 它不再能从样本壳一路拉回他身上。 江如是低声道:「废证柜有效。」 年轻滤芯商刚写下这几个字,仓库地面下忽然传来一串急促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短促回震。 这次很密。 旧管线像被人从井底连续敲了三下,又停一下,再敲两下。 年轻滤芯商立刻翻老头留下的灰板。 「旧竖井。」 江未央:「读。」 年轻滤芯商脸色越来越白。 「回收路径……改走主井底层。」 江巡胸口半星猛地一顶。 贴着门缝的那股压力缩回了半寸。 不是放弃。 像找到了新的路。 江如是站在b区外沿,眼神冷下来。 「它不走废证柜了。」 江未央把帐纸翻到旧竖井那一页。 「它走第十三个。」 口信牌在同一刻震动。 不是矿管局线。 是老头那条中继。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只听了两秒,整张脸就变了。 「老头说,井底有东西伸出来。」 江未央:「人?」 年轻滤芯商艰难地咽了一下。 「他说,不像。」 旧管线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江巡胸口的半星没有回应。 c区江莫离的假口却被牵得轻轻一跳。 江如是眼神立刻变了。 她看着刚刚画出的第一关节位置。 「它要换路。」 江莫离睁开眼,声音哑得很。 「换到哪?」 江如是看向旧竖井方向。 「主井接口。」 第422章 主井接口手 老头没有往前走。 他站在旧竖井三步线外,手里拄着那根弯掉的金属杆,脸上的皱纹被井口暗光割得很深。 中继人趴在更远的位置,用灰镜一点点折回井底的反光。 没人敢靠近。 三步线是第十三个自己划的。 过线,死活不保证。 井下没有声音。 只有废线轻轻绷紧,又松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里把东西往外推。 老头盯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一块矿工牌从井口阴影里滑了出来。 停在三步线外。 一寸不多。 一寸不少。 中继人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去看,没敢用手碰,只拿长杆把牌子翻过来。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额头全是汗。 「有牌。」 江未央:「读。」 「背面有刮痕。」 江如是立刻道:「先说结构,不说猜测。」 年轻滤芯商点头,像她能看见似的。 「半道磨损十字星。」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一跳。 江未央手指按住项圈残件。 「继续。」 年轻滤芯商听着中继人的复述。 「字很少。」 「主井吃一截。」 「上面造假归属。」 「否则返载体。」 江如是眼神冷下来。 「他能吞回收路径。」 江莫离在c区低声:「吞完呢?」 没人回答。 老头那边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块矿工牌,忽然问了一句。 中继人没敢漏掉,原样传了过来。 「下面那只手,是不是我哥?」 仓库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敢说。 是没人能说。 江未央先开口。 「记,不判断。」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回去。 老头那边没有骂。 这比骂更难受。 中继人继续描述。 刚才推牌出来的不是普通人手。 灰镜里只看见一截影子,像手,但边缘不完整。 有矿脉导丝从腕部穿出来,指节处像接着旧管线。 它没有伸出井口。 只把牌子推到线外,又缩回黑暗里。 江如是听完,立刻对年轻滤芯商道:「告诉老头,不准碰,不准喊名字,不准认亲。」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未央看他。 「传。」 他赶紧传过去。 老头那边这次回得很慢。 过了好久,中继人才说:「老头说,他知道。」 但口信牌里传来的尾音很哑。 江莫离闭着眼,声音轻了点。 「挺难的。」 江如是没有软。 「现在认了,下面那东西就会被回收路径吃死。」 江巡胸口半星又动了一下。 他闭眼报。 「主井线介入。墙压下降。胸口拉扯减轻。」 江如是立刻转向他。 「主动感知了?」 「没有。」 「只报身体。」 「嗯。」 门后的试探频率却变密了。 它不再沿着半星慢慢摸。 而是一次一次轻刮门缝。 急了。 江如是看着灰板上那一点第一关节,手指按住笔。 「它被主井吞掉一小截噪声后,位置更明显了。」 江未央:「需要江巡感知吗?」 「不需要。」 江如是拿起三张记录。 「胸口半星延迟。」 她看向江巡。 「报。」 「三拍一停,刚才主井介入时停半息。」 「江莫离假口偏移。」 江莫离闭眼,慢慢推出一点外壳痛。 「外壳四。它不太信。」 「很好。」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 「第十三个回震。」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完后立刻写下。 「三短一长,延迟两息。」 江如是把三条线叠在一起。 笔尖从b区半星拉到c区假口,再拉到旧竖井回震。 她不需要江巡去看墙后。 数据自己把那段探入的回收路径挤了出来。 第一关节。 不是血肉。 不是普通手骨。 更像一段沿心泵钩线伸出来的接口残形。 江如是低声道:「找到了第二个点。」 江未央看着图。 「能夹?」 「现在还不能。」 江莫离低声笑:「医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夹死你。」 「那还是别好听了。」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顶动。 门后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想往回缩。 江如是立刻道:「江莫离,拖住。」 江莫离没有废话。 她把外壳痛从四推到五。 只多一点。 刚好够那股门压停一下。 她脸色瞬间发白。 江如是盯着她:「神经束。」 「没接。」 「意识。」 「想打你。」 「清楚。」 江巡右手热了一下。 江未央立刻冷声:「看项圈。」 他低头。 黑色弧片压在帐纸上。 那行「被保全物不得代死」被压住一半。 他呼吸慢慢平下去。 江如是没有看他。 「江巡现在只做三件事。」 江巡:「说。」 「不回应,不认领,不疼给墙后看。」 江巡停了一瞬。 「第三个难。」 江莫离在c区笑了。 「哥哥,你终于说实话了。」 江如是看着数据线。 「难也做。」 旧竖井那边又传来轻震。 年轻滤芯商低头听,忽然皱眉。 「又有牌。」 江未央:「读。」 「不是字。」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牌面上只有一道刻痕。」 「结构。」 「两条竖线,中间一条窄缝。」 江未央:「还有?」 「窄缝上画了横线。」 江如是眼神一变。 「夹门。」 老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中继人声音更低。 「老头问,下面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传进仓库,没人马上答。 第十三个正在主井底层吞回收路径。 每吞一截,压力就压在他身上。 现在救他,回收路径会返载体。 不救他,他可能继续被主井和观察者一起磨。 江未央看着帐纸。 「先夹上面的门。」 年轻滤芯商怔住。 江如是接上,声音很低。 「告诉老头,这是下面那个人自己递上来的顺序。」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回去。 口信牌那边很久没声。 过了十几息,老头用很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守线。」 旧竖井深处,又传来一声很低的敲击。 仓库地面随之轻震。 江巡胸口半星停半息。 江莫离假口拖住一线。 a区夹锁残频轻轻回应。 江如是握着笔,终于把第二点和第一点连上。 「可以做夹门方案了。」 她话音刚落,门后的试探忽然停止刮门。 它不退了。 也不推了。 像第一次意识到,门外这群人不是在守门。 是在量它的骨节。 第423章 江巡没有同意能力 墙后安静得太突然。 江巡的胸口反而更沉。 他没有听见声音,却先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不是嘴里。 是门后把一段感受塞进了他的神经。 江莫离的腿断了。 江以此的心率归零。 废证柜里的半星样本停止最后一跳。 三段伪痛同时压下来,乾净,精准,挑的全是他最不能忍的位置。 江巡指节一下扣紧垫板。 江如是没有问疼不疼。 她直接问:「想说什么?」 江巡闭着眼。 「我来。」 江如是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没说出口前就作废。」 江巡喉结滚了一下。 江未央笔尖已经落下。 江巡当前处于高维诱导下的认知污染状态。 所有同意丶认领丶牺牲丶代偿丶解除保全之意愿,均医学无效。 江如是抬头。 「这是我的判定。」 江未央在下面接了一行。 产权链同步判定无效。 外部归属标的不得自愿处分自身。 江莫离在c区气息很乱,却还是笑了。 「哥哥,恭喜。你现在说『我愿意』都没人认。」 江巡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一点冷红。 不是失控。 是被压到极限后的狠。 「如果是真的?」 江如是走到b区外沿,脚底血迹重新渗开。 她看着他。 「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你答应。」 江巡没说话。 江如是声音更低。 「你每次都这样。谁疼,你就往前一步。谁快死,你就拿自己堵。」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推到他面前。 「从现在开始,堵路也需要审批。」 江莫离咬着断布条,含糊道:「我投反对票。」 a区黑掉的碎屏边缘忽然亮了一点。 不是完整文字。 只有一个很歪的符号。 江如是看了一眼,先按住年长女人的手。 「不是她醒了。」 她盯着那枚歪符号。 「是预埋短码,被『同意无效』这几个栏位触发了。」 碎屏卡了一秒,慢慢挤出两个字。 「反对。」 江莫离笑得肩膀一抖,又疼得倒吸一口气。 「老四这预埋骂人包,命中率还挺高。」 江巡看着那块碎屏,胸口半星又被门后轻轻推了一下。 那股压力重新贴上门缝。 这一次,它不再急着探。 它把伪痛压得更细。 江莫离轻轻抽了一口气。 不是她真疼。 是门后把她真疼和伪痛混到一起,试图让江巡分不清。 江如是立刻道:「江莫离,外壳口维持四。」 江莫离闭眼。 「收到。」 「别接内半。」 「我又不傻。」 「你刚才差点傻。」 「那是英勇。」 「那是医疗事故未遂。」 江莫离笑了一声,慢慢把外壳假口稳住。 门压被她拖住一层外壳,不得不保持伸出状态。 江如是转向a区。 「夹锁反扣准备。」 年长女人脸色发白。 「会掉心率。」 