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攻略成功后,我杀回来了》 第一章 魂归 我是大楚帝女,生来便被批为帝王命格。却在某天被异世之魂夺了身体。 我听着那个夺舍之人一边抱怨自己穿进了虐女娇妻文,一边用我的身体跪舔身为死刑犯的萧烬。 【虐女文不就是把权力交给男主,好叫他们来雄竞的吗?】 【雌竞真下头,雄竞才是yyds。】 【虽然好感值只有90,但是已经达到深爱,不会轻易变动的。】 她写诗、造势、拉拢朝臣,用我拥有的一切给萧烬镀上“天命所归”的金身。 最后甚至亲手将原本属于我的皇权拱手相让。 又在我夺回身体掌控权以后威胁我。 【他是天命之子,而且深爱着我,这具身体如果不是我的话早就死了。】 【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然后来救我的。】 可是直到当我坐上帝位,将她所谓的“天命之子”踩在脚下,听着系统播报心动值满值的时候,也没看到她所谓的“天命之子”来救她。 【你这个小偷,分明是我攻略下他的!】 我看着她崩溃的意识碎片,冷笑。 “小偷?” “这原本就是我的身体。” “我的皇位。” “你才是偷了这具身体四年的贼。” ** 被霸占了身体四年后,终于到了穿越女宋嫣和被拯救的反派成婚的日子。 宋清晏透过宋嫣的视线看向周围。 只见殿门外百官列席,礼乐齐鸣,旌旗猎猎。 而宋嫣站在九十九道白玉阶之上,身着凤冠霞帔,身旁站着那个曾经的死刑犯,如今的皇嗣。 萧烬。 此时此刻,宋清晏终于在混沌的记忆深处想起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他的祖父萧炎是三朝元老,一生清廉,桃李满天。 却在即将卸任之际,贪了朝廷救灾饷银,致使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西南饿殍遍野。 父帝犹豫,是刚开始监国的宋清晏坚决下令,将萧家满门抄斩。 萧烬站在刑场,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生出了獠牙来。 他恶狠狠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怨毒。 而此刻,宋清晏透过宋嫣的眼睛再度看着萧烬。 刚好他也正望过来,神情是克制而温柔的,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 没了那一年面对十三岁宋清晏时的憎恨。 也没了后来对宋嫣的羞辱和试探。 只剩下温柔缱绻的爱意。 【这场反派的救赎游戏,总算要结束了。】 宋清晏突然听见宋嫣和系统的对话。 【帮我查看萧烬当前好感值。】 随即一个机械音响起:【当前好感值90,已达到“深爱”。】 【这反派怎么回事,我为他付出这么多,连满分都拿不到吗?】 【算了,反派嘛,一般最爱的都是自己。】 宋嫣抱怨一句,随即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系。 因为婚礼要开始了。 宋清晏看着宋嫣站在御阶之上,面对着群臣。 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身份,说出了自己一生都不可能说出口的一句话: “我身为女子,担不得国之重任,今自请让出东宫之位,交于驸马,自此与驸马一体同心,辅佐其右,共安太平之世。” 宋清晏在意识深处猛地抬头,仿佛被人按进水里后冒头,连呼吸都变得剧烈。 不。 她不要。 什么驸马,什么退位,荒唐! 她是帝女,她努力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将权力拱手让给男人的! 若有朝一日她站在这里,只会是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之上! 可宋嫣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愤怒,还在继续说着。 “皇位,本就不该受姓氏所束缚。古有圣王尧禅位于舜。我虽不才,今日亦愿效仿尧君,为这天下苍生,放弃帝女的身份。” 宋嫣话音落下,身后群臣便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有人喊“圣明”。 还有人喊“殿下仁德”。 宋清晏透过宋嫣的视线看见那个贱种望向自己的目光,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 宋清晏几乎要吐出来。 她真想砸碎这一切。 可她甚至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嫣和那个贱种站在那里,被万人敬仰,被史官记录,被赞扬声包围—— 而宋嫣此刻还在说着:“父帝乃星宿神下凡,终要回归天庭。” “得父帝令,今日我同萧烬大婚,此后萧烬为宋氏驸马,加封皇嗣,即日起代父帝,主持朝政。” 宋嫣话音落下,便有礼部之人捧上东宫玉玺。 那原本是属于她的东西。 现在却要她亲手交到旁人手中。 宋清晏不甘心。 萧烬微笑面对群臣,“承蒙公主厚爱,从今以后,孤定当竭尽全力,和公主一起,为父帝分忧。” 他看向宋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谢谢你,嫣嫣。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宋嫣的笑声传来。 两人氛围暧昧又温暖。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是系统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完成。】 【目标人物黑化值已清零。】 【宿主可以选择脱离当前世界,或者留下。】 听见系统声音,宋清晏一愣。 宋嫣也没有反应过来,怔了怔,才问道【我走了,萧烬会怎么样?】 【会用尽余生思念你,然后完成你的愿望,代替你做一个好皇帝,守人间百年太平。】 宋嫣似乎很犹豫【那这具身体呢?不会被别人拿走吧?】 【失去灵魂后,此身体会陷入昏迷,最后因体力衰竭而死。】 【请宿主尽快决定去留。】 宋清晏没有听见宋嫣接下去又说了什么。 因为她感觉到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意识被撕裂。 世界开始倾斜。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四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剧痛中,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宋清晏死死抓住自己的意识,没有顺着那股力量陷入昏迷。 可身体却仍不受她控制。 她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伸出的手。 手中,正握着一枚玉玺。 东宫玉玺。 楚国储君象征。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推着她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将玉玺递向萧烬。 像是那个系统口中所说的“剧情既定程序”。 必须完成的最终交接。 萧烬已经走到她面前。 伸出了手。 宋清晏死死咬住下唇,强行与身体争夺控制权。 指尖开始发抖。 玉玺一点一点向前。 萧烬的指尖已经几乎碰到玉玺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 宋清晏猛地松手。 “当——!” 玉玺砸在白玉阶上。 清脆一声。 整个大殿一瞬间死寂。 宋清晏和萧烬一起看过去。 玉玺被磕掉了一角。 宋清晏松了口气。 随即嘲讽地弯起嘴角,忍着灵魂撕裂的巨大疼痛,断断续续发出声音:“若是……连玉玺……都……接……接不住,又如何……接得……住……这……国家……呢?呵……呵呵……” 说完,宋清晏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大力的撕扯,带着强烈的愤怒。 她听见一声尖叫,很快归于平静。 紧接着,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不同于系统音和宋嫣的声音,那声音空洞无物,仿佛来自更高的层次。 【检测到异常变量。】 【变量已标记。】 【扑杀准备中。】 第二章 搅局 玉玺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白玉阶下,百官伏地,无人敢抬头。 萧烬站在宋清晏面前,眼底那一瞬的震惊尚未褪去,便极快地收敛神色,俯身捡起玉玺。 玉角崩裂,裂痕锋利。 礼部尚书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玉玺破碎……此乃大凶之兆啊……” 萧烬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将玉玺托在掌中,转身面向群臣,语气从容沉稳: “玉有微瑕,显天意未达圆满。此乃上天警示孤——即便承继皇嗣之位,也当时时自省,不可有半分懈怠。” “诸位,不必惊慌。” 他把责任尽数揽下,将话说得圆满。 像是替宋清晏遮掩。 宋清晏站在原地,头上凤冠压得她脖颈生疼。身体的控制权虽已回到她手里,可经脉如被撕裂,四肢发麻。 但她绝不能现在倒下。 她看向萧烬,缓慢开口:“玉既已碎,大典便先停了吧。” 殿中顿时一静。 礼部尚书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清晏。 停大典? 这……史无前例啊。 脑袋里传来宋嫣的尖叫【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选择留下了,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了?】 萧烬目光沉沉,但还是附和道:“公主受惊,确实不宜再劳神。大典后续礼仪,改日再行吧。” 萧烬如今在朝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任人轻贱的“帝女面首”。 他既已发话,无人敢反驳。 这场大典就在诡异的安静中仓促收了尾。 —— 宋清晏坐着辇轿回到东宫,一路冷着脸走回寝殿。 直到门被关上,她才脱力坐在榻上。 头还在痛。 那种被撕裂的余震尚未完全散去。 “殿下!” 门被推开,闯进来一个水红宫装的少女。 “殿下,阿音听说你身体不适,可是头疾又犯了?” 少女扑到宋清晏膝前,眼里满是关心。 宋清晏皱眉:“谁准你未经允许擅自进来的?” 阿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宋清晏怎么突然变了态度:“殿下说的,和阿音是姐妹,姐妹之间不用守那些虚礼的……” “放肆!” 宋清晏将她推开。 “父帝只本宫一个女儿,哪儿来的姐妹!” “出去!” 宋清晏威压十足,话一出口,就将阿音吓了半死,跪在地上咬着唇一言不发。 眼泪要落不落,看着极为可怜。 “嫣嫣,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烬的声音传来。 他尚未换下典礼上的制服,想来是匆忙赶过来的。 他俯身将阿音扶起,语气温和: “你先下去吧。” 阿音偷偷瞧了宋清晏一眼,不敢停留,匆匆退下。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后,他才放软了语气:“嫣嫣,你今日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明明大典开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宋清晏抬头,眸底一片冰冷:“东宫之主这个位子,我不想让了。” 说完,宋清晏只觉得一阵刺耳的蜂鸣声传来。 她听见两个人在对话。 【世界线偏移!世界线偏移!请宿主即刻修正!】 【怎么修正啊?我现在没办法掌控我的身体!】 后者带着浓重的哭腔,明显是宋嫣的声音。 看来她还没走。 宋清晏忍着头痛,跌跌撞撞起身。 却被萧烬一把拉住:“嫣嫣,你要去哪里?” 萧烬顺手将宋清晏扯进怀里,头埋在她发间,声音有些委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宋清晏浑身一僵。 这熟悉的姿态,这熟悉的语气。 四年来。 宋嫣就是在这样的怀抱里,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 她眼底寒意骤起。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寝殿中炸开。 萧烬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空气骤然凝固。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清晏已经推开了他。 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 “滚!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宋清晏话音刚落,就听见脑海里传来宋嫣的尖叫【啊!她怎么这么恶毒!她怎么能打人!!】 宋清晏晃了晃脑袋,无视那个吵闹的声音,继续转身朝外走去。 “……嫣嫣?” 萧烬喃喃着伸手试图拉住她。 却抓了个空。 她走得太快。 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 “殿下!” 门外宫人慌忙行礼。 宋清晏没有理会,径直穿过长廊。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警告!警告!萧烬黑化值增加!】 【请立即修正关键剧情!】 宋清晏冷笑。 修正? 不可能。 没有人可以夺走她的东西,便是杀了这具身体,她也不会将其再让出去了。 在鱼死网破之前,她必须尽全力找到办法——彻底赶走那个东西。 宋清晏思索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个人。 国清寺。 那个在她五岁时,为她批命,说她“承天命而生,当为帝者”的方丈。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或许,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宋清晏脚步更快。 “备马。”她冷声道。 宫人一愣:“殿下,这么晚了……” “备马!” 无人敢再多问。 片刻后,一匹快马被牵到宫门侧。 宋清晏翻身上马。 “开宫门。” 守门侍卫迟疑:“殿下,已是宵禁……” 宋清晏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侍卫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宫门缓缓打开。 宋清晏策马而出。 夜色沉沉。 宫墙在身后远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可她知道。 萧烬不会放任她离开。 果然。 不过片刻。 前方巷口,忽然出现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抱拳行礼:“殿下,更深露重,请您回宫。” 语气恭敬。 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宋清晏勒住马。 “让开。” 那人低头:“殿下莫要为难属下。” 宋清晏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扬鞭。 马匹嘶鸣,猛地向前冲去!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闯。 “拦住殿下!” 几人同时出手。 有人试图抓住缰绳。 宋清晏猛地抽出发间金簪,狠狠刺向那人的手! 那人吃痛松手。 宋清晏大喝一声“驾!” 很快朝着城外 国清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宫。 西南角偏冷的一个小院里。 一个身形颀长,穿灰衣的内侍正在扫地。 扫帚划过石砖,发出细碎声响。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裴大人,出事了。” 裴寂没有抬头。 “殿下在大典上砸了玉玺,如今一人骑马出宫,向国清寺方向去了。” “现下萧烬已派了人追过去。” 扫帚停了一瞬。 “知道了。”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大人……咱们可要派人追过去?” 裴寂淡淡道:“不必。” 小太监应是,匆匆离去。 偏殿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章 出路 夜风如刀。 宋清晏伏在马背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宫城的灯火已远远落在身后,只剩一线微弱的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余烬。 她知道,自己赌的是时间。 赌那“系统”尚未有夺回身体的力量。 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忽远忽近。 【警告!萧烬黑化值增加!世界线偏移扩大!】 【宿主精神稳定度下降!】 【正在尝试重新接管身体——】 “滚出去。”宋清晏低声怒吼,声音冷如刀。 她不知道这声音能否被听见,但她开口那一瞬,脑海里的杂音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宋嫣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疯了吗?他是天命之子,他才应该是皇帝!你知道为了让他变好,我废了多大力气吗?】 【而且要是没有我,你早在四年前就该死了!】 宋清晏冷冷打断宋嫣的声音:“谁是皇帝不是由你决定的,我的死活也是。” 这是她的身体,是她的人生,谁也别想夺走! 【不行,你不能做皇帝!】 宋嫣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你要是做了皇帝,后世的历史……】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一样。 宋清晏没再理会。 马蹄踏碎夜色。 就在即将冲上官道的瞬间,破空声骤然响起。 宋清晏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一支羽箭擦着她肩侧飞过,“铮”地钉入前方树干! 力道之大,箭尾仍在微微震颤。 宋清晏猛地勒马回头。 身后十丈之外,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银甲,面容冷峻。 宋清晏第一眼就认清了来人——禁军统领,沈确。 宋清晏心底微沉。 沈确是萧烬的人。 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殿下。” 沈确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请殿下随臣回宫。” 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宋清晏没有动。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若本宫不回呢?” 沈确沉默一瞬。没有抬头。 “臣不敢冒犯殿下。” 他说。 “但陛下有令——”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陛下? 她缓缓眯起眼。 “谁的令?”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确低声道: “萧大人。” 宋清晏怒极而笑。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的禁军口中,他已是“陛下”。 “沈确。” 宋清晏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确微微一震。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叫他。 宋清晏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方才那一箭。” “你是想杀了本宫吗?” 沈确指尖一紧。 “臣不敢。” “不敢?”宋清晏冷道:“沈确,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沈确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年他不过是边军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 因得罪将领,被构陷下狱。 刚好赶上年十四岁的宋清晏亲赴边关随军。 听了他的案情后,她单手提刀,立在校场,亲自为他翻案。 她说:“有罪者当罚,无罪者当立。” 那一天,她站在白玉阶上,衣袍翻飞,同人对峙。 最后,她让他活了下来。 沈确缓缓抬头。 看向马背上的女子。 夜色中,她的身影依旧挺直。 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低下头。 “臣不敢忘。” 宋清晏道: “既然不敢忘,那就让开。” 风吹过。 林叶沙沙作响。 沈确没有动。 宋清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不过四年。 这皇城。 这禁军。 竟已无一处是属于她的。 脑海中,宋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萧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他是天命之子,所有人都会选择他,你斗不过的。】 宋清晏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绝。 “沈确。” 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若还认我这个殿下。” “就别拦我。” 沈确的指尖微微颤抖。 “殿下,请勿为难属下。” 宋清晏没有再废话。 她忽然一抖缰绳,马匹骤然前冲。 “拦住!” 沈确低喝。 数名禁军同时出手。 宋清晏金簪已在掌中。 她没有犹豫。 手腕一转,金簪直刺沈确咽喉。 沈确瞳孔骤缩,猛地侧身。 金簪擦过颈侧,划出一道血线。 鲜血瞬间涌出。 他反手扣向宋清晏手腕。 宋清晏却借势松手,整个人向前翻落,落地时顺势夺过一柄刀。 动作干脆利落。 毫无犹疑。 不远处,一袭灰衣的裴寂立在阴影中。 他从得知宋清晏出宫那一刻起,便也出宫跟上了她。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一次她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可方才宋清晏那毫不犹豫地一刺让裴寂感觉一阵熟悉。 此刻,宋清晏已被数人围住,如笼中困兽。 她虽然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再拖下去,必被擒回。 裴寂笑了一下。 既然要闹,不如闹大些。 下一瞬。 破空声起。 一枚长余三寸的暗针自暗处射出。 精准无比地没入沈确肩胛。 沈确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紧接着—— 第二枚。 第三枚。 暗器来得诡异,方向难辨。 “有埋伏!”有人大喊。 宋清晏捕捉到一瞬的空隙。 刀锋横扫,逼退身前两人。 随即翻身上马。 “驾!” 马蹄扬起尘土。 沈确单膝跪地,肩头血色迅速晕开。 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身影。 “大人,追吗?”属下问道。 沈确摇了摇头。 “殿下……” 他望着黑夜里逐渐远去的身形,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他犹记得四年前,殿下将他从边关召回,许他禁卫军统领一职,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萧烬。 殿下说,从今往后他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萧烬。 他一直将此话奉为圭臬,从不曾忘记。 只是四年过去了,如今,这又算什么? ** 国清寺。 夜色沉沉,山门紧闭。 宋清晏翻身下马,大力拍门。 “开门。” 寺中僧人将门开了个缝,直到看清她的面容,才慌忙开门。 “殿下?这么晚——” “我要见方丈。” “方丈最近在闭关悟道。” 宋清晏将刀架在那僧人脖子上:“本宫再说最后一次,现在立刻带我去见方丈!” 僧人不敢拦,喊着“是”,跌跌撞撞跑去唤人。 一刻钟后,禅房里有灯光亮起。 宋清晏走了进去。 方丈比四年前苍老许多,唯独一双眼睛仍旧澄澈。他看着宋清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看了宋清晏半晌,方丈握着佛珠的手不住颤抖。 “殿下。” “是……您回来了吗?” 宋清晏心头一震。 他看出来了! 方丈果然知道些什么。 宋清晏刀未离手,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方丈:“告诉本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镇魂 禅房中灯影摇曳。 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方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他缓步起身,将禅房的门关上。 “殿下,请坐。” 宋清晏没有动。 她的刀仍横在身前,刀锋微微泛着冷光。 “本宫不是来听废话的。” 方丈叹了一口气。 “贫僧知道。” 他重新坐回蒲团之上,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 “贫僧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殿下可还记得,四年前,殿下来国清寺,问贫僧的那句话。” 宋清晏当然记得。 那一年,父帝突然病重,朝局动荡,各方势力暗潮汹涌。 正值焦头烂额之际,她开始频频做一个相同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高处,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用她的身体说话,微笑,与人亲近。 梦里的她,就像一个旁观者。 这个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真实,每每醒来,她心中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所以她来了国清寺。 她问方丈:“人可会被夺走命数?” 方丈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殿下不必太过思虑。若命非己命,有朝一日自当归位。”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宋清晏缓缓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 “那你当时为何不提醒我此事?” “贫僧只看见了一线因果。” 他抬头看她,目光极深。 “可殿下的命格,与国运相连。” “那一线因果太重,贫僧不敢赌。” 宋清晏道:“什么因果?” 佛珠在他指间骤停。 “殿下不是此世唯一的‘殿下’。” 禅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燃裂的细响。 宋清晏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说清楚。” “四年前,殿下第一次来时,命数完整,气运如日中天。” “可三日后,殿下又来了一次。”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被遗忘的记忆汹涌回归。 她突然想起,三日后,自己确实又来过一次。 可她却对那一天的记忆一片空白! “那一日,”“那一日,”方丈轻声道,“站在贫僧面前的人,虽然有着殿下的面容,却不是殿下的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清晏喉间微紧。 “你为何不说?” 方丈苦笑。 “命格已改,事实既定。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宋清晏抿唇不语。 方丈继续道:“当时那人问贫僧,如何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贫僧问她,为何要改变。” “她说,她要拯救一个人。” 宋清晏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萧烬。 原来就是那时候开始,宋嫣彻底霸占了自己身体。 方丈道:“贫僧告诉她,命数如江河,可引,可疏,不可逆。” “她道了句多谢,便离开了。” 宋清晏沉默半晌:“所以,你看出来,她不是我。” 方丈点头。 “魂与身契合,气运方稳。” “所以她即使极力模仿殿下的动作与神态,她的魂魄仍旧与这具身体不够契合。” “只是那时候的殿下魂力虚弱,近乎消散,贫僧实不敢多言。” 宋清晏呼吸微微一滞。 这一番话让她胸腔中积压四年的怒火几乎失控。 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冷静: “你该知道,即便是死,我也不愿将身体让出去。” “为何没有杀了她?” 方丈看着她,目光悲悯。 “贫僧做不到。” “那不是人力可止之事。” 宋清晏冷笑一声。 “不是人力可止之事,难不成你想告诉我,那是佛祖的安排不成?” 方丈摇头道: “那不是佛。” 宋清晏道:“那是什么?” 方丈面色苍白,沉默良久。 最终,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命外。” 宋清晏皱眉。 “命外?” 方丈点头。 “殿下可曾见过棋局?” “棋子纵横,黑白有序。” “可若有人在棋局之外,执手落子——” 他抬头看着她。 “棋中人,又如何反抗?” 禅房里,檀香燃尽了。 灰烬悄然落下。 宋清晏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她想起脑海中那个声音。 系统。 任务。 扑杀。 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词语。 她低声问: “那我现在,算什么?” 方丈看着她。 “归位之人。” 宋清晏心中一震。 “那她呢?” 方丈闭上眼。 “未归之魂。”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宋清晏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为何?” 方丈缓缓睁开眼。 “因为贫僧算出来,命数不会永远错位。” “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可搏。” 宋清晏看着他。 “这一线生机在哪里?” 方丈摇头道:“不知。” “但殿下要记得,这不是属于她的棋局,她亦是棋子。” 宋清晏心头猛然一震。 刚要开口继续问,就听见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关键认知偏移!】 【异常变量认知正在突破限制!】 【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宋清晏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脸色苍白,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方丈看着她,目光骤然一变。 “殿下的命格一直在变。” 他忙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 那佛珠通体漆黑,与寻常佛珠截然不同。 佛珠身上并无佛光,反而泛着不祥之气。 他将佛珠递给她。 “殿下若信得过贫僧,便将此物戴上。” 宋清晏怀疑未消,强忍着疼痛问:“这是什么东西?” 方丈道:“镇魂石。” 宋清晏瞳孔一缩。 方丈轻声说: “镇魂石不能消灭‘它’。” “但可以让‘它’无法完全压制你。” “但是镇魂石亦属大凶之物,若殿下心智不坚,极有可能彻底失去自我,被镇魂石所封。” 宋清晏盯着那串佛珠。 片刻后,伸手接过。 就在她指尖触碰佛珠的一瞬间—— 脑海中的警报声骤然扭曲。 