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渣爹,开局得签到系统》 第1章 我,咋成渣爹了? (脑子寄存处) 疼。 头好疼。 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麽多了,这宿醉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江河捂着脑袋缓缓的从床上坐起,后脑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嘴角直抽抽儿。 刚想要起身去倒杯冰水来解解酒,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床头竟然跪了一大堆人。 更吓人的是,这些人个个都披麻戴孝,泪眼婆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其中有几个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小家伙,哭得鼻涕泡都糊脸了,乍一看好像几个小骷髅在嘤嘤嘤,看着分外的吓人与恶心。 怪不得他刚刚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鬼哭狼嚎,原来就是这些混蛋搞的鬼。 真是晦气啊,是哪个王八蛋请了这麽多群众演员来恶心他,真当他江河是个没脾气的吗? 此时,这些人全都一脸呆愣甚至惊恐的直盯着他,身体也不自觉的向后倾着,仿佛是见鬼了一般。 这演技,这神态,还有那眼中打着圈儿晶莹莹的眼泪珠儿,以及脸上都糊了脸还舍不得擦掉的鼻涕泡,实在是太特麽敬业了! 江河如果是评委的话,肯定能给这些人全打一百分二十分。 只是现在,这些人演得越好,江河就越是觉得晦气难挡,谁家好人大清早的穿着孝衣跑别人家里来哭丧啊! 还有那几个瘦得跟骷髅一样的孩子,确实是真人吗? 现在都什麽时代了,东大早就已经全民脱贫了,怎麽可能还会有人被饿成这个鬼样子,当这是非洲麽? 「你们……」 江河刚想要开口骂人,对面的这群孝子贤孙却先开了口。 「爹,你……你没死?!」 「呜呜~!!爷爷没死,咱们家的粮食又要保不住了!」 「公公,求你了,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那些粮食是咱家最后一点的救命粮了,真的不能再拿给老宅了!」 「……」 见江河醒来,跪在床前的这些孝子贤孙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意外,有恐慌,有不安,却唯独没有一个是高兴的。 确定江河没死之后,一个个都带着哭腔哀声乞求起来。 看这架势,这些人似乎都巴不得江河是真的死了才好。 而江河,也被这一声声的「爹」丶「爷爷」以及「公公」之类的称呼给整懵了。 他才三十六岁,钻石王老五一个,连婚都还没结呢,哪来这麽多孝子贤孙,怎麽就当爹丶当爷爷甚至当公爹了? 这些人还特麽演上瘾了是吧? 江河心中气恼,刚想要开口说点什麽,脑子里面就跟爆炸了一样突然涌现出了海量的陌生记忆,疼得他脑子一抽,直接晕倒了过去。 床头的孝子贤孙又被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最后由老三江泽大着胆子上前探起了江河的鼻息。 「还有气,爹没死……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唉。」 江泽有气无力轻叹了口气,转身向身后众人说道,眉眼之中难掩失望之态。 昨夜他亲自探过的,明明已经没气了,怎麽突然又活过来了呢? 「哇~!阿爷没死,是不是就要卖娴儿了?娘,我不要离开你,不要去给别人当童养媳!」 听到江泽的话,才年仅六岁的江家长孙女江娴,突然控制不住抱着身边的阿娘大哭起来。 哭声之悲切,可比她刚刚哭爷爷的时候卖力多了。 长媳赵穗用力的抱着女儿,也跟着低声抽泣。 「既然爹没死,那我就不伺候了,家里有好几张嘴要养,我要回城上工了!」 老二江天嫌弃的将身上的孝衣丶孝帽全都脱下,带着一双儿女,径直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天冷声说道:「以后没事儿少来县里寻我,等什麽时候爹真的死了,派人去知会我一声就好,我自会回来为他送终。」 说完,江天便扯着儿子女儿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 「二哥~!」 「二哥,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老四江源还有小妹江沫儿不舍的哭着在后面呼喊,可是江天的脚步却半点儿也没有停留。 「算了,老四丶小妹你们别喊了,二哥在城里给人当夥计,每天低声下气的伺候人,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还是别连累他了!」 老三江泽摆了下手,止住了老四与小妹的叫喊,眼中没有半点儿对二哥的抱怨与不满,反而还有一点点的羡慕与理解。 摊上这样一个混帐渣爹,谁不想躲得远远的?他也想走,只是他没有二哥那样的机会与勇气罢了。 江泽缓缓站起身来,先是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老爹,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众人,叹声道: 「行了,都别再跪着了,爹没有死,这是好事,赶快把身上的这身麻衣扒下来,看着怪晦气的!」 众人闻言,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把穿在身上的孝衣麻服全都脱了乾净。 砰~! 这时,院外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我的儿啊,你咋就这麽狠心,撇下爹娘先走了呢!」 「你这一走,可让苦命的爹娘以后咋活啊……」 两个头发半白的老夫妇哭嚎着快步走向堂屋,眼中没有丝毫悲切之意,一边走一边在院子里偷偷四下踅摸。 他们的身后,跟着老二江洋两口子,相比于老夫妇假模假样的哭嚎,江洋夫妇甚至连演都没有演就走了进来,脸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丝笑意。 走到堂屋门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江河,老江夫妇眼中闪现出一丝嫌弃与晦气,脚步一顿,死活不愿再向前一步。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 江泽缩着脖子出来迎接,躬着身想要请几人进屋,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奶奶王三妮给打断: 「不孝的东西,你爹死了你们竟然连孝衣都不穿,连哭都不哭一声,说出去也不怕四邻笑话!」 「真是有什麽样的老子就有什麽样的儿子,得亏老娘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把你们这群白眼狼从老宅赶了出去,不然早晚会被你们给气死!」 江泽众人低着头不敢出言反驳,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爷爷奶奶怎麽都看他们一家人不顺眼,一见面不是训斥就是打骂,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奶奶,我爹他其实并没有……」 啪~! 一个巴掌狠狠的落在了想要解释的江泽脸上,王老太一脸阴沉的厉声斥道: 「竟然还敢狡辩,真是没有规矩!」 「去,把你爹生前答应给我们的养老钱与养老粮拿出来,我们马上就带走,你们这群白眼狼,老娘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了!」 江泽闻言,面色骤然一白,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站在眼前的爷爷与奶奶,也终于明白了爷爷奶奶还有二叔两口子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这是来抢钱抢粮,来断他们活路来了啊! 「爷奶,你们不能这麽做,我们家现在……」 「滚开,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不会舍得,我们自己来拿!」 江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奶奶一把推开,然后就看到老头老太太领着二叔两口子直接闯到了他们储粮的东屋,把他们家仅剩下的那两个半袋粮食全都背了出来。 除了粮食之外,江泽还看到他们竟然把放在屋里的油罐丶盐罐也给抱在了怀里,简直就跟强盗一样。 江泽罗灵夫妻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赵穗等人哭着喊着出来阻拦,却被老头老太太一脚一个给踹倒在地。 二叔见状,连忙摆手示意媳妇趁机扛着粮食就跑,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老头老太太抢完粮食还不肯罢休,非要逼着江泽几人再拿出五百文钱的养老钱。 说这是江河生前答应过的,现在江河死了,父债子偿,江泽丶江源等儿孙必须得替江河把这些钱拿出来,不然的话他们以后就赖在家里不走了。 「爷奶,我们可从来都没听爹提过这事儿,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江泽满眼的委屈与不可置信,没想到爷奶竟这麽狠,抢光了他们家仅剩的粮食不说,竟然还要逼他们拿出五百文钱。 谁不知道他们家一直都穷得叮当响,别说是五百文了,就算是五十文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而且他也从来都没有听爹说过,除了粮食之外还要再给爷奶五百文钱啊,这该不是爷奶在故意难为他们吧? 他们爹就算是再混,也不可能拿家里没有的东西去孝敬爷奶啊。 「怎麽没有,这可是你们爹亲口答应的!只要把江沫儿还有大丫这两个赔钱货卖了给人当童养媳,这钱不就来了吗?」 「江泽,你个小白眼狼不会是看你爹死了想要赖帐是吧?」 「哎哟,真是没天理了,我怎麽这麽命苦,就摊上了你们这群不孝子孙啊!街坊四邻快来看看啊,我们老江家出了不孝子,出了忤逆孙了啊!」 「……」 说到最后,老太太直接坐在地上撒起泼来,高亢宏亮的声音直接把左邻右舍全都吸引了过来,围在院门前指指点点的看着热闹。 第2章 签到系统 「这个王老太又来作妖了!」 「江河那个拎不清的都已经死了,他们竟然还不放过,真是……啧啧啧……」 「是啊,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江河虽然混帐了些,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忤逆过自己的爹娘,宁愿自己家人饿死,也要把家里的粮食送给老宅孝敬爹娘?」 「对对对,整个下河村可再也没有比江河还要孝顺的人了,可你们看看,这老江家是怎麽对他的,人才刚死,就过来闹腾,这不是想要让江河死不瞑目吗?」 「刚刚我可全都看到了,江洋两口子匆匆从江河家扛了两袋粮食回去了,你说说,这不是要把江河一家给逼死吗?」 「是啊,今年收成不好,交完税后江河家能剩下一百斤口粮就算谢天谢地了,现在全都被老宅抢走,剩下那一大家子可怎麽活哟!」 「老江头还有那个老虔婆真是不干人事儿,江河活着的时候就吸人家的血,现在死了也不给江河的后人留活路,真是太过分了!」 「……」 邻居们站在院外对江家人指指点点,看向江老头江老太的目光之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不过这时候却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替江泽一家说句公道话。 没办法,谁让江河以前太过混仗,把村里人几乎全都得罪光了呢。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江河也好,江老头夫妇也罢,全都不是什麽好东西,这个时候可没有谁想要招惹他们。 院子里,闹了一通之后,见街坊四邻全都对江泽一家指指点点,江老太眼中满是得意,她就是要让江泽这些不孝孙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忤逆她。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拿不出钱来,老娘我自己来想办法!」 「老二,你这就带上江沫儿丶江娴这两个赔钱货走,老娘已经给她们找好了人家,今天就给人送过去!」 自以为占理的江老太从地上爬起来,指使着抢完粮又折返回来二儿子江洋,就要去强行把江沫儿丶江娴两个丫头带走。 江沫儿吓得直接躲在了二哥江泽的身后,江娴更哭着躲在赵穗的怀里,浑身发抖,颤声哀求:「娘,不要送我走,我不要离开娘!」 「不行,你们不能把小妹还有娴儿带走,我不同意!」 江泽突然张开双臂拦在了江洋的身前,不允许江洋把两个丫带走,结果却被江洋一个大嘴巴给扇倒在地。 「混帐东西,老江家什麽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今天这两个赔钱货我们卖定了,这是你爹生前答应过给你们爷奶的养老钱,就算是他死了,这钱也要如数拿出来!」 江洋恶狠狠的扫了江泽等人一眼,如狼入羊群一般走上前,强行把还在哭着的江沫儿丶江娴二人拎了出来。 老四江源丶长媳赵穗以及三媳罗灵等人见状,连忙大哭大叫着上前阻拦,全都被江洋给踹倒在了一边。 「够了!吵什麽吵,全都给老子闭嘴!」 就在这时,晕睡过去的江河被外面的哭闹声吵醒,极不耐烦的冲着外面暴吼了一句。 他刚刚把脑子里面的记忆接收完毕,精神状态多少受到了原主的部分影响,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了许多。 外面的人,尤其是江老头江老太等人,听到这熟悉的暴喝声,吓得全都一个激灵。 当他们抬头看到江河穿着寿衣从堂屋走出来的时候,更是直接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诈尸啦!」 江洋高呼一声,再顾不得手里拎着的两个丫头,拔腿就跑,连瘫在地上的爹娘都不管了。 围在院子外面看热闹的四邻看了,也忍不住心头一阵发颤,胆小的直接回家闭门,不敢冒头。 几个胆大虽然双腿直打颤,却仍大着胆子站在原地继续看热闹。 直言冤有头债有主,江河这是见家人被欺负,死不瞑目,从下面上来给子孙们出头来了。 他们又没有欺负江家人,自然不怕会被江河给惦记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东边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们也不太相信这是什麽诈尸还魂。 多半是江源根本就没有死透,经过一夜的休整后,又缓过劲儿活过来了。 「爹,爹你终于醒了,你快劝劝爷奶吧,不要让他们把小妹与娴儿带走卖掉,再怎麽说她们也是咱们江家的血脉啊!」 「爹,不要卖我,我吃得很少的,我还能为家里干活,求你了不要卖我!」 「爷爷,不要卖娴儿,娴儿也可以干活,也可以少吃东西,求你不要卖娴儿!」 见江河捂着头从屋里出来,江泽丶罗灵丶江源丶江沫儿及赵穗几人全都哭着围了上来,满眼的哀求与期盼。 尤其是江沫儿与江娴这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丫头,哭得更是凄惨悲切。 「吵死了,全都给老子闭嘴!」 江河被吵得脑仁儿疼,习惯性的一声暴喝,把所有人的哭诉声全都止住。 「老三,你来说,到底是怎麽回事,谁要卖老子的女儿与孙女儿,不想活了?!」 江河一脸凶戾的直盯着江泽,厉声向他询问。 都十八岁了,媳妇儿孩子都有了,遇事就知道哭,跟个娘们儿一样,真让人瞧不上眼啊,难怪一直不得「他」这个渣爹的喜欢。 江泽被老爹盯得心头一颤,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是爷奶还有二叔,他们说爹欠了爷奶的养老钱,要把小妹丶娴儿拉出去卖钱抵债!」 江河一怔,原来是原主的爹娘啊。 那就难怪了,这麽丧良心与没底线的事情,也就他们能做得出来了。 吸收完原主的记忆之后,江河对这具身体的爹娘及过往种种自然并不陌生。 原主愚孝,不管做什麽事情,都会毫无底线的听从父母的安排。 明明已经分家单过了,还是跟舔狗一样的把家里能拿的东西全都送到老宅,分毫也不顾及自家小窝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与孙子。 哦,还有,原主的口头禅似乎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丶「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 活了三十六年,这小子几乎都在为父母而活,对自己家里人却不管不顾,哪怕是老婆累死,儿孙饿得皮包骨头,也挡不住他把家里的钱粮不断往老宅去送。 就像这一次,他为了把家里仅剩的百斤口粮送回老宅孝敬父母,竟对三儿子大打出手,结果一个用力过猛闪了老腰,摔倒时不小心磕到后脑,这才被江河给鸠占鹊巢,穿越代替。 孝顺是美德不假,可那也要看你孝顺的对象值不值得啊。 似江老头江老太这样贪得无厌且黑了心肠的缺德父母,傻逼才跟他们掏心掏肺呢! 就在江河整理脑中的记忆与思绪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女声: 「叮,恭喜宿主获得【美好生活】签到系统!」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江宅!」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签到系统,触发新人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五倍签到奖励,是否签到?」 江河心头一动,这不是他以前玩过的那款名为【美好生活】游戏中的签到系统吗,没想到竟然也跟他一块穿越过来了。 没有半点儿犹豫,江河直接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5,五常大米20斤*5,新鲜鸡蛋20枚*5,五花肉5斤*5!」 刷! 就在系统声音响起的刹那,江河就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足有百格空间的物品栏,刚刚签到所奖励的那些物品,一个不少的全都安放在了这个物品栏中。 也是在瞬息之间,江河就知晓了这个物品栏的使用方法,只要他愿意,随便一道意念就可以将这些东西从物品栏中的方格里面取出来。 更重要的是,物品栏内的时间静止,存放在里面的同类东西可以无限叠加,只要他不取出来,里面的东西哪怕是放上十年百年,也不会有半点儿腐败变质。 第3章 给我跪下 江河心头一阵狂喜。 刚刚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记忆,知晓了自己现在穷得都快要揭不开锅的残破窘境之后,他想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万没想到,现在却峰回路转,直接激活了签到系统。 虽然签到奖励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但是贵在实用,有钱有粮还有肉,直接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啊有木有!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而是每天都有,足以让他在这个糟糕而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了。 「老头子你看,他有影子,不是鬼!脸上也有血色,不像是死人!」 「你看你看,他还笑了,这副傻样子真是让人看着就来气!」 「哼,竟然敢装死吓唬自己的老爹老娘,真是太不孝顺了!」 江老头江老太老两口看到江河不似诈尸,胆子一下又大了起来,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来,试探着朝江河这边走来。 看到江河像是正常人一样呼吸说话,越发确定这小崽子之前是在装死,是在故意吓唬他们,心中的怒意不禁快速升腾。 「好你个不孝子,竟然敢装死吓唬爹娘,你个挨千刀的兔崽子,是想要吓死自己的老爹老娘吗?」 「还不快来给我跪下,看我不请家法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老太太瞬时又恢复了往常嚣张跋扈的样子,一跳三尺高,颐指气使的指着江河,要江河乖乖的过来给他们跪下认错。 以往不管是不是江河犯了错,他们只要这般开口训斥,江河都会乖乖的跪在他们跟前,任由他们抽打喝骂,从不敢有半点儿忤逆。 这一次江河竟然敢装死欺骗他们,在老头老太太的眼中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丶罪不可赦,若是不趁机狠狠的惩戒一番,以后这小畜生还不得反了天去? 见老太太又使这招,正围在江河身边乞求的江泽丶江源与赵穗等人全都忍不住身形一颤,眼中心中皆都泛起了一阵阵深深的绝望与无力之感。 因为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曾经有无数次,明明错不在他们的这边,可只要老头老太太使出这一招,他们的爹就会无条件的跪地认错,同时也会拉着他们一起跪下乞求爷奶的原谅。 现在,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他们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下一秒阿爹就会直接跪倒在地,主动磕头认错,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揽到他们的身上。 这一次,小妹与娴儿怕是真的要留不住了! 江沫儿与江娴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些,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全都不由自主的悲声痛哭起来。 江泽罗灵夫妻,老四江源还有大嫂赵穗几人闻声,也不由跟着抽泣起来,一时间,整个院子再次哭声一片。 正在查看签到空间的江河被身边的哭声惊醒,回头朝她们瞥了一眼,眼中尽是不愉之色。 怎麽又哭起来了,这家人是属海绵的吗,怎麽里面全都是水? 「够了,谁要是再哭一声,信不信我直接把他的狗腿打断!」 江河依着原主的脾气,恶狠狠的瞪了江泽几人一眼,同时也让几人的哭声瞬时止住,可怜巴巴的抬头望着他。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阿爹竟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就滑跪到爷奶的跟前低头认错,反而还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逆子,老娘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过来给我跪好!」 江母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心中的火气更盛,没想到被他们拿捏了一辈子的大儿子,这次竟然变得不那麽听话了。 这还怎麽了得,必须得马上把这股邪气压下来,否则以后他们还怎麽再骑在老大一家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江老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一这点,马上冷着脸向江河斥道:「老大,你这是想要造反了不成?!」 「还不快过来给你娘跪下,莫要忘了爹之前的教导,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啊!你若是不想成为那般不忠不孝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忤逆不孝子,现在马上过来给你娘跪下,诚心磕头认错道歉!」 「只要你乖乖跪了,以后就还是我们的好大儿,爹和娘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你!」 听到眼前这对老不羞的话,江河忍不住翻了下白眼,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片恶心。 又是这套说辞,这两个老帮菜用这个套路pua了原主半辈子,偏生原主还是个憨的愚的,就吃这一套。 为了一个孝子的名头,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什麽事情都对父母百依百顺丶死心塌地,哪怕是媳妇儿累死,儿女穷死饿死,也挡不住他往吸血鬼父母那里输血送物。 现在这两个老东西竟然还想要用同样的套路来忽悠他江河,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大学毕业后,在社会上拼搏闯荡了十几年的江河,早就已经百毒不侵,脸皮厚如城墙。 一直以来,他都信奉「只要我没道德,谁都别想用道德绑架我」这句至理名言,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他贼有经验。 「爹娘,我昨天不小心摔倒昏死了过去,头疼得厉害,应该是作下病了,你们能不能先借我几百文钱,到县里去找医师瞧看瞧看?」 江河一秒入戏,突然捂着头半蹲在地上,装作一副虚弱痛苦的样子,开口就朝江父江母借钱看病,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刚刚老头老太太让他跪下领家法的言语。 「借钱?你找我们借什麽钱?!」 老太太一个激灵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惕与嫌弃的看着江河道: 「你可别忘了,早在二十年前,你就已经从老宅分出去了,现在还伸手朝我们要钱,你还有没有脸了?」 「就是啊老大,我和你娘手里哪有什麽钱?」老江头也果断的开口拒绝道:「我们现在都还靠着你二弟一家养着呢,别说是大几百文,就算是几文钱也没有啊!」 「况且我看你这也没什麽事儿,躺在家里挺一挺说不定就好了,没必要瞎折腾浪费钱!」 江河轻撇了撇嘴。 果然,这两个老东西都是属貔貅的,哪里会舍得把钱拿给他来看病? 「爹娘,你们可是我的亲爹亲娘啊,总不能见死不救,让我疼死在家里吧?」 江河演技上头,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向江老头二人乞求道: 「算我求你们了,爹娘,没有几百文,几十文也行啊,这些年我可没有少孝敬你们,你们手里总不能连几十文钱都没有留下吧?」 江老头没说话,江老太一口回绝:「没钱,我们一文钱也没有!你孝敬给我们的那些钱和东西,早就已经被我们花光用光了,一文钱也没有剩下!」 「你个讨债鬼不想着赚钱孝敬我们,竟然还反过来想要拿我们的钱,还有没有良心了!」 「不过……你想要钱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把江沫儿丶江娴两个赔钱货交给我带走,明天我就能带回来一百文,足够你去县城看病了!」 直到这时,江老太也都还没有放弃要把江沫儿丶江娴两个小丫头卖了的打算。 两个丫头见老太太又盯上了她们,吓得身子直颤,一个劲儿的往人后缩。 江河见状,目光不由一冷,连自己的亲孙女与重孙女都能狠心卖掉的人,能是什麽好东西? 若是老宅真的穷得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也就罢了,可是江河心里却很清楚,这些年仅是他一人往老宅送去的钱和粮食就价值十数贯之多。 若是再加上老宅自己日常的收成积蓄,老头老太太手里的余钱必然是极为丰厚。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拿出来救济一下他这个大儿子,甚至还逼着大儿子去卖女卖孙女换钱。 这特麽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心都黑成墨汁了啊! 第4章 吃他们一辈子 「不行!」 江河果断开口拒绝,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副似受到了极大羞辱的不忿模样,高声叫嚷道: 「我江河虽然没什麽本事,可也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就算是穷死饿死病死,也绝对不会干卖儿卖儿的勾当,我丢不起那个人!」 「爹娘,沫儿丶娴儿可是你们的亲孙女丶亲重孙女儿,你们怎能忍心将她们卖予外人?!」 「好,就算是你们不在乎这两个丫头,觉得她们是赔钱货,可你们也总得为江贤丶江达考虑一下吧?」 「他们一个是秀才,一个是童生,将来可都是要做大官的人。 尤其是江贤,今年还要参加科考应举,若是让他的同窗或是县学的先生们知晓,他的爷奶与父母不管生病的族伯,甚至还要卖族伯膝下的子嗣敛聚钱财,贤儿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啊!」 江河知道江老头夫妇最看重的就是老二家的两个读书苗子,一心指望着江贤与江达能够科考高中,光耀门楣,所以便专挑这种戳心窝子的话来吓唬他们。 果然。 一听到他们今日的行为,有可能会影响到两个宝贝孙子的名望与声誉,夫妇二人脸上的神色骤变,明显都打了退堂鼓。 「这不能吧?」江老太有些不信的道:「老大你早就已经从老宅分出去了,咱们如今可是两家人,你卖儿卖女关老二家什麽事,这怎麽能影响到贤儿与达儿的声誉呢?」 江河接声道:「娘,话可不是这麽说的。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江字,我们就算是分了家,可毕竟是血脉至亲,是同族同宗的亲兄弟丶亲叔伯。 除非是咱们签订了断亲文书,否则我那两个大侄子这辈子都不能不认我这个亲大伯!」 「爹娘,你们以前不也常说,等江贤丶江达以后出息了,必然会像孝敬二弟两口子一样孝敬我这个大伯吗,为此这些年我可没少偷偷给他们送钱送东西,又怎麽能忍心坏了两个大侄子的名声呢!」 「爹娘,我的命不值钱,沫儿与娴儿更比不得江贤与江达金贵,可今日你们若是不拿几百文钱给我医病,我为了活下去,说不得就要到县府的学堂里去讨个说法了!」 「你敢!」 江老太瞬时瞪起了一双牛眼,恶狠狠的直盯着江河: 「小兔崽子,你若是敢坏了我两个金孙的名声,影响了他们的前程,看老娘不打死你!」 江河分毫没有被老太太吓到,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神色,淡声道: 「我有什麽不敢的,我一个快要病死的人,为了活下去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今天爹娘若是不拿钱出来给我医病,明天我就让老三两口子拉着我到县学门前去挺尸,我可是江贤的亲大伯,我就不信他敢不管我!」 「我还不怕告诉爹娘,像是江贤江达这麽有出息的大侄子,我吃定了,而且还要吃他们一辈子!」 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好吃懒做丶不学无术的二赖子,平时在村里打架斗殴丶偷鸡摸狗丶夜踹寡妇门之类的事情,更是常有发生。 不然的话,当年也不会刚刚成婚,就被江老头夫妇给强行分家赶出了老宅。 只是这些年原主虽然混帐,可对江老头夫妇一直都极为孝顺,对他们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违背与忤逆。 这也使得江老头儿江老太,都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这个大儿子混不吝的本性。 现在见江河突然变得这般忤逆与难缠,江老头与江老太的眼中都不自觉的闪现了一丝陌生与慌乱。 江河这狗东西虽然没出息,也不务正业,整日里在村子里胡混,可是却生得人高马大,身体也极为健硕,在村里跟人打架从来都没有输过。 江老头江老太之所以敢对江河以及江河儿女这般苛责与压榨,所依仗的就是江河对他们死心塌地的愚孝与言听计从的恭顺态度。 可是现在,向来对他们温驯如猫的大儿子,突然间变得不再那麽恭顺与听话了,甚至还有了想要反噬背刺他们的苗头,这让他们如何不心慌意乱?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病得要死了,这才一改往日的恭顺本性,不再听他们的话了? 生死之间有太恐怖,江老头江老太平时就是极怕死的人,自然也以为江河这个不孝子就是因为怕死才会突然间一改常态。 只是想要让他们出钱给大儿子看病,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们的钱可都是要攒着以后养老和给两个金孙娶妻生子用的,怎麽能浪费在老大这个白眼狼的身上呢? 「断亲!必须得断亲!」 想到江河刚刚提到的断亲文书,江老太瞬间眼前一亮,仿佛是在绝境之中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嚷嚷道: 「你这个不孝子竟敢大逆不道的威胁父母双亲,甚至还想要坏我两个金孙的功名前程,我老江家岂还能再容得下你!」 「我这就去找族长与里正,自今日起与你江河一家彻底断亲,以后生死各安天命,谁也别想攀附谁!」 说着,老太太就飞快的转身出门,去叫江氏的族长与村中的里正了。 老江头闻言,竟然也跟着点头,觉着老婆子这话简直说到他的心眼儿里去了。 既然这个白眼狼大儿子不再像以前那般听话了,那他们还要他做什麽? 早点儿做个了断,省得以后这个不孝子会赖上他们一大家子。 江河见状,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不过他口中还是高声叫嚷道: 「不行,我不同意断亲!除非你们把我这些年拿给你们的那些东西全都还回来!」 「爹娘,我可是你们的长子啊,你们怎麽忍心与我彻底断绝关系,我以后可还指望着两个大侄子给我养老送终的啊!」 江河大声吵闹,死活都不同意断亲。 而这却更加坚定了江老头与江老太与他断亲的心思,江老太的两条小短腿跑得更快了。 听听这个白眼狼说的是什麽话? 竟然还想着要把这些年孝敬给他们老两口的东西给要回去,甚至还指望着让他们的两个金孙给他养老送终? 做他的白日大梦去吧! 进了他们老宅的东西怎麽可能会再往外拿? 还有,他们两个金孙以后真要是出息了,当了大官,自然是要来孝敬他们老两口的,跟这个白眼狼有个屁的关系? 所以,今天这个亲,不断得也得断,可由不得这个白眼狼! 第5章 断亲书,一刀两断 宣朝素来以孝治国,父母长辈对膝下的子女有着先天的压制权利。 就如这断亲文书,若是由江河这个做儿子的来开口,那就是忤逆长辈,是大不孝,是要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不管是族长还是里正,也都不会同意他的断亲请求,甚至还有可能会请家法或是直接报官来惩戒他这个不孝子。 到时候,他就算是不死,也得直接脱层皮。 但是,如果开口提出断亲之人是他的父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最后同样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但是族长与里正却不会再过多干涉,甚至还会很配合的协助他们签下断亲文书。 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公平,可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封建王朝,却是再正常不过。 「爹,你不能让娘这麽做,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签这个断亲文书的,我还想一直孝敬您二老,也指望着以后让两个出息的大侄子给我养老呢!」 「……」 趁着老太太去请族长与里正的工夫,江河也没闲着,继续在江老头的跟前抱着屈不断哀求,直言自己死活也不会签什麽断亲文书。 演着演着,连他自己都快要被感动了,眼泪鼻涕都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喷涌而出。 江老头始终冷着一张脸,懒得搭理他。 江河哭得越凶,叫得越委屈,反倒是更加坚定了他与这个白眼狼彻底断亲的决心。 想要赖上他的两个金孙,骑在他两个金孙的身上吸血,这个白眼狼是在做梦呢! 况且,签不签断亲文书,可是由他们老两口说了算,江河这白眼狼就算是不同意,也是白搭。 就如当年分家一样,这小子也是在老宅门前哭闹了半天,死活不愿被分出去,可最后呢,还不是乖乖的抱着铺盖离开了老宅? 这些年江河对老宅言听计从,对他们老两口死心塌地的是为什麽,还不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够重归宅门,得到他们老两口的认可? 如若不是出了今日这般变故,让老大露出了本性,老江头都还不知道这个不孝子心里竟然还包藏着这样恶毒的算计。 为了他的两个金孙以后不被这个无赖大伯给缠上,今天就算是说破了天去,他也要跟这个不孝子彻底断亲! 想到这里,再听到江河的叫嚷声,江老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狠狠剜了江河一眼,啐道: 「呸!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惦记这些?你给爹娘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还想让你侄子给你养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断!必须断!今天不断了这个亲,老子心里不踏实!」 江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如丧考妣丶捶胸顿足的绝望模样,他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乾嚎: 「爹啊!娘啊!你们好狠的心啊!儿子病了你们不管,还要跟儿子彻底断亲,这是要逼死我啊!我活着还有什麽意思啊……」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留意着门外,计算着老太太该带着人回来了。 大半个庄子的村民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聚在院外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是说老江头夫妇太过刻薄,大儿子病成这样不说帮衬,还要断亲,实在凉薄。 也有人觉得江河这是自作自受,以前太愚孝,现在被逼急了才反抗,可惜晚了。 更有人直言这是江河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谁让这家伙在村里不干人事儿,混帐至极,这都是他的报应…… 这些议论声隐隐传来,让江老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铁了心,只是闷头抽着手中的旱菸,不再看江河。 不多时,江老太果然领着江氏族长和村里的里正气喘吁吁地来了。 族长王德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面色严肃。 里正王冶山,是个中年汉子,比江河大不了几岁,但是在村里的辈份很高,纵使江河见了也得喊上一声治山叔。 此时王冶山眉头紧皱,眼角泛着不悦之色,显然对老江家这摊子烂事很头疼很不耐烦。 「怎麽回事?闹哄哄的成何体统!」老族长一进门,就用拐杖顿了顿地,沉声喝道。 见观众到得差不多了,江老太马上开始了她的表演,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江河哭诉起来: 「族长啊,里正啊,你们可要给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江河这个不孝子,他病了不想着自个儿挺过去,反倒来朝我们老两口要钱,我们没钱他就要去坏了他两个侄子的前程啊! 这样的祸害,我们老江家可不敢再要了,今天必须断亲,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们老江家没有关系!」 里正王治山微皱了皱眉头,王三妮是什麽货色他最清楚不过,若不是看在同宗的面上,他都懒得管这种破事儿。 「江河,父母的养育之恩大过天,再怎麽着,你也不能把自己的父母给气得要跟你断亲啊!」 王治山没管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习惯性的先批评了江河两句,然后语气和缓下来,轻声劝道: 「听我的,你过来跟你爹娘道个歉,认个错,保证以后再也不忤逆爹娘了,今天这事儿就这麽过去了,好不好?」 这个王治山,倒是活得一手好稀泥。 若是以前的江河或许还真就借坡下驴,低头认错了。 但是现在他,可不是江河那个是非不分的愚孝之人,怎麽可能会再任人摆布拿捏? 江河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激动又难过的面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族长和里正深深一揖,带着哭腔道: 「族长公,里正叔,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顶撞父母,不该忤逆长辈。」 「可是……可是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我受了重伤,头痛欲裂,差点儿就进了鬼门关。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想着朝爹娘讨几个铜板去看大夫。 可是爹娘不肯给也就罢了,还逼着我卖女儿卖孙女儿!我江河再不是东西,也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说着,他抬手指着江老头夫妇,声音悲切道: 「我说不卖女儿与孙女儿,爹娘就说不认我这个儿子。非要逼着我给他们拿五百文的养老钱。 如果我不给,他们一样会在我死后把沫儿与娴儿给卖了换钱养老。 我是气不过才口不择言,提到了贤侄儿他们……我是怕啊,怕我死了,两个孩子也没了活路,这才想用贤侄儿的前程逼爹娘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是我混帐,我不是人!」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被逼卖女的绝境,又「坦诚」了自己威胁父母的「过错」。 顺道还把自己所有的行为动机,归结为自己对女儿丶孙女儿未来的担忧,瞬间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被逼无奈丶走投无路的可怜父亲与爷爷的位置上。 反而显得江老头夫妇更加不近人情,儿子都要病死了他们不管,还逼着儿子卖女儿孙女儿给他们凑养老钱,实在是太过份了。 族长和里正听完,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只要不是江河这小子犯混,故意忤逆长辈行不孝之举,事情就还有得商量。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江河这小子为人虽然不咋地,脾气也臭得可以,在村子里属于人憎鬼厌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儿,那就是他极为孝顺。 这些年他为了孝敬爹娘,宁愿自己的婆娘与儿女们受冻挨饿,过得凄苦无比,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堪称是全村孝子的典范。 如果不是因为如此,就这小子在村子里做的那些混帐事儿,他们早就找由头把丫给赶出下河村了。 想到这里,族长轻叹了口气,扭头对江老头说: 「老十二啊,江河再不对,也是你的亲儿子,如今伤成这样,你们做父母的,就一点情分都不讲吗? 还卖孙女与重孙女,你们家真的就已经穷得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吗? 我告诉你们,这断亲可不是小事,传出去对江贤丶江达的名声,恐怕也会有些不好的影响,你们要考虑清楚。」 族长深知,读书人最重孝悌之名,家族内闹出逼死病重长子还要断亲的丑闻,那两个孩子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江老头脸色变了变,但江老太却抢着道: 「族长,您别听他一派胡言!他就是装可怜!今天不断了这个亲,以后他肯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我们家贤儿丶达儿还要不要前程了? 今天这亲必须得断!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两家各不相干,谁也别想牵扯谁!」 江老头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直言今天一定要与江河断个乾净,谁也别想拦住他们。 王德顺与王治山闻言,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都显露出了一丝不耐之色。 见老江头夫妇态度坚决,铁了心的想要跟江源断亲,知道再劝已是无用,老族长王德顺便朝江河这边看来: 「江河,你怎麽说?你若不愿,族里和村里可以再为你调解调解。」 江河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万分痛苦又不得不接受的模样,哽咽道: 「爹娘既然……既然这般容不下我,嫌弃我是个拖累,那我……我还有什麽脸面拖着赖着? 我爹以前就常教导我,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当前,爹娘现在想要跟我断亲,我还能怎麽办? 罢了罢了,断就断吧……只求族长丶里正做个见证,写文书时更要写得分明,并非我江河不孝,实是父母不愿再认我这个儿子……」 「还有,我江河从此是死是活,与老宅再无干系,他日江贤丶江达飞黄腾达,也……也莫要再来寻我,我高攀不起!」 他这番话,以退为进,坐实了父母嫌弃病儿,自愿舍弃这段亲情的名头,同时也为日后能够彻底摆脱这家人的纠缠,埋好伏笔。 省得以后他江河发达了,这老头老太太就跟闻到腥味儿的猫一样,死皮赖脸的凑上来,再以不孝的名声来拿捏他。 江老头夫妇此刻只求尽快摆脱这个「麻烦」,哪里还管江河说什麽,连声催促族长和里正快写文书,他们要与江河断个乾净。 族长无奈,只得让里正执笔,写下了一份断亲文书。 文书上明确写明了双方断亲的缘由,即自文书签订之日起,江河一家与江家老宅再无瓜葛,生死嫁娶,各不相干,产业财物,亦互不继承。 双方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全都签上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断亲文书一式三份,江源一份,老宅一份,还一份则留在了里正手中,不日即会送到县中登记入册,正式生效。 第6章 以後可咋活呀! 拿着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文书,江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连带着受伤的身体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揣进怀里,不再看那对无情的父母一眼。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对着族长和里正再次躬身一礼,然后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屋里。 江泽丶江源丶赵穗等一众儿女丶儿媳及孙子丶孙女,有些无措地跟在他的后面,每个人的面上都神色各异,眼中皆是不敢置信之色。 他们怎麽也没有想到,一向对爷奶言听计从的渣爹,今天竟然真的跟老宅断了亲了,而且还断得这么正式,这麽彻底!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了? 不自觉的,几个人的脸上竟然全都闪露出了一丝喜意。 只是很快,江泽就想到他们家刚刚被抢走的那两袋粮食,面色一下就变得苦了起来。 那可是他们家仅剩下的一百多斤口粮,现在全被二叔二婶给搬走了,接下来他们一家十口可该怎麽活哟。 「爹,爹你等等!」 「刚刚爷奶和二叔二婶把咱家最后一点儿粮食全都给抢走了,咱得想办法要回来啊……」 没有办法,江泽只得大着胆子开口朝着已经进了屋的老爹呼喊提醒。 屋里的江河还没什麽动静,院外拿着断亲文书满眼欢喜的江老头与江老太听到江泽的话,全都不满的朝江泽这边瞪了过来。 非但没有半点儿要归还粮食的意思,甚至还想要对江泽这个不孝孙破口大骂。 他们凭本事抢来的粮食,为什麽要还? 再说,那可是他们两家断亲之前,江河那个不孝子答就给他们的养老粮,就算是江河一家要闹,当着族长与里正的面,他们老两口也有理。 「罢了,那两袋粮食咱不要了,就当是我江河最后一次尽孝了!」 不多时,屋里传来江河满是落寞的声音,似乎还在为断亲的事情伤心难过。 而事实上,江河正在屋里清点他刚刚签到所得的那些物资,脸上正喜笑颜开,高兴得不得了。 至于被老宅抢走的那两袋粮食,他早就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却也不能白白便宜了老宅那帮白眼狼。 江河已然打定主意,过两天待断亲的风波平息下来后,他就去老宅把这些年该讨的债全都讨回来。 只是现在,他还要摆好自己愚孝的人设,可不能让外面那些人看出了什麽端倪。 果然。 听到江河的决定,院子里还没有离开的老族长丶里正及诸多村民,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丝果然又是如此的表情。 心中一个劲儿的感叹,江河这家伙孝顺得脑子都傻掉了。 把家里仅剩下的那点儿口粮全都送给老宅,他就不想想自己家这十馀张嘴以后吃什么喝什麽吗? 现在的年景可不怎麽好,谁家都没有多馀的粮食,这眼看着入冬在即,家里没有一点儿粮食打底,可是会饿死人的啊。 看看江家的那几个孩子,本来就够瘦的了,若是再没有了口粮,指定熬不过这个冬天。 江泽丶江源丶赵穗丶罗灵等人听到江河的决定,全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门口,无声流泪。 他们也没想到,都已经断了亲了,老爹竟然还这麽偏向老宅,那可是他们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啊! 本来他们家的粮食就已经捉襟见肘,很难能熬得到年关。 可现在,老爹竟然一张嘴,就把所有的口粮全都给送出去了! 这……这让他们以后可还怎麽活啊! 难不成,爹还想着要把沫儿丶娴儿给卖了吗? 「哼,算这个不孝子还没有完全丧了良心!老头子,咱们走!」 江老太得意的冷哼一声,拽着江老头趾高气昂的离开了江河家。 「行了行了,没事儿了,都散了吧!」 老族长冲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摆了摆手,把人全都给打发了去。 然后他又回头朝江河所在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又瞅了瞅瘫坐在地上全没了精气神的江泽等几个小的,不由轻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麽,毕竟这些都是江河自己做出的决定,他一个外人也插不上嘴。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的话,江家在他们下河村,不过是个取了他们王家女的外姓,他这个老王家的族长,也懒得去管他们。 「走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活成什麽样,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咱没关系。」 同里正王冶山打了声招呼,老族长便拄着拐杖,在王治山的搀扶下缓步离开了。 一时间,原本还喧闹不已的残破小院儿,再度恢复之前的寂静。 只留下瘫坐在门前失魂落魄的江泽几人。 「三哥,接下来咱们可该怎麽办啊,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了,就连盐罐丶油罐也都被二叔二婶给抢走了,咱们以后吃什麽啊……」 「三哥,三嫂,我饿了……」 「娘,三叔三婶,我也饿了……」 「爹娘,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江泽丶罗灵还有赵穗三人大人还好些,饿着肚子还能挺一挺。 但是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还有江夏丶江琴六个小家伙,肚子一饿就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尤其江泽罗灵夫妇膝下的两个小女儿江夏与江琴,一个三岁,一个才两岁,她们可不管家里困不困难,肚子一饿,就嚷嚷着要东西吃。 可是他们家现在连半粒米都没有了,让江泽丶罗灵上哪给他们弄吃的? 「泽哥儿,要不咱们再去舅舅家借些粮食回来?」罗灵心疼几个孩子,轻声向江泽说道。 江泽苦笑摇头:「没用的,自娘去后,爹从两位舅舅那里已经借过不少钱粮,可一次也没还过,两位舅妈和几位表兄早就已经对咱们一家有意见了,又怎麽会再借粮给咱们?」 「况且,今年的光景不好,舅舅家也未必会有多馀的粮食借给咱们,还是不要去麻烦他们了。」 说这话时,江泽的眼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与羞愧。 不说两个舅舅家,就连大嫂还有罗灵的娘家,还有二哥丶二姐他们家,全都被他们的老爹给搅得鸡飞狗跳,断无可能再借钱借粮给他们。 尤其是二姐江槐一家,这次老爹受伤「故去」,二姐丶二姐夫甚至连面都没露一下,足见他们已经对老爹彻底死心,老死不相往来了。 还有二哥,若不是为了一个孝字,为了不被人戳脊梁骨,这次老爹「亡故」,二哥都未必会从县里赶回来。 想想看,连自己的亲二姐丶亲二哥,如今都与他们家的关系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左邻右舍就更不用说了。 一句话,他们的渣爹已经把他们所有能想到的所有后路,全都给走绝了。 现在,他们压根儿就想不到,还能从哪里再借来些粮食度过眼前的难关。 真是……造孽啊! 第7章 好好过日子 「嘤嘤嘤……」 「呜呜呜……」 「哇哇哇……」 「娘,我好饿,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正在屋里兴高采烈的清点签到物品的江河,听到门外传来这麽丧气的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向门外吼道: 「在外面嚎什麽嚎,全都给老子滚进来!」 刷! 外面的哭声与吵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江泽丶罗灵与赵穗三个大人,就带着六个小家伙进了屋。 刚一进屋,他们就看到摆放在堂屋正中那张方桌上的一大块五花肉,红白相间,五花三层,至少也得有五斤重! 肉的旁边还有一只敞开着口的布兜,布兜里面装着满满的雪白无瑕丶颗粒饱满的上等精米,看这一兜的大小,怎麽也得有十斤上下。 在布兜的后面,还摆放着一个竹编的托盘,托盘里安静的盛放着二十枚新鲜乾净的红皮鸡蛋。 「这……这……爹,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 江泽等人的眼睛全都看直了,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他们想不通,才这麽点儿的工夫,老爹从哪里搞来了这麽多大米丶鸡蛋和五花肉。 要知道,平常他们家就算是过年时,也都不曾置办过这麽丰厚的年货啊。 大米和鸡蛋也就算了,平日里省吃俭用一些倒也能积攒得出来。 可是那麽一大块的五花肉,少说也有五斤重的精品五花三层肉,没有个三丶五十文钱休想买得到。 就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能买得起? 以前他们家偶尔想要开开荤,最多也就是割上二两荤油润润锅,吃点儿油渣过过瘾,谁能舍得一下买这麽多肉了? 所以,现在骤然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了这麽多好东西,江泽丶赵穗等人在眼馋之馀,也不免有些担心这些东西的来路不正,以为是他们的渣爹又干了什麽偷鸡摸狗的腌脏事。 江河没好气的轻瞥了眼前的这些儿孙们一眼。 看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子,才五斤肉丶十斤米和二十个鸡蛋就把他们给惊成了这个样子。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的物品栏里还有二十斤肉丶九十斤米丶九十个鸡蛋,以及整整二百五十文钱还没有拿出来,这几个小家伙还不得直接被吓死? 不过这也给江河提了个醒,以后再将签到得到来的物品提现出来的时候,最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藉口。 否则不止家里的这些孩子孙子们会怀疑,外面的邻居丶村民们见了,也难免会心生疑虑。 若是被一些眼红的小人给举报了,而他又解释不清这些东西的来源与出处,绝对会有大麻烦。 「咳!」江河轻咳了一声,神色如常的淡声解释道:「再过几天不就是你们爷爷五十大寿了麽,为父原本是想着偷偷备上一份厚礼让你们爷奶好好高兴高兴,不曾想今天他们竟然狠心跟咱们一家断了亲……」 说到这里,江河的脸上适时的显露了一丝伤心悲悯之色,摆了摆手道: 「罢了,不提这事儿了。既然都断了亲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往老宅送了。」 「你们不是都饿了麽,赵穗,你和罗灵去把这些吃食全都拿去煮了,今天咱们爷几个也开开荤,吃顿好的。」 听到江河的这番解释,江泽等人眼中的疑惑稍解,心中也不由长松了口气。 这倒是很符合他们渣爹的秉性,为了讨好爷奶欢心,什麽好东西都往老宅划拉。 桌子上的这些肉丶蛋和大米,之前肯定是被老爹给藏起来了,怕的就是他们这些小的会偷吃。 这些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不知老爹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又在外面借了多少外债。 被点到名字的赵穗和罗灵,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同时朝着江泽看来。 江泽冲他们点了点头,道:「既然是爹的意思,你们照做就好。全都拿去煮了,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饱饭!」 再怎麽,这些东西进了他们的肚子,也比又送到老宅给爷奶和二叔二婶他们好。 江泽也怕晚一会儿,他们的渣爹又会反悔,再腆着脸,拿着这些东西去老宅,求爷奶回心转意,给他一个重回老宅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对于他们老爹的品性,江泽实在是没有什麽信心。 所以,哪怕是心里也觉得这麽吃太过奢侈与浪费,江泽还是催促着大嫂与媳妇儿快去准备,不给老爹反悔的机会。 赵穗与罗灵会意,马上伸手将桌面上摆放着的肉丶蛋丶米全都拿到了外间的厨房,即刻生火做起饭来。 江源丶江沫儿还有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几个小家伙,全都跟着围到了灶台前,眼巴巴的看着锅里肉直吞口水。 江夏丶江琴两个小女娃,更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欢声叫嚷着: 「我要吃肉肉!我要吃肉肉!」 堂屋里,只剩下江河与江泽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江泽看着老爹头上包扎着的伤口,心有些慌,深怕老爹会跟他秋后算帐,直接拿扫帚往死里抽他,索性提前跪下认错。 「爹,我错了,我不该拦着你不让你把粮食送给老宅,害你失足磕了头,差一点儿就……是孩儿不孝!」 看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自己跟前,不停磕头认错的老三,江河眼中没有半丝怒色。 在他的记忆中,老三江泽是他的几个孩子里面最踏实能干的一个,当然,也是最愚笨与愚孝的一个。 不然的话,摊上他这样一个不靠谱的渣爹,正常人早就学着老二江天,还有二女儿江槐,离他们这个家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而不是像江泽这样,就像是一头老黄牛一样,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的干着,把赚来的钱和粮食,全都交给他这个渣爹,任由渣爹不断供养老宅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今年的收成不好,家里也没有了馀粮,依着江泽的脾气秉性,他怎麽也不会跟江河顶撞,阻止江河把家里仅剩的口粮送给老宅。 若论愚孝,江泽跟他这个渣爹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之前,原身根本就瞧不上他这个只知道闷着头在地里刨食的三儿子,觉得他远没有江贤丶江达那两个读书的侄子有出息。 直接就把江泽当成了家里干活的牛马,稍有不顺心就又打又骂,半点儿也不知道心疼。 而现在。 在江河的眼里,像是江泽这样既踏实肯干,又忠心不二对他言听计从的孝顺儿子,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子啊,他珍惜都来不及,又怎麽可能会再肆意打骂? 「行了,起来吧!」江河伸手将江泽扶起,道:「爹不怪你,是爹之前被猪油蒙了心,以为诚心待你爷奶,他们就会重新接纳我,把咱们这一支再迁回老宅。」 「可是经过今天这一出,爹我算是看清楚了,你爷奶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亲儿子看待。我这些年全都是在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怎麽都暖不热。」 「如今既然已经断了亲,以后爹就不会再往老宅拿半粒米,半点儿东西,咱们一家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 听到老爹这般说讲,江泽的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一个快二十岁的男子汉,两个孩子的爹,就这样直接跪趴在地上,抱着江河的双腿,激动得失声痛哭了起来。 第8章 这下对味儿了 看这小子没出息的样子,江河忍不住又是一阵嫌弃。 男子汉大丈夫,总是喜欢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话?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江泽现在的心情。 一个已经成家四五年,连孩子都有了两个的青年汉子,被老爹忽视了这麽多年,不当人了这麽多年,心里不免有些憋屈难过。 现在,老爹突然把他当个人了,开始推心置腹的跟他谈心了,还说要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帮衬老宅那边了。 这小子一时间有些激动难抑,真情自然流露,倒也在情理之中。 「爹,你能这麽想真是太好了,这些年爷奶一直都不待见咱们一家,嫌爹没出息,嫌我们这些孙辈的没出息,还老拿我们跟二叔家的江贤江达比,我们早就受够了!」 「可爹是纯孝之人,这十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对爷奶尽孝,把家里的存钱存粮全都往爷奶那里送,我们这些做晚辈虽然心里苦,却也不好多说什麽,咬咬牙也就忍了。」 「谁能想,爷奶的心根本就捂不热,今天竟当着全村人的面直接跟爹跟咱们一家子全都断了亲,让爹得了一个不孝的名声。」 「我知道爹心里苦,但是请爹放心,爷奶不要你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儿孙孝敬你……以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看老宅那边的脸色了……」 江泽一边抹鼻涕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看得出,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 难得这个闷葫芦竟能一口气说出这麽多话来,江河没有开口打断,而是装作认真倾听状。 就当是给这孩子做一次心理辅导了,让他趁机好好宣泄一番,免得真的给憋出什麽心理疾病来。 半晌后。 灶房那边俩儿媳妇终于把饭做好了,陆续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了堂屋的四方桌上。 也是直到这时,江泽的情绪才完全稳定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衣袖擦净脸上的鼻涕眼泪,又恢复了之前沉默寡言的憨厚样子。 江河扫了一眼端送到桌面上的饭菜,发现竟然全都是水煮的玩意儿。 水煮五花肉片,水煮红皮鸡蛋,再加上一盆不知名的水煮青菜,配上大半盆白米饭。 这饭做的,真是让人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啊。 果然,他就不该对两个儿媳妇的厨艺抱有太大的期待。 吃惯了科技与狠活以及各种预制菜,口味早就已经变得极为刁钻挑剔的江河,对眼前的水煮饭菜,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看着那白汪汪的油腻肥肉,他甚至还有些反胃。 「吃饭了,吃饭了!」 「我要吃肉肉,我要吃肉肉!」 与江河不同,早就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孩子们,全都围在桌子前,流着口水,眼巴巴看着桌面上油汪汪的水煮白肉,水煮鸡蛋和晶莹剔透的大白米饭,眼睛里面都快长出钩子了。 虽然嘴里嚷嚷着要吃肉肉要吃饭,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随意伸手去碰桌子上的饭菜。 所有人,包括江泽丶赵穗与罗灵这三个大人,全都不自觉的把目光瞄向了江河。 做为一家之主,江河这个当爹当爷爷的不动筷,谁也不敢第一个拿筷子吃饭。 之前就是如此,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全都要紧着江河这个长辈先吃。 只有江河吃饱了,喝足了,他们这些小辈才敢放开了吃喝。 只是每次,等到江河吃饱喝足了之后,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一些清汤寡水了,根本就吃不饱。 不然的话,家里的孩子们也不会一个个全都瘦成了这副鬼样子。 翻看着之前的这些记忆,江河不由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原身一番。 果然是个渣爹啊,这货也忒不是东西了。 自己愚孝,拿一家人的劳动成果不断去给老宅输血也就罢了,他本身竟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惫赖货。 每天在家里屁事不干,每次吃饭还都是紧着他先吃。 而这家伙却也心安理得的把所有的乾饭全部吃光,只留给儿子丶媳妇儿还有孙子孙女们一些能照出人影的稀汤。 若是哪次有人胆敢在他之前动筷子偷吃东西,这老小子可是真敢下死手揍人。 家里的这几个小家伙,不管是儿子孙子还是女儿孙女,几乎全都挨过他的毒打。 看看眼前这几个孩子看向他时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畏惧眼神,就知道这几个小家伙有多麽怕他了。 这特娘的哪里是在当爹当爷爷,这分明就是在当活祖宗啊。 看看家里的孩子丶孙子都瘦成什麽样了,他竟一点儿也不觉心疼丶愧疚。 这般作为,跟他那两个只知道吸大儿子血的白眼狼父母,又有什麽区别? 江河两世为人,自认为见多识广丶阅人无数,可还真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冷血混蛋和不靠谱的渣爹。 收回思绪,江河拿起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片青菜,放到自己跟前的碗里,朗声道: 「行了,都别拘着了,开吃吧!」 呃?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爹(爷爷)竟然要让他们跟着一起吃,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先紧着他一个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再让他们这些儿孙上桌? 原本来他们还想着,这次煮了这麽多的猪肉和鸡蛋,还有大半盆的白米饭,老江纵使吃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够他们好好吃上一顿了。 却不想,老江这次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先吃那盘最香的肥肉也就罢了,只夹了一筷子青菜,就开口让他们上桌了。 这麽反常的举动,这般巨大的转变,让江泽丶赵穗丶罗灵还有一众小辈皆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不该听话上桌开吃。 「嗯?怎麽都不动?」江河不悦的扫了几人一眼,猛的一拍桌子:「怎麽,老子说话不管用了?!全都给老子过来吃!」 好,这下对味儿了。 见江河又恢复了之前的凶戾模样,所有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绪竟瞬间恢复了平静,条件反射般的依言拿起了碗筷,狼吞虎咽的大口吃喝起来。 江河见状,不由无奈摇头。 这家人,常年被原主这个大家长霸凌管制,都变得有些奴性了,他不发几次脾气,他们竟还不习惯了。 怪不得他们一家会一直被老宅给欺负得这麽惨,怪不得江泽一个大老爷们,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遇事就知道哭,没有半点儿担当。 