「我知道。」 江如是声音很冷。 「只触发缓存,不唤醒她。」 年长女人咬牙点头。 她把夹锁外层余频卡到预埋位置。 遮蔽壳边缘那些细小电噪慢慢聚拢,像一把快断的钳子,勉强找到了自己的咬合点。 江未央把帐纸分成三栏。 b区。 c区。 a区。 最下面又单独写了一栏。 废证柜。 再一栏。 旧竖井。 年轻滤芯商看得眼花。 「这么多线同时?」 江如是:「不同时就夹不住。」 她把灰板推过去。 「听口信。废证柜每三十息一跳,旧竖井回震,第十三个下拉,c区假口维持,a区夹锁反扣。」 年轻滤芯商手心全是汗。 「那江巡呢?」 江未央:「闭嘴。」 江如是:「不认。」 江莫离:「不心疼。」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扯出一点笑。 「这个最难,哥哥加油。」 江如是把图上第一关节的位置圈出来。 「夹门不是夹手指。」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低声道:「手指只是探针外壳。真正要夹的是它伸进心泵钩线和门缝之间的那段回收路径。」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白。 「夹断会伤谁?」 江如是手一顿。 江巡看着她。 江如是没有躲。 「可能伤江巡的内半。」 江未央抬眼。 「概率。」 「不知道。」 「第十三个?」 「会承压。」 「老四?」 「心率会掉。」 「莫离?」 「假口可能被抓实。」 江未央听完,只问:「不夹呢?」 江如是看向江巡胸口那道半星。 「它会一直等江巡答应。」 江未央落笔。 执行夹门。 江巡开口:「我不同意。」 江未央看他。 江如是也看他。 江莫离在c区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你怎么还没适应?」 江巡沉默。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他。 刚写下的医学无效和产权无效压在最上面。 江巡看了两秒。 「忘了。」 江如是冷笑。 「忘得很好,下次别忘。」 江未央:「你的不同意也无效。」 江巡:「那我能做什么?」 江如是盯着他。 「坐好。」 江莫离接上:「被抢。」 a区碎屏边缘轻轻亮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看过去。 「预埋短码。」 歪斜的旧电噪挤出两个极淡的字。 「闭嘴。」 江莫离笑得差点呛住。 「老四骂得最狠。」 江如是没有笑。 她低头在a区栏里补了一句。 短码命中,不视为清醒反馈。 门后的压力忽然动了。 它不再刮门。 它像察觉到夹锁余频接入旧管线的一瞬,第一次停住了推进。 不是迟疑。 更像盯住了门外那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旧竖井传来一声长震。 废证柜那边,旧钟刚好走到三十息。 新文员摇柄。 壳内一跳。 c区江莫离维持外壳口。 a区夹锁残频压到反扣边缘。 江如是握紧长柄夹,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 江巡闭上眼。 那股压力贴着他的半星,停在门缝里。 像在等他说一句「停」。 江巡没有说。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到他面前。 「反击权交出来。」 江巡睁眼,看着她。 半息后。 「交。」 第424章 夹门,不夹手 江巡说完那个字,门后的压力猛地往门缝里探了一寸。 像它误以为那是同意。 江如是却在同一瞬低喝。 「不是给你。」 c区江莫离外壳假口骤然往外一拖。 那股压力被偏向假口半寸。 废证柜那边,低频保活壳刚刚完成一跳,又停住。 旧竖井底层传来沉闷下拉,像有东西把一截回收噪声硬吞进主井深处。 a区夹锁残频接上。 遮蔽壳边缘电噪瞬间变成一道极细的反扣线。 江以此没有醒。 她的心率却被余波往下狠狠拖了一下。 「六!」 年长女人声音发紧。 江如是没有回头。 「压边,不唤醒。」 年长女人咬牙稳住夹锁外缘。 心率停在六下沿,迟迟没回。 江巡右手晶膜猛地顶起。 江未央的声音像钉子一样落下。 「坐着。」 江巡闭眼。 胸口半星被那股门压贴得生疼。 江莫离的假口在c区拖着它。 第十三个在主井底层吞掉冲力。 老四的夹锁反扣正在合。 他第一次没有往前扑。 没有燃烧。 没有开门。 他只是坐在b区垫板上,把手指一根根压回去。 江如是盯着三组数据。 「胸口延迟。」 江巡声音低哑。 「三拍一停,停半息。」 「假口偏移。」 江莫离咬着牙。 「四点五。没接。」 「旧竖井。」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声音都破了。 「长震持续,下拉未断。」 「废证柜。」 「壳内一跳,旧钟记录,无补全。」 江如是:「夹锁。」 a区年长女人声音发抖。 「反扣到位。」 江未央把帐纸上的产权链压住。 江巡无处分权。 江巡无认领权。 江巡无解除保全权。 医学无效。 产权无效。 外部归属链互斥。 她每压住一行,门后的动作就迟半拍。 不是它看懂了。 是江巡体内那道门,把这些「无效」反馈了出去。 江如是盯着延迟。 「再等一息。」 江莫离低声骂了一句。 「医生,你再等我腿真成门了。」 「没成。」 「你又不在我腿里。」 「我看得见。」 江莫离笑不出来了。 她把外壳假口稳住。 门后的回收路径被她拖住外壳,又被废证柜的一跳骗住位置,再被主井下拉压住退路。 它卡在心泵钩线和门缝之间。 像一根不属于这里的骨。 江巡胸口猛地一痛。 这一次不是伪痛。 他喉间压出一声极短的闷音。 江未央抬眼。 「江巡。」 他额角青筋微微浮起。 「没开。」 江如是眼底发红,声音却稳得吓人。 「现在。」 年长女人把夹锁反扣压下去。 旧管线底部传来一声极沉的咬合。 废证柜里的低频保活壳在旧钟下一跳之前,轻轻震了一下,又被矮胖女人一巴掌按住柜门。 「没到锺,给老娘憋回去。」 主井底层的第十三个同时下拉。 那一下像把整条旧矿脉都拖低了半寸。 江巡胸口半星骤然一冷。 那段回收路径终于动了。 它想退。 江如是声音冷得像刀。 「反扣。」 夹锁合上。 不是金属撞击。 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低级旧管线丶废证柜低频丶医学判定丶产权链丶假口外壳和主井下拉同时咬住。 江巡胸口那道半星猛地凹下去一线。 他肩背绷直,却没有伸手。 江未央的手按在项圈残件上,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江莫离在c区猛地吐出一口气,外壳假口差点被拖穿。 江如是厉声:「松半格!」 江莫离硬是把那层疼从神经束边缘拽回来。 「没接。」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还没接。」 a区心率掉到六下沿。 年长女人眼泪都快下来,却死死按着外缘。 「六。」 另一个女人跟着报。 「六,未归零。」 江如是没敢看。 她现在只能看夹门点。 碎屏备注层疯狂闪烁。 「回收探针受阻。」 「心泵钩线异常夹闭。」 「本土接口承压。」 「外部归属链污染。」 「半残钥非法反扣。」 江未央冷声:「非法也执行。」 江如是抬手。 「再压。」 旧管线发出第二声咬合。 门缝里被卡住的那段东西,终于露出一截灰白的骨状残码。 不是血肉。 不是机械。 像某种被磨损到看不清原本形状的接口骨架。 江巡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东西刮过他的半星。 很冷。 上面有一圈熟悉又陌生的纹路。 xiii。 但不完整。 像被人反覆磨掉,又被系统重新拼回去。 江如是看着灰板上那道延迟线,声音压到最低。 「夹的是门缝,不是手。」 江未央:「断。」 a区夹锁反扣到底。 c区江莫离收假口。 废证柜保活壳维持一跳。 主井底层下拉猛地沉入更深处。 江巡胸口半星骤然一暗。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断裂声。 啪。 外部归属链猛地一拽。 那段看不见的回收路径被项圈残件和帐纸锚点硬生生拖偏,没有从江巡胸口掉出,而是被压进铁桌上的黑色弧片旁。 下一瞬,一截骨状残码从帐纸边缘挤了出来,砸在铁桌上。 它滚了半圈,停在项圈残件旁边。 仓库里没人动。 江如是第一时间看a区。 「心率!」 「六。」 「六。」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 「但还在。」 江如是这才看江莫离。 江莫离靠在c区垫板上,脸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却扯了一下。 「医生,腿还在。」 江如是眼眶红了一瞬,语气仍冷。 「废话。」 江未央看向江巡。 江巡睁开眼。 他胸口半星还在。 但那种被贴着刮门的感觉消失了。 他声音很哑。 「墙还在。」 江未央:「你也在。」 江巡看着铁桌上那截残码。 年轻滤芯商想靠近,被江如是一眼钉住。 「不准碰。」 残码表面那圈磨损纹路,在仓库冷光下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活。 更像某段程序死前的余温。 碎屏备注层暗了。 观察者的冷字消失。 短暂得让人不敢松气。 下一秒,a区老四那块几乎黑透的碎屏,被余波点亮了一线。 江如是猛地回头。 「别开机。」 年长女人已经按住遮蔽壳外缘。 「没开。」 屏上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稳态窗口。 只有一段早就埋好的残意,被夹门余波从烧毁的缓存里撞了出来。 字体歪斜。 断断续续。 「别高兴。」 江如是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预埋终止提示。」 第二行慢慢浮起。 「刚才夹掉的,不是手。」 江巡胸口半星微微一冷。 铁桌上的骨状残码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碎屏第三行亮起。 「是它借哥哥开门时,用来试门的第一块骨。」 第425章 第一块不是手 江莫离嘴角那点笑还没完全扯开,铁桌边缘的灰线先动了。 年长女人还压着a区遮蔽壳,嘴里那句「但还在」没有落稳。 灰线不是往外散。 它顺着桌面旧划痕,一点点往江巡那边爬。 江巡的手已经抬到一半。 江未央比他更快。 帐纸「啪」地压下去,正好截在灰线前面。 纸角被灰线咬出一个细小缺口。 江未央眼皮都没抬。 「坐回去。」 江巡的指尖停在半空。 他胸口那道半星冷了一下。 很轻。 像有东西在门后提醒他,那截东西和他有关。 江如是把长柄夹横过来,挡在铁桌和b区之间。 「从现在开始,谁再叫错一次,我就把谁嘴缝上。」 年轻滤芯商刚张开的嘴硬生生闭了回去。 江莫离靠在c区垫板上,脸白得吓人,还要笑。 「医生,这次缝嘴收钱吗?」 「你先把腿保住再谈消费。」 江如是盯着桌上那截东西。 它看起来确实像骨。 灰白,细长,外缘磨损,表面还有一圈被刮坏的纹路。 但越像,越不能叫。 名字一落下去,归属就跟着落。 江如是把一块旧滤芯外壳扣在旁边,没有盖住它,只隔出一圈三指宽的空地。 「编号。」 年轻滤芯商赶紧摸灰板。 「编什么?」 