【警告!未知干扰源!】 【权限受限!】 【重新计算控制权——】 宋清晏呼吸一滞。 她握紧佛珠。 方丈看着她道: “殿下。” “棋局未定。” “棋子未必不能做执棋者。” “贫僧命数已尽,帮不了殿下更多。接下来,就要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方丈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烛火骤然全部熄灭。 禅房陷入黑暗。 一股无形的压迫骤然降临。 空气像被抽空。 宋清晏听见脑海中冷漠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锁定干扰源。】 方丈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头看她,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殿下不要怕。” “贫僧,信……您……” 话未说完。 他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瞬。 整个人如被抽去生机。 佛珠散落一地。 禅房一片死寂。 宋清晏站在黑暗里。 指间镇魂石冰冷。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干扰排除。】 宋清晏看着气绝的方丈,怒火在胸腔一点点蔓延。 好。 好。 宋清晏抬头,望向无人的虚空。 “既然你看得见我。” “那你最好也睁大眼睛看清楚,接下来,我是如何将被你夺走的东西,重新夺回的。” 第五章 交锋 禅房外,夜风骤起。 风掠过檐角,檐下树影被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摇曳。 裴寂立在廊柱之后,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本只是好奇跟来看看。 看看这位“殿下”,究竟还能闹出什么新花样。 可他没想到,会听见这些。 命数错位。 未归之魂。 裴寂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针。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并非错觉。 四年前那个人,确实不是她。 他其实早就怀疑过。 尤其四年前,她突然不再召见自己,不再让他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的时候,裴寂几乎要疯了。 可每次试探,那人都能够清楚说出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她的回答无懈可击。 如今想来,哪怕是殿下本人,又怎么可能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破绽早已经出现,只是他找错了方向而已。 裴寂陷入沉默。 他其实是直到两年前才彻底确定那人不是殿下的。 刚开始是因为她突然宣布自己不再碰刀。 裴寂不懂。 她可是殿下啊。 是曾经一刀斩下敌军副将头颅,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大楚帝女。 她是草原的猎鹰,雪山的头狼。 他不信她会因为爱上一个男人,就变化如此剧烈,连说话都要温声细语,对每个人都表现得和蔼可亲。 她畏手畏脚,甚至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不喜,就再不肯碰她曾经最爱的刀剑。 裴寂愤怒了。 所以,他去行刺了她。 他想让她知道,弃养野兽,就要付出代价。 可是那场行刺让他彻底意识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殿下。 因为那一夜,当他的刀抵在她喉咙上时,裴寂清楚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眼里只有恐惧,没有杀意。 虽然没有证据,可裴寂就是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殿下。 他的殿下,是哪怕死,也会反咬他一口的人。 知道那人不是殿下以后,裴寂原本是打算在昨日大典上动手杀人的。 可惜后来大典被破坏,他也就没了动手的理由。 不曾想一时好奇,会让他听见这样一个消息。 裴寂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自己失宠了。 他的殿下,从来就没有变过。 裴寂一动不动,盯紧禅房的门。 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将人弄丢。 不知道过了多久,禅房的门开了。 宋清晏走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冷冽。 像破开风雪后的刀。 她站在廊下,淡淡开口:“听够了吗?” 夜风呼啸。 无人回应。 宋清晏缓缓转头,看向一处阴影。 “裴寂。”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阴影沉默了一息。 然后,一个灰衣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步伐很轻,仿若鬼魅。 裴寂走到廊下,缓缓跪下。 “殿下。” 如兽般的野性被收敛,低眉垂眼,如同在参拜头狼。 宋清晏看着他。 “什么时候来的?” 裴寂低着头,乖巧答:“一直跟在殿下身后。” 宋清晏盯着他。 “听见了多少?” 裴寂微微笑了一下,眼底带着餍足和愉悦。 “都听见了。” 空气安静下来。 宋清晏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他。 这个她曾亲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少年。 如今已长成了一个阴郁、锋利、危险的人。 她缓缓开口:“所以呢?” 裴寂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 深得像没有光的井。 “奴才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殿下真的回来了。” 宋清晏没有回答。 裴寂却轻轻笑了。 笑意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愉悦。 “奴才还以为殿下真的死了呢。”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温柔又哀伤。 像是在惋惜。 又像是在期待。 宋清晏看着他。 “我没死,你很失望?” 裴寂歪了歪头。 “怎么会呢?” 他语气温柔。 “奴才可是差一点就打算替殿下报仇,把那个占着殿下身体的人,一寸寸活剐了的。” 他说得坦然。 “毕竟这四年,实在很无趣。” 宋清晏没有生气。 “现在呢?” 裴寂看着她。 眼中慢慢浮现出一点光。 像野兽在黑夜中看见火。 “现在,很有趣。” 他说。 “殿下要夺回来吗?” 宋清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再次开口:“裴寂,这四年,你在做什么?” 裴寂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奴才一直替殿下守着东宫。” “是吗?” 宋清晏语气平静。 “那为何,本宫今夜出宫时,东宫三道暗哨,全部被人撤空了?” 裴寂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宋清晏继续说道:“禁军的巡逻时间,比四年前早了一刻。” “西侧宫门的守卫,换成了不属于禁军的人。” “还有——” 她看着他。 “方才本宫和沈确交手时,有人在最后帮了本宫一把。” 裴寂没有说话。 宋清晏轻声道: “裴寂。” “你撤空所有保护本宫的人,然后自己躲在暗中看戏。” “怎么样?戏好看吗?” 夜风吹起跪在地上的人的衣角。 裴寂忽的笑了。 这一次,不再掩饰眼底赤裸的欣赏。 “殿下果然还是殿下。” “什么都瞒不过您。” 宋清晏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东宫的暗线,在你手里对不对?”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她,眼眸深情流转,带着崇拜和期待。 “殿下觉得呢?” 宋清晏忽然伸出手。 捏住他的下巴。 动作干脆而强硬。 裴寂没有反抗。 只是眼中期待更深。 宋清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裴寂,本宫不需要看热闹的人。” “四年过去了,你怕不是将本宫的行事作风忘记了。” 宋清晏盯着他:“那本宫就再告诉你一次,要么,为我所用。” “要么——” “滚。” 没有温柔。 没有婉转。 纯粹的命令,直白而赤裸。 像四年前一样。 裴寂的呼吸因为这句话变得紊乱。 许久,才低低笑出声。 然后俯身,额头触地,对着宋清晏叩首。 “奴才裴寂。” “愿为殿下所用。” 他说完,又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 他抬起头。 眼中带着一点危险的光。 “殿下可别再死一次了。” 宋清晏回道:“若我再死,就赏你执刀,将我杀了吧。” 第六章 威胁 禅院外夜色沉静。 裴寂跪在青石上,额头方才离地,目光灼灼。 “不,殿下不会再死一次了。” 话音刚落,宋清晏忽然感觉到腕间一烫。 突兀而尖锐,像细针顺着经络刺进骨血,她指尖微微一紧。 下一秒,就看见裴寂突然痛苦地捂上胸口。 他皱着眉,还未来得及说话,血已经从唇角缓缓溢出。 “裴寂!”宋清晏蹲下身:“你怎么了?” 说话的瞬间,大片的血红开始从裴寂的耳朵、鼻子、眼角往外涌。 裴寂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只剩下一双眼,亮得异常。 “殿下……奴才感觉到了。” 原来他的殿下,四年来就是被这个东西压住的吗? 窒息感不断袭来,脑中蜂鸣声持续扩大,裴寂的五感在慢慢钝化,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周围事物。 他的殿下,也曾这么痛苦吗? 空气忽然沉下去。 风停了。 连檐下悬着的铜铃都僵在半空。 时间像被谁按住。 有什么东西,正从高处缓缓压下来。 裴寂的肩背一点点绷紧,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 血成片成片滴落在青石上。 裴寂的眸光渐渐模糊了。 看着这一幕,宋清晏方才意识到刚刚方丈临死前那一瞬的神情。 原来不是所谓的命数到了,是一旦勘破这个秘密,就会被那个所谓的“系统”扑杀。 宋清晏伸手扣住裴寂的肩。 触碰到的瞬间,她亦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腕间灼意猛地刺入神经。 像是在警告。 裴寂闷哼一声,呼吸紊乱,眼神茫然,却低低笑起来。 “原来……真的有啊。” “我就知道,殿下,从不骗人的。” 宋清晏声音冷而沉稳。 “裴寂,站起来!” 裴寂此刻意识已有些发沉,却仍本能地遵命。 他咬住牙,手指在青石上磨出血痕,一寸一寸想要撑起身体。 就在他将要站起时—— 那股力量骤然压下。 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前倒去。 宋清晏一把将他拽住。 “够了。” 夜色无声。 压迫却没有停止。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弱。 眼神开始失焦。 再继续下去他就会死。 宋清晏低低道:“你若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萧烬替他偿命。” 腕间骤痛。 像在发怒。 宋清晏没有退,只是盯着虚空,声音冰冷,毫无情绪。 “你最好想清楚。” “权利还未交接,我依旧是帝女,杀死萧烬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迎接宋清晏的,是长久的沉默。 随后,那股力量消失了。 像潮水退去。 裴寂重重跌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溺水之人被拖回岸边。 宋清晏蹲下身,用袖口替他拭去脸上血迹,边问:“你都看到了,我现在很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要追随我吗?” 裴寂吐出一口血沫,低低笑出声。 “殿下……这是说哪儿的话……” “奴才的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自当追随殿下。” 宋清晏沉默了片刻:“好。但你记住,我不接受投降和背叛。今日你既做了这个决定,倘若他日反悔,我会亲手杀了你。” 裴寂压下喉间腥甜:“不会有那一日的。若天道发怒,奴才便随殿下捅破这天。若殿下不幸身死,奴才亦不独活。” 夜风重新吹起。 树影晃动。 禅院恢复如常。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青石上的血迹还在,昭示着适才降临过的杀意。 宋清晏起身,将裴寂拉起,声音柔和了几分。 “回宫吧。” ** 裴寂受伤,骑不得马,所以宋清晏叫国清寺的和尚寻了辆马车来。 重伤后的裴寂第一次安静下来,坐在马车一角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宋清晏闭目而坐,指尖仍有些发冷。 镇魂石的灼烧感已经褪去了,但疼痛没有。 她抚摸着腕间镇魂石,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穿越女的声音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但是那个系统还在。 播报声时不时传来。 【萧烬黑化值+3】 【当前黑化值:12】 “殿下。” 裴寂不知道何时醒了,正贪婪地盯着宋清晏看。 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他的声音听上去低哑虚弱。 宋清晏睁眼。 “说。” “奴才方才,好像真的要死了。”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那不是即将被杀感觉,更像是……原本就不该活着。” 宋清晏不语。 “殿下真是招惹了了不得的东西呢。”裴寂话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兴奋。 “此事不得外传。” 宋清晏嘱咐一句,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表明不想多说。 裴寂应了声“是”,眼睛仍是一眨不眨盯着宋清晏看。 心底盛满欢喜和满足。 马车继续前行,折腾了一夜,天已微亮。 宫门高耸,晨雾未散。 宋清晏靠在车壁上,闭目不语。 经过一路修养,裴寂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经过调息,好歹能够自主活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 宫城的轮廓慢慢浮现。 宋清晏忽然察觉到异样。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她掀开车帘下车。 晨雾中立着一道身影。 一身红衣刺目,玄色披风随风猎猎做响。 萧烬。 他站在那里,看向她。 目光温和,带着担忧。 “嫣嫣。” 他声音低而轻。 “你去哪里了?” 那语气,好像昨夜派人拦截的并不是他一样。 宋清晏身后,裴寂的手已经落在怀中银针上,随时准备动手。 晨雾之中。 帝女与皇嗣对视。 许久,宋清晏才开口:“国清寺觉远方丈曾为本宫批命,对本宫有恩。” “昨日他圆寂,本宫连去探望都不可以吗?” 萧烬迎上来,看着宋清晏:“原是这样?只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亦好同你一道去国清寺,不然万一有小人背后作祟,伤了你就不好了。” 他说完,看了裴寂一眼。 带着几分挑衅。 裴寂挑眉,没有回应。 他此刻正开心,懒得同一个死人计较。 宋清晏没有理会两个男人的暗中较量,推开面前萧烬。 “本宫乏了,需要休息。” 她头也不回朝寝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萧烬仍是温和体贴的模样,唤了宫人提宋清晏引路。 【叮——】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异常。】 【萧烬黑化值+5。】 【当前黑化值:17。】 第七章 博弈 夜色未消,宫灯尚还亮着。火光不断被风压低,又倔强地抬起,同风做着博弈。 宋清晏踏入寝殿。 昨日没有细看,直到现在宋清晏才注意到,殿内陈设与四年前早已不同。 案上摆着的不再是奏折,而是一些诗词水墨。 熏香也不是她惯用的沉木,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清淡的花香。 掌灯的宫女、执扇的太监,都换成了生面孔,连屏风和屋内陈设也都换成了更加清雅的水墨画和青花瓷。 宋清晏抬手,慢慢拆去发簪,乌发垂落肩背,动作从容,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腕间镇魂石贴着肌肤,冰凉安静。 萧烬入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卸去大妆后的宋清晏没了昨日的凌厉与张扬,却又并不似她平日里那般温婉柔软。 此刻正蹙眉翻找着什么。 萧烬的心忽然柔软下去。 【萧烬黑化值-5】 【目前黑化值-12】 听见播报声,宋清晏回头看去。 萧烬此刻已换上常服,暖色的灯光映在他眉眼间,将那点冷峻消磨殆尽。 他很快走到她对面坐下,手指落在案沿,指节修长,骨线分明。 他没有提宫门对峙,也没有提禁军拦截,将话题自然转到国清寺上:“听闻国清寺方丈觉远死状可疑,并不似坐化。” 宋清晏抬眸看他,眸光淡而清明,“我听闻消息赶到时,觉远方丈已经气绝身亡了。” 萧烬点头:“你进去时,可有观察到他面色如何?” “面色青灰,唇色发暗,似是窒息。”她答得从容。 “房间呢?可有挣扎痕迹?” “未见翻乱。” 萧烬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替她梳理细节。 可她清楚,他是在确认每一句话是否与奏报相符。 他在查她。 宋清晏淡淡问了一句:“宫门禁军今日换防,似乎兵力较之前增了许多。” 萧烬的目光极轻地在她脸庞停了一瞬:“父皇病重,朝中风声不稳,我不敢大意。” 他视线落在她腕间。 “这佛珠,以前似乎未曾见过。” 他的手抬起,想握住她的手腕,被宋清晏躲开。 “我首饰这么多,有几件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萧烬黑化值+2】 冰冷的播报突兀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宋清晏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 萧烬神色未变:“黑色的佛珠,倒是特别。” 他收回手,语气仍旧温和:“嫣嫣,你怎么突然同我疏远了?以前你有心事都会同我讲的。” 【萧烬黑化值+1】 播报再响。 宋清晏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萧烬被她看得一顿,眸中浮起一丝迟疑与受伤,“你不愿同我说?” 【萧烬黑化值+3】 宋清晏笑了笑:“萧烬,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吗?” “嫣嫣……” “我不叫嫣嫣。” 空气骤然凝住。 萧烬的眼神第一次明显僵了一瞬,像被什么刺中。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萧烬黑化值+6】 播报冷冷落下。 宋清晏并不在乎:“既然大典未成,我便还是帝女,掌监国权。” “明日,差人将奏折送回来吧。我自己批就好,不劳你费心。” 萧烬指尖微微一顿。 “奏折这四年一直是我与内阁共批。” “内阁已习惯先送至我那边。” 宋清晏看着他。 “那便改。” 语气不重,却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烬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嫣……清晏。” 他改口的那一瞬间,明显有迟疑。 “朝堂不是儿戏。” “骤然收权,会引起恐慌。” 宋清晏淡淡道: “恐慌的是谁?” “内阁?” “还是你?” 萧烬垂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温声道了句“好”。 他很快离开了,殿门被合上。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萧烬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87,黑化值24。】 【请尽快修正剧情。】 宋清晏闭上眼,没有回应。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轻微的响动传来,窗户被人推开。 裴寂翻身进殿:“殿下,国清寺那边都处理好了。” 宋清晏缓缓睁眼,“你可知这四年,萧烬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除了……她的推动以外,他是否还有别的势力?” 裴寂思索片刻:“奴才也一直在查萧烬。” “当年萧家被判全家抄斩后,萧炎动用最后的力量将萧烬给换了出去,藏在萧家家臣家里,直到四年前被她找到。” “她给了萧烬一个门客身份,当时朝中大臣都觉得萧烬不过是帝女面首。” “但奴才觉得凭萧烬的脸,并不足以打动殿下。” 宋清晏:“……说重点。” 裴寂道:“所以奴才就去查了萧烬背后的势力。” “发现以户部尚书苏廷岳为首的一批文臣,其实早在她发现萧烬之前,就已经私下接触过萧烬了。” 宋清晏听着,指尖缓缓收紧。 苏廷岳。 她记得这个人。 是萧烬祖父萧炎做科举主考官那十年里,被萧炎亲自提拔上来的寒门学子之一。 当年萧家被查封,萧炎的一众学生没少上书替萧炎求情。 搞得当时父帝每日都叹息不止。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生清廉的萧炎会做出这种错事。 可事实证明,萧炎确实贪了朝廷的救灾饷银。 罪证确凿,所以宋清晏才会毫不犹豫下了斩立决的决定。 那时候反对声最大的,就是内阁以苏廷岳为首的那帮学士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放弃过替萧家翻案。 裴寂道:“这四年萧烬掌权,朝堂分裂如今大抵可分为三派。” “一派是与皇族利益息息相关,所以始终希望您能继续做帝女的世族;一派是以当年萧家为首的旧部;还有一派以陆停云等青年为首,始终对夺权保持中立态度的。” 宋清晏没听过陆停云这个名字。 裴寂很快解释,陆停云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年仅二十便进了内阁,如今结交了一批和他出身年纪皆相仿的青年才俊,自成一派,倒也在朝中占了一席之地。 宋清晏点点头。 裴寂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事。” “昨日夜里,苏廷岳递了折子。” “请立皇嗣大典择吉日再行。” 宋清晏抬眸。 “倒是迅速。” 裴寂笑:“他在赌。” “赌您不会动他。” “赌您要稳局。” 宋清晏嘲讽地翘了翘嘴角。 稳局?她现在巴不得局势快点乱起来,好趁机扫清障碍。 苏廷岳若以为她还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宋嫣,可就打错主意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宋清晏最在意的,她更担心的另有其人。 “这四年里,父帝如何?” 宋清晏昨日一拿回身体掌控权就匆忙去了国清寺,今日方归。 她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直接去父帝寝宫,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宋清晏有些紧张。 裴寂沉默片刻,方道:“陛下四年间清醒过七次。” 宋清晏猛地抬头。 “只有七次?” “每一次都不超过半炷香。” 宋清晏的呼吸慢慢变重。 “谁在负责父帝的病?” 裴寂道: “太医院院判苏玄龄,也是苏廷岳的同窗。” 宋清晏怔了怔,忽然起身。 “更衣。” 裴寂道:“殿下要去哪里?” “养心殿。” 窗外风骤起。 宫灯在风中剧烈晃动。 宋清晏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默默下定决心。 四年前,她没能守住父帝。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去了。 第八章 平衡 天色刚刚破晓,太阳初升,映得石阶上的露水泛起一片细碎寒光。 养心殿一如往常。 安静得近乎压抑。 宋清晏踏上台阶时,衣袂被风掀起,暗金色的滚边衣袍在晨光中冷冷发亮。守门的内侍看见她,连忙跪下行礼,却没有让开。 “陛下龙体欠安。”为首的内侍低声道,“苏院判吩咐,不许惊扰。” 宋清晏没有停步。 “本宫来探父帝,何时要经过旁人准许?” 她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裴寂在她身后使了个眼色,内侍很快让开了路。 宋清晏睨他一眼,只在后者脸上看见一个灿烂的笑容:“都是为了陛下好。” 宋清晏踏入殿内,殿门很快在她身后合上。 殿里的药香扑面而来,比她记忆中更浓烈,仿佛要将人困在这方寸之间。 苏玄龄正在案前研药,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殿下。” “父帝今日脉象如何?” “与往常无异。”苏玄龄答得谨慎,“气血亏虚,元神不固,需静养。” 宋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异常。 裴寂说太医院四年来换过数名太医,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她曾以为是人心叵测,可此刻站在殿中,闻着药香,听着呼吸声,她忽然觉得——或许事情比人心更复杂。 她走向重帘之后。 龙榻高悬,帷幔低垂,烛光在金线绣纹上流转,像一层虚浮的光。 宋清晏伸手掀开帘子。 就在她靠近龙榻的一瞬间,腕间的镇魂石忽然微微发烫。 细密的刺痛传来,像是有极细的电流沿着经脉窜动。 她脚步微顿。 裴寂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动作的异样,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龙榻周围。他不动声色地绕到榻侧,将帘子卸下。 厚重的帘子包裹着她,隔绝了外界声响。空间里只剩下宋清晏一人。 宋清晏缓缓走到榻前。 皇帝躺在那里,面色灰白,鬓角满是白发,胸膛起伏极轻,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四年前,他还不是这样。 还能站在御书房里同自己争辩政事,吵得面红耳赤。 四年,不过弹指。 她喉间忽然一紧。 “父帝……” 她话音落下,殿内的烛火忽然齐齐一晃,像被无形的风压了一下。 镇魂石骤然灼热。 宋清晏心中一震。 榻上的人眉心微动,眼睫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起初浑浊,随后一点点聚焦,落在她脸上。 “清晏……” 他唤她名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清晏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 “父帝,是我。”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像是在确认,带着无尽的不舍。 “你怎么……这样憔悴。” 他轻轻叹息:“朝局……可还安稳?” 宋清晏胸口一阵酸涩。 穿越女四年未曾来看他,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四年发生了什么。 对他而言,女儿只是忙于政务。 “朝局尚稳。”她低声道,“父帝安心。” 皇帝似乎想再说什么,眉头忽然皱紧,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喉间发出低低的喘息。 殿内空气骤然沉滞。 镇魂石的灼热几乎刺痛皮肤。 宋清晏下意识看向四周。 没有阵法。 没有符痕。 没有人为的机关。 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阻止他继续清醒。 “父帝,您想说什么?” 皇帝费力地抓紧她的手。 “清晏……莫要逞强,保重身体……” 话未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 血色在锦被上绽开,刺目得惊人。 苏玄龄疾步上前,施针稳脉,额上已见细汗。 “陛下气血逆行,不可再言!” 几针落下,皇帝的呼吸逐渐平缓,眼睛重新闭合,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错觉。 镇魂石的温度慢慢冷却。 殿内重新恢复平静。 可宋清晏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她方才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病。 那是一种压制。 和之前发生在觉远和裴寂身上的感觉类似。 就像有人在无形中掐住了父帝的喉咙,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在殿中久留。 走出养心殿时,天已大亮,宫墙轮廓在晨光中显出冷硬的线条。 台阶下站着裴寂。 他安静立在风中,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 看见失魂落魄的宋清晏,只觉得一阵心疼。 “陛下醒了?” 宋清晏看过去:“醒了片刻。” “可有好转?” “未曾。”她顿了顿,“不过太医尽心。” 裴寂道:“苏玄龄虽和苏廷岳是本家兼同窗,但两人只私下要好,对待陛下,他是尽心的。” 裴寂又道:“凡陛下入口的药皆由奴才的人检查过,并无不妥。养心殿里也无机关和符咒,殿下放心。” 宋清晏点头:“我知道。” “是它。” 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寂一怔:“它……?所以四年前,连陛下也……” 他没有继续说。他们都知道那不是能开口讨论的事。 宋清晏点头。 适才镇魂石在她靠近龙榻时就开始发烫。 她便立刻意识到,父帝身旁亦有系统的力量存在。 因为镇魂石与系统的力量相斥,所以它总是会给出反应。 原来四年前父帝病倒,她被夺走身体。 一切都有关联。 只是不知道这一切和萧烬是否有关。 宋清晏记得宋嫣说萧烬是“天命之子”。 所以那个所谓的系统之所以始终吊着父帝的命,或许就是在等萧烬成长起来。 因为父帝若死,她必然继位。 那是系统绝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只要如今这个平衡不被打破,父帝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可若她贸然动局,杀了萧烬……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想罢,宋清晏开口道:“派人传话给萧烬,皇嗣大典取消,但协理朝政之事,与先前一样。” “叫他帮本宫把内阁压好了,若有纰漏,他和苏廷岳那帮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继续道,“另外奏折仍旧送至东宫,由我亲批。” 她不是不想杀了萧烬。但她需要时间。 需要在不打破“平衡”的前提下,查清真相。 裴寂垂头应是。 阳光穿破云层,落在宫墙之上。 宋清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养心殿。 她知道,父帝的命如今就悬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 她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保下她想要保下的。 第九章 思念 皇嗣大典取消和准萧烬继续插手内阁事务的诏令是在午时左右传来的。 天欲落雨。 乌云低沉,几乎压在檐角上。风带着潮气,将庭中竹叶吹得簌簌作响。 萧烬坐在书房内,窗半掩着,光线被云层过滤成一片沉沉的灰。案上摊着一张棋盘,黑白交错,局势已尽尾声。 内侍低声禀报完,屋内一时只剩风声。 萧烬没有立即开口。 内侍看过去,只看到竹帘后两人对弈的身影。 