原来根子全都在他这个渣爹身上。 唉! 江河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看样子,以后想要把这些儿孙们畏缩丶自卑丶受到欺辱不知反抗的奴性习惯给改过来,任重而道远啊。 第9章 每顿只能吃一碗饭 吭哧吭哧! 稀里哗啦! 除了江河之外,其馀九个小辈或坐或站围在饭桌前,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往自己嘴里扒拉大白米饭。 吃个饭,竟然让江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喂猪的错觉。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江泽等人在扒拉米饭的时候,九双眼睛全都死盯着桌面上的水煮五花肉片,却没有一人敢主动去夹,就是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肉片下饭。 没错,除了江河刚刚夹过的那盘青菜之外,没有人敢动其他盘子里的菜,甚至就连鸡蛋都没有人敢第一个去拿来剥着吃。 这……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河彻底无语了,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他这个渣爹在这个家中绝对的统治地位。 没办法,他只得又拿起筷子去夹了一块肥肉放进自己的碗中,然后又伸手拿了一只鸡蛋不紧不慢的剥了起来。 一直都紧盯着肉菜的九人,见江河终于动筷子夹了那盘肉菜,就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进餐信号一样,眼睛骤然一亮,九双筷子同时挥舞出了一片残影,朝着这盘让他们心心念的五花肉片夹来。 然后就是一阵更加响亮的「吭哧吭哧」丶「稀里哗啦」的进食声,让江河更加直观的以为自己仿佛是进了猪圈。 这帮孩子真是饿疯了也馋疯了。 大白米饭就能吃得狼吞虎咽也就罢了,这没有加半点儿调料的水煮肥肉片,他们竟然也能吃得这般……狂野。 没错,就是狂野,这吃相,仿佛是八辈子没闻过肉味儿一样,馋得都不行了。 现在江河甚至都在担心,这帮孩子可千万别给撑出个好歹来。 不是说肚子饿得太久的人,肠胃功能严重退化,若是没有节制的一个劲儿的狂吃猛炫,很容易就会被撑死麽? 江河可不想在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亲眼目睹一群孩子撑死在自己的眼巴前。 就在他抬起手来,想要拍桌子制止住几个孩子疯狂炫饭的「危险」举动时,才吃了一碗饭的几个人,竟然同时停止了进食的动作,规规矩矩的放下碗筷,不敢再多吃一口。 呃? 江河再次愣住了,随即脑子里面便浮现出了一段相关的记忆。 每顿只能吃一碗饭! 这是前身很久以前给这些孩子们定下的规矩。 不管是乾饭还是稀饭,都只能吃一碗,谁若是敢多吃一口,原身就会大发雷霆,并拿起家里的扫帚死命的抽打,一边打还会一边骂他们没出息,想要吃穷他这个老子。 这……踏马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儿?! 别人的爹是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自家的娃儿吃饱吃好。 可他这个原身,自己好吃懒做丶屁事不干也就罢了,却还怕家的小崽子吃得太多,把他给吃穷了,就算是有粮也不让多吃。 啧啧啧! 难怪啊,难怪二儿子江天在得知他没死透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儿女离开了,连顿饭都不在家里吃。 还有二女儿,虽然得了他的「死讯」,却连奔丧都懒得回来,只当没有他这个爹了! 原身把日子过成了这个屌样子,说是众叛亲离都不为过,真是……也没谁了啊! 还有眼前的这些娃儿,上辈子得是造了多少孽啊,这辈子才能摊上这样一个冷血又自私的渣爹? 不由得,江河看向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等这些儿孙时,眼中竟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丝怜悯之色。 「行了,每人再吃一个鸡蛋,剩下的等晚上再吃!」 哪怕心中可怜这几个孩子,江河也没敢让他们再继续吃下去,每人分了他们一个鸡蛋后,就宣布结束了这顿饭。 「还有鸡蛋?!」 「而且还是每人一个?!」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听到江河的话,江泽几人非但没有觉得有任何不满,反而还满眼欣喜的惊呼起来。 万没想到,老爹今天竟然会这麽大方,不但让他们吃了一碗大白米饭,夹了好几块五花肉片,现在竟然还要把鸡蛋也分给他们吃,而且还是每人一个! 要知道,以前老爹吃鸡蛋时,最多也就是给他们一些没有剥乾净的鸡蛋壳,何曾像现在这麽大方过?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往年他们纵使是在过年的时候,也都不曾吃得这麽丰盛过啊有木有? 爹今天是中邪了吗,怎麽突然之间对他们这麽好? 算了算了,吃鸡蛋要紧! 就算是爹真的中邪了,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老爹恢复正常之前,他们还能再多吃一个鸡蛋! 很快,所有人都不再多想,同时兴奋的伸手朝盆中的煮好的鸡蛋拿去。 见老爹真的没有阻止,他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飞速的把鸡蛋剥壳,径直送到自己的嘴巴里。 刷! 顷刻间,优质的蛋白和浓郁的蛋香在他们的齿间弥散开来,并迅速塞满了他们的口腔。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眯上了眼睛,一种前所未的满足感直袭心头。 片刻。 一只水煮鸡蛋完全下肚,所有人全都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好吃好吃!」 「小叔,这鸡蛋真香啊,感觉比刚才的肉肉还好吃!」 「就是就是,要是咱们每天都能吃一个,那就太好了!」 「……」 几个十岁以下的小朋友边吃边小声的嘀咕,吃得那叫一个肚儿圆圆,满足得不得了。 江泽丶赵穗丶罗灵三个大人,还有江源这个半大小子,虽然全都只吃了一个半饱,却也同样知足得很,脸上都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幸福满足的微笑。 终于不用再喝稀汤来骗自己的肚子了! 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吃过乾饭,没有沾过荤腥,更别说是吃一颗完整的水煮蛋了。 江河见几人三两口就将一颗鸡蛋吃下了肚,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闹着要吃第二颗。 这一个个的,全都懂事得让人心疼。 「行了,把剩下的都收了吧。」 江河挥了挥手,示意大儿媳与二儿媳将桌上没吃完的饭菜收起来。 然后他又伸手入怀,掏出了二十枚铜钱扔给江泽,吩咐道: 「老三,你拿着这些钱去置办些盐啊酱啊八角啊桂皮啊之类的调料,老子可吃不惯这麽寡淡无味的饭菜!」 第10章 兜里没钱可不行 听到江河的吩咐,看到江河拿出来的这二十枚崭新的铜钱,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瞪大眼睛直盯着江河。 大儿媳赵穗和三子江泽几乎同时开口向他问道: 「爹,你咋不吃了?」 「爹,你身上咋有这麽多钱?」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是他们看向江河时的眼神里也多是这样的疑问。 要是搁在以前,家里准备了这麽丰盛的饭菜,老爹哪一次不是吃得肚皮鼓鼓,连道都走不动才肯罢休? 怎麽这一次,老爹就只吃了一口青菜丶一颗水煮蛋,其他的什麽都没吃。 就连他之前夹进碗里的那片肥肉,也是一动没动,现在仍然还安静的躺在碗里面。 这也太反常了! 就算是家里没盐了,煮出来的五花肉没有什麽味道,可那毕竟是香喷喷的肉啊,他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的大肥肉啊! 他们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世上怎麽会有人因为它没有盐味儿就嫌弃它,不愿多吃一口呢? 还有那二十枚大钱。 对于其他人家来说,这或许只是小钱,不值一提,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一年到头连一百文钱都难攒下的贫苦家户来说,二十文钱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尤其是这钱,还崭新崭新的,就跟才刚刚铸出来的一样,跟他们以前接触到的或是残破,或是污渍的旧钱相比,成色简直不要太好。 这要是拿出去,那些小商小贩肯定会抢着要。 「爹,你这般没有胃口,是不是头上的伤还没有好?我听说伤到头的人,最容易恶心反胃,吃不下东西,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村头的贾朗中给看看吧?」 「爹,这些钱你该不会也是专门为了给爷祝寿提前准备的吧?」 不用江河找藉口解释,赵穗和江泽二人就主动为他把相应的理由给找到了。 看着二人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江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处的伤口,忍不住轻咧了下嘴。 伤口处红肿未消,不过却不再出血了,只是还疼得厉害。 若不是之前磕得太狠太猛了,原身也不会一口气没上来,就这麽去了。 虽然他现在桃代李僵穿越了过来,但是这头上的伤势却并没有因为躯体里面换了一个全新的灵魂而完全恢复。 不行,必须得找个郎中过来瞧看瞧看了。 这里毕竟是在古代,任何一点儿外伤都不能马虎大意,若是真的感染发炎了,那可是能要了老命的。 江河好不容易才重活一回,惜命得很,可不想让自己的小命因为头上的这点伤再丢一次。 见江河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摸起了自己后脑处的伤口,呆立在那里半天没动。 赵穗与江泽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全是了然明悟之色。 果然。 爹今天之所以会变得这般反常,就是因为伤到了头,这才会性情大变,不同以往。 不过这样的变化却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只希望以后爹头上的伤好了,别再又变回以前那般模样,把什麽好东西都往老宅那边划拉。 他们家现在,真的已经再经不起半点儿折腾了! 「爹,要不你先到床上躺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请郎中去!」 江泽握着手中的二十个大钱,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搀扶着江河到里面的床上坐下,转身就要去请郎中。 「等等!」江河回过神来,一把将三儿子拽住,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到他的手中,道:「请郎中归请郎中,该买的调料也不能少!」 病要看,东西也要吃。 那没有加半点儿调味料的饭菜,他是真的吃不下去啊。 一直以来,江河都是一个对生活质量有追求的人,爱乾净,爱华服,尤其偏爱美食,每个月他的工资有一大半都用在了吃与喝上。 对于那些不合胃口丶难以下咽的吃食,他宁愿饿着肚子,也绝不对付一口。 「爹,用不了这麽多钱的……」 看着老爹竟然又掏出了二十枚左右的大钱,江泽的手有些抖,整个人都麻了。 老爹到底背着他们攒了多少钱? 这才一小会儿的工夫,就掏出来四十文钱了,这麽多钱要是全都用来买粮食的话,都够他们一家十口吃上一个多月了。 江河不以为意的摆手道:「给你你就拿着,多的你且留在手里,看看家里还需要添些什麽,自己做主买来就好!」 「这麽大的人了,兜里没钱可不行。」 呃? 听到老爹这话,江泽的脑子瞬间就变得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说起来,他已经有多少年都没有从爹的手中拿到过一文钱了? 这些年来,自打他能下地干活能挣钱了之后,哪一次不是老爹朝他伸手要钱,给得少了爹还不干,非得把他身上的钱掏干挤净了才肯罢休。 一年到头,江泽这麽一个大男人的身上,铜钱数量就从来都没有超过两文钱的。 有时候他想要给自己的两个女儿买点儿零嘴,都要站在商店门前犹豫半天,想想都让人觉得心酸。 「谢谢爹,爹你放心,这些钱我肯定省着点儿花!」 握着手里的四十文钱巨款,江泽的心里不由升起一片暖意,感动得不行,红着眼圈信誓旦旦的向老爹做着保证。 江河瞥眼的看着眼前这个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的三儿子,心头不由一阵无语。 这小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才四十大钱就被感动成了这样,这要是给他个一百文丶两百文,他还不得直接把他这个老子给供起来参拜? 「行了,赶紧去吧,你再这样磨叽下去,爹头上的伤都快要长好了!」 「诶,爹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郎中去!」 江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心的把手里的四十枚铜钱揣进怀里,兴奋的小跑着就出了家门。 此时,赵穗与罗灵已经把桌子上的剩菜剩饭收到了外间的灶房里。 江源丶江沫儿两个小家伙,带着他们的四个小侄丶小侄女儿在院子里玩,不时传来清脆无忧的欢笑声。 堂屋里就只剩下江河一人躺在床上,思量着自己接下来该怎麽做。 宣朝的户籍制度严苛如明朝那般,寻常百姓想要离开原籍到别的地方去谋生路,千难万难,一个不好就会被当成流民抓起来。 这也使得江河根本就无法撇开原身的身份与户籍,扔下家里的一众儿女独自逍遥快活。 为今之计,他只有利用原身的这个身份,好好的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至于家里的这一大帮子孙,至少目前来看,还算是乖巧听话,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爹,甚至活祖宗来对待。 对于江河来说,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家人」,因为原身残存记忆的关系,江河也并不觉陌生或是反感。 既然这样,那就且先养着吧。 反正他有签到系统在,以后肯定不会缺吃少喝,也不在乎家里多养几个闲人。 第11章 打死你个不孝孙 下河村,村东头。 贾郎中贾不为家。 江泽站在院门处敲门等候。 片刻,贾郎中的小儿子贾大发从屋里出来给他开门。 看到来人是江泽后,贾大发的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鄙夷之色: 「是你啊,江三郎。怎麽,凑出给你爹诊病的钱了?」 老江家之前发生了什麽事情,整个村子里现在几乎都传遍了。 大混子江河受了伤没钱医治,老宅的江老头儿丶江老太怕儿子粘上他们,直接请来了族长与里正,当着全村人的面彻底与江河断了亲。 这亲一断,江河一家在村子里更是孤苦无依,连个能为他们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贾大发现在看到江泽,眼中的鄙夷与不屑,连遮掩都不再遮掩了,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直接显露了出来。 江泽低着头,没有跟他计较。 想要挤身进院里寻贾郎中,却见贾大发挡在门前,怎麽也不肯让道。 没办法,江泽只得抬起头来,开口向贾大发说道:「大发哥,我是来寻贾大叔去给我爹瞧病的,还请你让一让。」 贾大发一撇嘴:「让可以啊,先拿五文钱的看诊钱。想请我爹上门出诊,可不是你口空白牙一句话就能行的。」 江泽一愣:「之前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大家不都是在贾大叔看诊过拿完药再给钱麽?」 「而且,这五文钱的看诊费,也太高了!」 真当他江三郎不懂行情麽? 村里人请贾郎中上门看诊,若是不抓药的话,最多也就是两个大钱的看诊费。 若是还在贾郎中家里抓药的话,看诊费直接就免了的。 可是现在,这个贾大发竟然一张嘴就要他五个大钱,这不是平白欺负人麽? 江泽手里纵使有钱,可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以前没有这个规矩,现在有了!」贾大发不耐烦道:「有钱了就掏钱,没钱了赶紧滚蛋,别待在我家门前碍眼!」 江泽气急,知道这是贾大发在故意刁难他。 本想要转身就走,可是一想到家里受伤等着医治的老爹,不由深吸了口气,道:「好,五文钱是吧,我给!」 说着,江泽伸手入怀,摸出了五个铜钱,肉疼不已的递向贾大发:「贾大发,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寻贾郎中了吧?」 给了钱,江泽心中感觉憋屈,直呼贾大发的名字,连大发哥都不叫了。 「呦呵,竟真拿出来了?而且还是全新的大头钱!」 贾大发接过江泽递来的五枚黄铜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与得意之色。 「行吧,既然你出了看诊费,那就直接进去吧!」 贾大发把钱收入怀中,侧身让开了道路,同时提醒江泽道: 「先说好了,我爹现在正在给别人看诊,进去后且先等着,别乱说话!」 「知道了!」江泽没好脸的轻应了一声,径直抬步进了院子。 贾大发虚掩上院门跟在后面,看着江泽进屋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且玩味的笑意。 果然。 江泽刚一进屋,屋里就传来了一阵嚣张泼辣的叫骂声,以及巴掌落在脸上的清脆声。 「好你个不孝孙,竟然尾随我老婆子到贾郎中家里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我告诉你,断亲文书已经签定了,你休想从我这里要走一文钱!」 「你那个不孝爹,活着也是个祸害,最好能早点儿死!想要我出钱给他看病,门儿都没有……」 没错。 江老太此刻也在贾郎中这里瞧病。 晌午的时候,她先是被江河「诈尸」给吓了一跳,后来又因为断亲的事情被气得不轻。 回到家后就觉得有些头晕胸闷,还以为自己是得了什麽大病,直接就被吓了个半死,午饭没吃完就自己来到贾郎中这里瞧病来了。 江泽也没有想到,他过来的竟然这麽赶巧,正好与他最不想见到的奶奶碰了面。 贾大发那个混蛋东西,收了他钱也不知道提醒他一句,根本就是想要看他的笑话,忒不是东西了。 他要是早知道正在贾郎中屋里瞧病的人是老宅的奶奶,说什麽他也不会进屋。 现在可好,被奶奶误会是找她要钱来了,一个劲追着他来打。 「奶奶,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寻你的,我是来请贾郎中去给我爹治伤的,我不知道你也在啊!」 江泽捂着脸,一边跑,一边开口向江老太解释。 「真的,奶奶,我没想着要找你要钱,我就是来请贾郎中上门看诊的,不信你问贾大发,刚刚已经跟他说好了的,他还收了我五文钱看诊费!」 江泽把目光瞄向贾大发,可是贾大发却光顾着站在那里看戏,没有半点儿要为他解释的意思。 江老太见状,自然是更加的不相信江泽所言,一蹦三尺高,不断的在江泽的身上拍打着,一边打一边叫骂道: 「好你个不孝孙,竟然还想骗我!」 「你们家现在穷得丁当响,哪来的钱请郎中看病?!」 「还五文钱的看诊费,你咋不上天呢,咋不说五十文丶一百文呢!我看你分明就是冲着我老婆子来的!」 「看我不打死你个不孝孙……」 这时,贾郎中似看出了自己儿子与江泽之间的端倪,忍不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都是生活在一个村子里的人,江泽是什麽秉性贾郎中是知道的,断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就是说,刚刚在院门口,他的这个小儿子多半是真的收了人家江泽五文钱的看诊费。 这个混蛋小子,纯心是想败了他老贾的名声啊! 五文钱的看诊金,他怎麽能要得出口? 就不怕这件事情传扬了出去,村里人会戳他们老贾家的脊梁骨,不怕县医馆会派人来查办他这个驻村医吗? 贾大发被自己的老爹瞪得有些心虚,只得开口向正在追着江泽打的江老太喊道: 「三奶奶别打了,江泽确实是来找我爹上门看病的,他刚刚也确实给了我五文钱,不过不是看诊费,而是预付的药钱!」 「我可以替他证明,他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三奶奶你在我家里。」 江老太本名王三妮,在下河村里,小辈们一般都称她为三奶奶。 贾不为县医馆派遣到下河村的驻村官医,已然在下河村驻扎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已经算是半个村里人。 贾大发因为从小在下河村长大,便也习惯的称江老太为三奶奶。 怕江老太不信,贾大发直接掏出了江泽刚刚给他的那五枚崭新的铜钱,高声道: 「三奶奶你看,这就是江泽兄弟刚刚给我的,他身上真的有钱,并非是刻意来堵三奶奶要钱的。」 什麽? 江泽这小崽子竟然真的拿出钱来了? 看到贾大发掏出来的那一把新钱,江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不孝孙,家里竟然还敢偷偷藏钱!你们这一家子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从来都没有跟老宅一条心过!」 「枉我们老两口之前对你们那麽好,什麽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你们,结果你们竟然这麽对我们?」 「我不管,江河之前答应过给我们的养老钱,你们今天必须得拿出来,否则老婆子我跟你们没完!」 说着,江老太竟一把攥住江泽的衣领,拉着他出了贾家,直往村西头的江河家走去。 看她这凶巴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生病虚弱的样子? 第12章 掌掴江老太 刚进院门,江老太就看到江源丶江沫儿等几个小家伙在院子玩跳格子,一蹦一跳的,还不时发出咯咯咯的欢笑声。 看到他们这麽高兴,甚至每个小崽子的嘴巴上都油汪汪的粘着荤腥,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肉香味儿,这让江老太的心里就更不舒服更不平衡了。 凭什麽断了亲后,这些小崽子们非但没有饿肚子,反而还吃得上荤腥,一个个的跳得这般欢实? 江河那个不孝子肯定是背着他们偷偷藏钱了,之前的断亲也肯定是那个白眼狼在故意在演戏。 这一家子白眼狼,就是想要背着他们老宅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过好日子。 真是太不孝顺了! 一想到江河一家不但有钱能请郎中看病,甚至还有钱能买肉吃,江老太就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就心疼得厉害。 刚刚在拽江泽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从江泽的身上将剩下的那三十五个铜钱给搜了出来,直接就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没给江泽留下一文钱。 在她看来,这些钱和那些白眼狼吃进肚子里的肉,原本都应该是他们老宅的! 江河这个不孝子的东西,就是他们老两口的东西,凭什麽现在全都被这些白眼狼丶赔钱货们给糟蹋了? 「老娘就知道,江河这个不孝子不老实,家里面肯定还藏了不少的钱和肉,今天老娘全都要带回老宅去!」 江老太咬着牙在嘴里嘀咕着,全然忘了一个时辰前他们老宅才刚刚与江河一家断了亲。 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就算是断了亲,她是江河的老娘,江河也应该无条件的孝敬她。 就像是以前那样,什麽好东西都先紧着他们老两口才行。 江源丶江沫儿几个小辈,看到奶奶竟然揪着他们三哥的衣襟又来到他们家,一个个的全都吓得一个激灵。 谁也没敢上前打招呼,哗的一下全都往堂屋跑去,一边跑嘴里一边叫喊: 「爹,爹!不好了,奶又来了!」 「爷爷,爷爷,太奶又来了,还打我爹爹!」 「爷爷快来,我三叔又挨太奶的揍了!」 经过了上午的断亲事件,以及中午的那顿饱饭之后,几个小家伙都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江河了。 现在看到更吓人的奶奶与太奶,他们第一时间就把江河这个渣爹丶渣爷爷当成了救星,本能的就想站在江河的身后。 江河正躺在屋内的床上想事情,听到外面的响动,不由微皱了皱眉头。 怎麽个情况? 江老太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特麽,不是都已经断亲了麽,怎麽还没完没了了? 在江源丶江沫儿几个孩子跑到屋门口的时候,江河也闻声从床上坐起身来,抬步就往外走。 「你们几个先在屋里待着,老子出去看看!」 让几个小家伙先进屋,江河挺直身形走出屋外。 刚一出屋,他就看到江老太正从他们家的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他们中午吃剩下的那一大盘五花肉片,及十枚水煮蛋。 老太婆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肉片,一边骂骂咧咧道: 「一群不孝顺的白眼狼,果然在家里偷便吃肉,还有这麽多鸡蛋,都不知道先孝顺自己的爹娘与爷奶,哼哼,全是一些没教养的混蛋东西……」 江河听了,面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刚想上去给这老太婆一点儿教训,老三江泽突然窜到他的跟前,眼泪巴巴的委屈道: 「爹,我去给你请贾郎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奶奶也在贾郎中那,呜呜,奶奶不但把我身上的钱全都抢走了,还打了我,骂我是不孝孙……」 江河看着江泽左脸上已然有些红肿的巴掌印,胸中的火气更盛,忍不住一脚踹在了江泽的屁股蛋上,同时开口斥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遇到事就知道哭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 「都特麽已经断亲了,你还叫这个老太婆奶奶?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是不是傻?!」 「你要是老子的种,现在就上去自己给自己报仇出气,狠狠的扇那个老帮菜的臭脸!」 「啊?!」 听到江河这话,不止江泽呆在了当场,就连随后赶来的贾朗中与贾大发,也全都懵了。 要不要这麽刺激? 江河这家伙是完全疯了吗,竟然教唆着自己的儿子去打自己的老娘? 是,江河这家伙确实挺不是东西。 之前在村子里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夜踹寡妇门,是个远近闻名的无赖丶混混。 可是有一点,那就是他一直都对自己爹娘极为孝顺,甚至都已经孝顺到了病态的地步。 不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每天准时准点儿的往老宅送吃的喝的,给江老头江老太磕头请安。 单论孝顺这一条,整个村子里都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江河,这一点儿整个下村的村民皆都有口皆碑。 村里的老人,尤其是老族长与里正,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拿江河来当孝子的典范,教育自己膝下的子女一定要对自己的父母恭敬丶孝顺。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麽? 江河这小子竟然要倒反天罡,竟然要指使着自己的三儿子,去扇江老太的脸。 更离谱的是,他还一口一个老太婆,一口一个老帮菜的叫骂着,眼中再无半点儿往日的孝道与敬重。 这……这特娘的还是江河吗? 别不是在磕到了脑袋之后,被磕傻了吧? 「啊什麽啊?!没听到老子的话吗?」 「有外人敢来咱们家抢肉抢蛋又抢钱,你还在那愣着做什麽,上去给老子狠狠的揍,把这老太婆的臭脸给老子扇烂!」 「一把年纪的不学好,学人家入室抢劫,就算是直接打死了,也是活该!」 见江泽一脸呆愣畏缩的样子,江河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又踹了这小子一脚。 江泽捂着屁股,缩着脖子,畏畏缩缩道:「爹,可……可那毕竟是奶奶啊,我……我不敢……」 「废物点心,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江河粗鲁的将江泽扒拉到一边,满脸凶戾的径直走向同样看傻了的江老太跟前。 「江河,你想干什麽?」 江老太这时也有些急了,她毕竟不是傻子,江河刚刚对江泽说的话她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出江河这个混帐东西,是真的想要打她啊。 她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的高声叫嚷道: 「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犯浑啊,我再怎麽都是你娘,你要是打了我,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忤逆不孝,是要蹲大狱的!」 「我……」 啪~! 江老太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张蒲扇大小的巴掌就直接呼在了她的左脸上,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第13章 儿子打娘,倒反天罡 方才,在过来江河家的路上,江老太一边拖拽着江泽,一边高声叫骂着,早就已经引得了半个庄子村民的关注。 谁也没有想到,才刚刚与江河家断亲不到一个时辰的江老太,竟然又出么蛾子,开始找江河一家的麻烦了。 果然是个难缠的疯婆子,尖酸刻薄,还无赖泼辣,寻常人根本就惹不起。 不过江河那狗东西也不是什麽好人,他们这样算是狗咬狗,一嘴毛。 就是可怜了江泽这个老实孩子,摊上这样的疯奶和渣爹,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麽孽。 这个时间点儿,大家都才刚吃过午饭,正觉没什麽意思呢,现在有好戏看了,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是以,在江老太丶江泽及贾郎中父子几人进入江家的破院子之后不久,先后又有数十位喜欢看热闹的村民围在了院门前。 江河家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之后,也都走出了家门,有的甚至直接趴在两家相隔的院墙上看好戏。 当他们看到江老太径直闯进江河家的灶房之中,不顾着赵穗与罗灵二女的阻拦,硬抢了一大盘油汪汪的五花肉片及十好几个鸡蛋的画面之后。 院子周围尽是「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江老太刚刚并不是在瞎嚷嚷,江河他们家的灶房里竟然真的有蛋又有肉! 不说那十馀枚鸡蛋,光是那盘五花肉看上去就有两三斤的样子。 而且,这盘肉似乎还是江河他们一家中午吃剩下的。 啧啧啧! 光是吃剩下的水煮肉片就还有这麽老多,那他们中午这一顿饭岂不是一共煮了五六斤肉? 想到这里,几乎所有看热闹的村民都眼热眼红不已,心都酸了。 这两年的光景不好,村里的家户不说都穷得揭不开锅那麽夸张,可也仅仅是勉强能够果腹,不饿肚子罢了。 一年到头,各家各户都难得见到一次荤腥,甚至就连鸡蛋都舍不得煮上一个。 现在看到江河一家中午竟然吃得这麽丰盛,肥肉片甚至都多得没有吃完,他们哪个不羡慕嫉妒,哪个不想像江老太那样,扑上去死命的往自己嘴里塞肉片? 「这江河家吃得也太好了,老族长和里正家里都不敢吃得这麽丰盛……」 「不是说他们家最后一点儿粮食都被老宅给抢走了,已经要揭不开锅了麽,这哪来的钱买了这麽多的肉和鸡蛋?」 「就是就是,依我看,肯定是江河这老小子又去偷鸡摸狗去了,不然他们家哪来的钱买肉?」 「胡说,江河昨天才磕了脑袋,差点儿没死过去,现在头上还包着破布条子呢。他受了那麽重的伤,走路都费劲,到哪去偷鸡摸狗去?」 「照我说,肯定是他们家以前攒下的家底,你们可别忘了,江河他媳妇还活着的时候,可是能干着呢!」 「他们家还有个屁的家底儿,早就已经被江河给祸祸完个逑了……」 「快看快看,江河从屋里出来了……」 正在小声议论着的围观村民,看到江河头顶着一圈染血的破布条子从屋里走出来,全都不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啪~! 当他们看到,江河在训斥完江泽之后,径直走到仿佛被吓傻了的江老太跟前,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掴在了江老太的左脸上,瞬时就把江老太的左脸给扇得又红又肿时。 轰~! 院子外瞬时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们刚刚看到了什麽? 江河这个混不吝,竟然真的抬手打了他老娘一巴掌! 而且还打得这麽狠,这麽使劲儿,那响声几乎半个庄子都能听见有木有? 看看江老太都被打了一个屁股墩,直接跌坐在地上,半张脸都肿成了猴屁股了! 可即便是这样,江老太也没有舍得弄洒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鸡蛋和肉片。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河真的动手打了他的亲娘! 儿子打娘,倒反天罡,这是要翻了天了啊! 他们下河村已经有多少年都没有出过这样的忤逆子丶不孝子了啊! 这要是有人报到官府里,江河这小子肯定是要下大狱丶挨板子的啊! 「啊~!我不活啦!儿子打娘,没天理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江河这个不孝子打亲娘了啊!大家快来给我老婆子评评理,我不活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被打懵了的江老太才反应过来,抬手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嗷的一嗓子就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这次绝对是真哭,也是真的疼,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自打结婚成家以来,江老太已经有好几十年都不曾挨过打了。 万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会被自己的大儿子给当众扇了巴掌,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太丢人了。 这一刻,江老太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不满及恨意直接达到了顶峰。 她已然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白眼狼给送到大狱里去。 那样的话,江河家里所有的钱和东西,就全都是他们老宅的了! 江河似看出了她打的什麽主意,冷声一笑,二话不说,弯下腰身,抬手朝着正在哭嚎的江老太的右脸上也来了一巴掌。 瞬时间,江老太的右脸也肿了起来,正好与左脸对称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只嘴里塞满了坚果的大号松鼠。 这一下,江老太痛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来,更别说是撒泼叫骂了,就那样呆愣的坐在地上,泪眼叭叭的往下掉,像是被打傻了一般。 可即便是如此,她仍是没有舍得把怀里的东西丢掉,跟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将那盘肉和鸡蛋牢牢的抱在胸前。 「老太婆!」 「娘!」 这时,人群外传来了江老头,还有江家老二江洋的呼喊声。 父子二人分开人群,跨过院门,急匆匆的来到江老太的跟前。 看到江老太被打得跟猴屁股一样的红肿的老脸,父子二人气得眼睛都直往外冒火。 他们咋都没有想到,江河竟然这麽胆大包天,连自己的亲生娘都敢打,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江河,你个不孝子怎麽敢的?这可是你老娘啊,你怎麽能下得去手?!」江老头气得浑身直打颤,抬手指着江河一顿臭骂。 「江河,你想要反了天麽,连娘都敢打,老子今天要是不好好的揍你一顿,就枉为人子!」 老二江洋为表孝心,同时也欺江河重伤未愈,必不是他的对手,二话不说就朝着江河冲撞过来,想要给江河一个教训。 只是他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了,人还没有冲到江河近前,就被江河一脚踹了个狗啃泥,好悬没把两排门牙给磕掉。 第14章 报官?报什麽官? 「老二,哎呦,我的儿啊,怎麽摔得这麽重哟,嘴里都流血了!」 看到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受了伤,满嘴是血,可把江老头儿给心疼坏了,感觉要比打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疼。 他松开江老太,快步走到江洋的跟前,将老二扶起来,看到江洋只是磕到了牙齿,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可即便是如此,江老头胸中的怒火也是直冲发梢,只见他猛的回头看向还站在那里耀武扬威的江河,高声道: 「报官!必须得报官!老头子我今天定要将这个不孝子送进大狱里不可!」 「我老头子真是没脸见人了,竟然生出了这样一个连娘都敢打,心思歹毒至极的不孝子!」 「昨天怎麽没有磕死你个忤逆的东西!就你这样的白眼狼还想重回老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二媳妇儿,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麽,没看到你婆婆与男人都被人给揍成什麽样了吗,还不快去县里报官?!」 看到老二媳妇儿王艳此刻也站在人群中,畏畏缩缩不敢进来,江老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嚎着嗓子指使着她去报官。 儿子打娘,倒反天罡,无论走到哪他们都有理! 今天说什麽他都要把江河这个不孝的东西送进大狱,谁来了都不好使! 围观的村民一听江老汉竟然要报官抓自己的大儿子,先是神色一变,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宣朝立国以来,自上而下,一直都提倡孝悌之事,甚至于在选拔官员时,都要事先考察应选之人是否有忤逆不孝之举。 现在江河这混逑竟然敢当众以下犯上,以子欺娘,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更是违背了官家一直提倡的孝悌大义。 这要是经了官,不用想他们也知道,江河肯定是要蹲大狱的。 只是。 寻常人家,哪怕是闹得再凶,也极少会有老人状告自家儿子的。 不管怎麽说,关起门来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情私下里说开了就好了。 若是真的经了官,过了府,犯了错的儿子纵然是要受到惩戒,甚至被关进监牢,但是彼此之间的父子情谊丶母子情谊,也就会因此而出现巨大的裂痕,以后就更别想指望着儿子孝顺了。 所以,在听到江老汉竟然让二儿媳妇儿去报官的时候,大家才会觉得有些意外与吃惊。 只是一想到江老汉家与江河家现在的关系,瞬间也就了然了。 江家老宅本来就不待见江河一家,更何况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刚断产,自然就不必再在意什麽父子丶母子之间的情谊了。 「不要!」 江泽这时突然跳出来,一下跪倒在江老汉的跟前,一边磕头一边乞求道: 「爷,不要报官,不能报官啊,您这麽一报官,我爹不有我们这一家子可就全毁了啊!」 「爷,您消消气,我替我爹给你和奶奶丶二叔赔不是。我爹他是因为昨天磕到了头,脑子有些不清楚了,所以才会突然发疯,他不是有意要打奶奶和二叔的!」 「爷奶,我求你们了,看在我爹以前对你们还算孝顺的份上,饶过我爹这一回……」 这死孩子,怎麽还给人跪上了? 真是不给他这个当爹的长脸啊。 江河无语的看着给江老汉磕头的三儿子,在嫌弃的同时,心底里竟然还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感动。 不管怎麽说,这小子也是为了他这个爹才下跪向江老汉求情的。 虽然江河并不需要,但是江泽的这份心意他却是不能不领。 只是,这小子以为下跪求情就有用麽? 以为说几句软话,道个歉,老宅这帮人就会放过他们不再报官了吗? 太天真了! 江河没有出言阻止江泽,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他就是想要用残酷的现实教江泽这小子看清楚,老宅这帮人的嘴脸,然后再对他们彻底死心。 省得以后他再看到这些人,还一口一个爷奶丶二叔的叫着。 「滚开!」江老汉一脚将跪在他跟前的江泽踹倒,厉声言道:「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你奶和你二叔挨打的时候咋不见你出来拦着?依我看,你也是这个不孝子的帮凶,你们一家子都是不孝的白眼狼,全都不得好死!」 「今天,无论是谁来,我都一定要把江河,还有你这个助纣为虐的不孝孙,全都送到大狱里去!」 听到亲爷爷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江泽直接懵了,跌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的叭叭掉眼泪。 这时,江老汉见王艳还站在那里没动,便怒声催促道:「老二家的,你还在那里傻愣着什麽,还不快去报官?!」 「诶!」王艳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应了一声,高声道:「爹丶娘,当家的,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报官去!」 说完,王艳便转身想要离去,结果还没有走两步,就被闻讯赶来的里正王治山给一把拽住。 「江洋家的,你要干啥去,先给我站那!」王治山一脸严肃的喝斥了王艳一句。 王艳止住身形,委屈的看着王冶山道:「治山叔,我要去报官,你没看到江河都把我婆婆和我家男人给打成什麽样了,我要报官来抓他!」 王治山一瞪眼:「报官?报什麽官?官府的人要是真来了,你想要让他们先抓谁?」 呃? 王艳直接就愣住了,里正莫不是老糊涂了,官府的人来还能抓谁,当然是抓打了自己亲娘的不孝子江河了啊,不然还能抓谁? 「冶山叔,你这是啥意思,俺咋有些听不明白呢?」王艳不解的开口向王冶山询问。 旁边的几个村民也是如此,不知道里正为何会这麽说。 难道在里正看来,江河打了自己的亲娘,竟然还有理了不成? 一群无知的法盲啊! 看到王艳还有附近这些村民看向他的质疑眼神,王冶山不由感觉一阵心累。 「江洋家的,你们两家已经断了亲了啊,连断亲文书都签了,中午的时候,那份断亲文书我都已经让人送到县里登记入册了!」 「断了亲,你们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两家人了,现在你们来江河家里闹事,被打丶被骂了也是活该,就算是闹到官府里,你们也没理知道吗?」 王冶山苦口婆心的向王艳及在场的村民们解释。 真是的,上午才刚刚在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这些人竟然全都忘记了麽? 还是说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将断亲文书当回事儿? 以为哪怕是断了亲,江老太也还是江河的亲娘,也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在江河家作威作福丶肆意妄为? 想什麽美事儿呢?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们还签断亲文书做什麽,那可是已经通了官丶入了册的正经文书,岂是在开玩笑? 第15章 和稀泥 江河看见院门外,想要去报官的老二媳妇被里正给拦了下来,心中不禁多少有些失望。 看来,这下河村还是有明白人的。 知道两家已经彻底断了亲,老二媳妇真要是去报了官,官府要抓的人,可未必会是他江河。 院门外,王冶山将老二媳妇劝住之后,便带着她直接进了江河家的院子,想要以里正的身份来调解两家眼下的纠纷。 做为村里的里正,王冶山治理村子的宗旨就是,有什麽矛盾能在村里解决就在村里解决,非必要最好不要报官。 一是因为村里人大多都沾亲带故,闹得太僵了容易伤了和气,不利于村子的团结发展。 二则是报了官,县里来了差役之后,免不了又是一番吃拿卡要,光是招待费就得大几百文,村里实在招待不起。 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闹出了人命之类的大事件,王冶山并不希望村民们绕过他到县里报官。 王冶山与王艳刚进院门不久,老族长王德顺也闻讯赶到了江河家门前。 三人前后脚进了院子。 看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三妮与江洋母子俩,王德顺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疼,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敲得砰砰作响。 「江十二,王三妮,还有江洋小子,你们又在这里瞎搅和什麽?!」 「上午你们不是才刚刚断过亲吗,怎麽现在又来江河家里闹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族规,还有没有王法了?!」 呃? 江老汉与江老太,还有坐在地上捂着嘴的江洋,听到老族长的话全都一愣,随即便满面委屈的看向王德顺。 老族长,还有刚刚拦下去报官的老二媳妇儿的里正,明显是在偏向江河一家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次明明是他们老宅这边吃了大亏,是他们有理啊! 里正与老族长,凭什麽不让报官,凭什麽说他们是在无理取闹? 「老叔公,你怎麽能这麽说呢?」 「什麽叫我们瞎搅和,这怎麽能是我们在闹事儿呢?」 「你看看,你看看,江河都把他娘和兄弟给打成什麽样了?」 江老汉抬手指着自己的老婆子与最疼爱的二儿子,满脸悲愤的向老族长哭诉告状道: 「这可是他亲娘和亲兄弟啊,他都能下得了这般狠手,这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老叔公,你可是咱老王家最德高望众的老族长。还有治山老弟,你也是咱们下河村处事最公道的里正,你们说,族里面丶村里面出了这样一个殴打亲娘的忤逆子,是不是该执行家法,是不是该去报官?」 「唔唔~!唔唔~!」 江老太这时也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护着怀里的肉和蛋,一手抬起指着自己被打得红肿不堪的老脸,在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眼前又蹦又跳。 只是她两边的脸已然完全肿了起来,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唔唔唔的直叫唤。 不过,从她怒气冲冲的眼神中并不难看出,她明显也是想要把江河给送到大狱里面去。 跟江老汉一样,她也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哪怕是断了亲,她也还是江河的亲娘,无论如何江河对她动手就是大逆不道,就该蹲大狱! 「就是就是!」江洋这时也哧溜着嘴说道:「不管怎麽说,江河他都不应该动手打娘!」 「族长公,治山叔,你们可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不能这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偏向江河这个不孝子啊!」 王德顺与王冶山闻言,不由同时投给了江洋一个鄙夷的眼神。 真不知这个江老二是怎麽生出两个小秀才公的,都到了现在了,他竟然都还没有看明白他们为何要拦着王艳不让报官。 我们特麽是在偏向江河麽,我们这是在救你们这些糊涂蛋啊! 一旦报了官,江河固然不会好过。 纵使已经断了亲,他这般直接出手殴打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娘,也是大逆不道,必然会受官府的惩戒。 可是相比之下,江老太上门强抢别人的财物和肉蛋,罪名明显更严重啊有木有? 一旦江河揪着这件事情不放,非要告江老太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江老太根本就脱不了身! 若是江老太因此被判了刑,入了狱,那江贤丶江达两个秀才公的名誉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到时候,他们两个别说是入朝为官了,还能不能参加以后的科举考试,都会是个大问题。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王德顺与王冶山现在,可是在挽救江贤丶江达二人未来的政治生命。 而江洋这个当爹的非但不感激他们,反而还责怪他们多管闲事,偏向江河,这特娘的不是个糊涂蛋又是什麽? 唉。 王德顺与王冶山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中长叹了口气。 若不是盼着他们下河村能出两个状元郎,能帮衬着让村民们免去部分赋税,他们才懒得凑这个热闹,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老十二,三妮子,还有江洋两口子,你们过来,老头子我有话对你们说!」 王德顺敲了敲手中的拐杖,与王冶山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便开口将江老太几口唤到了一边。 小声的跟几人讲起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劝他们别再瞎折腾了,否则必是害人害己。 王德顺算是看出来了,若是不早点儿把这几个糊涂蛋给点醒,他们指不定还会闹出什麽么蛾子呢。 一旦事情闹大了,闹到了县衙里面,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果然,一听老族长说若是报了官,老婆子就有可能会下大狱,甚至还会影响了江贤丶江达二人的科举仕途。 江老头丶江老太还有江洋两口子,瞬间就变得偃旗息鼓起来,再不敢提什麽报官的事情。 「官可以不报,但是我这打不能白挨,江河那个不孝子若是不赔我两百文钱医药费,我跟他没完!」 江老太捂着自己红肿的老脸,含含糊糊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江泽之前能拿出四十文钱,请贾郎中到家里给江河那个不孝子看病。 且他们家的灶房里面还剩下了这麽多的肥肉和鸡蛋,还有半锅没吃完的大米饭。 不用问她也能猜到,肯定是这些白眼狼背着他们老宅私藏了不少的家底。 江老太这次受了这麽大的委屈,若是不把江河的家底给掏干掏净了,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另一边。 王冶山轻咳了一声,缓步走到了江河的跟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轻声开口训斥道: 「江河啊江河,你让我说你什麽好,你就不能稍稍控制一下你的脾气麽?」 「那可是你亲娘啊,就算是你再生气再不满,也不能直接动手啊?」 「现在可好,儿子打娘,倒反天罡,老宅那边若是真个报了官,你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叔一句劝,趁着现在还有挽的机会,你这就过去老老实实的跟你爹娘还有老二他们道个歉,争取他们的原谅,顺顺当当的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好不好?」 第16章 拉偏架 江河一撇嘴。 好家夥,这稀泥和的,心都快偏到爪哇国去了。 这个王冶山,是把他当傻小子来糊弄呢! 真当他是什麽都不懂的糊涂蛋,随便一吓唬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就得顺着他们指的道走了? 姥姥! 他既然敢出手掌掴江老太婆,自然是有着自己的依仗。 在已经断了亲的情况下,江老太这样一个外人,冒然闯进他们家,行入室抢劫盗窃之举,已然是属于违法犯罪了。 他出手教训闯进自己家里的抢劫犯,是理所应当之举,就算是报了官他也有理,他怕什麽? 宣朝是以孝治国没错,可是在孝悌之上,还有律法。 他就不信了,县衙里的官老爷会放任这种肆意抢夺他人财物的违法者逍遥法外! 「王里正,冶山叔,你看到王三妮怀里抱着的东西了吗,那是她刚刚才从我家灶房里抢出来的,盘子里的肉片有大半都已经进了她的肚子。」 「还有,在此之前,她还抢了我家三小子身上的四十枚崭新的宣宝大钱,现在就在她的怀里揣着呢!」 江河没有理会王冶山给他摆的迷魂阵,突然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江老太,连娘都不叫了,直称江老太的本名王三妮。 「别的我不多说,我只问冶山叔一句话,这算不算是入室抢劫?报官的话会不会被判入大狱?」 呃? 王冶山直接就被问住了,甚至都开始对江河刮目相看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在村子里好吃懒做丶偷鸡摸狗小混混,竟然能想到这一步。 看来,从一开始,甚至从他与老宅那边签定断亲文书的时候,这小子就已经谋算好了一切,所以他现在才会这般的有恃无恐。 如此一来,他之前想好的忽悠套路怕是都用不上了,真是麻烦啊。 以前也没看出江河这小子有多精明啊,他真要是足够精明的话,怎麽可能会傻到拿自己家钱财与粮食,十几年如一日的供养不待见他的老宅,供养喜欢偷奸耍滑的老二他们一家子? 看看他身边的亲儿子亲女儿,还有一众孙子孙女们,都瘦成了什麽鬼样子? 他但凡有一点儿脑子,有一分机灵劲儿,就不会让自己这一家子过得这般穷苦落魄! 所以王冶山才会觉得奇怪,怎麽现在的江河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变得鬼精鬼精的,一时之间他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难道真像是江泽刚才说的,他爹是因为磕到了脑袋才会这般性情大变,才敢这麽算计老宅,甚至直接出手掌掴王三妮,胖揍老二江洋? 「好吧!既然你什麽都明白,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见已经忽悠不住江河,王冶山索性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做为村里的里正,我不希望你们家因为这点事儿就闹着要去见官。」 「你也是常在街面儿上混的主儿,应该知道,县衙里的那些差役都是什麽德行。 平时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躲避他们都还来不及,怎麽能再主动送上门,给他们敲诈勒索的由头呢?」 「江河,你是明白人,当知道真要是报了官,你们两家就算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谁也别想好过。」 「再怎麽说,对面也是你的至亲,纵使已经签了断亲文书,可是血脉之间的联系是永远也无法断绝的啊。 你爹娘就算是做得有些不对,你这做晚辈的,也应该多体谅体谅对不对?」 「再不济,你能不能看在你冶山叔还有老族长的面子上,轻拿轻放,把今天这事儿给揭过去,谁也不再追究计较了,如何?」 江河闻言,直接就被气乐了。 好家夥,知道他不好糊弄了,又在这给他讲起了人情,玩起了道德绑架,想要让他顾全大局,当今天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可能吗? 真当他江河还是原身那个只知道愚孝的糊涂蛋? 还会像以前那样,什麽事情都会顺着爹娘长辈,有亏自己吃,有气自己受,宁愿自己和家人吃苦受罪,也要讨好巴结老宅一家? 做什麽春秋大梦呢? 之前他就想着要找个机会把原身这些年送给老宅的东西全都讨回来,现在江老太都送上门来了,他怎麽可能会轻易放过? 不过,江河并没有鲁莽的直接拒绝王冶山的提议。 再怎麽说,此人也是下河村的里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如非必要,江河并不想太过得罪这个王冶山。 他故作为难的刻意犹豫了片刻,苦笑一声道: 「治山叔,你和老族长的面子我当然要给。这样好了,我原则上同意不再追究王三妮的入室抢劫罪,也不会主动去报官。」 「但是,王三妮一定要把她抢走的东西如数还回来,还要郑重向我们一家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不来骚扰我们一家。」 王冶山闻言,不由在心底轻松了口气。 看样子,江河这小子不但变精了,而且也变得更懂事儿了。 不但给足了他这个里正的面子,也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提出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没有半点儿逾越之处。 「这是应该的,就是你不说,我也会让王三妮这麽做。」 「你们两家毕竟已经断了亲,她确实不该再来你们家要钱要物,这也太不像话了!」王冶山满意点头,很快就与江河统一了战线。 本来嘛,江老太那边就不占理,抢了人家的钱和东西,自然是要还回来的。 也就是江河这边好说话,不再深究,不然真要是见了官,最倒霉的肯定还是他们老宅那边。 现在就等着老族长那边的消息了,只要老族长把老江头几口人给劝说住,今天的这场风波就算是彻底平息了。 江河见王冶山不时抬头朝着老族长和江老汉等人所在的方向看去,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讥讽的轻撇了撇嘴。 王冶山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人心之贪婪,更不知像是王三妮那样既贪又馋又坏了心眼子的泼妇,怎麽会舍得把自己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呢? 不出意外的话,王三妮现在多半正想着该怎麽好好讹诈他们家一笔钱呢,又怎麽可能会乖乖跟他们赔钱道歉? 江河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是想要藉机让王三妮好好的闹腾一番,让老宅一家好好的恶心一下王冶山这个里正,看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拉偏架,偏向老宅一家了…… 第17章 贪得无厌 下河村多数村民都姓王,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沾些亲,带些故。 老族长王德顺还有里正王冶山,就是他们王氏宗族中的最有威望的代表人物。 而江姓则是外姓,是老江头早些年独自一人逃难至此,被王三妮看中,选了他当上门女婿,就此才在下河村安了家,落了户。 不过,因为王三妮家兄弟多,子孙也多,所以江十二虽是上门女婿,但是他们生下的孩子依然是随江姓,并没有随着王三妮姓王,更没有入了王氏宗族的族谱。 对于王氏一族来说,他们老江家,除了王三妮外,其馀皆是外人。 尤其是江河一家,在与王三妮断了亲之后,更是与王氏宗族再没了半分关系。 若不是他们的户籍落在了下河村,且又是从小在下河村长大,村里人早就联手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这也是为何王德顺与王冶山从一开始就选择和稀泥,不断偏向王三妮的原因所在。 不管咋说,人家才是一个姓氏,是血脉相通的实在亲戚,说话做事的时候,自然会多有偏向。 就像是这一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王三妮在作妖,在无理取闹。 但是不管是围观的村民,还是身为里正的王冶山及老族长王德顺,全都理所当然的站在了王三妮的一边。 不断的和着稀泥,试图用道德与大义绑架江河,逼迫江河主动向王三妮低头认错。 江河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知道他今日若是驳了王冶山与老族长的面子,以后在下河村有的是小鞋穿。 所以他并没有跟王冶山硬碰硬,而是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一王冶山的请求。 只要王三妮将她从江家抢走的东西如数奉还,并开口向他们一家人道歉,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只是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不久,就听到老族长王德顺那边,江老太王三妮尖锐刺耳的嚎叫声: 「不行!他今天必须得赔我老婆子两百文钱,否则这事儿没完!」 王三妮这一嗓子,瞬间就把院里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肉盘和鸡蛋,另一只手叉着腰,肿得老高的脸上满是蛮横: 「他江河敢动手打老娘,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倒反天罡!两百文都算是便宜他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许是已经适应了脸上的疼痛,王三妮现在说起话来,比之方才流利了许多。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记恨江河这个不孝子。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 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丶不孝子,刚刚可是专门往她的脸上招呼啊,好悬没有直接把她给抽死过去! 就算是为了两个金孙,她可以选择不报官,但是她也不能让江河这一家子白眼狼好过了! 王德顺见状,气得胡子直抖,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厉声喝斥道: 「三妮子!你怎麽这麽糊涂!现在是你抢了人家的东西,是你自己理亏,你怎麽还好意思再朝人家要两百文钱?!」 「再说了,就江河家这个破落样子,你看他们像是有两百文钱的样子吗,这你明显就是在强人所难嘛!」 「我不管!」王三妮直接耍起泼来,「儿子打娘就是不对!不管走到哪我都有理!今天他要麽赔钱,要麽我……我就直接赖在他们家不走了我!」 原本王三妮还想说要去官府告发江河忤逆不孝。 可是一想到刚刚老族长的提醒与警告,便再不提什麽报官的话,直接玩赖起来。 江老汉在一旁附声点头,变本加厉道:「对,就得这样好好治治这个不孝子!「 「还有,他之前答应我们的五百文养老钱还没给呢,这次他一共要掏出七百文钱才能放过他!」 嘶~! 听到江老头的话,不止是围观的村民,就连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王冶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没想到,这老头儿竟然要比江老太还要狠心还要贪得无厌,开口就又多加了五百文。 整整七百文钱啊,江河怎麽可能拿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完全是想要江河的命啊! 这麽大一笔钱,莫说是江河家了,怕是他们整个上河村,能够一次性拿出七百文钱的家户,都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还有我呢,爹!」江洋这时捂着嘴站起来,高声道:「我也被江河给打伤了,他必须也得赔我一些汤药费!」 「我不贪心,也不多要,江河只要给我拿一百文,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对!」老二媳妇王艳帮腔道:「我们当家的这打也不能白挨,江河必须得赔钱!」 王冶山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黑成了锅底色。 他没想到王三妮家这几口子人,一个个的竟然都这麽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他刚刚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江河退让一步,不再追究王三妮的入室抢劫罪过。 他们可倒好,反而趁机倒打一耙,不但得寸进尺,且还贪得无厌的张口就要八百文的赔偿! 亏得他刚刚还当着江河的面保证过,定要让王三妮赔偿道歉。 现在可好,这帮臭不要脸的东西,如此这般作为,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里正的脸啊有木有? 「三婶子,」王冶山走上前去,面色阴沉,语气严肃向王三妮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事儿真要是闹大了,最后吃大亏的肯定是你们家。」 「莫要忘了,贤哥儿和达哥儿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丶县试了,你可莫要在这节骨眼上无事生非……」 「王冶山,你这是什麽意思?!吓唬老娘是不是?!」 王三妮一蹦三尺高,不满的冲着王冶山叫嚣道: 「江河那不孝子到底给了你什麽好处,竟让你这麽偏向着他说话?」 「还老娘我无事生非?刚刚大家都看到了,明明就是他江河忤逆不孝,出手打了自己的老娘! 我现在不追究他的过错,只是找他要了两百文的赔偿而已,怎麽就不应该了?!」 「我还告诉你,今天这钱我要定了!」 「我的两百文,老二的一百文,再加上我们老两口五百文的养老钱,一共八百文钱,江河他今天必须得给我们拿出来!否则这事儿没完!」 显然,为了能够顺利要到钱,王三妮现在已经彻底疯癫了,连王冶山这个里正的面子都不管不顾了。 第18章 故技重施 看到这一幕,江河却是一点儿也不觉意外。 在他的记忆中,原身的爹娘就是这麽奇葩与贪婪,最是会倚老卖老耍无赖。 同时,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把原身当亲儿子看待,只是想要一个劲儿的从大儿子的身上吸血敲髓,却不肯有半点儿付出。 现在知道江河家里还有馀钱,他们若是不想方设法的全都讹走,那才是奇了怪了。 见王治山被气得脸都黑了,抬手指着完全不要逼脸的王三妮,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族长王德顺也是一脸嫌弃,拄着拐杖别过脸去,不想再搭理王三妮这没脸没皮的一家子。 刚刚他就已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说讲得明明白白,而王治山那边,似乎也把江河给劝说通了。 本来这种事情,只要一方愿意低头,一方顺势不再追究计较,就算是揭过去了。 可是谁能想到,王三妮丶江十二,还有江洋这两口子,竟然会突然狮子大开口,非要让江河一家拿出八百文钱的赔偿。 他们咋有那麽大的脸呢? 还八百文,这不是想要逼死江河一家,逼得江河不得不与他们撕破脸皮,对簿公堂麽? 这种情况他们还怎麽调解,还能调解得了吗? 江河那小子自打被撞到头后,明显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不断吃亏,不断的供养老宅一家了。 否则的话,今天上午也就不会有那场断亲会,也就不会与江家老宅签定断亲文书。 这种事情,他们这些外人都能看得清楚明白,怎麽江老汉与王三妮他们咋就看不透呢? 见老族长与王冶山皆都被王三妮给气得说不出话来,江河便知道他一直等着的机会终于到了。 原身的这对爹娘还有老二两口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切都在朝着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江源突然满脸委屈与悲愤的高声向王德顺及王冶山二人说道: 「老族长,冶山叔,你们可都看到了,这可不是我江河不给你们面子,实在是有人得寸进尺,想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八百文钱,他们怎麽敢要得出口?!」 「且不说我们已经断了亲了,签了断亲文书,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甘,老死再不相往来,我江河已经再无义务供养他们了。」 「就说眼前这件事情,老族长,里正叔,你们来给我们评评理,这事儿归根结底的过错方是我们家吗?我们该来赔这个钱吗?」 「那可八百文啊,咱们整个下河村,有几户人家能一口气拿出这麽多钱来的?他们这已经不是讹诈,是这是存心想要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面对着江河这般声泪俱下的泣血控诉,王治山与王德顺无言的对视了一眼,全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河现在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接下来他们若是再明目张胆的偏向王三妮一家,再继续劝说江河忍气吞声,那就不是在调解,而是要明着与江河结仇了。 为了王三妮这贪得无厌的一家人,与江河这个明显变得精明了许多的家伙结仇,绝对非他们所愿。 况且,周围这麽多村民全都看着呢,若是他们做事太过分,落得一个处事不公丶以大欺小的名声,着实有损他们族长及里正的声望与威名。 