「外部非法回收路径残痕,临时一号。」 他手一抖。 「这么长?」 「嫌长可以只写一号。」江如是冷冷看他,「但脑子里必须记全。」 年轻滤芯商立刻低头写。 江未央把帐纸压得更稳。 「本体不动。」 江如是:「不触碰,不转移,不命名,不追认。」 江巡看着那圈磨损纹路。 那种熟悉感还在。 不是记忆。 更像身体深处某个旧伤口,突然被人隔着门敲了一下。 他声音很低。 「它上面有xiii的痕迹。」 江如是立刻抬眼。 「报状态,不做判断。」 江巡停住。 半息后,他改口。 「胸口半星冷。墙后未贴门。右手不热。」 江未央指尖在帐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加一条。」 江巡看她。 她说:「没有确认需求。」 江巡沉默两秒。 「有。」 江未央眼神冷下来。 江如是直接落笔。 江巡存在残痕归属确认冲动。 该冲动由半星回震诱发。 医学无效。 江未央在下面补了一行。 产权无效。 外部归属标的无权追认非法残痕。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你现在连好奇心都被没收了。」 江巡看她。 江莫离眼尾还有汗,嘴唇发白,笑得却很欠。 「别瞪我,我投赞成票。」 a区遮蔽壳边,年长女人忽然叫了一声。 「心率回到七。」 江如是没有松气。 「稳住,不加刺激。」 年长女人点头,手还压在遮蔽壳外沿。 她的指尖抖得厉害。 刚才夹锁反扣那一下,江以此的心率掉到六下沿,差一点就没回来。 现在七下。 不是安全。 只是没死。 江如是从铁桌旁退半步,转向a区。 「夹锁余频。」 年长女人看了一眼边缘旧管线。 那几根线已经黑了一半,外皮皱成焦壳。 她低声道:「咬合点烧断了。」 江如是走近,没碰设备,只用灰板侧光扫了一下。 残频很薄。 薄得像刚烧完的纸灰,一吹就散。 「还能不能再反扣?」 年长女人嘴唇动了动。 「硬来可以。」 江如是抬头。 年长女人立刻改口:「但老四可能醒不过来。」 「那就不可以。」 江如是把灰板放下。 「记录。旧管线夹锁一次性反扣耗尽,禁止二次触发。」 年轻滤芯商在铁桌边写到一半,听见这句,脸又白了一层。 「只用了一次?」 江莫离眼皮懒懒一抬。 「不然呢?你还想拿老四当门夹?」 年轻滤芯商连忙摇头。 「不敢。」 江如是看着遮蔽壳。 碎屏已经重新暗下去。 那段预埋终止提示像一根刺,扎完就消失。 没有稳态窗口。 没有清醒反馈。 江以此还在壳里,心率七下,脑机残端烧毁,靠废证柜的低频保活壳吊着。 江如是手指停在遮蔽壳外沿,没有按下去。 「老四剩下的东西,谁都不准再榨。」 江未央在铁桌那边接话。 「包括你。」 江如是眼底动了一下。 「我知道。」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 「三姐最没资格说这话。」 江如是回头看她。 「你也一样。」 「我刚才很听话。」 「你刚才差点把假口接进神经束。」 江莫离闭嘴。 江巡的视线从a区收回来,又落回铁桌。 一号残痕旁边,那圈灰线被帐纸压住后,没有继续爬。 但它也没有消失。 它贴着桌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头,等谁去拽。 江巡喉结动了一下。 「它不是从我身上掉的。」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 这次她没打断。 江巡慢慢报。 「胸口没有缺损感。半星还在。右臂晶壳无补全反应。耳后十字星无热。」 江如是把这几项写下。 「继续。」 「墙后没有退。」 江巡停了半息。 「但门缝少了一段刮感。」 江未央抬眼。 「所以夹掉的是路径。」 江如是点头。 「不是主体。」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问:「也不是刚才那个……手?」 江如是的目光钉过去。 他马上抬手捂嘴。 「我错了。」 江如是冷冷道:「再错一次,你就负责拿自己的舌头做拓印。」 江莫离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抖完立刻皱眉。 腿疼。 刚才假口收回来后,外层痛感没有马上散。 像有人拿钝刀沿着矿化暗纹刮了一圈。 江如是走过去,蹲在c区外沿。 「疼痛等级。」 「七。」 「真实。」 「八。」 「假口残留。」 「二。」 「还接不接?」 江莫离看她一眼。 「你觉得我想被门夹第二次?」 江如是盯着她。 江莫离忍了忍,低声补了一句:「不接。」 「很好。」 江如是起身。 「c区诱饵余波观察,不再主动牵引。」 江未央把帐纸翻了一页。 铁桌上所有东西都被她重新列位。 项圈残件。 帐纸锚点。 一号残痕。 废证柜低频记录。 旧竖井下拉见证。 a区夹锁耗尽记录。 她写字的时候很稳。 稳到年轻滤芯商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冷。 这不是记录战利品。 这是在给危险物划牢笼。 江巡忽然开口。 「我能离它远一点。」 江未央没抬头。 「不许动。」 江巡:「距离太近。」 江如是:「你一动,距离就变成关系。」 江巡看向她。 江如是把笔尖压在纸上。 「你现在坐着,是被隔离。」 「你主动远离,是你承认它需要被你远离。」 「承认,就是关系。」 江巡眼底那点冷红慢慢压下去。 「明白。」 江莫离轻声道:「哥哥这次真乖。」 江未央抬眼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嘴。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了一会儿,声音压低。 「矿管局那边问,桌上的东西要不要送进废证柜。」 江如是:「不送。」 江未央:「本体留仓库。」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骂了一句。 「那废证柜收什么?收你们一句话吗?」 江未央拿起一张旧纸,推给江如是。 「收编号。」 江如是看了一眼一号残痕。 那截灰白残痕没有动。 但桌面上那圈灰线,在「编号」两个字落下时,轻轻缩了一下。 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没被当成身体,也没被当成手。 只被当成一份不准回家的废证。 江如是低声道:「准备拓印。」 江巡指尖再次绷紧。 江未央的目光落过来。 他没动。 江如是把旧纸折出硬边,隔着一层滤芯灰,在一号残痕外围轻轻压下去。 没有碰本体。 只压外缘残灰。 纸面上慢慢浮出一圈细乱裂纹。 裂纹的最末端,像一枚被咬断的钩。 江如是看着那枚钩,瞳色沉了沉。 「它不是掉下来的。」 江未央:「是被我们夹偏后,留下来的路径残骸。」 江如是把拓印纸递给年轻滤芯商。 「告诉矿管局。」 「本体不进柜。」 「编号进柜。」 年轻滤芯商刚接过纸,铁桌上的一号残痕忽然发出一声细响。 咔。 那道裂缝又开了一线。 江巡胸口半星跟着冷了一下。 江如是伸手拦住所有视线。 「别看裂口。」 江未央把帐纸压上去,声音很平。 「看编号。」 第426章 证物不进柜,编号进柜 年轻滤芯商捧着那张拓印纸,手指僵得像被冻住。 纸很轻。 上面只有一圈裂纹。 可他总觉得自己端着的不是纸,是一截还没死透的门缝。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 「别抖。」 年轻滤芯商喉咙发紧。 「我怕抖歪。」 「抖歪不要紧。」江未央把帐纸压到他手边,「别想它是什么。」 他立刻低头。 只看编号。 外部非法回收路径残痕一号。 每个字都很拗口。 但越拗口,他反而越安心。 人脑子里想不出画面,系统就不容易顺着画面爬回来。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写好了没有?老娘这边代理屏又亮了。」 年轻滤芯商把拓印上的外缘裂纹丶编号和描述一项项念过去。 他念得慢。 每念一处,都刻意避开「骨」「手」「身体」这些词。 矮胖女人听到一半就骂。 「谁起的名?舌头不要了?」 江如是面无表情。 「让她照抄。」 年轻滤芯商憋着气传完。 矿管局那边传来旧纸被扯开的声音。 新文员小声问:「写在废证柜正页吗?」 矮胖女人骂:「正页写本体,你有本体吗?写附页。」 「附页格式没有这种。」 「那就加一栏。」 「加栏要理由。」 矮胖女人冷笑。 「理由就写,开舱事故现场出现不能移动的外部残痕,移动可能导致再次污染。」 新文员笔尖顿住。 「污染谁?」 矮胖女人停了一下。 这一停很短。 仓库这边却全听见了。 江未央抬手,在帐纸上写下四个字。 不指向江巡。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过去。 矮胖女人反应快得吓人。 「污染现场!」 她一巴掌拍在文书柜上。 「写,污染现场流程,污染旧案复查,污染废证柜附页。别给它写人。」 新文员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笔尖落纸。 沙沙声传进仓库。 年轻滤芯商不敢呼吸太重。 他第一次觉得,写字也能像拆雷。 江未央没有看口信牌。 她一直看着铁桌上的一号残痕。 残痕本体被帐纸和项圈残件圈住,外缘灰线暂时不动。 可每当远端少写一个字,桌面上的灰线就会往外轻轻试一下。 像在找漏洞。 江如是把灰板放到江巡面前。 「状态。」 江巡看着灰板,不看铁桌。 「胸口半星低冷。无贴门。右手不热。没有回答冲动。」 江如是:「确认冲动?」 江巡停半息。 「有。」 江未央翻帐纸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巡接着说:「已压下。」 江如是写下。 无主动接入。 她把这五个字划了圈。 「后面只报这个。」 江巡:「嗯。」 江莫离靠在c区,轻声笑。 「哥哥,恭喜升职。工具人都当不上了。」 江巡看她。 江莫离指尖搭在自己腿侧,明明疼得指腹发白,嘴上还不饶人。 「别看我,我现在是伤残诱饵,也没比你好多少。」 江如是冷声道:「你是病人。」 江莫离:「病人还有工种?」 「闭嘴休息。」 「遵命,医生姐姐。」 江如是懒得理她,转头看向年轻滤芯商。 「矿管局附页写到哪了?」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 「编号写完。事故记录在补。杂工被矮胖女人叫过去摇旧钟。」 江未央:「时间不能用代理屏。」 年轻滤芯商:「她知道。她骂新文员说,谁再看小屏,谁就把眼珠子押进废证柜。」 江莫离虚弱地笑出声。 「我喜欢她。」 江未央眼神淡淡扫过来。 江莫离立刻改口。 「工作上欣赏。」 矿管局那边,旧钟的声音传来。 咔。 咔。 不像电子计时,慢,钝,带着齿轮磨损的喘气声。 杂工小声报:「拓印描述接收时间,旧钟二十七格后半。」 新文员问:「后半怎么写?」 矮胖女人骂:「照他说的写。旧钟又不是你家小屏,准到你祖坟去?」 新文员不敢再问。 江未央在仓库帐纸上同步记录。 旧钟二十七格后半。 附页接收。 拓印编号入柜。 物理拓印纸留仓。 本体留仓。 她写到「本体」两个字时,没有写残痕的位置,只写「远端不可转移」。 江如是看见了。 「你故意不写仓库。」 「写了,仓库就会被找。」 「那写远端?」 「对矿管局而言,这里是远端。对系统而言,远端没有具体坐标。」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皮发麻。 