直到清脆落子的声音响起,才听见萧烬声音传来:“知道了,下去吧。” 他对面坐着一名青衣文士,衣袍素净,神色温和。此刻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在棋盘上敲了敲。 “殿下要输了。” 萧烬看着棋局。 “未必。” 文士一笑,白子落下,封住黑子生机。 “东宫并未切断殿下权柄。”文士语气平缓,“倒是有些奇怪。” 突然有风从窗缝里灌入,将案上薄纸掀起。 萧烬抬手按住,将窗关紧。 “现在没人能猜到她的想法。” 萧烬淡淡回了一句,眼睛仍是盯着棋盘,看着棋局中被围住的一片黑子,想找出一条生路。 “这两日她实在变得太多,变得完全不像她了。” 文士抬眼:“殿下此言何意?” 萧烬没能找到生路,将黑子往棋奁中一丢:“我也说不清楚。” “你可能帮我?”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紧接着更多雨滴降落,渐渐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泥土的湿气很快顺着窗缝飘进来。 文士也放下了手中白子。 “殿下若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妨找个人去试探一下。” 萧烬沉默片刻。 “你去。” 文士微微一顿。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萧烬道:“如今我无人可用,你的身份正合适。”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 文士笑着摇头,似是无奈:“我欠殿下一个恩情,若殿下执意,我可以试一试。” “但是不保证一定成功。” **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日光晴朗,这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东宫的檐角滴水如线。 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殿内灯火昏黄,宋清晏伏案批阅奏折,笔锋稳重,朱红色的批阅在纸上缓缓铺开。 殿门紧闭,风声被隔绝在外。 突然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 宋清晏笔锋微顿,无视宋嫣的声音,继续审阅奏折。 【国家不是靠意气维系的。】 【历史已经证明过了。】 宋嫣的声音明显有些着急。 她现在同宋清晏共用一个身体,同样也能看到萧烬的心动值和黑化值。 看到萧烬心动值降低,宋嫣有些得意。 但看到黑化值一栏,又忍不住担心。 她无法控制宋清晏身体,只好一直在她脑海里喋喋不休地说,试图打动她。 【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让局势走向更坏的方向。】 【你执着于保住这个朝代,只是因为你出生在这里。】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朝代注定要灭亡,你若执意逆天而行,只会让世界变得更乱。】 宋清晏终于抬起头。 殿中空无一人。 窗外雨声密集,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你想让我让位?像你一样,做个花瓶?】 【不,我是让你顺应天命。】 宋嫣的声音有些急躁。 【我不是仇女,可这是天命,怪只能怪你生错了时代。】 【在我那个时代,男女是平等的。】 宋清晏嘲讽地笑了一声【只要拥有权利,在这个时代,我也可以让男女平等。】 宋嫣一阵沉默,半晌才道【不,你做不到。】 【这个时代是属于萧烬的。】 【你不能否认他就是比你优秀!】 一缕风夹杂着雨气从窗缝里卷入,将烛火压低。 【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改变,都在扰乱本该发生的事。】 宋嫣谆谆善诱,试图打动宋清晏。 后者却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去看奏折。 雨声更重了。 ** 雨下了六个时辰,直到子时方停。 宋清晏伏在案前,指尖仍压着未批完的折子。 灯芯燃到尽头,火焰跳动。 一个日夜没睡,随着雨声的消散,宋清晏缓缓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她低头伏在桌上,呼吸渐沉。 夜色一点点铺开。 廊下风凉。 宫门处守卫正换班,就听见脚步声在空旷石阶间回荡。 一道身影跑出东宫。 步履不停,神色慌张。 月色从云后透出一线,落在她侧脸。 是帝女。 萧烬殿中此时灯火尚明。 因为皇嗣大典未成,所以他依旧住在自己的明光殿,离东宫一墙之隔。 听见侍卫通报后,萧烬忙脱了外衣,向外走去。 就看见宋清晏急忙忙冲进门,眼神里带着慌乱。 因为跑得急,发丝紧贴在颊边,双颊红扑扑的,可怜可爱。 她在看见萧烬的一瞬间便忍不住扑过来。 萧烬下意识伸手将人圈在怀里。 “我好想你。” 软糯的声音传来。 她将头埋在萧烬胸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清晏?” 萧烬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他无法理解白日里还同自己针锋相对之人,怎么到了夜里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分明这才是他更熟悉的宋清晏。 萧烬放软了语气:“嫣嫣……我也好想你……” 宋嫣身体一僵,抬头看去。 目光里是压抑不住的情绪。 “你认得我?” 萧烬不解:“如何不认得?” 宋嫣摇摇头,没有继续,转移了话题道:“你为何要答应取消大典?” 萧烬回:“因为是你决定的。” 宋嫣听见他的回答,泪水在眼眶翻涌。 她赶忙揉了揉眼,慌张道歉:“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都是她……” 她话才刚开了个头便突然止住。宋嫣一怔,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和萧烬坦白这件事。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无奈之下,宋嫣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表达:“萧烬,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 萧烬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当然记得。我的小公主说的话,我怎敢不记得呢?” 宋嫣瘪瘪嘴,又想哭了:“都是我的错……”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身体里睡着的宋清晏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宋嫣慌忙伸手,抓住萧烬衣袖。 “萧烬,记住,你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你要坚持住,千万不要退!” “哪怕是面对我。” 说完,便转头向东宫的方向跑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萧烬没有追上去,他将外袍披回,缓步踱步至殿外,抬头望月。 廊影之下,一道青衣身影立在那里。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宋清晏的身形消失在夜色里,目光沉沉。 “你都看到了。她方才的样子……与白日判若两人。” 廊下人垂眸。 “人心复杂,谁又能说得清呢。” 第十章 朝堂 雨后初晴,空气清冷。 有风吹过,带起屋顶瓦片滴落的细碎水声。 宋清晏醒得比往日更早。 她坐在榻边,指尖按着眉心,脸色不佳。 她记得自己伏案而睡。 可醒来时,衣衫上却沾着夜露。 鞋底边缘嵌着一层薄薄的泥。 不是东宫的红砖泥。 而是偏深的灰青,像明光殿外常见的青石路积水干后的痕迹。 宫人鱼贯而入,替她穿朝服。 今日是四年来宋清晏再次参加早朝。 “昨夜子时后,可有人来过?”宋清晏边更衣边状似无意问。 宫人回禀:“无人来过。” 听见这个回答,宋清晏心里有了个答案。 “昨夜值守的侍卫是谁?” 宫人报了名字上来。 “赏银后打发去别的宫殿当值吧。” “今日换一批新人来。” 宋清晏吩咐了句,并没给解释,很快上朝去了。 ** 金銮殿外,晨钟回荡。 百官列班而立,云阶高阔,殿檐之下金龙盘绕。远处宫墙反射出淡淡天光。 四年了,宋清晏终于再一次以“代理朝政”的帝女身份登阶。 脚步声在空旷石阶间回响。 殿内群臣叩首,声浪整齐。 宋清晏落座,扫视百官。 四年间,官员往来调动,多出不少生面孔。 好在之前裴寂给了她一份名单和画像,宋清晏才不至于将人认错。 “有事启奏。” 声音落下,群臣们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还是南平侯率先上前,报了几个朝中人员变动事宜,请宋清晏裁决。 这样不冷不热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早朝过半,兵部尚书康岑才终于忍不住出列。 上来就跪地行了个大礼,随即开口控诉道:“殿下,北境军粮告急,已三月未补足,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啊。” 消息一出,殿内响起一阵骚动。 宋清晏目光平直,看向康岑。 “因何不足?” 康岑告状:“每每要粮,户部便称银库不足,拨款迟缓,这也就罢了,就算臣千辛万苦求来了粮食,给的粮也是杂以砂石三成,根本无法食用。” “臣昨日收到消息,说军中已有人腹泻病倒了。” 宋清晏听罢,抬首问:“户部何在?” 苏廷岳慢吞吞出列,躬身回禀:“殿下,不是户部不想出,实在是今年江南水患,西北又大旱,原本粮草就不丰裕。如今又因着灾荒税银收不齐,各地赋税皆在拖延。兵部所求数额过大,户部也实难周转啊。” 康岑听罢冷笑,当即辩驳:“实难周转?可京中修寺庙、重建行宫时我看银子倒是充足得很呐。” 苏廷岳面色一沉。 “那是为了替陛下祈福!” 康岑道:“北境兵马势孤,倘若此时蒙古人趁机打来,天下都要不保了,还由得你在这里大兴土木吗?” 两人辩驳声音渐高,连带着负责修建寺庙的工部也捎带着一起骂起来。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各部互相推诿,言辞间皆是算计。苏廷岳的人暗暗望向萧烬,想等他开口安稳朝局,后者却始终沉默着没有发话。 宋清晏一直没有说话,耐心等他们吵完,才命兵部将一袋样粮呈上。 她抬手示意。 侍卫将袋子割开。 只见硕大的砂砾混在米间,粗粝刺目。 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宋清晏起身,慢慢走下金銮殿。 衣袍垂落在台阶之上,金线在光中泛着冷冽。 “苏廷岳。” 宋清晏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开口。 她缓步走过去,路过一个侍卫,顺手将他腰间的刀抽出来。 随后提起刀,照着苏廷岳的脑袋便毫不犹豫劈了下去。 苏廷岳大叫一声,五十多岁的人,反应竟也是出奇迅速,起身来拔腿就跑,速度之快堪比十几岁少年。 宋清晏一路提刀追去,边追边砍。 “你就是这么给本宫养军队的吗?” “苏廷岳,你好大的胆!” 宋清晏没有真的动武,只拿着刀在大殿里追着苏廷岳乱劈一通发泄情绪。 一直追到苏廷岳官帽脱落,衣冠不整,宋清晏方才停下脚步。 她理了理乱了的衣襟,丢下刀像无事发生般走回大殿上坐好。 “本宫限你七日内,补足军粮。” 苏廷岳此刻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听见命令当即跪在地上叩首,连连应是。 “若七日内补不上,”宋清晏语气平稳,“本宫就把你剁碎了包成饺子,给边军加餐。” 殿内一片死寂。 纵使告状的康岑这会儿也被宋清晏的行为吓到,垂首不语。 苏廷岳更是汗流浃背,生怕多说一句就真的会被剁碎了包饺子。 其余朝臣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再开口。 宋清晏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刑部上。 “另外军粮掺砂之事,总要有个说法。本宫限刑部一月内查清此事,找出始作俑者。若查不清,你刑部就跟户部一起别干了,全都回家种地去吧。” 刑部尚书本来还在看笑话,没想到这会儿笑话看到自己身上,脸色骤变。 忙磕头应是。 宋清晏冷哼一声,这才开口道了句“今日早朝就先到此吧”,头也不回起身离开。 只留下太监在原地,高喊“退朝——”。 —— 早朝结束后,日光彻底铺开了。 宫墙反射出刺目的明黄。 百官散去时,神色各异。惊惧居多。 没想到帝女多年不问朝政,一上朝竟是如此雷厉风行。 宋清晏那边正往御书房走,不知道裴寂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追在她身后:“殿下今日大殿砍人之举真是风采动人,看得奴才心驰神往。” 宋清晏瞥他一眼。 “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 她语气平淡。 “去召陆停云来御书房。” 裴寂一阵委屈:“殿下好冷漠,都不分些时间给奴才。” 宋清晏停下脚步,直视裴寂,手扣上他脖颈,微微用力。 裴寂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躁动:“殿下……” 他眼角微红,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看得宋清晏一阵皱眉:“你什么毛病?” 她不理解这四年里裴寂近乎成魔的思念,但是这不影响她嫌弃地松开手并踹了裴寂一脚。 “滚去叫人。” 宋清晏想了想,又道:“还有,今夜戌时来本宫殿里一趟,有事和你说。” 直到听见后半句,裴寂心底的阴郁才稍稍散去一些,眼睛亮亮。 随即应了句是,开开心心替宋清晏叫人去了。 第十一章 拉拢 御书房里檀香淡淡,日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地面,映出碎裂的光影。 陆停云入殿时,衣袍已从朝服换成了浅青色衣袍,打眼看去不像朝臣,反倒像学子监里读书的少年郎。 他生得极好。 乌发束得整齐,眉眼干净而柔和。 鼻梁挺直,肤色偏白却不显病气。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春日新雪初融时的水光,温润尔雅。 “臣陆停云,见过殿下。” 宋清晏叫他起身。 她坐在窗边案后,手边摊着方才兵部呈上的粮袋。 “今日朝堂之事,陆学士如何看?” 陆停云沉吟片刻,答道:“粮草掺砂,非一日之过。银库不足,也非一人之责。殿下今日虽然将事情压下去了,但到底治标不治本。” “那你说该如何?” “疏渠。” 他抬眸,端得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银从何来,粮如何行,关隘谁守?若只靠罢官,恐怕换人亦难改旧习。” 宋清晏淡淡一笑。 “陆学士今日朝上,可看清了?” “看清什么?” “人心。” 殿外一阵风吹过,帘影微动。 宋清晏唇角微挑:“你觉得人心如何?” 陆停云想了想,答:“散。” 宋清晏点头:“兵部争功,户部自保,其余诸部观望。人人都有理,人人都无罪,最后只剩边关将士在挨饿。” 宋清晏看着他:“陆学士觉得,本宫要怎么处理此事才好?” 陆停云略作思索:“殿下今日压住了场面,想来短期内不会再有人心思生异了。” 宋清晏叹了口气:“朝堂如水,压久则溢。本宫今日虽然立了威,却并未得人心。” 陆停云道:“先立威方能立信。” “殿下聪慧,想必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宋清晏摇头苦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宫如今难就难在无人可用。” 殿内空气微凝。 陆停云沉默不语。 宋清晏目光落在他脸上:“陆学士可愿为本宫所用?” 陆停云笑笑:“殿下怎会无人可用?为殿下做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他不动声色的拒绝让宋清晏忍不住皱眉起身。 她走近陆停云,想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神女虽无心,同帝女如此接近的陆停云却红了脸,忍不住后退半步,垂下眼去。 宋清晏盯着他瞧了半晌,才直白道:“陆学士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叹气:“朝堂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愿意为百姓担责的人。” “如今父帝病重,朝堂形势不稳,人人自危,能有几个做实事的人为本宫所用呢?” 陆停云突然抬眸:“那殿下可知为何人人自危,朝臣沉默不语?” “因为说话要付代价。” 这句话落下,殿内忽然安静。 宋清晏道:“你是在怪本宫?” 陆停云:“臣不敢。” 但是控诉的话却没停:“如今朝堂旧臣盘踞,门生遍布。新人若想做事,要么依附,要么出局。殿下今日的怒火,会让一部分人敬畏,也会让一部分人害怕。” “害怕可以让人低头,但不能让人追随。” 宋清晏思索半晌,忽然笑了。 这是她拿回身体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为大楚尚还有像陆停云这样忧天下之忧的人而感到欣慰。 “陆学士说得甚是,本宫受教了。” 她本就生得美极,如今这一笑更是如晨光破云,明媚耀眼。 帝女展颜,陆停云一怔。他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会被夸奖,帝女还冲自己笑。 呆愣中只觉脑海深处有什么“嗡”的一声炸开了。 紧接着鼻间一阵微热传来,待回过神,陆停云忍不住伸手去摸,结果只摸到一手的黏腻。 他流鼻血了。 宋清晏看见这一幕也是一愣。 她见过怕自己的,恨自己的,也见过谄媚自己的讨好自己的,独独没见过对自己流鼻血的。 这会儿亦是有些手足无措:“这……陆学士可要宣太医来?” 陆停云用袖袍捂住鼻子,慌张摆手。 “殿下恕罪,臣失礼了。” 宋清晏也有些尴尬,找出张手帕来递给他:“陆学士……用这个吧。” 陆停云慌张跪地:“臣不敢。” 宋清晏:“……” 两人傻傻互看了半晌,最后一起笑起来,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不少。 陆停云还在害羞,耳朵红成一片。 “若殿下没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宋清晏点头,道了句好。 两人心照不宣,一个以袖掩鼻匆匆离去,一个心虚摸回桌前,继续批奏折。 ** 经过半日忙碌,待戌时裴寂按着宋清晏吩咐过来时,大部分奏折已经批好了。 还有一部分被扔在地上,显然是宋清晏动怒后的结果。 裴寂乖巧将奏折捡起来,将奏折上的人名暗暗记下,准备之后派人去找找麻烦替殿下出气。 为了见宋清晏,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窄袖暗红长袍,腰间束着黑金色皮带,衬得身形修长利落。 裴寂的眉眼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魅惑,眼角下一颗泪痣掩盖住他平日的凶狠,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大型犬。 “奴才参见殿下。” 裴寂跪在地上,心里带着几分期待。 宋清晏淡淡“嗯”了声:“今日起,你来替本宫守夜。” 裴寂惊讶道:“每日吗?” “对。每日。” 宋清晏又指了指床边的绳子:“若本宫乱动,就用那个将本宫捆起来。” “……” 裴寂看着绳子,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几分:“真的……可以吗?” 宋清晏摞好明日要打回去的奏折,起身伸了伸腰,漫不经心“嗯”了声。 “我今日醒来,发现自己昨夜曾出去过,但是却无人禀告亦无人阻拦。” “只怕这宫中都是萧烬的人,信不得。” “所以只能靠你了。” 裴寂呆呆半晌,待回神方才明白过来宋清晏话中之意。 “是她?” 宋清晏点头:“想必她还会出来,你要做的就是守着我,不要让她乱跑。” 裴寂:“……” 见他半晌不说话,宋清晏挑眉:“怎么?你不愿?” 裴寂立刻弯起唇角:“愿意。臣怎么会不愿意。” 只不过和他想的有些出入罢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刻意的挑逗。 “哪怕殿下要奴才守一辈子,奴才也愿意。” 宋清晏瞥他一眼。 “你需不需要本宫把你变成真太监?” 裴寂笑起来,不退反进,眼神里浮起明目张胆的渴望。 “殿下舍不得。” 宋清晏轻轻给了他一巴掌:“废话少说,守好。” 说罢,走向榻边,解下外袍。发丝落下来,垂在肩侧。 宋清晏卸下帘子,躺了上去,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裴寂立在不远处,安静看着帘内宋清晏的睡颜,目光灼灼,带着渴望,却又被死死压下。 殿下。 他的殿下。 这一次,他一定会守好。 第十二章 夜半 夜色氤氲。 东宫殿内灯火摇曳,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边缘凝成一圈细白的蜡痕。 裴寂立在帘外,背靠着朱红梁柱,手中把玩着那截细绳。 绳子软韧结实,若真要束人,足以缚住腕骨,使人难以挣脱。 他垂眸看着那绳,唇角一点笑意若有若无。 殿内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风从檐角滑落的声音。 帘内,宋清晏呼吸平稳。 裴寂目光一点点柔下来,像狼伏在暗处守着唯一的猎物,又像犬守着主人。他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靠近。最终还是走到帘边,伸手…… 将帷幔压了压。 就在这时。 帘内的呼吸忽然有了变动。 床上的宋清晏慢慢睁开眼。 裴寂眼神骤然一冷。 他站直身体,掌心落在腰间匕首上。 帷幔微动。 榻上人缓缓坐起。 宋嫣抬手抚了抚额,醒来后第一件事先喊系统。 【帮我查看萧烬好感值和黑化值。】 【萧烬当前好感值:65。】 【萧烬当前黑化值:55。】 系统播报的声音响起,吓了宋嫣一跳。 【怎么突然变这么多?!】 系统没有回答,只有冷冷的提示传来。 【请宿主尽快恢复萧烬好感值,降低黑化值。否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红色的字在宋嫣视野里疯狂闪烁。 她呼吸有些乱。 【我现在连身体都没办法掌控,怎么恢复好感值啊?】 宋嫣只觉得焦头烂额。 【而且为什么我不能和萧烬坦白这件事?】 【你不是说他是天命之子吗?如果我和他坦白,他一定会救我的吧?】 系统没有回复宋嫣后面的提问,却还是给出了一个方法。 【请宿主取下手上镇魂石,系统会进行强制校正。】 镇魂石? 宋嫣忙低头朝自己手腕看去。 果然看见了一串通体漆黑的佛珠。 所以就是这个东西压得她没办法掌控自己身体的? 宋嫣急忙伸手要将镇魂石取下,只是还未动手,就感觉到脖颈处抵上了一把匕首,冰凉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 猛然抬头,便对上一双如狼般锋利的眸子。 “大半夜不睡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裴寂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宋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昂头看他,模仿着宋清晏的语气高傲道:“裴寂,你好大胆!还不快退下!” 裴寂暗嗤一声“东施效颦”,拿起宋清晏准备的绳子。 “怎么,殿下忘了吗?还是您给奴才的权利呢。” 他将匕首叼在口中,上前一步压住宋嫣大腿,将她双手举过头顶,随后用绳子捆了起来。 “裴寂,你大胆!” 宋嫣自从穿过来就一直被人捧着护着,哪里经过这阵仗? 此刻不断挣扎,恐惧到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裴寂欣赏着宋清晏的身体,却对宋嫣的恐惧感觉有些乏味。 殿下的身体真美。 只可惜被这样一个草包占据。 裴寂叹了口气。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 他很快将宋嫣捆成了个粽子,丢在床角。 “殿下有梦游症,奴才也是为了殿下好。” 说罢,不管宋嫣再怎么喊,都只守在一旁,不发一言。 周身带着阴郁和得不到的愤懑。 宋嫣此刻被捆在床角,呼吸急促,额发凌乱,方才挣扎时撞翻了枕侧的玉枕,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系统,快想想办法啊!】 宋嫣急切地唤系统。 她喊了半晌,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当前局势不利。】 【建议宿主更换策略。】 宋嫣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裴寂,只觉得一阵耻辱。但为了萧烬,还是咬着牙压低声音道:“裴寂,你不就是想要她吗?” 裴寂背对着她,没有回应。 他缓缓把玩着匕首,将刀锋插回鞘中,动作慢条斯理。 宋嫣喉咙发紧。 “你守着她这么多年,她回来后可曾正眼看过你?” “她把你当刀,当狗,当影子。” “就是不曾把你当人。” 殿内空气一点点凝住。 裴寂终于转过身。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宋嫣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镇定。 “你帮我取下镇魂石。” “只要我稳住局面,等一切结束,我把这具身体给你。”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疯狂的颜色。 “永远给你。” “你不是想要她吗?” “届时你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裴寂慢慢走近她。 最后终于在榻前停下,俯视着宋嫣。 目光从她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滑到脸颊。 这张脸,确实很美。 只可惜了眼神不对。 “听起来……很动人。”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宋嫣心脏猛地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说动了他,赶紧继续开口劝:“只要你帮我,我定……” 话还未落,便被裴寂一掌劈在颈后,晕了过去。 裴寂看着倒下去的宋嫣,慢慢收回手,神色已经彻底冷下去。 “别用她的脸,说这种话。” 晕过去后的宋清晏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她安静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簇起,似乎做了噩梦。 裴寂站在原地,盯着榻上的人看了许久。 随后伸出手,慢慢解开绳子。 动作很轻。 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宋清晏安静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挣扎的缘故,脸色格外苍白。 衬得唇色嫣红,让人忍不住想亲上去。 裴寂低下头。 最终却只用指腹轻轻贴了贴那片红。 “殿下……” 裴寂声音喑哑,低沉到几乎融进烛影里。 他指尖停在她唇畔,最终也没有越界。 只剩目光炙热。 渴望被压在眼底。 良久。 他抽回手,替她理好衣襟,将帷幔放回原位。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的混乱从未存在。 ** 一夜宁静。 宋清晏醒来的时候,刚过三更。 她坐起身,唤了声裴寂。 帘外立刻应声。 “奴才在呢。” “昨夜可有异动?” 裴寂如实回:“她醒过一次,似乎是想取下镇魂石。” “奴才按殿下吩咐,将她制住了。” 裴寂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为防她再闹,奴才将她打晕了。” 宋清晏抬手触到颈后,果然感觉到隐隐作痛。 “做得好。”她声音平静。 “以后再醒,仍如此。” 裴寂乖巧应是。 宋清晏很快唤了宫人入内,预备去上早朝。 裴寂则退至外室。 启明星的光透进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触碰过她嘴唇的地方。 眸光沉沉。 第十三章 营救 早朝散去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殿外云层低垂,压得宫檐都显得沉重。 今日早朝宋清晏没有发脾气,但依旧气势吓人,导致群臣退朝时都沉默着,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像群惊慌的鸡仔。 萧烬同几个大臣走在一起,半路分别后,准备回明光殿。 却在归路上被一名宫人拦下,说城西商会掌柜派人传来消息,内容涉及军粮之事,不便明言,请萧烬过去一叙。 萧烬目光微沉。 军粮之事尚未平息,他确实在暗查军粮掺砂一事的线索,好替苏廷岳洗清嫌疑。 宫人说,来传话之人言辞谨慎,透露着几分急迫,仿佛若再迟一步,证据便会被毁。 他略作思索,终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过去。” 而此时,御书房内檀香正燃。 宋清晏伏案批阅奏折,案上堆着兵部与户部相互推诿的陈情书。她翻看着,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通报—— “安王求见。” 安王是宋清晏曾祖父那一辈的支脉,和自己父帝同辈,按辈分算宋清晏还得称上一句皇叔。 几年不见,安王仍和宋清晏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 只是鬓角多了几分微霜。 他神色温和,入殿后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同宋清晏开门见山。 先是询问了皇帝病情,继而道:“殿下前些日子取消皇嗣大典,可是要考虑接手朝政?” 宋清晏假装没听懂安王试探:“皇叔这是说哪里话?朝堂是父帝的,父帝千秋,哪儿来的接手一说?” 虽然她已经从裴寂那里听说了世族和萧烬的不对付,但这也不代表她甘愿沦为世族傀儡,被世族掌控。 安王讪讪一笑:“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只是殿下如今代为执掌朝局,咱们同出一系,倘若有什么麻烦,世族自鼎力相助。” 宋清晏抬眸。 安王笑意从容:“人心动摇之源,不外乎权柄未定。只要殿下态度坚定,世族愿替殿下承担骂名。”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仿佛只是提议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清晏不置可否。 她知道所谓“承担骂名”,不过是世族表态可以替她除掉萧烬。 但除掉萧烬,她靠自己就可以。 所以宋清晏没有回应,只淡淡道:“皇叔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安王微微一笑,起身告退。 门阖上那一瞬,宋清晏目光冷下来。 世族盘踞朝堂,根深蒂固,也是顽疾。 宋嫣有一点没说错,世族们试图只手遮天,掌控朝堂,所以才需要一个人来颠覆旧制。 但是颠覆旧制的那个人,就非得是萧烬不可吗? 宋清晏转了转腕间佛珠,刚要重新翻开奏折,就听外头忽然一阵慌乱脚步声响起。 “殿下——不好了!” 内侍脸色惨白,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病情骤重,脉象紊乱,苏太医请殿下立刻过去!” 话音未落,另一名禁军统领冲入殿内,甲胄未卸,声音急促。 “殿下,萧大人在城西遇刺,现下行踪未知,生死不明!”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被抽空。 宋清晏握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 父帝病重。 萧烬遇刺。 她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冰冷的刺痛,像是被无形的线狠狠拉扯。腕间镇魂石滚烫起来,灼得皮肤发疼。 她嘱咐人叫苏玄龄务必吊住父帝的命,而后快速换了套裤装,向外走去。 “备马,出宫。” ** 马蹄踏出宫门,风卷起尘土飞扬。 城西街巷狭窄,空气沉闷。宋清晏带着禁军一路疾驰,远远便见到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明显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斗。 来报信的人说萧烬失踪,想来已不在这里。 