「三妮子,真的就没有一点儿缓和的馀地了?你非要让江河一家赔你八百文钱?」 本不想再管这点儿破事儿的老族长,念在同宗的份儿上,还是没有忍不住最后又劝了王三妮一句: 「听叔公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江河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之前对你们老两口也算孝顺,可千万别把他给逼得反目成了仇人……」 王三妮现在正在气头上,满心满眼都在想着如何从江河身上榨出更多油水来,哪里能听得出老族长话中的劝诫与警告之意。 现在她只觉得老族长也是在故意偏袒江河,是在劝她放弃赔偿,饶过江河这个白眼狼。 所以,没等老族长把话说完,王三妮就满脸不耐的开口把王德顺的话语打断: 「老叔公,你看看我这脸,看看我张脸,都被这个逆子给打成什麽鬼样子了?」 「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话说得可怪轻巧,合着被打的人不是你,你是一点儿也不觉着疼啊!」 「呵,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让我饶了江河这个白眼狼,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江河这个忤逆的白眼狼,要是不拿出八百文钱来,老娘就跟他没完!」 「诶!我还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每天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我还要堵着他们的门每天叫骂,让他们家以后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听到王三妮的叫嚣与威胁,跪坐在地上的江泽,站在灶房门口的赵穗丶罗灵妯娌俩,还有躲在堂屋里的江源丶江沫儿等几个小家伙,全都忍不住身形一抖,一股难言的恐惧直袭心头。 就连江河,也觉脑子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过去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自觉的翻涌而出。 原来,早在三年之前,江老太就曾拿这招对付过他们家。 那时候,原身的老婆王娟还活着,家里的日子已然是过得极为艰难,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几个孩子丶孙子更是饿得嗷嗷叫,削瘦如柴。 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为了自己的子孙能够活下去,王娟曾以死相逼,不让江河再拿家里的口粮与钱财去贴补老宅。 结果,王娟不但遭了江河一顿毒打,还因此惹恼了江老太。 这老太婆就那样直接堵在了江河家门口,整整三天三夜,不断的诅咒叫骂,引得全村的村民都来围观,最后逼得王娟一个没想开,直接就在西屋悬了梁。 从此以后,江河没了媳妇,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等儿女没了亲娘,江家的日子就过得更加凄苦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二儿子江天,还有大女儿江槐,才在心里彻底记恨上了原身这个渣爹,记恨上了老宅一家。 从那以后,二人虽然没有明言与原身断绝关系,但是却再也没有主动回来过一次,更没有再叫原身一句爹。 没想到现在,这老太婆竟还想着要故技重施,还要用这招儿来逼着江河就范。 第19章 我也要报官 这……? 翻看完这段突然涌现出来的记忆,江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感觉自己刚才打的那两巴掌,实在是太轻了也太少了。 早知道这老太婆这麽不是东西,之前甚至还曾逼死过原身的老婆,江河刚刚高低得给这老太婆再来一个狠的。 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看着已经不知不觉又跳到自己跟前的王三妮,正满眼贪婪与得意的直盯着他,一副已经吃定了他的姿态与架势。 江河哪里还会再跟她客气,直接飞起一脚,径直踹到了王三妮的大腿根儿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三妮杀猪般的嚎叫,她的整个身体便如沙包一样向后飞出了两米多远,然后重重的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江洋两口子身上。 瞬时间,三个人全都跌倒在地,疼得大呼小叫。 尤其是王三妮,抱在怀里的肉和蛋全都撒了不说,两只手更是捂着自己的右腿不断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断掉了……老天爷啊,这个不孝子存心是想要了我老太婆的命啊!」 「没天理了啊,有不孝子想要弑母都没人管了啊……」 王顺德与王冶山见状,全都把脸别过了一边,只当是什麽都没看到。 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份不合适,他现在都想要拍手叫好,大骂了一句活该。 你特娘的都狮子大开口,想要把人一家都给讹死了,还不许别人踹你一脚出口恶气了? 不过有一说一,江河这一脚虽然确实踹得挺解气,但是要真是把王三妮给踹出个好歹,他也算是摊上大麻烦了。 打两巴掌,和直接把腿给人踢断,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是不孝,一个却有弑母的嫌疑。 真要是闹得见了官,县衙里的官老爷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再嚎,再嚎老子把你另外一条腿也给踹折了你信不信?!」 江河一脸凶戾的狠狠瞪了不断哀嚎叫骂的王三妮一眼,抬手摸了摸了自己脑袋上的伤处,厉声道: 「反正老子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麽都不在乎了。真要是把我惹急了眼,我可不介意现在就带着你们一家人一起再去一趟阎罗殿!」 刷! 所有的哀嚎与痛呼声在这一刻全都戛然而止。 王三妮丶江河丶王艳,还有一旁的江老汉,此刻全都满眼惊恐抬头看向江河,身体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向后退缩。 显然,他们是被江河这想要以命换命的暴戾言语给吓到了。 他们不知道江河是不是真的敢这麽做,但是素来怕死惜命的他们,却是半点儿也不敢赌。 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老族长与王里正身上。 江洋更是扯着嗓子大呼小叫道:「老叔公,冶山叔,你们可都听到了,江河他疯了,他不但踹断了我娘的腿,现在更是还扬言要杀了我们!」 「你们一个是王家的族长,一个是村里的里正,可不能见死不救,不管我们啊!」 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一阵无语的冲江洋几口翻了翻白眼,真是很不想再搭理他们,不想再管他们家的破事儿了啊。 刚刚好言好语的跟他们讲他们非不听,非要耍无赖讹钱,还一个劲儿的说他们二人一直都在偏向江河。 现在好了,江河开始跟他们玩命了,开始向他们下死手了,他们反倒是开始着急害怕了。 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自作孽,不可活啊! 只是,到底是同宗的族人,现在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开口求到了他们头上,他们还真不好不管。 王德顺扭头看向身旁的王冶山,却不想王冶山直接把头一扭,撂起了挑子,不打算再管这档子事儿了。 看样子,刚刚是真的被王三妮给气到了。 没办法,王德顺只好亲自出马,轻咳了一声拦在了江河的身前,缓声说道: 「江河啊,差不多就行了,就当是给叔公一个面子,别再闹腾下去了。」 「刚刚的事情,固然是你娘的不对,不过现在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应该也出的差不多了。要不……接下来你们就各回各家,谁也别再计较了,如何?」 最后这句话,王德顺不止是在说给江河听,同时也是在说给王三妮丶江老汉及江洋两口子听。 若是他们再不依不饶的不肯罢休,接下来他可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管了。 该报官报官,该判刑判刑,该入狱入狱,爱咋咋滴! 「不行!」 江河还没有开口,坐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的王三妮就扯着嗓子高声嚎叫道: 「老娘的腿都被不孝子踹断了,怎麽能就这麽算了?!」 「王德顺,我们才是同宗同族的亲人,你的胳膊肘可不能一直往外拐啊!今天江河这个不孝子要是不拿出一贯钱来给我看治伤看病,我……我就报官,告这个不孝子弑母弑父!」 哗~! 听到江老太的话,围观的村民直接就炸开了锅。 原本还觉得江河掌掴甚至踢踹自己的亲娘,实在是太过分太不应该了,不管怎麽着,小的都不应该对老的动手。 尤其是最后那一脚,直接就把人给踹飞了,下手也忒狠了,大家多少还有些同情王三妮,觉得她是受害者。 但是现在,听到那「一贯钱」的天价赔偿后,所有人再看向江老太时的眼神都变了。 眼中再没多少同情的神色,有的只是满眼的震惊丶意外与鄙夷。 之前听江老太要江河一家赔八百文钱,他们就已经觉得够离谱的了。 没想到现在,这老太婆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又把赔偿款提到了一贯钱! 那可是整整一千文钱啊,就算是把江河一家全都卖了,都未必能卖得了这麽多钱。 只是挨了一脚而已,腿断没断都还两说呢,怎麽能一下讹人一贯钱呢? 乡下人大多都皮糙肉厚,平时打架玩闹,挨个几拳几脚的,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就算是真的打得狠了,断了胳膊腿什麽的,最多也就是赔个汤药费,哪有人敢这麽黑心直接要一千文钱的? 王德顺面上的褶子一阵颤抖,直接就被王三妮给整得自闭了,半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刚刚他就多馀管这泼妇的闲事儿,他就应该像王冶山那样,直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随他们两家怎麽折腾去。 就算是真的闹出了人命,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老族长,老叔公,现在这事儿怎麽说?」江河趁机开口向王德顺问道:「您觉得这是我不闹腾丶不计较就能过去的事儿吗?」 「现在可不是我江河不给您老面子,而是对面胡搅蛮缠,不从我江河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不罢休。这是想要像当年逼死我家婆娘那样,把我们一家全都给逼死啊!」 「您是老族长,见多识广又德高望众,要不您现在来教教我,我接下来该怎麽做?」 江河这番话,更是把王德顺给挤兑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现在还能说什麽? 继续劝江河要大度要包容,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甚至直接让江河想办法把那一贯钱给凑出来? 得了吧! 江河现在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刚刚他说要跟老江家以命换命,可不像是在说笑。 真要是把这小子给惹急了,被他给记恨上了,再在背里偷偷报复他们一家老小可咋办? 王德顺可不想调解不成,反倒给自己招来一个仇家。 「罢了罢了!」王德顺无力的轻摆了摆手,道:「你们两家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你们爱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吧,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说着,老头直接拄着拐杖,气呼呼的分开人群离开了,竟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再管了。 王冶山见状,也想要跟着一起离开,却被江河一把拉住胳膊给拦了下来:「冶山叔,您可不能再走了,您是村里的里正,我还指望着您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呢!」 两个主事的要是全都走了,接下来的戏他还怎麽唱? 难不成真的去跟江老头丶江老太以命换命? 别开玩笑了,他好不容易才穿越一回,重活一世,还没活够丶浪够呢,哪能真的为了几个人渣就轻易交待了? 王冶山被江河死死拽住,根本就挪动不了半点儿脚步,只得无奈的开口向江河问道: 「好吧,江河,你且说说看,你到底想要如何?」 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河这个家伙也是个黑心肝的,丫这是想要拖着他,一起给江家老宅的那帮人下套呢。 「我也要报官!」 江河想都没想就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高声叫嚷: 「我要告王三妮入室抢劫,告江十二一家仗势欺人丶敲诈勒索,我要把他们一家全都送到大狱里去!」 「我要断了江贤丶江达两个小白眼狼的科举之路,让他们跟我家江泽一样,全都回来种地去!」 听到这话,王冶山的心里骤然一突。 果然,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江河这小子,是铁了心的要拉着王三妮,拉着江家老宅这几口,鱼死网破丶同归于尽啊! 第20章 你在想屁吃呢! 不对。 王冶山突然反应过来,江河真要是想要报官的话,根本就不会在这里空喊口号瞎嚷嚷,早就让江泽或是赵穗等晚辈跑着去县衙里报案去了。 所以……江河这应该也是在虚张声势,是在故意吓唬王三妮与江老汉几人? 这麽想着,王冶山的目光不由朝着方才还张牙舞爪,要让要江河赔一贯钱的王三妮看去。 只见此时的王三妮正一脸呆愕的直盯着江河,仿佛是完全不认识自己这个大儿子了一般。 「报官?他凭什麽去报官,他怎麽敢去报官的?」 「现在可是他忤逆不孝,是他打断了自己亲娘的大腿啊,真要报了官,他就不怕自己会下大狱吗?」 王三妮口中喃喃自语。 想来是她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一点儿也不惧她之前的威胁,非但不愿赔钱,反而还主动要去县衙报官。 真是岂有此理啊! 这个狗东西就能像是以前那样,再孝顺他们一次,乖乖的把家里的钱全都贡献出来吗? 为什麽要反抗,为什麽要跟她这个当娘的过不去? 王三妮的身后,江老汉丶江洋还有王艳三人也差不多都是这般心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江河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宁愿自己背上不孝甚至弑母的罪名,也要两败俱伤的拉他们下水,彻底断了江贤与江达二人的仕途前程。 这个官能报吗? 肯定是不行的啊! 之前老族长已经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们了,真要是见了官,江河固然有错,可是江老太的过错更大。 一个不好,两个人可能都会蹲大狱。 江河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蹲大狱对他来说跟家常便饭没什麽两样,根本就不会对他的名声造成什麽更坏的影响。 但是江老太若是蹲了大狱,她作为江贤丶江达的嫡祖母,却在县衙留了入室抢劫的案底,必然会影响江贤丶江达日后的科举仕途。 所以,肯定是不能报官的! 瓷器不与烂瓦碰,拿江贤丶江达前途无量的科举仕途,去跟江河这个二赖子碰,怎麽都是他们吃大亏。 刚刚江老太闹得那麽凶,几次嚷嚷着说要去报官,却迟迟都没有实际的行动,就是因为如此。 他们只是想要拿报官来吓唬江河,逼迫江河妥协,拿出相应的赔偿而已,并没有真想去报官。 可是现在。 江河这狗东西竟然也嚷嚷着要去报官,嚷嚷着要与他们同归于尽,要坏了江贤丶江达二人的前程,这特麽怎麽能行?! 江贤江达可是他们老宅的七寸所在,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让江河得逞。 「你个黑心混帐的不孝东西,你还敢报官,还敢坏了我两个金孙的前程,看我老头子今天不打死你!」 江老汉气急败坏的扬起了手中的烟锅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冲过来就要往江河的头上敲。 江河侧身轻松躲过,之后瞅准时机,一把夺过江老汉手上的老烟枪,同时抬脚又在江老汉的腰眼上猛踹了一脚。 这一脚虽没有像之前踹王三妮那样直接把人踹飞,却也让江老汉飞速的朝着后面跟来的江洋两口撞去。 砰! 三人再次如落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止住身形。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痛呼哀嚎声,江老汉捂着后腰,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一个劲儿的嚷嚷着自己的腰断了。 江洋两口子第二次被撞倒在地,屁股都快要被摔成了八瓣,也是疼得直吸冷气。 「冶山叔,你也看到了,这次可不怨我,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被迫还击而已。」 「一会儿到了县衙,你可得给我做证!」 江河一脸无辜的冲着王冶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主动出手打人。 王冶山无语的看了江河一眼,无奈摆手道:「罢了,你们爱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吧,真要是见了官,我会如实将我看到的情况禀报给县尊大人知晓,至于县尊大人会怎麽判,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啊? 王三妮一家见王冶山这个里正竟然也不想管了,更没有拦着江河去报官,一时间全都傻了眼。 不是。 刚刚他们嚷嚷着要去报官的时候,老族长还有里正左拦右拦的逼逼个不停。 怎麽现在轮到江河嚷嚷着要去报官的时候,他们却连屁都不放一个了? 这不是……这不是在故意难为他们一家人吗? 王冶山明知道江河一旦报了官,他们江家老宅就会吃大亏,江贤丶江达更是会被影响到科举前程,却一点儿也没想着去阻拦江河,这不是在故意难为他们,在故意看他们的笑话,又是什麽? 不觉之间,这一家人竟在心里把王冶山这个里正给记恨上了。 「不能报官!」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王三妮突然尖叫着高声阻止道:「绝对不能报官!」 「王……他冶山叔,不能让江河这不孝子报官,我们毕竟一家人,血脉至亲,没有必要把这些家事闹到县衙里去!」 「这样,所有的赔偿我们都不要了,回头上江河割上三斤肉送到老宅去,给我们老两口补补身子,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怎麽样?」 在她看来,她的腿都断了,一贯钱的赔偿也舍了不要了,只要江河三斤肉的孝敬,已经算是够便宜江河这个不孝子了。 江河就算是不感恩戴德丶直接跪下来给她磕头谢恩,也会欣然接受她的要求,了结了今天这场闹剧。 王冶山再次被王三妮的骚操作给整得无语了。 特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老太婆竟然还没有看清形势,还惦记着那三斤肉呢。 这已经不是贪得无厌了,这完全就是蠢,而且蠢得无可救药了都。 「你在想屁吃呢!」 江河直接把王冶山心里想说的话给说讲了出来,朴实无华对着王三妮说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腆着脸想着要占老子的便宜,谁给你的自信?真当老子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吸血敲髓的糊涂蛋呢?」 「王三妮,还有江十二,你们全都给老子听好了!」 江河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王三妮,还有江老头等人,声音清冷的出言威胁道: 「不想见官的话也可以,你们之前说好的那一贯钱的赔偿,一文钱也不能少的送到我的手上,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了结了。」 「不然的话,王三妮,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第21章 我能有什麽坏心思呢? 什麽? 一贯钱?! 他怎麽不去抢?! 江河这话一说出口,王三妮丶江十二还有江洋两口子全都炸了,一个个的皆都满眼怒意的直盯着江河。 江洋更是一脸不忿的扭头看向旁边的里正王冶山,高声嚷嚷道: 「冶山叔,你听到了,江河他讹人啊,他在讹我们啊!你可是咱们村里的里正公,你就这样干看着,不管管吗?」 王冶山虽然也极为惊诧江河提出的条件,不过现在听到江洋这般说讲,他的心里却更觉腻味与恶心。 特麽,现在你知道这是在讹人了,刚刚你们一家几口逼着江河赔一贯钱的时候,不是叫得挺欢麽,怎麽那个时候你们不觉得是在讹人,不来找我这个里正管管了? 「咳……」王冶山轻咳了一声,先是鄙夷的瞥了江洋一眼,然后淡声细语的开口道:「我刚刚已经说了,这是你们两家的事儿,你们自己协商着处理就好,我最多留在这里做个见证。」 见王冶山竟然也撂手不管了,心中原本还有一丝期盼的王三妮丶江十二与江洋几人不由彻底死心。 老族长走了,里正现在就是个摆设,心完全都偏到江河那个逆子身边去了,除了他们自己,再也没有人能为他们出头做主了。 「江河啊,这一贯钱着实是太多了,我们根本就拿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三妮才认清形势,忍着大腿上的剧痛,诺诺开口向江河说道: 「要不,那三斤肉我也不要了,娘也不再怪你出手打了娘,今天这事儿咱们就算两清了咋样?」 「我的儿啊,咱们再怎麽也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非得闹得这麽难看,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就算……就算是你恨我这个当娘的偏心老二一家,你也不能拿你两个侄子的前程来开玩笑啊。你以前不是最懂事最听娘的话了吗,要不这次你也听娘的,咱们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说这话时,王三妮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轻缓,再不复之前一蹦三尺高,指着江河鼻子破口大骂的泼辣姿态。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最需要就是老宅的认可,是她这个当娘的真心对待。 以前哪怕是他们老两口做得再不对,再过分,只要她这样说上两句软和话,给江河一个点儿好脸,江河就会立马变得温驯顺从,乖乖听话。 就像是三年前,她堵门逼死了老大媳妇之后,也是在江河的跟前说了两句软和话,甚至连不是都没赔,江河就直接把事揭过,之后就更加的对他们掏心掏肺了。 现在王三妮眼见着局面就要失控,江河这个逆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他们赔偿一贯钱来,不然就拉着她一起蹲大狱,并藉此毁了她两个金孙的前程。 王三妮终于知道害怕了,这才想着要故技重施,好生安抚一下这个大儿子,希翼着这个逆子还能像是以前那样,马上回心转意,彻底原谅她的过错。 江十二丶江洋与王艳三人也同样眼巴巴的看着江河。 同样的场景这些年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每次江河只要是被惹急了,想要发脾气,老太太就会用这招儿来安抚他,可谓是百试百灵。 这也是他们以前敢一次又一次的欺负甚至折磨江河一家的底气与原因所在。 现在,他们也多麽的希望江河还能像是以前那样,无条件的原谅他们,甚至还反过来向他们磕头道歉,忏悔自己刚刚动手打父母兄弟的忤逆不孝之举。 王冶山见状,忍不住轻撇了撇嘴。 直到现在,王三妮这些人竟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竟然还在幻想着说两句好话江河就能原谅他们,就会像以前那样继续对他们老宅鞍前马后丶卑躬屈膝。 他们也不想想,自从签订了断亲文书之后,江河对待他们老宅的态度都变成了什麽样。 刚刚更是还破天荒的直接动手打了江十二与王三妮这对亲爹亲娘,出手那叫一个狠辣果决,可没有半点儿手下留情。 这说明了什麽? 这说明人家江河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彻底醒悟过来了,怎麽可能还会再像以前那样对老宅言听计从,愚忠愚孝? 「你在想屁吃呢!」 果然,王三妮的话音方落,江河便毫不犹豫的直接硬怼了起来: 「亲都特麽断了,还是什麽一家人?今天你们就算是说破了天去,这一贯钱也休想赖掉!」 「当然了,你们也可选择不掏钱,咱们直接到县衙里请县老爷来评判,就算是最后被判蹲大狱我江河也认了,反正我家没有人要读书科举,老子身上就算是有了污点老子也不在乎!」 「但是你王三妮就不一样了,你要是进了大狱判了刑,那可是要入户薄留案底的,以后你那两个宝贝孙子的前程……啧啧,也不知道江贤与江达他们两个知道了,会不会不认你这个奶奶,也跟你直接断亲呢?」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沾了毒的匕首,直接插进了王三妮的心口上。 王三妮整个人都如遭雷击,瞬时就僵在了当场。 她知道,江河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 要是她真的入了狱,蹲了牢,哪怕是两个金孙不提要与她断亲,老头子江十二,还有江洋两口子也一定会提出来,甚至直接把她赶出老宅! 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太清楚自己的男人与儿子是什麽秉性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别说了!」 王三妮连忙开口阻止江河继续在这里胡言乱语丶挑拨离间,她怕江河再这麽说下去,江十二还有江洋两父子就要动心了。 「不就是一贯钱嘛,我……我们认赔!希望你说话算话,拿了钱后就别再继续闹下去了!」 说完,王三妮不由回头看向江十二,切声嘱咐道: 「老头子,你这就回家去拿钱!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让江河去报官!」 「这……」江老头见王三妮竟然直接认怂了,不免有些犹豫,那可是一贯钱啊,他们家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得下这麽多家底? 现在全都要拿出来送给江河这个不孝子,他是真的舍不得。 相比之下,他其实更愿意把江河还有老太婆,全都送到县衙大狱里去。 那样的话,他们既能省下这一贯钱,还能出一口恶气。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两个金孙的前程,之前他确实还有些担心,但是刚刚听江河那麽一说,他瞬间就心动了。 了不起到时候直接与王三妮也断了亲不就行了,反正这死老太婆年岁大了,也不中用了,用她来换一贯钱,怎麽看都是值得的。 「江十二!」见江老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珠滴溜乱转像是在打什麽鬼主意,王三妮瞬时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门厉声叫嚣道:「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你莫要忘了,这里可是下河村,是我们老王家的地盘,我娘家的人还没有死绝呢!」 「你若是敢耍什么小心思,敢做对不起老娘的事情,你信不信,你们姓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撵出下河村!」 江老头心神一凛,想起老王家那几个身强体壮的子侄们,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陪笑道: 「老太婆瞎你说什麽呢,咱们老两口都过了几十年了,我能有什麽坏心思呢?」 「我这不是一时间有些舍不得那一贯钱麽?罢了罢,就当是破财免灾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回去取钱去!」 说完,江老头便揉着自己的老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出了院门。 第22章 这还是我们的渣爹吗? 「我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是我耳朵出毛病了还是怎麽的,我怎麽听到江老太她竟然真的同意给钱了?!」 「嘶~!那可一贯钱啊,整整一千文,老江家真能拿得出来?」 「我也觉得有些不可能,老江家可是供了两个读书人,江洋两口子又好吃懒做,地都不会种,他们家怎麽可能攒得下一贯钱?」 「没有什麽不可能的,你们可别忘了,江河这些年可一直都在贴补着江家老宅,家里的钱和粮食有九成九都送到了老宅去,这麽多年累积下来,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是就是,江河媳妇以前那麽能干,老三江泽长大后种地也是把好手,这些年应该也没少赚钱。可是你们看,他们一家现在都过成什麽样了,几个孩子瘦得都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家攒下来的那些钱,全都被江河给送到老宅去了。照我看,江家老宅的家底厚着呢,可能远不止一贯钱呢!」 「……」 围观的村民们小声的议论着,同时也对院子里的江家人及王三妮指指点点。 有人说江河太黑心,打了自己的爹娘不说,还讹了自己爹娘一贯钱,太不是东西。 有人说江老太也是活该,明明都已经断亲了,还在江河家瞎闹腾,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就是作的,属于自作自受。 当然,更多的人是被那一贯钱的赔偿给震惊到了,都在巴巴的等着,看看江老头到底能不能拿来一千文钱赔给江河。 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反正又不是让他们赔钱,他们才不管那麽多呢。 说话间,众人就看到江老汉已然从老宅回返,又重新回到了江河家中院子里,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真的揣了一贯钱的样子。 片刻。 江老汉已然走到了江河的跟前,先是满眼怨愤的看了江河一眼,然后又瞅了瞅仍跌坐在地上,似乎真的断了腿的王三妮。 伸手在怀里摸了又摸,掏了又掏,就是不舍得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江十二,你在那瞎磨叽什麽呢,还不快把钱给这个逆子,赶紧带老娘去看郎中,我这腿许是真的断掉了!」 王三妮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的出声催促起来。 贾郎中虽然也在现场,可是他毕竟是江泽请来给江河看病的,王三妮现在可不敢再跟江河抢什麽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 江老汉咕囔着应了一声,心疼不已的把怀里的那一贯钱掏出来,伸手递到了江河的面前: 「诺,拿去吧拿去吧,这可是我们家所有的钱了,你若是忍心让自己的爹娘以后吃糠咽菜,就把这些钱全都拿去……」 江河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接那一贯钱,而是转身看向了站在一边的里正王冶山。 「冶山叔,您是村里的里正,又是这次赔偿的见证人,您看是不是应该由你来接这些钱,然后再转交给我,以示公证?」 显然,江河并不是心软了可怜江老汉,更不是被江十二的道德绑架给架住了。 而是他想要更加稳妥且没有任何后患的拿到这一贯钱的赔偿。 王冶山显然也看出了江河的用意,眼中不由闪现了一丝惊诧意外之色。 寻常的村民可没有这麽缜密的心思,根本就不会想到利用他这个里正的身份,将这次类似于「讹诈」的赔偿合法化。 只要江河不是直接从江十二的手中把钱接过,以后就算是江十二想要反悔,诬告江河敲诈勒索。 江河也完全可以以他没有直接接过江十二的钱为由,把自己给摘出去,不给江十二反咬一口的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把他王冶山也给拖下水了? 王冶山心思百转,最后还是决定卖给江河这个面子。 不为别的,就为江河之前已经连着给了他两次脸面,很会做人,他这也算是礼尚往来。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王冶山不再犹豫,伸手将江十二捧在手里的那贯钱接过,淡声向江老汉说道: 「江老哥,这钱就由我来转交给江河好了。你放心,他若是收了这笔钱却不遵守方才应下的承诺,我这个公证人自会亲自出手来寻他的麻烦!」 说完,王冶山又把刚刚收到的一贯钱,转身放到了江河的手中,同样说道: 「江河,收了这笔钱后,你与江家老宅的恩怨就算是两清了。若是事后有人拿这笔钱来寻你的麻烦,污蔑你敲诈勒索,我亦会出面为你证明!」 江河满意点头道谢,这才放心的将这一贯钱收入怀中。 之后,他回转过身,敛去眼中的笑意,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的冲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挥了挥手,道: 「行了,现在咱们钱货两讫,谁也不不再欠谁,你们可以滚了!」 江老汉几人倍感屈辱,却也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快速离开了院子。 走之前,被江洋背在背上的王三妮,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嚷嚷着,让江洋媳妇去把她刚才被踹倒时,洒在地上的那些肉片与鸡蛋捡回来。 「我们可是赔过钱的,不把这些东西带走,岂不是更亏?」 「脏?脏点儿怎麽了,再脏那也是肉,也是鸡蛋,回去拿水洗一洗,吃起来照样香得不行!」 王艳嫌埋汰和丢人,顾及自己是秀才公的娘亲,不能给自己俩儿子丢脸,死活不愿弯身去捡。 「你娘说得对,这可都是咱们用钱买来的,咋都不能这麽糟践了,更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江老头一边说,一边亲自下手去捡。 他可没有那麽多顾忌,哪怕后腰疼得直冒冷汗,也咬着牙弯下腰身,去把地上的那些沾了泥土的肉片与鸡蛋重新捡起来,就那样用自己的衣摆兜着,一点儿也不嫌脏。 站在院门外围观的村民见了,倒是没觉得江老头这麽做有什麽不妥。 那可是肉和蛋,换成是他们的话,他们也愿意弯身去捡。 这年头,各家各户能吃饱饭都成问题,就更别说是吃肉和鸡蛋了。 江老汉捡的那些肉和蛋只是稍稍的沾上了一些泥土而已,又不是掉进了粪坑里,谁又会真的嫌弃? 「行了,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大家伙儿也都散了吧,别再一直围着江河家了!」 王冶山冲着院外的人群摆了摆手,把这些爱看热闹的村民们驱散。 已经捡完东西的江十二,与王三妮丶江洋及王艳三人,也趁机溜出了院门,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 江泽已然止住了哭声,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渣爹,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爹竟然真的从爷奶的手中要到钱了! 而且还是一贯,整整一千文钱啊! 这……这怎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眼前这家伙,还是他那个一年到头儿只知道坑自己的儿孙,不断拿家里的财物补贴老宅,对爷奶言听计从的渣爹吗? 赵穗丶罗灵还有躲在屋里的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等几个小家伙,看到刚刚发生在院子里的这一幕,也全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盯着江河,仿佛完全不认识这个渣爹和渣爷爷了一般。 今天的爹(爷爷)实在是太硬气了,硬气的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但是不得不说,相比于以前那个见了爷奶就完全变成了一只应声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动不动就直接跪地磕头认错的渣爹。 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几兄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这样的老爹。 虽然他动手打了爷奶,甚至还从爷奶的手中「讹」了足足一贯钱回来,似乎有些不孝与混蛋。 但是……这真的很解气啊! 他们一家被老宅欺负了这麽多年,一直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点儿反抗,心里的委屈与怨气,早就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今天,看到老爹如此痛快,甚至野蛮霸道的惩治了爷奶与二叔一家,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几个人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多舒爽了! 第23章 鞠躬,道歉 「那什麽,江河老弟,哥哥我要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看了半天戏的贾郎中,见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连忙拽着自己的小儿子来到江河的跟前,陪着笑脸道: 「小孩子不懂事,之前在家门前收了江泽大侄子五文钱的看诊费,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这五文钱现在如数奉还,还望江河老弟莫要跟孩子一般计较!」 说着,贾郎中便将贾大发拉到了江河的近前,厉声道: 「你这死孩子,还愣着做什麽,还不快开口给你江河叔丶江泽弟弟道歉?」 嗯? 江河微眯着眼睛朝贾家父子看来,淡声道:「什麽五文钱?咱们下河村现在请郎中瞧病,都需要事先预付诊金了吗?而且还一下收了五文钱这麽多?这是什麽时候定下的规矩,我咋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不用问,江河也知道,所谓的看诊费,不过就是贾大发狗眼看人低,觉得江泽手中没钱,故意难为江泽。 现在看他这个当爹的支棱起来了,甚至还成功从江家老宅「讹」了一贯钱回来,这父子俩害怕了,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认错。 所谓的小孩子不懂事,全是屁话。 谁家都二十岁当爹的人了,还是小孩子? 况且,贾大发犯了错,你贾郎中既然知道了,为何当时不直接指出纠正过来,当时不向江泽道歉赔不是? 现在跳出来说这些好听话,是因为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屁! 那特麽明明是知道他的厉害了,害怕了,担心也像王三妮丶江十二那般被揍被讹上,才不得不主动跳出来认错。 要是他江河还跟以前那样窝囊愚孝,没有半点儿主见,他们贾家父子会这般轻易低头? 怕是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欺负得更狠! 这时,王冶山已然将围观的村民驱离,又重新回到院中。 看到贾朗中父子正在跟江河低头认错,并返还之前从江泽手中收取的五文钱看诊费,王冶山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也想要看看,面对这样的状况,江河会怎麽处理应对。 「那什麽,」贾郎中尴尬一笑,解释道:「咱们下河村自然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都是大发这孩子不懂事,在跟江泽开玩笑呢。」 「我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教训过他了,这次过来府上既是为了给江河老弟看诊,也是为了把这五文钱还回来。」 「江河老弟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啊。」 又是一股子熟悉的道德绑架的味道。 不过相比于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个贾不为的态度倒还算是可圈可点,至少全程都陪着笑脸,让人不那麽讨厌。 看着贾郎中双手递过来的五文钱,江河微微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双目直盯着贾不为道: 「贾郎中说笑了,看病给钱,天经地义。这钱既然收了,你们就安心收好,我江家可没有把送出的钱再往回拿的道理。」 「只是有一点,你们医馆今天既然收了我儿子五文钱的看诊费,以后大家就都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厚此薄彼,单单逮着我们一家人欺负,可就别怪我江河不讲道理。」 敲走的钱你们想还回来就还回来,想把事了结了就把事给了结了,这世上哪有这麽便宜的事情? 江泽之前在贾家受到的那些欺负与羞辱,难道就应该这麽轻飘飘的算了? 犯了错,就应该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要是对不起有用的话,还特麽要110做什麽? 听到江河的话,贾不为的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江河竟然这麽不给面子,甚至还提出了这麽看似合理,甚至还在为他们着想的要求。 若是他脑袋一糊涂,真的答应了江河的这个条件,以后村里的村民上门求医,一律先收取五文钱的看诊费。 那麽,他们老贾家以后也就别再想在下河村立足了。 甚至于,县里的医道馆也会绝对会派人前来调查清算,到时直接撤了他这个村医都是轻的。 毕竟,他已经在下河村当了二十几年的医官了,屁股底下多少都有一些烂帐,根本就经不起查。 「江河兄弟说笑了,这种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事情,咱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贾不为乾笑了两声,然后抬起一脚就踹在了身边小儿子的屁股蛋上,瞬时就将贾大发给踹倒在地。 都是活了几十岁的老狐狸,他哪里看不出来,江河这是心中有气,同时也想要趁机给江泽那小子出口气。 今天他要是不好好教训一下顿贾大发,不让江河与江泽把心中的这口气给出了,以后难保江河在背地里举报他们家医馆。 「小兔崽子,让你不学好,让你私下里收别人的看诊费!还不快过来给你江河叔还有江泽弟弟磕头道歉!」 又在贾大发的身上踹了两脚之后,贾不为像拖死狗一样的把贾大发拖到江河父子的跟前,让贾大发跪地给江河丶江泽父子磕头赔不是。 「磕头就不必了,我们父子福薄,可受不起这个。」 江河及时开口阻止,并没有让贾大发真个跪地磕头,而是淡声道: 「看在不为哥的面子上,让这孩子给我家老三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江河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贾不为可是村子里唯一的村医,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发热的,少不了要去寻他看病。 真要是把这贾郎中给得罪狠了,以后他们家人还怎麽敢再吃贾郎中给开的药? 「江河兄弟大气,我贾某人在此谢过了!」 见江河松口,贾不为心中不由轻松了口气,再看向江河时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欣赏与和善之意。 如果可能话,他当然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当众给人跪地磕头道歉,丢尽脸面。 但是如果刚刚江河若是执意如此的话,贾不为也肯定会依言让贾大发跪地磕头。只是事后,他必然会心生记恨,并伺机报复回来。 而不似现在这样,不但要道歉,而且还要承江河一个给他们父子留了脸面的人情。 这其中恰到好处的人情拿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是以,不管是贾不为,还是在旁边看戏的王冶山,全都开始对江河这个曾经的二赖子,刮目相看起来。 「臭小子,你还愣着做什麽,还不快来谢过过你江河叔!然后再麻溜的给我去找你江泽兄弟道歉去!」 贾不为又一脚踹在了贾大发的屁股蛋子上,斥骂道: 「我告诉你,以后若是再敢欺负你江泽兄弟,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贾大发没有办法,只得捂着屁股,红着脸,走到江泽的跟前,冲其躬身道歉,同时也把之前从江泽手中收来的五文钱,又双手奉还了回来。 江泽完全都懵了。 呆呆的看着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满眼瞧不起自己的贾大发,现在竟然跟个乖宝宝似的站在自己的跟前,一躬到地,说着对不起,还把之前强收的看诊费给还了。 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感觉,可是他在过去的十八年人生中,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身体里那种几乎刻印到骨子里的自卑感,也随之稍稍的出现了一丝松动。 第24章 再次签到 翌日。 日上三竿之时,江河才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昨日贾郎中为他包扎过伤口,并喝了一碗中药之后,他便沉沉睡去,连晚饭都没有吃,一觉睡到了现在。 看看外面,太阳都已经升了老高,院子里面寂静一片,几个孩子也不知道都去哪里玩儿了。 江河抬手摸摸了一下自己后脑的伤处,感觉明显没有昨天那麽疼了。 不得不说,贾不为虽然只是一个不小的村医,但是手头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想到今天还不曾签到,江河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签到!」 瞬时间,他的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江宅!」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两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2,精品湖盐10斤*2,棒棒糖20颗*2,猪板油10斤*2!」 还不错,虽然只触发了两倍的暴击奖励,但怎麽也比只有保底强不是。 看到出现在物品栏里的这些东西,江河不由满意点头,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尤其是看到那二十斤雪白雪白的精品湖盐及猪板油之后,他就更加满意了。 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家里正好缺盐缺油呢,结果这签到系统就直接给送来了。 还有那四十颗棒棒糖,虽然他不太喜欢吃,但是拿来哄孩子的话绝对好使。 正好家里面有足足五个小朋友,正好可以用这些棒棒糖来跟他们打好关系。 「爹,你醒了?」 这时,大儿媳妇赵穗正好到门前探望,看到江河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便开招呼道: 「灶房里我一直都给你温着饭呢,你看是不是现在就给你端过来?」 江河微微摇头,道:「待会儿再说吧,现在才刚起床,还不饿。」 说着,江河翻身下床,抬手摸了下床头,发现昨晚睡前放在那里的一贯钱还在。 江泽几人并没有因为他睡着了而私自动他的钱,规矩得一批。 收! 江河意念微动,瞬时便把那一贯钱全都收进了自己的物品栏里。 这样,以后就算是家里遭了贼,也不必担心会被偷走半文钱。 「江泽他们呢,没在家吗?」收好钱后,江河随口向赵穗问了一句。 听到公公的问话,赵穗紧张的回道:「爹你忘了,现在正是耕种春粮的时候,三弟还有三弟妹,全都到地里耕作去了。」 「四弟丶小妹还有几个孩子,也都跟着去了,省得待在家里吵到了爹休息。」 哦。 江河了然点头。 些许记忆在心头泛起。 下河村所处的地界,气候条件与上辈子的黄淮流域相似。 这里的庄稼是一年两熟,秋种夏收,夏种秋收。 秋种小麦或是粟米,夏种花生丶黄豆或是萝卜丶白菜之类的作物,总之不会让地闲着。 而现在,正是秋收过后,需要整地准备种上冬小麦的时节。 别人的家户劳力充足,早就已经把该整的全都整完了。 唯有他们家,只有江泽夫妇与赵穗三人下地耕作,直到现在还没有忙完。 而江河的原身,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有媳妇的时候靠媳妇,没媳妇的时候靠儿子丶儿媳妇,自己从来都没有下过地。 这两天,因为他的「丧事」耽搁,更是没人到地里忙活。 现在整个下河村,估计就只有他们家的地还荒着。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江泽丶罗灵夫妇自然是全都到地里忙活去了。 而且看赵穗不时抬头望天的样子,显然也是想要去地里帮忙,只是因为他这个渣爹受了伤,需要有人留在家里照顾,才没办法离开。 「行了,知道了。」江河冲着赵穗摆了摆手,道:「你要是没事儿也去地里帮忙吧,不用在家里特意照看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赵穗闻言,眼前一亮,只是并没敢直接答应,而是探声问道: 「爹,你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要不我还是先给你盛饭吧?等你吃完饭,我收拾完碗筷再去地里?」 江河一板脸:「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麽多废话!老子又不是老了瘫了,不能动弹了,不需要你在这伺候,赶紧滚!」 昨天他就已经发现了,家里的这些人常年被江河给欺压惯了,都变得有点儿贱皮子了。 凡事他要是不发个火,骂他们两句,他们心里就不安生。 果然。 见江河发脾气,赵穗心里反而踏实落地了,确定刚刚爹并不是在说的反话,是真的想要让她去地里帮忙。 赵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应了一声,拿起竖在门口处的锄头就小跑着就出了门。 若不是因为要留下来照看江河,她早就随着老三夫妻俩到地里帮忙了。 家里的劳力本来就不足,仅靠老三两口子,还不知道要干到什麽时候才能将地整好,将春粮种上呢。 若是错过了时节,庄稼种得晚了,影响了明年的收成,他们一家老小可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看到赵穗扛着锄头出了门,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江河不由轻松了口气。 他倒是也想要到地里去看看,只是他对种庄稼也完全是个门外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的就是他。 而且,他也了解他自己,知道自己肯定吃不了那个「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苦。 也就是他穿越到了江河这样从来都没有下过地的渣爹身上,否则让他去地里干活,分分钟就得露馅。 「不过,我虽然不会种地,但是我会做好吃的啊!」 「正好昨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今天趁家里没人,我来做顿好了过过瘾,顺便再犒劳犒劳那几个小的!」 这麽想着,江河意念一动,直接从物品栏里将那二十斤猪板油全都取了出来。 之后他又取出了五斤五花肉,二十个鲜鸡蛋,十斤雪白的湖盐。 他要炸油渣,做红烧肉,顺便再卤一些鸡蛋,最后再蒸上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保证能让那几个小家伙馋得连舌头都能咬下来。 第25章 从一把猪油渣开始 准备好食材之后,江河便穿好衣物,准备出门去买一些调料回来。 没办法,灶房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他刚刚拿出来的这几斤盐外,半点儿调味料也没有,穷得很彻底。 江河想要炸油渣,做红烧肉,煮肉瘦粥,光有盐巴肯定是不行的。 昨天本来是要让江泽去买一些回来的,谁知后来又出了那麽多事儿,直接给耽搁了,现在他只好自己出门去采购一些回来了。 村民们见他头上顶着一个大布包在村里走来走去,一个个的全都躲得远远的,偌大一个下河村,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一个愿意主动过来跟他搭话的。 之前的江河能够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里活成这样人嫌狗厌的地步,也是绝了! 真是……失败啊! 他们江家本来就是外来户,没有太多的本土优势,想要不被本地的王姓家族欺负丶排挤,除了自身的实力要够硬之外,搞好周围尤其是邻居之间的人际关系也很重要好不好? 可是江河这些小子之前都在干什麽? 偷鸡摸狗,惹事生非,人憎狗厌。 为了讨好老宅一家白眼狼,还狠命的压榨自家的儿女,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被周围的人嫌弃甚至瞧不起,一点儿也不冤。 同时,也因为他这个当爹当爷爷的名声不好,又不护着自己的崽儿,致使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及江娴等人,也被村里的同龄人瞧不起,经常会沦为被欺凌的对象。 就像是昨天的贾大发,他为何敢明目张胆的向江泽讨要五文钱的不合理收费? 除了江泽本身就是个面瓜好欺负外,与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在村子里立得起来,也有直接的关系。 俗语讲,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若是连当爹的都立不住,都撑不起门户,被周围的人瞧不起看不上,别人又怎麽可能会尊重其膝下的子女儿孙呢? 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江娴丶江涛等这些儿子及孙辈,跟在他这个渣爹丶渣爷爷的身边,从小被人孤立瞧不起,不养成自卑懦弱的性子才是怪事。 不过现在,既然他江某人穿过来了,还成了这些孩子们的爹和爷爷,以后他们一家人这种被人孤立排挤的现状,将会被彻底改写。 他江河可不是原身那个不通世事的蠢蛋丶二赖子。 接下来他要在潜移默化之中,一点点儿的改变自己在村民心目中的无赖形象,树立起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标签,把家里的日子过好,把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理好,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这个村庄之中。 不过眼下嘛,还是先去买好调料回家做饭最重要。 昨天一天没怎麽吃东西,他都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先去了一趟村里的杂货铺,发现里面只有一些粗盐丶红糖丶大酱丶咸菜丶麻布之类的货物,根本就找不到他做红烧肉所需要些香叶丶桂皮丶花椒丶八角等常用的调味佐料。 看样子,这个时代的厨师应该还没有开发出十三香之类的调味料,他若是想要买到香叶丶桂皮丶八角之类的东西,只能去药店了。 是以,他只在杂货铺买了一些去腥用的黄酒及一罐酱料便直接离开。 离开杂货铺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来到了村东头,寻到了贾不为贾郎中的家里,请贾郎中给他抓了八角丶桂皮丶香叶之类的「药材」。 在抓这些「药」的时候,贾不为还特别叮嘱他,是药三分毒,最好是按方煎药,别自己瞎吃乱吃,当心会吃出问题来。 对此,江河则完全没当回事儿。 做为一个资深的吃货,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这些调味料的用法与用量,绝对不会有半点儿问题。 带着这些调料,江源缓步向村西头的家中走去。 与出来时一样,沿途遇到那些正准备出门的村民时,还不等他开口跟人打招呼,别人就仿佛见到什麽晦气的东西一样,老远的就躲开了。 对此,江河已是见怪不怪,又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一番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来到灶房,先烧上一壶热水,将二十个鸡蛋放进壶中煮上。 没办法,家里只有一口大铁锅,待会儿他还要用它来炼猪油丶炸油渣,只能用水壶来煮鸡蛋了。 打了一盆井水,将猪板油与五花肉全部清洗乾净,并切好备用。 之后挑出一些香料,在锅中焙乾炒香,再取出研磨成粉,放在碗中。 一切准备齐当之后,他便正式开始生火在大铁锅里炒起了猪板油。 嗤~! 二十斤猪板油同时下锅,很快就在热锅里面滋滋作响,渐渐融化出清澈透亮,泛着浓郁肉香气的猪油来。 江河独自一人站在灶前,熟练地用锅铲翻动着。 浓郁的油香很快弥漫开来,飘出了灶房,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又顺着微风飘到了院外。 此时已是半晌午,村里没下地的老人和孩子们大多在家歇晌。 这突如其来的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一点儿一点儿的挠得人心里直痒痒。 「啥味儿啊这麽香?」 隔壁王老四家的院墙根下,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使劲吸着鼻子。 「是肉香!比过年时我家炖的鸡肉还香!」 王老四家的小儿子王小豆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泥巴,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一路往江家的院墙边跑去。 其他孩子也呼啦啦跟了过去,一个个扒着院墙的缝隙往里瞧。 只是江家的灶房在院子深处,从墙缝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不过那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却是让这些孩子们给馋得直吞口水。 「这不是江源丶江沫儿他们吗?听说他们家穷得连稀饭都吃不上了,怎麽会有钱买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咽着口水问道。 「那是以前,现在江沫儿他们家可有钱了!」王小豆眼睛却死死盯着院墙,满眼羡慕的说道:「我娘说昨天江沫儿那个无赖爹,从她爷奶那里讹了足足一贯钱呢,今天肯定是买肉回来了!」 「这肉闻着这麽香,也不知道是什麽味儿,要是我也能吃一口就好了!」 「咕咚!」「咕咚!」 院子外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仅是孩子们,连隔壁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王老四媳妇,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院墙边猛嗅了嗅。 「该死的江河,这不年不节的炖什麽肉啊,这不是净在这里馋人吗?」 「哼,吃吃吃,就知道吃。有了钱不想着给家里添点儿农具,给几个孩子添件新衣裳,就知道炖肉吃,一点儿也不会过日子!」 「亏得我还以为他在断亲后就改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吃懒做!」 老王媳妇小声的嘀咕着,眼里除了嫌弃与厌恶之外,也不免泛起了一丝羡慕嫉妒之色。 昨天发生在江河家的热闹,她可是从头看到了尾,自然知道江河从老宅讹了一贯钱的事情。 所以她并不奇怪江河会有钱买肉来吃。 只是你买肉就买肉嘛,为啥还要做得这麽香,这麽馋人,这不是存心在馋他们这些吃不起肉的家户麽? 不多时,猪油已经炼好。 江河将已经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捞出来,撒上一点盐巴与磨碎了的香料,使得原本就油香浓郁的油渣变得更加香气扑鼻。 院墙外的孩子们闻到这味道,更是馋得直跺脚。 「好香啊!我从来没闻过这麽香的味道!」一个脸蛋肉乎乎的小男孩捂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江家的院子。 王小豆也馋得厉害,灵机一动,把他爹娘以前警告他不许与江家人亲近的话语全都抛到了脑后,小跑来到江家院门正前,隔着竹篱笆,怯生生地朝里面喊道: 「江丶江爷爷……江爷爷,江沫儿与江娴在吗,我来找他们一起玩儿!」 江河正要把刚炸好的油渣端进堂屋里,听见声音便走了过来。 见是隔壁家老王家的王小豆,听王小豆说要找江沫儿丶江娴玩儿,他自然知道这小家伙真正的用意是什麽。 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这小家伙的小心思,难得有小朋友愿意来他们家,他当然不会将人赶出去。 他笑着向王小豆招手道:「原来是小豆啊,进来吧。」 王小豆被江河这看似和善的笑意给看得心里有些发怵,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香气的诱惑,小心的抬脚迈进了院子。 其他孩子见状,也大着胆子跟了进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站了五六个小孩,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江河手中的木盆。 确切的说,是望着江河手中木盆里还冒着热气的油渣。 「来,都来尝尝江爷爷刚炸好的油渣。」江河看着这些孩子渴望的眼神,会心一笑,从木盆里抓了一把油渣递向王小豆几人。 「谢谢江爷爷!江爷爷你真是太好了!」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先是把自己沾了泥巴的小手在身上狠劲的擦了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各拿了一块焦黄的油渣,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好香!好脆!好好吃!」王小豆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好吃!江爷爷真厉害!做的这个油渣好好吃!」其他孩子也纷纷称赞。 「好吃就多吃一些!」江河一点儿也不小气,一人给抓了一把放进他们的小手里,同时说道:「以后记得常来找江沫儿丶江娴他们玩儿,有机会爷爷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嗯!」几个小家伙瞬间被这把猪油渣收买,连连点头道:「江爷爷放心,以后江沫儿丶江娴还有江涛他们,就是我们最好最好的朋友了,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他们!」 第26章 礼尚往来 谁说小孩子天真懵懂丶不通人情世故了? 看看眼前这几个小朋友,全都聪明得很嘛! 江河才刚刚提了一句江沫儿与江娴,王小豆几人就已经清楚明白的把握到了他言语中的重点。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们从江河这里得了好处,吃了香喷喷的猪油渣,自然知道以后该如何对待江家的几个小孩子。 「很好!」江河很是满意的看着眼前这几个特别懂事的小朋友,道:「那我们家江沫儿丶江娴还有江涛他们几个,以后就拜托你们几个多照顾了!」 「做为奖励,江爷爷再多给你们一把猪油渣,你们可以带回去给你们家大人也尝一尝!」 说着,江源把手伸到木盆里,分别给王小豆他们又抓了一把猪油渣,让他们带回家里去。 多了他也没敢给,倒不是不舍得,而是怕这些孩子家的大人会多想,以为他江河又在打什麽鬼主意呢。 这样一小把,不多不少,也算不上多贵重多稀罕,用来沟通彼此间的关系,礼尚往来,刚刚好。 「谢谢江爷爷!」 「谢谢江爷爷!」 几个小家伙见江河竟然这麽大方,一个个喜笑颜开,欢快的高声向江河道谢。 之后他们飞快的把江河刚刚给他们的那把猪油渣全都塞到嘴巴里面,一边肆意的咀嚼着,一边又伸出小手,将江河递来的第二把猪油渣小心的捧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江爷爷再见,等晚一会江沫儿丶江娴他们回来,我们再过来找他们玩儿!」 临走之前,王小豆还不忘跟江河约好下次过来的时间。 看得出,这小家伙还是蛮讲信誉的,吃了江河给的猪油渣,必须得跟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几个小夥伴好好玩一会儿。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还想要继续在江河这里蹭吃猪油渣的可能。 这个小家伙,虎头虎脑,鬼精鬼精的。 江河目送着几个孩子出了院门,便轻笑着不再多想。 将手中盛放猪油渣的木盆放进屋里后,就开始准备烹制今天的重点菜肴——红烧肉。 另一边。 王小豆几个孩子离开江家之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家里。 王小豆家就住在江家隔壁,最先到家。 只见他捧着手心里的猪油渣,像捧着什麽珍宝似的,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 「娘!娘!你看我带什麽回来了?」一进院门,王小豆就兴奋的就高声叫喊着。 王老四媳妇刘桂花刚刚抱怨完江河,又回到了之前的凳子前准备继续自己手中的针线活。 听到儿子的咋呼声,不由抬头向院门处观看。 当她看到王小豆的手中竟捧着一捧金灿灿丶油汪汪丶香喷喷的油渣时,不由一愣,猛的站起身来:「这哪来的?!」 闻到这熟悉的香味儿,再看看儿子嘴上明晃晃的油渍,明显是已经吃过了。 刘桂花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这熊孩子,该不是跑到江河那个二赖子家里偷吃了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老王家岂不是就摊上事儿了? 昨儿个江老太王三妮,就是从江河家的灶房里端了一盘肉与十几个鸡蛋,直接被江河给讹走了足足一贯钱啊! 现在他家儿子偷吃了江河家的猪油渣,甚至还往家里带回来了这麽多,万一被江河给发现了,他们家得赔多少钱? 「这是隔壁江河爷爷给的!」王小豆献宝似的把猪油渣递到娘亲面前,道:「娘你尝尝,可香了!我刚才都吃过了!」 「啥?!」刘桂花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道:「小豆,你可不许骗娘,这猪油渣,真的是江河主动给你吃的,不是你偷偷钻到他们家自己偷拿的?」 刘桂花看着儿子手心里那捧猪油渣,色泽金黄,香气扑鼻,把人香得直迷糊,嘴巴里面的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只是,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江河那家伙竟然会舍得把这麽好吃的猪油渣送人? 「真的!」王小豆急道:「真是江河爷爷给我们的,不信你去问小欢丶小乐他们,江河爷爷也给他们猪油渣吃了!」 见儿子不像是在说谎,刘桂花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没有抵抗得了眼前猪油渣香气的诱惑,伸手捏起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 酥脆的油渣在口中化开,猪油的香气混合着盐巴的咸味以及一股难以言明的独特芬芳,瞬时充满了她的整个口腔。 太美味了! 刘桂花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双眼,好让自己更加静心的品味这难得的美味。 从小到大,活了三十几年,她还从来都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猪油渣呢! 「怎麽样,娘,好吃吧?」 「江爷爷说,这是让特意送给我们,让我们拿回家给爹娘也尝尝的。」 见娘亲似乎也被这猪油渣的美味给征服了,王小豆不由满眼得意的说道: 「他还说,以后要让我们多跟江沫儿丶江娴他们一起玩儿,让我们保护他们呢!「 刘桂花闻言,不由再次愣住了。 这是江河那个自私吝啬丶愚孝心盲,且还从来都不顾家人死活的二赖子渣爹能说出来的话? 她怎麽就那麽不相信呢! 这跟她所认识所了解的江河,简直就判若两人啊有木有? 「难道真的是磕坏了脑袋,转性了?不然的话,这狗东西怎麽会突然想到关心起自己的子女与孙子孙女了?」 刘桂花喃喃自语,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与疑惑。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孩子也捧着油渣回到了各自家中。 「奶奶,您快尝尝,这是江河爷爷给的油渣!」 