他小声道:「这也能卡?」 江未央抬眼。 「规则不讲人话,我们也可以。」 江莫离懒懒地竖了下拇指。 「大姐骂得有文化。」 远端忽然传来刺耳的杂音。 年轻滤芯商差点把口信牌甩出去。 江如是立刻抬手。 「别松。」 他咬牙按住。 杂音里,小屏提示声断断续续挤出来。 「附页栏位非法。」 「未检测到物理证物入柜。」 「编号无本体对应。」 「建议废止。」 新文员的呼吸乱了。 「它说编号无效。」 矮胖女人冷笑。 「它说你娘没生你,你就当自己从柜缝里爬出来的?」 「可它要废止。」 「它要你就给?」 矮胖女人一把夺过旧册。 「写,物理证物因开舱污染风险不得移入柜内,附属编号视同临时废证,待覆查期满再核。」 新文员声音发颤。 「谁签?」 矮胖女人咬牙。 「我签。」 仓库这边,江未央忽然开口。 「不够。」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 矮胖女人那边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江未央:「她签的是现场管理,不是废证柜承认。」 新文员快哭了。 「那还要谁签?」 江未央看了一眼帐纸。 「废证柜旧钟见证人。」 杂工那边传来一声小小的吸气。 矮胖女人骂声停了半秒。 「他一个收容口杂工。」 江未央:「刚才旧钟是他摇的。」 江如是接上:「谁摇旧钟,谁证明时间。」 年轻滤芯商传过去后,远端安静得只剩旧钟齿轮声。 杂工不敢说话。 新文员也不敢催。 最后是矮胖女人开口。 「老娘不逼你。」 她声音难得没有骂。 「但你刚才按着外壳没跑,摇了旧钟,也看见代理屏在抢栏位。」 「你签的不是命。」 「是你看见了。」 杂工声音很轻。 「签了会不会被回收?」 矮胖女人沉默一下。 「不会。」 江如是抬眼。 年轻滤芯商也看向江未央。 江未央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半息,她在帐纸上写下。 见证人不承担证物归属。 仅承担旧钟时间证明。 风险归承接链。 承接链归江未央。 年轻滤芯商念过去。 远端又静了两秒。 然后,杂工低低骂了一句。 「行。」 旧印章落下去。 咚。 声音不大。 却像把一根钉子敲进废证柜。 铁桌上的一号残痕外缘灰线猛地收缩。 那道细裂口里一闪而过的冷光也灭了下去。 江如是立刻看江巡。 「状态。」 江巡:「胸口低冷减弱。无主动接入。」 江未央把最后一行写完。 编号入柜成立。 她没说成功。 也没说安全。 因为下一秒,口信牌那边的小屏提示就换了。 「附属编号暂存。」 「本体无法回收。」 「转入本土接口线。」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变。 「它去主井了。」 江巡的指节骤然扣紧。 江未央没有看他,只把刚才那张写着「无主动接入」的灰板推近半寸。 江如是声音压下来。 「报。」 江巡闭眼。 「无主动接入。」 旧竖井方向,口信牌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远的拖拽。 沉,钝。 像有人在井底拖着断掉的铁链,往更深的地方走了一步。 第427章 主井下的旧节奏 拖拽声没有马上停。 一声。 又一声。 中间隔得很乱,听不出规律,只让人觉得井底那东西走得很慢。 年轻滤芯商把耳朵贴在口信牌上,脸色一点点发青。 「老头说,主井三步线外全是回收噪。」 江如是立刻问:「人有没有后退?」 「没。」 年轻滤芯商咽了一下。 「他说他守线。」 江巡的呼吸停了半拍。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江巡盯着那截黑色弧片。 「无主动接入。」 墙后没有贴门。 但主井那条线像绕过了门,直接从地底往他胸口敲。 不是诱导。 是求救。 江巡分得清。 也正因为分得清,他的指节更用力。 江莫离在c区忽然开口。 「哥哥,你别露出这种表情。」 江巡抬眼。 江莫离脸白得厉害,却还撑着笑。 「你一这样,别人都知道你想下井。」 江巡:「我没动。」 「你脑子已经跑到井底了。」 江如是冷声插进来。 「脑内行动也记无效。」 她在灰板上补了一行。 江巡存在下井冲动。 医学无效。 江未央接过笔。 产权无效。 江巡看着她写完,低声道:「他在承压。」 江未央:「所以更不能让你接。」 「他不是系统。」 「我知道。」 江未央抬眼看他。 「知道和让你去,是两件事。」 口信牌那边又响了。 这次不是拖拽。 是敲击。 铛。 铛。 铛。 停一下。 铛。 年轻滤芯商愣了愣。 「主井下方有敲管。」 江如是立刻转头。 「代理屏有没有同步提示?」 年轻滤芯商听着那边。 「没有。老头说三步线外小屏全黑,只有旧管子在响。」 江未央:「让老头别回。」 年轻滤芯商刚要传话,口信牌里忽然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 「不是系统。」 他像是离口信牌很近,又像整个人趴在地上。 「这是我哥以前的敲法。」 仓库里,江巡的眼神微微一变。 江如是没有给任何人煽情的时间。 「问他依据。」 年轻滤芯商传过去。 老头那边喘得很重。 「下井前报平安,三短一长。」 「绳卡住,敲两短。」 「氧不够,敲一长两短。」 他停了一下。 「这个是三短一长。」 口信牌里,管声又响。 铛。 铛。 铛。 停。 铛。 不是很准。 第三声拖了一点,最后那一长敲到尾巴时明显没力。 可正因为不准,江如是反而抬眼。 「不是模拟。」 年轻滤芯商赶紧问:「为什么?」 「系统模拟会更像人。」 江如是盯着灰板。 「它会把节奏做完整,做清晰,做得让你立刻相信。」 她把刚才的敲击间隔记下。 「三短一长,但第三短延迟,末长衰减。」 「这不是给我们看的表演。」 「是疼出来的。」 江巡胸口半星微微一震。 那一下不是门后压力。 是主井深处的回声。 他闭了闭眼。 「他还活着。」 江未央没有否认。 「对。」 江巡:「我能证明。」 江如是直接打断。 「你不能。」 江巡看她。 江如是站到b区外沿,脸色苍白,眼神却硬。 「你只要回一次,同源线就成立。」 「系统会把你们两个归成一类。」 「一个门,一个接口。」 「到时候它不用问你同不同意,直接合并回收。」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低低道:「哥哥,别给它送双份。」 口信牌里,老头忽然喊了一声。 「它往下压了。」 随即,一阵很刺耳的噪声从井底涌上来。 像无数细小铁片在管壁里刮。 中继人的声音也传来。 「三步线外灰尘倒流,井口旧灯灭了两盏。」 江如是立刻问:「敲管还在吗?」 年轻滤芯商贴紧听。 噪声太重。 过了几息,他猛地抬头。 「还在。」 这一次不是三短一长。 是两短。 铛。 铛。 老头声音一下哑了。 「绳卡住。」 江巡的右手晶膜骤然顶起。 江未央眼神一冷。 「江巡。」 江巡看着项圈残件,声音低得像压在喉咙里。 「无主动接入。」 江如是马上跟上。 「右手。」 「热。」 「胸口。」 「主井回震增强。」 「回答冲动。」 江巡停了一下。 「有。」 「说什么?」 「敲回去。」 江如是笔尖压断一小截。 「无效。」 江未央:「不准。」 江莫离咬着牙,轻声说:「妹妹反对。」 a区碎屏没有亮。 但遮蔽壳边缘旧电噪忽然跳了一下。 年长女人急忙按住。 「不是清醒。只是余频。」 江如是看过去。 「别让余频接管。」 年长女人点头,眼圈泛红。 「我知道。」 江以此不能再替他们骂人了。 至少现在不能。 江巡看着黑下去的碎屏,指尖一点点压回去。 江未央看见了。 她没有哄。 只把帐纸转向他。 上面写着。 先救人。 不救接口。 江巡看了很久。 「谁回他?」 江如是:「老头。」 江巡:「老头会被拖进去。」 江未央:「所以不让他回同源,只让他回矿工。」 江巡抬眼。 江未央把笔递给年轻滤芯商。 「传。」 「让老头敲三短一长,不说名字,不叫哥哥,不问你是谁。」 「只回旧矿规。」 年轻滤芯商立刻传。 口信牌那边,老头很久没答。 旧井里的噪声还在往上爬。 中继人声音都变了。 「再不退,三步线要没了。」 老头低骂了一句。 「我退个屁。」 下一秒,旧管子被敲响。 铛。 铛。 铛。 停。 铛。 这次敲得很重。 不是设备敲的。 是一个老头用手里的旧扳手,咬着牙敲出来的。 井底安静了一瞬。 随后,下面回了一声。 铛。 只有一声。 很轻。 江如是立刻记下。 「收到。」 江巡闭着眼,胸口那股回震慢慢退了一点。 他声音很哑。 「他听见了。」 江未央看着他。 「你没回。」 江巡:「嗯。」 江莫离呼出一口气。 「哥哥终于学会把英雄机会让给老人家了。」 江如是看了她一眼。 「疼痛等级。」 江莫离:「六。」 「撒谎。」 「七。」 「继续撒。」 「八。行了吧。」 江如是记录,没再揭穿她。 口信牌里,老头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他刚才敲了一声。」 年轻滤芯商问:「什么意思?」 老头像笑了一下,又像喉咙里卡着血沫。 「老规矩里,一声不是话。」 「是还在。」 仓库这边,没有人接话。 江未央把帐纸翻到新的一页。 她写得很慢。 第十三个存在人为反馈。 反馈经旧矿工节奏完成。 不经代理解释层。 不构成江巡同源确认。 江如是在后面补了一句。 持续痛感延迟,排除纯系统模拟。 江巡看着那两行字。 「接下来怎么救?」 江未央停笔。 「先别救接口。」 江如是接上:「救失踪人口。」 江巡抬眼。 口信牌那边,老头又敲了一次三短一长。 井底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很久。 一声轻响从更深处传来。 铛。 江未央把笔尖压在纸上。 「查三年前主井旧案。」 第428章 无亲属结算栏 矮胖女人听完「旧案」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答应。 她把口信牌往旁边一扣,骂了一句。 很脏。 新文员抱着废证柜附页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查旧案要开档案角。」 「废话。」 「档案角在隔离格后侧。」 「你不说老娘也知道。」 「那边的小屏更多。」 矮胖女人瞪她。 「所以你抱着册子跟紧,别抬头,别看屏,别念全名。」 新文员声音都虚了。 「还没找到册子,怎么就有册子了?」 「那就抱着空手跟紧。」 矮胖女人一把扯过旧灯,朝杂工下巴一点。 「你也来。」 杂工指了指自己。 「我?」 「你刚摇过旧钟,手还热着。」 「手热有什么用?」 「证明你刚才在场,不是屏幕编出来的。」 杂工听不懂,但不敢反驳。 矿管局的档案角很久没人碰了。 旧柜门一拉开,灰尘扑出来,呛得新文员连着咳了好几声。 矮胖女人一把扯过她的袖子。 「咳归咳,手别松。」 新文员抱着一摞旧册,声音发抖。 「这些都没电子备份?」 矮胖女人冷笑。 「有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离格旁边那些暗着的小屏。 「你敢信吗?」 新文员闭嘴。 她不敢。 从代理屏提示废止附页那一刻起,她就不敢信了。 旧册封皮上都是灰。 三年前主井事故赔偿册。 字已经褪了一半,边角还被水泡过。 杂工举着旧灯站在旁边,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按旧扫描器外壳蹭出的灰痕。 