宋清晏找不到人,想了想,在脑中喊宋嫣。 【萧烬就要死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宋嫣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低落【告诉你?是嫌他死得还不够快吗?】 宋清晏道【别废话,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你若说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不说,他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届时我登基为帝,你也会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魂飞魄散。】 【恶毒!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宋嫣骂了几句,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最后不情不愿报了一个方向给她。 宋清晏嘱咐禁军处理现场,而后飞身上马,朝着更西方飞驰而去。 ** 按照宋嫣指的路线出了西城门不远,宋清晏就看到了路上残留的血迹和尸体。 一路追过去,很快便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只见十余名黑衣人将萧烬围在中央,动作干净利落,刀刀取命。护卫横尸在地,血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 萧烬肩侧已染红一片,却仍握剑抵挡着。他背后是死巷,退无可退。 刺客一刀自上而下劈落。 就在刀锋贴近他颈侧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喉而过。 萧烬抬眼看过去时,宋清晏已经翻身下马,抽出了佩刀。 未等刺客回身,刀便切断了对方脖子。她动作凌厉,刀刀狠绝,没有一丝手软。 美丽危险,眼神狠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名刺客从侧方突袭,宋清晏侧身避开,反手将刀送入对方腹中,再顺势一推,人便倒在了地上。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萧烬粗重的呼吸声。 宋清晏站在血中,刀尖滴落暗红。 她走到萧烬面前。 “还能走吗?” 萧烬抬眸看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为何会来?” 她没有回答。 就在这一刻,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萧烬心动值:+5】 宋清晏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很快将马牵过来:“自己坐上去,带你回宫。” 萧烬点点头,试图爬上马背。 可他实在伤得太重,尝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宋清晏有些不耐烦,心里念着“都是为了父帝”,才压下想杀人的冲动,将他扶上了马。 “谢……谢谢……” 萧烬上了马,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宋清晏,破天荒生出几分不知所措。 或许是今日的宋清晏不同往日,让他很不适应。 又或许是,方才宋清晏提刀砍人的样子很美,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萧烬坐在马上,眼神发直。 总是下意识朝身边那道身影看。 说起来这四年里,他竟从不曾见过宋清晏拿刀。 他甚至没见过她骑马。 没想到,原来会是这样的……动人。 ** 二人回宫时,沉了一日的天终于压下了第一道闷雷。 宫门处的守卫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皇嗣坐在马上,而缰绳握在帝女手里。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禁卫军,皆是浑身染血。 宫灯一盏盏亮起。 禁军开道,侍从让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萧烬侧目看她,虚弱道:“多谢你救我。” 宋清晏神色平淡:“你死了,朝局更乱。” 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冷漠。 距离宫门不远,几辆原本停着的马车相继离去,悄无声息。 宋清晏不在意。 她在等。 终于,她看到了裴寂的身影。 裴寂很快走过来,微不可查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清晏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知道裴寂在告诉她:父帝平安。 第十四章 风起 父帝平安。 可“平安”两个字,如今不过是一层薄纸。 宫门外雷声轰然滚落,大雨如倾。 雨水沿着宫檐成片泻下,青石地面溅起雾气,血迹被冲开,在台阶缝隙间蜿蜒成淡红色的线。 宋清晏没有多停。 “将人送去太医署。”她平静吩咐道,“另外立刻封锁城西,尸体送去大理寺,务必查清身份。” 萧烬被扶下马时,脚步发虚,肩侧仍在往外渗血,他却始终侧头看她,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与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 宋清晏没有给他机会,径自转身朝东宫走去。 雨幕里,她的背影纤细却笔直,像一柄立在风中的刀。 ** 即便胸口那股不安始终未散,她也没有去养心殿。 养心殿方向灯火通明,宫人来回奔走,药炉烟气顺着殿顶升腾,在雨中弥散成灰白色的雾。 太医的身影在殿门内来回穿梭,隔着长廊都能感觉到急促。 宋清晏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终究没有过去。 她不能让父帝成为自己的“软肋”,否则父帝就会变成可以威胁自己的把柄。 宋清晏一路心情沉重走回御书房,长廊下安王正在等。 他站在廊柱下,衣袍未湿,显然等了许久。 “听闻陛下病情骤重,老臣便未曾离宫。”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殿下没去探望一下吗?” 宋清晏摇头:“公务繁忙,还未能抽出身来。” 安王当然知道她的“公务”是指什么,他只是没想到宋清晏会在萧烬和皇帝之间选择前者。 明明先前的大典上二人已近乎决裂。 安王叹息一声:“老臣听闻今晨萧大人遇刺,是殿下亲自前去救的人。殿下武功卓绝不假,只是此举是否太不顾及自身安危了?” 他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忧心。 目光则缓缓扫过她袖口尚未洗净的血痕。 宋清晏垂头:“皇叔说得是,是我莽撞了。” 安王点头,又将话转回来:“不过殿下既已出手相救,何不趁此机会缓和与萧烬之间的关系?如今陛下病重,朝中人心浮动,若你二人继续对立下去,反而给外人可乘之机。” 安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她着想。 却字字句句都是试探。 宋清晏知道他实际上想打探的是自己与萧烬如今的关系。 “谢皇叔关心,只是今日我救萧烬,不过是不愿朝局生乱,并无他想。” 她目光平静,既没有退让,也没有承诺。 安王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却什么都没有。 他无法从宋清晏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安王沉默片刻,终究是退了一步。 “无论殿下如何抉择,世族永远站在殿下身后。” ** 太医署内灯火通明。 血腥味与药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 萧烬被送到太医署后,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肩侧伤口极深,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太医剪开衣袍时,血仍未止住,伤口边缘泛着惨白。 “止血粉!” “快压住——” 棉布很快被染透,血色渗出指缝。 伤得这么重,没想到回来这一路颠簸,萧烬竟全程未曾喊痛。 “刺客刀刃淬了毒。”太医低声道,“这血若是再止不住,恐有生命危险。” 一名太医额头已见汗。 “脉象浮乱,气息将散。” 沈确听罢面色一白,忍不住道:“我去找殿下。” 却被萧烬身边另一个手下拦住:“殿下只将主子送到宫门外便离开了,表明是不想来,你去找也是无用。” “况且血止不住,便是殿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二人争执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看去,就见宋清晏立在门口。 廊下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她面色平静,只是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颊侧,显得有些狼狈。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到来,萧烬原本昏沉的意识像被什么牵住,慢慢睁开眼。 两人隔着灯火与雨幕对视。 宋清晏率先别开眼,将一罐伤药交到太医手上:“用这个吧。” 这是她借由自己受伤,从安王那里周旋来的,想来有效。 太医打开玉瓶,瞳孔一缩。 “这是……回阳散?” 他不敢多问,立刻将药粉撒上伤口。 药粉触血即凝,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室内紧绷的气息终于松了一线。 “多谢殿下相救。”萧烬声音沙哑。 他似乎想撑起身子,却因为力竭又倒回床上。 宋清晏看他一眼,神色淡淡:“本宫救的是朝局。” 她说完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更不见关心。 沈确等人却明显看见,宋清晏离开后,萧烬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 宋清晏将药送给萧烬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安王耳中。 他正在百花楼宴请其他几家世族长老,听闻了消息也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帝女既亲自将人救了,总有办法将他治好。” “既然这药给与不给都要不了萧烬的命,倒不如卖个人情。” 安王端着酒,满眼精明。 一名世族长老皱眉。 “她又是救人又是送药,莫非真要与萧烬修好?” “她若与萧烬和好,那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众人七嘴八舌谈着,试图揣测宋清晏的意图。 安王放下酒盏,示意众人安静。 而后慢悠悠道:“她若想做这个帝女,世族自然扶持她。” “她若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坐上那个位置。” 听闻这话,各世族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甚至有推举安王上台的声音传出来。 安王摆了摆手:“造反可是杀头的大罪,请诸位莫要再提。” 有人压低声音问:“那王爷打算如何?如今殿下心思难猜,若她真的心向萧烬,世族岂非没活路可走?” 安王目光幽深。 “她不想选,咱们可以逼她选。” 他说完,召来探子吩咐道:“把话放出去。” “皇嗣遇刺,帝女亲自出城相救。” “再添一句——” 他眯起眼。 “陛下病危,国本动摇,是有小人作祟。” “希望帝女能明大义,除小人,清君侧。” 第十五章 云涌 被刻意散布的谣言流传在夜色里,第二日上朝前,几乎大部分朝臣都听说了昨日之事。 朝臣们迫不及待想要上朝证实流言的真假,却发现今日宫门未开。 宫殿的大门口站着个拿拂尘的老太监,高声宣布了今日不上朝的消息。 朝臣们交头接耳,想问个缘由,得到的却只有“帝女染了风寒,身体不适”的答案。 宫墙内,晨雾低垂,宫墙在灰白天色里显得森冷而沉默。 值夜的宫人尚未退下,远处传来低低的更鼓声,敲得人心口发闷。 宋清晏一夜未睡。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裴寂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撕毁一角,残存的印记极淡,却隐约可见世族徽记的轮廓。 他们似乎并不惧怕刺杀之事暴露。 宋清晏思索片刻,将信纸举到烛火前。 火舌缓缓舔上纸角。 墨迹在火中卷曲发黑。 她松手。 信纸很快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她的脸。 世族们不是傻子,他们清楚知道,只有萧烬死,他们的地位才安全。 宋嫣早将权力都交了出去,一旦萧烬死,她无权无势,只能做世族傀儡。 若她执意与世族对立,他们也完全可借“扶正”之名强行掌控权柄。 再有可能,直接从宗族里推出一个比她更适合的傀儡也并非不可。 无论哪种结果,他们都能赢。 宋清晏整夜未眠,终于在天将破晓时下了第一道令。 “查抄西城三家商会。” 禁军很快领命而去,铁靴踏过湿漉漉的青石路面,溅起昨夜残雨。 城西街巷尚未完全醒来,商铺门板半掩着,被一脚踹开。 其中一家,正是昨日“传话”的源头。 那名带话的宫人已被扣押,商会掌柜面色灰白,被押在地上,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大理寺的人如蝗虫过境般开始翻箱倒柜。 暗格被撬开,墙砖被敲碎,账册、密信、银票、往来契约一件件摊在地上。 尘土飞扬之间,账册被翻得哗哗作响。 午时未到,所有物证就尽数被押回了大理寺。 御书房内,裴寂立在宋清晏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清晏站在窗前,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肩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笔直。 “大理寺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裴寂答:“结果已经出来了。” 宋清晏讽刺地笑了笑:“动作倒是快。” 不到半日,线索就被“查出”了。 大理寺给出的答案是:刺客来自边境流寇,受雇行凶。 至于雇主——早已畏罪自尽。 案子被定性。 干净利落。 没有牵连世族。 像是一场纯粹的外患。 大理寺呈上奏折时,连措辞都被修得滴水不漏。 “外患余党潜入京中,妄图挑拨朝局。” “罪人已畏罪自杀。” 这是世族给宋清晏的答案,也是威胁。 与此同时,关于帝女和萧烬复合的流言也开始在京城流传。 仿佛一夜间,人人都开始批判:萧烬祸国,死不足惜。 这事若是放在几日前,宋清晏或许会开心。 但是如今萧烬的命和父帝绑在一起,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只是她虽然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世族以为她护着他。 她必须制造一种平衡。 让所有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意图。 让每一方都觉得她可能站在自己这边,又随时可能翻脸。 沉寂了半晌,宋清晏终于开口。 “裴寂。” 暗影里的人现身。 “拟旨。” “萧烬未经禀报擅自追查外寇,剥夺侯爵封号,禁足明光殿三个月,无召不得出。” 裴寂应是,眼底露出欣赏的神色。 他知道殿下救人是为了皇帝。 惩罚和禁足则是为了切割。 她在通过行动告诉世族—— 她可以救萧烬,也可以压萧烬。 而这一切,全要看世族态度如何。 ** 宋清晏的禁令一下,明光殿便被裴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铁甲森森,长枪交错。 沈确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与裴寂对峙,得到的却只有一纸褫夺爵号的帝女令。 沈确不服,不肯接旨。 瞪着裴寂道:“殿下绝不可能下这样的旨!定是你这奸人从中作乱,想要挑拨离间!” 裴寂冷笑:“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不要总出来乱吠!” “你!”沈确脸色一白,就要冲上去。 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沈确,退下。” 萧烬被人搀扶着走出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看了裴寂一眼,并未多言,跪地道:“臣萧烬,领旨。” 裴寂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这世界上惹人厌烦的东西有很多,但只有一种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就是佯装无害,心思深沉之人。” “这种人就连狗都不如,狗至少知道护主,这种人却会为了自身利益,将主人杀了也在所不惜。” 裴寂说完便走,任沈确在身后叫骂亦未回头。 萧烬的心思难猜吗?不难猜。 他一向严谨,怎么可能轻易就被骗出宫。 怕不是想要的就是如今这个局面罢了。 ** 与此同时,宫门口也贴出了诏令。 很快,萧烬被褫夺爵位的事就传到了世族和朝臣耳中。 举朝震动。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昨日里帝女还不顾生死亲自前去救人。 今日便翻脸无情,直接剥夺了萧烬的爵位。 京城内气压持续低沉,风雨欲来。 世族府邸里,安王正同人喝茶听戏。 听到探子回报,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本想借流言逼她站队,她却先一步快刀斩乱麻。 如今救人之举被“罚令”盖住,情分化作政令。 世族亦不好再做文章。 安王放下茶盏,指腹在盏沿轻轻一抹,茶水晃出细细一圈涟漪。 “她倒是学会先下手为强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厅内丝竹未停,唱词婉转,却被压得极低,像一层薄雾笼在众人心头。 一名幕僚低声道:“王爷……我们是否还要再添一把火?” 安王摇头。 “火太旺,会烧到自己。” 他沉吟片刻,忽而问:“皇帝那边,可有新消息?” 探子俯身:“太医署回报,陛下脉象渐稳。” 安王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盯紧养心殿。” 他缓缓道,“另外——” “看好军粮一案,务必不能被她察觉端倪。” 第十六章 怀疑 月明星稀。 明光殿外的宫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高阔冷寂。 帝女的禁令下得极重,殿外三重禁军环绕,铁甲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长枪交错如林,严密得连只鸟也难以飞出去。 殿内安静一如往常。 偏殿的一间旧书房里点着两盏灯,灯焰微弱,橙黄的光在墙壁上晃动。 棋案摆在窗边。 窗半开,夜光下竹影斜斜映在地面。 萧烬披着一件深色长衫坐在棋案前。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衣襟系得很松,隐约可见胸口缠着的白布。 因为先前失血过多,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短短几日,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修长的手指此时正拈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方悬了许久,才终于落下。 前几日同萧烬对弈的青衣文士今日换了身白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腕骨修长的手。 他的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却仍旧难掩眉眼清俊。 白玉棋子在他指尖转动,映着灯火泛出温润的光。 屋里很静。 过了许久,文士亦落子。 “你要输了。”他道。 萧烬摇头:“未必。” 黑子落下,白子紧跟。 几个回合下来,文士眉头紧皱。 “不下了。”他将棋子扔回棋奁。 他不喜欢萧烬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萧烬笑笑,也没有强迫他。 窗外的夜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文士忽然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虽是询问,却透着笃定。 萧烬淡淡道:“我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救我。” “那天来报信之人,从措辞到举止都文雅得过分,绝不会是普通人。” “我之所以跟上去,不是有多好奇,而是我以为幕后主使是她。”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来:“说起来,先前托你帮我调查她,查得如何了?” “我听闻最近几日她都未曾上朝,却日日唤你去御书房谈话。” 文士耳廓微红,不正常咳了两声:“我在殿下身上并没看到任何不妥。” 萧烬的目光停在棋盘上。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睑处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不,她不可能是宋清晏。”萧烬笃定道。 这回答倒叫文士困惑了:“为何如此说?”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沉。 那一日记忆翻涌出来。 刺客的刀锋,鲜血,马鸣。 还有那之后提刀而来,浑身染血的宋清晏。 她提刀砍人的样子没有半点迟疑。 眼神冷若冰霜。 萧烬喃喃道:“那绝不可能是嫣嫣。” 萧烬抬起眼。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沉。 “你见过之前的她的。” 文士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见过。” 萧烬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 “那你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懦弱、犹豫、总是在退让。 她甚至连刀都不敢碰。 可那日,她提刀杀人时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迟疑。 萧烬盯着棋盘,声音极轻。 “那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文士道:“所以你觉得帝女性格大变,是受了什么刺激?” 萧烬摇头:“人再如何变,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我怀疑她被人换了。” 文士摇头:“帝女那张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换的。” “不。” 萧烬忽然抬起头,眼神冷得惊人。 “我怀疑的不是易容……” “是夺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文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烬却越想越觉得笃定。 “那个眼神。” “我从未在嫣嫣身上见过。” 他盯着棋盘。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她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文士忍不住笑了。 萧烬冷下脸来:“你不信我?” 文士正色道:“不是不信你。” “是我确定,她就是帝女。” “我承认,先前的帝女的确性格温和,面对你时总是带着爱慕,与如今的她大相径庭。” “但你可知,帝女五岁得批天命,十三岁监国,十四岁曾亲赴边关随军一年,刚到的第二天就亲手斩下了一个副官头颅。” “她的武功和手段,你身边的沈确怕是再清楚不过。” “若你当真起了怀疑,也该怀疑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是假的,而非现在这个手段果决,雷厉风行的帝女是假的。” 文士的话令萧烬脸色一白。 他突然想起萧家被判满门抄斩那年,他其实是见过宋清晏的。 确实张扬耀眼,锋芒毕露。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他也想起后来再见时。 她温柔地对他说—— 除了大名,她还有一个小名。 叫“嫣嫣”。 可若如今这个才是真正的宋清晏。 那么他的嫣嫣—— 又是谁? 如今又去了哪里? 萧烬想不通。 他把棋子收回棋奁,对文士道:“我现在出不了明光殿,所以有件事需要你去查。” 文士叹了口气:“我不是你的属下。” “我知道,但这回我要让你查的事事关朝局,朝中无人能独善其身,若不查清,你亦会受到牵连。” 文士一点即通:“你要我去查军粮?” 萧烬点头:“我被禁足,沈确等人亦无法出去,如今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 “七天之期就快到了,军粮想必已经筹备好即将运往边关,这是最后能扳倒苏廷岳的时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烬道:“陆兄,你知道的,苏廷岳此人虽有糊涂之处,但他忠心不曾做假。” “若他倒台,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陆停云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清晏的身影。 先是那日朝堂上,她提着刀追着苏廷岳满殿跑,衣摆翻飞,神情冷得吓人。 然后画面又变成了御书房里,她坐在书案之后。 一身深色朝服,衣襟绣着细密的金线暗纹,腰身极细。 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带着压迫。 陆停云忽然觉得鼻腔有点发热。 他抬手按了按鼻梁。 指腹却沾到一点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血。 陆停云:“……” 萧烬:“你怎么了?” 陆停云面无表情地把手背在身后。 “夜里风凉,大概是上火。” “知道了。” “此事我会去查。” 他起身走到门边。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不过,”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事关军粮,帝女那边恐怕也不会闲着。” “若你二人发生冲突,我不会站在任何一边。” 第十七章 夜行 与此同时。 御书房灯火通明。 宋清晏正站在案前翻阅卷宗。 她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衣襟束得很紧,袖口也用细带扎起,整个人看上去比白日少了几分威仪。 案上堆满账册与供词。 她一份一份翻过去。 最后停在一页名字上。 户部尚书,苏廷岳。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账册、运输记录、押送官吏的供词,甚至连粮仓守卫的口供都完全吻合。 一切都对得太完美。 宋清晏看着卷宗。 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太干净了。” 裴寂站在一旁。 他的黑衣在灯火下几乎与阴影融在一起。 “殿下的意思是?” 宋清晏把卷宗合上。 她的眼神冷静而清醒。 “像是有人专门做给我看的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寂微微皱眉。 “殿下打算如何?” 宋清晏已经拿起斗篷。 黑色斗篷披在她肩上,衬得她的身形更加挺直。 “证据可以造。” 她淡淡说道。 “但粮食不会。”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咱们走吧。” 夜色深沉。 宫门早已落锁,城中更鼓刚过三声,街巷寂静得仿佛连风声都显得突兀。 两匹黑马从宫城后门悄然出发,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行路约半个时辰,京郊粮仓终于在夜雾之中缓缓浮现。 高墙沉黑,仓房一排排压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兽群。 远处有守夜的仓兵提着灯巡逻,昏黄的火光在风里摇晃着。 宋清晏与裴寂下马,利落翻过外墙。 落地后裴寂本能地想伸手托住她,却发现宋清晏早已经先自己一步落地。 他尴尬摸了摸鼻子,迅速将手收回。 两人贴着仓墙的阴影行走,脚步极轻。 仓区很静。 一点微弱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裴寂低声道:“这边的是京军粮,边关军粮在那边,明日便要被送走了。” 宋清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更深处那几座仓房上。 那一排仓房封条尚新,门前的地面还留着粮车碾过的深痕。 两人很快摸到了仓门前。 裴寂俯身看了一眼锁链,手腕一翻,薄刃已经从袖中滑出。他的动作很快,刀锋贴着铁锁轻轻一挑,金属发出极细的一声响,锁扣便落在他掌心。 仓门被推开一条缝。 粮食的气味缓缓涌出来。 两人闪身进去。 仓房里很黑。 只能隐约见到成片的粮袋被堆得极高,一袋压一袋,像墙一样立在那里。 裴寂打开火折。 火苗很低,只够照亮手边一尺的地方。 宋清晏走到最近的一袋粮前。 封条完好。 她伸手按了按。 麻袋鼓胀而结实。 裴寂用匕首划开袋口。 谷粒哗啦一声倾泻出来。 他抓起一把。 灯光下的谷粒饱满金黄,颗粒整齐,没有霉味,也没有杂质。 宋清晏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伸手从谷粒里慢慢掏了一把。 指尖在谷粒间停了停。 然后,她忽然说:“再往下。” 裴寂立刻明白。 他将整袋粮翻开,用刀继续往下挖。 最上层依旧是正常的粮。 再往下去,刀刃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裴寂随即深深一剜。 被掀起来的谷粒里混着大片灰白色的细砂。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宋清晏的目光沉了下去。 裴寂把手伸进粮堆里,又往深处掏了一把。 这一次掏出来的已经几乎全是砂,还混着铁屑。 裴寂把那一把东西摊在掌心。 “砂石还好说,这帮人居然敢在粮里掺入铁屑!” 那是会要人命的。 宋清晏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仓房里只有火折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宋清晏低声道:“若边军收到这种粮草,会发生什么?” 裴寂没有回答。 答案太明显。 边关将士拆开粮袋,发现军粮被掺成这样,会发生什么? 会怒,会乱,会闹。 届时要问责的是谁? 是户部。 因为户部负责调粮。 而户部尚书,正是苏廷岳。 宋清晏慢慢站起身。 她的斗篷在黑暗中微微垂落,比夜色沉重。 她看着粮堆。 “若真将这批粮送到边关,户部与兵部必然翻脸。” 裴寂低声道:“有人想借边军之怒,彻底扳倒苏廷岳。” 宋清晏不发一语,面色沉重。 仓房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还有灯火晃动的光。 裴寂的眼神一变:“有人来了。” 他忙吹灭火折,仓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门外有人说话。 “锁被撬开了,有人来过!快进去看看!” 裴寂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宋清晏的手腕,将她往粮堆深处一带,两人迅速躲进堆叠的粮袋之间。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月光洒进来。 地上破掉的粮袋清晰可见。 随着一声喊,脚步声越来越密,无数人正在往粮仓赶。 宋清晏和裴寂躲在粮袋缝隙里,空间很窄。 