「爹,这是江河爷爷特意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 「娘,江河爷爷说以后只要我们愿意陪江沫儿丶江娴他们玩儿,还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 类似的对话在几户人家里同时上演。 大人们的反应,跟刘桂花都差不多,又惊又疑,满眼的不敢置信,直以这又是江河的什麽阴谋诡计。 只不过,孩子们带回来的猪油渣只有一小把,真要算起来的话,也值不得什麽钱,他们也不好领着孩子再给人退回去。 那样的话,就算是落了江河的面子,跟直接上门打脸没什麽差别,他们可做不出这麽过分的事情。 「收下吧,了不起稍后让孩子们也送些吃食过去,算是回礼。总之,咱们不能欠了江河那小子的人情,免得以后会被他给沾惹上,甩都甩不掉。」 几户人家全都打定了这样的主意,这才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孩子们带回来的这捧猪油渣。 不得不说,江河为人虽然不咋滴,但是这炸油渣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几乎所有品尝过这份猪油渣的大人,都对江河的手艺赞不绝口,差点儿没有把自己捏着油渣的手指头给咬掉了。 「这江河,倒是学会做人了。」 临近正午的时候,王老四从地里回来,听媳妇说了这事,摸着下巴道: 「以前可从没见他这麽大方过。他要是早几年变得这麽通透懂事,家里的日子咋也不会过成眼下这个样子!」 「可不是嘛。」王老四媳妇点头,「以前的江河整个就是一个混蛋,媳妇被他娘给逼死了,他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这些年,家里的孩子丶媳妇全都被他给磋磨得都快不成人形了,那一个个瘦的哟,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王老四抬手打断媳妇儿的话,正色道:「既然他现在已经有所改变,还主动给了小豆这些吃食,咱们也不能差了事儿。」 「这样,一会儿小豆去找江沫儿他们玩的时候,让他带上二斤粟米当回礼,咱不能平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刘桂花点头道:「当家的说得在理,确实应该如此,咱不占他老江家的便宜!」 第27章 大儿媳的意外与震惊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文火慢炖,锅里的红烧肉块已然软烂入味,变得红艳欲滴。 浓郁的肉香,加上八角丶桂皮等香料经高温烹煮之后所激发出来的混合香气,使得江家的整个小院都被熏得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周围的邻居,还有所有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村民,全都不由自主的会朝着他们家的方向多吸几口这样的香气,眼馋嘴馋心眼馋,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可是却没有一人敢上门来瞧看江河到底煮了什麽东西,竟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味儿。 除了红烧肉之外,江河放进肉汤里一块烹煮的那二十枚剥了壳的水煮蛋,现在也已卤制入味,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的特制卤蛋,看上去鲜香q弹,很是诱人。 另外一边。 江河在一只砂锅一样的陶罐里煮的青菜瘦肉粥也已经基本完成,掀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清新的米香与肉香交织着喷涌而出,入鼻腔,过肺腑,沁人心脾。 江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尝了尝咸淡,感觉有些甜了,又往里稍稍加了些白盐,让青菜瘦肉粥变得更加入味。 到了这里,他精心烹制的这顿午饭,总算是圆满完成。 看着锅里的菜,罐里的粥,江河不由满意点头,今天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一顿可口的饭菜了。 就在他掀开锅盖,准备给自己盛一碗红烧肉先过过嘴瘾,祭祭自己的五脏庙时,外面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江河扭头朝外面望去,看到竟是大儿媳赵穗匆匆从外面赶回,直奔灶房这边走来。 看样子,应该是回来准备午饭的。 赵穗一进院门,就闻到了弥散在空气中那诱惑得让人心神都有些不稳的浓郁肉香,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 「这是谁家啊,大中午的就煮肉,还煮得这麽香?」 赵穗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压根就没想到这肉香会是从他们自己家里飘散出去的,还以为是左右哪家的邻居在炖肉呢。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自她嫁入江家以来,她的公公江河在家里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从来都没有进过灶房,更别说是亲自下厨做饭了。 方才光顾着在地里忙活了,她竟然忘了时辰,没有提早回来煮饭,心中正忐忑不安,唯恐回来后公公会像以前那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说她不孝丶想要把公爹饿死之类的话语。 所以她才会神色匆匆的快步从地里往家赶,一进院子就直奔灶房。 只是,当她越是靠近灶房之时,钻进鼻子里的那股肉香就变得越是浓郁诱人,赵穗的心里也不由泛起了一丝疑惑。 怎麽这香气……竟像是从他们家灶房里飘散出来的? 只是……这怎麽可能呢? 之前家里就只剩下公公一人在家,公公又不从来都不下灶房,怎麽会……呃?! 心里正胡思乱想间,赵穗已然到了灶房门前,并看到了正围在灶台前准备从锅里盛菜的江河。 赵穗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她看到了什麽? 她的公公不但在灶房之中,似乎还在炒菜做饭?! 刚刚她没有闻错,院子里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竟然真的是从他们自己家的灶房里散发出来的! 「爹,你……你……你这是在做饭?」 赵穗声音有些结巴的问了一句废话。 她也不想问出这麽傻的问题,可是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让她感到意外与震惊了。 在此之前,她完全都不敢想像,自己的老公爹,一个半辈子都没有下过灶房,还总是对她与老三媳妇做的饭菜挑三拣四,动不动就对他们又打又骂的渣爹,竟然也会亲自下厨做饭,而且还能做得这麽好? 眼前的这一幕,在赵穗眼中,其震撼程度不亚于男人怀胎生了孩子,实在是太太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哦,是赵穗回来了?」江河假装没看到赵穗眼中的震惊之色,随口道:「这不是在家闲着没事儿,肚子就又饿了,便随便做了道菜,煮了点儿粥。」 说着,江河还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唉,这十几年都不曾下厨做过饭了,手艺都有些生疏了。」 在原身的零散记忆中,江河在十馀岁的时候,确实到县里的酒楼里做过帮厨,不过因为不是那块料,且又喜欢跟人打架斗殴,在那边干了没有几个月,就被人酒楼老板给撵回来了。 不过现在,这样的经历,倒成了他解释自己厨艺来源的完美藉口。 听江河这麽一说,赵穗似乎想起了自己夫君以前似乎跟她提过一嘴,说是公公年轻时曾到县里酒楼当学徒的事情。 只是夫君以前跟她说的可是公公当年在酒楼里好吃懒做,根本就没学到什麽真本事就被老板给赶回来了啊。 怎麽现在,公公竟然会有一手这麽好的厨艺,感觉这锅里炖出来的肉菜,竟要比县里的那些大酒楼里的饭菜还要香上十倍百倍! 难道是这麽多年以来,公公一直都在藏拙,宁愿吃她与老三媳妇儿做出来的猪食,也不愿自己亲自下厨做饭? 虽然这麽想感觉有些离谱,但是再想想公公本就不太正常的混帐脾气与秉性,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怎麽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老三他们两口子,还有几个孩子呢?」 江河见赵穗站在那里发呆,便朝着赵穗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江泽丶罗灵还有江源丶江沫儿几个孩子全都没回来,不由开口向赵穗问了一句。 「哦,哦!」赵穗回过神来,接声道:「三弟和三弟妹还在地里忙着呢,本想着我回来做好饭给他们送去地里吃呢,没想到……爹你竟然已经把饭提前做好了……」 江河闻言微微点头,暗道这老三两口子,果然是这个家里的老黄牛,忙起来连饭都不回来吃了。 「行吧!」江河道:「既然他们不回来,那咱们就把这些饭菜全都带上,一起到地里去吃吧!」 「诶!唉?」 赵穗先是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反应过来,满眼意外与不确定的开口向江河询问确认道: 「爹,你说你也要跟着一起到地里去?」 「怎麽?」江河没好气的斥道:「难道老子不能去?!」 「没有没有!」见公公又要发脾气,赵穗连连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爹你今天竟然愿意跟我们一起下地了……」 江河不由一阵无语,再次在心中非议原身真不是个东西。 自从娶了媳妇,又被江十二两口子给赶出老宅之后,他就直接开始摆烂,不下地不种田,不养鸡不喂鸭,整天跟个大爷似的在村里闲逛,偷鸡摸狗,惹事生非。 这些年来,全靠着他媳妇与儿子丶儿媳妇们养着他。 而他呢,却连自己家现在有几亩几分地,地头朝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忒不是个玩意儿了! 也难怪人家赵穗在听到他说要去地里的时候,会表现出这样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行了,别再废话了,赶紧过来帮忙,把这些粥和菜全都盛出来,送到地里去……」 江河不想解释太多,直接招呼赵穗过来盛装饭菜。 「江爷爷!江爷爷在家吗?」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呼喊声,江河闻言从灶房走出,看到竟是王小豆他们几个小家伙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们明显不是过来蹭东西吃的,每个人的手中都或多或少的拿着一些回礼。 江河走到院门前,开门请几个小家伙进来,不过他们全都以马上要回家吃饭为由拒绝了。 「江爷爷,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一些粟米,是今年的新米,煮粥可香了!」 「江爷爷,这是我爷爷让我送来的一把青菜……」 「江爷爷,还有我,这是我娘刚烙的两张面饼,给您拿来尝尝……」 「……」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的把手中的东西塞到江河的手中,然后便一溜烟的小跑着离开了,江河想留都留不住。 灶房里,听到外面动静的赵穗走出房门,正好看到邻居家的几个孩子,不断的往自家公公手里塞东西。 有粟米,有青菜,有胡瓜,有面饼…… 虽然都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但是……有人这般主动上门来给他们家送东西,这可是自她嫁入到江家以来,破天荒的头一次啊! 她公公今天上午在家里,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怎麽就连附近的邻居也都开始变得对他们家这麽友善了? 以前这些邻居不是都懒得搭理他们,对他们家里的人全都退避三舍的麽? 第28章 送饭 院门外,江河看着自己手里或拎或捧着的一大堆东西,不由一阵摇头轻笑。 看来,他改善邻里关系的第一步,走得很成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是送出去了几把猪油渣,就与周围的几家邻居完成了第一次的友好互动。 以后这样的礼尚往来再多来几次,彼此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彻底缓和亲近起来了。 看到江河拎着一堆东西回到灶房,赵穗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向江河问道: 「爹,这些东西是……?」 「哦,这些啊,都是隔壁几家邻居送来的一番心意。」 江河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灶房内的案板上,一边轻声向赵穗解释道: 「上午我在炼猪油时,见小豆子他们几个在门口玩儿,就给他们每人抓了一把刚炸好的猪油渣,没想到他们家大人竟都当回事儿了,还特意让他们送来了一点儿回礼。」 说着,江河又把刚刚放下的几张面饼拿起来,找了块乾净的布条包好,道: 「正好,我中午只煮了稀粥,原还担心你们会吃不饱呢,现在好了,有了这几个孩子送来的大饼,倒是省得再多蒸一锅米饭了。」 赵穗怔怔的站在原地,有些不敢认识的看着自己的公公。 如果不是公公的身形样貌还跟以前一般无二,她是真的都有些不敢认了啊。 昨天断亲丶讹钱,教训老宅一家,甚至还打断了恶毒奶奶的一条腿。 今天不但亲自下厨做饭,展露超凡厨艺,更是还一改之前抠搜小气的秉性,主动给邻家的孩子猪油渣吃。 甚至,还嚷嚷着要跟她一起下地,去给江泽丶罗灵及几个孩子们送饭去! 这两天公公做出的这些事情,有一件算一件,在赵穗的眼中全都极不正常,极不合理。 都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公公今年都三十六岁了,当爷爷的人了,这作了半辈子闹了半辈子的秉性,怎麽可能会说变就变了呢? 难道真如贾郎中昨天所说的那样,公公是因为磕到了头,伤到了脑子,所以才会突然间性情大变? 而不是被什麽脏东西给附了身,迷了心智?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种病的话,赵穗倒是希望公公这病永远都别再好了,就这样一直维持着现状,再好不过。 不然,万一哪天公公突然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好吃懒做,对家人非打即骂,对老宅卑躬屈膝丶送钱送粮的老样子,他们一家可就真的要活不了了。 「赵穗,还愣着做什麽,收拾东西赶紧走了,莫要让地里的孩子们饿急了!」 江河拿着包好的饼子,出声催促还在那里发愣的赵穗。 「诶,知道了爹,我这就收拾!」 赵穗回过神来,连忙将她刚刚就已经打包好的菜盆和装着米粥的陶罐拎起来搭在了肩上,跟着江河就出了院门。 「爹,你走错方向了,咱家的地在村西头呢。」 刚离开院子,赵穗就忍不住开口叫住了闷着头直往村东方向走的江河。 同时也感觉有些荒唐丶好笑与悲凉。 她都已经嫁进江家有七年时间了,从来都没有见公公下过地,干过半点儿农活也就罢了。 可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公公竟然连自家的地在哪边都不知道。 这种事若是说与外人听,别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哦,刚刚在想事情呢,有些走神了!」 江河的老脸微红,尴尬不已的为自己找补。 刚刚他原本是想要让赵穗先走的,好在前面给他带路。 谁知道这个大儿媳太孝顺,死活都不愿走在公公前面。 没办法,江河只好随便赌了一把。 结果显而易见,他赌错了。 他们家的地并不在村东,而是在相反的村西。 这脸啊,真是丢大发了。 不过这也怪不着他啊,谁让他的这原身太奇葩太不是东西,连自家的地在哪都不知道呢? 得亏他是生活在这个以孝治国的大宣朝,儿女们纵使对他再不满,心中再有怨气,也必须得忍着受着,不敢有半点儿反抗忤逆。 否则,就他这样死作死作的奇葩货色,放在江河生活的那个时代,三观稍微正常一点儿的儿女们,早就把他给轰出家门,或是直接送到养老院去了。 「爹,你还是……跟着我走吧,我在前面给你引路!」 赵穗看了一眼嘴硬的公公,没有直接将他的谎言拆穿,而是率先一步走在前面为其带路。 对此,江河自然是求之不得,就这样缓步跟在儿媳的后面,一路出了下河村。 这还是江河自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走出下河村。 一出村口,便觉视野豁然开朗了起来。 秋日的阳光洒在刚刚翻耕过的田地上,湿润的泥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些许草木燃烧后的焦香。 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枫叶正红,银杏金黄,与近处新翻的田地构成一幅生动的秋日画卷。 田埂上,几株野菊花顽强地绽放着,淡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间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乾草堆上。 江河深吸一口气,这乡间的清新空气让他心旷神怡,片刻就忘了刚才走错路时的尴尬画面,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爹,就在前面了。」赵穗走在前面,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田地向江河说道。 江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新翻的土地上,三个身影正在弯着腰身忙碌着。 江泽和江源兄弟俩正一前一后地拉着犁,汗水浸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罗灵则跟在后面,弯腰将土块敲碎,再些许杂草挑到一边,动作熟练而麻利。 在地头的树荫下,五个小孩子正在玩耍。 十岁的江沫儿正用草茎编着草帽儿,其他四个年岁更小的孩子围在她的身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丶学着,不时还会有清脆的笑声传来。 「沫儿!娴儿!涛儿!」赵穗远远地唤了一声。 几个孩子闻声抬头,看到大伯母(娘亲)来了,立刻展露出了开怀的笑意,纷纷站起身来想要过来迎接。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江河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不自觉地止住身形,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江沫儿下意识地把几个侄子侄女护在身后,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江河见状,心里不由一阵酸楚。 这些孩子对他的畏惧,是原身长期以来的漠不关心丶动辄打骂所留下的晦暗阴影及心理创伤。 绝对不是他现在说几句好话,做一两顿好吃的饭菜,就能轻易修复抹平的。 想要让这些孩子们彻底接受他这个渣爹丶渣爷的转变,与他变得亲近起来,任重而道远啊。 「都过来吧,看爷爷给你们带了什麽好吃的。」江河抬手冲几人招了招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还有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柔顺一些。 五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却谁也不敢先迈步。 最后还是赵穗走过去,牵着他们的小手一起来到了江河的身边。 这时,田里正在劳作的三人也看到了他们,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爹,你咋来了?」 江泽一边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一边惊讶地看着江河,眼神不自觉的泛起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十几二十年都不曾下过地的老爹,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地头,该不是想要打他们家田地的主意吧? 第29章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爹,你该不会是还想要把咱家的田给卖掉吧?」 江泽满眼警惕地看着自己这个渣爹,失声询问。 因为早在这之前,江河就曾不止一次提过要卖掉家里的几亩良田,供老宅的江贤丶江达读书求学之用。 是江泽丶罗灵这两口子死命恳求,挨了不知多少打和骂,才让江河暂时放弃了卖田的想法。 可是现在,十几二十年都不曾下过地的老爹,突然间来到了地里给他们送饭,怎麽想都觉得不正常。 除了是还想要卖地之外,江泽实在是想不出还会再有别的什麽原因。 「爹,咱们家就指望着这几亩薄田过活了,可千万不能卖啊!」 听了江泽的话,罗灵的面色也跟着变得惨白一片,颤声开口向江河乞求起来。 话还没有说完,眼眶里的泪珠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田地是他们农家人的命根子,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都得靠着这几亩薄田。 这些田真要是被公公给卖了,那他们这一家老小,以后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这…… 江河直接就被老三两口子的话给弄懵了。 不是,我多前儿说过要卖田的? 老子只是好心好意过来送个饭而已,怎麽就成了逼儿卖田丶断全家活路的恶人了? 看看旁边几个孩子看他的眼神,畏惧之中带着一丝厌恶与疏离,哪里有半点儿女看老子,孙辈看祖父的亲近及敬重? 还有跟他一起过来的大儿媳赵穗,现在看他的眼神也完全变了,似乎也在担心他是别有用心,是在打这几亩田的主意。 果然啊,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在没有扭转眼前这些儿孙们对他之前种种不靠谱作为的固有观念之前,无论他做什麽,都会被无端猜忌。 「那什麽……」 江河刚要开口解释几句,脑子里面便自动涌现出了一些关于卖田的相关记: 「……江泽丶罗灵,还有赵穗,你们怎麽就这麽不懂事呢?」 「老子为什麽要卖田,为什麽要供养江贤丶江达他们两个读求学?说到底还是为了你们着想?」 「你们爷奶说了,以后江贤丶江达若是科举入仕当了大官,那就是光宗耀祖,是显姓扬名!」 「到时候,老子作为他们的大伯,你们作为他们的堂兄弟丶堂姐妹,也都能跟着沾光,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现在咱们送出去的这些钱和东西,以后江贤丶江达肯定会十倍百倍的送还给咱们,做人不能太自私,更不能鼠目寸光,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 「……混帐东西,这个家是老子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不孝子说了算?今天这个田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好好好,学你们娘以死相逼是吧,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们的腿!」 「……」 翻看完这些零散的记忆画面,江源忍不住就想要给原身一个大逼兜! 原身误我啊! 卖自己家的田,养别人家的娃儿读书求学,这特娘的是正常人正常脑子能想来的主意? 就老宅那一家吸血鬼的凉薄本性,他们以后真要是飞黄腾达了,怕是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已经分家为由,把江河一家给远远踹开吧?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啊! 就算是想要供养读书人,你供养自己家的崽他不香吗?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江源丶江涛几个小的不是读书的料,你拿这些钱给自己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也总好过喂投给白眼狼啊。 江河忍不住又在心中蛐蛐了原身一番。 这都是原身给他留下来的黑锅,搞得他现在想甩都甩不掉了。 抬起头,看着眼前儿女们警惕丶戒备甚至还有一些绝望的眼神,江河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和缓的轻声向几人解释道: 「你们……误会了,我跟老宅已经断了亲,以后老死都不会再相互往来,更不会再供江贤丶江达他们读书束修,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卖家里的田地了。」 「况且,我现在手里并不缺钱,你们忘了,我昨日才刚刚从王三妮那里得了一贯钱的赔偿……」 说着,他又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湿润的泥土从他指缝间滑落,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 说实话,他根本看不出这地是好是坏,纯粹就是做做样子。 「还有这地……」 江河的声音低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忧郁丶深沉。 「这些地,是你们阿娘当年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 「我江河纵使再不是东西,日后也绝不会再卖你们阿娘用血汗换来的这些田地了。」 江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罗灵和赵穗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们的渣爹能说出来的话? 在他们的记忆中,渣爹对他们阿娘不是打就是骂,何曾感受到过他对他们阿娘有过半分感情? 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阿娘被王三妮堵门逼死之后,他们这个渣爹可是连半句为娘讨公道的话都没有说。 反而还当着围观村民的面,说是娘忤逆不孝,冲撞公婆,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这样一个连他们阿娘死活都不在意,甚至还在阿娘身死之后故意败坏阿娘名声的家伙,现在却在这里假模假样的装深情,谁能信? 江泽与罗灵全都冷眼的看着江河的表演,对他所说的这些话,半句也不相信。 倒是赵穗,回想起今天发生在家里的种种异常,不由心神微动,适时地站出来开口为江河打起了圆场: 「三弟,三弟妹,爹既然都这麽说了,你们就别再疑神疑鬼了,快过来吃饭吧!」 说着,赵穗将挎在肩上的陶罐及菜盆取下,一边打开,一边向几人招呼道: 「快来看看,今天的饭菜可是爹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的,有粥有肉还有猪油渣,可香了,你们快来尝尝!」 什麽?什麽? 这顿饭竟然是他们的渣爹亲手做的?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大嫂糊涂了,在这胡言乱语呢? 他们爹是什麽德行,他们还不清楚吗? 平常在家就是饭来张口丶衣来伸手的大爷丶祖宗,别说是下灶房做饭了,就算是吃剩的碗也从来都没见他刷过一次啊。 就这样的懒爹渣爹,他会愿意下灶房给他们一家人煮饭吃? 别开玩笑了! 第30章 变化 没有理会江泽丶罗灵等人脸上意外与不可置信的表情,赵穗已然将她装在布袋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放在相对乾净的地面上。 就在陶罐上面的盖子,还有遮在菜盆上的竹篦被掀开的瞬间,一股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猛地窜出,瞬间在周围的空气之中弥漫扩散。 红烧肉的酱香醇厚,猪油渣的独特焦香,还有青菜瘦肉粥散发出来的清新米香,三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奇妙组合。 闻到这个味道,江泽等人全都愣住了,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香味儿……也太诱人了!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他们这辈子都没闻过这麽香的味道,都不敢想像这些饭菜要是吃到嘴巴里,得有多麽好吃! 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四个小家伙最先忍不住,纷纷提着小鼻子使劲抽动着,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好香啊……好想吃!」 江源丶江沫儿也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不自觉的往饭菜的跟前凑了凑,眼巴巴的看着被大嫂摆放在地面上的诱人吃食。 老三江泽与三媳妇罗灵,也站在旁边,先看了看陶罐里大小如一丶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与晶莹剔透如琥珀一般的卤鸡蛋。 又看了看大瓷碗里被炸得金灿灿香喷喷的猪油渣,还有陶罐里仍冒着热气的青菜瘦肉粥。 两人面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满眼的不敢置信。 「大嫂,这……这些饭菜真的全都是爹自己做的?而不是从县里的酒楼中外带回来的?」 不怪江泽丶罗灵心中起疑,实在是这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们以前也只在县城里的那些大酒楼里见过。 那还是他们前几年去县里寻二哥的时候,在二哥打杂的那间酒楼里远远的见过一次。 人家大酒楼里的饭菜,不但闻着香,看着也很是美观精致,光是远远的瞄看上一眼,闻闻味儿,就让他们回味了好几天都忘不了。 而眼前大嫂摆出来的这些饭菜,给他们的感觉,竟然要比二哥所在的那家望福楼内的菜色,还要精致诱人得多。 这样堪比酒楼大厨烹制的菜式,怎麽可能会是他们不学无术丶一事无成又好吃懒做的渣爹能够做得出来的? 「自然不会有假!」赵穗肯定地点头道:「我方才回去的时候,爹才刚刚把这盆又有肉又有蛋的菜给煮好,爹说这是……对,红烧肉,还有卤鸡蛋,这香气都能把人给香迷糊了!你们快来尝尝看!」 说着,她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青菜瘦肉肉粥,又分别往粥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一颗卤蛋及一勺猪油渣。 江泽双手接过大嫂递来的粥碗,盯着碗里那几块颤巍巍丶泛着诱人油光丶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迟迟没有下筷。 这肉的色泽太漂亮了,四四方方,红亮诱人,肥瘦相间,别说是吃了,光是看上一眼,闻上一闻,就知道它必然是美味非凡。 这……真的是他那个自他记事之日起,就从来都没有下过灶房的渣爹做出来的? 他怎麽就那麽不信呢? 就在江泽看着碗中的红烧肉发呆发愣的空当,他的旁边,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等几个小家伙,也分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份饭菜。 早就已经被这诱人的香气给诱惑得口水直流,肚皮咕咕直叫的他们,可是再没有半分矜持与客气,第一时间就扒了一块红烧肉塞进自己的小嘴巴里。 哇~! 五个小家伙几乎同时眼前一亮,眸光中闪现着惊喜丶欢愉丶幸福丶满足甚至兴奋的色彩。 他们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吃到的这口红烧肉的感觉,只知道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吃到过的最最最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吃完第一口后,紧接着他们就不顾一切的大口咀嚼丶狼吞虎咽起来,吃得那叫一个欢快与香甜。 有这麽夸张吗? 见几个孩子吃得这般「狂野」与「肆意」,且还带着一脸的满足与幸福之色,江泽也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终于不再犹豫,拿起筷子缓缓夹起一块碗里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块肉……肉质软烂,肥而不腻,脂香浓郁,入口即化。 咸甜适中的酱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沁人心脾的独特香料味道,形成了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极致口感,美味无比! 这丶这真是猪肉吗? 怎麽能做得这麽好吃?! 江泽忍不住在心中长声感叹,口中的咀嚼速度不断加快,眸中的光亮也变得越来越鲜明耀眼。 一口咽罢,他又忙不迭的往嘴里送了第二口,第三口。 就这样一口一口,一筷一筷,不知不觉之间,碗里的五块红烧肉竟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更离谱的是,吃完之后,他还不自觉的伸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嘴唇上沾着的酱汁,满脸意犹未尽之色。 罗灵见丈夫这般反应,也忍不住小尝了一口,随即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与江泽一般无二的惊艳神情,不自觉的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大儿媳赵穗在给所有人盛好饭后,这才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吃了起来。 当她吃过第一口红烧肉后,也与其他人一样,迅速沉迷其中,一言不发的埋头乾饭。 江河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既是欣慰又不免泛起了一丝酸楚。 只是一顿普通的红烧肉而已,竟能让这些孩子们吃得如此幸福与满足,仿佛是吃到了什麽人间绝味一样。 可见他们以前过得都是什麽日子,吃的都是什麽猪食。 这可怜见的,难怪一个个的都瘦成了这副鬼样子。 「慢点吃,别噎着了。」江河轻声出言提醒,见几个孩子的碗底空了,便主动拿起勺子又给他们添了些粥。 当然,红烧肉和卤蛋也没有漏下,每个人都又添了满满一碗。 这一次,几个小家伙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惧怕退缩,一个个双手捧着碗,满眼期待的任由江河拿着勺子给他们添饭添菜。 「谢谢爹!」 「谢谢爷爷!」 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同时开口向江河道谢。 从昨天开始,他们已经连着吃了两顿肉了,而且每顿都能吃得肚皮圆圆,满嘴流油,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他们的。 对于这个渣爹(渣爷爷)前后如此巨大的反差变化,他们也都很敏锐的感知到了。 如果说,以前他们的这个渣爹(渣爷爷),只是把他们当成是可有可无的工具或是拖油瓶丶赔钱货,对他们动辄打骂,不让他们吃东西,甚至还想要卖了他们去换钱。 那麽现在,渣爹(渣爷爷)至少已经把他们当成是人,甚至是亲人一样对待了。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待遇他们还能享受多久,不知道渣爹(渣爷爷)突然对他们这麽好,是不是想要把他们养胖了之后,再卖出一个好价钱? 第31章 出钱买种粮 给孩子们添完饭后,江河也端起自己的碗美美的吃了起来。 一口红烧肉,一口猪油渣,有点儿腻了,再来一口清淡咸香的青菜瘦肉粥,吃得那叫一个舒爽畅快。 这才是人该吃的饭啊。 穿越过来一天半,他终于能好好的吃一顿「正常」的饭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 一碗稀粥,几块红烧肉,一勺猪油渣,外加一颗水晶卤蛋,就全都进了江河的肚子里。 吃完之后,感觉肚子已有七分饱,江河便将碗筷放下,不再多吃。 这是他上辈子所养成的饮食丶养生习惯。 吃饭只吃七分饱,无论什麽时候,无论再好吃的美味佳肴,他都不会让自己吃撑丶吃顶,不会让自己的肠胃时常处于满负荷运转的状态之中。 一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管理好自己的身材体型。 二则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最良好的精神状态,不耽误自己的正常工作与学习。 现在他虽然穿越到了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拥有了一具更加陌生的身体,但是他并不想改变自己之前所养成的那些生活习惯。 「爹,你咋不吃了?我……我再给你盛一碗!」 见江河只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碗筷,没有再继续盛饭的意思,大儿媳赵穗还以为这是爹在不满她没有眼力劲儿,没有主动起身给他添饭,在给她甩脸子呢。 赵穗心中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来接江河手中的空碗,要给他再添一碗。 毕竟,以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 每当江河把碗中的稀饭,或是手中的馍馍丶面饼吃完,都会让赵穗或是罗灵这两个儿媳妇儿给他添上丶续上。 但凡赵穗与罗灵慢上一点儿,江河就会破口大骂,说她们没有眼力架,是废物云云,有时候气恼了,甚至还会直接拿手里的空碗砸人。 现在虽然是在田间地头,一家人席地而坐,看似比在家里时随意了许多。 而且,公公也仿佛是变了一个人,脾气似乎比前好了不少。 但是赵穗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公公会突然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会突然大发雷霆,指着她的鼻子对她破口大骂。 她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接碗,同时开口说道:「爹,你在这坐着,我这就给您再盛一碗,粥还热乎着呢,菜也还有很多,够吃呢……」 江河一愣,看到大儿媳脸上忐忑不安的神情,随即便明白过来,这又是原身之前作下的孽。 有这样一个不学无术,还特麽喜欢不断作妖丶想方设法磋磨儿媳的渣公公,真是很难想像,赵穗与罗灵这两个小媳妇儿,这麽多年以来究竟是怎麽坚持下来的。 翻看原身以前难为两个儿媳的种种记忆片段,简直就是刷新了江河正常的三观认知。 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把两个儿媳妇当人啊。 平常在家里,什麽脏活累活都让两个儿媳去干不说,还特娘的经常不给人吃饭,稍有一点做得不如他的意,他就会直接恶语相向,有时候甚至还会直接拳脚相加。 这做派,这心性,简直要比传说中的「恶婆婆」还要更加恶劣十倍百倍! 也难怪两个儿媳全都这麽惧他怕他,几个孙子孙女,也都不敢与他亲近。 这一切,全都是原身自己作出来的啊!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江河轻轻摆手,并未将自己手中的空碗交给赵穗。 赵穗闻言,伸出的右手僵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与忐忑。 这才一碗粥,几块肉,怎麽可能就饱了? 以前在家里时,公公哪顿饭不是要吃上两三碗才肯罢休? 他这哪里是不想再吃了,这分明就是想要藉机作妖搞事情,想要找她这个儿媳的麻烦啊! 「爹,您是不是嫌这粥太稀了,吃不饱?」赵穗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再给你掰半张饼子,就着米粥一起吃?」 江泽和罗灵见状,也不由停下了筷子,同样有些紧张不安地抬头看向这边。 几个孩子也感觉到了眼前的气氛有些不对,抱着手中的大碗,全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看着一家人如临大敌的小心模样,江河心里不禁又是一阵无语。 原身误我啊! 江河在心里又骂了原身一句之后,不由沉下脸色,没好气道:「看什麽看,老子都说已经吃饱了,你们是聋了还是怎麽的,听不明白人话了是吗?」 「哦,知道了,爹!」 见江河发起了脾气,原本还忐忑不安的赵穗,还有担心渣爹会再闹起来的江泽丶罗灵两口子,全都长松了口气,刚刚提起来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爹都发脾气了,说明他是真的已经吃饱,不想再吃了。 否则的话,他早就拿碗开始砸人,骂大嫂和罗灵没有眼力劲儿,不孝顺,想要饿死他了。 虽然他们也很奇怪,为何平常连粗茶淡饭都能吃上两三碗饭的渣爹,今天看到这麽丰盛的午餐,却只吃了一碗就不再吃了。 但是他们全都不敢开口询问探究,只要渣爹不再发脾气,不再作妖找事,他们就谢天谢地,哪里还敢管那麽多? 见几人都不再多说什麽,江河也不由轻松了口气。 果然,这几个孩子都是受虐型人格,不骂他们几句,不对他们发几次脾气,他们反而觉得不自在,觉得忐忑难受了。 虽然这也是原身那个渣爹的锅,但是不得不说,这样在家里说一不二,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骂哪个就骂哪个的感觉,还真是挺让人上头的。 过了一会儿。 看江泽几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江河看了一眼身后的田地,轻声开口向江泽说道:「老三啊,我看这地你们已经翻整得差不多了,却不见你们播种,可是种粮还没有买到?」 江泽闻言,脸上的神色不由一暗,道:「爹你忘了,咱家留的种粮,早就已经被你搬到老宅去孝顺爷奶了,现在家里一粒种粮也没有了。」 「我原想着,等今天把地翻整完,晚上去上河村大舅家去问问,看他们还有没有多馀的种粮……」 江河了然,甚至都已经再懒得骂原身那个渣崽了,直接摇头道: 「不用去麻烦你们大舅了,现在谁家都不富裕,他们也未必会留有多馀的种粮,你就是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 「这样,我给你两百文钱,待会儿趁着天色还早,你回村借辆推车去一趟县城,直接买些种粮回来就是了。」 什麽?! 听了这话,江泽丶罗灵与赵穗三人同时身形一震,猛的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爹,竟然主动提出要拿钱买种粮?! 而且一给就是两百文! 这在他们家,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大手笔啊! 要知道,以前家里的钱,几乎全都被爹拿去孝敬老宅了。 平常别说两百文,就是两文钱,爹都舍不得花在自己家里,更别说是给江泽了。 「爹……您丶您说的是真的?真要给我两百文钱去县里买种粮?」江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向江河询问确认。 「废话!」江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说着,他伸手入怀,同时意念一动,从物品栏里取出两百文钱,直接塞到江泽手里。 「诺,且把这钱收好了,吃完饭后就出发,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播种。」 直到将这沉甸甸的铜钱握在手里,江泽这才相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爹竟然真的给了他两百文钱,让他去买种粮! 他再也不用担心去舅舅家借不来种粮,还要遭舅妈的冷眼,再也不用担心会耽搁了今年的耕种,影响来年的收成了! 激动之馀,他的眼眶不禁一热,眼泪差点儿没有直接掉下来。 第32章 爹真的变了 虽然昨天他亲眼见到老爹从老宅那边要来了一贯钱的巨额赔偿,知道老爹现在很有钱,随便拿出来一些,就可以帮他解决掉家里没有种粮的难题。 但是江泽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打这笔钱的主意。 当然,不是真的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按照以往经验,就算是他开口要了,爹也不会给,甚至还有可能会再闹腾一场,狠揍他一顿。 过去十几年一直都是如此,从来都只有老爹向他们要钱,要粮,要各种东西。 但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从老爹的手中要回来过一文钱。 每次他们只要一开口,老爹就会大骂他们不孝丶忤逆,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想着自己赚钱孝敬老人,反而整天都惦记着老人手中的养老钱,没出息…… 这些话,江泽他们都已经听得耳朵都磨出老茧来了。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三次四次之后,谁还敢再开口朝这个活爹要钱,是存心给自己还有家里人找不痛快吗?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看到老爹竟然主动拿出了两百文钱来给自己去买种粮,解决了家里现在最紧要也最头疼的问题,江泽才会觉得出奇的意外与震惊。 很有一种太阳怎麽打西边升起来的荒诞感觉。 震惊过后,握着手里这实打实的两百文钱,看着老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的心底竟涌现出了一丝他在自家老爹身上,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情与感动。 「也许……爹真的变了!」 江泽红着眼睛在心中轻声感叹。 自打磕到了脑袋,「死而复生」之后,他爹似乎就已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先是跟老宅断亲,再是藉故讹了老宅一贯钱赔偿,今天更是还亲自下灶房给他们做了一顿如此丰盛的午饭,现在又如此反常的一下拿出两百文钱让他去买种粮…… 这一切的一切,都绝对不是他以前那个渣爹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也许……真让村头的贾郎中给说着了,爹八成是被磕伤了脑子,这才导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只希望,这样的改变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再也不要回去以前了……」 江泽心中默默的念叨着,祈祷着。 相比于以前那个只知道压榨他们丶打骂他们的渣爹,他当然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老爹,也更加希望老爹现在的转变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千万别再恢复到以前。 「谢谢爹!」 江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他把手里的钱细数了数,又从中拿出五十文递还给江河,道: 「爹,买种粮的话,一百五十文差不多就够了。」 「还有,昨天你给我的那四十文钱,付了贾郎中的诊费与药费之后,还剩下二十文,等回到家我就给你!」 这孩子,要不要这麽实诚? 爹都把钱送到你的手里了,你竟然还想着要还回来? 这也太老实了,难怪会被他这个渣爹还有老宅那帮人,压着头欺负了这麽多年。 江源没有伸手去接江泽递来的这五十文钱,摆手道: 「多馀的钱你自己收着就好,你现在也是大人了,身上多带些钱傍身,有备无患嘛!」 这话说得,让江泽忍不住又想要掉眼泪。 因为他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几天前,他爹为了凑给爷爷过寿的钱,把他身上仅有的几文钱给搜走时说的那些话: 「你一个毛头小子,身上带这麽多钱做什麽?」 「整天就知道乱花钱,一点都不知道节俭!」 「这些钱老子先替你收着,省得你大手大脚全都给花光了!」 当时他只是小声辩解了一句「这是我攒着买种粮的钱」,就被爹狠狠扇了一巴掌,骂他「翅膀硬了敢顶嘴了,跟你那个二哥一样是个忤逆子」。 天知道他当时的心里有多委屈丶多绝望。 可现在,才不过三两天的工夫,爹不但给了他买种粮的钱,竟然主动让他把多馀的钱留在身上傍身。 这前后之间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让江泽一时都有些恍惚。 「爹……这……」江泽握着钱的手微微发抖,不知该不该收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河有些不耐烦的一瞪眼,高声斥责道:「怎麽,你现在翅膀硬了,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这熟悉无比的训斥语气,不知为何,此刻听在江泽耳中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丶惊惧,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心与感动。 爹虽然还是那个爹,但是对待他们这些家人的方式,却与之前有了天翻地覆一般的转变。 至少现在的这个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儿子来对待。 虽然也时有斥责甚至叫骂,但是在这些斥责与叫骂之中,他感受到的却是浓浓的爱护与关心之意。 而不是像以前那个老爹那样,只是把他当成了家里的长工与老黄牛,只知道不断的从他这里要钱要物,对他本人还有他媳妇,他膝下的两个女儿,漠不关心。 「哎,我听爹的!我……我这就把钱收起来,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花钱!」 见江河又朝他瞪了过来,江泽连忙收敛思绪,把手中的钱收好,揣进了怀里,同时眼眶也不由又变得红润了几分。 罗灵和赵穗在一旁看着,也都悄悄抹了把眼泪。 她们嫁到江家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公对儿子这般体贴。 她们也都切身的感觉到,她们的公公真的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公公,是绝对绝对不会对他们这麽大方,不会让他们身上多留一文钱的私房钱的。 「行了,吃完饭就快去快回。」江河又嘱咐道,「买完种粮就直接回家,别在县城瞎逛。」 「知道了爹!」江泽重重点头,胡乱的将碗里剩下的几口饭菜扒拉完,便转身往村里跑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看着江泽远去的背影,江河心里也轻松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这几个孩子的爹和爷爷了,他就要尽快融入到这个角色中去,要尽快得到这些最亲近之人的认可与拥戴。 否则,若是没有这几个孩子的拥护与认可,就他这两天的异常表现,以后若是被外人污蔑成是什麽脏东西附体丶借尸还魂之类的邪祟之物,在这个封建且愚昧的古代社会,可是真有可能会被直接架到火上活活烧死的。 第33章 这样的爹,其实挺好 江泽离开之后,赵穗丶罗灵丶江源还有其馀几个孩子,飞快的把碗里的饭菜全部吃光。 之后江沫儿一声招呼,带着四个侄子侄女儿到旁边的树荫下继续编草帽儿去了。 江源一声不吭,到田里去清理爬犁,为接下来的活计做准备。 赵穗与罗灵把所有的碗筷全都收拾起来,与陶罐及空菜盆一起,放进了之前的布兜里,然后随手放在空旷的地头,等到下工之后再带回家刷洗。 「爹,你先在这歇着,我和大嫂还有四弟,去地里把剩下的活计干完。」 本书由??????????.??????全网首发 罗灵小心翼翼的走到江河跟前,开口说道: 「爹要是觉得没意思,或是身体不舒服,不妨回家再多躺一会儿。」 若是之前,罗灵是绝对不会主动过来开口跟公公搭话的,生怕会一句话说得不对,就遭公公破口大骂。 但是现在,尤其是刚刚看到公公竟主动拿钱出来给她家男人去买粮种,算是解决掉了压在他们一家心头的大问题。 罗灵心中感激,同时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公公,似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她才会大着胆子,主动过来跟江河说话。 看着这丫头怯怯懦懦的样子,江河面色温和的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罗灵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地里的活计他是一窍不通,下地帮忙的话估计只会越帮越忙。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这两天的表现已经有些过于异常。 若是现在再主动下地帮忙干活的话,怕是眼前这几个孩子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于是他就顺势站起身来,淡声向罗灵及赵穗说道: 「那好,我且回去歇着,地里的活忙活完了你们就赶紧回来,晚饭还等着你们回来做呢。」 说完,他压下了想要把赵穗刚刚放在地头的那些碗筷顺便带回的心思,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向村头。 赵穗与罗灵站在地头,神色复杂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 「大嫂,你有没有觉得,爹跟以前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罗灵小声的开口向赵穗说道: 「我之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这世上好像有一些邪祟可以借尸还魂,桃代李缰……你说爹会不会是……?」 「呸呸呸!」 赵穗忍不住朝着地上轻啐了两口,之后也拉着罗灵朝地上连啐了几下,没好气道: 「你这死妮子,瞎说什麽呢!这世上哪有什麽鬼怪邪祟,那都是说书的编故事吓唬人呢!」 「昨天贾郎中不是都说过了吗,爹是因为磕到了脑袋,损伤了神魂,这才会一时间之间性情大变,肯定不是什麽邪祟!」 罗灵闻言,仍心有疑虑道:「可是……可是前天晚上,爹他明明都已经断了气了,大嫂你不是也亲手试探过吗?」 「一个已经断气一整夜,身体都变得冰凉的人,怎麽可能还会再活过来?这样的死而复生,怎麽看怎麽像是……」 罗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穗一把给捂住了嘴巴:「老三媳妇,你疯了不成,这话你也敢胡乱说出口?」 「先不说你这话没有半点根据,就算是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算是……就算是爹真的被什麽东西给借尸还魂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更愿意侍奉现在这样的公爹,还是以前那样的公爹?」 说这些话时,赵穗的声音不自觉的压得更低,几乎是趴在罗灵的耳朵边轻声说道: 「难道,你还想要回到以前那样,每天被公爹欺压打骂,连饭都吃不饱,还要累死累活的干那麽多活计,手里连一文钱都存不住的日子?」 「刚才你可是也看到了,爹可是一下给了江泽两百文钱,哪怕明知道给得多了,也没有再要回来的意思,让江泽留着贴身零花。」 「你自己说说看,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那个公爹的身上,可能会发生吗?」 罗灵无言的果断摇头。 以前那个公爹莫说是给他们钱了,每天不从他们身上挤走几文钱,都会给他们甩脸子,找麻烦,大骂他们是废物,是不孝子孙。 大嫂说得不错,相比于以前那个不学无术,还动不动就作妖的渣爹,眼下这个疑似被邪祟附体的公爹,似乎更容易被他们接受。 「所以,我才不管他到底是邪祟附体,还是真的伤了脑子,变了性情。」 赵穗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决然,定声说道: 「只要他能让咱们一家越过越好,让我的一双儿女平安长大,好好活下去,哪怕……哪怕他真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也认他是咱们的公爹!」 听到大嫂这近乎癫狂的言语,罗灵瞬间沉默了下来。 是啊。 情况就算是再糟还能再糟到哪里去呢? 他们之前的那个家,已经被公公给折腾得马上就要散了,孩子们也一个个的全都饿得皮包骨头,眼见着就不成了人形。 若是日子再那麽继续下去,若是明年的光景还跟今年一样,他们家真的会饿死人! 而现在呢。 自打公公死而复生之后,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他们家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与老宅彻底断了亲,还从爷奶那里讹了一大笔钱。 更重要的是,公公也不再似以前那麽抠搜小气,凡事光顾着自己和老宅那边了。 不说别的,以前的公公肯定不会舍得拿出两百文钱来给江泽去买粮种,更不会舍得让孩子们连着两天吃上肉和鸡蛋。 回头看了看几个孩子脸上纯真且满足的笑容,还有他们依然瘦骨嶙峋的弱小身形,罗灵的心中也瞬间就有了决断。 「大嫂你说的对,只要他能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让家里的孩子们都平安长大,好好活下去,他就一直都是咱们的公爹。我……我也愿意继续孝顺侍奉他,给他养老送终!」 见罗灵想通了,赵穗面上的神色一松,目光与罗灵对视了一眼之后,二人不由相视一笑,心中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时江源清理完爬犁回来,见两个嫂子神色有异,似在说什麽悄悄话,不由凑过来好奇问道: 「大嫂丶三嫂,你们在说什麽呢?」 赵穗连忙收敛神色,轻笑道:「没什麽,就是在说爹这两天的变化可真大,似乎更加通情达理,也知道关心人了。」 江源闻言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是啊,我都快不认识爹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我感觉这样的爹,其实挺好的。」 这句话可谓是直接说出了三人的心声。 不管江河是因为什麽改变的,只要这改变是好的,他们就愿意接受。 第34章 赵寡妇的邀请 江河独自一人走回村里,路上遇到的村民皆都对他避如蛇蝎,隔着老远便提前躲开。 搞得江河想要找人聊聊天,趁机扭转一下自己在村民们心中的不堪形象,都没有机会。 原身误我啊! 江河忍不住又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一番。 能够在自己从小长大的老家,把自己混成这样一个人憎狗厌,谁都不愿意主动搭理的二赖子,丫也真是个人才。 「大郎,你这是做什麽去了?来来来,奴家在家里备好了酒菜,快过来陪奴家喝上两杯!」 台湾小説网→??????????.?????? 路过村西头赵寡妇家门口时,赵寡妇突然从门里探出头来,一边招着手,一边挤眉弄眼的邀请江河到家里吃酒。 「这……」 江河的身形一顿,脑子里面瞬间就浮现出了原身以前跟赵寡妇之间的那点儿羞羞的事情。 尼玛! 若不是看到这个赵寡妇当面,他差点儿都忘了,原身在村子里面还有两个与他长期保持着亲密友好关系的寡妇骈头。 一个是村西头的赵寡妇,一个是村北头的孙寡妇。 全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家里的孩子尚小,又没有老人帮衬,日子过得极为穷苦的可怜女人。 为了能带着孩子在村子里活下去,赵寡妇与孙寡妇便先后在原身的威逼利诱之下,委身给了原身,成了原身暗地里的骈头。 为了让这两个骈头乖乖听话,好好的服侍他,原身不时就会往两家送些面粉丶粟米之类的吃食,有时也会直接给些铜钱。 现在想来,江家的十几个儿孙之所以会过得一年不如一年,一日不如一日,全都饿成了皮包骨的可怜样子,并不止是因为他们的渣爹会时常把家里的钱财和粮食送往老宅那边。 他们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渣爹拿着他们一年到头辛苦赚来的钱和粮食,除了要供养老宅一家之外,还在偷偷的供养着他在外面养着的两个骈头! 这…… 这个江河,也忒不是东西了! 老子都羞于与他同名同姓同用一个身体! 若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他都想要直接再穿回去了! 原身给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他是真的不想再管了,太踏马心累了。 做为一个思想成熟丶三观正常的现代人,江河倒是并不反对已经丧偶的原身在外面找女人。 成年人嘛,而且还是一个鳏夫,难免会有一些空虚寂寞冷的时候,想要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了以慰藉,无可厚非。 但是……你要找也赖好去找两个能看得过眼丶下得去嘴的优质粮草啊。 像是眼前这个赵寡妇,还有村北头的那个孙寡妇,要脸蛋没脸蛋,要胸脯没胸脯,要细腰没细腰,要大长腿没大长腿。 除了屁股分外的肥大挺翘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儿是长在他江某人的审美上的。 江河就算是想要接原身的班儿,跟这两个骈头再续前缘,他也下不去那个嘴啊! 看着赵寡妇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还有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以及粗壮得犹如男人一般的大骨头架子,江河心里不由一阵无语。 对于原身这般独特的口味与爱好,他实是难以苟同,更接受不了半点儿。 想要让他跟这样的女人滚床单,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赵寡妇见江河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他是在顾忌什麽,连忙压低了声音道: 「大郎放心,我家那俩小子都被我打发去捡柴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话说得,更是让江河浑身不自在,他连忙摆手道:「不必了,我家里还有事儿,我得马上回去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赵寡妇再纠缠上来。 赵寡妇见状,直接就愣在了当场,显是没有料到江河竟会是这个反应。 往常只要她招招手,随便抛个媚眼儿,江河这狗东西马上就会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的凑过来,围着她打转,今天这是怎麽了? 怎麽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竟对她没有半点儿兴趣了! 「大郎,你慢些走,奴家找你有事商量……」 眼见着江河就要走远,赵寡妇再顾不得什麽矜持,竟直接从院子里走出来,三两步就拦在了江源的身前。 「大郎,你急什麽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家里的酒菜我已经备好多时了,就等着你过来一醉方休呢,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喝一杯?」 「我真有事,不太方便。」江河果断摇头拒绝:「二毛嫂子,你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真得走了。」 赵寡妇的男人叫王二毛,平时在村里头,大家都称她为二毛媳妇或是二毛嫂子。 江河不想跟她再有更深的牵扯,便直接这样随大流的称呼了起来。 「二毛嫂子?!」 听到这个称呼,赵寡妇面上的神色一变,满眼愤怒与幽怨的看着江河道: 「江河啊江河,你还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一如既往的混蛋加无赖啊。」 「以前跟人家瓜田李下滚床单的时候,叫人家小可爱,恨不得天天把人家搂在怀里。 现在好了,你兜里有钱了,财大气粗可以去找更好的了,就开始叫人家二毛嫂子了!」 「我不管,我家麽儿明天要入私塾,还差一百文钱的束修,你以前答应过我的,必须得马上给我!」 果然。 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个赵寡妇之所以会主动过来招惹他,也是盯上了他昨天从老宅讨来的那笔钱了。 什麽儿子读书要交束修,不过全都是藉口罢了,江河可不记得原身曾经答应过给她一百文钱。 不过,好在这个赵寡妇还不算贪心,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一百文钱还算在江河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二毛嫂子,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江河正色看向赵寡妇,道: 「你要的那一百文钱,我晚一会儿会给你送来。不过,从此以后咱们就算两清了,你以后都莫要再来找我了。」 「记得,千万别想着跟我耍赖,真要是不讲理的话,你肯定赖不过我!」 说完,江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赵寡妇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狗男人,竟然是真的想要跟她彻底断了。 果然,这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不过,能最后再从江河这里得来一百文钱的补偿,她也不算亏。 至少接下来的这个年关,她与两个儿子的口粮算是有着落了。 江河快步走出了老远,见赵寡妇没有再追来之后,才算是长松了口气,心里暗骂原身真不是东西,而且还特娘的一点儿也不挑食。 就赵寡妇那模样,放在现代怕是连广场舞大妈都比她水灵,丫也能下得去口,真是服了。 「看来,真的得尽快跟这两个寡妇断了关系了,不然以后定是会麻烦不断。」 江河有些头疼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万没想到,他穿越过来之后,不但要应付老宅里的那一群白眼狼,要安抚家里突然多出来的这十几个儿孙。 现在,更是还要去替原身处理他与那两个骈头之间遗留下来的孽缘情债。 这特娘的都叫什麽事儿啊! 第35章 英雄救子 江河一脸郁闷的回到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江泽正被两个中年男人堵在院门前。 江泽手里推着刚从邻居家借来的独轮推车,几次想要冲破二人的阻拦,都被强行拦了下来。 又出么蛾子了! 他就说,刚刚怎麽没有看到江泽出村子,原来是被人给堵在家门口了。 江河心中一阵无言,不过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看到拦在江泽身前那二人的相貌,江河瞬间就辨认出来。 这特娘的不就是原身记忆之中出现最多的那两个狐朋狗友吗? 高些壮些的那个叫王铲,矮些胖些的那个叫王能,与江河一样,全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二赖子。 三个人因为臭味相投,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丶闹事丶打架斗殴。 只不过,每次喝酒,几乎都是原身这个冤大头掏的酒钱。 每次闹事,几乎都是原身这个猪头留下来扛的事。 他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却把他当饭票与替罪羊。 而更可笑的是,原身非但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妥,还一直说兄弟之间就当如此。 兄弟们来找他喝酒平事,那是看得起他,他若是计较太多,还算什麽兄弟? 听听听听,这特娘的是人言否? 这要是没有个十年脑血栓,正常人谁能说出这麽奇葩的言论来? 说是蠢货都特娘的高抬他了,毕竟就算是傻子也能分辨得出谁对他好谁对他孬,也知道护食,知道把好东西揣进自己兜里。 可原身这个傻叉,整个就是一冤大头,不止不识好歹,还特娘的不辩忠奸,不明是非,不知所谓…… 算了,不说了,每次提起这个傻叉他就来气。 若不是他现在穿越在了这个傻叉的身上,没有半点办法,江河怎麽都不会跟这样的蠢货有半点儿交集。 现在,王铲丶王能这两个家伙找上门来,多半是与那赵寡妇一样,听说他昨日得了一贯钱的外财,过来寻他打秋风来了。 果然,还是老话说得好啊。 财不外露,露则灾祸自来。 看看,他这才得了一贯钱,就被一圈的人给惦记上了。 若是以后他发达了,有了更多的钱,有了更多让人眼馋的生活物资,这些人还不得眼红的想要把他给吃干抹净了? 江河没有直接过去为江泽解围,而是从旁边的小道绕了一圈,悄悄的靠近院门处,隔着几米远的位置,隔空观瞧。 他想要看看,江泽这小子在独自面对这样的不利状况时,会选择如何应对。 同时,他也想要趁着这个时机,给自己创造一次英雄救子的机会。 毕竟,他想要真正的拉近与江泽之间的父子感情,光是给钱给物,其实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江泽受人欺辱,孤苦无依,求援无门,倍感无助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为子出头。 