他小声道:「翻哪一页?」 矮胖女人看向口信牌。 「问那边。」 仓库里,江未央已经把条件拆开。 旧案编号。 亲属见证。 持续痛感。 废证柜附页。 她每写一项,年轻滤芯商就传一项。 江如是站在铁桌旁,视线没离开一号残痕。 她用旧纸挡着,不看裂口,只看残痕外围灰线的收缩频率。 「别找名字。」 江巡抬头。 江如是没看他,却知道他在听。 「现在找名字,会让系统提前锁定复归对象。」 江巡:「那找什么?」 江未央替她答。 「找漏洞。」 年轻滤芯商把这两个字传过去时,矮胖女人嘴角抽了一下。 「她们还挺懂矿管局。」 新文员翻着旧册,越翻越慢。 「这里有很多人。」 「废话,主井塌的时候下面两班人。」矮胖女人把旧灯往她手边一压,「看赔偿状态。」 新文员照着找。 已结。 已结。 尸体确认,已结。 遗属争议,暂缓。 旧册一页一页翻过去,纸页边缘磨得起毛。 翻到中段时,她手忽然停住。 「这里有一栏被盖了。」 矮胖女人凑过去。 旧册上有一块发灰的长条,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 不是墨。 更像小屏的冷光在纸面上留下的烙印。 新文员用指尖刮了一下,没刮动。 「看不清名字。」 矮胖女人直接骂。 「谁让你看名字?看状态。」 新文员把旧灯压低。 灰条底下,几个字断断续续透出来。 无亲属可结算。 她念完,自己先愣住。 杂工也不说话了。 矮胖女人的脸色一下沉了。 「妈的。」 新文员小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矮胖女人没立刻答。 她盯着那一栏看了几秒,才压着火道:「意思是,这个人没尸体,没亲属,没赔偿,没后续。」 「那他还是人吗?」 「在册子上,是。」 矮胖女人咬牙。 「在代理那边,八成不是。」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把这句话传回来。 江巡的眼神冷了下去。 「无亲属可结算。」 江如是立刻出声。 「你只重复状态,不做情绪判断。」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一震。 他盯着灰板,慢慢道:「听见该栏位后,胸口回震增强。无主动接入。」 江未央把「无亲属可结算」写在帐纸中间。 然后画了一道线。 「这不是描述。」 年轻滤芯商没忍住。 「那是什么?」 江未央:「降格入口。」 江如是接上:「没有亲属,就没有结算对象。没有结算对象,就没有社会关系。没有社会关系,就能被系统改成可回收接口。」 江莫离在c区听得皱眉。 「这破地方连吃人都要走流程?」 江未央:「走流程才好抢。」 江巡抬眼。 「我能做亲属证明。」 「不行。」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江未央。 江如是。 江莫离。 江巡沉默了一下。 江莫离咬着牙,气笑了。 「哥哥,你是真不长记性。」 江如是把灰板推到他面前。 「你证明亲属,系统会把你们归入同源亲属。」 「你证明认识,系统会把你们归入同源记录。」 「你证明痛感,系统会把你们归入同源反馈。」 她看着江巡。 「你证明得越多,他越不是人,越像你的另一截接口。」 江巡眼底那点冷意被压住。 很难。 但压住了。 「那谁证明?」 江未央:「老头。」 江巡:「亲弟?」 江未央:「旧矿工亲属见证。」 江如是:「还不够。」 她在帐纸上补了一项。 持续痛感。 「系统可以模拟节奏,但它模拟不出长期承压下的痛感延迟。」 江莫离撑着笑了一声。 「痛成这样还得拿来当证明,废土办事真讲究。」 江如是看她。 「你也别笑。你刚才那条腿的疼痛曲线,也差点被它拿去当接口延伸。」 江莫离闭嘴。 口信牌那边,新文员的声音又传来。 「灰条下面有旧案编号。」 矮胖女人立刻道:「念。」 新文员顿了顿。 「编号被覆盖一半,只能看见后三位。」 江未央:「不要念完整编号。」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 新文员吓得手一缩。 「差点。」 矮胖女人看着灰条,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不能念?」 江如是听完,直接答。 「完整编号一出,代理就能锁定那个人,把无亲属栏位加固。」 江未央:「先抄后三位,配旧钟时间和废证柜附页。」 矮胖女人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憋屈。」 但她还是照做。 新文员把后三位抄到附页旁边,手写得歪歪扭扭。 杂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个字会不会不合格?」 矮胖女人抬手就敲他后脑勺。 「现在要的是不合格吗?要的是别被它认成标准栏位。」 杂工捂着脑袋闭嘴。 仓库这边,江莫离轻轻笑。 「这女人上道得可怕。」 江未央淡声:「她只是活得久。」 江巡看着帐纸上的条件。 旧案编号后三位。 亲属见证未启动。 持续痛感待证。 废证柜附页已挂。 他忽然问:「如果撤掉无亲属栏,他会怎样?」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铁桌上那截一号残痕。 残痕外缘灰线已经比刚才细了一圈。 像系统把注意力转走后,它失去了部分温度。 「不会马上出来。」 江如是说。 「但至少,它不能再直接把他当接口吞。」 江未央:「先把人写回来。」 江巡低声重复。 「人。」 这一次,江如是没有打断。 因为这不是同源确认。 是方向。 口信牌那边,老头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判断。 他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问:「要我做什么?」 江未央把笔递给年轻滤芯商。 「让他准备见证。」 年轻滤芯商问:「现在吗?」 江未央:「不。」 她看向帐纸上的无亲属栏。 「先保册。」 话传到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立刻合上旧册。 「走。」 新文员一愣。 「去哪?」 「回废证柜旁边。」 矮胖女人一把拽住她,把旧赔偿册塞进她怀里。 「册子离柜太远,它一口咬下来,你拿什么证明它刚才被翻过?」 杂工举着旧灯,赶紧跟上。 三个人沿着隔离格后侧往回走。 旧赔偿册贴在新文员胸口,废证柜附页夹在册子里,杂工的旧灯一直压着页边,没让那条灰色栏位离开光。 她们刚回到废证柜外侧,小屏重新亮起。 冷光照在旧册封皮上。 「旧赔偿册存在污染风险。」 「建议移交代理覆核。」 新文员吓得把册子往怀里一抱。 矮胖女人一把按住柜门,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它要抢册。」 第429章 红封压柜 矮胖女人没有等第二条提示亮完。 她从废证柜下层抽屉里扯出一卷褪色红封,牙齿咬开线头,直接往柜门和旧赔偿册中间一贴。 红纸落下去时,边缘翘了一点。 杂工下意识想按平。 「别碰!」 矮胖女人吼得他差点跪下。 「等旧钟!」 杂工手僵在半空,赶紧缩回去,转身去摇旧钟。 咔。 咔。 破旧齿轮响了两声。 矮胖女人这才用手背把红封压牢。 「记录。」 新文员抱着旧册,嘴唇发白。 「记什么?」 「记你还活着。」 矮胖女人瞪她。 「写,三年前主井旧案复查期间,废证柜附页与旧赔偿册互为佐证,不得分离,不得移交,不得代理覆核。」 新文员手忙脚乱拿笔。 小屏冷光贴着她的手背闪。 「非法冻结。」 「旧规权限不足。」 「建议开柜覆核。」 新文员笔尖一歪,差点划破纸。 矮胖女人一巴掌按住小屏。 「你看它还是看我?」 新文员眼圈一下红了。 「看你。」 「那就写。」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把现场情况飞快转述。 江巡坐在b区,右手指骨一点点绷紧。 他不能去。 不能接主井线。 不能用半星替远端挡压。 甚至不能说一句「我来」。 江如是看着他。 「状态。」 江巡闭眼。 「胸口无贴门。主井回震弱。右手热。无主动接入。」 江如是记下。 「右手热因远端受压诱发,不构成行动许可。」 江莫离靠在c区,低声笑。 「医生现在连哥哥手热都要写判词了。」 江如是头也不抬。 「你腿疼也一样。」 「那我不疼。」 「疼痛等级。」 「七。」 江如是冷笑。 「你最好别让我过去查。」 江莫离安静了。 江未央没有参与她们拌嘴。 她在帐纸上写下代理刚才每一个动作。 要求移交。 要求覆核。 要求开柜。 理由:污染风险。 她写完,笔尖一顿。 「传给矮胖女人。」 年轻滤芯商抬头。 「传什么?」 江未央:「让她把代理要求开柜的行为,写成复查期间强制夺证。」 年轻滤芯商眼睛微微睁大。 「这能反咬?」 江未央抬眼。 「它不是喜欢流程吗?」 她声音很淡。 「那就让它每伸一次手,都留下指纹。」 远端收到这句话后,矮胖女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骂了一句。 「有钱人心真脏。」 骂完,她转头就对新文员吼:「写,代理在旧案复查未完成前,绕过本地见证人,试图强制夺取废证柜附页和赔偿册。」 新文员愣住。 「这样写会不会太直接?」 矮胖女人冷笑。 「它都抢你饭碗了,你还给它润色?」 新文员咬牙写下去。 小屏瞬间闪烁。 「表述错误。」 「请修正。」 「代理行为不构成夺证。」 矮胖女人看都不看。 「杂工,旧钟。」 杂工马上摇柄。 咔。 红封边缘那点翘起的纸角,终于被旧钟记录压住。 江如是听见远端旧钟声,手指在灰板上点了一下。 「争取到了。」 江未央:「多久?」 江如是看向铁桌。 「够我看一眼。」 江巡抬头。 江未央的眼神立刻落在他身上。 「不是你看。」 江巡:「我知道。」 江如是没有碰一号残痕。 她取了一枚很小的滤芯碎片,用旧纸包住边缘,只让碎片的钝面靠近残痕外圈。 还没贴上去,碎片表面就结了一层灰霜。 年轻滤芯商看得头皮发紧。 「这东西还冷?」 江如是:「不是温度。」 她把碎片收回,看着灰霜开裂的方向。 「是回收残压。」 江未央:「能用吗?」 「先别急。」 江如是换了角度,又测了一次。 这一次,灰霜没有往外裂,而是往内卷。 像被什么钩住了。 江如是眼神微变。 江莫离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医生,你那表情不像坏消息。」 「闭嘴。」 「那就是好消息。」 「我让你闭嘴。」 江如是嘴上冷,手上的动作却更稳。 她用第二张旧纸挡住残痕裂口,只取外缘灰线的反应。 灰线在旧纸影子下,慢慢弯出一道很小的折角。 不是自然断裂。 更像某种被扭过一次后留下的反向记忆。 江如是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惊喜。 是警惕。 这个形状太像工具。 太像系统故意露给她看的诱饵。 江未央看着她。 「说。」 江如是低声道:「它不是普通残骸。」 江巡胸口半星一冷。 江如是立刻补了一句:「不准接。」 江巡:「无主动接入。」 她这才继续。 「这段路径被我们夹偏后,外缘还保留了反扣方向。」 年轻滤芯商茫然。 「什么意思?」 江如是盯着灰线。 「意思是,它被夹过。」 「所以它还记得,刚才是怎么被夹住的。」 远端矿管局那边,压力还在加。 小屏已经换成连续警告。 