宋清晏的背贴在粮袋上。 裴寂面对着她,两人之间近得几乎没有空隙。 脚步声匆忙,灯光在粮袋间晃来晃去。 裴寂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粮袋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完全挡在阴影里。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 黑暗里,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宋清晏试图抬头,额角撞上裴寂下颌,柔软的唇角扫过裴寂凸起的喉结。 身体上的触碰让裴寂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声音低哑:“殿下,不要乱动……” 灯光忽然从粮袋缝隙照进来。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宋清晏下意识往前,这一动,让她整个人几乎贴进裴寂怀里。 裴寂的手猛地收紧。 指尖压在粮袋上,关节微微泛白。 宋清晏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发侧。 滚烫。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灯光停在他们藏身的这一排粮袋前。 有人低声道: “这里好像被人动过。” 裴寂的眼神冷下来。 下一刻。 一只手猛地掀开粮袋。 “谁——” 话还没说完。 裴寂已经动了。 他反手一掌击灭灯火,身体如影子一般冲出粮堆,黑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守仓兵刚要喊,刀光已经贴着他的喉咙划过去。 “有刺客!” 仓房瞬间乱成一片。 裴寂却没有停。 他故意踢翻一排粮袋,谷粒哗啦啦倾泻下来,随后整个人冲出仓门。 “在那里!” “追!” 脚步声很快被裴寂引走。 宋清晏仍然站在粮堆的阴影里。 她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慢慢握紧了手指。 仓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的谷粒在风里轻轻滚动。 第十九章 验证 宋嫣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萧烬的话,回了东宫。 【系统,查看萧烬好感值。】 回去的路上宋嫣忍不住问。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 【萧烬当前好感值:60。】 【萧烬当前黑化值:65。】 宋嫣有些没反应过来,惊讶道:“怎么又涨这么多?” “刚刚我去找萧烬,难道没有让他的黑化值下降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刚刚宿主去见萧烬,暴露了身份,导致萧烬黑化值+5。】 【现在进行惩罚。】 “什么?”宋嫣来不及惊呼,下一秒就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大力的冲击,随后一股强烈的电流猛地劈下。 劈得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惩罚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宋嫣想喊,却被系统强行噤声,只能强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回东宫。 就要到三更天了。 宋嫣回到东宫,看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镇魂珠,忍不住怨恨起宋清晏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完成任务,与萧烬安安稳稳在一起了。 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还要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宋嫣越想越恨,一脚将那枚镇魂珠踢得滚出老远。 “宋清晏,你永远都别再想回来了!”宋嫣恶狠狠道。 话音刚落,下一秒却直挺挺昏了过去。 宋清晏睁开眼,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镇魂珠,猜到宋嫣应该是将任务完成了。 她走过去将佛珠捡起,戴回到手腕上。 随即唤宫人准备上朝。 意识深处的宋嫣还清醒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声音扭曲。 【我已经将镇魂珠取下了,为什么你还能出来?】 宋清晏没有回答她的话。 腕间的“镇魂珠”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发烫了。 不是因为它失去了作用,而是真正的镇魂珠早就被她拆分开埋入了身体各处。 除非剖开她的皮肉,否则再也没人能将其取出来。 ** 停了多日的早朝再开,满朝文武大臣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大部分人都是听到号令后匆匆忙忙往宫门赶。 今日的宫城上空笼着一层湿冷的雾气,晨钟敲响,太和殿前的青石广场上也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各式官袍的颜色在雾气中连成一片,让人难以分辨。 每个人都在等。 朝臣们低声交头接耳,不明就里的人这会儿也多少听到了些消息—— 昨夜粮库被贼人袭击了。 随着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铜铰发出沉重的声响。 “上朝——” 太监高声唱礼。 众臣依次入殿。 大殿上,朱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殿内灯火明灭,光影交错之间,气氛更显压抑。 宋清晏已经坐在监国位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色朝服,衣襟绣着细密的金线暗纹,长发高绾,气势冷峻。 大殿行礼声此起彼伏。 “参见帝女殿下。” 宋清晏抬手。 没有多余情绪。 “有事启奏。” 朝臣们四下看看,很快有一人迈步出列。 兵部尚书康岑。 只见他神情肃然,双手捧着奏折跪下。 “启禀殿下,臣有急奏。” 宋清晏看了他一眼。 “讲。” 兵部尚书声音沉稳:“昨夜兵部收到急报。” “京郊粮仓即将发往边关的粮,或有问题。” 康岑话音刚落,大殿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面色一变,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不明就里,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宋清晏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不变。 “什么问题?” 兵部尚书道:“军粮掺砂。” 朝臣哗然。 竟然发生了和前几日同样的事。 朝臣们的目光忍不住向苏廷岳看过去。 苏廷岳神情沉稳,跪地道:“殿下。” “这次的军粮全程由臣亲自负责筹备,绝不可能有问题!若殿下不信,臣愿当堂查验。” 康岑听罢冷笑一声:“有胆量。” “那就请陛下作证,苏大人亲自查验!也好给边关军一个交代!”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宋清晏身上。 她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风穿过殿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兵部尚书道:“殿下,臣已命人将粮车运至宫门外,只等您示下,便可验粮。” 气氛一下子绷紧。 苏廷岳站在殿中,脸色微微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粮有问题,今日便是他的死局。 兵部尚书此刻也在看着他。 “苏尚书,你可敢当场开粮?” 苏廷岳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背脊挺直。 “臣,无愧于心。”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 “好。” “既然如此,就请殿下下令吧。” 宋清晏开口:“准。” ** 一刻钟后,宫门外的广场上。 数十辆粮车整齐停放。 麻袋一袋一袋堆得像小山。 朝臣全部被带到了现场。 禁军列在四周,将广场整个围住。 兵部尚书亲自走上前。 抽出佩刀。 刀锋落下。 麻袋被割开。 金黄色的粮食哗啦一声倾泻出来。 兵部尚书没有停,直接把刀插进粮袋最深处,随后用力一划。 哗啦一声。 深灰色的沙被抖落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兵部尚书的声音提高:“殿下请看!” 他随即吩咐下去,很快,更多的粮袋被割开。 皆是同样的情况。 砂石不断从粮堆里掉出来。 朝臣之间发出一阵低声惊呼。 “军粮掺砂!” “这怎么可能……” 兵部尚书跪地,声音里带着愤怒。 “殿下!” “军粮掺砂,其罪当诛!” “此粮由户部筹备,如今证据确凿,请殿下明断!” 说完。 他一挥手。 几名官员立刻上前。 一摞账册被呈上来。 “粮仓账册。” “押运记录。” “仓官供词。” 所有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 每一条。 都指向一个名字。 ——苏廷岳。 苏廷岳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 但他没有辩解。 因为他很清楚,证据确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康岑开口道:“如此罪行,若不严惩,该如何同边军交代!” “请殿下——” “立刻捉拿罪犯苏廷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清晏身上。 有风吹来,她的衣袍轻轻晃动。 一阵沉默过后,宋清晏终于开口。 “禁军何在?还不速速将人拿下。” 第十八章 传递 夜深。 宫城沉在一片浓黑的夜色之中,层层宫墙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山脊,檐角的铜铃被夜风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宋清晏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堆着方才从粮仓带回的几页粗略记录,她没有再翻,只是指尖轻轻按在纸页上,目光却停在窗外。 裴寂还没有回来。 适才粮仓外太过混乱,裴寂冲进夜色时甚至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先走”。 然后人就消失在黑暗里。 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归来。 宋清晏收回目光。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可此刻指尖仍旧无意识地在案上敲了两下。 她很清楚裴寂的本事。 但京郊粮仓毕竟是禁地。 一旦惊动太多人,后果难以预料。 她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更棘手的事情就在眼前。 天一亮。 军粮就要启运。 若将这些粮运往边关一定会出大事。 如今指证苏廷岳的证据已经铺好。 账册、押运记录、口供。 只要军粮出事,就可以借兵部之口对户部发难。 届时,苏廷岳将再无翻身余地。 宋清晏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间紧急,她却无人可用。 裴寂不在,她身边全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只能换个办法了。” 宋清晏低声喃喃,而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任由自己沉入意识深处。 “宋嫣。”她喊。 “干什么?” 脑海里很快响起宋嫣不耐烦的声音。 宋清晏语气平静。 “今夜我去了京郊粮仓。” 宋嫣愣了一下:“你去粮仓做什么?” 宋清晏没有解释,只慢慢说道:“我在边军的粮袋里发现了砂石和铁屑。” “被隐藏的很好,在粮袋最底层,很难被觉察。” 宋嫣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说……军粮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宋清晏轻轻纠正。 “是有人故意让它出问题。” 她停了一下。 “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苏廷岳。” “只要明日粮一出京。” “他就完了。” 意识里安静了一瞬。 宋嫣的声音冷下来。 “你想做什么?” 宋清晏笑了一下。 “做什么?” “当然是顺水推舟。” 她语气轻描淡写:“我看那老头不顺眼很久了。朝堂是时候该换人了。” 宋嫣立刻明白过来。 她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你要借这个机会扳倒苏廷岳?” 宋清晏没有否认。 慢慢说道:“只要粮车运至边关,兵部就能借此打压户部。” “到时候苏廷岳百口莫辩。” 她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朝政。 宋嫣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疯了吗!” “那是军粮!” “你就算想苏廷岳死,也不能拿边关将士的生死开玩笑啊!” 宋清晏淡淡道:“宋嫣,是你把权力交出去的,是你把帝女这个身份变成一个空壳,现在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宋嫣一时竟说不出话。 宋清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站起身。 灯火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要休息了。” “明日早朝,应该会很热闹。” 她走到内殿。 解下外衣。 灯火被她随手吹灭。 房间很快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 呼吸渐渐平稳。 意识深处的宋嫣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骂了一句“疯子”。 下一瞬,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 宋嫣翻身下床。 她动作极轻,迅速披上外衣,随手把长发束起,推开窗子。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宋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镇魂珠,毫不犹豫将其取了下来扔在地上。 随后走出了房门。 ** 明光殿。 因着帝女的禁足,殿外此刻有三层禁军把守。 长枪林立。 火把在夜风里晃动。 守在明光殿外的禁军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过来,立刻握紧长枪,但当火把光照到那张脸时,所有人几乎同时愣住,随后迅速跪下。 “殿下。” 宋嫣没有停。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霜。 “让本宫进去。” 禁军应是,立刻退开一条路。 宫门缓缓打开。 宋嫣一路无阻进了明光殿。 殿内灯火寂静。 侍从早已退下,整座宫殿只剩下夜风穿过长廊时的细微声响。 宋嫣轻车熟路地走到萧烬的房门前。 伸手推开。 屋里灯火温暖。 萧烬还未睡,此刻正坐在榻边读书。 他身上只着了件白色中衣,衣襟松松系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缠着的白布。 门开的一瞬间,他已经抬起头。 看见来人的时候,眼底闪过警惕。 “殿下?” 宋嫣站在门口。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烬已经站起身。 因为伤口还未好,他走得很慢。但对宋清晏深夜到访的警觉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么晚,帝女殿下来明光殿做什么?” 萧烬语气平静而疏离。 宋嫣看着他。 她这会儿才看到他的伤。 白布从衣襟里隐约露出来,血迹隐隐有渗出的迹象。 宋嫣心里一酸。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她忍不住朝萧烬扑过去。 萧烬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甚至已经摸向桌边的烛台。 但下一刻,怀里多了一个人。 宋嫣紧紧抱住他。 动作太急,甚至撞到他的伤口。 萧烬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推开她。 怀里的人已经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萧烬!”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萧烬僵住。 这个语气和神情…… 萧烬慢慢低头。 看着怀里的人。 那双冷静锋利的眼睛,一点一点柔软下来。 他低声开口:“……嫣嫣?” 宋嫣愣了一下。 下一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认得我了?” 萧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怀里一带,紧紧抱住。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 “对不起,是我不好,直到现在才认出你。” 宋嫣哭得一塌糊涂。 抱着萧烬蹭了很久,才终于恋恋不舍松开手。 “萧烬,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儿待多久,所以有一件事必须尽快告诉你。” 宋嫣想到来的目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京郊粮仓的粮被人掺了砂石,且明天一早就要运往边关了!” 萧烬眸光沉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宋嫣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苏廷岳,若不尽快拦下那批粮草,只怕会出大事。” 屋子里一时寂静。 灯火轻轻晃动。 萧烬叹了口气:“嫣嫣,此事虽大,可我如今被禁足,出不去明光殿,又如何救得了苏伯父呢?” 宋嫣一愣:“你被禁足了?” 她反应过来,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萧烬问:“她知道这件事?” 宋嫣点头:“而且她还说只要粮车出京,苏廷岳就完了。” “萧烬,一定是她做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萧烬沉默了很久。 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嫣嫣。” 宋嫣抬头。 “嗯?” 萧烬看着她。目光深得像夜。 “她真的这么说?” 宋嫣毫不犹豫点头。 “当然。” 她咬牙道。 “我听得清清楚楚。” 萧烬笑了一下。 揉了揉宋嫣的头:“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别被她发现了。” “放心吧,苏伯父不会有事的。” 第十九章 验证 宋嫣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萧烬的话,回了东宫。 【系统,查看萧烬好感值。】 回去的路上宋嫣忍不住问。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 【萧烬当前好感值:60。】 【萧烬当前黑化值:65。】 宋嫣有些没反应过来,惊讶道:“怎么又涨这么多?” “刚刚我去找萧烬,难道没有让他的黑化值下降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刚刚宿主去见萧烬,暴露了身份,导致萧烬黑化值+5。】 【现在进行惩罚。】 “什么?”宋嫣来不及惊呼,下一秒就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大力的冲击,随后一股强烈的电流猛地劈下。 劈得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惩罚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宋嫣想喊,却被系统强行噤声,只能强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回东宫。 就要到三更天了。 宋嫣回到东宫,看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镇魂珠,忍不住怨恨起宋清晏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完成任务,与萧烬安安稳稳在一起了。 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还要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宋嫣越想越恨,一脚将那枚镇魂珠踢得滚出老远。 “宋清晏,你永远都别再想回来了!”宋嫣恶狠狠道。 话音刚落,下一秒却直挺挺昏了过去。 宋清晏睁开眼,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镇魂珠,猜到宋嫣应该是将任务完成了。 她走过去将佛珠捡起,戴回到手腕上。 随即唤宫人准备上朝。 意识深处的宋嫣还清醒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声音扭曲。 【我已经将镇魂珠取下了,为什么你还能出来?】 宋清晏没有回答她的话。 腕间的“镇魂珠”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发烫了。 不是因为它失去了作用,而是真正的镇魂珠早就被她拆分开埋入了身体各处。 除非剖开她的皮肉,否则再也没人能将其取出来。 ** 停了多日的早朝再开,满朝文武大臣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大部分人都是听到号令后匆匆忙忙往宫门赶。 今日的宫城上空笼着一层湿冷的雾气,晨钟敲响,太和殿前的青石广场上也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各式官袍的颜色在雾气中连成一片,让人难以分辨。 每个人都在等。 朝臣们低声交头接耳,不明就里的人这会儿也多少听到了些消息—— 昨夜粮库被贼人袭击了。 随着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铜铰发出沉重的声响。 “上朝——” 太监高声唱礼。 众臣依次入殿。 大殿上,朱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殿内灯火明灭,光影交错之间,气氛更显压抑。 宋清晏已经坐在监国位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色朝服,衣襟绣着细密的金线暗纹,长发高绾,气势冷峻。 大殿行礼声此起彼伏。 “参见帝女殿下。” 宋清晏抬手。 没有多余情绪。 “有事启奏。” 朝臣们四下看看,很快有一人迈步出列。 兵部尚书康岑。 只见他神情肃然,双手捧着奏折跪下。 “启禀殿下,臣有急奏。” 宋清晏看了他一眼。 “讲。” 兵部尚书声音沉稳:“昨夜兵部收到急报。” “京郊粮仓即将发往边关的粮,或有问题。” 康岑话音刚落,大殿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面色一变,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不明就里,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宋清晏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不变。 “什么问题?” 兵部尚书道:“军粮掺砂。” 朝臣哗然。 竟然发生了和前几日同样的事。 朝臣们的目光忍不住向苏廷岳看过去。 苏廷岳神情沉稳,跪地道:“殿下。” “这次的军粮全程由臣亲自负责筹备,绝不可能有问题!若殿下不信,臣愿当堂查验。” 康岑听罢冷笑一声:“有胆量。” “那就请陛下作证,苏大人亲自查验!也好给边关军一个交代!”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宋清晏身上。 她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风穿过殿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兵部尚书道:“殿下,昨夜粮仓遭贼人袭击,为防有人毁灭证据,臣已命人将涉事粮车封存送入宫城,现就停在外面。” 气氛一下子绷紧。 苏廷岳站在殿中,脸色微微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粮有问题,今日便是他的死局。 兵部尚书此刻也在看着他。 “苏尚书,你可敢当场开粮?” 苏廷岳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背脊挺直。 “臣,无愧于心。”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 “好。” “既然如此,就请殿下下令吧。” 宋清晏开口:“准。”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的广场上。 数十辆粮车整齐停放。 麻袋一袋一袋堆得像小山。 朝臣全部被带到了现场。 禁军列在四周,将广场整个围住。 兵部尚书亲自走上前。 抽出佩刀。 刀锋落下。 麻袋被割开。 金黄色的粮食哗啦一声倾泻出来。 兵部尚书没有停,直接把刀插进粮袋最深处,随后用力一划。 哗啦一声。 深灰色的沙被抖落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兵部尚书的声音提高:“殿下请看!” 他随即吩咐下去,很快,更多的粮袋被割开。 皆是同样的情况。 砂石不断从粮堆里掉出来。 朝臣之间发出一阵低声惊呼。 “军粮掺砂!” “这怎么可能……” 兵部尚书跪地,声音里带着愤怒。 “殿下!” “军粮掺砂,其罪当诛!” “此粮由户部筹备,如今证据确凿,请殿下明断!” 说完。 他一挥手。 几名官员立刻上前。 一摞账册被呈上来。 “粮仓账册。” “押运记录。” “仓官供词。” 所有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 每一条。 都指向一个名字。 ——苏廷岳。 苏廷岳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 但他没有辩解。 因为他很清楚,证据确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康岑开口道:“如此罪行,若不严惩,该如何同边军交代!” “请殿下——” “立刻捉拿罪犯苏廷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清晏身上。 有风吹来,她的衣袍轻轻晃动。 一阵沉默过后,宋清晏终于开口。 “禁军何在?还不速速将人拿下。” 第二十章 罪名 宋清晏话音落下,立即有禁军上前。 锁链碰撞之声刺耳,但被捆住的人却并不是苏廷岳。 而是兵部侍郎郭炜。 康岑看着自己被捆的属下,脸上又惊又怒。 “殿下这是何意?” 宋清晏不疾不徐走到粮堆前。 她弯腰抓起一把粮。 混着细砂的粮食从指缝间缓缓落下。 宋清晏淡淡问: “康岑,你知道这是什么砂吗?” 康岑答不上来,眼中一片茫然。 宋清晏目光一转,看向另一侧。 “陆停云。” 陆停云上前一步。 “臣在。” “本宫听闻你出身寒门,想必见过农仓。” 陆停云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被翻出的砂石之上。 俯身捻起一撮,在指间轻轻碾了碾,又看了一眼粮堆最底层的木板边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片刻后,他直起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回殿下。” “这是垫仓砂。” 群臣顿时一寂。 垫仓砂。 那是仓库为防潮、防鼠铺在仓底的一层砂石,许多粮仓都会用这种法子。 也只有这种砂,才会掺有铁屑。 宋清晏又问:“那陆卿可知,军粮入库后是什么流程?” 陆停云答道:“回殿下,军粮入库后,当先过秤、倒仓,筛选防虫,而后贴上封条,再由运粮队运往边关。” 宋清晏点了点头。 “边关距京城上千里,仅运输便需一两个月。” “途中自然不可能反复倒仓。” “所以即便户部之人全程随行,也不过做表面抽检,不会拆袋深挖。” “等这批军粮运至边关,再查出问题——” 她顿了一下。 “便是意识到不对,也已经晚了。” 宋清晏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也就是说,有人在粮食入库后,把仓底的砂挖出来,装进粮袋。” “再告诉本宫,这是原本就掺在粮里的!” 她的脸色骤然沉下。 下一瞬—— 砰! 宋清晏一脚将粮车踹翻。 粮袋滚落一地。 她声音极冷:“你们把本宫当成傻子哄吗?” 群臣顿时跪了一地。 被绑住手脚的郭炜脸色惨白,痛哭流涕:“殿下饶命!” “臣知错了!” “此事是康大人指使臣做的,臣只是奉命行事啊!” 听见郭炜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康岑脸色瞬间一白,也慌忙跪下。 “殿下!臣真的不知情!” 宋清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勉强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她当然知道。 以康岑的猪脑子,还布不出这样的局。 宋清晏懒得理会他,只看向郭炜。 “本宫倒是很好奇。” “你们做这一切——” “是为了什么?” 她蹲下身,看着郭炜那张满是恐惧的脸。 声音压得极低。 “是怕北境军有了粮,兵权坐大,威胁到某些人的权势。” “还是——” 宋清晏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郭炜瞳孔骤然放大。 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宋清晏说完,站起身。 她随手抽出一名禁军腰间的刀。 紧接着,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郭炜只觉天旋地转。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缓缓倒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临死前,眼睛仍瞪得极大。 满是惊恐。 一瞬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宋清晏握着刀。 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神情极为平静,仿佛方才不过随手斩断了一根绳子。 康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群臣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宋清晏声音冷淡:“将尸体还给郭家。” 几名禁军迅速上前,将郭炜的尸体拖走。 血迹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宋清晏提着刀,在人群前慢慢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康岑面前。 