把欺负江泽的这两个王八蛋乱拳打倒,恰到好处的彰显出自己这个当爹的威武雄壮的英雄气势,以及对儿子的拳拳爱护之情。 这样的套路虽然老了点儿,但是架不住它有用啊! 就像是英雄救美一样,只要好感度刷满了,什麽样的美人拐不走? 「江泽,别怪当叔叔的欺负你,今天你只要拿出五十文钱来,请两位叔叔吃顿酒,我们就放你过去……」 「就是,小江泽,我们可是你的叔叔,是你爹的兄弟,你这个做晚辈的出点儿钱孝敬孝敬我们,不是理所应当的麽?」 「别告诉我你身上没钱啊,刚刚你去王老四家借车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你要去县里买粮种,身上怎麽说也得有一两百文的现钱。 我们也不贪心,只要你拿出五十文来,我们立马就走……」 走得近了,江河才听到三人之间的对话。 说是三人之间的对话,其实基本上都是王铲与王能这两个家伙在威胁江泽。 江泽这小子本就胆小怕事,每次遇事都哭唧唧的让人看不起。 江河原以为,这一次江泽独自一人面对王铲丶王能这两个无赖的威胁与逼迫,他很快就会屈膝服软,乖乖掏出五十文钱来破财免灾。 毕竟,江河之前给他的那两百文钱中,刨去买粮种的花销外,确实还有五十文的富馀,就算是拿出来,也不会影响他去买粮种。 而江河要等的时机,就是江泽受不住压力,掏钱给王铲与王能的那一刻。 依着他对王铲丶王能这两个坏胚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满足于只拿五十文。 一旦江泽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要破财消灾,他们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把江泽身上所有的钱全都抢了去。 然而出乎江河意料的是,江泽这小子,这一次却表现得异常坚决。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钱袋,声音虽然发颤,却毫不退让:「两位叔叔,这钱是我爹给我去买粮种的,一文都不能少!」 王铲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厉声道:「好你个江泽,倒是长胆子了,连你爹的兄弟都敢顶撞了?」 「识相的就赶紧把钱拿出来,千万别逼老子发飙对你动手啊!」 说着,王铲就把手伸向江泽,似要搜身强抢。 江泽吓得身形往后一缩,避开了王铲的双手,依然倔强无比地护着怀中的钱袋,声音略带乞求的向王铲说道: 「铲叔,这钱真的不能动,不然买不了粮种,种了不粮食,我们全家明年都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王能嗤笑一声,「你爹昨天刚得了一贯钱,还能让你们饿肚子?少特麽在这里跟我们装穷!」 说着,王能也上前一步,与王铲配合着,前后夹击,把江泽给围了起来。 然后趁着江泽慌张不留神的空当,王铲飞快上前,一把揪住江泽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想挨揍的话就自己乖乖把钱掏出来,不然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王能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就是,你爹平日里可没少花我们的钱,现在让你反过来孝敬孝敬我们怎麽了?就当是替你爹还债了!」 江泽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死死护着钱袋:「铲叔,这真是买粮种的钱,不能动……我们全家就指望这些钱过日子呢,你不能……」 「放你娘的屁!」王铲一巴掌扇在江泽的左脸上,厉声道:「你爹昨天刚讹了一贯钱,当老子不知道?五十文钱对你们家来说算个屁啊!」 王能也跟着在后面推搡江泽:「小兔崽子,少在这装可怜!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从始至终,二人都没有真正的直接上手去抢江泽怀里的钱袋,而是不断逼迫着江泽,主动把钱掏出来,送到他们的手中。 这样,他们就不算是抢劫,也不怕江泽会事后报官。 这是他们平时讹诈他人时经常使用的套路与手段,江河的原身以前也没少跟在二人的屁股后面做过这样的腌脏事。 只是没想到,王铲与王能这两个黑心的东西,竟把这样的套路用在了江泽的身上。 「两位叔叔,算我求求你们,你们行行好……」江泽被推得一个踉跄,声音都带了哭腔,「这钱真不能动,不然没了粮种,明年我们家真的可能会饿死人啊!」 「饿死人?」王铲狞笑一声,「饿死了岂不正好!你爹不是一直都嫌你们是累赘是赔钱货麽,饿死了正好也让你们爹解脱了!我们这也算是为兄弟分忧了!」 「就是!看看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多够意思,多为自家的兄弟着想?」 王能也一脸狞笑走上前去,不再多说废话,对着江泽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看那架势,竟没有丝毫留手。 这一幕,看得江河不由一阵气血上涌,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墙后跳了出来。 「王铲王能!敢欺负老子的儿子,你们特娘的这是在找死!」 一声暴喝之后,江河便大步流星地冲杀过来,一拳捶翻王铲,一脚踹飞王能,将双手抱头挨揍的江泽牢牢护在身后。 只见他呼吸沉重,双目赤红,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盯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懵逼的王铲与王能,怒声叫骂道: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秋风竟打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还敢打老子的儿子,特麽,老子的儿子,什麽时候轮到你们两个杂碎来欺负了?!」 「现在,不想死的话,马上滚过来给我儿子磕头道歉!不然,老子今天捶死你们!」 第36章 我不是怂包! 江河的这具身体,虽然不事劳作,也没练习过什麽武艺,但是却因为常年吃得好吃得饱,再加上他本身接近一米八的个头,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强壮,也极有力气。 打起架来,寻常两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在下河村里偷鸡摸狗,惹事生非,甚至欺男霸女这麽多年,却少有人敢管的原因所在。 所以,当他从背后突然窜出,一拳一脚将王铲丶王能二人打倒在地之后,王铲与王能全都被打懵了,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他们咋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更没想到,江河这个素来对他们言听计从,被他们给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大傻叉,竟然敢出手打他们。 这特娘的是想要反了天吗? 原本正在挨打的江泽,看到突然出现的老爹,仿佛天神下凡一般,一拳轰倒王铲,一脚踹飞王能,只身挡在他的身前,宛如一座雄伟的大山。 再听到老爹冲着王铲丶王能二人厉声暴喝,说出那句「老子的儿子,什麽时候轮到你们两个杂碎来欺负了?!」时。 江泽瞬间就感动得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的不受控制的不断往下滴落。 从小到大,十八年以来,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能有一个可以在他遇到危险,受人欺负的时候,可以及时出现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安全的英雄一般的父亲。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每次他被老宅或是村里的其他人欺负的时候,他爹不但不会为他出头,反而会骂他没出息,光知道哭哭哭,尽给他这个当爹的丢人。 江泽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被村里的一群孩子围着打破了头,满头是血的哭着回家找老爹。 结果老爹不但没去替他去讨公道,更没有带他去看郎中,反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他: 「没用的东西!打不过别人还有脸哭?!给老子滚,看见你就烦!」 自那以后,江泽就彻底死了心,再也不敢指望老爹能保护他,会为他出头了。 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挨了打也只敢偷偷躲起来哭,不敢让老爹看见。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什麽? 那个十八年来都对他漠不关心,从来都没有为他主持过一次公道,出过一次头的渣爹—— 竟然像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那样,在他受人欺凌,遭遇危险,感到恐惧害怕,孤立无助的时候,突然挺身而出,用坚实的臂膀护住了他,打跑了拦在他身前的所有牛鬼蛇神。 这一刻,江泽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同时他也觉得,就算他现在这个老爹,真的是被什麽邪祟给附体了,他也认了。 这样的爹,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亲爹啊! 「爹……」江泽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声爹,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江河闻声,回头看了这小子一眼,见他哭得像个娘们儿,不由微皱了皱眉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麽哭?!挨了揍,就想办法给老子揍回去!」 「我江河的儿子,可以无能,可以废柴,甚至可以蠢可以笨,但是绝对不能是个挨了打却连手都不敢还的废物与胆小鬼!」 「来,爹给你压着场子,你这就去亲手狠揍这两个刚才打了你的混帐东西!」 江河抬手指着对面的王铲与王能,怂恿着江泽上去揍人。 没办法,这小子的性格实在是太内向太懦弱了,都被人给欺负得这麽惨了,他竟然还跟个鹌鹑似的,只知道抱着头被动挨打,连手都不敢还。 这怎麽能行?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江河的儿子可不能总是这麽窝囊胆小,任人欺凌。 他非得想办法给这小子掰过来不可! 而眼前王铲与王能这两烂人,无疑就是最好的练手对象。 「啊?爹,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江泽习惯性的畏缩着后退了一步,不敢主动出手打人。 这时王铲和王能已经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王铲捂着被打肿的脸,咬牙切齿的冲江河吼道:「江河!你他娘的竟然为了个小逼崽子打兄弟,你还是不是人?!」 「就是,江河,咱们之间的兄弟情谊,难道还比不过你最瞧不上的废物老三?」 王能这才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你看你把我给打的,都快要吐血了都。我不管啊,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拿出两……五百文钱来赔礼道歉,以后咱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两个狗东西竟然还没忘了要讹钱。 「兄弟?还赔礼道歉?」江河轻呵了一声,直接被这两个没脸的东西给气乐了。 「我呸!」 紧接着,他毫不留情的冲二人狠啐了一口,冷声骂道: 「就你们这两个只会吸血的蛀虫,也配跟老子称兄道弟?也配从我这里拿走五百文钱?你们在想屁吃呢!」 「你……你这是什麽意思?!」被江河这样指着鼻子贴脸叫骂,王能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江河,你可别忘了,以前是谁没日没夜的陪你喝酒解闷,又是谁在你遇到事儿的时候出手帮你收拾的烂摊子!」 「咋的,你现在有钱了,腰粗了,就开始嫌弃自己以前的兄弟了?!」 「喝酒解闷?收拾烂摊子?呵~!你特麽竟然还有脸跟我提这些?」 江河再次被气乐了,冷笑一声道: 「你们自己说说看,以前哪次喝酒不是老子掏的钱?哪次搞出来的烂摊子不是老子替你们顶的缸?」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除了会敲竹杠,会坑老子以外,还特娘的会干什麽?!」 王铲被揭了短,瞬时气得脸色铁青,他抬手指着江河丶江泽父子叫骂道: 「好!好你个江河!为了这麽个废物儿子,连这麽多年的兄弟情分都不要了!我们两个以前真是瞎了眼,怎麽认下了你这样不讲义气的兄弟?!」 「你说什麽,废物儿子?」 江河眼神一厉,猛地伸手揪住王铲的衣领,没有半点儿犹豫,一个大耳瓜子就呼在了他的脸上: 「老子再说一遍,老子的儿子如何,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杂碎来指手画脚丶说东道西!」 说完,江河又猛的转头看向江泽,对着还在那里发愣的江泽吼道: 「老三,你还傻站着干什麽?刚才他们怎麽打你的,现在就给老子怎麽打回去!」 「你要是不动手,老子一会儿连你也一块揍!」 江泽被老爹这凶狠暴戾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不敢上前。 王能见状,忍不住鄙夷一笑,阴阳怪气道: 「江河,看看你这好儿子,整个就是一怂包!你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老子一下!」 一句「怂包」,直接就把江泽给刺激到了。 「我不是怂包!我不是怂包!我特娘的不——是——怂——包!」 想起刚才自己被两人欺负时的疼痛与屈辱,还有老爹看向他时,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恨铁不成钢失望眼神。 江泽胸中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被彻底引爆,只见他一边高声怒吼着,一边不顾一切的抬腿在王能的身上疯狂猛踹! 「哎哟!」王能没想到江泽这个闷葫芦竟真敢动手,一个没留神,瞬时就被踹倒在了地上,疼得直嗷嗷。 「对!就是这样!」 江河见状,不由咧嘴一笑,大声拍手向江泽鼓励道: 「好样的老三,继续给我打!踢他的腿,踹他的腰,对,就是这样,往死里揍他丫的!出了事爹给你担着!」 第37章 脱胎换骨 江河一边用胳膊勒着王铲的脖子,阻止他上去给王能帮忙,一边拍着手为自己的儿子加油鼓劲,还不时的出言指点两句。 江泽这小子虽然性子懦弱了一点儿,是个闷葫芦,但是赖好也已经十八岁了,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而且,这几年跟个老黄牛一样,几乎天天都在地里忙活,外表虽然看着很瘦,但是那是真的有肌肉啊,一身的力气大得惊人,打人那是真的疼。 几乎每一拳每一脚招呼在王能的身上,都能把这个矮冬瓜疼得哇哇乱叫。 刚开始的时候,王能不时还能还击两下,嘴巴也很硬气,一个劲的叫骂江河父子俩人不是东西,骂得那叫一个脏。 这也更加刺激已经在暴怒中的江泽,下手就更狠了。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王能就彻底的被江泽给压在地上暴揍,再没有了半点儿还手之力,很快脑袋就肿成了猪头,说话都开始变得含糊不清。 「别……别打了……我错了……江泽贤侄,不,江爷爷……江爷爷饶命啊……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可就要出人命了啊!」 王能终于扛不住,再也硬气不起来,开始哭爹喊娘地高声求饶。 做为村里有名的地痞二赖子,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欺软怕硬,攀高踩低,不要一点逼脸。 遇到好欺负的怂货,他们会死命的一直欺负。 遇到他们惹不起或是打不过的对手,他们也会跪得比谁都快。 就像是现在的王能,已经完全被江泽给打服了,打怕了,瞬间就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脸面,开始低声下气的乞求起来。 只是江泽此时却是已经打红了眼,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王能的求饶,拳头还是如雨点一样不停的落下。 打人的同时,他的嘴里还不停的吟叨着:「我不是怂包,我不是怂包,我特娘的不是怂包……」 这些年来他在家里受到的诸般委屈,被老宅的爷奶丶二叔一家欺压的无尽憋屈,还有刚刚被王铲丶王能二人堵着敲诈勒索时心中所产生的惶恐与惊惧,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随着他这一拳又一拳的力道,尽数宣泄出来。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江河,你特麽还不快让你儿子住手,难道你还真想让他打死王能不成?!」 被江河牢牢控制住的王铲看到王能的惨状,还有已经陷入疯狂状态中的江泽,不由大声劝阻喝止。 「切!」江河不以为意的轻撇了撇嘴,淡声道:「王能皮糙肉厚的,多打一会儿怎麽了,了不起重伤,想死哪有那麽容易?」 「你与其在这里担心王能那个坏种,还不如想想自己一会儿能挨我儿几拳。」 王铲闻言,面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再顾不得王能如何,沉声向江河头说道: 「江河,咱们这麽多年的交情,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非要因为这点儿小事,跟我们彻底撕破脸吗?」 「交情?」江河嗤笑一声,忍不住反手在王铲的脸上轻拍了拍,冷声道:「你们把我当冤大头耍的时候,怎麽不讲交情?之前欺负我儿子丶勒索我儿子的时候,怎麽不讲交情?」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兄弟情谊,老子特麽不稀罕!以后在外面少跟老子称兄道弟,再敢跟老子胡乱攀交情,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说着,江河一把将王铲推搡到江泽跟前,高声道: 「老三,这个逼玩意儿也别放过!刚才他不是也对你动手了吗?给老子往死里打!」 江泽闻言,直接撇过已经躺在地一动不动的王能,红着眼睛就朝王铲扑了过来。 王铲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道:「江泽!你敢!我可是你叔……」 「我去你娘的叔!」江泽怒吼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王铲脸上。 这一拳含怒而出,直接把王铲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打得好!」江河在一旁鼓掌叫好,「就这麽打!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对咱们爷们呲牙!」 有了老爹的鼓励,江泽变得更加兴奋了起来,完全放开了手脚,对着王铲就是一顿王八拳。 王铲想要反抗,可他已经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里会是常年务农劳作的江泽的对手。 只是三两下的工夫,他就如方才的王能一般,被江泽压在身下一阵输出。 「江河!江泽,你们两个王八蛋,有种今天就弄死老子!否则以后老子跟你们没完!」 王铲双手护头,一边挨打一边咬牙切齿的撂着狠话。 「还敢威胁老子?」江河也忍不住上前狠踹了一脚,冷声道:「看来还是打得轻了!老三,继续打!打到他服软为止!」 江泽用力点头,咬着牙,憋着气,两只沙包大的拳头如雨点般朝王铲的身上落下。 这麽多年来,他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奋起反抗的快意,第一次体会到有人给自己撑腰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江泽越打越心情舒畅,越打越意念通达,整个人都仿佛在这一刻脱胎换骨了一样。 而王铲,起初还在硬撑,但随着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脑袋也越肿越高,他终于也扛不住了。 「别打了……我服了……真的服了……」王铲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见了你们我特麽都绕道走,求你们了,饶了我这次……」 江河见状,这才示意江泽停手。 蹲下身,看着已经鼻青脸肿的王铲,还有旁边同样在不停哼哼唧唧的王能,厉声警告道: 「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以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我儿子或是我的家人,下次可就不是挨顿打这麽简单了!」 王铲丶王能闻言,连连点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现在他们只求这场风波快点儿过去,眼前这俩活阎王赶紧放他们离开去瞧郎中。 他们的脸上还有身上,现在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实在是太疼了,感觉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行了,滚吧!」 江河你驱赶苍蝇一样的冲他们挥了挥手,二人如蒙大赦,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飞速逃离远去,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看着两人离去时的狼狈身影,江泽这才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出息!」江河轻踢了他一脚,嫌弃撇嘴道:「这就累着了?」 江泽抬起头,泪痕还未乾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开怀笑容:「爹,我……我们打赢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原本堆叠在他身上的层层枷锁,也仿佛在他刚刚的肆意宣泄之中,尽数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 江河看着江泽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他伸手把江泽从地上拉起来,定声道: 「不是我们打赢了,是你打赢了!」 「你给老子记住了,你江泽现在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完全有能力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后的家人!」 「爹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以后只流血不流泪!谁若是不开眼,想要再像以前那麽欺负你,你就这麽直接打回去!打到对方服气丶求饶为止!」 「要是实在打不过的话,就来找爹,爹帮你出头!」 「嗯!我记住了,爹!」 江泽重重点头,眸中有光,平常略微佝偻着的身形也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第38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隔壁,王老四家。 王老四和媳妇躲在院门内,透过篱笆墙的缝隙看到了发生在江河家门前的这一幕,脸上皆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google搜索twkan 「真是不得了了,江河这家伙竟真的完全转性了。 你看他刚刚,竟舍得为了他们家最不争气的老三,跟王铲丶王能闹掰了,甚至还指使着江泽打了他们一顿,这要是放在以前,谁敢相信?」 王老四惊声感叹,看着被打成了猪头的王铲与王能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心中也倍感痛快。 做为江河这个二赖子的邻居,王老四一家以前可是没少被江河丶王铲与王能这三个混蛋玩意儿骚扰丶欺负。 现在看到这三个家伙闹掰了,在这里狗咬狗,尤其是王铲与王能这两个狗东西全都被揍成了猪头,惨兮兮的样子,怎麽看怎麽让人高兴。 可惜的是,王铲与王能二人太过废物,竟然没能反过来再狠揍江河一顿。 要是他们也能把江河这狗东西打成猪头,双方两败俱伤,那今天这事儿可就算是极为完美,都值得他晚上喝一盅了。 「确实是有些稀罕呢。」 王老四媳妇刘桂花也点着头,满眼稀奇。 「以前江河最瞧不上的就是他们家老三了,平日里不是打就是骂,啥时候对江泽这麽关心照顾过?」 「方才看到江河突然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这狗东西还会像以前那样,上去就对江泽一顿毒打,然后把江河身上的钱全都搜出来,跟王铲丶王能两个一起去吃酒耍钱呢。」 王老四脸上露出深以为然之色,这在以前可是常态,半点儿也不稀奇。 反倒是今日,江河竟然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自己儿子一边,指使着江泽暴揍了王铲丶王能一顿,稀罕得很,也反常得很。 所以他才会觉得江河这老小子,突然就转性了,终于知道这世上到底谁才是他最亲近,最值得信任与依靠的人了。 「当家的,你说这江河,不会是被什麽脏东西给附了身了吧,不然的话,他怎麽可能会突然跟换了个似的,变化这麽大?」 刘桂花突然神神叨叨的向自家男人说道: 「前天下午,江河明明都已经死了,江家的那群小辈连孝衣都穿上了,哭了整整一夜啊,吵得我都没有睡好觉。」 「还有江家老二江天,天刚蒙蒙亮,就带着儿女匆匆从县里回来奔丧,听说连棺材都已经订好了,准备隔天就下葬。」 「结果,昨天半晌时,原本已经死掉的江河,竟然说醒就醒过来了,你说这有多邪门儿?」 「现在村里有好多人都在私下悄悄议论,说江河死而复生,是被邪祟附了全,身体里面的魂儿早就已经被邪祟给替换掉了。 所以他醒来后才会一改常态的直接与老宅断了亲,甚至还倒反天罡的打了自己的亲爹亲娘……」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王老四忍不住出声将媳妇的话打断,道: 「这世上哪里有什麽邪祟,你少听村里那些喜欢颠倒是非的长舌妇瞎说八道。」 「今天早上我下地的时候,碰到村东头的贾郎中,听贾郎中说江河之所以会性情大变,就是因为摔倒时伤到了脑子,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所谓的死而复生,那就更简单了,贾郎中说江河当时只是闭了气,根本就没有真的死掉,在床上躺了一夜,那口气缓过来了,自然也就醒来了。」 闻言,刘桂花将信将疑道:「可这也太巧了吧?伤到脑子就能让人性情大变,变得连自己爹娘都不认了?我以前咋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一个乡下村妇知道个甚?」王老四道:「人贾郎中都说了,人的脑子最是精贵,伤到不同地方,症状也不一样。」 「有的人会变傻,有的人会失忆,像江河这样性情大变的也不是没有,他以前在县医馆当学徒的时候就曾见过几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了,就算真是邪祟附体,那又怎样?」 「你看看现在的江河,不但知道护着自家的孩子了,还懂得跟左邻右舍来往交好,更是直接与王铲丶王能那样的狗东西断了关系,这样的『邪祟』,我倒希望能再多来几个!」 刘桂花想了想,也不由点头道:「这倒也是,今天江河还让咱家小豆带了油渣回来,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跟江河做了二十几年的邻居,这确实是他们头一次见着江河主动往外送东西,害得他们都以为这又是江河的什麽阴谋诡计呢。 「所以啊,」王老四总结道,「不管他是什麽情况,只要他以后不再祸害乡邻,知道顾家护崽,那就够了。咱们做为他的邻居,也能跟着太平几天不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江河的声音:「王四哥在家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王老四连忙上前开门,招呼道:「在呢在呢,江河兄弟有事?」 江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块用草绳串着的五花肉,约有半斤左右,笑向王老四道: 「今天多买了些肉,家里有些吃不完,便想着送过来给家里的孩子们解解馋。」 「另外,也顺便感谢一下四哥四嫂,能把家里的独轮车借给了我们家老三。」 「老三那小子就是个闷葫芦,借车的时候怕是连句谢都不会说,我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老四和刘桂花都愣住了。 江河竟然亲自给他们送肉来了? 而且听这话意,就是因为他们把家里的独轮车借给了江泽去买粮种,他就直接提了半斤肉过来感谢。 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年到头,除了过年的时候,谁也舍不得多买一点儿荤腥肉食。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借江泽用了一下家里闲置的独轮车,江河竟直接送来了半斤五花肉做为感谢。 实话实说,这谢礼,着实是丰盛得有些过了头了。 「这丶这怎麽好意思……」王老四看了眼那块油汪汪的五花肉,吞咽了口口水,口是心非的推辞着。 「王大哥就别跟我客气了。」 江河直接把肉塞到他手里,诚声道: 「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现在,我江河已经幡然醒悟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无事生非,给你们添堵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希望咱们邻里之间日后还是要多来往,互相照应嘛。」 看着江河脸上没有丝毫做作的诚恳笑容,王老四微微点头,顺势接下来了江河手中的谢礼。 现在他终于相信,他们隔壁的这个邻居,是真的浪子回头了。 送完肉,江河没有多留,直接就告辞离开了。 刘桂花看着王老四转手递给她的五花肉,有些犹豫道:「当家的,你说这肉……咱能吃吗?」 王老四笑道:「有什麽不能吃的?我看江河是真心想跟咱们缓和关系,而这块肉,既是谢礼,也是赔礼。」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啊,咱们也该适当的改变一下对他的看法了。」 第39章 谣言 从王老四家离开后,江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走向村东头,去了贾郎中贾不为的家中。 当他走到贾郎中家的院门前时,手中已然又多出了半斤水灵灵的五花肉和二斤上等的精品湖盐。 刚刚王老四两口子之间的对话,他也隐约听到了两句。 当他听到现在村子里面就已然有了关于他是邪祟附体的谣言之后,心中不由一凛。 他明显的预感到,这是有人想要搞他啊。 而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老宅的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东西。 尤其是王三妮,在原身的记忆中,她可是最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而且还跟村里的赵神婆关系极好。 昨天她在江家吃了那麽大的亏,甚至连右腿都被江河给踹断了,还被江河给讹走了足足一贯钱,她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是怪事。 现在村子里突然多出了这些不利于江河的奇怪言论,明显就是有人想要造谣生事,想要藉机把他江某人污蔑成是鬼怪邪祟,进而再以除邪祟之名,将他彻底的置于死地! 而现在,能够助他免除邪祟之名的,除了江泽丶赵穗等这些最为亲近的家人之外,也就只有为他瞧病看伤的贾郎中了。 家人这边,经过这两日之间的相处与改善,江河觉得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他就算是再差,难道还能差得过原身那个狗东西? 哪怕他真的是什麽邪祟附体,江河相信江泽丶赵穗他们也知道该选择谁来当他们的亲爹。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贾不为这个村医身上了。 虽然从王老四的话语之中,江河也听出了贾郎中相对公正的医道评论。 但是,他之前毕竟曾跟贾郎中父子闹过一些不愉快,甚至还逼着贾大发当众向江泽鞠躬道歉。 江河担心贾郎中会因此心生芥蒂,或是被王三妮等一些有心人给收买了,突然改口,与他人一同污蔑于他。 这才不得不提前过来探探口风,并送上一些好处,也算是有备无患,防患于未然。 江河赶到贾家的时候,贾不为正在院子里收已经晾晒好的草药,见江河提着东西进来,不由一愣。 「江河兄弟,你这是……」贾郎中疑惑地看了眼江河手中的肉和盐,之后抬头向江河看来。 江河笑着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客气道:「贾郎中,不为大哥,昨日多亏你妙手回春,这才救了我一命。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贾不为连忙摆手道:「江河兄弟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况且我也是收了诊金的,你完全没必要如此客气,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作为村里唯一的村医,贾不为家里的条件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不敢说顿顿都能有肉吃,但是隔上十天半月开一次荤还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所以,他并没有被江河送来的五花肉还有精盐给迷了眼。 反而还因为江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被搞得心中有些忐忑与警惕,不知道这个二赖子又想要搞什麽么蛾子。 「贾郎中千万别推辞,」江河诚恳道,「除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什麽忙?」贾不为警觉地看着江河,探声询问。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麽简单。 以前的江河可从来都不会对他这麽客气,现突然拎着礼物找上门来,必有所求。 虽然还不知道江河所求为何,贾不为便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拒绝他的种种理由。 毕竟,江河以前在村子里的人品,简直没法提,如果可能的话,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个二赖子扯上半点儿关系。 哪怕现在的江河似乎已经变了性情,不再像以前那般混蛋,但是他只是伤了脑袋,又不是换了脑子,万一以后他头上的伤好了,又变成以前那个混不吝了怎麽办?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 江河仿佛没有看到贾不为眼中的警惕与嫌弃,故作为难的长叹了口气,道: 「不瞒你说,我听说现在村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我是邪祟附体,身上有了脏东西,已经不是原来的江河了……」 江河的话还没有说完,贾不为便已然明白了他的来意,脸色也不由跟着缓和了许多。 「江河兄弟放心,我贾某人行医多年,不敢说医术有多高明,却知道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麽邪祟。」 「你前日只是闭气假死,加上头部受伤导致性情大变,这都是有医理可循,作不得假!」 「以后谁要是敢拿这种事情污蔑你是鬼怪附体,是什麽邪祟,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我来给你作证!」 贾不为的声音铿锵有力,态度也十分坚决明朗。 做为一名医者,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有人把正常的疾病归结到什麽神神怪怪的事情上去。 生病了不去请医师,反而去请和尚丶道士,或是只知道搬弄是非的神婆,来驱邪避灾,喝什麽乱七八糟的符水。 这不止是对病人的严重不负责任,更是对他们医师这个职业的极端挑衅,同时也会对他们医馆的生意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一名医师,都绝对不能忍。 否则,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儿,大家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病症,全都去找和尚丶道士或是神婆来做法驱邪,那他们家的生意还做不做? 年底县医馆的上医们下来考评他业绩的时候,他岂不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件事情,哪怕是江河今天没有过来求他,贾不为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事实上,他已经在有意无意之间为江河澄清了。 之前在村口跟王老四几人聊天的时候,他就刻意提起过这件事情,向王老四他们解释了江河性情大变的诸般原因,为的就是借他们的口,提前扑灭那个什麽邪祟附体的传言。 只是,让贾不为没想到的是,江河这小子竟然也提前察觉到了这些谣言之中所隐藏着的凶险,并特意上门来向他求助。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个混不吝的江河身上,怕是听到相关的消息后也根本不会当回事儿,更意识不到其中所隐藏着的足以害人性命的极致凶险。 看来,被磕到脑袋之后,这小子反而是因祸得福,彻底开窍了。 「有贾郎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见贾不为这般配合,甚至表现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上心,江河心神一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由轻松了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这件事情上,他与贾不为这个郎中算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他们都不希望邪祟附体的传言,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更不希望这种怪力乱神的迷信言论,会造成什麽不良的后果。 从这方面来讲,贾郎中应该是可靠的,不大可能会被王三妮等人给收买了去。 这对于江河来说,绝对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贾郎中这里不翻车,家里人又全都站在他这一边,村里那些个别有用心的家伙,就翻不起什麽大的风浪来。 第40章 棒棒糖的威力 天刚擦黑的时候,一直在地里忙活的赵穗丶罗灵丶江源等人才拖着浑身的疲惫从地头回来。 一进家门,脸都顾不上洗,赵穗与罗灵就钻进了灶房之中,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江源在猛灌了一肚子凉水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再也不想起来。 江沫儿则带着四个小侄儿丶小侄女儿,继续在院子里玩耍,不让他们找大人闹腾。 江河原本躺在屋里假寐,听到外面孩子们的喧闹声,便起床走出了堂屋。 「爹!」 「爷爷!」 见江河出来,江源连忙从竹凳上站起身来,开口向江河问好。 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等五个孩子,也全都止住了原本喧闹的动作,怯生生的朝他看来。 尤其是江娴与江涛这两个老大家的孩子,看到爷爷朝他们看来,紧张得甚至撇嘴想哭。 搞得江河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家的大魔王,一出场就把所有人的快乐全都给终结掉了。 果然啊,想要凭藉着一两顿饭,就让家里的这几个孩子改变对他这个渣爹丶渣爷爷一直以来的固有看法,并没有那麽容易。 这几个孩子,甚至包括江泽丶赵穗丶罗灵这几个大人,心里面对他的恐惧及敬畏,几乎都已经成了刻印在他们骨子里的习惯与本能了,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改变得过来的。 不过,让江河感到有些欣慰的是,这几个孩子虽然心里畏惧他,不敢与他靠得太近,但是却依然对他这个爹和爷爷恭顺有加,不敢有半点儿逾越之举。 他还发现,年纪最小的江夏与江琴两个小丫头,在看向他时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畏惧之外,还隐隐多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江河知道,年纪越小的孩子,心性越是单纯,对他人善意或是恶念的感知就越是敏锐与直观。 这两个小家伙肯定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时刻散发出来的善意气息,再加上昨天还有今天接连两顿带肉和蛋的饭菜,让她们变得已经不是那麽惧怕他这个爷爷了。 江河感觉这两个小丫头,应该就是他改变与这几个孩子关系的突破口。 他目光温和的看着江夏与江琴,缓缓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也看起来更加的温和慈善一些。 他抬臂朝着两个小孙女招了招手,轻声道:「江夏丶江琴,来,过来爷爷这里,爷爷有好吃的给你们哦!」 两个小丫头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互相看了一眼,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短腿缓步朝着江河走了过来。 只是还没有等她们走到江河跟前,就被江沫儿伸手给拦了下来。 「爹,江夏丶江琴她们还小,不懂事儿,要是她们犯了什麽错,惹你生气了,你……你要打的话就直接打我好了,是我这个当小姑的没有照看好她们!」 小江沫儿挺胸挡在江夏与江琴两个小家伙的身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英勇模样,小脸煞白的看着江河。 显然,她以为江河又要像以前那样,在家闲着没事儿打孩子玩儿,担心两个小侄女儿被打坏了,这才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江河多有意外的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怕得要死,却依然坚定无比的挡在两个侄女儿身前的江沫儿,眼中不自觉的泛一丝赞许之色。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小女儿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却胆气十足,也极有担当。 至少要比之前遇事就只知道哭唧唧的老三江泽强了不知多少倍,以后倒是可以多加培养一番。 「谁说我要打他们了?」 江河摇头轻笑了一声,同时抬手在江沫儿的小脑袋上轻拍了拍,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这里有好吃的要给他们!」 「不过,看在你这麽懂事,还知道保护自己小侄女儿的份上,这好吃的也有你的一份!」 说着,江河从怀里掏出了三根已经去了包装的棒棒糖,在江沫儿的眼前晃了晃。 透明的糖球裹着红黄相间的纹路,下面还插着一根细长的小木棍,造型十分奇特,是江沫儿几个孩子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式。 不过,在闻到糖球上散发出来的诱人的香甜气息之后,几个孩子瞬间就沉醉其中,口腔之中不断有津液分泌而出。 江夏丶江琴两个小丫头,更是控制不住的流起了口水,眼中满是对这种奇怪糖果的渴望。 「来,尝尝看,保证你们会喜欢!」 江河见状,脸上的笑意更甚,缓缓将手中的三颗棒棒糖递向了江沫丶江夏与江琴三人。 旁边的江源丶江娴与江涛见状,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江河手里的棒棒糖,连最胆小的江娴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伸出小舌头不断的舔着自己的嘴唇。 江河看着另外三个孩子投来的渴望的眼神,不由轻笑了起来。 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没有几个孩子能够抵挡得住糖果的诱惑。 他今天签到得来的这些棒棒糖,不管是质量还是甜度,都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同类糖果,绝对是拉近他与这些孩子们之间关系的神兵利器。 江沫儿丶江夏与江琴一脸欢喜的接过江河递来的棒棒糖。 「谢谢爹!」 「谢谢爷爷!」 三个小家伙一边脆声向江河道谢,一边迫不及待的将手上的糖果送入口中。 嗯~! 三个丫头脸上同时露出了惊喜丶欢愉且满足无比的神色,双眼都不自觉的微眯了起来。 好甜啊! 比她们以前吃过的任何饴糖都要甜得多得多! 三个丫头贪婪无比的吮吸着糖果上分泌出来的香甜滋味,一刻也舍不得将嘴里的棒棒糖取出。 老四江源看得心里直痒痒,口水四溢,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江河说道:「爹,我……我想要尝尝这种糖果,你那里还有吗?」 「我也是我也是,爷爷,能不能让我也尝尝!」 「还有我,我也想吃!」 有了江源这个小四叔打头阵,江娴与江涛也随之大着胆子,开口向江河讨要起糖果来。 江河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就等着这些小家伙主动开口向他讨要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刺激着这些孩子们主动跟他开口说话,才能促进他与孩子们之间正常的情感交流,让他们之间的父子丶祖孙之情快速升温。 「不要着急,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说着,江河的右手往袖口处轻轻一拍,就跟变戏法一样,直接又变出了三根去了包装的棒棒糖,并将它们分别递给江源丶江娴和江涛三人。 「谢谢爹!」 「谢谢爷爷!」 三个孩子欢喜的接过棒棒糖后,全都迫不及待的将它塞进了口中。 棒棒糖新奇的外形和甜美的味道,瞬间就征服了他们的味蕾,他们的脸上也很快就露出了与之前江沫儿丶江夏与江琴三人一模一样的满足表情。 江娴在品尝糖果之馀,还偷偷瞄了江河一眼,见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连忙害羞的低下了头,不敢与爷爷对视。 江源年纪最大,虽然也很喜欢棒棒糖的味道,但还是保持着几分矜持。 不过他再看向江河这个渣爹时的眼神,也明显比之前放松柔和了许多。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差不多都是如此,一根棒棒糖所带来的情感升温效果,竟比江河中午辛苦准备的那锅红烧肉还要好得多得多! 只是这片刻间的工夫,他与这一儿一女,还有三个孙女丶一个孙子,就完全打成了一片,关系比之前融洽了不知多少倍! 灶房里,正在准备晚饭的赵穗与罗灵二女,听到外面的动静,偷偷探头往院子里瞧看了一眼。 当她们看到五个孩子全都围着公公在打转,一会儿蹦一会儿跳,还不时的咯咯欢笑几声,最小的江夏与江琴,甚至都被公爹给抱在了怀里。 这…… 两个儿媳妇儿全都忍不住狠揉了两下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几个孩子,以前不是最怕公爹的麽,每次跟公爹待在一起的时候,全都紧张兮兮的,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怎麽现在,这一个个的却全都放飞了自我,竟一点儿也不怕公爹了? 第41章 要闹粮荒了 夜色更深些的时候,江泽推着新买来的两袋粮种从县里赶了回来。 一入院门,就看到老爹正在跟四弟丶小妹还有四个孙辈一起说笑玩闹,尤其是他们家的那两个丫头,现在竟然全都坐在老爹的大腿上,嘴里衔着一根小木棍,欢快的「爷爷,爷爷」的叫着。 更离谱的是,老爹非但没有觉着不耐烦,反而还将两个小孙女揽在怀里,防止她们跌倒摔跤。 听到两个丫头叫爷爷,他甚至还开怀大笑的应和着,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在两个小丫头的嫩脸蛋上各亲一口,嘴边的胡须扎得江夏丶江琴一边躲避,一边咯咯直笑。 这画面,绝对是江泽这辈子所见到过的最违和丶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可是他爹啊,十里八乡有的名混混丶二赖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自他记事起的这十几年来,稍有不顺心,就会对他们这些家人非打即骂,怎麽看怎麽不顺眼的渣爹。 现在竟然会变得这麽慈祥温和,对他以前常骂的丫头片子丶赔钱货这般呵护亲昵,这……这还是他以前那个二赖子渣爹吗? 饶是江泽已然有些习惯了老爹这两日来的反常变化,可是现在,看到老爹竟然对他平日里最为嫌弃与不待见的几个孙女,也能这般和善可亲,融洽相处,江泽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只是磕到了头而已,咋能让一个人的性情,在短时间内有了这麽大的变化呢? 早知道老爹磕一下头就能变得这般和善可亲,就能对家人变得如此宽容慈爱,他早些年就算是拼着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头,也要狠狠地老爹的脑壳上来上一下啊。 「呀,是爹爹回来了!爹爹抱抱!」 正坐在江河腿上玩闹的江夏与江琴,看到推着独轮车从外面回来的江泽,全都挣扎着从江河的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小跑着奔向江泽。 一边跑,还一边张开着双臂,嚷嚷着要抱抱。 「小心点,慢着些,千万别磕着了!」 江河在后面担心的高声叫嚷提醒着,同时也起身紧跟在后面,唯恐两个小丫头跑得太快摔倒了。 这自然而然的一幕,看在江泽的眼中,就让他越发的确信,渣爹是真的在担心两个孙女,而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在他们的跟前故意演戏。 这让他不由又想起了下午在院门口,老爹带着他一起痛揍王铲与王能二人时的场景,当时他也切实的感觉到,老爹是真的在为他撑腰出气,是真的在关心护佑着他。 这样慈善的爹,这样饴儿弄孙丶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江泽以前只在别人的家里远远的看到过,更是他时常幻想,梦寐以求的家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这样爹,这样的家,竟然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很让他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很快。 江夏丶江琴已经跑到了江泽的近前,江泽连忙将独轮车推到一边,蹲下身来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可爱抱进怀里。 江河这时也跟到了近前,看了一眼江泽还有独轮车上的两袋粮种,随口向江泽问道:「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嗯。」江泽轻点了点头,道:「没出什麽岔子,就是这粮种比之去年又涨价了,比我之前预估的足足多花了二十文钱。」 说起这个,江泽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肉疼之色。 二十文钱啊,都够他割五斤白花花的大肥肉了。 可现在,全都被那些该死的奸商给卷走了。 「粮种涨价了?」江河的眉头微挑,继而问道:「那粮食呢,是不是也涨了?」 江泽点头,忍不住抱怨道:「是啊,粮食的价格也比之前涨了足足三成,这不是想要了人命吗,这麽贵的粮食谁能买得起?」 原本在买完粮种之后,他还想要拿着剩下的钱再买一些粮食回来的。 毕竟家里的馀粮早就已经被老宅的爷奶给抢走了,这两天全是靠着老爹拿出来的白米煮饭度日,并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当他到粮店找店里的夥计问了下粟米丶面粉还有大米的价格,直接就被吓到了。 所有粮食的价格,都比往年涨了三成不止,这不是纯纯在坑人嘛,这样金贵的粮食,哪里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能吃得起的? 他有这个钱,还不如到村子里找乡亲们私下里收购一些,比着在这县城里的粮店里,能省不少钱呢。 江河闻言,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粮价的稳定与否,都与时下的社会环境安定与否息息相关。 人们赖以生存的粮价突然上涨,尤其是在秋粮刚刚收获不久的时节,直接比往年上涨了足足三成,这可并不是什麽好现象。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不是闹了天灾,就是出了人祸。 江河不知道他们这边现在是属于什麽情况,但是他的心中却已然泛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来说,都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与浩劫。 「爹你不必担心,城里的粮价涨得再高,也跟咱们庄稼人没有太大的关系。咱们平常自己种粮就能养活自己,又不靠买粮过活。」 见江河皱起了眉头,江泽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家里没了粮食,连忙开口说道: 「咱家的粮食虽然已经见了底,但是只要手里有钱,总能从村里的乡亲们手里买来一些的。」 「只要熬过今年冬天,等到明年开了春,地里的庄稼长了起来,咱们家就再也不会缺粮食吃了。」 江泽很是乐观,只要他爹不再像以前那样帮衬老宅,把家里所有的钱和粮食全都往老宅那边送,他们家的日子很快就能缓过来,而且还会越来越好。 单论种地的话,他江泽还从来都没有怕过谁,也有信心可以从地里刨出更多的粮食来。 不说什麽大富大贵,至少养活他们这一大家子,肯定是没什麽问题的。 江河可没有江泽这麽乐观。 他心里很清楚,当县城里粮店内的粮食开始大幅度的涨价的时候,就预示着民间能够私下里流通的粮食,或者说是可供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粮食总量,已经不多了。 换句话说就是——马上就要闹粮荒了! 江泽想要从村民们手中平价买粮的打算,多半是行不通的。 就算是有人愿意卖,也绝对不会再是平常的便宜价格。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对江泽明言,等到明天江泽去找村民们买粮的时候,他自己就能切实的体会到。 只有真正的作了难,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这个当爹的再出手力挽狂澜的时候,才会收获到江泽还有家里其他人更多的感激与认可,才会对他更加的敬重与爱戴。 追着别人喂饭,可让别人主动来找他讨饭吃,虽然都是吃饭,都能让人填饱肚子,可是所能达到的效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是对自己的家人,该有的套路与手段,还是要有的。 第42章 学猫叫 晚饭时,江河只吃了两颗水煮蛋与一碗稀粥就不再多吃了。 赵穗与罗灵做出来的饭菜,一如既往的寡淡无味。 哪怕现在家里有盐了,也不缺猪油,可她们在做菜的时候,仍是舍不得多加一些,做出来的饭菜只能说是比清水煮出来的稍好一些,实是不合江河的胃口。 倒是几个孩子,还有江泽丶江源他们,全都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一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一点儿也不挑食,好养活得很。 吃过晚饭,劳累了一天的江泽丶罗灵与赵穗三人,便各自带着自己的娃儿回房歇息去了。 江源与江沫儿兄妹两个,也先后伸着懒腰,各自回了自己的小屋。 主屋内就只剩下江河一人闲坐在卧房之中。 此刻他并没有多少睡意。 不止是因为他早上本就起得极晚,现在还不瞌睡。 更是因为他身体内的灵魂本就是个夜猫子,没穿越过来之前,哪天不是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熬到半夜十二点以后才堪堪睡下? 现在这里虽然没了手机,没了电视,甚至家里连本纸质的书籍都没有,无聊得几乎能闷死个人。 但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就算是硬躺到床上,他也闭不上眼睛。 想到白天答应赵寡妇的一百文钱还没有给人送去,江河便趁着孩子们全都睡下的空当,翻身起床,悄悄出了家门。 赵寡妇家在村西,距离江家没有几步路,江河趁着月色,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来到了赵寡妇家门前。 「喵~!」 他很羞耻的学了一声猫叫,这是原身跟赵寡妇之前定好的约会暗号。 每次原身来寻赵寡妇亲热,都会在赵寡妇的家门前这麽叫上一声,然后赵寡妇便会避开熟睡的儿子,偷偷过来给他开门。 这一次,江河虽然并没有要与赵寡妇那什麽的意思,却也不好在半夜里直接敲门叫人。 只能按照原身的记忆,用这种猫叫春一样的暗号来将赵寡妇唤出来。 果然。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江河身前的院门就被无声的打开,赵寡妇那张圆胖黝黑的大脸从门内探出来。 「死鬼,你终于来了,奴家都等了你大半天了!」 看到站在门前的江河,赵寡妇风骚的冲他抛了个媚眼,娇声招呼道: 「还愣着做什麽,快进来啊!被窝奴家都给你暖好了!」 呃? 江河忍不住一阵反胃,连忙后退了两步,正色道: 「二毛嫂子,请自重!」 「白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咱们俩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诺,这是我答应你的一百文钱,拿了钱后,咱们就算两清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你也莫要再去寻我了。」 说着,江河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百文钱扔到了赵寡妇的怀里,身体也避嫌似的又后退了两步。 赵寡妇愣住了,捧着江河扔来的一百文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竟然被江河这个二赖子给嫌弃了! 原来白天江河跟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开玩笑,而这个混蛋真的要跟她划清界线! 「江河!你这是什麽意思?」她压低声音,语气之中带着极致的羞怒向江河质问道:「玩够了就想甩了老娘是吧?」 江河闻言,不由有些头疼的轻叹了口气: 「二毛嫂子,以前就算是我不对,我不该主动来招惹你。这些钱就当是给你的补偿,我希望咱们能好聚好散,别把彼此都弄得很难堪。」 「补偿?还好聚好散?」赵寡妇冷笑一声,「呵,老娘陪了你这麽多年,就值这区区一百文?你在这儿打发叫花子呢!」 说着,她突然提高了些声音,向江河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让全村都知道你江河是个什麽货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江河冷哼一声,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喊啊!老子本就是泥坑里的一条臭咸鱼,你看看我会不会在乎自己的名声更烂一些!」 「倒是你,真要是闹腾了起来,你赵寡妇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你的两个儿子以后莫说是读书了,怕是连媳妇都再难找!」 江河最后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赵寡妇的软肋与七寸。 她可以不要脸面,可以豁得出去跟江河闹腾,但她的两个孩子却是不行。 她之前跟江河说要送小儿子去私塾读书,可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而她真的有这个心思。 万一她与江河之间的丑事被人宣扬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必然会影响到儿子们日后的名声与前程。 她赌不起,也闹不起。 「呵呵,你个死鬼,怎麽这麽不经逗,奴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哪能真个把你闹得下不得台呢?」 赵寡妇脸上的怒气与冷意瞬间就冰雪消融,只见她轻笑着瞥了江河一眼,没好气道: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奴家与你虽不夫妻,可夫妻之间该干的事儿可是一样也没有少干,你说你咋就这麽狠心,说断就跟奴家断了呢?」 见江河依然冷着脸没有说话,赵寡妇自讨了个没趣,知道这个男人是铁了心的要跟自己断了关系,便悻悻的摆手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麽狠心,奴家也不强求。这钱我收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见面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好了!」 砰! 最后一句话说完,赵寡妇便猛的将院门关闭,捧着一百文钱,扭着大屁股回了屋里。 江河站在门外,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感叹这个赵寡妇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仅凭着刚刚那一出变脸的手艺,就远胜过村里九成九的妇人了。 方才他但凡表现得稍稍软懦半分,这娘们就敢再从他身上狠撕下一块肥肉下来。 江河现在甚至都在怀疑,之前到底是原身在用强欺负她,还是这娘们儿一直在欲擒故纵,故意勾引原身?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赵寡妇之前安的什麽心思,过了今晚,他与赵寡妇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彻底斩断,银货两讫了。 接下来,还有一个孙寡妇。 反正现在闲着也闲着,索性就将这两个麻烦一并解决掉。 这麽想着,江河又一路小心的溜达到了村北头。 所幸的是,村子里没什麽娱乐项目,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天刚一黑,就熄了灯,关门睡觉了。 江河这一路走来,半个人影也没有碰到,倒是极大的方便了他今晚的行动。 片刻。 江河就来到了孙寡妇家门前,只见外面的院门紧闭,屋里也没有半点灯火。 江河照例学了一声猫叫,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回应。 「奇怪,难道睡得太死了?」 江河微微挑眉,不由又羞涩的连着喵叫了两声,结果还是没有动静。 正当他准备再叫第四声时,隔壁院子传来一个老妇人不耐烦的骂咧声音: 「哪里来的野猫,别特麽瞎叫唤了,人家孙寡妇早前儿就带孩子回娘家了,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你这野猫想找食儿吃的话就到别家去叫唤去,别在这里打搅老娘睡觉!」 江河闻言,脸上大写了一个尴尬与囧字,没敢在原地多待,一溜烟就远远的跑开了。 他又不傻,自然听得出那老妇人是在指桑骂槐,知道他这只小野猫不是什么正经猫。 原身自以为很隐秘的一些举动与暗号,怕是早就已经被搞得人尽皆知了。 真是……太特喵儿的丢人了! 第43章 去县城,卖糖霜 翌日。 当江河从睡梦之中再醒来时,又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江泽丶江源丶赵穗丶罗灵等人,早就已经下地去播种昨晚刚买回来的粮种去了。 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五个孩子,也都照着以前的习惯跟着去了田间地头玩耍。 家里一如既往,又只剩下了他孤家寡人一个。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河躺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人都还没有坐起来,就直接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签到!」 顷刻间,耳边就传来了悦耳的提示声音: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江宅!」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未触发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精品白面10斤,雪花白糖5斤,中品深蓝布料3匹!」 竟然没有触发暴击奖励,差评! 听到这次签到竟然没有触发任何暴击奖励,江河略微失望的轻摇了摇头。 不过看到物品栏内多了来的五斤白糖和三匹棉布,江河却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白糖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反正在原身的记忆中,白糖又名糖霜,是只有那些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的奢侈玩意儿,价格自然也贵得离谱。 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很多人活了一辈子,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糖霜这种东西。 平时想要吃口甜食的话,他们最多只能买来一些品质不佳饴糖或是红糖来过过嘴瘾。 而饴糖与红糖的口感与品质,比之这纯白如雪的白沙糖来,差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找个机会把这五斤白糖卖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 江河轻声自语。 自昨夜从与江泽的交谈中,分析出了粮荒在即的隐秘讯息之后,江河心中就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他必须得在真正的粮荒爆发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来买粮囤粮,以防万一。 否则等到下一次粮价再次飞涨,他手里剩下的这点儿钱,怕是连一石米都买不起了。 虽然他有签到系统,每天签到也能随机得到一些面粉丶大米丶粟米或是鸡蛋丶猪肉之类的吃食。 可那毕竟不太稳定,说不定有时运气不好,签出的东西全是家具丶农具丶布匹之类的非食用物资呢? 这般想来,与其完全指望着签到系统得来的东西去应对粮荒,远不如他现在就去搞钱,实打实的收购一批粮食更能让人安心。 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无论什麽时候,粮食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定心石。 亦是他们一家人在未来有可能会出现的荒年中,能否很好的存活下来的根本所在。 想到这里,江河一个翻身坐起,简单的穿好衣服便下了床。 他先是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匹深蓝布料放在床头,准备让赵穗丶罗灵在空闲时,给家里的几个孩子们做几身新衣裳。 至于剩下的那两匹布和五斤白糖,他打算找个机会拿到县里全部卖掉,然后再拿得来的钱全部去收购米面之类的粮食。 「除此之外,还得尽快想个赚钱的门路才行。」 「不然的话,以后我签到得来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好解释它们的来源与出处,时间久了,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与猜忌。」 江河一边洗漱一边暗自琢磨着。 