「红封旧规权限不足。」 「请移除封条。」 「请移交覆核。」 「请确认附页见证人责任。」 新文员握笔的手越来越抖。 她小声道:「它要我确认责任。」 矮胖女人一把夺过笔。 「你确认个屁。」 她把笔塞回新文员手里。 「写,见证人仅确认旧钟时间,不确认代理解释,不确认证物归属,不确认污染责任。」 新文员快哭了。 「我写不完。」 杂工忽然伸手,把旧灯往她纸面上压低。 「我念,你写。」 新文员愣了一下。 杂工声音很小,却没退。 「见证人仅确认旧钟时间。」 她咬牙写。 「……不确认代理解释。」 再写。 「不确认证物归属。」 「不确认污染责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小屏冷光突然一闪,像是要把整页纸烧穿。 矮胖女人早有准备,直接抓起红封剩下的半卷,啪地拍在屏幕和旧册之间。 冷光打在红纸上,红得发暗。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听得声音都变了。 「红封压住了。」 江未央:「废证柜?」 「没开。」 「旧赔偿册?」 「还在新文员怀里。」 「附页?」 「贴在柜门内侧,杂工按着。」 江未央落笔。 红封压柜成立。 代理夺证未成。 江如是那边,滤芯碎片上的灰霜终于裂完。 裂纹停在一处很尖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说话。 江巡看着她。 江未央也看着她。 江莫离忍了两秒,没忍住。 「医生,你再不说,我就当你发现宝贝了。」 江如是抬眼。 「不是宝贝。」 她把旧纸压在一号残痕外缘,声音压得很低。 「是一个方向。」 铁桌上,那道折角灰线忽然轻轻一弹。 像一枚还没钉下去的楔尖,在纸影底下露出了第一点锋口。 第430章 反扣楔片 红封落柜的闷响还没从口信牌里散乾净,铁桌上的一号残痕就轻轻弹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一枚被压住的旧钩子,隔着纸皮,终于找到了能咬回去的方向。 江如是先按住旧纸。 年轻滤芯商刚往前探了半个脑袋,就被她一眼钉回去。 「站住。」 他立刻僵住。 「我没碰。」 「眼睛也算。」 江如是把缺角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拿旧纸把一号残痕外缘盖住一半,只留下那道折角灰线。 灰线在纸影底下绷得很紧。 像一根被人拧反后还没断开的细筋。 江巡看着那一点锋口,胸口半星轻轻凉了一下。 他没有动。 江未央的手已经放在帐纸上。 纸面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无主动接入。 江巡低声道:「它还在动。」 江如是:「不是活。」 她取来第二片滤芯碎壳,隔着灰粉靠近那道折角。 这次灰霜没有炸开。 它顺着折角往回卷,卷到最尖处时,突然停住。 滤芯碎壳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弯钩印。 江莫离靠在c区,眼皮半垂。 「像钩子。」 江如是立刻看她。 江莫离举手投降。 「我说像,没说它是。」 「少给它取名。」 江如是把碎壳放到一旁,声音压低。 「它不是骨裂,也不是自然断口。」 江未央:「是夹锁反扣留下的倒边。」 「对。」 江如是指尖悬在旧纸上方,没有碰下去。 「旧管线夹锁夹住试门路径的时候,把它往相反方向扭了一次。我们夹下来的不是一块东西,是一段被迫记住反扣方向的残边。」 年轻滤芯商听得脑子发胀。 「能再夹一次?」 江如是抬眼。 「旧夹锁不能再用。」 他刚松半口气,江如是又补了一句。 「但这段残边可以咬一次。」 年轻滤芯商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江巡的右手晶膜轻轻顶了一下。 江未央没看他的手,只看他的眼睛。 「问。」 江巡停了半秒。 「下一次,是不是还要等它从我这里试门?」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把三张旧纸摆成一条线。 一张写废证编号。 一张压住江巡无同意权。 一张遮住一号残痕的裂口。 「它会试。」 江巡眸色沉下去。 江如是接着说:「但你不负责开门。你只报被动回震。」 江巡:「如果它绕过我?」 「那更好。」 江如是冷冷道:「它越想绕,越会碰到这个倒边。这个倒边只认一件事。」 江莫离问:「什么?」 「刚才是谁夹疼了它。」 铁桌旁短暂静了半拍。 江未央最先落笔。 非法回收路径残痕一号。 封存附件。 非武器。 非人体组织。 非江巡同源物。 年轻滤芯商看着她写,越看越觉得后背凉。 「大姐,这么写有用吗?」 江未央:「不这么写,它就会说这是江巡的。」 「那不是更糟?」 「所以先断。」 她笔尖往下压。 归属废证柜附页。 保管地点:仓库铁桌。 承接链:江未央。 风险不得回流江巡。 江如是看了一眼。 「再加一条。」 江未央把笔递过去。 江如是写得比她更冷。 使用限制:一次性反扣楔片。 试挂影子不计入正式反扣。 正式反扣只剩一口。 不得重复调用旧管线夹锁。 不得触发江以此缓存。 年长女人在a区听到江以此三个字,手指猛地收紧。 遮蔽壳边缘跳了一点旧电噪。 江如是马上看过去。 「没叫她。」 年长女人压住壳边。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设备也得知道。」 江如是把那行字又念了一遍。 「不触发江以此缓存。」 碎屏没有亮。 只有一点噪声慢慢退了下去。 江莫离低低笑了声。 「老四要是醒着,肯定要骂你们把她当易碎品。」 江如是冷着脸。 「她现在就是。」 江巡看向a区,眼底很深。 江未央把帐纸移到他面前。 「看这里。」 江巡视线回来。 江未央指尖压在那句「风险不得回流江巡」上。 「它不是你的骨,不是你的门,不是你的责任。」 江巡低声道:「我知道。」 江莫离在c区轻轻啧了一声。 「哥哥每次说知道,听起来都像准备犯错。」 江巡没反驳。 江如是立刻接上。 「所以我提前写。」 她在灰板上补了一行。 江巡存在承担第二次开门风险的倾向。 医学无效。 江未央在下面补。 产权无效。 江莫离忍着疼,举了下手。 「妹妹反对。」 年轻滤芯商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想问这个要不要也写,江未央已经淡定补上。 亲属看护反对成立。 江巡看着那行字,额角绷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行。」 江如是把滤芯碎壳上的弯钩印移到拓印纸旁边。 「传给矿管局。」 年轻滤芯商立刻把口信牌扶正。 远端一接通,矮胖女人骂人的声音先砸过来。 「又干什么?老娘这边红封刚压住,屏幕快把柜子照熟了。」 年轻滤芯商把江未央写好的定义一条条念过去。 他念到「封存附件」的时候,新文员在那边小声问:「附件没有本体入柜,也能成立吗?」 矮胖女人当场骂她。 「你抱着旧册半天,脑子让屏舔乾净了?附页都能临时加栏,附件怎么不能挂?」 新文员被骂得不吭声,笔尖却马上落下。 小屏冷光又闪。 「疑似同源回收物。」 「建议标注人体组织风险。」 新文员的手一顿。 仓库里,江未央像早就等着这句。 「回它。」 年轻滤芯商赶紧凑近。 江未央语速很稳。 「非人体组织。非同源回收物。若代理坚持同源标注,请先提交江巡同意权来源。」 远端矮胖女人听完,直接笑了一声。 「这句好。」 她转头吼新文员。 「写!」 新文员咬牙写下去。 小屏闪了两下,没有继续弹人体组织。 江如是盯着一号残痕的外缘。 那道弯钩印在旧纸影子下又细细弹了一次。 不是靠近江巡。 而是朝废证编号那张纸偏了一点。 江如是眼神动了动。 「有效。」 江巡问:「能定位第二次试门?」 「不能单独定位。」 「还缺什么?」 江如是看向口信牌。 「缺下面那个人配合。」 江巡眼底一沉。 江未央的手再次压住帐纸。 江如是没给他开口机会。 「不是让你喊他。」 她把反扣楔片的拓印纸折好,压在废证编号下面。 「我们还缺一个人,从主井下方,用旧节奏告诉我们,第二扇门往哪边开。」 第431章 别喊他的名字 年轻滤芯商把口信牌的铜钮拧到第二格。 杂音换了一层。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的骂声退下去,旧主井中继线接上时,先传来一声磕碰。 不是井下。 是老头手里的旧扳手撞到了管壁。 中继人压着嗓子问:「你手抖什么?」 老头没骂回去。 他盯着三步线外那片黑洞洞的井口,喉咙像被灰堵住了。 刚才那一下不是害怕。 是他差点把一个名字喊出去。 名字到了舌尖,硬生生被牙齿咬住。 牙龈都咬出血味。 中继人察觉不对,马上看向旁边小屏。 小屏没亮。 但井壁里的回收噪往上浮了一点。 他立刻低声道:「别喊。」 老头用力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名字在这里不是亲昵。 是钉子。 一旦钉下去,下面那个人就会被钉回系统能抓的地方。 老头蹲到旧管旁边,用袖口擦了擦扳手柄。 袖子很脏,越擦越黑。 他也没管。 「问法。」 年轻滤芯商把仓库这边传来的节奏转过去。 「不问姓名,不问身份,不问是不是你。只按旧矿规问,人在不在,能不能听。」 老头扯了扯嘴角。 「这还用问?」 中继人看他。 老头低下头,把扳手抵在管壁上。 第一下敲得很轻。 铛。 第二下重一点。 铛。 第三下拖了半寸尾音。 铛。 停。 再一声。 铛。 旧矿工规矩里,这不是叫人。 是隔着废井问一句。 能听见就别乱动。 井底没有马上回。 中继人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小屏,又盯井口,眼睛都不敢眨。 很久。 下面传来两下。 铛。 铛。 中继人脸色一变。 「又是绳卡住?」 老头猛地抬手,拦住他。 「不是。」 他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下拖尾。」 中继人没听懂。 老头却听懂了。 那不是标准回音。 是一个人年轻时偷懒留下的习惯。 敲第二下的时候,总喜欢把扳手往下一滑,像不耐烦别人反应太慢。 三年前,他听过无数次。 每次他骂那人「你手欠」,那人就笑,说这样省力。 老头胸口起伏一下。 那名字又冲到嘴边。 他狠狠咽回去。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把「两下拖尾」传回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飘。 江巡的右手晶壳猛地顶起。 江如是没有问想不想回。 她直接问:「状态。」 江巡盯着灰板。 「主井回震增强。胸口半星低跳。右手热。」 「主动接入?」 「无。」 「回答冲动?」 江巡停了一下。 「有。」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他手边。 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外部归属标的不得以救援名义自证同源。 江巡看着那两行字。 「我只听。」 江未央:「只听也要有人看着。」 江莫离在c区低低道:「我看着。」 江如是看她。 「你先看自己的腿。」 