刀锋轻轻落在他的脖颈上。 康岑浑身僵住,声音都在发抖:“殿下……臣真的不知道。” 宋清晏淡淡道:“本宫知道。” 这话一出,康岑反倒愣住了。 他不明白帝女为何如此肯定。 宋清晏将刀收回。 神情漠然。 “连垫仓砂都认不出来,还被人当枪使。” “蠢成这样的人确实想不出这种主意。” 康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自己蠢,还是羞愧被骂。 眼见兵部这边暂告一段落,苏廷岳找准时机,很快上前一步。 躬身叩首道:“臣苏廷岳,谢殿下为户部洗清罪名。” 他的声音低沉,却仍带着未散的余惊。 毕竟方才只要再迟一步,今日跪在这里等死的便是他了。 宋清晏没有接这句谢。 她神色淡淡:“苏尚书谢得太早了。” 苏廷岳背脊微微一凉。 宋清晏提着刀,缓缓踱步。 “本宫方才说过。” “若要陷害户部,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粮出京。” “可偏偏。” “有人在送粮这一日,把事情闹开了。” 宋清晏话音落下,群臣之中隐约有几人神色微变。 “昨夜粮仓被袭。” “今日兵部便急着查粮。” 宋清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群臣。 “那么——” “是谁在试图救户部呢?” 无人应声。 宋清晏抬了抬手。 “把粮仓仓官带上来。” 很快,一个仓官被押了上来。 那人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宋清晏看着他。 “昨夜粮仓,来了几拨人?” 仓官磕头道:“回殿下……来了两拨人。” “说清楚。” 仓官颤声道:“第一拨人不多,而且很快便离开了。” “那第二拨呢?” 仓官想了想:“第二拨……人多一些。” “行动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他们一进仓,便翻查粮堆,将粮袋尽数捅开摊在地上。” “也是因为动静太大,才惊动兵部的人赶来查看。” 宋清晏道:“京城之中,能临时调动这样一批人的,可不多。” 她的目光落向禁军统领。 “昨夜值守禁军可曾出动?” 禁军统领立刻道:“回殿下,没有。” “锦衣卫?” “未曾调动。” 宋清晏点点头。 “那就有意思了。” “昨夜那批人夜探粮仓。” “显然是早就知道粮仓有问题。” “否则也不会一进仓便直奔仓底。” 她的目光在群臣之间缓缓移动。 “那么,诸位大臣。” 宋清晏声音很轻:“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人——” “会是谁的人呢?” 第二十一章 重置 宋清晏的话音落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风从宫墙上掠过,卷起地上的细砂。 群臣跪伏在地,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没有人敢先开口。 可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萧烬。 宋清晏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像是在等。 等谁先沉不住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终于。 有人开口了。 “殿下。” 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开口说话的是名御史。 宋清晏认识他,是南平侯一派,世族的人。 那御史似乎也感觉到了压力,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拱手出列。 “若论京城之中能临时调动一批训练有素之人,又不惊动禁军与锦衣卫的……” 整座广场的气氛骤然绷紧。 许多人已经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御史低下头:“怕是只有明光殿了。” 明光殿。 这三个字落下。 广场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宋清晏好奇问:“可萧烬如今被禁足。” “他如何能利用禁军插手此事?” 御史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殿下,萧烬毕竟曾经执掌禁军多年。” “他如今的亲兵,亦有许多出自禁军。” “所以哪怕禁军之中仍有旧部效忠他、替他做事也并不奇怪。” 话音刚落,禁军统领已经猛地抬头。 “荒谬!” 他怒声喝道:“禁军只隶属陛下,从不曾为私人用,你这老头休要血口喷人。” 御史冷笑了一声,半步不让:“我血口喷人?” “谁人不知曾经的禁军统领沈确宁愿离开禁军也要做萧烬家臣,如今的禁军姓宋还是姓萧,相信众人心里都有答案。”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禁军统领脸色瞬间涨红。 “乱讲!” “禁军若要查粮仓,大可以光明正大上报殿下,何必深夜潜入!” 御史嗤笑:“谁知道你们私底下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才非要背着朝廷行事?” 两人越吵越凶。 朝臣之间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的偏向世族。 有的替禁军辩解。 局面渐渐乱了起来。 从始至终,宋清晏都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直到争吵越来越激烈。 禁军统领几乎要冲上前去。 她才终于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 却足以瞬间斩断所有冲突。 宋清晏目光在禁军统领与御史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轻描淡写道:“既然你们都觉得禁军有问题。” “那么从今日起,取消禁军编制。” “原禁军改为南北羽林军。” “再从军中挑选十二名家世清白、武艺卓绝之人设为十二卫。” “十二卫直属皇帝。” “只听皇帝号令。” 宋清晏每说一句。 广场上的气氛就冷一分。 宋清晏并不理会,继续道:“南北羽林军,交由十二卫统领。” “从今往后——” “京城,再无禁军。” 宋清晏说完,整个广场死一般安静。 禁军统领脸色惨白。 御史台那边也彻底哑了。 他们方才还在互相攻讦。 却没想到,宋清晏只用了几句话,就把禁军整个拆散了。 宋清晏看着满地跪伏的朝臣。 唇角轻轻扬起。 离开前不忘补了一句。 “既然你们担心禁军被人私用。” “那本宫就替你们彻底解决。”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退朝。” 宋清晏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只剩下满朝文武留在原地,各自之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退了朝,宋清晏回东宫的脚步便明显快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备马。” 内侍愣了一下:“殿下要出宫?” 宋清晏此时已经推开内殿的门。 “对,从北门出,提前打点好,莫要引人怀疑。” 她如今的内侍都是裴寂派来的人,值得信任。 宋清晏吩咐完,迅速解下了朝服。 沉重的帝女制服被丢到一旁,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 她系好腰带,将头发竖起,全部藏在帽子下,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宋清晏问内侍:“裴寂呢?还没有消息吗?” 内侍道:“回殿下,还没有。” 宋清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家伙已经失踪一整夜了。 宋清晏推门就往外走。 结果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宋清晏下意识扣住那只手的脉门,将人往外一扯。 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寂那双盈盈的桃花眼。 “这么急,殿下要去哪里?” 裴寂眼底带着懒散的笑意:“殿下今日在广场上真是意气风发呢。” “让奴才心向往之。” 宋清晏冷下脸:“你既然在,为何不现身?” 裴寂笑笑:“殿下当时戏耍朝臣正在兴头,怎敢打搅您雅兴呢?” 他凑近宋清晏几分,讨好道:“说起来,裴某倒是身家清白,武功也还算过得去,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殿下的十二卫呢?” 宋清晏上下打量他一眼。 淡淡吐出三个字。 “你不行。” 裴寂眉梢一挑。 “为何?” 宋清晏唇角微勾。 “禁军是收回来了,可锦衣卫如今还握在世族手里,本宫需要你替我把锦衣卫收回来。” “做十二卫?” 她轻轻哼了一声。 “太浪费。” 裴寂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替殿下收复锦衣卫吗?” “听起来是件苦差事。” 他微微俯身。 声音带着笑意:“那殿下打算给奴才什么赏?” 宋清晏瞥他一眼。 “可以考虑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 裴寂笑笑:“那可不是奴才想要的。” 他凑近了些:“殿下知道奴才想要什么的。” 宋清晏皱眉,想将他推远,抬手却摸到一片黏腻。 “你受伤了?” 宋清晏低头看了眼满手的鲜血,才终于反应过来。 裴寂眼睛半眯起来。 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廊柱上。 像是困极了。 他看着宋清晏,声音低哑:“殿下……可愿意看在这伤口的份儿上……” “心疼心疼奴才呢……” 说完,便直直向后倒去。 宋清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裴寂整个人落进她怀里。 血腥味在鼻尖漫开,宋清晏的手臂和衣襟瞬间被鲜血浸透。 而裴寂却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 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气息微弱。 最后只剩下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殿下……” “奴才差点……” “就回不来了。” 第二十二章 裴寂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宋清晏这才察觉,原来裴寂的黑衣早已经完全湿透,原本深色的布料被血浸得发亮,后背靠近肩胛的地方裂开一道极深的刀口。 她的呼吸一滞。 “来人!” “来人!!” 宋清晏高喊,很快就有几个内侍跑过来。 宋清晏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传太医。” “去把苏玄龄给本宫叫来,快去!” 随着宋清晏的命令,整个东宫很快行动起来。 好在这些内侍都是裴寂的人,训练有素,乱而不慌。很快就帮着宋清晏稳住了局面。 裴寂被抬进内殿的时候,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像一条蜿蜒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床榻前。 苏玄龄赶来时,裴寂的上衣已经被脱了下来。 露出背后的骇人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他的衣服是宋清晏亲手脱的,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一刻,连一旁训练有素的内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玄龄放下药箱替裴寂检查着伤口。 这刀口从肩背一路斜着劈下来,深可见骨。 “这一刀若是再偏半寸……” 苏玄龄看着眼前伤患:“便会伤到心脉,回天乏术了。” 宋清晏站在榻旁,神色平静。 只有袖里始终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适才替裴寂将血衣剥离废了不小的力气,她此刻也是浑身染血。 宋清晏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活吗?” 苏玄龄看着眼前如此漂亮的刀口,眼睛都在发光:“能……能……我会努力保他不死的。” 边说着,他自己从药箱里熟练取出了伤药和针线来。 “我现在帮他清理伤口,请诸位全都出去。” 苏玄龄毫不客气开口赶人。 宋清晏没有说话,毫不犹豫走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怕自己但凡再多呆一秒钟,就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她如今势利尚弱,需要蛰伏,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动那些人。 但是她发誓,昨夜伤了裴寂之人,绝不会被放过。 ** 明光殿。 殿门紧闭。 院中一片寂静。 高墙之外隐约能听见禁军巡逻的脚步声。 ——如今已经不能称为禁军了。 很快他们就要被拆分,成为南北羽林卫了。 萧烬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一盏早已冷掉的茶。 茶水微微泛着淡色的光。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从听闻早朝结束开始。 萧烬指尖慢慢转着茶盏,视线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树影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风吹过,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过了许久,萧烬忽然低低笑起来。 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终于想明白了昨夜宋清晏为什么会放宋嫣过来。 明明这些时日里她一直将宋嫣管控得死死的。 那时候他还自信地以为,她便是为了平衡朝局,也不可能不救户部。 可现在再回想,她只是在等他出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将禁军拖进粮案里。 而一旦禁军被牵扯进来,世族与禁军必然会在朝堂上针锋相对。 届时她只需要站在中间。 轻轻推一把。 就可以光明正大将禁军拆散,谁也说不得她什么了。 萧烬靠在椅背上。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被利用了。 而且被利用得相当彻底。 亏他还以为宋清晏是想清楚了,决定找自己合作。 没想到这美人计的代价会如此大。 可奇怪的是。 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恼怒。 反而有种隐约的兴奋。 萧烬轻轻叹了一口气,唇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宋清晏。”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神染上欣赏的笑意。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 东宫。 夜已经深透。 苏玄龄终于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殿下。” “伤口已经缝合,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今晚了。” 宋清晏僵硬点头,走进内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伤药味。 烛火静静燃着。 裴寂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长发散在枕上,安静得不像活人。 不笑的裴寂看上去与平日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他躺在榻上,长睫低垂,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昏梦里也不曾松懈。烛火摇曳,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容显出几分冷淡来。 宋清晏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他。 他右眼眼角下有一点泪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墨,落在冷白肌理之上。 平日里他含笑时,那点泪痣便为他添上几分温雅风流;如今他眉目沉寂,气息微弱,那一点痣便带上了几分凄冷。 “裴寂……” 宋清晏下意识轻唤。 只是这一次,那个总是眉眼含笑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雪覆住的玉雕,寂静疏离。 ** 裴寂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十岁那年。 父母双亡后,他一个人游荡在京城里,靠偷窃为生。 一日里他刚偷了一个钱袋,正沾沾自喜,冷不防后背挨了一鞭子,直接将他打得扑倒在地。 裴寂痛到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麝皮云纹靴踱步到自己眼前,将那个钱袋捡起。 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儿居高临下望着他,叉腰娇喝道:“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偏做偷儿!” 裴寂十年的人生岁月里,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些衣着光鲜,高高在上之人。 嘴里说着“何不食肉糜”的大话,抬眼看不见半点人间疾苦。 所以他根本懒得回话,直接吐一口唾沫在她靴子上,想将人恶心走。 不出裴寂所料,她果然生气了。 乱发了好一通脾气。 她的仆从们手忙脚乱将她靴子上的脏污擦净,仍没能将她哄好。 裴寂以为她会杀了自己。 可等来的却是一双忍着泪的眼。 “父帝说,为君者,当以万民为本。若不恤黎庶,纵得天下,亦失天下。” 裴寂听不懂她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倒是对她的眼泪起了几分恶意。 于是故意痛哼两声,扯动后背伤口,将血蹭了满身。 宋清晏没想到自己一鞭子会有这么大威力,将人打成这样,这会儿泪也止住了,慌张蹲下来看裴寂,小心翼翼用鞭柄戳了戳他。 “他死了吗?” 她问仆从。 裴寂配合地翻了个白眼,倒在地上装死。 随后就听见慌乱的声音传来。 她说:“快,快将他带回宫。” 裴寂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装死讹人,就讹上了那个大名鼎鼎的小帝女。 他最后是被偷偷运进宫的。 因为宋清晏怕自己打伤百姓之事被皇帝发现,还不忘给他安了一个太监的名分。 那之后开始,她便日日将他带在身边。 一开始宋清晏一直唤他“偷儿”。 直到他做了太监半年后,终于受不了这个称呼,主动开口告诉了她自己叫裴寂。 然后他就看见一双计谋得逞后笑意盈盈的眼。 “裴寂。” 她道:“寂者,万声归静,天地归心。” “你父母很爱你呢。他们给你取名‘寂’,定是愿你即便在纷扰之中,亦能守得心底清明。” 第二十三章 谢氏 八岁的宋清晏一脸认真。 阳光从宫墙上落下来,她站在光里,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玉。 裴寂忽然觉得刺眼。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抬眼看到的就是晨光里宋清晏的睡颜。 裴寂没想到她居然会守自己一整夜。 有几个内侍走进来,被裴寂用眼神轰了出去。 他静静看着宋清晏,唇畔不自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睡着的宋清晏似乎并不开心,眉心始终紧皱着。 裴寂试着伸手,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立刻惊动了宋清晏。 她猛然睁开眼,眼底寒意弥漫。 直到看清面前人是裴寂以后才渐渐卸去了防备,回归平和。 “你醒了?” 宋清晏几乎是下意识俯身靠近。 伸手探了探裴寂额头。 没有发烫,看样子如苏玄龄所说,裴寂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裴寂看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能得殿下如此关心,就是死也值得了。” 见他还能开玩笑,宋清晏原本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瞬。 脸色却更冷了几分。 “闭嘴。” 她道。 “再说这些废话,本宫就让苏玄龄将你嘴也缝上。” 裴寂轻轻“啧”了一声。 宋清晏正了正神色:“前夜究竟是谁伤的你?”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皱眉思索了半晌,才道:“我不确定。” “前夜咱们分开之后,我很快就逃离了守仓军的追捕。” “却在回城路上,撞上了一队人马。” 他一边回忆一边道:“原本我以为,那是世族的人听见风声赶来收尾。” “可仔细看,那队人穿的,是北境军的甲。” 宋清晏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有些诧异。 “你确定是北境军?” 北境军驻守边疆,离京千里。 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在京城才是。 裴寂道:“最开始我也以为是北境军。” “因为他们的盔甲、马匹,都和北境军配置一模一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可当我跟上去,与之交手后才发现,不是。” “他们不是北境军。” 宋清晏问:“哪里不对?” 裴寂道:“刀。” “北境军的刀法是直劈直进,讲究一击毙命。” “可那几个人……” 他微微眯起眼。 像是在回忆那一幕。 “他们的刀路更凶,也更野。” “像狼群。” 宋清晏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是蒙古人。” 宋清晏随军时,裴寂也一起去过北境,他们都同蒙古人交过手。 宋清晏相信他不会认错。 屋子安静下来。 半晌后,宋清晏低低开口:“他们多少人?” 裴寂道:“十人。” 十人,正好是边关传信时允许来京的最大人数。 这群蒙古人,究竟是想借北境军的名义,来京城做些什么? 还是说,他们是受召而来。 有人试图在京城里养蒙古兵。 裴寂躺在床上。 轻轻叹了一口气。 “敢把外敌带进京城,看起来幕后之人所求不小。”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道:“不过至少这回那几个人都死了。” 宋清晏道:“你杀的?” 裴寂带着几分骄傲:“不然呢?殿下对奴才这么没有信心?” 宋清晏冷冷看他一眼,嘲讽道: “不过杀几个蒙古人,就把自己搞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裴寂,你武功见长啊。” 裴寂:“……” 他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讪讪闭嘴。 ** 安王府。 府邸深处的一间暖阁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持续了一夜。 屋中坐着几个人。 安王、南平侯、礼部尚书顾慎、还有—— 谢礼。 谢礼是如今陈郡谢氏的当家族长,谢氏簪缨百年,与琅琊王氏并称“王谢”。 便是安王,见到谢礼也要礼让几分。 安王坐在上首,目光始终在谢礼身上流转。 屋里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南平侯轻轻叹了一口气。 “帝女手腕当真了得。” 安王没有接话,慢慢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 昨日早朝的事情,几乎已经传遍了京城世族。 谁也没有想到,宋清晏会借着粮案,一举拆了禁军。 更可怕的是,她的计划滴水不漏。 毕竟是禁军与世族先当众起了争执。 她不过是为了维稳而已。 谁也无法指责她半句。 礼部尚书顾慎皱着眉:“如今南北羽林军虽还未完全成形,但人已经在她手里。” “但往好了想,她对萧烬怕是真的半点情意也无了。”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南平侯忍不住道:“我倒是觉得帝女最近终于有了几分陛下当年风范。”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 安王终于开口。 声音不急不缓:“说起来,陛下的诞辰也快到了。” 顾慎小心翼翼问:“王爷是想借寿宴拉拢帝女?” 安王笑了笑:“光靠我们这些老骨头去拉拢,她未必会理。” 他说到这里。 目光慢慢落在谢礼身上。 “不过——” “若是换一个人,怕是就不一样了。” 谢礼知道安王的意思,却没有立即表态。 只将手中杯酒饮尽后道:“当年帝女突然性情大变,无咎心灰意冷之下远走江南。” “这么多年过去,别说回来探望,连家书也没寄过几封回来。” “他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使唤不动他了。” 安王笑道:“无咎是谢氏长孙,又生得极好,如今萧烬失宠,若他能回来,未来皇夫这位置怕是非他莫属。” 南平侯道:“无咎如今在江南织造司。” “若要回京城……寿宴之名岂非正好?” 顾慎附和:“是啊,江南织造负责宫中贡绸,本就有进京述职的理由。” 安王笑了。 “正是如此。” 屋里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 可谢礼却仍然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王爷当真觉得,她会因无咎心软吗?” 安王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心软不心软不重要。” “重要的是——” “帝女今年双十有二,便是为了子嗣,也该议婚了。” “如今萧烬失宠,以无咎的身份地位,刚刚合适。” 第二十四章 校场 因着裴寂伤重无法行动,重新分配禁军之事便只剩下了宋清晏一人在忙。 她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空闲。 下朝之后偶尔会去裴寂那里批折子,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召见朝臣议事。 各部事务堆叠如山,往往一抬头,窗外天色已沉。 随着宋清晏重整禁军,系统和宋嫣那边似乎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了。 就这样忙碌了半月有余,内廷终于将经过筛选和审批后的禁军名册送了过来。 宋清晏坐在窗边,手里翻着内廷送来的册子。阳光从窗外大片倾泻进来,落在她葱白粉嫩的指尖,也落在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军籍上。 她要从这些人中挑出有资格进入十二卫的第一批人。 窗外是极好的晴天。 初春的阳光不烈,天穹高远澄澈,像一整块铺开的淡青琉璃。 宫墙上的琉璃瓦被照得微微发亮,偶尔有风掠过树梢,枝影摇晃,在地上晕开一片水纹似的光影。 景色宁静。 可屋子里的氛围却并不轻松。 宋清晏看了很久,忽然将册子合上。 “准备一下,本宫要去校场。” 旁边侍立的内侍一愣:“殿下要……亲自选人?” 宋清晏起身:“对。” 她说得干脆利落。 她正要往外走,床榻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宋清晏脚步一顿。 就看见裴寂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瞧着她。 他脸色仍旧苍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整个人却没半点病人自觉,眼尾含着笑,像只躺在日光里的狐狸。 “殿下又要丢下奴才自己出门?” 宋清晏没好气斜了他一眼。 “你伤成这样,难道还想跟着去不成?” 裴寂垂下眼,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脸上挂着哀怨。 宋清晏不理会,转身继续往外走。 裴寂急忙开口。 “殿下。” “校场那些兵不识殿下风采,未必会尊敬殿下。” “何不带着我一道去,他们见了我,定会收敛脾气。” 宋清晏冷笑一声:“你去?” “比起看不起本殿下,他们应该更看不上你这个阉人才是。” 裴寂眨了眨眼:“奴才是不是阉人,殿下尝过不就知道了?” 屋子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旁边站着的几个内侍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当成柱子立在那里。 宋清晏眼底寒光一闪,走回床边。 俯身捏住裴寂下巴。 “裴寂。” 她轻轻道:“你再多说一句,本宫就让苏玄龄把你的伤口重新拆开再缝一遍。” 裴寂:“……” 他乖乖闭了嘴。 宋清晏站直道:“我会带陆停云去。” 她语气恢复冷静。 “他始终不肯为我所用,态度也总是若即若离。”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语气平淡。 “是时候杀几只鸡给他瞧瞧了。” ** 京畿校场在城东。 占地极广。 高台、箭场、沙地、马圈一应俱全。 宋清晏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消息早就传开了。 帝女要在这里选人,组建十二卫。 京畿军营里不少年轻兵卒都来了。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 宋清晏到的时候陆停云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武将劲装,却依旧压不住身上的文气。 即便站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中,也仍旧带着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见到宋清晏来,陆停云忙上前几步,有些无措地跟在她身后。 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不喜欢那些士兵看向自己时眼神里的调侃和嘲讽。 陆停云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只亦步亦趋跟在宋清晏身后。 宋清晏也没管他,径自走进校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好奇,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毕竟眼前这位帝女,看起来实在太年轻。 阳光下,她一身简洁的骑装,腰束软甲,黑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娇滴滴的少女。 几个京畿军营的校尉长迎上来,原本想代她主持选人,却被宋清晏直接拒绝。 她亲自站到了校场中央。 风从沙地上卷过,带起一阵细尘。 宋清晏扫了一眼众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想必诸位已经听说了。” “本宫今日来,是选人的。” 她伸出手。 旁边侍卫立刻递上一柄长枪。 枪杆乌黑。 枪锋雪亮。 宋清晏随手一抖。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嗡然轻响。 “废话就不多说了。” 她道。 “直接开始。” “凡能在本宫手下走过二十招的人,皆有资格参加接下来十二卫的选拔。” 话音落下。 校场先是一静。 随后。 有人笑了。 笑声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几个校尉额头顿时见了汗。 他们太清楚这帮兵的脾气。 若真闹出什么事……可该如何收场啊?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士兵身形魁梧。 比宋清晏足足高出一个头。 