他有签到系统在手,每天会有不同的物品或是铜钱进帐,未来哪怕真有什麽天灾人祸爆发,他也有带着家人从容应对的自信与底气。 但是,他的这些东西总不能凭空出现,他得为这些物资的来源寻一个合情合理的,让外人,甚至让家里人,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的出处来。 否则他一个不学无术,甚至连地都不会种的地痞丶二赖子,突然一下拿出与其身份地位完全不匹配的各种物资与丰厚钱财,必然会遭人怀疑与惦记。 现在他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下往日的性性,村子里面就已经有了他是被邪祟附体的谣言。 若是他再毫无节制的凭空变现出各种稀罕物品来,让江家这个原本贫困潦倒丶连饭都吃不起的破落户,在短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了家财万贯的地主老财。 这所谓的邪祟附体的谣言,怕是马上就会被证实,届时他指定会被人押送到火刑台上点了天灯。 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洗漱完毕,江河拿起毛巾擦乾手上和脸上的水渍,又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后,这才缓步走进灶房。 灶房内,儿媳妇们给他在锅里留了早饭—— 一碗稀粥和两个鸡蛋。 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不紧不慢地将锅里尚温的稀粥与鸡蛋取出,慢条斯理的把它们全都送进了肚子里。 吃饱喝足之后,他才迈着四方步,悠哉游哉的出了院门。 「王四嫂,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城里,中午大概是回不来了。 稍后我家三儿还有两个儿媳妇从地里回来了,劳烦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午饭自己做了吃,就别再等我了!」 路过王老四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老四媳妇刘桂花正坐在门前缝补衣服,便扯着嗓子跟她招呼了一声。 刘桂花瞥了江河一眼,想起他昨天送来的那半斤五花肉,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笑脸,朗声应道: 「晓得了晓得了,等赵穗他们回来,我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 江河闻言,隔空冲她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看到王小豆正好从家里跑出来,便心念一动,佯装从袖筒里取出一颗剥了包装的棒棒糖来,随手塞到了王小豆的手中。 「小豆子,这是我昨天在村外的一个游商手中买来的新奇糖果,给你一颗甜甜嘴!」 「谢谢江爷爷!」 王小豆瞬间就被棒棒糖的奇特造型还有糖球之上散发出来的诱人的香甜气息所吸引,高声向江河说了句谢谢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把糖果塞进了口中。 然后这小子就跟中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贪婪无比的涌动着舌头,吮吸着糖球上分泌出来的纯正甜香,满脸的欢愉与满足之色。 江河轻笑着抬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拍了拍,然后又与刘桂花招呼了一声,这才抬脚离开。 「唉,还以为这老小子转性了,接下来能好好的跟着儿子丶儿媳妇安生过日子呢。 谁曾想,这手里才刚有几个闲钱,就又迫不及待的跑到县里去浪荡去了!」 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刘桂花脸上的笑意收敛,又有些嫌弃的轻声叨咕了起来。 不怪她会这麽想,实在是江河以前留给她的印象着实是太过糟糕。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同样的画面她已经见过了不知多少次。 每当江河手中有了闲钱,他不是巴巴的送往老宅,就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县城的酒楼里胡吃海喝,不把手里的余钱花乾花净,根本就不会回来。 现在看到江河又要往县城里跑,不是去喝花酒,去跟那些不着四六的狐朋狗友鬼混,还能去干什麽? 谁家好人会在自己家里农忙播种的时候,一个人闲着没事儿到县里去瞎溜达的? 「娘,你快尝尝看,江爷爷给我的这块糖好甜!」 正当刘桂花小声的嘀咕江河的时候,小儿子王小豆拿着吃了几口的棒棒糖跑了过来,献宝似的将手中的棒棒糖递到了刘桂花的嘴边。 「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莫叫江河那个混子爷爷,他跟你爹是同辈,你叫他爷爷的话,你想让你爹叫他啥……」 话还没有说完,王小豆已经把棒棒糖塞进了她的口中。 顷刻间,一股纯正无比的甘甜滋味瞬时在她的口腔之中爆裂开来,刘桂花身形一震,忍不住又多吮了两口。 「啧啧,这糖还真是甜得很呢,里面竟还有果香味,肯定不是便宜货。 也就是江河这样的败家子才会这麽大方,肯买这麽贵的糖果,甚至还舍得把它送给别家的小孩吃……」 第44章 山中多奇珍 三河县因清远河丶玉带河与翠鸣河三条河流在此交汇而得名。 其中清远河自西北群山奔涌而下,玉带河从东北方向蜿蜒而来,两条河流在县城西南角相遇后,又与自西向东的翠鸣河汇合,形成一片地域宽广且肥沃的冲积平原。 县城就建在三河交汇处的北岸。 城内,一条由人开凿的运河横穿整个县城,青砖灰瓦的房屋依水而建。 沿岸绿植葱郁,河内碧水汨汨,几座石桥横跨河面,连接着南北两个半城。 江河所在的下河村,坐落在清远河下游的南岸,因位于清远河下游河段而得名。 村子距离三河县不足十里地,村民们平日里赶集购物,都习惯直接到县城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从下河村到县城,走的是一条沿清远河而建的夯实土路。 道路两旁分别是清远河的河道,与连绵不绝的麦田和粟米地。 此时正值秋收过后,田里堆着金黄的麦秸和粟米秆。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清远河水潺潺流淌,抬眼望去,不禁让人心旷神怡,好一派田园风光。 江河悠闲的走在江岸边,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思虑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谋划,才能寻得一个既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又能养家糊口,且还能轻易遮掩住签到物资来源的行当。 「开个小吃摊?」 「或者做点小买卖?」 「又或者直接开个杂货铺?」 各种念想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徘徊摇晃,可却没有一个能让江河满意的。 因为不管是做买卖,还是开商铺,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或是本钱,而这些却恰恰是江河现在所欠缺的。 如果是在平时,他倒是可以放缓脚步,循序渐进,一点点的累积成行。 可是现在,粮荒指不定什麽时候就会突然爆发,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筹谋去积累。 不经意之间,江河突然抬头朝远处眺望,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清远河源头所在的西北群山之上。 「山中多奇珍,充满无限可能,要是我没事儿就到山林之中转上一圈,不时从里面搞些草药丶野味什麽的好东西出来,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会习以为常……」 思量到此,江河的双眸不由骤然一亮。 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路子。 他有随时可以装纳任何物资的物品栏在,根本就不需要真正的深入到山林之中去冒险。 他完全可以把签到得到的一些珍贵物品先悄悄地拿到县城换成现钱,然后再用这些钱去收购一些高价值的山野奇珍,之后堂而皇之的将这些山野奇珍拿出来,充当自己的赶山所得。 如此左右一倒手,原本来历不明丶不好对外解释具体来源的签到物资,就变成了有迹可寻,能够正常入帐和花销的乾净财物。 虽然过程可能会稍稍麻烦了些,但是却可以有效的避免许多的麻烦,且还不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绝对是眼下最适合他当前状况的路子! 「就这麽办了!」 江河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即刻就敲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三河县城西的坊市之中,应该隐藏着一个专门用来交易赃物或是各种黑货的地下黑市。 原身本就不学无术,以前时常会同王铲丶王能二人,一起到这个地下黑市之中处理一些他们或偷或抢,以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各类物资,对这里可谓是极为熟悉。 江河现在要做的,就是亲自去这个地下黑市探探道儿,摸摸黑市中各方商家的根底及体量,方便他日后藉此地来处理掉他每日签到所得来的各类物品。 拿定主意后,江河不由加快了脚步。 沿途,他不时能遇到同样去县城办事或是赶集的下河村村民。 大家见到他,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但是在看向他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厌恶与嫌弃,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听说江河昨天为了给他家老三出头,把王铲和王能那两个狗东西给打了?」 「可不是嘛,我当时正好出门,还亲眼看见了呢,打得那叫一个狠!王铲与王能那两个狗东西叫得那个惨,走的时候都是哭着走的,看着老痛快了!」 「真是怪事了嗨,你们说,江河这老小子,什麽时候竟会这麽护着自家孩子了? 以前他不是一直不待见江泽,恨不得一天打三顿吗?怎麽这次却舍得为了江泽跟他两个狐朋狗友翻脸了?」 「这谁能知道呢!」 「不过,最近村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江河这老小子假死之后,就被脏东西给附了身,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是呢是呢,俺也听说了,那是赵神婆亲口传出来的,说现在的江河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河了,他的魂儿早就已经被邪祟给吞噬占据了,所以他才会变得这麽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敢打……」 「你可拉倒吧,什麽邪祟附体啊,人贾郎中都说了,江河那是因为磕到了头,伤到了脑子,这才性情大变,以后说不得还会恢复过来呢!」 「对对对,我也见过这种情况,我二舅家的那个小侄子,也是磕到了头,醒来后连人都不认得了,就跟个二傻子似的,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呢。」 「江河也是运气好,头上磕得那麽重,也没有直接变傻,反而还像是开窍了一样,知道护着自己的家里人了……」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随风飘进江河耳中,江河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果然,关于他被邪祟附身的谣言,就是村里的赵神婆捣鼓出来的。 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王三妮那个毒妇的参与。 她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先用谣言惑人心,然后再以「驱邪」为名,鼓动那些担心会被邪祟影响到的愚昧村民,联手将他送上火刑台。 这两个毒妇,是存了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啊! 所幸的是,他已经提前跟贾郎中统一了战线,有贾郎中为他背书解释,赵神婆与王三妮的算计注定不会如愿。 不过,被动挨打可从来都不是他江某人的处世风格。 这笔帐他暂时给赵神婆与王三妮记上了,待他忙活完这边囤粮的事情之后,看他怎麽收拾这两个毒妇就完了! 第45章 地下坊市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河县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青灰色的城墙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城门口处人来人往,看上去很是热闹。 缴纳了一文钱的入城费,江河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西的坊市。 这里与城中心的车水马龙般的喧闹不同,里面的街道略显狭窄,两旁的店铺也显得有些破旧。行人稀稀拉拉,偶尔有几个眼神警惕的汉子在街角张望。 江河按照原身的记忆,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家铺子门面不大,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进入地下黑市的入口之一。 在进入「陈记杂货」之前,江河先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将物品栏内想要出手的五斤白糖及两匹棉布取了出来。 同时还取出一块从家里带来的破布,将所有的东西打包起来,斜挎着背在了后背上。 「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上好的山货?」 江河走进店铺,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着算盘的老者说道。 老者头也不抬,慢悠悠地回道:「客官想要什麽山货?人参丶鹿茸还是上等的皮子?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我不要人参也不要鹿茸,更不要皮子。」江河按照记忆中的暗号回答道,「我要的是刚从山里捉来的活物。」 闻言,老者这才抬眼打量了江河一番,见还是个熟面孔,不由微微点头道: 「活物我们这里倒是也有,不过价钱可都不便宜。」 「无妨,」江河摆手道:「只要货好,价钱不是问题。」 「好!」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手中的算盘,继续问道:「客官想要多少?」 「有多少我就要多少。」江河对答如流。 暗号对上了,老者站起身,掀起柜台后的布帘向江河说道: 「客官随我来,你要的山货在后院,需要你亲自过去掌眼。」 江河点头,随身跟上。 店铺的后面是个小院,院门口处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见江河进来,立刻投来几分警惕及审视的目光。 「这位客官要出货,你们带他进去看看。」老者对其中一个大汉说道。 两个大汉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推开院角的一扇木门。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昏暗阶梯,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细微的嘈杂声。 就是这里了,与原身记忆中的场景一般无二。 江河正要抬步走向阶梯,却被其中一名大汉伸手拦下。 「入场费,二十文。需要摆摊的话,摊位费另算!」 二十文? 真够黑的啊! 怪不得这黑市的入口处如此冷清,光是这让人肉疼的入场费就能把很多人都给劝退。 知道这是进入黑市的规矩,也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江河没有犹豫,伸手入怀,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二十文钱,交到了大汉的手中。 大汉接过钱,随手从院门后取出了一只挂着黑纱的大檐斗篷,示意江河戴在头上,淡声交待道: 「进去之后,只谈生意,莫问来历,谁若是坏了规矩,那就是在自己找死!」 江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若不是因为黑市之中有这样规矩,他还不来呢。 接过斗篷戴在头上,将他的整张脸还有上半边身子完全遮掩了起来。 这要不是对他特别熟悉的人,哪怕是面对面站着,也休想辨认出他是谁。 见江河如此配合,两名大汉不再多说什麽,侧身让开了去路。 江河冲二人微微点头,然后便顺着阶梯直往下走,刚走了没两步,便感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阶的两侧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生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侧边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幽暗的通道中摇曳,投下幢幢黑影。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隐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阶梯拐角处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布满了蛛网。 连着转过三个弯道之后,前方隐约传来人声,通道也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通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着的棕色木门,门后有一层棉被一样的厚重布帘遮挡着里面的景象,江河刚刚听到的喧闹人声,就是从里面传出。 木门之外,同样有两名彪形大汉守在门的两侧。 见江河过来,二人只是在江河的身上轻扫了一眼,并未有任何阻拦,任由江河穿门而过。 掀开厚重的门帘,江源步入其中。 霎时间,喧闹的人声和明亮的灯火扑面而来,与刚才幽静昏暗的通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座地下坊市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眼竟望不到。 靠近江河所在的入口处,便有数十个摊位整齐排列,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从药材丶皮货到珠宝丶古玩,应有尽有。 买家卖家都在摊位前低声交谈,交易完成后就迅速分开,显得十分谨慎。 江河缓步在市场中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各种货物的价格。 一支百年老山参要价五十贯,一张完整的狐皮要价三贯,就连普通的野味都比市面上贵上不少。 他在一个药材摊前停下,假装要买山参,趁机向摊主打探行情。 「老板,这支山参的品相不错,就是价格,十贯钱,着实是高了点。」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笑道:「客官是行家啊,我这老山参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足有五十年的参龄,无论是品相还是药效,全都没得说!」 「至于这价格嘛,只能说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它完全值得这个价!」 江河故作犹豫:「我前些日子也在山里挖到了一支,品相比这个还好,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 摊主眼睛一亮:「客官若是有货,可以拿来给我看看,价格好商量。」 「这次出来的急,东西并没有带在身上……」 「咋的,客官这是信不过我们?」摊主轻瞥了江河一眼,道:「客官既然有门路寻到了我们这座坊市,就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最重信誉的地方。」 「不管客官手里的东西是怎麽来的,只要客官愿意卖,东西又是真东西,我们都会高价回收!」 「就像是这样一支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外面药店给出的价格是八贯钱,但是却需要你提供确切的身份信息,需要登记在册。」 「而我们这里,虽然只给你六贯钱,但是却什麽都不多问,更不需要登记入册,以后就算是有什麽苦主丶债主之类的麻烦找上门来,也再寻不到你的头上,完全解了你的后顾之忧。」 「这多出来的两贯钱,算是我们收你这些东西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费,合情合理吧?」 江源微微点头,不到三成的抽成比例,确实还算良心,也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 「确实很合理,只是我这次真没把东西带来。不过掌柜的你放心,下次我再来的时候,指定把那支山参带来给你掌掌眼……」 又闲聊了几句,江河便离开这个摊位。 之后他又找寻不同的摊位老板,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下各种物品的大概出售及回收价格,对黑市的行情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这里的固定摊位基本上都是坊市的幕后老板在实际掌控经营。 常年出售各种在外面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丶山珍等高档山货,也有丝绸丶布匹丶白糖丶精盐等市面上少有的紧俏物资,只是价格普遍要比外面高出两到三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对外出租的流动摊位,主要客户就是如江河这样的外来散户。 流动摊位每日一租,租金根摊位的位置不同,价格不一。 最贵的一日一贯,最便宜的也在百文以上,寻常人根本就租不起。 当然,如果你不想自己租摊位摆摊售卖,而是想要快速将手中的货物变现脱手的话,就只有到坊市中的固定摊位去出售。 只是这里的收购价格却要比外间低上两到三成。 这一进一出之间,就有将近四到六成的利润,就全都进了坊市老板的口袋里。 所以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货物的来源有问题,不敢拿到外面去正常售卖,谁也不会傻到把手里的好东西拿到这里来低价卖出。 同理,如果不是在外面的坊市之中,通过正常的渠道与手段,买不到自己想要或是急缺的货物,谁也不会明知这里的东西奇贵,甚至来路不正,还要冒险光顾这里。 只能说开办了这座地下黑市的幕后老板,不但在这三河县内不但手眼通天,背景奇硬,这做生意的头脑与手段,也非同一般。 江河敏锐的察觉到,他在这坊市之中东游西逛,只问不买的举动,似乎已经引起了一些帮闲及固定摊位老板的注意,不由心神暗凛。 为防意外,他不敢再继续闲逛探问,便寻了一处专门回收生活用品的坊市固定收购点,将自己带来的五斤白糖及两匹棉布取出。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才逐渐消失不见。 第46章 新的签到地点 饶是江河知道白糖在这个时代是个稀罕东西,价格极高。 可他还是被黑市给出的收购价格给惊到了。 两百文一斤,就这还是被黑市给刻意压低了两到三成价格之后的价钱!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敢想像,这样的白沙糖若是放到外面,按照正常的价格出售的话,岂不是至少需要二百五十文左右才能买得到? 相比之下,两匹棉布的价格就显得没有那麽出彩了。 哪怕这两匹布的质量极好,颜色也上染得极为出众,就连收购点的掌柜都对之赞不绝口。 可是对方最终也只愿意给到两百五十文一匹的价格,两匹布总共给了江河五百文钱。 如此,在将五斤白糖与两匹棉布全都出手之后,江河的手中就多出了一千五百文钱。 比之前天他费尽心机,从老宅那里讹来的一贯钱,还要多出了五百文。 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一千五百文钱,江河心中感慨万千。 前天他又是断亲又是讹诈,费尽心思才从老宅弄来一贯钱。 而现在,只是随手卖出了两件签到得来的物品,就轻松获得了一千五百文。 而这,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随着他签到得来的物品越来越多,他手中的财富亦会随之水涨船高,不断增长。 不过江河并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身在黑市之中,他可不敢表现得太过张扬,以免会被有心人给惦记上。 况且,他这次过来县城的目的,可并不止是为了售卖白糖与棉布。 他更加在意的还是粮食,那才是在荒年到来之后能够决定他们一家人生死的硬通货。 离开黑市后,他便直接去了粮市。 正如他之前所料,今日的粮价比之昨日又上涨了不少。 寻常的粟米已经涨到了二十五文一斗,小麦更是涨到了三十文一斗,大米最是离谱,竟已突破了五十文的大关。 若是再这麽一直没有节制的涨下去,要不了多久,普通老百姓可就真的要吃不起了。 而到了那时,真正的大乱怕是就要来了。 打探好了粮价之后,江河并没有直接去店里买粮,而是先在粮市的旁边,花了二十文钱租了一间空房做为仓库,然后才再折返回粮市,开始正式购粮。 「掌柜的,我要买粮。」 江河寻到一家口碑不错,且看起来规模也不小的粮店,直接找到掌柜开口买粮。 「客官要多少?」掌柜的热情招呼。 江河道:「粟米五石,小麦三石。」 他现在最多只能拿出来两贯零五百文钱,五石粟米加上三石小麦,已是他现在能够购买的极限。 再多的话,手里就没有应急的余钱了。 正常情况下,这些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上大半年了,若是省着些,坚持一年半都没问题。 况且,这只是他购买的第一批粮食,以后待钱凑手了,他肯定还会再买第二批丶第三批。 掌柜的闻言,眼睛一亮:「客官真是来得巧了,我们今日刚上了一批新粮,且价格也合适。若您过几日再来,想要买这些粮食,怕是要再多花几百文呢。」 能够一次性买这麽多粮食的主顾,对于他们粮店来说,已然算是大客户了。 看江河身上的穿着虽然并不怎麽光彩华丽,但是对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从容气度却是非同一般。 掌柜猜测对方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又或是某个官家单位的采买主事,自然是不敢怠慢。 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阵拨弄之后,掌柜的笑着向江河说道: 「客官,一共是两贯零一百五十文钱,看您面善,我做主,那五十文钱就免了,您看如何?」 「如此就多谢掌柜了!」 江河微微点头,没有磨叽,直接从背上的包裹里取出了两贯又一百文钱,放到了柜台之上。 掌柜的呵笑着将钱收入柜台,然后敬声向江河问道: 「不知客官府上在在何处,若是不出县城,我们店内的夥计可以免费将客官购买的粮食送到府上!」 这倒正合了江河的心意。 他将自己刚刚租用的房屋地址说与掌柜听。 掌柜一听送货的地点就在粮市的边上,那就更没什麽问题了,马上就开始招呼店内的夥计搬粮送货。 趁着夥计们称粮搬粮的空当,江河便站在柜台旁跟掌柜的扯起了闲篇。 直到他在粮店之中待满了十分钟左右,他期待已久的提示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广源粮油店,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广源粮油店!」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五常大米20斤*10,小磨香油10斤*10,精品面粉20斤*10!」 yes!yes!yes! 听到这一连串的签到提示音,江河忍不住想要握拳欢呼。 果然,跟他以前玩游戏时一样,【美好生活】这款游戏的签到系统,一直都有在发现全新签到地点时,可以在每日一签的基础上重复签到的功能。 之前在进入地下坊市之后,他就在不断尝试,想要触发二签的功能。 结果,他在地下坊市磨叽了大半天,签到系统却始终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原以为这个功能在他穿越过来之后,就被阉割掉了。 却没想到,当他在这家粮店之中再次尝试的时候,竟然出人意料的触发成功了! 更牛逼的是,这次签到竟然触发了十倍的暴击奖励,直接就将正常签到的保底物资数量,提升了十倍! 「五百文钱,两百斤五常大米,两百斤精品白面,还有足足一百斤小磨香油!」 看着物品栏中突然多出来的这麽多的签到奖励,江河忍不住想要畅声大笑。 四百斤的粮食也就罢了,正好是他现在所需,来得很是及时。 而这一百斤的小磨香油,却是远远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玩意儿在当下,虽然没有他之前签到得来的白糖更加金贵,可是却也不遑多让。 至少在这粮油店内购买的话,怎麽都得两百文钱一斤,而他现在有多少? 足有一百斤之多啊! 这要是全都换成铜钱的话,岂不是得两万钱? 两万钱啊,若是全都换成粮食的话,他们家以后十年之内,怕是都不会再缺粮食吃了吧? 「客官!客官!」 粮店掌柜见江河突然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一会儿兴奋一会激动的,好像魔障了一样,脸都红了,不由有些担心的轻声唤道: 「客官,您没事儿吧?」 江河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向掌柜说道: 「我没事儿,就是刚刚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有些失态了。」 「客官您没事儿就好!」 掌柜的松了口气,抬手一指店门外,道: 「您要的粮食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给您送货上门。」 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江河看到粮店的门外,有两名夥计已经将他购买的粮食装上了推车,正等着他去前面引路呢。 江河微微点头,拱手向掌柜告辞,然后快步走出粮店,带着两个夥计向他租的房子方向走去。 按照大宣朝现在的计量单位来计算,一石等于十斗,相当于一百二十斤重。 江河买的五石粟米,三石小麦,加起来约有九百六十斤。 粮店掌柜见他是个大客户,又额外送了他四十斤粟米,凑了一个整数。 一千斤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很多,其实也就是十袋百斤左右的粮食而已,放在推车上轻松就能推动。 到了地方后,粮店内的两个夥计,手抬肩扛,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把这十袋粮食全部给搬送到了江河新租的空房之中。 江河心情大好,每人给了两文钱小费之后,便将两个夥计给打发走。 之后他进屋关上房门,小心的侧耳倾听。 确定夥计们已经走远,左右再无人声,便心念一动,瞬时就将堆放在房内的千斤粮食全部收入到了物品栏内。 第47章 我是他爹,亲的! 看到物品栏中安放着的一千四百馀斤粮食,江河的心情大好。 一千四百斤,虽然算不上是很多,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不必再为自家接下来一年多的口粮发愁了。 更重要的是,他解锁了签到系统的新用法,接下来完全可以照着这个模式,继续触发新的签到地点,重复获取签到奖励。 所以,离开租的房子之后,江河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又拐进了粮市,寻了另外一家规模丝毫不逊色于广源粮油店的粮店。 他想要试试相同类型的店铺,能不能重复触发签到奖励,继续薅系统的羊毛。 他以挑选粮食为由,在这家粮店内磨蹭了足足两刻钟,却再也没有触发签到提示。 「果然啊,这系统的便宜不是那麽好占的,看样子应该是与游戏内的设定一样,同类型的商铺只能触发一次。」 江河微微摇头,在心中轻声感叹。 虽然这早在预料之中,可他的心里却仍不可避免的有些许失望。 之前在地下坊市之中,他迟迟没有触发签到提示,他便知道,跟他一起穿越过来的这个签到系统,已然跟他以前玩的那个游戏有了些许不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 因为在游戏中,几乎每到一个新的地点,游戏人物基本上都能成功触发签到奖励,从而获得丰厚的生活物资。 这也刺激着每个玩家不断的去开荒,去拓展发现新的游戏地图。 若是按照这样的设定,他在第一次进入三河县城,第一次进入地下坊市的时候,就应该能够成功触发签到提示,获取相应的签到奖励。 而事实上呢,不管是在他进入到三河县城,还是进入到地下坊市,都没有成功触发新的签到地点的签到提示。 所以之前在广源粮油店的意外触发,才会让他感到有些惊喜莫名。 而现在,他之所以会在同样类型的粮店之中继续尝试,就是想要藉此探索出签到系统新的触发机制。 「三河县城不行,地下坊市不行,而粮油店却可以,这是不是说明,区域性的地点无法触发,非法性质的地点也无法触发?」 「只有在正规的丶合法的生活类商铺之中,才有可能成功触发新的签到地点,得到签到奖励?」 「而同类型的店铺只能触发一次,是总共只能触发一次,还是不同地点与名称的商铺,每天只能触发一次?」 「若是每天只能触发一次,是不是意味着,我明天再过来粮市,便能在除了广源粮油店之外的任意一家粮店之内,继续触发全新地点的签到奖励?」 江河在心中默默的思量推导着。 他知道,想要搞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找到签到系统最准确的触发机制,需要他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一点点的去尝试,去探索。 而他现在,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家粮油店,明天可以再来一次。」 离开了粮店之后,江河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自语道: 「这条粮市街坊之中,足有十几家大小不一的粮店,万一要是真的能够每天触发一次签到奖励,那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我岂不是能够重复在不同的粮店之中签到十几次?」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尝试一下又有何妨? 反正也不费什麽工夫,更没有什麽危险,只是闲着没事儿到粮市里来溜达一圈,万一能成呢? 「接下来还有一些时间,倒是可以去附近的酒楼丶钱庄丶布庄丶当铺丶书坊甚至肉铺去看看,这些可都算得上是生活类店铺,看看能否顺利触发签到奖励……」 想到县城之中拥有这麽多不同种类的商铺,哪怕每种类型都只能签到一次,一圈流程走下来,也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嗯?前面那座酒楼好像是『望福楼』?」 向前走了几步,江河一抬头,就看到了「望福楼」的招牌幌子。 一张黄底黑字,鎏了金边的醒目旗子,悬挂在酒楼的门檐之上,正在不断的随风摇摆。 「若是我没记错话,江家老二江天,似乎就是在这家望福楼内当夥计。」 江河眼中的眸光微闪,稍一思量,便径直抬步走向这家望福楼。 反正他接下来也要找一家酒楼探索签到机制,这家望福楼却是再合适不过。 正好他也可以顺便看看他们家老二在这里工作丶生活得怎麽样。 望福楼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建筑,朱檐翘角,飞阁流丹,气派非凡。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即便在白天也点着烛火。朱漆大门敞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底黑字的匾额,上书「望福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所书。 正门的两侧立着两根粗大的红柱,柱子上刻着吉祥如意的纹样。 光看这门脸处的装饰,便知道这酒楼内的消费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够负担得起。 在江河的记忆中,原身之前就是在这望福楼中学厨打杂。 只是他不学好,偷奸耍猾不说,甚至还偷店内的吃食,被掌柜的发现后,就直接赶出了酒楼。 不过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江河已人近中年,相貌与十几岁时大不相同,酒楼内纵使还有一些老人在,也未必能认得出他。 江河坦然跨步进入酒楼的正门,立马就有迎客的夥计上前来招呼。 「客官里边请!」一个年轻的小夥计热情地迎上来,满面含笑的向江河问道:「不知客官是宴请丶应邀还是家宴,可有预定的包房?」 江河微微摇头,淡声道:「我只是简单过来吃个饭,在前厅给我寻个位置就好。」 听江河这麽说,小夥计含笑点头道:「得嘞,客官您跟我来,我给您找一个靠窗清静的位置!」 说着,小夥计在前面引路,江河缓步跟在后面,进入到了望福楼的一层前厅。 厅堂之内摆放了约二十张桌子,其中有一大半都坐满了前来用餐的食客。 小夥计将江河引到一处靠窗的四方桌前坐下,熟练的拎起桌上的水壶为江河斟倒了一杯茶水,同时开口问道:「不知客官您想吃点儿什麽?」 江河抬头环顾了下整个厅堂,并没有看到江天的身影,听到小夥计的问话,便随口说道: 「两碗米饭,一盘清炒时蔬,一份红烧狮子头,再来一只八宝鸭,一尾清蒸鲈鱼,一份三鲜汤。」 小夥计一愣,随即笑道:「客官您是行家啊,点的这些菜几乎全是我们望福楼的招牌菜。」 「不过,您一个人点了这麽多菜,怕是吃不了吧?」 「无妨!」江河客气地说道:「劳烦小哥去把你们店里的江天给我寻来,我请他一起吃。」 「呃?」小夥计彻底愣住了,探声向江河问道:「客官,不知您跟江天是……?」 江河微笑道:「我是他爹,亲的!」 第48章 老二江天 片刻。 望福楼的后厅里面便有一道人影火烧火燎的跑了出来,正是江河记忆中二儿子江天那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他穿着望福楼统一样式的夥计制服,身材中等,面容削瘦,相貌要比所有的江家人都清秀几分。 他能够成为望福楼的夥计,除了是因为他娶了望福楼中一个下厨的女儿为妻之外,他的这副好相貌也是极大的加分项。 江天从后厅出来,看到正安坐在前厅左侧窗台前的餐桌上,悠然喝着茶水的江河,一股莫名的怒意,还有一丝难言的恐惧直冲心头。 这个老混蛋怎麽到县城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而且还这样堂而皇之的找到了他工作的望福楼,还指名道姓的让人把他从后厅叫了出来。 江河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难道非要把他的差事搅黄,非要搞得他妻离子散,生不如死,他这个当爹的就开心了吗? 江天快步走到江河所在的餐桌前,强压胸中的怒火,压低声音向江河问道:「你来做什麽?」 不等江河开口,又听他冷声说道上:「没事儿的话赶紧走,这里可是望福楼,不是你这样的无赖能来撒野的地方!」 态度很恶劣。 完全不是正常儿子见了亲爹该有的态度。 不过这些却全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在三年前原身的妻子王娟被王三妮给逼死之后,就完全陷入到了冰点。 自那之后,江天再也没有主动回过下河村,再也没有叫过江河一句爹。 这些全都是原身这个当爹的自己作出来的结果,怨不得旁人。 而他,现在不过是在替原身这个渣爹背锅而已。 唉,原身误我啊! 习惯性的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两句之后,江河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桌面,淡然的抬头看向江天。 「怎麽跟老子说话的,老子再怎麽也是你爹,你现在见了我,竟然连句爹都不叫了麽?」 江天直接就被气笑了,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低声叫骂道: 「江河啊江河,,你莫不是磕到脑袋之后就磕糊涂了,你忘了三年前是谁指着我的鼻子说,以后咱们父子恩断义绝,让我再也别管你叫爹,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还有两年前,你为了给江贤丶江达筹备入县学的束修,以我的名义向钱庄借贷了足足一贯钱的外债,并扬言要我以此来偿还你过去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你我之间再无半点儿恩情!」 「直到现在,每个月都还会有钱庄的人上门来寻我催债。 为了还那些钱,我们夫妻每天拼了命的干活赚钱,家里的孩子几个月都敢吃一次荤腥,小飞都快六岁了还不曾启蒙进私塾……」 「现在,你竟然还有脸寻上门来,让我管你叫爹?你自己说说看,你还配让我叫你一声爹吗?」 轰! 听到江天的这些控诉,江河的脑子里面再次翻涌出了一些被原身给完全忽略掉的某些记忆片段。 两年前,原身在老爹老娘还有二弟江洋的忽悠与鼓动下,确实在县城内的滙丰钱庄,以二儿子江天的名义,借了一笔外债,足足有一贯钱之多。 而借钱的原因说起来极为搞笑,竟然是为了给江贤丶江达那两个侄子筹备进入县学的学费! 人家的亲生父母健在,且也颇有家资,需要他这个当大伯的出去帮忙筹集学费吗? 更离谱的是,还是借用江天的名义来贷的款,理由竟是江天在县城有正经营生,更方便借贷,而且一次也能借出来更多钱。 原本,江贤丶江达二人入县学,一年最多只需要交上三百文的束修就够了。 可是老宅的人贪婪无度,非要让原身贷来一贯钱,一次性为江贤丶江达交足了整整三年的束修。 而原身那个糊涂蛋,还真就是言听计从的这麽做了。 以让二儿子偿还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为由,逼得江天接下了这笔巨额债务。 之后,老宅一家自然是欢天喜地接受了江河这个傻子的馈赠,原身这个蠢货也为自己又尽孝了一次心情大好,得意不已。 谁也没有为当时才十八岁,只是一个酒楼小夥计的江天,突然之间背上了一贯钱的巨额债务而多考虑哪怕半分。 而且,通过刚刚的浮现出来的记忆片段,江河还发现,原身这个狗东西,竟然在坑完二儿子之后,直接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压根儿就没有太当回事儿。 以至于这段记忆,竟然都不在原身的记忆主体之中,并没有被深刻铭记。 甚至于,都还不如他跟赵寡妇丶孙寡妇偷情欢好的记忆更为重要。 如果不是刚刚听到江天的怒声控诉,提到了这个话茬儿,这段记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出现在江河的主意识中呢。 这特娘的也是亲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了讨好父母,为了供养两个侄子读书,竟然直接把自己的亲儿子给推进了火坑。 原身这个狗东西,真是……不当人啊! 也难怪江天这小子,看到他这个当爹的之后,就跟看到了仇人一样。 也难怪前天这个二儿子回家「奔丧」,发现江河死而复生之后,连顿饭都没在家吃,转身就带着儿女离开了。 原来,不是人家当儿子的不孝顺,而是他这个渣爹太不当人,都快要把这个二儿子给坑得家破人亡了。 江天现在看到他,没有直接上来暴揍他这个渣爹一顿,都算是比较克制了。 江河深吸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了江天这个倒霉儿子一眼,轻咳了一声,道: 「以前的事情,确实是爹有些糊涂,爹在这里给你道个歉。」 「你放心,你欠的那些外债,以后有爹来替你还,我那小孙子入私塾的束修,我这个当爷爷的也全包了!」 嗯? 江天有些意外的看了江河一眼,没想到这人渣爹竟然开口跟他道歉了。 不过,对于江河后面说的这些话,他是一句也没有相信。 深知渣爹无良秉性的他,只以为这是江河为了继续坑他,而故意说出的漂亮话。 其目的,无非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缓和关系,然后好再接着坑他丶吸他的血罢了。 他若是再信这个混帐渣爹的话,那他江天就是个大傻叉。 「呵,」江天冷笑一声,满眼不屑与鄙夷的打量着江河:「你来替我还债?你来为江飞交束修?」 「江河啊江河,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这吹牛的毛病还是一点儿没变啊!」 「来来来,你来告诉我,你拿什麽来替我还债,又拿什麽来替江飞交束修?是靠你在村里偷鸡摸狗,还是靠你继续压榨老三他们一家?」 第49章 江天崩溃了 江河尴尬的轻笑了笑。 看样子,这个老二对他的成见远要比江泽丶江源丶赵穗和罗灵他们更甚。 不过这也是原身活该,这世上哪有为了侄子把自己亲儿子推进火坑的渣爹? 如果换成他是江天,江河保证他的反应绝对要比江天还要激烈十倍百倍。 断亲都是轻的,不把这狗东西的两条腿打断他都不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 唉,穿越在这样的人渣身上,他也是醉了,这黑锅真是一口接着一口,都特麽背起来没完了。 原身误我啊! 江河习惯性的又在心里非议了原身几句,然后板起了老脸,装作一副无赖样斜瞟了还想要继续嘲讽他的江天一眼,淡声道: 「行了,别在老子跟前逼逼叨叨个没完了,老子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至于能不能做到,你且等着看就是了,爱信不信吧!」 「现在,如果你不想丢了望福楼夥计的这份工作,就你给老子乖乖在椅子上坐下,陪老子好好吃顿饭。」 「否则,老子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真是的,好好说话不行,非要逼他装无赖,玩野蛮。 原身留下来这些个子女,果然都有受虐倾向。 「你……!」 见渣爹竟然又在威胁他,江天眼中的怒意如刀,神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不过,在感到生气愤怒的同时,他的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他真的不敢在这望福楼的前厅内跟江河大吵大闹。 不管怎麽说,江河都是他亲爹,真要闹了起来,他必然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同时也会严重影响到大厅内正在用餐的食客,耽误望福楼的正常生意。 他了解自己这个渣爹的无良秉性,真要是犯起混来,绝对是六亲不认,怎麽闹腾怎麽来。 真要是闹大了,闹得不可收场,酒楼的掌柜还如何能容得下他这个小夥计?被辞退甚至直接被驱逐出望福楼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身上还背着贷款没有还完,他需要望福楼夥计这份工作。 所以,哪怕心中再窝火,眼中的恨意再甚,江天也只能将它们强压下来。 「好!我陪你吃了这顿饭,吃完饭后,你赶紧走!」 江天深吸了口气,缓缓在江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咬着牙切着齿,恨声向江河说道。 「诶~,这就对了嘛!」 见江天终于还是乖乖坐下了,江河瞬时又换成了一张慈和的笑脸,提着桌上的茶壶,给江天倒了一杯茶水,道: 「爹今天过来,就是单纯的想要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什麽企图,更不会找你要钱,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 江天轻哼一声,把脸别过一边。 什麽请他吃饭,说得倒是好听,待会儿还不是会把帐记到他江天的头上? 江河见江天这副模样,哪里会猜不到他在想什麽,不由摇头失笑,不过他却也没有多解释什麽。 这个老二对他的成见太深,远不是一两句轻飘飘的道歉或是软和话就能让他回心转意,再度接纳他这个爹的。 所以,他现在在这里空口白牙的说再多,也远不如他以后切切实实的把之前的承诺全都给兑现了,来得更有效果。 江河已然打定了主意,待会儿吃完饭,他就去滙丰钱庄,把老二剩下的欠贷全都给还上。 然后再去老二家里,看看他另外两个孙子丶孙女去。 「客官,您要的米饭,清炒时蔬,还有红烧狮子头好了,您请慢用!」 这时,之前招待江河的那个小夥计,端着后厨刚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将饭菜放到桌面上时,还刻意冲着江天眨了眨眼,道: 「天哥,我已经跟掌柜的替你告过假了,掌柜的说既然是令尊来了,就让你好生招待,给你放了一个时辰的假。」 江天敛去脸上的不快,冲小夥计拱了拱手:「谢了,小荣。」 「天哥客气了,你与伯父且在这吃着,我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被叫做小荣的夥计又回身冲着江河点头笑了下,这才转身离去。 见小荣走远,江天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神色略显复杂。 红烧狮子头是望福楼的招牌菜之一,一颗就要二十文,这一盘共有两颗,四十文是没跑了。 清炒时蔬和白米饭便宜些,可加起来也要十五文左右。 这就是说,这一顿饭江河至少要吃掉他五十五文,都比得上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这个渣爹可真是能下得去嘴啊! 「来来来,快点动筷子吧,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江河只当是没有看到江天难看的脸色,热情的给江天夹了一个狮子头,道: 「这狮子头可望福楼的招牌菜,你虽然每天都在这儿干活,怕是也没有机会吃过几回吧?」 江天轻瞥了江河一眼,没有回答。 不过江河说的确实是实情,他虽然在这里工作,但平时吃的都是夥计餐丶大锅菜,哪能吃得起这麽贵的狮子头? 看着被江河夹进自己面前餐盘内的狮子头,江天只有心疼,却没有半点儿胃口。 他心里不断的在盘算着,待会付了这顿饭钱之后,他这个月还能不能还得起钱庄的贷款? 若是还不上,钱庄里收债的那帮人,会不会再往他们家门上泼猪血吓唬人? 上个月他就是因为还款稍晚了些,就被那帮收债的帮闲堵门泼了腥红的猪血,吓得两个孩子直到现在都还有些精神恍惚,晚上老做噩梦。 想起这个,江天对眼前的渣爹就变得更加愤恨与憎恶了起来。 若不是这个渣爹不当人,专坑自己的儿女,他们一家现在也不会过得这般清苦落魄,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数着日子过。 对面的江河,可不知道江天现在心中所想。 在集市内转悠了一上午,肚子已然有些饿了的他,看到桌面上这还算可口的饭菜,便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只是片刻,半盘青菜还有一颗红烧狮子头,就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个时候,又有夥计端着剩下的两菜一汤走了过来。 「客官,您点的八宝鸭丶清蒸鲈鱼还有三鲜汤好了,您请慢用!」 小夥计一边说,一边将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两菜一汤轻轻端起,放在了桌面上,之后又转身离开。 「这……这……,江河,你竟然点了这麽多菜?!而且还全都是望福楼的招牌菜?!」 「你……你……你知道这些菜有多贵吗?我看你就是存心想要坑死我!」 看着又端上来的这两菜一汤,江天忍不住失声惊呼,紧接着整个人的情绪都崩溃了,感觉自己头顶的天都塌了! 做为一个已经在望福楼内打杂了近乎五年的夥计,江天对于望福楼中各种菜肴的价格简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八宝鸭,一百文一只。 清蒸鲈鱼,一百二十文一条。 还有这三鲜汤,五十文一份。 这两菜一汤加起来,就已经有两百七十文钱了。 若是再加上前面的五十五文,那岂不就是三百二十五文?! 仅这是这一顿饭的饭钱,都比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了,他怎麽可能付得起? 江河这不止是在坑他,而是存心想要踹了他的饭碗,断了他的活路啊! 第50章 签到望福楼 看到江天眼中几近绝望的崩溃之色,感受到他胸中已然有些压抑不住的极致怒火。 江河眉头微挑,直接伸手入怀,啪的一下,掏出一串铜钱拍放在了桌面上。 google搜索twkan 「这里有五百文,应该能够这顿饭钱了吧?」江河淡声说道:「老子刚才说了,今天是我这个当老子的请儿子吃饭,自然不会让你来掏钱!」 「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拿起筷子,安安心心的陪你爹我吃顿饭,饭吃完了,我立马就走,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毁了你的饭碗!」 刷! 看到被江河拍放在桌面上的银钱,江天原本绝望到崩溃丶眼中已然黯淡无光的双眸,骤然又闪亮了起来。 渣爹竟然真的拿钱出来了?! 而且还直接拿出了五百文钱?! 这……是他眼花了,还是出现了幻觉了,江河竟然不是为了坑他才故意点了这麽贵的饭菜,而是真的要请他吃饭?!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以前江河哪次过来寻他,不是为了从他手里再多挤走一些钱财,怎麽这次会这般反常? 还有,这五百文钱江河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把家里的田给卖了? 还是把江沫儿丶江娴那两个丫头「送」给别人当童养媳了? 记得前天回去「奔丧」的时候,他就隐约听大嫂提起过,老宅的爷奶之前一直都在怂恿着他们的渣爹,要把小妹还有江娴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 现在,这麽多天过去了,江河却突然带了这麽多钱来望福楼吃饭,真的是很难不让江天多想啊。 毕竟,在他的固有认知中,像是卖儿卖女这样的混帐事儿,他们的这个渣爹是真的能够做得出来的啊。 「江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江沫儿丶江娴她们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了?!」 江天简直疯了,根本不给江河开口说话的机会,几乎是指着江河的鼻子低声咒骂道: 「你特麽还是不是个人了,啊?!」 「江沫儿可是你的亲女儿,江娴更是你的亲孙女,是大哥生前最疼爱的心头肉,你怎麽能为了一点儿钱财,就忍心把她们全都给卖了呢?!」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们只愿相信自己所认为的事情。 现在,连他自己的亲儿子都这麽毫不犹豫的怀疑他的人品,甚至都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就把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只能说是,原身这狗东西的前半辈子,绝对是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连原本应该是他最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有笼络住半分,全都把他当仇人一样。 真是……太特麽失败了! 「想知道这些钱是哪来的,明天你可以自己回家里去看丶去打听。」 「我要告诉你的是,江沫儿还有江娴那俩丫头,现在全都安然无恙的待在家里,没有人要卖她们,也没有人敢卖她们!」 江河懒得跟江天多解释,因为他知道,面对一个已经被成见和偏见给遮掩住了双眼的人,无论他说什麽,对方都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江天这小子对他的厌恶及憎恨,远要比家里的那几口人要严重得多,他也不指望马上就能扭转江天对他的看法及态度。 「再有,以后给老子放尊重一点!」 「下次,你若是再敢这样指着老子的鼻子,指名道姓的叫骂,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江河抬头递给了江天一个凶戾且严酷的眼神。 对不起江天的是原身那个蠢货,跟他江河有什麽关系? 这小子以后若是再敢这样跟他没大没小的说话,江河可不会再惯着他。 看到江河向他扫来的凶戾眼神,先天上的血脉压制,还有过去近二十年的殴打虐待,让江天忍不住心头一颤,条件反射般的向后缩了缩脖子。 「我再说一遍。」 江河轻瞥了江天一眼,淡声说道: 「要麽,你现在乖乖的坐下来好好陪老子吃个饭,吃完饭,结了帐,我立马就走。」 「要麽,我在这里大闹一场,吃一回霸王餐,最后再拿你这个孝顺的二儿子留在这里抵帐。」 「想要如何,你自己先吧!」 江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以江河的性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若是真让这个渣爹在望福楼内闹腾起来,那他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可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没了工作,他以后拿什麽来养家,拿什麽来还钱庄的借贷? 「我……我吃。」 江天咬着牙,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了碗中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只是他拿筷子的那双手,还在不自觉的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见这小子终于安静老实了下来,江河不由满意点头。 小样儿的,我还治不了你? 虽然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只要目的达成了,江源才不在乎用的是什麽手段。 他好心过来请江天吃饭,完全是出于一片善意。 是奔着过来改善与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儿子之间的关系来的,可不是上赶着来找气受的。 再怎麽说,他现在也是这小子的爹。 在这个以孝治国的大宣朝,只要他们一日没有彻底断了父子关系,没有签定断亲书,这小子在他的跟前就翻不了天。 就这样,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默然的吃着桌面上丰盛的饭菜。 江河吃得心安理得,肆意畅然,心情大好。 而江天却吃得极为憋屈,如同嚼蜡,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终于,在江河将第一碗米饭吃完,准备去盛些三鲜汤来润口的时候,他的耳边骤然响起了他期待已久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望福酒楼,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望福酒楼!」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极品官燕】5只*10,【精品桂花酿】3坛*10,【秘制枣泥糕】10块*10!」 终于还是来了! 江河眼中闪现出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之色! 他之所以执意要在这望福楼内吃饭,还与江天唠了这麽久的闲话。 除了是想要与这个二儿子缓和一下关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他要在这里待满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只有这样,签到系统才会判定签到地点触发有效,才能顺利领取签到奖励。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 同时也再一次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 只有在正规的丶合法的生活类商铺之中,才有可能成功触发新的签到地点,得到相应的签到奖励。 也就是说,接下来除了粮店与酒楼这两大类别之外。 他还可以到县城内的布庄丶染房丶钱庄丶当铺丶书坊丶药铺等等等等,这些正规商铺去不断的薅系统的羊毛。 这一刻,江河仿佛看到有无数的小钱钱在不断的朝他招手,激动得他的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 第51章 滙丰钱庄,高利贷 望福楼内。 江河一边喝着三鲜汤,一边沉浸心神打量着物品内栏刚刚签到所得的那些物资。 五百文钱就不说了,刚好补充了他眼前这顿饭的饭钱。 【秘制枣泥糕】也还不错,是一款女人与孩子们都喜欢吃的小甜点,在望福楼内售卖的价格是十文钱一块,很受欢迎。 他这次签到共得了一百块这样的【秘制枣泥糕】,价值一贯钱左右。 只是这样的糕点一般都是现做现卖,黑市那边肯定是不收的。 想要换成钱的话,他只有自己找个地方去摆摊,但却不好解释这些糕点的来历。 所以,他只能留着给家里的孩子们当零嘴吃了。 而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与惊喜的是,那五十只【极品官燕】,还有三十坛【精品桂花酿】。 这才是他这次签到所得的物品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桂花酿,是望福楼特有的招牌美酒,以其独特的桂花香气和醇厚口感闻名全县。 一坛普通的桂花酿放在黑市之中,怎麽也能卖到一百文钱。 而精品桂花酿,价钱比之普通桂花酿直接翻三倍,能卖到三百文一坛,三十坛就是九贯钱! 而【极品官燕】,更是一个稀罕物。 因为数量稀少,且价格极为昂贵,一般只有那些有权有势又有钱的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 一只极品官燕,在望福楼内的价格是六百文,黑市中的收购价可能会便宜一些,但是再怎麽也不会少于五百文一只。 他现在拥有五十只,那就是二十五贯钱!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价值超过三十贯,若是全都买成粮食的话,足够一个普通的十口之家,十几年的正常吃喝了。 江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地喝着三鲜汤。 他没想到这次在望福楼内的签到奖励竟然如此丰厚。 比他之前在粮店之中签到所得的那些物资的总价值,要高出数倍不止。 若是之后,他在其他商铺之中签到所得的奖励都远不及此处,那他以后说不得就要经常光顾这家望福楼了。 很快,一碗汤喝完,江河放下手上的碗筷,不再继续吃喝。 看了眼桌面上还剩下的大半只八宝鸭与清蒸鲈鱼,江河不由微皱了皱眉头,开口向江天说道: 「老二,你的饭量什麽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年纪轻轻的竟然还没有老子吃得多,咋的,在自己亲爹的跟前你也放不开?」 见江天闷着头继续小口的扒着碗里的米饭,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江河自讨了个没趣,淡声道: 「罢了罢了,反正老子已经吃好了,剩下的你爱咋咋滴吧!」 说着,江河直接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放着的五百文钱推到江天的跟前。 「这些钱是今天这顿饭的饭钱,一会儿你吃完了就拿着去寻掌柜的把帐结了。」 「若是有剩馀,你就收着当零花吧,老子走了!」 说完,不给江天反应的机会,江河就大跨步出了前厅,离开了望福楼。 呃? 江天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眼江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这五百文钱,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极为意外,甚至感觉不可思议的神色。 「竟然……真的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天才轻声自语的说了这麽一句。 全没想到,江河这次非但没有再跟他胡搅蛮缠的索要财物,更没有在望福楼中闹得让他下不来台。 反而还真的掏钱请他吃饭,甚至还把剩下的钱都留给了他。 这完全不符合江河一贯的行为作风啊! 以前他恨不得挤走他们这些儿女们身上所拥有的每一文钱,何曾对他们这般大方过? 江天看着桌上安放着的这五百文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饭需要支付三百二十五文,因为他是店内的夥计,由他过去寻掌柜的算帐的话,那二十五文的零头应该能够抹去。 可即便是如此,也需要支付出足足三百文的饭钱。 江河现在给他留下了五百文去结帐,结完帐后至少还会有两百文钱的剩馀。 两百文啊,都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了,江河竟然说不要就不要,说给他就给他了? 这……还是他以前那个不把子女当人,且还嗜钱如命的渣爹吗? 咋感觉现在的这个江河,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呢? 他想起刚才江河对他说的那些话,不由轻声自语道: 「也许……我真的该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了。」 「看看老三丶老四还有小妹他们过得怎麽样,看看江河这个混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这麽想着,江天抬手把桌面上的五百文钱收入怀中。 剩下的饭菜他没有再继续吃,而是找小荣要了一个食盒,准备打包回去给一双儿女吃。 半只八宝鸭和半条清蒸鲈鱼,足够两个小家伙好好的解解馋了。 却说江河。 离开了望福楼后,直接就奔向了三河县最大的钱庄——滙丰钱庄。 既为刷新新的签到地点,获取更多的签到奖励,也为提前给他们家老二偿还掉所有的外债。 之前他记忆缺失,不知道二儿子江天曾经被原身给坑得这麽惨,直到现在身上都还背着外债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知道了,他自然就不能再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再怎麽说,江天也是他血脉关系上的亲儿子,他现在既然要立幡然醒悟丶改过自新的人设,自然不能把这个二儿子给排除在外。 而替江天偿还外债,缓和两父子之间不可调和的冷漠关系,无疑会让他这个新人设在别人的眼中更能立得住脚。 滙丰钱庄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区,是一座气派的二层小楼。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石刻雄狮,倍显威严庄重。 江河迈步走进钱庄,立刻有夥计迎上来:「客官是存钱还是取钱?」 「我来还贷。」江河开门见山,直接报上了江天的名字。 夥计了然点头,直接领着江河去了偏厅,找到掌管借贷事宜的帐房先生。 帐房先生翻找帐册,很快就找到了与江天相关的借贷信息。 「你是江天的什麽人?」帐房先生抬头看了江河一眼,轻声询问确认。 「我是他爹,亲的!」江河催促道:「老先生您就别磨叽了,直接告诉我,他现在连本带息还欠贵号多少钱就是了。」 帐房先生微微点头,看着帐册上的录入信息,熟练的抬手在柜台上的算盘上面随意拨弄了几下,头也没抬的开口说道: 「借款人江天,两年前从我们钱柜支走了一贯钱,签的是月息五分的契书。」 「这两年间,他已经陆续还得欠款一贯零三十六文,如今连本带息,想要一次性将所有的借款全部还清的话,还需要再付给我们钱柜一贯六百八十六文钱。」 江河闻言,心中不由一阵咋舌,再次暗骂原身不是东西。 月息五分的借款,这不是妥妥的高利贷麽? 原身这狗东西当年竟然眼都不眨的就用江天的名义给借了出来,这特麽不是纯纯的想要坑死自己的儿子麽? 第52章 不讲道理讲物理 一贯六百八十六文钱,明显超出了江河身上的现金预算。 在来滙丰钱庄之前,他可没有想到,当年原身这狗东西利用江天的身份借出的一贯钱,竟然有着这麽高的利息。 在原身的记忆中,关于利息的讯息可是半点儿也没有。 这说明了什麽? 这说明原身这狗东西在借钱的时候,可能连利息是多少都没看。 或是看了也压根儿就没在意,更没有记在心里。 反正还钱的又不是他,他才不管钱庄给出的利息是多少呢。 只要他能把那一贯钱切实的拿在手里,能够给他的两个宝贝侄子交上束修,能哄得老宅的父母高兴,尽了他的孝心,那就够了。 至于江天以后怎麽还钱,能不能还得起,他才懒得理会。 唉! 江河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现在他已经懒得再非议原身这个渣滓不干人事儿了。 这两天他光是给那狗东西擦屁股,擦得手都快要冒烟了,自己的三观下限,也一次又一次的被刷新。 如果不是他倒霉催的恰好穿越到了这样的烂人身上,没有了回头路,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背这些黑锅呢,太特麽气人了。 「客官,一共是一贯六百八十六文钱,您看您是现在就一次性还清,还是再等两天分批偿还?」 见江河站在那里发呆,并没有要立即掏钱的意思,帐房先生也不着急,更没有催逼,而是慢声细语的开口向江河询问。 