江莫离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力气。 「我的腿不跑,哥哥会。」 江巡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反驳。 a区遮蔽壳边缘没有反应。 年长女人守在旁边,手指一直按着外壳。 这一次,老四没有短码。 没有脏话。 也没有骂江巡闭嘴。 她被所有人按在安全边界里。 江如是看了一眼a区,声音低了些。 「继续。」 远端,老头吸了口气。 他没有按亲人相认的方式敲。 他按旧矿规补了一段。 人在。 勿动。 四个意思,被拆成一串短促节奏。 敲到最后一下,老头手背青筋全鼓起来了。 井底这次回得更慢。 噪声先爬上来。 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旧管内壁啃铁锈。 中继人额头汗往下掉。 「屏要亮。」 老头看都没看。 「红封那边压着,怕个屁。」 中继人:「这边没有红封。」 老头咬牙。 「那就用规矩压。」 他又敲了一遍。 人在。 勿动。 这一次,井底终于回了。 铛。 停得很久。 又铛。 不是标准答法。 半拍错位。 可错得太像人了。 像下面那个人已经不完整,却还在努力把旧规矩从一堆噪声里挑出来。 老头眼眶一下红了。 他把头低下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见了。」 中继人问:「能确认吗?」 老头没看他。 「能。」 「确认什么?」 老头握紧扳手,指骨咔地响了一声。 「确认他没被吃乾净。」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转述到这句时,没人打断。 江巡坐在b区,背脊绷得笔直。 江未央站在他旁边,手没离开帐纸。 江如是低头记录。 旧矿工节奏回应成立。 回应半拍错位。 存在人为延迟。 不经代理解释层。 江巡声音低哑。 「他能配合。」 江如是:「目前能。」 「第二门缝呢?」 「别急。」 江如是把刚才那段节奏和一号反扣楔片的灰线方向对在一起。 旧纸上,那个细钩印轻轻偏了一点。 偏向仓库铁桌右下角。 不是很明显。 但足够让江如是眯起眼。 江莫离撑着问:「找到了?」 「找到方向。」 「差多少?」 「差一次稳定回应。」 江巡抬眼。 江未央直接说:「你不回。」 江巡:「我没说。」 「你准备说。」 江莫离靠着垫板,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你这辈子都藏不住要送死的眼神。」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也看着他。 她脸色很白,唇角却还勾着。 「别看我。看大姐的狗链子。」 江未央淡淡纠正。 「项圈。」 江莫离:「都差不多。」 江巡低头看那截荆棘项圈残件。 指尖慢慢松开。 江如是立刻继续传指令。 「让老头敲第三段。」 年轻滤芯商问:「第三段是什么?」 江如是看着一号楔片的方向,声音很轻。 「别喊他的名字。」 远端老头听到这句,喉咙滚了一下。 他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 他把扳手抵上旧管。 铛。 铛。 停。 铛。 井底很久没有动静。 久到中继人以为这次不会再有回应。 下一秒,管壁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回敲。 铛。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喊。 可他眼里的血丝全红了。 「他记得。」 中继人压低声音:「记得什么?」 老头把扳手慢慢放下,牙关咬得发响。 「记得我不该喊他的名字。」 第432章 先救人,不救接口 这句话从主井线传回仓库时,a区碎屏没有亮。 江如是却还是先走了过去。 年长女人立刻抬头,手指按在遮蔽壳上。 「要开设备吗?」 「不。」 江如是站在壳外,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不开。」 年长女人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 「那你看什么?」 「看她已经留下来的东西。」 江如是把之前记录过的短码灰板一块块抽出来,铺在a区外沿。 反对。 闭嘴。 夹锁反扣一次。 别高兴。 每一条都很短。 每一条都像老四睡死前留下的一脚刹车。 江莫离靠在c区,费劲地歪头看了一眼。 「老四这遗言风格挺稳定。」 江如是看都没看她。 「她没死。」 「我打个比方。」 「比方也不行。」 江莫离笑了一声,笑完脸色更白。 江巡的视线落在那些短码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开口。 江未央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压他。 这一次,她等江如是说。 江如是把「反对」和「夹锁反扣一次」放到一起。 「她反对的不是救人。」 年轻滤芯商站在旁边,小声问:「那反对什么?」 「反对我们按接口逻辑救。」 江如是把灰板往前推。 「夹锁只能反扣一次,不是因为她小气,是因为再用一次,系统就会把老四也算进接口链。」 年长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她下意识把遮蔽壳按得更紧。 江如是声音冷下来。 「别按死。」 年长女人赶紧松了一点。 江如是继续道:「同理,江莫离的假口不能深入。江巡不能回应。老头不能喊名。」 她看向铁桌上的帐纸。 「因为这些动作一旦变成救援路径,系统就会把人改写成接口。」 江巡低声问:「如果不用接口,怎么把他带出来?」 江如是看他。 「你想说什么?」 江巡停顿。 江莫离比他先笑。 「他想问能不能下绳。」 江巡没否认。 年轻滤芯商头皮都麻了。 「这时候下绳?」 江巡声音很平。 「旧矿道有绳。」 江未央把帐纸翻过来。 「绳子会变成接入线。」 江如是接着说:「你拉他,系统就能写你们互相拖拽。你救他,系统就能写你们同源互救。」 江巡抬眼。 江如是盯着他。 「你越像救世主,他越不像人。」 这句话落得很重。 江巡没说话。 他的右手晶膜慢慢收回去一点。 不是完全服气。 是开始硬压本能。 江莫离看得清楚,嘴角动了动。 「哥哥,别抢他的身份。」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声音有些哑。 「你总觉得把人抢到你怀里就安全。」 她咬了下唇,缓了一口气。 「但这次不行。你一抱,他就变成你身上的另一块。」 江巡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江未央这才落笔。 先救人。 不救接口。 她把这六个字写得很大。 写完,又拆成三行。 亲属争议。 旧案复归。 持续痛感独立证明。 江如是补第四行。 废证附页挂靠。 年轻滤芯商看得眼花。 「这就能救?」 江未央:「这能让他先不被吃。」 「那出来呢?」 「活人才有资格出来。」 江未央抬眼,眼神冷而稳。 「接口没有。」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听完这套说法,骂了好长一串。 年轻滤芯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他转头看江未央。 江未央:「她骂什么?」 「她说这活以前没人干过。」 「还有呢?」 「她说……矿管局那群吃灰的老东西,要是知道有人拿旧表格跟代理抢人,坟都得气开。」 江莫离忍不住笑。 「我喜欢她。」 江如是:「你喜欢谁都没用,先报疼痛等级。」 江莫离表情一垮。 「八。」 「这次倒诚实。」 「因为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江如是冷笑。 「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扎针。」 江莫离闭嘴了。 远端新文员的声音透过口信牌传回来。 「失踪人口复归表在旧柜最下面。」 矮胖女人骂:「拿出来。」 新文员小声道:「表格烂了一半。」 「烂了就垫纸。」 「栏位不全。」 「缺什么?」 「身份确认栏,亲属确认栏,事故状态栏,赔偿状态栏。」 矮胖女人那边停了一下。 仓库这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江未央身上。 江未央没有犹豫。 「身份确认栏,不填姓名。」 年轻滤芯商马上转述。 「填什么?」 江未央:「旧案编号后三位,主井事故失踪人员。」 「亲属确认栏呢?」 「亲属争议待覆核。」 「事故状态栏?」 江如是接上:「持续承压,存在人为痛感反馈。」 新文员在那边飞快写,笔尖刮得旧纸沙沙响。 「赔偿状态栏?」 江未央看着旧帐纸上那句「无亲属可结算」。 她声音更冷。 「撤销无亲属结算。」 年轻滤芯商传过去。 远端忽然只剩笔声。 老头一直没说话。 直到新文员写完前三栏,他才哑着嗓子问:「我签哪?」 江巡的呼吸微微一顿。 江未央看着他。 这次江巡没有说「我来」。 他把那口气咽回去,只说:「让他签。」 江如是记录。 江巡未申请代签。 无同源确认。 江莫离低声道:「有进步。」 江巡看了她一眼。 她弯起眼,疼得指尖发抖,还装得没事。 「别夸我。」 江巡说。 江莫离笑意更明显。 「不夸,妹妹监督哥哥做人而已。」 远端旧柜被拉开。 新文员把那张烂了一半的复归表摊到废证柜旁边。 矮胖女人压着红封,杂工举着旧灯。 老头把扳手放下,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矮胖女人提醒他。 「不许写名字。」 老头盯着亲属争议栏,喉咙滚了一下。 「我知道。」 他拿起笔,在那条烂边旁边重重写下两个字。 亲属。 笔尖刚离纸,小屏冷光猛地亮起。 「请提交完整亲属姓名。」 矮胖女人一巴掌拍在屏上。 「提交你娘。」 她扭头冲新文员吼。 「写,失踪人口复归启动。」 第433章 把他写回人 新文员的笔刚落下,复归表边角就卷了起来。 不是受潮。 是小屏冷光照过去以后,旧纸像被什么东西隔空烫了一下。 杂工赶紧把旧灯压低。 昏黄灯光一盖,卷起的纸角才慢慢落回去。 新文员手心全是汗。 「它不让写。」 矮胖女人看着屏幕。 「它越不让,越得写。」 小屏继续闪。 「亲属证明不完整。」 「旧案编号不完整。」 「复归条件不足。」 「建议维持无亲属结算。」 老头听到最后一句,手里的笔差点折断。 矮胖女人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别写名字。」 老头眼睛发红。 「我没写。」 「你心里也别写。」 老头咬着牙,把那口气压回去。 新文员小声问:「怎么回?」 矮胖女人看向口信牌。 仓库里,江未央已经把答案写好。 她没有让年轻滤芯商立刻念。 而是先给江如是看。 江如是扫过一眼,点头。 年轻滤芯商这才对远端说:「亲属证明当前状态为争议待覆核,不要求完整确认。旧案编号当前状态为残缺附证,不要求完整编号。复归不是结案,只是撤销无亲属默认结算。」 矮胖女人听完,直接转述得更狠。 「听见没?谁说要结案了?老娘现在只是把它从死人堆里拽出来透口气。」 新文员愣了一下,马上写。 亲属争议待覆核。 旧案编号残缺附证。 