肩宽背阔,一看就是常年在营中打滚的人。 他抱拳,语气却谈不上恭敬。 “殿下要与我等过招,我等自然没有不应之理。” “只是刀剑无眼,倘若不小心伤了殿下——” “该如何是好?” 宋清晏道:“请诸校尉作证。” “今日这里。” “没有殿下。” “只有对手。” 她说得郑重其事,可那群士兵听后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宋清晏面前的士兵也跟着笑起来:“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那小的可要得罪了。” 他虽然这样说着,却把手里的刀往旁边一扔。 眼神在宋清晏身上打转:“殿下毕竟身娇肉贵。” “今日我便不用兵器了。” “免得伤着了殿下。”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宋清晏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以。” 那士兵没想到她居然受到羞辱还能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而下一瞬,宋清晏已经动了。 她脚下轻轻一点。 整个人像一道骤然拉紧的弓弦。 长枪破空。 那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枪尖已经抵在他喉咙前。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宋清晏的声音淡淡:“淘汰,下一个。” 第二十五章 选拔 宋清晏收了枪,神情漠然,没有愤怒也没有开心。 反倒是对面的士兵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的笑声消失了。 很快,第二个人走出来。 此人个子不高,眼神却极亮,腰间挂着两柄短刀。 “殿下,小的也想试试。” 宋清晏点头。 用短刀的士兵吸取前者教训,没有因为宋清晏是女子就轻敌。 上来直接双刀出鞘,贴着地面猛地逼近。 角度刁钻狠辣。 宋清晏将长枪一横。 捕捉到刀光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枪尾横扫。 对方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后仰躲开。 沙地被枪尾扫出一片尘土。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校场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 宋清晏没有再一招结束。 枪影如龙。 她的动作极快,又极稳。 长枪在她手里像活了一般,直刺、横扫、借力旋身。 那士兵的双刀虽然灵活,可在这柄长枪面前,却仍是被逼得节节后退。 十招。 十五招。 十八招。 他额头已经见汗。 终于—— 第二十招。 宋清晏忽然变招。 枪尖骤然下沉。 再猛地上挑。 那士兵手腕一震,双刀同时脱手。 “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校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宋清晏收枪。 “二十招。” 她看着那人。 “名字。” 士兵喘着气,眼里却亮得惊人。 “秦烈。” 宋清晏点头。 “记下。” 旁边立刻有人记录。 人群开始骚动。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不多时,又有第三个人走出来。 是个肤色黝黑的青年人。 他肩背挺直,身后背着一张长弓,弓身乌黑,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不离手。 他走到场中央,朝宋清晏抱了抱拳。 “殿下。” 宋清晏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弓上。 “用弓的?” 青年点头。 “是。” 他说得很直接:“我叫霍青,先前在禁军西营当弓手。” “若是近身打,我未必能在殿下手里撑过二十招。” “但若是比箭,我愿意试试。”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宋清晏身上,想看她如何抉择。 宋清晏并无犹豫,直接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一旁侍卫。 “好。” 她说。 霍青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答应。 宋清晏抬手指向远处。 校场另一头立着一排箭靶。 红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既然你擅长箭,本宫就与你比箭。” 她指向射箭场道:“每人二十箭。” “谁先失手谁输。” “若二十箭皆中,那就比谁的箭更快。” 霍青咧嘴一笑。 “好。” 为求公正,霍青并没有用自己的弓。 两人皆拿着同样的军弓,站在靶线外。 远处箭靶在风中屹立。 “开始。” 有人高声报了一句。 下一瞬—— 弓弦同时响起。 “嗖!” 两支箭几乎同时破空而出。 远处箭靶猛地一震。 两支箭同时钉在红心。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霍青没有停。 他抽箭、搭弦、拉弓,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二箭。 第三箭。 第四箭。 箭影几乎连成一线。 可另一边,宋清晏同样不慢。 搭箭,开弓,松弦。 每一次动作都干净利落。 箭矢破空的声音接连响起。 校场上的人渐渐不再说话。 十箭。 十五箭。 沙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碎的箭羽。 远处的箭靶上,红心几乎被箭杆填满。 霍青额头开始见汗。 第十九箭。 第二十箭。 “嗖——” 最后一箭离弦。 箭靶震动。 二人同时正中红心。 霍青慢慢放下弓,喘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算谁赢。 宋清晏将弓递回给侍卫。 “名字。” 霍青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 “霍青。” 宋清晏点头。 “记下。” 旁边立刻有人记入名册。 校场上终于再次响起议论声。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敢笑了。 宋清晏回到演武场,没有拿适才的长枪,而是换上了她最擅长的刀。 她抬眼,看向人群。 “还有谁?” 阳光从高处洒下来,沙地被晒得发白。 人群沉默了一瞬。 方才那几场交手已经让不少人意识到,这位帝女是有些真本事的。 有的人发怯,也有人因此被激起血气。 “俺来试试!” 一道粗矿的嗓音从人群最后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正从人群里往外挤。 此人身量极长,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头还多。 肩宽背阔,行动起来仿若一堵活了的墙。 “石魁……?” “这蛮牛也要上?” 石魁走到场中,单膝一跪。 沙地跟着震了一震。 “石魁,见过殿下。” 宋清晏打量他一眼。 “你擅长什么?” 石魁挠了挠头。 憨厚道:“回殿下,俺不会武功。” “就有一把蛮力。” 人群里有人笑。 石魁不觉得丢脸,又补了一句:“俺在营里常替人搬石锁。” 宋清晏挑眉。 “多重?” 石魁想了想。 “五百来斤。” 校场顿时一阵哄笑。 有人起哄:“那你抡石锁上啊!” 石魁涨红了脸,却没回嘴,只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宋清晏想了想,对侍从道:“将那把刀拿上来。” 侍从应声,很快,一柄沉重的军刀就被抬了上来。 光刀柄便长十寸有余。 这是边军同蒙古人打仗时为了破阵所用的重刀。 宋清晏道:“你试试。” 石魁眼睛一亮,伸手抓起刀,单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兴奋。 宋清晏亦用刀,此刻已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尽全力。” 石魁点头:“那小的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提刀向前一步,手中重刀很快带着沉闷的风声劈下来。 那一刀极重,空气都仿佛被压出一声闷响。 宋清晏没有正面硬刚,灵活一闪,很快躲过了石魁的进攻。 又看准他拔刀之时将手中长刀挥了出去。 “铮!” 宋清晏的刀抵在石魁的刀身处,刀柄被死死架住。 石魁只觉得虎口一震,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瞬。 宋清晏用力一转,便将他的重刀挑落在地。 校场一片寂静。 宋清晏收回刀:“力气不错,日后加以训练,是个可用之才。” “你留下吧。” 石魁愣了一瞬。 随即猛地跪下。 “谢殿下!” 校场气氛顿时被点燃。 很快又有几人出阵。 但皆连败在了宋清晏刀下。 致使一时间无人再敢发起挑战。 直到一刻钟后,才又重新有人站出来。 是个身形瘦削的青年。 其貌不扬,步伐轻快,像影子一样。 他走到场中:“顾雁回。” 宋清晏看着他:“擅长什么?” 顾雁回回答得很简单。 “身法。” 宋清晏抬手指向校场边那排高高的旗杆。 “上去。” 顾雁回没有多问。 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几次借力之后,他稳稳站在三丈高的旗杆顶端。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清晏此刻方动。 她脚下一踏,整个人飞速冲出。 刀尖直刺旗杆。 顾雁回瞳孔微缩,立刻从旗杆上翻身跃下。 两人的身影在沙地上迅速交错。 顾雁回几乎脚不落地,身影轻如飞燕。 可宋清晏像是能够预料到一样,每一次出刀,都恰好封住他下一步落点。 十招。 十五招。 十八招。 十九招。 顾雁回忽然停住。 刀尖就停在他喉前三寸。 顾雁回轻轻吐出一口气。 “殿下算得真准。” 宋清晏收刀:“你太习惯走风口。” “习惯会害死人。” 顾雁回垂头抱拳:“受教了。” 宋清晏点头:“留下吧。” “下一个。” 第二十六章 交手 宋清晏的擂台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到后来对擂的人已经不多了。 敢上台的基本都上过了,剩下的要么是自知没有能力、只想凑个热闹的人。 要么是观望有潜力能成为十二卫的那些人,想要提前打点一下,选个好上司的。 宋清晏站在场中央,长刀斜垂,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见确实无人再来,方才 而韩志云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那个少年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一声利器破空声响起,随即一抹黑色闪电后发先至,刮擦着他耳边激射而过。 等等看如果没人组,只能先回去挑选简单妖魔殿,慢慢混个熟队才行。 周围的人看到杨辰直接动手了,纷纷吓坏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黑一白两只猩猩相互掐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拳的打的鼻青脸肿了。 烛光之中,一队又一队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已经潜入了林家族地,然后终于被察觉,爆发了冲突。 在天天游戏这边看来,管你刀塔吹的多么的牛掰,吹的那么的好,有什么用呢,玩家还是在英雄联盟这边,这个就行了,网络游戏一向都不是口碑赢得天下的,而是玩家。 至于那天罡三十六变,我又领悟了五种,虽只有五种,却十分的厉害,分别是那鞭山移石、五行大遁、推山填海、回风返火、挟山超海。 就算他是王者段位的高手,但是对于这种东西也没什么防备。一下子中招之后他就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域外战场的妖兽有多强大,并没打算一定要出手。 然而,说起道光,可能大家影响就比较模糊了,除了鸦片战争,也就只记得他是历史上最抠门的皇帝。 说着,只见李昂手中的魔杖顶端亮起一道幽光,他嘴唇微动默念咒语,幽光随即扩散开来,将十一个矮人笼罩在内。 “是凯撒!凯撒攻入了本场比赛的第三粒进球!”杨克尔如同产房医生,跑出来宣布最终结果。 吃完早餐被拉走,莫名其妙的,苏蔓尚未来得及询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谢谢子修哥帮忙!”沈茉语礼貌地道谢,眼前的男子可是欧阳爵口中的子修哥,欧阳爵都叫他一声哥,那自己自然要对他恭敬一些。 听着燕鸿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僵在原地的谢宁才慢慢回神,眸中的沉静终于被打破。 时空界石是在击杀时空震中出现的时空界兽才能得到的特殊矿石。 与此同时,刚刚处理完公事的容禹第一时间给沈彦打电话,询问他与苏蔓的进展。 “邵康,你看艳章同志怎么样?反正来都来了,要不然你们两个相处相处。”周晓民提议道。 “这位公子名叫苏尚,是京都有名的人物,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百器堂、邀月楼两大顶尖高手也跟着出声。 因为在此之前,罗熙旁侧敲击的和他说过,杀死‘清洁工’,必然有更多奖励,远超杀死一般拾忆人的奖励。 路上,秦川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选好生日礼物,马上就要到家里了。 今天他就听到隔壁动静闹得挺大,一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原来的住户被赶走了。 就这性感的火辣身材,前凸后翘,黑丝大长腿堪称极品,比那周欣怡漂亮不知道几个档次。 第二十七章 烂根 校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后,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天边只剩下一线暗金色的余光。 沙地上还留着密密的脚印。 宋清晏换下护甲,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臂。 她转头看向校场另一侧,找寻陆停云的身影。 陆停云仍站在那里。 从散场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动过。 宋清晏走过去。 萧羽体内的黑白魔气透过宽广的经脉爆涌而出,在萧羽身后拖出一道亮丽的光芒。 杆子二话没说,毫不犹豫的就走了过去,他拍了一下心怡的肩膀,然后向后面指了指。 “哈哈哈,蛮虎,你这次是要打算带这人进去吗?”蛮山大笑着走了过來,身后还有十几个勇士,都是蛮山的同党。 果然,众人在迷雾星海之外就能看到武者越来越多,不断的有武者进去出来,这些都是前来冒险和修炼的武者。 “萧羽,你也清楚,这一次我们出去,就要面对光明神殿的剿杀!”罗恩沉声道。 “我有感觉,再一次遇到那达尼罗一个回合我就把他杀死!!”萧羽完全炼化了黑暗系神王神格,实力再一次得到暴涨。 阿伦当下不再多语,和柏妮丝又交流起了屠龙之城建设的一些计划,以及通过屠龙之城对圣菲瑞城邦展开大规模渗透的具体内容,渐渐地,宴会也进入了尾声。 “怎么样,想学吗?”刘向东的眼里有一丝骄傲,吴杰甚至在刹那间有一种被诱-惑出来的渴望的错觉。 不远处的战恋棋儿则奋力地扬起自己手中的法杖连续几个大型的治疗术总算将吴杰的生命慢慢拉了回来,冰宝和寻找梦想两个祭祀mm了也加入到治疗吴杰序列,不一会,吴杰的生命值总算回满了。 “轰!”萧羽周围的空间顿时坍塌下去,出现一大片的空间乱流。 “自然是这样的了,相比较中原,西方还是缺少许多官员,这次就让这些进士去吧!”李定北不在意的说道。 把明面上的怪物全都消灭掉后,聂空一边将战利品收进背包,一边观察着左右。整个副本仿佛陷入平静,他疑惑的东张西望,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在“戒备状态”下,精灵部落作为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的时候,还是极为可怕的。 倾染染说,让无忧好好看看这柄剑。无忧点了点头,也没有特别地回避什么,而是认认真真借着倾染染身边婢子的手将那柄剑由上自下看了一遍。 转眼之间,虚空中的能量爪印轰然炸响,场中只留下一团血雾,一名造气后期的强者被瞬间抹杀。 韩国作为新世纪的主要发达国家之一,在世界范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其发达的科研水平是一方面,脆弱的政治制度在很多政治专家眼中是很可笑的致命缺陷。 首先是令人惊叹的天王洲大陆。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将整个游戏地图探测完,如同星灵公司宣传的那样,这不是一款游戏,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走到门边后,他发现那些家伙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一个个都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面之后,他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脚尖伸了出去。。。 这次的奖励几乎是第一关的好几倍,如果第三关还能获得这么多甚至更多的奖励,就算没有特殊奖励,也不枉此行。 第二十八章 学刀 第二日清晨,陆府比往日热闹许多。 陆停云下了朝,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夫正站在前院里等。 他穿着一身旧布短打,手臂粗壮,步伐沉稳,腰间挂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长刀,一看便是常年练武的人。 管家见陆停云回来,忙迎上来解释道:“这是城西武馆的赵师傅,年轻时在镖局当过刀手,如今以教人习武为 苏寅政拧着眉头,手指捏的咯咯作响,良久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资料里,并没有她先兆流产这条,如果早知道,他也不会这么轻心大意。 “不行!你一会功夫帮潘茜出了两个主意,我们的远山集团刚刚开始,你也必须扶持!”佳慧立即行动,坐到李辰的另一边,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撒娇。 其实他们和道达尔公司在名义上是一家,同属于埃尔夫阿奎坦化工集团,但有着不同的管理机构和财务审核制度。 杨缱又道,“臣二请皇上下旨,命临安郡王……”话说一半忽然皱了眉,听得季景西的心一下悬得老高。 雅间内的说笑声顿时停了下来,两人起身掀开珠帘纱帐,走了出来。 尽管有杨绪尘阻止在前,季景西挡刀在后,靖阳公主在承德殿外与陈洛怒起争执、甚至动手之事,还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眨眼间传遍整个皇宫内外。 一路狂飙到医院,他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的时候,修长的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没有打开,然后接着微弱的光,隐约可见他额头上青筋紧绷,密密的布了一层汗水。 另外一个中年人也是乐呵呵的说道,他儿子今年也是二十岁,不过就没有这周泽楷这么出息了,不过比起周泽楷那几乎跟开了挂的人生,他儿子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几米深的山洞不是很大,却是个极好的避风雨之所。赵子弦将黑苦妹推进山洞急切地说:“我下去接田伊,别怕。”说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山洞急坠而下。 “地下格斗大会,这一次要在西海城举行吗?”白冰好奇的问道。她对这个会名只是听说过,并不知道内部运行方式。 “洪老。”李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他是李家的人没错,但是他一心一意的为了李武,现在竟然被洪老认为是他联合李峰杀他们,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我无力地朝她投降,一狠心将这孩子抱了起来,让我吃惊的是,她好象轻的有些过分,似乎身体根本没有重量似的,而且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很凉,凉得简直就不像人类。难道英灵都是这样的?我奇怪地心想。 一间不大的房间,服务员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基本上就没有别的家具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看他的样子应该刚刚在休息,脸上还带着丝丝疲惫。 眼看白毅与广成子二人说不到两句就要开战,玄都等人连忙上前拉住白毅与广成子二人,这才令二人停手,没有让窝里斗发生。 “我这一走,不是代表我怕他了么?”简单很是不服气的顶了句,本来没找到杨威他已经耿耿于怀了,现在老鬼这话明显就是要他躲一躲。 精巧的宫灯在空中漂浮,明亮的火光将外壁上的寿字映的越发清晰。缓缓随着风向远方漂移。 第二十九章 告密 是夜,明光殿。 殿门外的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落在青石地面上,荡开一层层波纹。 禁军被裁后,殿中人手也被撤去了大半。 如今只几名侍卫守着,显得空荡寂静。 萧烬失势后,宫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如今整座殿空得厉害,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萧烬坐在窗边。 案上铺着一 他直接也是有样学样,一百万加起来,价格瞬间到达了三百万,已经整整是起拍价的十倍了。 如果方和愿意,可以建立一个特别大的家族,而且他还有无限的资源,但是方和不准备这么做,家族不代表一定就好,家族越大,那么能够藏污纳垢的地方也就越多。 不过一丝吃醋还是有的,方和陪伴自己的时间又被分出去了,这让她有些不开心了。 石壁向四周飞溅的同时,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整个西门府,片刻后在梁善的神识中数不清的阴兵向地牢处聚集。梁善眉头一扬却没在意,石壁粉碎后梁善立刻掠进秘室。 所以,相对于将肌肉练到臃肿,没有脖子的西方人。吴子健全身的肌肉,似是遵从了先祖的基因,和遗志,只是线条平滑,组织精炼,充满活力,流畅匀称。 “谢谢你们!”我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我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可又不能用钱来感谢,那只会让兄弟们更瞧不起我。 方和没有多注意这里,他已经感应到了叶楠的存在,就在机场外面,而且叶家的人也到了,找来了机场的保安,把那边隔开,防止普通游客过去。 唐溱溱甚至来不及听成绩,趴在桌子上就想昏天黑地睡上三天三夜。 可惜,这一击的力量是武天八重,是那陈大长老刚才出手的力量,那岂是这几个年轻人能躲掉的? 还不知道宋元泽已经踏上寻找自己之路的唐溱溱此时正和社恐星人进行着友好的交流。 主要还是想证实给粉丝们看,让更多的人们知道自家儿子的腻害。 片刻后,诸葛寻感受着牧风体内传来的波动,深吸口气,化作一道白芒融入牧风体内。 尤里有点心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自来熟的热心人。 张校长脸上表情阴冷,指挥着瘦猴把尸体装进麻袋里,悄悄的扛出了教学楼。 袁府,在老六和老七死的那一刻,南冥七血其他人就感觉到了,他们七个之间有着一种联系,能够感知到彼此生死。 第三影将看向二人背影,额头青筋鼓起,突然一个声音在其脑中响起。 龙诩瞥了左庆一眼没有理会,走到林月瑶身前,隔空一指,一道柔和的灵力没入林月瑶眉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真是自己身上满满都是疏漏,偏还不自觉。 “科西国?”苏妙一愣,她总是听说这个国家,具体的却不了解,只是知道这个国家在海的那一头。 上官婉儿道:臣私以为,真正有天资的人不论身处何处都不会被扼杀,天资不难求,心性才难求。 司徒魅儿单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努力的撑着地面,秀美的脊背却在不住颤抖,嘴角也有一缕缕血丝,但眼神依然倔强的盯着幽云魑魅,然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來。 以前他在国外混,什么妞弄不到手?哪一个不是主动贴上来?现在倒好,没一个愿意倒他怀里来。 第三十章 祸起 【目标人物:萧烬】 【当前黑化值:80】 【请宿主再接再厉。】 机械音冰冷而平静,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一瞬,很快归于沉寂。 那人站在宫道尽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零落的宫城,唇角慢慢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快了,就快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夜风从宫墙上 花费完所有球星点,薛鼎又点开了任务板块领取自己的日常任务。 楚彬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会相信程明说的任何一句话。 胖子双眼一突,眼睛珠子只差从眼眶中蹦子来,双手连忙紧紧捂着下体,身体一点一点往下缩,最后缩成一个肉球,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天浩一句“我留你大爷”只差破口而出,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每天练习完发声后就是唱歌,唱完歌就是练钢琴,练完钢琴就是背谱,背谱完就是继续干那要命的作业。 这个名字,是妈妈取的。自从那件事后,他就恨不得换掉自己的名字。 林耀看都没看木云一眼,轻轻一搂住陈慧琳纤细柳腰,整个身体都他抱了起来,仅仅往后退了两步,就避开了木云的拳头,然后将陈慧琳放下。 世界还有句名言,叫做理解万岁,是因为理解能让人的灵魂产生共鸣,这是一件很美妙很幸福的事情。 这时,叶峰擦了擦嘴角的残留下来的鲜血,然后冷眼瞥了那大汉一眼。 可是堂堂战师第一总队的指挥,k星最年轻的指挥,天才战师——空睿翼。 在二楼徘徊着的记者们,都争相抢下这一镜头,镁光灯的照射下,林晓欢奋力的抵抗,更像是在邀请。 李子孝说出了诸葛茜雪心中的顾虑同时也说中了自己的软肋,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诸葛茜雪很有可能会离不开自己,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倩儿、静儿你们不是想去澳门吗?明天你们跟着一起去。”陈百万说道。 “你去给魏先生倒杯茶,顺便把门带上。”慕容天泽摆了摆手,转身做到正桌前。 “好好,嘉斯莉,我不说了,不过我不是给你面子,我是给这位兄弟面子。”说罢,叫柴智令的年轻人对着神行无忌点了点头就缩回座位不发一言了。 是的,三天之前他们还在拼命狂奔,可是幸运之神是眷顾神行无忌的。他们在要到尤里斯城的最后一刻摆脱了灵鬼教。 李子孝和梁嫣根本没有在意这些,有说有笑的就走进了店铺里。古贤看在眼里苦在心里,他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来过这种“狗食馆”吃饭?就连z国年龄最大的豆浆油条他都不见的吃过几次。 这声闷响让人感到有些心悸,两拳所带的劲气四处激射震动了地面,一些劲气激射到大门上的光幕上,在光幕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正在这时,一道道低喝从外界传来,不是司徒钟的声音还能是谁? 青梅竹马菲奥娜面色一沉,神情闪烁不定地盯着卡莉斯塔于赫卡里姆。 前路一片黑暗,若非是有虚空乱流图的指引,怕是根本无法去自己想去之地。 我口中喃喃,眼神不断的看向了前方被七大战将团团包围的金蛇。 第三十一章 事发 天色还未全亮。 安王府的后院最先醒来的不是人,而是几只落在屋檐上的乌鸦。它们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外值夜的小厮打着呵欠推开门,准备唤安王起床上朝。 门刚开一条缝。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书房里一片狼藉。 案几翻倒,书卷散落,茶 这种直冲脑阔的冲击力,不能怪菲儿不信,毕竟这是打破常识的。 武凤娟听了这么久,心里大致也有了数,她思考了一下,有些犹豫的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开口。 地势比较其余位置高一些,也没有什么遮掩的位置,方便探查周围情况。 备注:性格喜怒无常,生气的时候会将人的四肢折断,有时会煮成菜,最大的遗憾是姐姐对肉过敏,不能给她品尝自己的手艺。 每条街道有了白役巡逻,打架斗殴变得少了,毕竟抓到了要罚钱。 经过十二年大治,唐朝的人口确实增长许多,但要说人多了税反而跟着少了秦怀道是不信的,逻辑不通,听了一会儿,渐渐听出味来,但跟自己无关,懒得吭气,继续想自己心事。 一时间,看向乔鸢飞的公子哥们都脸色暧昧起来。甚至有些瞧见乔鸢飞貌美,还露出了下流垂涎的神色。 缺点也很明显,怕火烧。但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缺乏泛用性,即受限制非常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等着他——所以,他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 苏尘可不想跟姓聂的一家人有过多接触,回了一声后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给拦了下来。 “方才收到平阳侯的加急奏疏,说陇州那边递上折子举报陇州刺史贪污的范阳郡太守,一家十七口,一夜之间惨遭了灭门。”李坐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蹲下身,两眼放光,南宫图伸出颤抖的手,朝着柳毓慢慢摸~去。 我跟着他顺着内城北侧的缓缓的斜坡马道,拾级而上,石阶上厚厚的积雪在脚下踩得吱吱作响。 而虽然看似他的周遭很是平静,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依稀察觉出来,在这方丈土地之上,竟是布置着阵法。 这一席话似乎给予郭青海特别大的感触,他一时出神,似乎在摸索着之中找到了一些什么,他不敢肯定这一切都是对的,但至少比起他如今的浑浑噩噩要真实。 会议讨论决定的是中国农村惊天动地的改革之举!是中国共产党人对农村最根本问题的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探索。 一睁,一动发现还被人抱着,我就这样睡了一夜,他也竟然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夜。 月色被云层掩盖的更深了,屋子里的烛光不停的跳动着,倒映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青蓝看着她们离去,久久而立。一双好看的凤眼中,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可哪知道。梅降雪冰山身躯中的那颗心。也有沸腾的时候。尤其是她的青绝师叔被杀。凶手却是林焰。所以。林焰的这句话。只能适得其反。 他似乎想阻止,但手伸到一半,明白已经是来不及,又放了下去。 见林锦鸿在打量自己,那男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锦鸿也点了点头。“婷婷,我先走了,拜拜。”那男人说着,挥了下手,上车后启动车子离开。 第三十二章 闹市 换了一根腰带并重新买了手机,补办了手机卡的秦川看着大马金刀坐在面前的季槐,一脸好奇。 