事实上,他们钱庄巴不得这些借了钱的客户能够晚两年再把贷款还清,这样他们就可以再多收两年的利息了。 「钱,我肯定会还。」 「只是在还钱之前,这个利息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核对一遍,我咋感觉你给我算多了呢?」 江河身上没有那麽多现钱,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慌。 他站在柜台前,抬手指着帐房先生身前的帐本,开始胡搅蛮缠,要求帐房先生当着他的面,再详细的核算一下利息。 帐房先生一听这话,瞬间就红温了,满眼不善的看了江河一眼,冷哼一声道: 「客官说笑了,老夫在这里当了几十年帐房,从来都没有算错过一分一厘,刚刚我核算出来的结馀利息及本金,绝对不会有半点儿错误!」 帐房先生很自信,他打了一辈子的算盘,对算学的研究也有一定的造诣。 他平生最喜欢向人炫耀的事情,就是他算了一辈子的帐,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大的纰漏,自然也就容忍不了别人对他算帐能力的半点儿质疑。 换句话说就是,别人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是却绝对不能怀疑他的专业! 算帐,他是认真的,更是专业的! 见帐房先生急了,江河反倒是更来劲了,继续作妖道: 「不能吧,我咋感觉你把利息给我多算了不少呢?」 「我儿江天这两年可一直都在还钱,你刚刚也说了,他陆续还了一贯零三十六文。」 「我现在问你,他还的这些钱放在你们钱庄里,你有给他算过利息吗?」 帐房先生被问得一愣,随即皱眉道: 「客官此言差矣,还贷的钱哪有利息可算?」 「怎麽不能算?」 江河理直气壮道: 「我们是按月还款,不管是还的利息还是本金,只要不是一次性还清,那就相当于是把这些钱暂存放在了你们钱庄。 等到什麽时候我们把钱存够了,咱们之间的贷款借帐才算是完全抵消,这麽说没毛病吧?」 帐房先生紧揪着下巴上的小山羊胡,感觉江河说的这些简直就是歪理邪说。 可是,他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江河所说的这些道理,是完全能够成立的。 可问题是,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也不可能会有哪家钱庄会认可这样的算法。 见帐房先生似乎被自己给绕进去了,江河继续胡搅蛮缠道: 「既然我儿还的钱是暂存在了你们钱庄里,那麽你们就应该给他算上相应的利息!」 说着,他又掰起自己的手指头,自顾自的口算起来: 「我儿这两年一共往你们这存了一贯零三十六文钱,平均每个月下来差不多是四十三文钱。」 「按照你们钱庄最低的存款利息算,两年下来,怎麽也得有个上百文的利息收益,这笔钱,难道不该从贷款利息里扣除吗?」 帐房先生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都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更没想过钱庄的帐还特麽能这麽算! 「客官,你确定你是来替自家儿子还欠款,而不是来砸我们滙丰钱庄的场子的?」 思量了片刻后,帐房先生有些幽怨的抬头看着江河问道,沉声道: 「你猜猜看,若是我把你刚刚说的这些歪理,一字不落的上报给我家掌柜,我家掌柜会不会让我给你把这些利息算上?」 「还有我们掌柜背后的东家,会不会让客官你平安离开我们滙丰钱庄?」 江河闻言,不由心神一凛。 他就知道,这些能够在封建社会开钱庄搞借贷的家伙,明里暗里就没有一个会是善茬儿。 这是道理讲不过,要跟他讲物理了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原本他也没想过能跟这些放贷的讲通什麽道理。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磨叽着不走,就是想要捱过一刻钟,刷新签到地点,在这里签个到而已。 若是因此招惹到了县里的地头蛇,引得麻烦上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江河连忙摆手讪笑道: 「老先生说笑了,我刚刚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看你怎麽还当真了?」 「不瞒老先生,我今天过来,就是诚心来还钱来了……」 话还没有说完,江河的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滙丰钱庄,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滙丰钱庄!」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五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0文*5,碎银一两*5,红木算盘一副*5,飞凤银钗一支*5!」 第53章 安民医馆 不愧是钱庄啊,果然是来钱的地方! 虽然这次签到只触发了五倍签到奖励,让江河倍感遗憾,但是当他看到奖励的具体内容时,瞬间就释然了。 两千五百文钱。 五两碎银子。 五副制作精良的红木算盘。 台湾小説网→??????????.?????? 五支飞凤样式的女式银质头钗。 红木算盘也就罢了,江河不知道它们具体值多少钱。 但是剩下的这三样,可全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可以直接拿出来消费的实在货币啊。 五两银子,可以在钱庄直接兑换出五贯铜钱,也可以拿到市场里直接买卖购物。 五支飞凤银钗,不但做工精良,纹络流畅美观,用料也极为扎实,每支都差不多有二两重。 就算不论它们自身的工艺价值如何,只把它们当寻常的银子去花,也能值个十贯左右。 也就是说,仅是这一次签到,江河就得到了十七贯五百文的现钱。 虽然比之在望福楼的签到奖励稍逊色了些,但是这些可都是现钱啊。 不用他再去黑市冒险倒手转卖,就可以直接拿出来花销的现钱,谁不喜欢? 而且。 莫要忘了,他之前在望福楼签到的奖励触发的是十倍暴击奖励。 而在这滙丰钱庄所触发的却是五倍暴击奖励。 所以,若是单论签到奖励本身基础物品的价值而言,肯定还是钱庄这边更胜一筹。 「客官,客官!」 帐房先生见江河话说了一半,就直接呆愣在了那里,一个劲儿的傻笑,不由微皱着眉头轻唤了两句,道: 「这位客官,你若是来的还钱的话,我们欢迎。」 「可你若是故意过来捣乱的,我们滙丰钱庄可也不是吃素的……」 他刚刚就看江河有些不顺眼了。 这个家伙不但质疑了他的专业能力,竟然敢反过来跟他们滙丰钱庄索要还贷银钱的利息,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活得不耐烦了。 啪! 回过神儿来的江河,二话不说,直接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串铜钱,扔放到了帐房先生跟前的柜台上。 「老先生,你看你又急,我刚刚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而已,真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我这次过来,也是真心想要把这笔欠款还上,你看,钱我都带来了!」 有了钱,江河说起话来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底气。 他刚才跟帐房先生说的那套理论,放在这个时代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不为主流所容。 但他也只是过过嘴瘾,随口说说而已,又不是真个要找钱庄反过来支付他还贷的复息。 只要他不再继续作妖闹腾,钱庄的掌柜和东家哪里会把他这个乡下来的小混混当盘菜? 帐房先生看着柜台上的两贯钱,脸色稍缓。 他仔细清点确认之后,恢复常态,朗声向江河说道: 「客官,收您现钱两贯,结完欠款之后还有三百一十四文钱的结馀。您是直接带走,还是存在我们这里?」 江河道:「直接带走,不过只给我三百文即可,剩下的十四文不用找了,就当是我给老先生赔罪了。」 帐房先生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十四文虽然不多,但他要的就是江河这个认错懂事的态度。 「罢了,看在你这麽懂事的份上,刚才的事情老夫就当没发生,你说的那些话,老夫也当什麽都没听到,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说着,帐房先生手脚麻利地为江河办理还款手续。 不一会儿,就把当初留底的借据和还款凭证交给了江河。 「有劳老先生了!」 江河收起凭证,拱手向帐房先生致谢,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钱庄。 这次过来滙丰钱庄,不仅顺利还清了压在老二身上的所有债务,还获得了如此丰厚的签到奖励,实在是太值当了。 出了滙丰钱庄,刚走没两步,江河就看到了一家名为「安民医馆」的中医馆。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没再多想,直接就抬步走向了这家「安民医馆」。 看病什麽的只是其次,刷新签到奖励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安民医馆坐落在三河县最繁华的中心街区,与滙丰钱庄仅一街之隔。 医馆的大门选用上等的乌木制成,表面未施漆彩,却因年深日久的摩挲呈现出温润的光泽。 门板上雕刻着简洁的灵芝纹样,铜质门环被打磨得鋥亮,整体显得古朴厚重,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江河迈步走进医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馆内陈设讲究,左侧是一排整齐的药柜,右侧设着几张诊桌,几位坐堂大夫正在为病人诊治。 见有客人上门,馆内的一位药童主动迎上前来:「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前几日不小心磕到了头,直到现在都还有些隐隐作痛,想请大夫给看看。」 江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向药童说道。 药童了然,遂开口向江河介绍道: 「若是看外伤的话,客官可去寻我们医馆内的陈医师,他最擅长医治跌打损伤。」 说着,药童便将江河给引到了位于医馆右侧,最靠近大门处的看诊台前。 坐在诊台前的陈医师,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看上去约有六十馀岁,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角带着深深的笑纹,让人一见就心生亲近之感。 江河被药童带过来的时候,陈医师诊台前的病患正好起身前去抓药。 见江河头上有包扎的痕迹,陈医师不由抬手招呼着江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伤了多久了?磕到了什麽地方?当时可曾昏过去了?」 陈医师一边询问,一边抬手缓缓打开了江河头包扎着的布条,检查着伤口处的详细情况。 江河如实回道:「两天前在家不小心摔倒,磕到院里堆放的木头上了。」 「当时就昏过去了,还闭了气,家里人都以为我没了,连寿衣都给我穿上了。」 「后来我在屋里躺了一夜,慢慢的又缓了过来,这才没死成。」 「不过现在,我时常会感觉有些头疼丶头晕,还会想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脾气也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陈医师闻言,微微点头道:「磕得确实是有些严重,难怪会闭了气去。」 「你这也算是福大命大,没有磕到紧要之处,否则可就不是闭气,而是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至于你说的头疼头晕,还有脾气丶记忆方面的变化,都是头脑受伤之后表现出来的正常现象,不必忧心。」 陈医师说着,将手从江河的头上收回,又返身坐回了看诊台,提笔开始写药方: 「你现在的伤口看上去已无大碍,不过毕竟是磕到了脑袋,还需服药静养几日更为妥贴。」 「我给你开几副活血益气丶安神养神的药,你吃上几日,头疼头晕的症状应该就能有所缓解。」 江河趁机问道:「陈医师,我听说有人磕到头后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这可是真的?」 陈医师头也不抬地回答:「头部乃诸阳之会,受创后确实可能影响神智。轻者记忆有损,重者性情大变,这都是医理可循的。」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江河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向陈医师说道: 「不瞒陈医师知晓,我前几日磕到头后,确实感觉与以往有所不同,也做了一些我以前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现在村里有很多人都在谣传,说我是被邪祟附体,被鬼怪迷了心智,想要把我赶出村子,甚至还有人想要把我直接烧死,我……我有点儿害怕……」 陈医师闻言,提笔的手猛的一顿,不由抬头朝江河看来,眼中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怜悯之色。 江河所说的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陈医师行医数十载,看诊过的伤患不计其数。 这其中就有不少因为伤到了脑袋而致使性情大变的倒霉蛋,被那些无知的村民,甚至是自己最亲的家人,给绑到火刑架上直接烧死的例子。 眼前这个同样磕到了脑袋的家伙,显然也是这样的倒霉蛋。 不过他倒还算聪明,知道跑来医馆寻求医师的帮助。 只是,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医师而已,可以治病,却治不了人心。 他给出的诊断结果,那些已经被固有观念给迷了心智的村民,可未必会认。 第54章 【八段锦功法经验包】 「说说看,你想让老夫怎麽帮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老医师满眼怜悯的看着江河,轻声言道: 「先说好,老夫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师而已,人言轻微,除了给你看病疗伤,或是给你书写一份加盖了我们医馆印章的诊断证明之外,别的也帮不到你什麽……」 为了防止江河抱有太大的希望,或是不知进退的对他狮子大开口,陈医师提前将自己能做的事情说讲了出来。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江河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那些生活在乡村之中的倒霉蛋,头部受伤之后性情大变,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最终他们无一例外,不是被别人给当成邪祟烧死了,就是自己受不了周围人的冷眼或是指点,或是跳河或是上吊自我了断了。 当然,也有一些大聪明想要逃离避难,结果因为户籍及路引限制,根本就出不了所在的县域。 除非他想要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当流民,否则仍难逃被遣送回原籍的命运。 所以,哪怕是陈医师明知道他们这些人并非是什麽邪祟附体,而是大脑受到损伤之后的正常病理反应,他也无可奈何。 他毕竟只是一个医师而已。 他能医病,能治伤,可是他却改变不了那些愚昧之人的内心,挽救不了那些可怜之人的命运。 就像是眼前这个主动过来向他求救的倒霉蛋。 陈医师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他接下来即将要面临的惨剧与困境。 只是,能预见又如何? 心怀怜悯又能怎麽样? 他不还是一样改变不了对方的接下来的命运麽? 江河只当是没有看到陈医师眼中流露出来的怜悯之色,他一把抓住陈医师的双手,面露感激之色,切声道: 「我不求别的,只需要老医师您给我开具一份详细的诊断证明,能够证明我并非是邪祟或是鬼怪附体,那就足够了!」 「另外我还想再问一句,贵医馆出具的诊断证明,若是拿到县衙里去,县衙里的官老爷们不会不认吧?」 陈医师闻言,胸膛一挺,自信言道: 「那不能够!我们安民医馆可是三清县官医院的直属医馆,我们出具的诊断证明,别说是在县里,就算是到了郡府,也一样管用!」 听到这话,江河一下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他就说,能够把医馆开在县城里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这家安民医馆必然是来头不小。 再怎麽,也要比他们下河村里的驻村医官贾郎中,更具权威。 只要拿到了这份连县衙里的官老爷都认可的诊断证明,他就算是有了一张护身符。 以后回到了村里,谁要是敢再说他是邪祟附体,是什麽鬼怪迷神,看他不把丫打出屎来! 「既如此,那就劳烦陈医师帮在下开具一份这样的诊断证明。」 江河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故作纯真的欢声说道: 「有了它,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人再说我是邪祟附体,村里的谣言自然就会不攻自破了。」 陈医师闻言,看向江河时眼中的怜悯之色更甚了,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年轻人,你想要的诊断证明老夫现在就可以给你开,但是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太过乐观。」 「医馆的诊断证明,县衙里的官老爷虽然会认,但是你所在的村庄内的村民,可未必会认。 你若是想要抵制那些谣言,最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县衙里的官老爷们,可不会时刻关注着辖下某个小村庄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村民。 村子里的里正丶地方宗族的族长,还有他身边的父母丶子女等至亲的态度,才是能够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若是这个年轻人连这些都领悟不到的话,那他接下来的命运必然会十分凄惨。 陈医师的话江河自然是听明白了。 不过他并没有跟陈医师多说什麽,只是一个劲儿的感谢陈医师,请陈医师快点给他开具诊断证明。 看他的样子,仿佛是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了这张诊断证明上。 陈医师见他不开窍,只得无奈的摇着头轻叹了口气。 询问了一下江河的出身籍贯之后,便开始提笔书写起了相应的诊断证明: 【今诊得下河村患者江河,因头部受创,致神智有变,性情异于往常。此乃伤后常见之症,与邪祟无涉。特此证明。】 最后的落款处,更是清晰的明了的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出诊医师:三河县,安民医馆,陈平安。】 之后,陈医师不但在最后的落款上盖上了自己的私章,也去柜台找到医馆的东家,加盖上了他们安平医馆的公章。 至此,这份病情诊断证明,才算是具备了一定的法律效用。 江河笑眯眯的从陈医师的手中,将这份新鲜出炉的诊断证明接过,再次诚心向陈医师表示感谢。 就在他将这份诊断证明收入怀中,并悄然存进了物品栏内时,耳边也适时的响起了他期待已久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安民医馆,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安民医馆!」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六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6,【百年野山参】一支*6,【特效大力丸】一颗*6,【八煅锦功法经验包】一份*6!」 听到签到系统的提示音结束,江河的神色不由一愣。 感觉这次的签到奖励之中,好像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特效大力丸】也就罢了,赖好也跟医药沾点儿关系。 但是这个【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是什麽鬼? 以前他玩【美好生活】这款游戏时,每天的签到奖励中有这种东西吗?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吧? 心中带着好奇,江河第一时间引动心神探向了物品栏。 当他的意念集中到刚刚签到得来的这三样物品上时,它们的相关信息也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百年野山参】 品质:珍品 年份:一百二十年 功效: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 说明:生长于长白山深处的野生人参,采天地灵气,集日月精华。 对于气血两亏丶久病虚弱者有奇效,亦可助武者突破瓶颈。 服用时可切片含服,或泡酒丶炖汤,注意不可过量,虚不受补者慎用。 【特效大力丸】 品质:稀有 成分:虎骨丶鹿茸丶当归丶黄芪等十八味名贵药材 功效:强筋健骨,增强气力,加速伤势恢复 说明:采用古法秘制的大力丸,能够永久增加服用者五十斤力气。 每日限服一粒,多服无效。 特别适合体力劳动者和习武之人使用,无副作用。 【八段锦功法经验包】 品质:特殊 内容:完整八段锦修炼法门及十年修炼经验 功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调和气血,稳固根基 说明:使用后可立即掌握八段锦全套功法,并获得相当于普通人苦修十年的功力。 此功法动作舒缓,老少皆宜,长期练习可疏通经络,增强免疫力,对调理慢性疾病有奇效。 第55章 我现在强得可怕 我去! 看到这三样物品的详细信息介绍,江河直接就惊呆了。 百年人参也就罢了,谁都知道那是救命续命的好宝贝,不管是拿到黑市还是药店丶医馆,都会有人抢着出价购买。 但是跟后面的特效大力丸还有八段锦功法经验包一比,百年人参瞬间就逊爆了! google搜索twkan 特效大力丸,每颗就能永久的增加服用者五十斤力气。 他现在有六颗,分六天全部吃下去的话,那可就是三百斤的力气啊。 江河现在正值壮年,而且身高体壮,他本身就拥有超过一百五十斤的气力。 若是再加上这三百斤,那就是四百五十斤,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到四倍! 这样的力气,单手拎起两百斤甚至三百斤左右的重物,估计都跟玩儿的一样,妥妥的大力士啊。 更牛逼的是,这三百斤力气还是永久增加! 也就是说,哪怕他以后老了衰了,身体机能开始自然退化了,这额外增长的三百斤的力气,也依然还会存在。 想想看,当他七老八十,垂垂老矣,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甚至连牙齿都掉光的时候。 他本身却还能拥有超过三百斤的力气,还能健步如飞的满街跑,还能一拳打死一头猪,打伤一头牛,会是一件多麽令人震惊的事情? 百年人参再牛逼,能让他在六天之内就永久的增加三百斤的力气吗? 能让他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还健步如飞,一拳挥出三百斤的力道吗? 还有那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更是比特效大力丸还要难得与珍贵的东西。 一个经验包,就能让他在获取八段锦全套功法的同时,再获得相当于普通人苦修十年的功力。 他现在一次性得了六份这样的经验包,也就是说,在他将这些经验包全部使用之后,他就能得到足足六十年的八段锦修行经验与功力。 六十年的功力啊,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更重要的是,修行八段锦的主要功效是什麽? 强身健体! 延年益寿! 调和气血! 稳固根基! 听听听听,全都是有效增益! 尤其是「延年益寿」这一项,更是让江河看得心痒痒。 只要是个正常人,谁特麽不想自己长命百岁再百岁再百岁再百岁…… 江河重活一世,自然也想自己能够活得更长久一些。 若是能在长寿的同时,身体更健康,精气神更饱满,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现在,当他看到特效大丸与八段锦功法经验包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他的物品栏中时,他瞬间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管是健康丶长寿还是永久增加的三百斤的力气,这全都不是能以金钱来购买和衡量的东西。 至少在江河这里,它们全都是无价之宝,是别人给他出多少钱,他都绝对不会卖的宝贝。 揣着刚刚得来的医疗诊断证明书,江河匆匆向陈医师告别。 寻了一个少有人经过的小胡同,迫不及待的取出一颗特效大力丸。 药丸只有龙眼大小,呈棕褐色,表面光滑细腻,隐隐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药丸的质地紧密,入手微沉,凑到鼻端轻嗅,可以闻到它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药材清香。 江河没有过多犹豫,一抬手就把这颗药送到了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无需费力咀嚼吞咽就自然流入江河的喉咙及食道之中。 初入口时感觉微苦,不过随即便化作一股清凉的薄荷感,最后在喉间留下一丝甘甜的回味。 片刻后,一股暖流自胃腹及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如被温水洗涤,通体舒泰。原本身上所拥有的些许疲惫感也被一扫而空,使其精神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江河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胀。 全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让他有一种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强大错觉。 药效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才缓缓消退。 其间并没有让江河产生任何不适或乏力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力气与亢奋激动的心情。 他用力的握紧双拳,感受着自己拳头上所蕴藏着的充足力量,心情大美。 才增加了五十斤的力气,就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这麽大的变化。 若是他把剩下的五颗特效大力丸全部服用完,再增加两百五十斤的力气了,那他岂不是会变得更加强大? 可惜,这东西每日只限服一颗,多则无效,他只能耐下性子,等到明日这个时候再服用第二颗。 不过,特效大力丸虽然不能再吃了,但是他还有八段锦的功法经验包啊。 这个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江河最为期待的好宝贝。 刷! 江河心神一动,将存放在物品栏中的那个泛着蓝色光晕的经验球取了出来,右手用力稍稍一捏。 蓝色光球瞬间化作点点光晕,如春风细雨一般,快速融入到他的体内。 顷刻间。 一股温润舒缓的气流自他的头顶百会穴涌入,如春雨般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微微一震,随即便陷入到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道人影正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八段锦的一招一式,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一年,人影动作青涩,却在坚持中打下坚实基础。 第二年,招式渐趋圆融,呼吸开始与动作相合。 第三年…… 第五年…… 第十年,演练时已隐隐带着某种韵律,周身气息流转,浑圆如一,再无半分停滞…… 整整十年的修炼记忆如涓涓细流,缓缓融入江河的识海。 八段锦的每一个动作的要领丶每一式呼吸的节奏,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他不由自主地摆出起手式,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开始演练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鵰! 调理脾胃须单举! 五劳七伤向后瞧! …… 片刻。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打完,待收势完毕,江河缓缓睁开双眼。 只觉耳聪目明,呼吸绵长而深沉,筋骨柔软且充满了韧性。 原本隐隐作痛的头部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与麻痒,竟已痊愈大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舒畅无比,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 这样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爽,江河都有些上瘾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取出剩下的功法经验包,一一捏碎吸收。 半个时辰后。 当他将所有的功法经验包全部吸收结束,足足六十年的八段锦修行经验及相应功力,尽归于身。 江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丹田处有暖流涌动,且生生不息。 胸肺处缓慢起伏,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更神奇的是,当他闭上双眼,观想内视之时,竟可以「看」到体内有一条条暖流在缓缓运转。 按照八段锦功法总纲的描述,这正是八段锦练至大成后所产生的独特「气感」。 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拥有六十年八段锦修行经验及功力的江河。 已然将八段锦这套功法彻底的融会贯通,修行到了大成之境!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用力紧握起自己的双拳时,周身的各个关节处,几乎同时传出了噼里啪啦的清脆嗡鸣之声。 筋骨齐鸣,百脉畅通! 这一刻,江河感觉自己强得可怕,一拳能打死十头牛! 第56章 二儿媳孙芳 严格说起来,八段锦并不是什么正经的杀伐功法。 因为在它全套的功法招式之中,都没有一招是用来对敌丶杀敌的,基本上都是在健身丶养气,调理自己的身体。 可即便是如此,这样的养生功法坚持不懈的修行六十年,所能达到的效果也是极为强大甚至可怕的。 台湾小説网→??????????.?????? 就像是此刻的江河,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大到可怕,并不是他的错觉。 而是他一身的筋骨肌肉全都修炼到了浑圆如一丶百脉畅通的境界。 身体机能直接年轻了十几岁不说,自身的气力也比他吸收【八段锦功法经验包】之前,翻了至少三倍! 现在他挥出一拳的力道,少说也得有六百斤往上! 这麽大的力气与拳劲,纵使不用任何技法或招式,打在谁身上谁不得骨断筋折? 哪怕江河以前不曾修习过武术,他也知道武术界一直都有「身强力不亏,一力破万法」的说法。 只要你的身体足够强壮,力气大到一定的程度,所谓的武学招式在你的跟前就全都是摆设。 遇到敌人,不管是用棍棒兵器随意乱挥,还是毫无章法的一顿王八拳,只要能打到敌人的身上,就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江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的武道高手,但是至少在下河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现在的力气绝对算是首屈一指,无人能及。 除力气暴增之外,他现在的视力也变得更锐利,听力也变得更灵敏了。 一只飞行在十米之外的小蚊子,他都能通过声音,精准的锁定它的飞行轨迹,并能看清它身上尖锐的口器及纤细的腿脚。 同时,他身上的肌肤也变得更加细腻柔韧,触之如筋膜震颤,坚韧至极。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被磕到的伤处,发现之前还没有完全结痂且肿得厉害的伤口,此时也彻底愈合康复,只馀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不过,为了防止引起别人的猜疑,他并没有直接将包扎在外面的布条取下。 甚至他还告诫自己,身上突然拥有的这一身怪力,最好也别轻易暴露出去。 否则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就会更加怀疑他是被邪祟附体了。 思虑至此,江河不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外溢的精气神瞬间收敛于内,整人又恢复了之前慵懒丶惫赖的状态。 环顾四方,确定没有人注意他这里后,便抬步快速离开了这条偏僻的小巷子。 之后,江河又马不停蹄的陆续走访了附近的几家店铺。 耳边不断有相应的提示声音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张记肉铺!」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精品三层五花肉】10斤*10,【精品猪肋排】10根*10,【精钢斩骨刀】一把*10!」 ……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8,【新鲜柴鸡蛋】20枚*8,【白菜】100斤*8,【白萝卜】100斤*8!」 …… 当他把身前这一整条街上的生活类店铺全都逛了一遍后,日头已经开始向西偏斜。 此时,他的物品栏内各种生活物资已然是应有尽有,不敢说是堆积如山,却也称得上是十分可观了。 至少比之他过来县城之前,物品栏内仅有的那可怜的几百文钱,几十斤肉和几十枚鸡蛋等寥寥无几的钱财及物资,丰厚了不知多少倍。 走出街区,江河抬头分辨方向。 这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老二江天家的附近。 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江河便决定过去看看。 这个时间,江天应该还在望福楼上工,家里只有二儿媳孙芳和两个孙子孙女在家。 江天家,确切的说是他们租住的房子,位于县城南边的一处偏僻街区。 与前面繁华喧闹的街道不同,这里的巷道狭窄,房屋破旧,是这三河县城内仅有的城中村。 因为租金不高,且又座落在县城城区之内,是大部分在县城内有工作,却又买不起房子的底层居民,常住的生活区域。 江天租住的宅院,位于城中村最后面一条窄巷的深处。 巷道内的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大多已经碎裂不堪,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与杂草。 江河沿着这条破旧的巷道,循着记忆一路来到了江天的家门前。 这是一座占地只有六十几个平方的独门小院。 里面只有一间主屋,一间耳房,还有一间灶房,以及巴掌大的一处空荡小院。 在敲门之前,江河先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窥探之后,悄然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五斤猪肉,五斤肋排,还有两瓶香油,十块秘制枣泥羔以及一篮子新鲜柴鸡蛋。 他知道因为要偿还贷款的关系,江天这一家子近两年在县城内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便想着拿些肉丶蛋来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所谓礼多人不怪,他这也算是替原身那个狗东西过来给儿子丶儿媳妇赔礼赎罪了。 隔着院门的缝隙,江河清楚的看到二儿媳孙芳,此刻正坐在院中的一个小木凳上缝补衣物,身旁放着的针线篮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五岁的孙子江飞和四岁的孙女江玲蹲在地上玩着石子。 两个孩子都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小脸也瘦得让人看着心疼。 按理来说,江天虽不是个厨子,可赖好也是在望福楼那样的大酒楼里工作的夥计。 平日里就算是随便从酒楼里带些剩菜剩饭回来,也不该把两个孩子给养成这个样子。 可现在,看到江飞与江玲这两个小家伙明显偏瘦的身形,江河不难猜出,江天在望福楼内的日子恐怕也不是那麽好过。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在他这个不靠谱的渣爹身上。 若不是两年前,原身借用江天的身份,逼迫江天从滙丰钱庄借了一贯钱的高利贷。 江天纵使不从酒楼里拿剩菜剩饭回来,他的工钱也足够养活他这个小家了。 所以绕来绕去,这个锅最后还是扣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真是……原身误我啊! 江河习惯性的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两句,然后抬起手来,开始敲门。 啪啪啪! 沉闷的敲门声悠然响起。 「谁啊?!」 孙芳在院子里听到有人拍门,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高声向外询问了一句。 江河应道:「我!你爹!」 啊?! 听到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孙芳蓦然一惊,手中的针线直接就掉落到了地上。 公爹?! 竟是她那个快两年都没有见过面的公爹! 他怎麽寻到了这里? 他想要做什麽?! 孙芳慌乱的站起身,目光有些惊恐的抬头望向门外,下意识地把正在身前玩耍的两个孩子拉拽到自己身后,脸上写满了戒备与恐慌。 江天现在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她和两个孩子,若是公爹又像以前那样对她和两个孩子又打又骂,她……她该怎麽办? 这麽想着,孙芳护着两个孩子的身体,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江河站在门外,瞧见孙芳这般惊慌失措的表现,不由心中一叹。 特麽,原身这狗东西以前到底造了多少孽啊! 竟能让自己的二儿媳妇,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直接怕成了这个鸟样子?! 第57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娘,外面是谁呀?」 「是爷爷来了吗?」 被孙芳护在身后的两个小家伙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同时两双大眼睛也偷偷的向门口处观瞧。 他们的姥爷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现在能够自称是他们娘的爹的人,除了住在老家的爷爷之外,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只是爷爷怎麽突然就过来了,他头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吗? 好想看看爷爷到底长什麽样子啊! 外面别的小朋友的爷爷最疼他们的孙子孙女了,每天都会给他们买好多好吃的好喝的,过年的时候还会给他们买新衣服穿呢。 他们两个也一直都想要有一个那样的爷爷。 这两个小家伙,跟在老家长大的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几人不同。 他们两个自小在县城长大,从来都没有经受过江河这个渣爷爷的叫骂与毒打。 不知他们这个爷爷到底有多渣多可怕,心里甚至还存在着一丝对爷爷这个身份的期盼与向往。 现在听到爷爷在外面叫门,他们心中的期待与好奇,远远大过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要知道,三年前江天带着他们一家四口到县城讨生活的时候,江飞与江玲,一个两岁,一个才一岁。 压根儿就不记得他们爷爷长什麽样子,是什麽秉性。 而且,平时在家里,不管是江天还是孙芳,都对江河这个渣爹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这便使得江飞丶江玲这两个小的,对他们爷爷的印象微弱得几乎没有。 哪怕是前几日,他们突然被江天带着回下河村老家奔丧,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爷爷。 当时他们一直被爹护在身后,害怕的不敢多瞧一眼,自然也就没有记住江河的长相。 就算是后来江河突然醒来,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就被爹拉着远远的躲开了,甚至直接就出了屋门。 所以,他们对这个住在乡下丶死了又活过来了的爷爷,极为好奇。 孙芳看到两个孩子满是好奇与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跟两个孩子解释。 她那个公爹是什麽秉性,她可是太清楚了。 当年在老家时,公爹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当人看待,动辄就会拳打脚踢,肆意辱骂。 她们几个儿媳亦是如此,在孙芳嫁进江家并住进江家的那三年间,受到的毒打与辱骂,比她过去在娘家的十几年都要多得多。 如果不是后来他们搬到了城里,从此远离了下河村,孙芳都怕自己有一天会直接被公爹给活活打死。 而现在,那个让她感到恐惧的「恶魔」又来了,就站在他们家的大门之外。 孙芳不敢去开门,她怕公爹进来了,又跟以前一样对她肆意打骂,对两个孩子也…… 啪啪啪! 啪啪啪! 「孙芳,磨叽什麽呢,快点给老子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正当孙芳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时耳边也传来了公爹那熟悉的恶魔嗓音: 「你要是再不开门,老子可就直接硬闯了,若是把你家大门给撞坏了,你可莫怪老子!」 江河见二儿媳一直犹豫着不给他开门,便知道这家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跟家里的江泽丶赵穗与罗灵他们一样,他这个渣爹要是不发发脾气,不飈一下,他们根本就不会乖乖听话。 果然。 他这麽恶言恶语的一吼,院子里的孙芳立马就有了反应,条件反射般的小跑过来,给他打开了房门。 「爹……爹,你咋来了?」 「我……我刚刚在家里带孩子,没……没听到敲门声,你可千万别见怪……」 开了房门,看到挺身站在院门前的江河,孙芳紧张的低着脑袋,磕磕巴巴的开口向江河解释着。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河直接塞到她怀里的一大堆东西给打断了。 一大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五六斤切好的新鲜猪肋排,还有两瓶香油,十馀块枣泥糕以及一篮子的新鲜鸡蛋。 这……这…… 这是什麽意思? 公爹竟然给他们送东西来了? 而且还一下子送来了这麽多?! 可是……这怎麽可能呢? 这麽多年以来,都是公爹从他们这里要东西丶抢东西,他们可从来都没有从公爹的手中得到过半点儿好处。 哪怕是在两年前,公爹逼着江天去滙丰钱庄借贷的时候,都不曾给过他们一点儿好脸色,更别说是往他们家送东西了。 可是现在……这是什麽意思? 看到江河一下子带来了这麽多的好东西,孙芳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儿欢喜,反而一阵的心惊肉跳,忐忑不安。 她的脑子里面不自觉的就蹦出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公爹现在突然一反常态的对他们这麽好,必然是所图更大,不知道背地里憋着什麽坏主意呢! 「唉哟,这就是我那两个乖孙子和乖孙女吧?」 江河没有理会孙芳的心理活动,把东西全都塞给她之后,便越过她,一脸笑眯眯的径直走进院子。 看到两个正在好奇打量着他的小不点,心念一动,直接从物品栏里掏出了两根棒棒糖。 「来来来,叫声爷爷,爷爷给你们糖果吃!」 他在这两个孩子的眼中,并没有看到如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那四个孙辈看向他时,眼神里不自觉浮现出的畏惧与害怕。 有的只是对他这个爷爷的好奇丶探究及一丝丝的憧憬与期待神色。 这让江河不由心情大好,穿越过来这麽多天,终于让他遇到两个表现最为正常的孙子丶孙女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跟这两个小家伙打好关系,在他们的心中维系好一个慈善爷爷的美好形象。 而他签到得来的棒棒糖,无疑就是快速拉近他与这两个孙子丶孙女之间关系的神兵利器。 「爷……爷爷!」 「爷爷!」 江飞与江铃瞬间就被江河拿出来的棒棒糖所吸引。 全都没有抵挡住这般糖衣炮弹的诱惑,很快就乖乖的开口,管江河叫起了爷爷。 清脆的童声,纯真悦耳,听得江河不由一阵心花怒放。 「真乖!」 江河开怀的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分别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亲昵的拍了一下之后,便将手中的棒棒糖分给了他们。 然后他又一左一右,竟直接把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并在原地不断打转,玩起了大风车。 两个孩子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很快就变得欢快丶兴奋起来。 一边舔着手中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棒棒糖,一边搂着爷爷的脖子,咯咯咯的大笑着。 孙芳听到院子里的笑声,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 回转过身,看到江河正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打转,逗得江飞与江铃一个劲儿的欢笑着。 这两个孩子,非但没有排斥丶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爷爷,甚至还十分喜欢。 而江河,她的公爹,此刻脸上竟然也挂着一副慈祥和善的笑意,看向两个孙子丶孙女的目光,显得无比的亲近自然。 这…… 恍惚间,孙芳竟有一种自己是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眼前这个抱着她的儿子与女儿不断打转的家伙,真是她那个以前动辄就对家里人打骂逼压,不给家人半点儿好脸的公爹吗?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小孩子吵闹,尤其是不待见女娃子的吗? 怎麽现在,他却对江飞还有江铃,如此的温和亲昵? 不但舍得给他们买糖吃,甚至还没有半点儿嫌弃的将他们抱在怀里逗弄? 她公爹……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第58章 爷爷很可怕吗? 看到江河这般反常的举动,还有那前所未有的慈祥笑脸,孙芳心里就更加的忐忑不安甚至恐惧害怕了。 这感觉,竟然比看到江河突然暴发脾气,破口大骂或是狠揍了他们母子丶母女一顿,还要更让孙芳感到担心害怕。 她嫁到江家这麽多年,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公爹对自家人笑得这麽慈祥丶和善过。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突然看到江河这般一反常态的对待她的两个孩子。 孙芳的第一反应不是公爹这个当爷爷的,终于知道疼爱自己的孙子丶孙女了。 而是在想,黄鼠狼给鸡拜年,它能安什麽好心? 公爹该不会是又缺钱花了,这次寻上门来,该不是想要卖了江飞丶江铃去换钱花吧?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仿佛是在孙芳的心中长了草一样,再也遏制不住。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因为这种卖儿卖女丶卖孙子卖孙女的缺德事,她这个混帐公爹,真的能够做得出来! 两年前江天不就是这样被他给卖了吗? 还有老家里的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听说也被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了。 说不得,公爹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就是他卖了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之后得来的钱买的。 这麽想着,孙芳心里就更担心更害怕了。 她快步回到院子,将怀里的东西胡乱的往她放针线的四方桌上一放,便小跑着冲过来把俩孩子从江河的怀里给抢了过来。 「爹……爹!俩孩子还小,不懂事,可……可别累着爹了!」 孙芳将两个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浑身颤抖着向江河说道: 「爹,你先进屋坐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然后就去把江天给叫回来。」 江河见老二媳妇儿这般防着自己,好似深怕自己把她的两个孩子给抢走了似的,不由轻叹摇头,道: 「不必这麽麻烦了,老二那边我晌午的时候已经去见过了,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你和两个孩子。」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以前亏欠了你们两口子和这俩孩子不少,想要做些事情弥补一些……」 听江河这般说,孙芳不由心神一紧,抱着两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又往后缩退了两步,越发的觉得公爹是没安好心。 呃? 看到听到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后,反而变得更加紧张害怕与畏缩的孙芳,江河的嘴角不由一阵抽抽儿。 特麽,现在说真心话都没有人信了是吧? 这家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非得逼着他恶言相向,甚至破口大骂或是暴揍他们一顿,他们心里才会觉得舒坦觉得安心是吧? 江河心中倍感无力,软和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老脸一冷,哼声道: 「罢了,老子跟你就多馀说这些!」 说着,江河从怀里掏出钱庄的还款凭证,「啪」地一声甩到了孙芳的身上,没好气道: 「这是江天之前在滙丰钱庄签写的借据,老子已经替他还清了!」 「以后老子可不再欠你们什麽了,别再一天到晚的在背后说老子不把你们当人,专门喝你们这些小辈的血过活!」 孙芳直接愣住了,连忙把两个孩子放下,伸手去捡那张已经飘落在地的还款凭证。 当她看到借据上江天当年亲笔签下的名字及按的手印,还有滙丰钱庄特有的深紫印章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爹竟然真的把这张借据给赎回来了! 这麽说,他们在滙丰钱庄的房钊都还清了,以后他们再也不用被那些帮闲丶混混儿们上门催债,往他们家门上泼鲜猪血了?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麽啊? 公爹怎麽会突然间有了这麽大的转变,竟然会舍得替他们把滙丰钱庄的贷款给还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要知道,这份贷款当年可就是公爹一手促成的啊,天知道为了偿还这些突然多出来的欠款,他们一家这两年都过的是什麽日子! 看着手中这份压在他们身上两年多,沉重得犹如大山一般的贷款借据,孙芳的眼圈不禁有些泛红。 虽然她不知道公爹为何前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也不知公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但是,只要能拿回这份借据,以后再不用背着欠款过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催债之人,他们家总算是能够缓过一口气了。 江河没有理会孙芳的情绪变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扔在地上,冷声道: 「这些钱,是我留给孩子们买衣裳的,你要是觉得脏,可以把它们全都扔到大街上去!」 「真是的,看见你们这些窝囊菜就觉得心烦,老子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江河又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你和江天带着俩孩子回家一趟,老子有事要吩咐!」 「记好回家的时间,若是到时候你们没有回来,放了老子鸽子,可别怪老子发飙,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江河这才抬步走出院门,片刻就远去不见了踪影。 看着江河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孙芳这才长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样的不给她好脸,对恶言相向的公公,才是她所熟悉的公爹。 才不会让她像刚才那样,看到公爹那「慈祥的微笑」就觉得寒毛直立,疑神疑鬼,浑身都不得劲儿。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借据再次仔细查看。 当确认这张借据并没有半点儿问题,压在他们身上的债务真的已还清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再看看公爹临走前扔在地上的那串铜钱,少说也有两百文。 这麽多钱,别说是给孩子们做两身新衣裳了,就算是给他们做十身八身也都足够了。 那可是两百文钱啊,都相当于江天在望福楼小半年的工钱了,对于他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也是直到这时,孙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公爹是从哪得来的这麽多钱? 他们在滙丰钱庄的欠款可是还剩下一贯六百多文钱没有还清。 若是再加上眼前的这两百文,还有公爹刚刚带来的那些东西。 这就差不多有近两贯钱了啊! 这麽多钱,就凭老家里种地的那点儿收入,怎麽可能拿得出来? 「娘,爷爷刚刚是不是生气了?」孙芳的身后,江玲扯着娘亲的衣角,怯生生的小声问道。 江飞也眨着大眼睛看着娘亲,小脸上满是疑问的向孙芳说道: 「娘,我感觉爷爷挺好的呀,你看他给我们送了这麽多东西,还给我们留下了这麽多钱。还有,他给我们的糖也可甜了,我喜欢这样的爷爷。」 「只是,娘,我怎麽感觉你好像很怕爷爷似的?爷爷很可怕吗?」 孙芳一怔,继而微微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麽跟两个孩子解释。 难道让她告诉这俩孩子,他们的爷爷以前有多渣多坏,有多不把他们这些家人当人看,还把他们的爹娘给坑得有多苦多凄惨? 这麽在背后乱嚼舌根,尤其是这般非议长辈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第59章 谣言加剧,江河吃小孩 从老二江天家离开,江河看了一下天色,西边的太阳已经快要挨到了天边,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 他没有再继续在县城内耽搁,直接出城往回赶。 这时,因为天色渐晚的关系,路上已然没了来往的行人,沿途的田地中,耕种的庄户也都回了家。 江河见状,不由心神微动。 他不再刻意隐藏自身的气息波动,足下发力,沿着河道快速奔走,只是片刻间就快成了一道风。 十馀里的路程,他来时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赶到县城,可回来时,却连半刻钟都没用就赶到了村口。 更重要的是,他还脸不红,气不喘,头上甚至连半粒汗珠都没有冒出。 江河在距离村口不远的位置缓缓停下脚步,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精力,不由暗暗惊叹八段锦的神奇。 这还只是养生功法,以后若是签到得来了真正的武功秘籍,不知会有何等威力。 只可惜,三河县城里面似乎并无武馆之类传授武道的场所或是门店,他就算是想要签到相关的武功秘籍,暂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站在村口,江河抬手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再次收敛精气神及外溢的强悍气息,又变成了之前的二赖子形象。 同时,他又从物品栏里取出了几斤五花肉,几斤排骨,两坛桂花酿,及十几块枣泥糕。 将这些东西全都装在一个大竹篮里,单手拎起,装作是刚从县城赶集回来的样子。 做完这些之后,确定自己身上再无异常,他这才缓步走进村子。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全都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远远躲开,还不时的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看,江源他爹回来了!」 「哇,他买了好多东西,我看到了,篮子里面好像还有肉!」 「快快快,我们快躲远点儿,我听我娘说,江源他爹被邪祟给附身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他了,说不定还会偷偷吃小孩儿呢!」 「对对对,我奶奶也这麽说过,说江河这个二赖子混帐事做多了,现在终于遭了报应,被恶鬼给盯上了! 他篮子里的肉,说不定就是他吃剩下的小孩子的胳膊腿!」 「呜呜呜,好可怕,我们快跑,我才不要被恶鬼给吃掉!」 「……」 小孩子边说边跑,有两个胆小的家伙甚至都被吓哭了。 江河现在的耳力极为灵敏,哪怕隔着几十米,那些小孩子的声音也不大,可他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很显然,王三妮与赵神婆她们,又在村子里散播他被邪祟附体的传言了。 现在就连村里的小孩子都开始害怕他,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只看了他一眼就特麽被华丽的吓哭了。 不难想像,这些小孩子背后的大人们,肯定对他也更为忌惮甚至惧怕。 看样子,距离他们对自己正式发难的时间,应当是已经不远了。 江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拎着手里的东西,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家走。 路过王老四家门口时,正巧遇见王老四媳妇刘桂花在收白天晾晒的衣物。 见到江河回来,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跟江河打起了招呼: 「江河兄弟,从县城赶集回来了?」 「嗯,回来了!」 江河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从篮子取出了一块枣泥糕递向刘桂花,道: 「这是我从县里带回的零嘴,拿一块去给小豆子尝尝看!」 看着江河递来的枣泥糕,刘桂花瞬时就愣住了。 这枣泥糕她认得,是县城里望福楼内的招牌糕点,卖得死贵死贵的。 仅是眼前的这麽一小块,至少都得五文钱才能买得到。 刘桂花显是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舍得买这麽贵的枣泥糕来吃,更没想到,他还会随手送了一块出来。 上午江河出门时,能够大方的送给他们家小豆子一颗精品糖果,刘桂花就已经觉得极为意外与不可思议了。 那块糖她也尝了,甜得那叫一个纯正丶滋腻,肯定便宜不到哪里去。 现在,看到江河竟然又拿出了一块价值五文钱的枣泥糕,就更让她感到有些诡异与难以置信了。 不由得,她便想到了这两天在村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邪祟传言。 难道说……这个江河竟然真的是被邪祟给附身了? 否则的话,别说是以前的江河了,就算是换作村里其他任何一个正常人,怕是都不会舍得把这麽珍贵的糕点拿来送人吧? 「这……这怎麽好意思,你们家孩子多,还是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吃吧……」 刘桂花迟疑着,一副想接又不敢接的纠结样子。 「拿着吧,一块零嘴儿而已,不值什麽钱。」 江河不由分说,直接就把那块枣泥糕塞到了她手里,随声道: 「以前是我不太懂事,做了不少荒唐事,若是有得罪四嫂子的地方,还请四嫂子莫要见怪。」 「以后咱们邻里之间,还是要多走动丶多来往才是。」 说完,他没有再给刘桂花开口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家走。 刘桂花捧着江河「强塞」到她手中的这块软糯诱人的枣泥糕,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个江河现在也变得太懂事儿了,跟以前的混帐性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要不是被邪祟给附了身,彻底转了秉性,谁能信?」 「不过……管他呢!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这五文钱一块的枣泥糕,我们平时可舍不得买……」 这麽说着,刘桂花欢喜不已的捧着手里的枣泥糕回了屋,连挂在外面的衣服都不收了。 进了屋里,把手中的糕点小心的放到桌子上,刘桂花又接着自言自语道: 「其实,有这样一个既大方又懂事的邻居,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不知这邪祟会不会害人,是不是真的会吃小孩子……」 「如果他能一直都这麽大方丶懂事下去的话,就算他真的是邪祟,也没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江河现在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刘桂花此刻的喃喃自语声。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明明昨天傍晚的时候,王老四才跟这个女人说过关于贾郎中对他头上伤势的诊断。 说那是正常的病理现象,并非是什麽邪祟附体。 可是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这女人就开始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被邪祟给附了身。 看样子,贾不为贾郎中在村子里的影响力也是极为有限,他所给出的医理解释,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似刘桂花这样没读过书,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无知村民,更喜欢也更习惯赵神婆那一套神神叨叨的解释。 对此,江河早有预料,并没有觉着太过奇怪。 他装作什麽也没有听到,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家院门前。 隔着老远,就听到院子里面传来孩子们的欢笑打闹声。 江河直接推门进去,看到江源丶江沫儿兄妹俩,正带着几个小侄小侄女在院子里玩耍。 赵穗和罗灵在灶房忙着做饭。 江泽则拿着斧头在院角劈柴。 「爹,你回来了!」 江源第一个看到江河,唤了一声之后,便很有眼力架的过来接江河手里拎着的东西。 凑到近前,当他看到篮子里面竟然摆放了那麽多的酒肉还有糕点时,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此时,江沫儿丶江娴几个孩子也停下玩耍,小跑过来,怯生生冲着江河地喊了声「爷爷」。 「诶~!」 看到几个孩子已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惧怕他,躲着他。 江河不由拉长了声音高应了一声,然后笑着从篮子里取出枣泥糕分给几个孩子: 「这是我今天在县城里买的枣泥糕,你们都尝尝。」 正在劈柴的江泽,还有灶房里正忙活着的赵穗与罗灵,听到外面的动静,同时抬头丶探身的朝着院门口处看去。 当看到他们的渣爹此刻正满脸笑容的给几个孩子分糕点,三人心中全都不自觉的轻松了口气。 还好,渣爹出去转悠了一整天,回来后并没有重新变回原来那般混帐模样。 第60章 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桂花酒,枣泥糕?」 「爹,你今天去二哥那了?」 晚饭桌上,江泽看到老爹摆放在在桌面上的两坛桂花酒,还有几个孩子没吃完的枣泥糕,诧声向江河询问。 桂花酒与枣泥糕,在县城里只有望福楼才有的卖,而且全都死贵死贵的。 三年前,二哥还没有跟爹彻底闹掰的时候,曾经拿回来过一些,江泽的印象很深刻。 现在看到它们又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仍在望福楼内打杂的二哥。 江河打开酒坛上的泥封,给自己还有江泽各倒了一杯桂花酒,随声言道: 「嗯,路过望福楼的时候,就进去看了一眼,跟你二哥说了几句话。」 果然。 江泽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抬手指着桌面的酒和糕点道: 「那这桂花酒和枣泥糕,该不会是爹你逼着二哥给你的买的吧?」 说完,不等江河开口解释,江泽便涨红着脸,有些着急地切声向江河说道: 「爹,你咋能这样呢?!」 「二哥这两年因为贷款的事情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你咋能再逼着他给你买这麽贵的酒和枣泥糕呢?」 显然,老三这小子又想当然的误会他这个渣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小子现在的胆气见涨啊。 以前那个遇事只知道哭哭唧唧丶鹌鹑一样的家伙,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竟然敢当面指责丶质疑他这个当爹的了。 江泽这样的转变,江河自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爹就是爹,子就是子,不管什麽时候,他在这个家里的权威绝不能丢。 啪! 江河猛的一拍桌子,怒视着江泽:「老三,你敢跟老子这样说话,想找抽了是吧?」 刷! 江泽条件反射似的一缩脖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赵穗丶罗灵,还有江源丶江沫儿等几个孩子,也瞬时变得噤若寒蝉,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顷刻间,他们又仿佛回到了之前那般被渣爹支配的恐惧日子,又变得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反应过来的江泽,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若不是他方才脑子一抽,嘴巴犯贱,竟然当众质疑起了爹,也不会把爹刺激得又变成了以前的狂躁模样。 现在可好了,爹又开始骂人了,一会儿是不是还会直接动手打人? 夭寿啊! 早知道他刚刚就不犯贱,不说那些话了! 江泽忍不住想要狂扇自己两个大嘴巴。 要是现在的老爹真的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渣爹,就算是大嫂丶媳妇还有四弟丶小妹他们不埋怨他,他自己也得后悔死。 江河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个小辈,心里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还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楚与怜悯。 这家人,以前都特麽过的是什麽日子啊。 