无亲属结算暂停。 每写一行,小屏都闪一下。 但旧钟声也跟着落一下。 杂工一边摇柄,一边嘴唇发白地数。 「一。」 咔。 「二。」 咔。 「三。」 咔。 旧钟的齿轮音效卡得厉害。 却每一下都把那张烂表格往本地流程里压深一点。 仓库这边,江如是开始做第二条证明。 她让年轻滤芯商把主井刚才所有旧节奏全部抄成短线。 又把主井线承压波记在旁边。 最后,是江巡胸口半星回震时间。 三条线摆在一起,差异立刻明显。 年轻滤芯商看了半天。 「我看不懂。」 江如是:「正常,你看懂才奇怪。」 江莫离靠在c区,声音很轻。 「医生,你骂人越来越顺口了。」 江如是没有搭理她。 她指尖点在第一条线。 「主井先有承压波。」 再点第二条。 「井底回应跟着出来。」 又点第三条。 「江巡半星三拍后才跟震。」 江未央:「结论。」 江如是抬眼。 「第十三个痛感不是江巡投影。」 江巡看着那三条线。 「也不是系统模拟?」 「不能完全排除模拟。」江如是没有把话说死,「但至少能证明,它不是通过你先发生。」 江莫离慢慢开口。 「也就是说,他先疼,哥哥后疼。」 江如是:「对。」 江莫离笑了一声,笑意有点冷。 「真惨。」 江如是看她。 「低强度假口外壳。」 江莫离抬眼。 「现在?」 「现在。」 「不是说不抢痛?」 「所以只做边。」 江如是走到c区外沿,声音放慢。 「你不深入,不接主井,不接半星。你只把你自己的痛感曲线压在外侧,让系统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假口,但这个假口不开放。」 江莫离咬住布条,眼尾微微发红。 「听着像让我在门口摆个臭脸。」 江如是:「差不多。」 江莫离闭了闭眼。 「行。」 她把呼吸压下去。 腿上的暗纹没有亮,只是皮下那层沉纹轻轻跳了一下。 痛感被她压成一圈薄薄的外壳。 不往外送。 不往里接。 像一扇门前挂了块牌子。 人在,但不营业。 江如是立刻记录。 江莫离假口维持边界。 未深入。 未接管痛感。 未构成备用接口。 江莫离喘了一口气,低声吐槽。 「我现在连疼都得办手续。」 江巡看着她。 江莫离没看他,只抬手晃了下。 「别心疼,心疼也无效。」 江未央淡淡道:「这句不用写。」 江如是:「我已经写了。」 江未央:「……」 年轻滤芯商没敢笑。 口信牌那边,复归表已经写到最后一栏。 新文员的声音抖得厉害。 「需要医学证明。」 江如是把刚才那张三线比对推过去。 「传。」 年轻滤芯商刚要念,矮胖女人先在那边骂了一句。 「别念成诊断。写外部状态记录,本地转录,风险归旧案复查,不归新文员。」 新文员声音更小。 「我谢谢你啊。」 矮胖女人:「少废话,抄。」 年轻滤芯商照着江如是的记录念下去。 「主井承压先发,井底回应随后出现,江巡半星三拍后被动回震。」 他念到这里,江巡胸口半星忽然重重一跳。 江如是立刻看他。 「状态。」 江巡闭眼。 「主井痛感先发。半星后震。右手热。无主动接入。」 「回答冲动。」 「有。」 「内容。」 江巡停了半秒。 「告诉他撑住。」 江未央已经把帐纸推到他面前。 江巡自己低头。 看着那行「不得以救援名义自证同源」。 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作废。」 江如是写下。 江巡安抚冲动,医学无效,未出口。 江莫离在c区低声说:「哥哥,做得好。」 江巡没看她。 但右手晶膜退了一点。 远端新文员终于把状态记录摘录上去。 她写得歪歪扭扭。 可每个字都在纸上。 矮胖女人按着红封,看着那张烂表。 「状态栏改。」 新文员小声问:「改成什么?」 矮胖女人一字一句念。 「三年前主井事故失踪人口。」 「亲属争议待覆核。」 「持续承压。」 「待本地复归。」 新文员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旧钟又落了一声。 咔。 这一次,废证柜里面传出很轻的一声回响。 像某个被压在旧档案底下的名字,没有被念出来,却终于被纸边碰了一下。 仓库铁桌上,一号反扣楔片猛地弹起半寸。 江如是手里的长柄夹立刻横过去。 「别动!」 年轻滤芯商差点摔了口信牌。 江巡胸口半星骤冷。 不是主井回震。 是墙后那边,终于重新贴上了门。 江未央抬笔,盯着一号楔片。 那枚细小倒钩朝着铁桌右下角偏转。 比之前更明显。 江如是眼神沉下去。 「复归刚成立,它就急了。」 江莫离咬着布条,低声问:「什么来了?」 铁桌边缘传出一声细细的刮响。 江如是把长柄夹压低,声音冷得发硬。 「第二块试门骨,开始推门了。」 第434章 第二门缝 那声刮响没有继续往前。 江如是的长柄夹横在铁桌边缘,夹尖压着旧纸,正好卡住一号楔片弹起的角度。 它没碰到本体。 只压住了那道反扣方向。 年轻滤芯商屏住呼吸。 「要夹吗?」 江如是:「不夹。」 他愣住。 「它都出来了。」 「出来的是影子。」 江如是盯着铁桌右下角。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旧纸边缘却被什么东西顶出了一道极细的凹痕。 像一颗牙隔着纸咬了上来。 江如是没有急着下手。 「现在夹,只会夹空。」 江巡闭着眼,声音很低。 「胸口贴门。半星冷。右手热。」 江如是立刻道:「只报,不追。」 「嗯。」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他膝前。 这一次不止一页。 她把前面所有跟江巡有关的无效判定都摊开了。 无主动接入。 无同意权。 无认领权。 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不得以救援名义自证同源。 一张一张,像钉在他脚边的锁链。 江巡睁开眼,看了一眼。 「我报。」 江未央:「不答。」 「嗯。」 江莫离在c区喘了一下,低声笑。 「哥哥现在乖得让人害怕。」 江如是头也不回。 「他要是真乖,我就不用写这么多。」 江巡:「……」 年轻滤芯商更不敢笑了。 江如是把所有东西重新排位。 一号反扣楔片在铁桌中线。 废证编号压在左侧。 江未央的帐纸压在江巡前方。 口信牌放到最外沿,连着主井和矿管局。 c区江莫离维持低强度假口边界。 a区老四遮蔽壳保持关闭。 年长女人始终守在壳边,手没有松开。 没有人再去碰江以此。 没有人再等她吐答案。 江如是抬头。 「远端准备。」 年轻滤芯商马上贴住口信牌。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声音粗哑。 「红封还在。」 新文员跟着说:「亲属争议待覆核栏位压住了。」 杂工小声道:「旧钟能摇。」 旧主井那边,中继人声音紧绷。 「老头在三步线外。」 江如是:「老头敲人在勿动,不加名,不加亲属,不加救援。」 老头听见这句,冷笑一声。 「知道,老子现在比你们还怕他被叫走。」 他把扳手抵在旧管上。 铛。 铛。 停。 铛。 旧节奏顺着口信牌传回来。 铁桌上的一号楔片轻轻偏了一点。 江如是:「新文员。」 新文员声音发颤。 「在。」 「压栏。」 新文员立刻把手掌压在复归表那一栏上。 矮胖女人吼她:「用旧册垫着,别用肉贴屏!」 新文员赶紧把旧赔偿册翻过去,隔在手掌和小屏冷光之间。 江如是:「杂工,旧钟。」 咔。 旧钟落时。 「矮胖女人,红封。」 远端传来一声很响的拍柜。 「压着。」 江如是看向江巡。 「被动回震。」 江巡闭上眼。 墙后那东西贴得很近。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说「回来」。 它换了更像人的语气。 像井底有人贴着门缝,喘着气说了一句。 救我。 江巡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未央的指尖压住帐纸。 江莫离在c区轻声道:「假的。」 江巡低声:「不确定。」 江如是马上问:「形成语句了吗?」 江巡停了半拍。 「没有。」 他把那口气吞了回去。 江如是只记了四个字。 未形成句。 江未央在旁边补。 同意权未生成。 江莫离咬着牙笑。 「哥哥,继续闭紧。」 江巡睁开眼,看着项圈残件。 那截黑色弧片冷得像一块旧铁。 他声音低哑。 「报位置。」 江如是点头。 「报。」 江巡闭眼。 「半星左下。三拍。冷感从胸口外缘切入。」 江如是看向一号楔片。 楔片倒钩正好朝铁桌右下角压下半寸。 「主井。」 年轻滤芯商转述。 老头又敲。 这次井底回得更快。 铛。 半拍错位。 但很稳。 江如是:「废证柜。」 新文员压着栏位,声音发抖却没松。 「亲属争议待覆核。」 小屏冷光疯狂闪烁。 「救援对象应归入接口线。」 「建议提交江巡救援同意。」 矮胖女人直接把红封又往屏前拍了一层。 「它建议个屁。」 杂工跟着摇旧钟。 咔。 这一声落下,铁桌右下角那道凹痕忽然清晰了一点。 江如是眼神一凝。 「所有人停在当前位置。」 年轻滤芯商身体一僵。 江莫离的假口边界也压住了,没有再多跳半寸。 江巡坐在b区,手背青筋浮起。 他没有说话。 江未央看着他的手。 「很好。」 江巡声音低哑。 「别夸。」 江未央淡淡道:「这是命令,不是夸。」 江如是把长柄夹慢慢往下压。 一号楔片没有被她夹住。 而是被帐纸丶废证编号丶旧节奏和半星被动回震一起拖住。 那枚细钩终于在纸影下轻轻挂住了一个看不见的边缘。 铁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细响。 嗒。 不是断裂。 是试挂。 江如是立刻道:「试挂影子,不计正式反扣。」 年轻滤芯商急得脱口而出。 「可是已经挂住了!」 「我说不计。」 江如是声音冷得吓人。 「它等的就是我们贪这一下。正式那一口留着,谁也不准现在咬下去。」 墙后那东西果然贴近。 江巡胸口半星被狠狠拽了一下。 这一下很疼。 他指节扣住垫板,垫板边缘被晶壳压出裂纹。 江莫离脸色一变。 「哥哥。」 江巡咬住牙。 「无主动接入。」 江如是盯着灰线。 「位置。」 「左下偏内。贴半星外壳。未入。」 「门缝?」 江巡停了半秒。 「有。」 江如是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形态。」 「不看形态。」 江如是眼底闪过一点满意。 「描述感受。」 江巡声音压得很低。 「像门齿,隔着一层壳,在找缝。」 江如是没有让他继续。 「够了。」 她抬手,长柄夹往上一挑。 一号楔片脱离那道影子边缘。 铁桌右下角的凹痕瞬间淡下去。 墙后的贴门感也退了半寸。 江巡胸口半星仍然冷。 但那股要他回答的力没有追上来。 年轻滤芯商嘴唇发白。 「就这么停?」 江如是把旧纸压回原位。 「不然呢?现在夹断它,然后让第二块骨带着江巡同意权一起掉桌上?」 年轻滤芯商闭嘴。 江未央在帐纸上落笔。 第二门缝定位。 第二块试门骨未夹断。 江巡未同意。 第十三个未归接口线。 正式反扣未消耗。 江莫离低低呼出一口气。 「这次算赢吗?」 江如是看着铁桌右下角。 那里没有残骸。 没有骨。 只有旧纸边缘被顶出的一个极细缺口。 她伸手,把那片缺口压住。 「算找到门。」 远端主井里,老头忽然又敲了一下旧管。 不是他们要求的节奏。 只有一声。 铛。 江巡胸口半星跟着轻轻回了一下。 江如是猛地看向口信牌。 中继人的声音发紧。 「不是老头。」 老头也在那边哑声开口。 「是下面敲的。」 铁桌上,那处刚被压住的纸缺口,忽然又往内陷了一点。 江如是把长柄夹重新扣住桌沿。 「谁都别动。」 下一秒,井底传来第二声。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