刚开始回来老家的那几天,有菲菲在自己旁边,那个时候,袁秀花虽经常出言试探,但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多余举动。 无上剑宗的宗主本人爱好教学,桃李满天下,门中弟子数百,许多剑修做梦都想拜他为师。 她可不敢让顾玄将草神纹章带走,现在这里面蕴含了差不多神格碎片三分之一的神力,如果让顾玄将之带走,在之后面临其余神国势力的角逐,她一定会落尽下风。 陆凯笑嘻嘻地几步跟上去,拍了一下孟如意的臀部,得了孟如意一个媚眼,这才心满意足的往院子里躺椅上一坐。 毕竟华夏试炼者的防线是在黔省川省附近一带,这丧尸潮的大部队想要感到那里,如果中途没有水源支撑,那实力将会大幅度削减。 本来佐助以为替身术奖励就是一个鸡肋,因为他本身就会这个基础忍术。 虽然都是普通的药材,可炮制出来的水准不错,因此价格给的也不错。 她能够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或讥讽,或嘲笑,或不屑,或厌恶。 “地爆天星!!”第一时间,佐助就注意到那边的异常脸色微变。 “对了,你去见那家伙了吗?”黑衣少年刀兽陡然问道。毕竟,他可是清楚的知晓一切。 秦舞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这一道坎过去了,这一大家又团聚了,这么幸福的一刻,怎么能少了酒的助兴呢? 其实虽然叙述起来这么长,但从邵阳用蛰龙法,窥探到岳一窍的识海,触摸到他所“顿悟”的画面,也就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苏欣在买菜时有些好奇,为什么没有什么商贩之类的露出惊讶的目光,相反还特别熟络的与自己交谈,甚至自己还没开始没讨价,商贩就已经主动便宜卖给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就好比电脑或者手机,最初的时候肯定都是“单线程”,即只能执行一种任务;但随着需求的增加,必然会开发成“多线程”,这样才更加实用。 就在它一头雾水之时cg画面中水晶铸成的高大魔法塔、体型庞大的怪异生物、还有衣着各异的人形英雄纷纷消失,画面变成了一个moba类地图的俯瞰画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欧阳光先老怀深慰,暗自抹了把氤氲的泪水。 当嘈杂的歌舞声消失,篝火燃烧殆尽,无数士兵尽兴过后进入梦乡之际。 虽然有些人是抱着偷鸡摸狗的心里,准备在双方交战的时候,偷偷把房间周围的好东西拿走,可是呢,系统的“无法拿起”提示,却不得不让这些人,也加入到了战斗之中。 邵阳对心明禅师、玄机掌教他们三人都十分客气,心底也很感激。当初他在秦州,其实也多得了心明禅师、玄机掌教他们的教诲;至于崔曙局长,更是从官方给了邵阳许多便利。 思维减缓对着布哈斯赫使用出來。沐辰的速度猛地暴增一截。却是已经爆发了气血之力。 夏暖燕转身离去,心想,原来,醉仙尘只是一个风月场地,千金散尽,也不过是一夜风流,其实,也无可厚非,一个愿散,一个愿取,像紫涵那般,不过甘愿以色谋财,无可厚非。 “太子哥哥言重了,要是倾城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看来太子是想离开去寻找关于那银针的线索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或许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一切都已经发生,沒有办法再改变了。 虽然现在他很想要她,但他却不会那样做,因为他爱她,所以尊重她,他想要等到与她真正拜堂成亲的那一天,再來补上那错过的洞房花烛夜。 言望月这话,让人听上去,也毛骨悚然,夏暖燕并没放在心上,这只会徒增她的可怜,真的需要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么? 颛孙极被她吓得浑身一颤,忙陪着笑脸道:“娘子,这次确实是相公错了,但是相公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所以看在相公知错的份上就原谅了我吧。”边说边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还微微嘟起了嘴巴。 可是洛千儿又担心凤玄冥真会把凌沁给杀了,于是拎着包袱顺着马队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走了半道,洛千儿又发现一个问题,凤玄冥是三皇子,他要是进宫了,她怎么进的去? 春水真人和离火真人在一起采集海中的葵水精华,深海仙药,突然间得到了师弟的帝皇信息符箓。 其实即便是中校不说,常乐也坚持不了多一会儿。既然他已经张了口,自己正好也做个顺水人情,顺势收回了释放在少校身上的威压。 夜罪发出一声咆哮,杀意弥漫天际,道元倾泻而出,手中的巨剑发出阵阵黑色幽芒,震颤不已。 第三十三章 暴露 宋清晏接过钱袋。 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知道谢无咎已经认出来了,再躲也是无用。 宋清晏将匕首收回,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间。 谢无咎看着她,明明看不到她的脸,却仍觉得心满意足。 他没有回答宋清晏的问题,而是道:“清 虽然,此刻剑无名说的有些霸气纵横,可是,实际上,现在的他,已然感受到了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是发自本命武器的,他的本命武器,似乎是,根本无法脱离那阴阳漩涡之中。 “墨影,你先看看我刚才讲的几道题,我有点事情!”易武白开口说道。 不是我无情,主要是,怎么说呢,反正玉清已经死过一次,也不差这一回了。 现在我只想回家,回到彼岸,那个温馨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虽然一直都保持着冷静和淡漠,但是突然觉得自己还有那么多牵挂,让我无法割舍。 “姐夫,难道你觉得凭你那点本事还能力挽狂澜不成?”宋钰吃吃笑着说道。 我和南宫璟瑄没有下车,坐在车里等着老黄发威。他说的闪光煞我知道,之前在王息言家中就遇到过,不过那个闪光煞效果慢,是潜移默化施加影响的。老黄作为我们这一代师兄的佼佼者,肯定不会那样做。 临进屋前,我猛然的回头看了一眼我爷爷,可是我却发现此时爷爷正在看我,并且他那布满了皱纹的脸还有那浑浊的老眼让我感觉到一股子莫名的滋味,特别是他的表情,让我感觉奇怪而陌生。 “古家主长话短说的给涫儿解释一下吧!我想再去荒兴村一趟,这只乌龟就是为了赵家人而来!”我沉声道。 “够了!你们考虑过尊重我大哥吗?!还是你们看不起我?”我说了一句。 听到唐洛的话,韩若冰神色有些古怪,你想去就想去,怎么这么多理由。 其实沈光景早就知道林宇肯定会住,不过因为职业习惯他还是照例问了一遍。 听着云轩突然说出的这番话,谭香等人不由皱了皱眉,脸上尽是不解之色,只有千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向卫国、向柏岩以及向川见唐洛从楼上下来,眼神都略微有些古怪。 其实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她当然清楚他昨天穿的什么,只不过想再确定一下。 一掌将荆一淼拍到窗户外面后,处于愤怒中的叶枕梨又一连砸碎了七、八张桌子。将心中的怨气转移之后,她总算感到舒适了一些,这才起步向外走去,自掌柜的身边经过时,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便放到了柜台上。 林嘉怡这么说不是没有原因的,一直以来,云轩在不断的给她震撼,每一次云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能让她大吃一惊。 刚才在外面没有底,现在龙刺终于可以放心了。开玩笑,老子怎么可能会要一这么大一座肉山。 她记得很清楚,离开澳洲之后就接到了楚墨旸病危的电话,等他们赶过去,楚墨旸已经咽了气。她知道那只是梦,也知道楚墨旸已经离开了,可她心里还是一阵阵的难受,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费什么功夫,姬凌生抓了两只遇人都不逃的野兔,那副悠然吃草的模样都令姬凌生不懂到底谁为刀俎,谁为鱼肉,瞥了眼依稀可见的山谷,姬凌生考虑再三,还是把兔子放了。 第三十四章 破屋 “不行,前厅不够隐秘,万一被安插了眼线,那我们的谈话不就被窃听了。”南宫漓烨邪魅的一笑,然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回廊里。 就算是江宇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齐璐虽然个子不低。因为一付娃娃脸。所以看起來就像一个沒有毕业的大学生。 她也因为伤势过重,濒临死亡,被赶来的妖族大军冰封起来。为了争夺她,妖相们大大出手,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无数。 这让我对黑痣的印象变差好多,我本以为他会是个很爷们的爷们呢,尤其还带着满腔怒火,都恨不得立刻离开监狱,去找陈诗雨报仇呢。 大刚最终单膝跪倒在地,张着血口呲牙,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张锐,满脸的不可置信,可这就是事实,容不得他去质疑。 说到动情处。杨贵直接激动的将餐椅拉开。一把跪在了张锐面前。两个膝盖磕的咣当响。眼角处也划下了委屈的泪。 我笑着摇了摇头,并肩和吴清清一起走进了学校,来到教室的时候还好没有迟到,因为昨天的事情,所以班里面的学生看上去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多都是议论昨天那些找事的家伙。 没想到提示关机。我记得刚才他还用手机呢,不会这么赶巧的,现在没电了吧? 我说完聊起张芊芊的长发,她转过头不让我碰她的头发,似乎对我的厌恶,已经到了触摸她的头发都不可以的地步了。 “是吗?别以为我看不懂,收买人心这一招,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是看上人家百毒不侵的血液了吧!”暮夜漂浮着,双手靠后,斜着眼看着陆奇,说道。 就这样,它不断加大力量,直到最后,使出了全部力量,但李玉芸依旧在原地动也没有动过。 一大早杨浩便驱车出了洛阳西城门,候在官道旁等着秦王府的车队到来。 星尊开始释放自己各种强悍的技能,无论是血祭,还是融力的注入,再强的鬼之噬也依然无法击破陆奇身上的那副融力铠甲,这副连融帝都无法击破的铠甲。 李二看了张宝相的奏折,并没有直接召集大臣前来议事,明日就是大朝会了,正好就在大朝会上商议此事吧。 第二天下午,薛仁贵带领高顺,还有现在陷阵营的将士们,来到了东郡附近的一片山上。 诸曹的参军事忙的不亦乐乎,帮忙登记、分发兵甲装备、安排食宿营帐,同时还有筹备接下来的‘军中比试’,整个驻地里热火朝天的模样。 而纵观万族学院,能够出动的至尊境超级强者也就只有四大堂主了。 乌恩奇仿佛看见湖泊和溪流全都会被蒸干,森林和草原会被烤成飞灰,整片陆地的庄稼全都颗粒无收,饿殍遍野,饥民相食,星兰古陆犹如是传言中的修罗地狱。 “哎呀妈呀!这掌声是给我的吗?我从来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说着说着,陆源差点就哭了起来。 甚至于,为了保证精锐军士的后顾之忧,其直系血亲都会获得一定的特权。 天剑横断九重天,垂落下无尽的混沌瀑布,与那十丈牢笼一起,向着太一镇压了过来。 “1000万套!”跋锋寒的手头上,还真的没那么多,不过,穿在众多黄巾力士军团身上的却有,他连知会一下三清和鸿钧老祖都没有只会,直接的向后一指,一股力量笼罩在所有黄巾力士的身上,战甲被强行的剥离了。 “我没有,你……”严言被李柯子咄咄逼人的气势点了个大红脸,“你”了半天最后也没再说出个什么。 人面蛇在变成人之后,的确是会具备那人以前的一切记忆和思想,所以这两个突然到来的‘蛇父母’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习惯也很正常。 陈释也知道归根结底,赵楠还是不服气而已,他也只得好言相劝。 壮飞彰灵担心地直视着壮飞壮飞说彰灵你见到了吗?哈斯高娃与阿泰真的是前世就注定的姻缘他俩才是最为般配的现在你满意了? 一道朦胧的身影,流动莹光,此时如那广寒仙子般飞掠而至,清冷而超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罗伦一看,首先就看着一眼钱宁等人冷哼道。 “你把身上的录音机拿开我就告诉你!”苏醒终于找到机会狠狠剜了几眼金薇胸口那对似乎是被揉大的发面馒头。 “该死!”秦阳暗骂,在紫灵和方镇的目光下无力反抗,只能走在前面,成为第一个踏入紫阳洞府的人。 “其实这也是我今天要教给你的,当你们出了校门就要真正凭自己的本事到世上去闯荡了,而有的时候学识和专业能力并不能帮你解决一切难题。 “哈”金轮杀伐之声,那是拼命的在冲击着这个法阵,仿佛的确有碎裂的迹象一般。 他有五爷撑腰,有二十号兄弟在场,又是在自家的地头上,此时表现的极其嚣张侵略,咄咄逼人。 对此剑晨并不陌生,他曾经也被安安易容改扮过,知道这是巧夺天工的人皮面具。 金圣哲曾吃到过多次水炮的打击,他非常清楚这一连串的炮击威力有多么强。 第三十五章 拜访 难得跟黄舒雨一起坐一趟火车,陈宇得给她讲一些比较新的骗术。 这一次的盐巴应该能用到冬季了吧?用不到的话,等临到冬季时再来一趟就行了。 褚厌仍靠着沙发,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衣服上血迹斑斑,从柯黛回来后也没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活动着那只手腕。 赵龙急忙的要去拿腰间的药包,但还是慢了一步,也被百里鳦迷晕了。 斜对面的包间内,陆卿音和司京衍隔着虚掩的房门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中千、乃至大千世界的天道级,可能大罗金仙境都没有,但其不主动牵连洪荒世界的因果。 柯黛也是后面才知道,黎父强奸黎今雾的动机,竟然是因为她自己引起的。 只是照片里的姑娘锋芒更甚,那种锋芒里透着温暖清醒的审定,只是一眼,我便爱上了她。 回平京的路上,听说我要路过城南路,很多民众涌上街道,自发给我送东西。 他将自己的整个手臂都伸进画卷中,接着似乎是拉到了什么,手臂开始用力向外拉扯。 吊打了一营以后,二营的兵眼孔一下子就翻到了天上,看到别的营都故意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鸟样子,那叫一个嚣张。 城卫军指挥官特纳上校,将城卫军中所有的中层军官都“请”到了格外开辟出来的加固洞中。 刘氏虚得很,才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没完没了的转圈圈呢!她愿意待就待呗,反正家里有地方。 那狼牙棒还是当初永恒金矿石锤首领掉落的狂暴石锤,具有概率触发的暴击、重击和击退效果。 至于齐神策,乃是道祖东天海运帝君的亲传,如今先秦山海界辈分最高的一位真仙,堪比守正道门的道元仙尊。 倘如眼前的局面,是师尊苏新风身在此地,凭借先前的那一番话,眼前这个青年人,已经身死道消了。 “完了,你没救了。”萧厉摇了摇头,肯定了万天尊必是受虐狂。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嫉妒苏凉凉,更没有人敢暗下手,拍戏这事,终于是能够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 成浩然急忙跑过来进行审讯,连有没有敌人装死都顾忌不到——如果不是胡泽润留了个心眼,他这次还真够玄的,一个还没有断气的敌人试图打黑枪,被胡泽润补了一枪。 申秋拿也拿不出去,除非装在口袋里,这让申秋感到好笑。之前拿了这么多,还真没空手就这么拿过呢。 警卫人员心中暗呼自己命好,多亏自己后知后觉,不然的话弄不爽了这位爷,他们的命就没了,想到这里,当下连忙点头,把李风放了过去。 我晕,原来这个任务真的很简单,但是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上面了,这个设定很无耻。 不过,这个保镖显然低估了温旭的战斗力。他在抓夏雨薇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注意到受伤倒在一旁的温旭,直接被从地上跳起来的温旭一脚踢飞了出去。 “是火枪,这三个的职业一定是火枪手,欧美服务器里专属的隐藏职业。攻击力是特点。”大姐说道。 宛情瞪大眼,立即听到身后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她四肢僵硬,不知道该什么反应。听了片刻,反而淡定了,扶着金老夫人继续往前走,好像那些真是鞭炮声。 李神仆一愣,狠狠的鄙视他一眼,迅速打开自己的包,拿出盐弹盒,一边注意着硫磺魔的动静一边迅速的装子弹。花怜雪见状赶紧也跟着一起装,他的盐枪也没盐弹了。 白色的光芒一闪,李岩出现在凤仪宫之中,看着转过身来,看着他的众人点了点头。 我隐身下飞在空中,猛的飞向了一个山头,那里空荡荡的,但是我却使用出了血光刃,上百个血刃让山头上爆发出一阵的惊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山头上上百个忍者。 如果不是河堤经过了翻修加固,河堤恐怕早就被淮河冲破,整个淮阴就要被洪水吞没了。 反正我觉得其实第二种玩法好玩,这种情况出大牌的几率很大。比如手里的那两张牌再加上明着的这张牌,真能给凑出什么同花顺,豹子等大牌。 最主要的是它四蹄之下的雷云,在李海的强烈要求下缩进了马蹄之中,如此一来,惊电的速度马上大打折扣,比它修为在百年以下的时候还要不如,不过李海也不急,就这样骑着惊电,朝南边的方向飞驰。 青湖岛的一众先天强者,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犹如天神般的师祖,居然就这么没了,他们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但是那从天而降的尸体,却告诉他们,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而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没没没……姐夫你误会了我,我没偷听!真的你相信我姐夫!”苏秘满脸堆笑的说道。 但紧接着袭来的数盏莲灯却出乎了她的意料,那些莲灯绕着她周身飞舞,一股无形的丝线不知从何时起附着在她身上,而后渐渐将之缠紧,最终让她动弹不得。 阎罗见李海手提一把暗红sè的长枪走向自己,顿时心生警惕,忍不住退后了几步,开口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其话语刚落,原来围于阎罗周围壮汉,马上分出了两个,挡在了阎罗的身体面前。 同样的,这也是他们二人为何如此心甘情愿的让夜枫成为紫炎一族的新任族长!虽然夜枫不是纯正的紫炎战士,但这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都意识到,只有能够让龙血鳞刀自行认主的夜枫,才能胜任这份重责。 第三十六章 吃醋 “怎么说着说着都是我的错了?那个王子佳,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要不是我亲眼撞到她来电。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让我知道对不对?”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他意识到事情肯定有变,只是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就听说太医院的新任院判吴太医,被压到御前听审去了。 医学的进步,总是会伴随着一些不人道的实验,卫子瑶没有直接参加过这些实验,却亲眼见证过那些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人。 “娘,娘你没死?”陈氏最高兴了,娘没死,那她就没有杀人,那就不用赔给老二一家钱了。 珊珊好看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身华丽的淡紫色衣裙,静静的坐在那里,从她的外表看去,依然还是那么青春年少,只是任谁都能看出,青涩早已经从她身上褪去。 居然没用,自己可是加了好几个幽能矿的,威力能破掉d级防御,迪迪威吃惊。 熊瞎子本来还想逗这两脚兽玩玩呢,没想到这两脚兽这么不禁吓,竟然直接就不跑了。 姜泽眼神一凝,唤出卡迪之矛,暴力压榨大量光能,体内光能飞速消耗,他将所有的光能加持其中,能量震荡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通过这次操作,伊戈可以达成两个目的。首先,大量的横死者充盈了地狱。地狱欢迎这种负面情绪满满的灵魂,它们就像另类的祈并者,产生负向的信仰之力,而这种力量就是狱力之源。 要想发挥出最强威能,还要有九个最低真仙境的大能主持,才可发挥出抵挡困杀金仙的威力。 问题是,此时的雨藏,已经不是大蛇丸能够轻易拿下的角色。更不要说他的灵魂已经出现了残缺,不能拿回那一部分灵魂的话,他的实力一直都不能恢复。 但中了诡异诅咒后,神秘宝石的质地评估猛然提升,档次还要在信息宝石之上。因此诅咒本身,也是一种神秘侧力量,是能化作神秘素的。 狂躁的世界之力将周围都搅动的风云变幻,一整个山顶的周围都变得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没有一丝的光线,因为那些光都已经全部都被狂暴的世界之力给吞噬掉了。 愤怒的迪卡凯恩一走出亚德里恩的房间便直接来到了阿卡拉所在的地点。 如果说当初他极力追捕食死徒和黑巫师,还可以说是嫉恶如仇,除恶务尽,那么现在,他还死盯着沙菲克家族的凯瑟琳,则真的只能说是出于某种执念。 “散了散了!”欧阳山也觉得人生变得毫无意义,穿着拖鞋就要走。张朝封刚刚开了个头,还想接着说呢,几人都转身不理他了,张朝封肚子里一堆要说的话,结果全憋在了嗓子眼里,说又说不出,吞也吞不下。 在塔内找到一个空房间,罗阳随手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 双方产生战斗,暗黑世界的顶级破坏力,或许要比主位面的诸神还要强,亚德里恩打算在这个世界好好发展,打算要比骑砍世界研究的还要更深! 简单的床头桌子,简单的一张床,打着补丁的破棉被,房间里干净得无处不在透出一股寒酸味。 看着慢慢睁开眼的宋逸兴,姜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两眼有些湿润了。他半天以后终于开口说到:“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话语哽咽。 可用在高精密的仪器,以及超级智能化的设备,比如手机,电脑。 老家伙尤尼斯没这个没什么特别叮嘱的,只是安排我跟着老狼一起前往波尔多。而在离开前,老家伙示意我跟着他一起出去,那样子就是有几句话要和我说。 产生等离子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只要是任何不带电的普通气体在受到外界的高能激励作用后,部分原子的电子脱离原子核束缚就成为了自由电子。 接下来的几天,枫木行每天都忙着自己生日会的事情,几乎没时间怎么和景画单独相处,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云溪便将她和施夫人相遇,遭遇刺客,而后被抓到红白山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徐老重重的拍了两下张萧的手,感慨万千,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能还要抽调拖油瓶。但我又不想让他离开,毕竟赵毅的人需要有人带领他们训练。如果拖油瓶和赵毅都离开的情况下,这帮人的训练会很成问题。”我说到。 卫长风让了一下,想让白起进去,白起却没有动,只将毛巾伸到卫长风眼前。 正式比赛是滤过了很多高年级学员,可是低年级学院中,也还是强者不在少数的,不然谁会有自信来参加这种比赛? 现在天空又盘旋着一头烈焰剑鹰皇,他们简直是有十八条命也不够扔了。 当凌峰从林子里走出时,瞬间被吵杂的喧闹声包裹起来,让毫无准备的凌峰脑袋有些发涨,过了片刻才缓过劲来。 胡成都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有名气了,都还有粉丝了。 无非是她凭什么上位或者是说关于她和简皓的事情,除此而外,她们也没有什么好八卦的了。 龙蛇枪再次泛起光芒,只不过这次却是六种颜色。风火水土雷幻,交替出现,那夺目的光芒竟然压制住了巨龙的辉煌!一声龙啸!是的,真正的龙啸响起,足以让生存在四周的野兽为之颤抖。 由于是颜悦悦做东,所以去哪里吃,吃什么由她做主,简皓对英国伦敦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不敢保证是否条条不出差错,但是,大路线是不会错的。 “师父,先帮我止血好吗?”苏晨洋的脸色苍白无力,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 第三十七章 朝会 三日后。 大朝会。 金銮殿的铜钟响过第三声,百官已列满殿中。 殿外天光尚早,殿内却灯火通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安王遇刺一案已经发酵三日。 这三日里,世族几乎倾巢而动。 南平侯、顾慎、安王世子、兵部侍郎、刑部尚书…… 与世族相关的官员,几乎一个不落。 有意思的是,通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郑芝龙,只是崇祯是不会知道这个的。 再看刘若錡,年纪约在九岁左右,比李定国还要大些。他似乎不太喜欢说话,被认命为副队长的时候才应了一声。至于进一步的情况,还需要日后慢慢观察。 这不过是一种借口罢了,这些人能跟徐先生混到一起,那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谁都有点闲钱,不过买东西,他们也得有个好的说法。 “招的人很少,据说进入的话要经过很严格的考核。”哈特很谨慎,“如果老板在的话,就可以问一下具体章程了。”老板去总部开会了,既然要成立新部门,fbi再怎么也要从弄些好处才是。 曹操则是老实的一个,他一方面积草囤粮,一方面加固城防。他似乎也预感到和吕布的决战,即将到来。 当初邵赞园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从外地弄來一些个劣质的人参,何首乌之类的药來卖,还别说,他还真赚了不少钱。 待娜塔莎走了,而杰米早就趁机溜走,只剩下李尔的时候,又有人敲门。 关羽手起刀落,将张允劈做两截。随行士兵立刻冲杀进城,占住了城门,随即出信号,让人过来接应。荆州军拼命冲杀,想要夺回城门,双方顿时陷入了混战。 除了没办法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外,几乎所有的日常行动都有专门匹配的机器。哪怕二老想要运动,都有专门的室内锻炼机器,足不出户锻炼身体,完成之后泡着澡,最后让按摩椅按摩一番,那也是极乐般的享受。 一双手再次抚了抚手中的帖子,慕清泽抬头看尹初年的方向,开口问:“你不去上边看看?”上边自然是说的是九重天之上,他知道自家师父已经带人上去请奏了。 闪烁不目光,看到花离荒身后的妙音一直在指着嘴唇比划着,她没明白她在比划什么。 雪凡心安全离开魔界之后,夜九觞的神念并没有消散,也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回到山脉深处,来到被古魔一族大祭司破坏的祭台上。 洛辰曦闭了闭眼睛,她努力让自己心底的痛苦沉淀,她必须集中精力才能救娘亲。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无尽的烟尘在黑翼朝元蝎妖兽的身后崛起。 一句没有任何应付意思“妈”,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叶斓也是打从心底里往外感谢梁平延的看了他一眼。 “你要黑天貂的血做什么?”雪凡心见乌子然那么有诚意,所以打算跟他好好谈谈。 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男人的精神力很强大,玉池灵果能让他这样,她已经很开心了。 与此同时,乾修派这边,在一旁乐的看戏的白后面色忽然一变,伸手捏出了忽亮忽暗的一颗珠子,慕清泽的眼神瞥到这颗珠子的时候,面色一凝,若是他没有记错,自家师妹也有这么一颗珠子吧。 待男人挺括的身躯立在自己跟前时,她笑嘻嘻的伸手,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第三十八章 撞柱 金銮殿内,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 “荒唐!” 南平侯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几乎压不住怒意:“殿下当庭诛杀锦衣卫指挥使,此举何意?!” 他话音落下,顾慎已经喊出来,声音尖利而急促:“韩照乃此案主查之人,方才他当众指认北境军,殿下便立刻杀人,这难道不是……” 在宋清晏面 没一会儿,众人就见花绝语手里捧着一颗药丸,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但是,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林嘉怡她们,还有那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大厅里,德桑神色有些凝重,见唐洛他们过来了,目光一闪,站起身来。 下一秒,唐洛战力爆发,瞬间来到了狱主面前,右手握着龙纹匕首,而左手握拳,狠狠轰出。 唐洛注意到,杜云峰在来的路上,眼睛也一直盯着赌桌,恨不得上去玩几把。 憨声说完,李胖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黑不溜秋的驴蹄子,然后把它扔给了云轩。 因为他打两个打了很久,要知道他也是从年轻时候就开始练武的人,还去部队里面训练过。 而在这之后,过去了不到半月,傅天玉进宫请安的时候,跟皇后娘娘提起了此事。 除了四五根钟乳石十分粗大,其他钟乳石都是细长的,布满洞顶。 “难道骨和肉是分开的?”康氓昂想到,“那电视里面的洗精伐髓又是怎么一回事?”康氓昂此刻仍旧想着电视里面的事情,完全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 车厢自然比不得韩子矶以前坐的马车,除了他和千秋,旁边还有抱着孩子的大婶,和一脸风尘的老伯。 “我靠!你刚刚不是很牛逼么?!”王朝阳说着手上暗暗加了一把劲。 康氓昂现在走的是招安路线,只要投降,接管了你的土地就是,能不杀就不杀,随着这些都是妖兽或是魔修,可在康氓昂看来都是一回事,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就改造之后再利用。 萧宸有些意外,按道理说,楚月薇作为楚家的唯一的千金,身边应该不少人照顾的。 我毕竟一把年纪了,总不能一再的当着年轻人的面展示自己第一天上班是多么的狼狈邋遢。而被樊烨一说,我更加不好意思敞开怀抱给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一连打了两个哈欠,两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墙壁就睡着了。不仅如此,几分钟之后,他们连呼噜都打起来了,睡得还真熟。 他师兄这个心腹大患,过了边境应该也就不存在了吧,真是前途一片大好。 这一天,许久沒见的艾莲娜过來看望达瑞两人,三人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 樊烨的具体情况如何,张子涵没有告诉我。可是从张子涵的反应来看,樊烨的情形估计也不太好过……我刚想询问一下樊烨最近怎么样,门铃一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想得太多也无益,既然已经决定浮生偷得半日闲,徐阳也就决定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了。 那道道掌印不断击中炽蠖虬,它在空中再也保持不住身形,一头从天空中栽落下来。 其实他也并不是单纯地在等龙四他们,茶馆本就是鱼龙混杂的所在,徐阳也怀着万一的心思,若是能在茶馆能碰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或是什么相关的人物之类的,那岂不是省了自己好多功夫。 匕首刺中人体的感觉,和刺中表面光滑的酒瓶,完全不一样,那一匕首可以刺进徐阳的身体,却刺不进毫无受力之处的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