吃不饱穿不暖,瘦得跟竹竿一样也就罢了,还被一个只会作妖闹事的愚孝蠢货,给磋磨调教得连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他故意板着脸,冷哼一声,道: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先起来吧!以后若是再敢这样跟老子说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竟然没有挨打? 江泽闻言,眼前不由一亮,瞬间就确定眼前的老爹并没有变回以前的渣爹。 否则的话,就凭他刚刚的逾越指责,等待他的必然是一顿毒打与臭骂。 以前那个渣爹,可从来都不知道什麽叫做从轻发落,一旦动起手来,那都是往死里揍,不打得他皮开肉绽,哭爹喊娘,绝对不会罢手。 旁边的赵穗与罗灵等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自觉的全都在心中长松了口气。 渣爹(渣爷爷)没有变回去就好。 说起来,现在这个爹(爷爷)虽然也爱发脾气,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吓唬人。 但是每次基本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虽然骂得很凶,但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动手打过他们。 貌似自打他从闭气假死之中醒过来后,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打过他们了,他们甚至都有些不习惯呢。 江河没有理会几人的心理活动,端起桌面上的桂花酒小饮了一口,没好气的开口向几人解释道: 「这桂花酒和枣泥糕,是老子自己花钱买的!」 「不光如此,老子还把你们二哥在滙丰钱庄欠的贷款也全给还清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河: 「爹,您……您说的都是真的?您真的替二哥把当年的欠款全都给还了?」 「废话!老子至于拿这种事情来骗你们吗?」 「不信的话,你们明日大可以到县城去问问你们二哥,看看老子是不是在说谎!」 江河忍不住又瞪了江泽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说第二句。 江泽见状,立马讪笑着挠了挠头,不敢再多嘴询问。 不过他心里却是真的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定要抽空去县里见二哥一面。 他要确定老爹有没有说谎,是不是真的已经替二哥把欠款给还了。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说明,他们的这个爹,大抵不是什麽邪祟或是鬼怪附体。 而是他真的因为磕到了脑袋,改变了性情,彻底的幡然醒悟过来。 现在他的所做所为,皆是在想方设法的弥补之前的过错,跟邪祟丶鬼怪什麽的不沾半点儿关系。 毕竟,按照村里赵神婆的说法,所有的邪祟与鬼怪,都是害人的坏东西。 一旦有人沾染上,就会不断的残害身边的亲人和附近的邻居及村民,遗祸无穷。 哪里会像他爹现在这样,闲着没事儿跑到十馀里外的县城,专门去给他们家二哥还债去了? 他若是真是邪祟,真想要害人的话,直接在村子里祸祸不就完了。 这样既方便还省事,完全没必要再跑到县城里,去做这些对于邪祟来说并没有什麽实际意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泽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今天他也听到了村里谣传出来的那些传言。 大家都说他爹是被邪祟附了体,每天都要吃一对童男童女才能维系身体的原本面貌。 那些话传得可邪乎丶可吓人了,听得江泽一阵心惊肉跳,心里七上八下,不自觉的就担心起了家里的几个孩子。 所以,他现在也迫切的想要确定,他现在的这个爹,到底是不是会害人会吃小孩的邪祟? 同一时间。 三河县城南的城中村,江天拎着中午打包好的半只八宝鸭和清蒸鲈鱼,下工回到家里。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有些心神不定的媳妇儿,正呆愣的坐在院子里。 两个孩子不见了身影,应是到隔壁找其他小朋友玩儿去了。 同时,江天也看到孙芳身前的桌面上,摆放了满满一堆的东西。 有肉有蛋,有排骨有香油,甚至还有一大串的铜钱。 「这是……谁来了?」 「大舅哥,还是小姨子?」 江天失声询问,这两年来,他们家除了孙芳娘家的亲戚之外,少有人来。 现在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这麽多东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孙芳的娘家又来人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大舅哥或是小姨子,竟然会这麽大方。 不但给他们送来了这麽一大堆东西,甚至留下了一大串的现钱。 孙芳见江天误会了,连忙摇头道: 「不是我娘家人过来了,是公爹他……下午的时候寻了过来。」 「什麽?!竟是江河那老东西寻来了?!」 江天的心神一紧,连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媳妇儿一番,关切问道: 「他没把你怎麽样吧,是不是又打你骂你了?」 「没有!」孙芳摇头道:「爹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这次过来,非但没有打骂我和孩子们,也没有朝我们要东西,反而还送来了这麽多的好东西。」 「诺,你看这两百文钱,就是爹临走前扔给我的,说是让我给俩孩子去买两身新衣服。」 孙芳轻声细语的将公爹今天下午过来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都跟江天讲述了一遍。 最后,她还把江河留下的那张借据,拿出来给江天确认真假。 江天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那个渣爹是什麽秉性,他会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那老家伙什麽时候真正关心护佑过他们? 现在又怎麽可能会主动替他们还贷,甚至还给他们送钱送物?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可是,桌面上放着的这些东西与现钱作不得假。 孙芳也不可能会故意说谎来欺骗他。 尤其是当他看到孙芳递过来的那张,加盖了滙丰钱庄印信的借据之后,他瞬间就变得沉默了下来。 良久,江天才涩声开口说道: 「这张借据……是真的!它就是两年前江河逼着我在滙丰钱庄签署的那一张!」 闻言,孙芳的整个身形还有精神状态都随之骤然一松。 既然借据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公爹替他们还清欠款的事情也是真的。 否则的话,滙丰钱庄不可能会把这张借据还给他们。 既然欠款还完了。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再也不用面对滙丰钱庄派来催债的那些混混了,再也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呜呜呜……」 这一刻,心神骤然放松的孙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情绪,直接喜极而泣,当着江天的面哭出了声来。 第61章 老宅密谋 入夜。 趁着家人全都熟睡的时候,江河悄不息的起床出了房门,循着记忆,一路来到了江家老宅的所在。 江家老宅坐落在村东头,距离贾郎中家不太远。 虽是在农村这样的乡下地方,江家的老宅里面却盖着几间相对气派的青砖绿瓦房。 一人多高的篱笆院墙围出宽敞的院落,有些斑驳的朱漆木门上镶着两个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院中有正房两间,东西厢房也各两间,清一色的青砖到顶,屋顶铺着墨绿色的瓦片。 瓦片不是那些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琉璃瓦,而是用黄泥烧制的土砖瓦,为了美观,特意在上面涂了一层绿漆。 可即便是如此,这样的房屋与宅院,在整个下河村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除了老族长王德顺,还有里正王冶山他们两家之外,就数这老江家的宅子修得最是豪华气派了。 毕竟,村里大多数人家住的基本上都是土坯茅草房,了不起就是多上几条横梁,让房子看起来更高大更坚固一些。 像是老江家这样全砖全瓦的院落,少之又少。 站在老宅的院门前,看着这几间刚住了没几年的青砖绿瓦房,江河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冷笑。 这座宅院能够修得如此豪华气派,其中至少有九成是靠着原身这些年从自家抠出来的血汗钱盖起来的。 否则的话,就凭已经年迈的江十二与王三妮,还有素来好吃懒做,连地都种不周全的老二江洋两口子,他们能盖得起个屁的砖瓦房。 可叹的是,老宅这帮狗东西,拿了他的钱,吃了他的饭,却还不给他好脸,甚至还处处打骂甚至欺凌原身一家。 而更气人的是,原身这蠢货为了一个孝道的名声。 十几年来,竟对自己的妻儿没有半点儿维护,反而还帮着老宅的这帮白眼狼一起欺辱自己的妻儿。 他的老婆王娟,三年前被王三妮堵着门叫骂了三天三夜,最终受不了在家上吊自缢了。 可原身这个拎不清的狗东西,竟然还帮着他娘说话,反过来指责王娟忤逆不孝顺。 这操作,简直就是……不当人啊! 每次脑子里面泛起这样的过往画面时,江河都气得有些肝疼,恨不得直接大嘴巴子狠抽原身这个蠢货。 你特娘的想要孝顺自己的父母,你自己就去孝顺不就得了。 哪怕他是去卖血丶卖肉甚至卖身,自己赚钱去孝敬自己的父母,哪怕是愚孝,江河也都不会多说丫一句坏话。 可是原身这狗东西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 他自己整天屁事儿不干,只知道天天磋磨自己的媳妇丶儿女,甚至儿媳与孙子孙女。 还十几年如一日的,不断把他们辛苦劳作得来的血汗钱,抠出来去接济老宅一家。 现在,老宅一家被喂得饱饱的,富得流油,连砖瓦房都盖起来了。 而原身一家呢,住着的还是二十几年前他刚成婚时,东拼西凑才盖起来的土坯茅草房。 漏风漏雨也就罢了,东西两边的土坯墙甚至都开始裂纹了,一副随时都有可能会倒塌的样子。 江河这两天睡在屋子里,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夜里一阵大风刮来,直接就把家里的房子给吹倒了。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家现在的住房条件,绝对是整个下河村里最垫底的存在。 与眼前江家老宅的这座砖瓦宅院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被老宅吸血吸了这麽多年,也是时候跟他们清算一下利息了!」 江河轻声自语了一句,之后双腿微屈,双足一用力,整个身形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老宅的院墙,轻盈落地。 正当他准备潜入老宅专门存放粮食的东厢房,给老宅来个「清仓大处理」时。 却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 「老嫂子,相信我,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要不了三日,我保管让那邪祟当众现出原形!」 一个略带沙哑且阴沉无比的女人声音,悄然传入到了江河耳中。 江河心神一动,瞬间就分辨出,这正是赵神婆那个老妖婆的声音。 「什麽?还要再等两天?!」 王三妮有些气急败坏丶暴躁不已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 「不行!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赵大妹子,你没听人说吗,那个不孝子今天去城里了,回来的时候又是买肉又是买酒的,甚至还买了望福楼里的枣泥糕!」 「他那花的可全都是我老婆子的棺材本丶血汗钱啊!」 「就他那败家的模样,要是再等两天,我赔给他的那一贯钱,还不得全都被他给造光了?」 江河闻声,不由眉头微挑,悄无声息地绕过东厢,摸到正房的窗台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屋内点着一支只有豆大点儿灯光的红烛。 在烛火的映衬下,屋内几人的面容一一映入江河的眸光之中。 江十二和王三妮坐在主位,江洋夫妇陪坐一旁。 赵神婆则坐在与江十二丶王三妮相对的客位上,正小声劝慰着王三妮: 「老嫂子,我知道你很急,恨不得马上就将江河那个不孝子给弄死,把之前被江河讹走的钱全部拿回来了,可是这事儿它真的急不得。」 「现在村子里的谣言还欠了些火候,很多村民,尤其是老族长与里正他们,都还处在观望的状态之中。」 「咱们若是现在就出手,未必能做到一击必杀,彻底将江河给钉死。」 王三妮老脸上的肿胀未消,闻言一脸狰狞的咬牙切齿道: 「可老娘我就是忍不了啊!」 「一想到那个白眼狼现在每天拿着老娘的钱吃香的喝辣的,还给那些赔钱货买糕点吃,我就受不了!」 好似早就料到王三妮会这麽说,赵神婆阴恻一笑,道: 「老嫂子,莫要再盯着你给江河的那一贯钱了,咱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 「想想看,一旦咱们将江河是邪祟的事情做实了,并如愿的把他给送上了火刑架。 以后他们家的宅院和田地,还有那几个没有长大的小崽子,还不是你想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想处置就怎麽处置?」 「你不是一直想着要把江沫儿丶江娴那俩丫头给卖了吗?」 「以后没有了江河的阻拦,就凭江泽那个窝囊废,还有赵穗丶罗灵那两个小娘子,他们能拦得住你?」 「相信我,只要这事儿咱们做得周密,以后你能从江河身上得来的钱财,绝对会比你给出去的那一贯钱还要多得多!」 王三妮闻言,不由微微点头,看上去很是意动。 江河那个不孝子的家里如今虽然已经穷得叮当响,再也榨不出半两多馀的油水出来了。 但是他们家的那几亩地,这几年可是被江泽那小鳖崽子给伺候得极好。 若是能抢过来拿去卖了,少说也能卖出七丶八贯的现钱。 还有江沫儿与江娴那两丫头,年岁虽然还不大,可是全都已经露出了美人胚子的苗头,有的是大户人家想要。 事实上,早在两天前,她就已经为那两丫头寻好了买家。 甚至连价钱都已经谈妥,足足三贯钱啊! 其中五百文钱的定钱她也都已经收下了,就等着跟那家人约定的时间一到,就把那两个赔钱货给人家送去呢。 结果,好好的一桩大买卖,却被江河那个突然变了性情的不孝子给耽误了。 现在,眼见着距离她跟那户人家约定好的时间越来越近。 若是不尽快想办法把江河这个丧门星丶拦路虎给除了,她岂不是就要把那五百文钱给原数退回去了? 已经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她怎麽会舍得再往外拿,那不跟要了她的老命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把江河那个不孝子彻底解决掉! 如此,她不但保住那五百文的定钱,还能顺利拿到剩下的那两千五百文。 甚至于,就连江河家的那几块肥田,也有机会全都变成他们老宅的私产! 第62章 火烧老宅,声东击西 好家夥。 江河直呼好家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些人竟然是想要把他们一家人,给当成绝户来吃干抹净啊。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阴毒了,这是想要把他们全家全都往一绝路上逼的节奏啊。 想想看,如果他真的被赵神婆丶王三妮这些人给折腾死了。 就凭着家里的江泽丶赵穗及罗灵那几个逆来顺受的面瓜,还不得被王三妮这个所谓的亲奶给吃得死死的? 一旦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被强抢变卖,家里的几个孩子也被强行「送」给那些大户人家当童养媳,或是为奴为婢。 他们现在的这个家,也就算是彻底的完了! 江泽丶赵穗还有罗灵他们三个,非得直接被逼疯掉不可。 得亏他今晚心血来潮过来溜达了一趟,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些白眼狼竟然敢在背后如此算计他。 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原本他今晚过来,只是想要讨回一些利息,偷摸把老宅所有的存粮和财物全都搬走也就得了,并不想伤人。 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既然这些人想要跟他玩阴的,想要在背后算计他,那他就陪这些人好好玩玩。 今晚,东西他要拿,人他也要整! 不然的话,胸中的这口恶气他出不来! 「老嫂子,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村子里所有的人全都相信江河是邪祟,让他们切实的感觉到,江河的存在,会严重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安全……」 「只有做到人人自危,所有人都相信江河是邪祟,并对其畏惧如虎,这件事情就成了九成九!」 这时,赵神婆在屋里面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引子,一个把所有的谣言与灾祸全都嫁祸到江河这个邪祟身上的引子。」 闻言,江十二丶王三妮与江洋两口子同时精神一震,齐刷刷的瞪着眼睛看向赵神婆。 江十二更是直接开口向赵神婆说道: 「大妹子,有什麽话你直说就是,只要能弄死那个不孝子,该我们做什麽,我们绝对会全力配合!」 「你放心,事成之后,那个逆子家的家财我们分你三成!」 王三妮与江洋丶王艳也同时点头,眼中全都闪耀着贪婪与凶戾之色。 这个时候,江河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什麽儿子丶兄长,而是一个阻挡他们发财的绊脚石,一个他们恨不得马上就能清除掉的大祸害。 赵神婆闻言,眼前不由一亮,轻笑着道:「有老哥这句话,老婆子我也就放心了。」 「其实办法很简单,就看老哥还有江洋你们敢不敢做了!」 说着,赵神婆再次压低声音,小声向江十二丶王三妮几人说道: 「老身之前不是让你们对外散播传言,说江河不但是邪祟,还会吃童男童女麽?」 「老身方才所说的这个引子,就是村里的一对童男童女!」 嘶~!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窗户外面听墙角的江河,全都被吓了一跳! 江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赵神婆竟然恶毒到了这般地步,为了陷害他,连残害幼童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原本他还想着,这老太婆年纪大了,待会敲闷棍的时候,只打断她一条腿稍作惩戒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江河已经打定主意,不但要打断她的两条腿,外加两只胳膊,就连那张臭嘴也要给她呼烂! 「大妹子,这……这可使不得啊!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屋里面,江老头明显也被赵神婆的这般惊天言论给吓到了,连忙摆手说道: 「我们要是做了,以后县里的捕头若是追查下来,我们……我们岂还会有好日子过?」 江老头虽然一心想要让江河那个逆子死,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直接动手,更不想让自己的身上沾染人命官司。 「没出息的东西!」 王三妮鄙夷的看了江十二一眼,眼中凶光一闪,咬牙道: 「你在瞎害怕什麽?大妹子又不是真要你取了他们的性命!」 赵神婆阴笑道:「还是老嫂子更懂我,老身就是这个意思!」 「咱们只需在村子里随便找两个孩子,喂他们些迷药,让他们昏迷几天,伪装成失踪遇害的样子。」 「然后,再把那俩孩子身上的衣服沾上点儿血,偷偷塞到江河他们家,到时候老身亲自出面,直指江河这个邪祟做恶吃人,这件事情就算是成了!」 「至于那两孩子,等到事成之后再把他们救醒,或是直接卖给县里的人牙子就是了。」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江河那个不孝子就算是长满一百张嘴,他也说不清楚。最终只会被愤怒的村民们给送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江十二闻言,不由微微点头,只要不是让他真的去杀人,一切都好商量。 在村子里随意拐走两个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麽难事。 「就这麽定了!」王三妮紧握了一下双拳,厉声道:「就找王老四和王小顺他们两家的那两个小崽子!」 「昨天他们都吃了江河给的猪油渣,还不断在别的孩子面前说江河那个逆子的好话。」 「就连他们家大人,这两天也在不断说江河不是邪祟,只是被撞到了脑袋之类的歪理邪说,现在正好拿他们两家来开刀!」 「老身倒要看看,若是他们知道自家的孩子,竟被江河这个邪祟给活活吃掉了,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与江河一家走得亲近!」 窗外的江河听得浑身发冷。 这些人竟然连想要残害的目标都选好了。 正是昨天才刚刚与他们家稍稍缓和了些关系的王老四与王小顺家。 为了报复他,为了吃上他们家的绝户,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江河缓缓退至中院。 他先把堆放在东厢房内的上千斤粮食和一些时令蔬菜全部收入物品栏中。 然后,他又掏出一壶白天在县里签到得来的助燃火油,分别向东厢及隔壁的灶房之中倾倒。 做完这一切后。 江河淡然的站在灶房门前,随手一挥,将一颗带着明火的火石扔到了那堆足有一人多高的乾柴堆里。 轰~!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熊熊烈焰便在灶房里剧烈燃烧起来,很快就将整个灶房全部吞噬笼罩。 隔壁的东厢库房也是一样,在火油的助燃下,火势迅速崛起,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将东厢也完全包裹了起来。 这时,正在堂屋里密谋的几人,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到了院子里已经将整个宅院给映照得如同白昼的熊熊大火,全都夺门而出。 哪怕是已经被断了一条腿的王三妮,也架着双拐,单脚跳出了屋门。 当他们看到已经彻底燃烧起来的大火,不但将整个灶房给完全笼罩,甚至就连旁边他们存放粮食的库房,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除了赵神婆之外,江家老宅的人全都感觉自己头上的天都要塌了。 「唉哟,我的老天爷啊,怎麽好端端的就起火了呢?!」 「老头子,老二,你们都还愣着做什麽,还不快叫人来救火!」 「咱们家的粮食可全都在东屋啊,这要是全都给烧了,咱们家以后可怎麽活啊?!」 王三妮架着双拐,不断的在院子里大呼小叫,鬼哭神嚎。 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还有赵神婆几人反应过来,全都开始去找打水的器具,同时呼叫左邻右舍前来帮忙救火。 而江河,则趁着这些人全都出了堂屋,在院子里手忙脚乱救火的时候,悄悄钻进了堂屋的里卧。 他要找到老宅这些白眼狼藏钱的地方,然后将之洗劫一空,彻底将这些狗东西给逼上绝路。 第63章 猫哭耗子,江河救火 几分钟后。 江河看着他从房梁上翻找出来的一只破旧木箱。 还有木箱里安放着的三锭银子丶一对玉镯丶两支银钗及三贯铜钱,整个人都麻了。 早在之前他就知道,吸了他们家二十馀年血的老宅,这些年肯定没少攒下钱。 可是他却万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攒下了这麽多! 一锭标准官银的重量是十两整,三锭就是三十两,换成铜钱的话那可就是三十贯! 三十两银子,加上三贯铜钱,还有那些首饰,总价值绝对超过了三十五贯。 特喵的,他们手里明明已经积攒下了这麽厚的家底,却还不停的在原身的跟前哭穷,逼得原身不断的送钱送物来孝敬他们。 更过分的是,之前他开口向江十二和王三妮两口子,要几十文钱去请郎中救命,他们竟都不毛不拔! 幸亏他已经跟这样一对贪婪无度且还冷血无情的父母彻底断了亲,不然的话,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吸多少血,被恶心多少次呢! 江河深吸了口气,之后心神一动,将木箱整个收进物品栏中。 然后他又在屋里仔细搜查了一遍。 在床下的地洞里找到一个钱袋,里面装着几百文钱。 在衣柜的暗格里发现了几块碎银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重…… 当他把屋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了一遍,确定再无半点儿遗漏之后,又冷冷的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忙着救火的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 财务上的帐,他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该怎麽惩戒外面的这几个狗东西了。 竟敢在背地里设计谋害他江某人的性命,吃他们一家老小的绝户。 只是敲闷棍,打断他们几条腿,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他江某人做事,从来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恩十倍报,有仇十倍偿」! 想要让他大度,以德报怨的原谅自己的仇人,门儿都没有! 江河悄无声息的退出堂屋,没有傻到直接冲到王三妮丶赵神婆等人的跟前寻他们的麻烦。 而是小心的避开人群,趁着夜色快速返回村西头的家中,装成一副刚刚被外面动静吵醒的样子,推门走出卧房。 这时,江泽丶赵穗及罗灵三人,已经被惊醒了好一会儿,正站在院子门前向外观瞧打量。 「老三,外面发生什麽事了,怎麽这麽吵闹,让人连觉都睡不好?」 江河伸着懒腰,摆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随口向江泽询问。 「爹,你也被吵醒了?」见江河从屋里出来,江泽连忙开口说道:「听说是村东头谁家失火了,大家都忙着挑水去救火呢。」 江河故作惊讶:「失火了?谁家这麽倒霉?」 赵穗接话道:「看那火光升起的方向,有点像是老宅那边,你们说,该不会是老宅着火了吧?」 此时,村东头的这场大火,火苗都蹿出了十几米高,几乎将半个村子都映照得一片艳红,分外的引人注目。 江泽几人站在院门前遥遥看去,隐约可以感觉到,那起火的源头,似乎就是在江家老宅那边。 这时,隔壁的王老四拎着水桶急匆匆跑过,江河连忙开口叫住他:「王四哥,知道这是谁家走水了吗?」 王老四闻言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莫名意味,开口向江河说道: 「还能是谁家,你们江家老宅那边啊!听说火势还不小,整个东厢和灶房全都给烧起来了!」 「什麽?竟真是老宅那边?」江泽吓了一跳,连声问道:「怎麽会这样?老宅里的人没事吧?」 虽然两家已经断了亲,可老宅那边住着的毕竟是他的爷奶和二叔二婶,现在乍然听到老宅被烧,江泽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这我哪知道,」王老四直接摇头道:「我也是刚刚才得了消息,这不正着急前去帮忙救火吗?」 江河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老三,快去提上家里的水桶,咱们也赶过去帮忙!」 江泽一怔,颇有些意外的看了老爹一眼:「爹,咱们也去?老宅那边可未必会欢迎咱们吧?」 他们两家毕竟已经断了亲,前天老爹更是还从老宅「讹」来了一贯钱的赔偿,爷奶正恨他恨得牙痒痒呢。 现在老宅失火,他们若是过去的话,肯定会被爷奶给当成是不安好心丶幸灾乐祸,指不定会闹出什麽么蛾子呢。 「唉,这孩子,看你说的都是什麽话?」 「咱们与老宅虽说是已经断了亲,可毕竟还是乡里乡亲的,哪能真个见死不救?」 江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当着王老四,还有后面闻讯走出院子的乡亲们,朗声说道: 「我江河就算是再混帐丶再不是东西,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有浮屠,更做不出那种见死不救的事情来!」 「走了,随为父一起,赶快去老宅救火救人!」 说着,他率先拎起家中的水桶就往村东头跑。 江泽和赵穗丶罗灵几人对视一眼,也赶紧快步跟上。 王老四,王小顺等附近的村民,见江河竟表现得这般深明大义丶不计前嫌,主动拎着水桶到老宅去救火,眼中皆都露出了一丝惊讶意外之色。 「这江河,还真转性了啊!」 「那边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哪能真的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呢?」 「要我说,就是老江头与王三妮他们做得太过份了! 江河掏心掏肺的孝顺了他们那麽多年,往老宅送了那麽多的钱和粮食,甚至还帮着他们建起了砖瓦房。 结果呢,他们竟然因为不愿给江河看伤治病,主动跟江河断了亲,这是亲生爹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对对对,照我看,江河前天出手打了江老头儿两口子,也是因为气不过,一时冲动。他本心里还是很在意丶很孝顺自己的爹娘的。」 「要不然的话,他现在也不会一听到老宅失火,就这般火烧火燎的前去帮忙救火了!」 「话是这麽说,可是江河这几天的表现实是有些反常,很多人都说他是被邪祟给附了身,已经不再是人了……」 众人一边小声的议论着,一边提着水桶快步走向村东头。 等他们赶到时,老宅的火势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了。 不过,老宅东边的灶房和东屋,也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 房梁焚毁,屋顶坍塌,整间房屋只留下四面光秃秃且还被熏得污黑的墙壁,继续矗立在原地。 哪怕是青砖绿瓦房,也一样抵挡不了熊熊大火的烈焰侵蚀。 也就是附近的村民求援及时,才没有让火势继续波及到另外几间房屋。 否则的话,老江家的损失只会更严重。 王老四丶王小顺几人进入老宅院中时,正好看到王三妮像条疯狗一样挂在江河的身上,一边拍打嘶咬,一边高声叫骂: 「都是你个丧门星惹出来的祸患!」 「如果不是你这个邪祟在暗中搞鬼,我们家好端端的怎麽会突然失火?!」 「呜呜呜,我们家所有的存粮全都被烧了,全都没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你个混帐东西,现在竟然还敢跑过来猫哭耗子,看我们家的笑话,充当好人,看老娘不咬死你!」 第64章 你们都眼瞎了吗? 「今天这场火,肯定是你这邪祟偷偷放的!」 「我不管,你今天若是不把我们家的损失全部赔偿出来,老娘跟你没完!」 「……」 听到王三妮的这番无赖言语,江河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还真让这老太婆给误打误撞的说对了,这场火确实是他江某人放的。 只是,这般无凭无据地讲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倒是这个老太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往他身上泼脏水,不断的对他嗤牙,胡搅蛮缠,怕是已经忘了两天前的那顿胖揍了吧? 真是好伤疤忘了疼啊,上一次还是打轻了! 江河可不是原身那个蠢货,自然不会继续惯着她。 看着像只树獭一样挂在自己左臂上不断撒泼叫骂的王三妮。 他右手一抬,直接就将他刚刚打来的一桶凉水,当头倒在了王三妮的身上。 现在已是初秋,白天的天气虽然还有一丝末夏的躁热,但是夜里的气温却已变得有些寒凉。 这麽一桶刚刚从水井里打出来的凉水直接浇到头上,瞬间就将王三妮给浇成了落汤鸡。 四下的微风轻轻一吹,顷刻就把王三妮给冻得直打哆嗦,喷嚏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浇完水后,江河却并没有就此停手,怕这老太婆还不够清醒,便又抬手在她的老脸上啪啪补了两个大嘴巴,直接就把王三妮给打懵了。 撒泼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抱着江河胳膊的双手也不自觉的完全松开,整个人如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麽? 王三妮呆呆的坐在地上,眼冒金星,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特麽,老子好心过来帮忙救火,你却这般污蔑老子,真当老子没脾气,是个好欺负的吗?!」 江河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指着王三妮的鼻子破口大骂。 同时也没忘了向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卖惨诉屈: 「乡亲们,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刚刚可什麽都没干,只是跟你们一样,好心从村西头跑来帮忙救火,结果竟还帮出错处来了!」 「这个王三妮,也就是我江河以前的亲娘,刚刚竟然满口喷粪的污蔑我是邪祟,她这是什麽意思?这是想要我死啊!」 「真当我不知道麽,前两年隔壁村就有一个倒霉蛋说是被邪祟给附了身,结果没两天就被全村的人给绑着送上了火刑架,当场就烧成了渣渣灰。」 「现在王三妮污蔑我是邪祟,不是想要烧死我又是什麽?」 「咋的,我江河现在脑子清醒了,不想要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们言听计从,不愿再乖乖让你们老宅一家吸血了,我就是邪祟了?」 「我想要对我的儿子丶女儿丶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们好一点儿,让他们过上正常人该有的日子,我就是邪祟了?!」 「难道我江河,就不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就不能是被你们老宅给寒了心,头脑彻底清醒过来了?!」 「这十几年来,我对老宅怎麽样,大家都有目共睹。不说别的,你们看看老宅现在住的是什麽房子,再看看我江河家住的是什麽房子?」 「你们再看看老宅这几口人,哪一个不是脑满肠肥,油光满面。再看看我江河家里的孩子们,都特麽瘦成麻杆了!」 「我现在想要对他们好,想要让他们吃顿饱饭,过上好日子,难道有错吗?」 「还有之前的断亲,那特麽是我想断的吗?!」 「还不是江十二与王三妮,嫌我重伤难医,怕我会连累到他们,这才火急火燎的找来老族长与里正叔,逼着我签下了断亲文书!」 「在场的父老乡亲们,你们说,老宅都这样对我了,我难道还要再继续犯贱,当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接着给他们老宅送粮送物,接着供养着他们吗?」 江河一脸悲愤又条理清晰的述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诸多不公,听得周围的村民不断点头。 有一说一。 江河这厮的为人虽然不咋滴,名声也臭得不行。 但是在孝顺父母这方面,他以前做得真是没话说。 之前的断亲,但凡知晓一点儿内情的人,都知道,确实是江老头与王三妮做得太过分了。 还有刚刚,王三妮二话不说,就对着刚刚才从外面打水进来准备救火的江河,一阵撕咬叫骂。 甚至还当众说江河是邪祟,把家里失火的责任全都归结到江河的身上,还想要让江河赔偿他们家失火的损失,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正如江河所说,他真要是被污蔑成了邪祟,将来肯定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直接被大火给烧死的。 王三妮这样说江河,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大大的不应该。 「江河!你给我住嘴!」 江十二这时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冲上前来将王三妮抱在怀里,一脸愤怒的看着江河,高声指责道: 「你……你这个不孝子丶白眼狼!你竟然又出手打你娘,还往你娘身上泼凉水?!」 「现在这个天气,你把你娘浇成了这个样子,是存心想要了她的命吗?!」 「现在,马上过来跪下给你娘磕头道歉,并赔你娘一贯钱的汤药费,否则你就别怪我们也去县里告官!」 说话的同时,江十二还不忘使劲捏了捏已经被打懵圈了的王三妮,疼得王三妮一阵呲牙咧嘴,眼泪都流出来了。 上一次是他们跑到江河家闹事,挨了打,受了气,甚至还赔了一贯钱,算是他们自己理亏,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但是这一次,可是江河跑到了他们家来打人闹事,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 若是不趁机把那一贯钱再给讹回来,他都对不起老太婆刚刚挨的这两个大嘴巴。 王三妮吃痛,很快就回过神来,听到江十二所言,瞬间就明白了老头子的打算。 不就是撒泼打滚,哭闹卖惨再讹人麽,这一套活计她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王三妮当即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哎哟喂!打死人啦!儿子打娘啦!我们家出了忤逆不孝子,连自己的亲娘都打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我的腿断了,我的牙掉了,我的头也疼得厉害……哎哟哟!江河这个不孝子,存心就是想要打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却惊愕的发现,村民们非但没有同情她,反而还一个个的冲她露出鄙夷的神色,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王三妮,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讹钱?」 「就是,刚才明明就是她先找的茬儿,说江河是邪祟,甚至还污蔑是江河放的火,这不是存心要害江河麽?这心肠也忒歹毒了!」 「是啊,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怎麽感觉这个王三妮的心肠比老虎还毒呢?」 「我看她就是活该,我要是江河的话,也一样会忍不住抽她几个大嘴巴!」 「……」 或许是因为江河刚刚的那番卖惨表述,引起了大部分村民的心理共鸣,现场的舆论导向一面倒的偏向了江河这边。 只能说,下河村内,大部分村民的三观还是很正的。 至少在没有涉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他们并不介意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你们这些人,全都眼瞎了吗?!竟然帮着江河这个不孝子欺负我一个老太婆,简直就是丧良心啊!」 见村民们不帮着自己说话,反而偏向了不孝子那一边,王三妮就更受了不了,忍不住指着周围的村民叫骂道: 「真是没天理啦!现在挨打受伤的可是我老太婆,他一个打了自己亲娘的不孝子,你们这帮蠢货竟然还向着他,肯定是被这个邪祟给蛊惑了……」 「够了!」 后面赶过来的老族长王德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地面上狠狠的敲着他手中的拐杖,厉声向王三妮喝斥道: 「王三妮,你快给老夫闭嘴!」 「都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还在这里撒泼打滚丶胡言乱语,你不嫌丢人,老夫都替你臊得慌!」 见老族长表态,王冶山也沉着脸站出身来,厉声向江老头两口子说道: 「江十二,王三妮,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由不得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再这麽胡闹下去,就莫要怪我王冶山不讲情面,亲自把你们押送到宗祠问责了!」 江十二和王三妮顿时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这次连老族长和里正都不站在他们这边,甚至还要把他们押到宗祠去。 这跟他们预想中的结果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为什麽明明是他们挨了打,受了欺负,甚至就连家都被烧了。 可是族长丶里正还有周围的乡亲们,却全都视而不见,还反过来责备他们胡搅蛮缠? 这些人为何要如此的偏帮江河这个忤逆子?江河到底给了他们什麽好处? 江河见状,心中不由一阵冷笑,面上却故作委屈的向王德顺及王冶山说道: 「里正叔,族长公,你们都看到了,我本是好心过来帮忙救火的,结果却……」 「我们明白。」王德顺叹了口气,抬手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温声道:「江河啊,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你放心,咱们下河村是讲道理的地方,你没做过的事情,谁也赖不到你的头上!」 江河没再多说什麽,顺从的点点头,冲着王德顺及王冶山郑重的拱手一礼后,便带着江泽丶赵穗和罗灵三人转身离开。 走出了老远,都还能听到后面传过来的王三妮不甘心的哭嚎声。 第65章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眼见着老族长与里正就这麽轻易的放江河一家离开,王三妮不由又是一阵哭天呛地的撒泼喧闹。 「真是没天理了啊,儿子打娘都没有管了啊!」 「我老太婆以后可怎麽活哟,家里的粮食全都烧光了不说,我还被不孝子给打成了残废,我……我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王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快睁睁眼吧,看看自家的儿孙都被外姓人给欺负成什麽样了,这都没有人管啊……」 见王三妮越说越没边儿,最后甚至连王家的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了,王德顺与王冶山面上的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这老太婆不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偏向江河一家麽? 若是他们真的偏向江河一家也就罢了,可问题是,他们只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王三妮这个老虔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丫自己不讲道理,凭空污蔑好人,还不许别人说句公道话了? 「王三妮!」王冶山阴沉着一张脸,冷声向王三妮说道:「你若是再这般胡言乱语丶胡搅蛮缠,可就别怪老子真的把你押到宗祠之中,请祖宗家法来评理训责了!」 「我倒要看看,依着咱们王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祖训与家法,到底是我与老族长处事不公,偏向了外姓之人,还是你这个本姓之人心思不正,企图害人性命!」 真当他们都是眼盲心瞎的老糊涂吗? 从听到王三妮污蔑江河是邪祟的那一刻起,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就已然看穿了王三妮的歹毒用意。 只是碍于同宗的情面,他们并没有出言点破而已。 现在看到王三妮越来越过分,都特麽快要指着他与老族长的鼻子,大骂他们偏心外姓人了。 王冶山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喝责。 若是这老太婆再不知收敛,不晓进退,他是真的不介意深夜开一次宗祠! 见王冶山突然发飙,目光森冷的直盯着她,王三妮整个身子不由一哆嗦,哭闹声戛然而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说错了话,竟同时把里正与老族长全都给得罪了。 「冶山兄弟,还有老叔公,我……我刚才只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我没有别的意思……」 王德顺冷哼一声,使劲儿的在地上狠敲了敲自己的拐杖,高声斥责道: 「我看你不是糊涂,而是太精明了!想要借刀杀人,把我们整个王家都拖下水,给你当枪使对不对?」 「王三妮啊王三妮,那江河再怎麽说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你亲生的儿子啊!就算是之前断了亲,你也没有必要非要致人家于死地吧?」 「刚刚是什麽情况,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人家江河看到老宅这边着了火,二话不说就带着儿子丶儿媳,从村西头一路跑过来帮忙救火,可是你是怎麽对待他们的?」 「不出言感谢,趁机消弥两家之前的误会也就罢了,还对江河又打又骂,张口邪祟,闭口赔偿,甚至还要把纵火的名头强安到人家江河的身上!」 「你这样做,别说是江河会感到寒心,会忍不住出手打你。就算是换成咱们王家的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大耳瓜子抽你!」 「就是就是!」 王老四这时也站出来为江河说起了好话: 「老族长说得在理,江河来的时候,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江家老宅这边起火的时候,我们都还在村西头呢。」 「如果这火真是江河放的,那他岂不是得会分身术?」 「对,这个我也可以作证!」 站在王老四身边的王小顺接声道: 「江家老宅起火的时候,我们都在村西头呢,村东与村西,隔了那麽远,就算是谁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村东点了火后马上又回到村西吧?」 「况且,这场火到底是外人故意放的,还是你们自己不小心给弄着的,都还两说呢,哪能一上来就把所有的罪过全都赖到江河的身上?」 「老婶子,你可别怪我多嘴,咱们虽然都是王家人,可说话做事也得讲道理不是……」 王三妮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她不敢再出言反驳老族长和里正,但却在心里把王老四和王小顺给记恨上了。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果然是被江河那个不孝子给收买了!」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叫骂着。 「好好好,你们不是愿意向着江河说话吗,老娘马上就让你们也尝尝老娘的厉害!」 鉴于王老四与王小顺如此亲近江河的表现,王三妮更加坚定了要拐走这两家孩子的决心。 她倒是想要看看,等到两日后,当王老四与王小顺,得知他们家的宝贝儿子与女儿,全都被江河那个邪祟给「吃」了的消息后,他们还会不会再这样坚定的站在江河那一边! 想到这里,王三妮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狞笑。 她仿佛已经看到王老四和王小顺痛哭流涕的样子,看到他们愤怒地冲向江河家报仇的场景。 「等着吧,」王三妮在心里发誓,「等收拾了江河,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好了,火已经熄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见王三妮终于消停了下来,王德顺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再继续揪着不放,王德顺对着众人挥挥手,将人群驱散。 待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王冶山开口向江十二说道: 「老江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难过也是于事无补。你们家的粮食虽然烧没了,但赖好家里的人全都平安无事,只要人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随意的劝说了两句之后,王冶山与王德顺也相继离开了江家老宅。 临走之前,二人都深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站在王三妮背后的赵神婆,警告意味溢于言表。 「我呸!两个老东西,废话说了一箩筐,切实的好处却一点儿也没舍得给啊!」 「我们家都这麽惨了,他们竟然都不说接济点儿粮食给我们,亏得他们还是族长与里正呢,一个比一个冷血无情……」 看到王德顺与王冶山走远,王三妮忍不住冲着他们的背影狠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起来。 「老嫂子,只是损失了些许口粮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赵神婆这时突然开口劝说道: 「只要我们接下来能够顺利拿下江河,以后还怕会没钱买粮食吗?」 「老身之前说的那个引子,必须得尽快办妥了!」 「我看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东西明显已经起了疑心,事情若是再拖延下去,我担心会坏事!」 「知道了!」 王三妮恨恨点头,同时冷声向江十二及江洋交待道: 「老头子,老二,你们明天就去把王老四还有王小顺家的那俩孩子给我绑了!我要让江河那狗东西马上就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邪祟!」 江十二与江洋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 同一时间。 村西头,江河家。 江河领着江泽丶赵穗与罗灵三人从老宅那边回来后,挥手让赵穗与罗灵两个女人回屋继续歇息,而把江泽单独留在了堂屋之中。 江泽有些忐忑与不解的站在老爹跟前,不知老爹单独把他留下是为了什麽。 「老三,这两天应该有听到村子里关于为父我是邪祟的传言吧?」 听到江河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江泽的心头一惊,连忙开口表态道: 「爹,你别听外面那些人乱嚼舌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爹,不是什麽邪祟!」 江河欣慰点头,看来他这两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至少这个三儿子已经彻底站在了他这一边。 「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那些传言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江河继续开口向江泽询问。 江泽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跟老宅那边脱不了干系,我奶以前就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把戏。」 「说得不错,这事儿确实与老宅脱不了干系,」江河点头道:「不过除了老宅之外,还有一个人嫌疑最大,你可知道她是谁?」 江泽闻言,眸光一闪,瞬间就想到刚刚在老宅看到的赵神婆的身影,遂探声向江河问道: 「爹,你是在怀疑赵神婆?」 江河直言道:「不是怀疑,而是我肯定就是她与王三妮密谋,欲要污蔑我为邪秽,想要将我送上火刑架直接烧死!」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她既然想要搞我,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提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江泽闻言,心头莫名的一阵心惊肉跳,他有些不太明白,老爹突然跟他说起这个是什麽用意? 「爹,你该不会是想要……」 江泽的话还没说完,江河就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认真无比的点头确定道: 「没错!爹就是想要让你跟我一起,去狠狠的教训那赵神婆一顿!」 「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有人想要搞你爹,想要要你爹的老命,你做为爹的亲儿子,难道就不想亲手替爹报仇,狠狠的出口恶气吗?」 「你放心,这事儿爹贼有经验,绝对不会让你正面出手,更不会让赵神婆看到你的正脸。」 「一会儿咱们就这样直接套麻袋,敲闷榻,保证打得赵神婆连她麻麻都不认得她!」 啊?! 江泽直接傻眼,小心肝一阵扑通乱跳。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老爹不但要出手教训赵神婆,而且还要拉着他一起去! 只是……敲人闷棍这种活计,他以前从来都没干过啊! 第66章 江河教子,敲人闷棍 作为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丶闷葫芦丶受气包甚至窝囊废。 江泽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来都没有做过半点儿出格或是逾越的事情。 至少在江河穿越过来之前,他一直都如此,从来都不知道反抗或是打架是什麽滋味儿。 可是自打他这个渣爹性情大变之后,先是指使着他痛揍了王铲丶王能两个地痞无赖,现在竟然又说要带着他一起去敲赵神婆的闷棍! 还说什麽要打得赵神婆的麻麻都不认得她! 这对于一直只知道逆来顺受,老实了十几年,面瓜了十几年,同时也憋屈了十几年的江泽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得他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稀里糊涂的被江河拉着出了家门,手里拿着一只破布麻袋和一根三尺长手臂粗的浑圆木棒。 二人趁着夜色,避开人群,再次来到了村东头,埋伏在了赵神婆归家的必经之路上。 「爹,你咋知道赵神婆还在爷奶家,万一她早就已经回家了呢?」 躲在小胡同的阴影里,吹着秋夜里的凉风,江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与忐忑,小声向江河问道。 江河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用耳朵「听」出来的,只是随口敷衍道: 「赵神婆跟你奶臭味相投,这些年没少在一起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交情好着呢。」 「现在你奶家失火出事,她哪能会跟其他人一样提前离开,这会儿肯定留在老宅安慰你奶呢。」 「咱们且在这儿安心等着,晚一会儿她肯定会从老宅出来!」 「哦。」江泽闷闷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江泽再次小声开口向江河问道: 「爹,只是教训赵神婆一个人的话,你自己出手应该就完全够用了,为什麽非要把我也带过来?」 江河闻言,不由回头看了这个三儿子一眼,没有半点儿委婉与铺垫,直言不讳道: 「那是因为爹觉得你的性子太软了,还长了一张受气包的脸,这才想着给你找一个练胆子的机会。」 「不然,若是哪天老子不在了,你又是个立不起来的窝囊废,家里那一大帮子人还不得被别人给欺负死?」 江泽闻言,脸立马就羞得涨红,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想要出言反驳,却怎麽也张不开嘴。 这一刻,他感觉以前的渣爹似乎又回来了。 说出的话就跟刀子一样,专往他心窝子里捅,半点儿脸面也不给他留。 「咋的,不服气?」 江河轻瞥了他一眼,继续出言打击道: 「前几天老子昏死过去那次,你爷奶还有二叔二婶来家里抢东西,抢你小妹与小侄女的时候,你是咋个应对的?」 「除了哭,除了跪地求饶,你还会干什麽?」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天老子真的死了,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会是什麽下场?」 「你爷奶他们卖了江沫儿与江娴,若是还不满足,还想要再卖江涛丶江夏与江琴,你该怎麽办?」 「还有家里的那几亩田,你当你爷奶他们会不惦记?」 「若是你自己都立不起来,都选择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别人非但不会同情你,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折磨你!」 江泽闻言,面上的神色一会红一会白,整个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丶抽动。 他知道,老爹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却是事实。 上一次若不是爹死而复生,突然醒了过来,他们家在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被老宅给抢得七零八落,甚至家破人亡了。 可是,哪怕江泽心里什麽都明白,但以他现在的性子,他就是做不到啊。 身为晚辈,他怎麽敢跟自己的爷奶丶叔婶动手? 他要是真动了手,那不就是倒反天罡,是忤逆不孝,是要被人给戳脊梁骨,甚至还要被关祠堂丶下大狱的啊! 「老子现在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想要不被人欺负,首先你自己要能立得起来,你得有脾气,得有自己的想法,该挥拳头的时候就得毫不犹豫的挥出去!」 「别跟老子说什麽孝道!老子过去难道不孝顺吗?可是你爷奶是怎麽对我的?」 「现在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孝顺长辈,你也要看那个长辈值不值得你孝顺!」 「不说别人,就说你老子我,我以前在家里作威作福,对你们不是打就是骂,甚至连饭都不让你们吃饱,活脱脱就是一个大混蛋,根本就不值得你们孝顺恭敬……」 「你小子但凡有一点儿骨气与脾气,早就应该跟老子掀桌子翻脸,暴揍老子一顿,然后分家单过了!」 「就算是事后背上了一个不孝子的名声又能怎样?」 「赖好你也能让你的老婆孩子吃上饱饭,穿上暖衣,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都特麽饿得皮包骨头,脱了相了都!」 呃? 江泽直接就愣住了。 万没想到,他爹发起狠来竟然连自己个都骂,甚至还在鼓动自己的儿子造他的反? 这跟以前那个几乎每天都在他们耳边念叨「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丶「老子生了你养了你,就天生就该孝顺老子归老子管」等言语的老爹,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这麽大逆不道的话,以前的那个渣爹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老爹前后如此巨大的反差表现,也难怪爷奶他们会一时接受不了,觉得他是被邪祟给附了身。 「啪!」 江河一巴掌拍在江泽的脑门儿上,没好气道: 「发什麽呆呢,老子跟你说话听到没?」 「你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性子太软,心不够狠,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胸中却无半点儿血性!」 「现在,老子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锤炼你的胆气,激发你的血性!」 「记得,一会儿揍人的时候,你先出手,但凡慢一点儿,看老子揍不揍你就完了!」 江泽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应声: 「知道了,爹。」 「只是,爹,我还是有些担心,咱们若是把赵神婆给打出了个好歹,她要是报了官,咱们岂不是……」 江河嗤笑一声,不等江泽把话说完,便不以为意的开口将他的话语打断: 「小子,知道不知道什麽叫做敲闷棍?」 「咱们先从背后给她套上麻袋蒙上头脸,然后再拿棍棒使劲往丫身上招呼,只要咱不出声,她能知道是谁打了她?」 「就算是事后她报了官,这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仅凭一只家家户户都有的破麻袋,谁能查得出是咱们父子俩打的人?」 「所以,你给老子把心放进肚子里,一会我套麻袋你敲闷棍,千万别说话,打完了立马就撤,只要不打死人,屁事儿也不会有!」 说完,江河又开始指点江泽一会敲闷棍的时候千万别打头,也别往心口招呼,万一真个把人给打死了,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普通的打架斗殴和真正的命案,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把自己也给折进去。 江泽一边听着老爹传授的揍人经验,一边紧张的握着手中的木棒,不断的呼气吸气,呼气又吸气。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做这麽出格和逾矩的事情,在感到紧张丶忐忑丶不安丶躁动的同时,内心深处竟也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兴奋丶刺激与疯狂。 「人来了,跟我走!」 「记得,一会只揍人,别出声!」 这时,江河突然小声开口在江泽的耳边提醒了一句。 随即便拉着身体有些僵硬的江泽,小心地走出了黑洞洞的小巷子,快速朝着正路过他们身前的那个佝偻的身影走去。 「谁啊……?」 赵神婆察觉到身后似有什麽动静,警觉转身。 只是还没等她完全转过身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当头罩下,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意识到不对之后,她刚要张嘴大声呼救,嘴巴上就狠狠的挨了一拳。 嘴唇瞬间肿胀出血,口中本就不多的牙齿也尽数被打断,甚至就连舌头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原本的呼救声,直接就变成了无声的呜咽与悲鸣。 紧接着,雨点般的棍棒攻击便在她的四肢及后背轮番砸落。 赵神婆躺在地上,不断的扭动丶悲鸣,疼得鼻涕眼泪全都流了出来。 可是无论她再怎麽痛苦挣扎,却怎麽也发不出正常的求救声音。 现在毕竟已是夜半时分,之前起来救火的村民,早就已经各自归家睡觉去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附近的几家村民也都已经熟睡,没有太大的声响,根本就惊不醒他们。 就这样,无声的殴打持续了足足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直到江河确定赵神婆不但被打断了双腿,双臂,被打烂了嘴巴,同时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的时候。 这才拉着似乎已经打嗨了的江泽,快步离开作案现场。 临走之前,为了防止赵神婆留在原地会有生命危险,江河还很贴心的用事前就准备好的几块石头,同时用力砸向了附近几家村民的大门。 砰!砰!砰!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砸我们家大门,找死不成?!」 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几户村民,全都怒气冲冲的起身叫骂。 直到他们走出房门之后,才隐约听到院门外那犹如猫叫一般的呻吟声。 当他们打开院门,循声向外看去。 看到头上被套了麻袋,犹如死猪一样躺在街道正中,不断抽搐着身体的那道身影时,不由同时一声惊呼: 「我去,这是哪个倒霉蛋,大半夜的被人给敲了闷棍了?!」 第67章 人必自立,然後才能立於人 吱哑~! 江泽小心的推开卧室的房门,蹑手蹑脚的摸向床边,掀开被子钻进了已经被媳妇暖热的被窝。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真正的长松了口气,一直扑通乱跳的心脏才变得舒缓了些。 平生第一次做这麽紧张刺激又让人心惊肉跳的不良勾当,从头到尾,他的心跳都如乱鼓一般轰鸣个不停。 但是有一说一,在痛揍赵神婆的时候,那种肆意宣泄的痛快感觉,有那麽一瞬间竟让他感觉到是那麽的为之着迷! 与前天他亲自动手痛揍王铲与王能那两个欺负他的无赖时,那种冲动丶兴奋丶刺激的感觉,几乎一般无二! 这种突破禁忌,撕裂底线,肆意宣泄自己情绪的感觉……应该就是老爹所说的血性吧? 不自觉的,江泽的脑海里又回想起了老爹刚刚对他说的那些话: 「真正的男人,就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敢于对所有施加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的不公说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咱们不主动去欺负别人,但也绝不能当受气包,被别人给欺负了!」 「江泽,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若是有谁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你,欺负你的家人,别犹豫,直接出拳就是了!」 「当然了,敲人闷棍这种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光彩,但只要你打的人该打,就不要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该出手时还是得出手,该敲的时候别犹豫,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想到这些话,江泽不由又是一阵热血上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 这时候,江泽的耳边突然响起媳妇儿罗灵关切的询问声: 「爹刚刚叫你干啥去了,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想到罗灵还没睡着,江泽翻身面对着媳妇,伸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同时开口说道: 「放心吧,爹没有打我,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再不会动不动就打骂咱们了。」 「方才爹感觉头上的伤口有点儿疼,就留我在屋里给他换了下药,又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口。」 江泽将方才老爹教他的「口供」对自家媳妇儿说讲了一遍,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哦。」罗灵微微点头,并没有起疑,「爹头上的伤怎麽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儿红肿,一生气就感觉脑袋疼。」 江泽继续背着「口供」: 「之前在老宅,爹被奶给气了个够呛,一回来就感觉头疼得厉害,这才把我留下来给他换了下药。」 罗灵不疑有他,顺着话茬儿说道: 「我也觉着奶今天做得有些过份了,爹带着咱们好心过去帮忙救火,奶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说爹是邪祟,污蔑是爹放的火,这不是在故意讹人麽?」 说到这,罗灵似乎是打开了话匣,也小心的翻转了个身,面对面的看向江泽,道: 「不过,爹今天在老宅说的那番话真是太解气了!」 「你看到没,当时爷奶的脸色都黑得比咱家的锅底还黑了,可是却拿爹没有半点儿办法!」 「就连老族长还有里正都站在爹的这边,对老宅那边再无半点儿偏帮,这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我觉着,现在的爹,变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泽闻言,也不由回想起当时老爹在老宅时所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心头再次泛起一片火热。 爹说得没错,真正的男人,就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敢于对所有施加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的不公说不! 只有自己能立得起来,别人才会瞧得起你,才不敢再肆无忌惮的欺负你! 爹是这麽说的,也是这麽做的! 他以后,还得多向爹学习才是! 「是啊,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江泽喃声自语道: 「以前遇到这种事,爹只会让我们忍气吞声,逼着跪下来向老宅的爷奶磕头道歉,就算错不在我们,也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而现在,爹彻底的醒悟并立了起来,哪怕他出手打了奶奶,痛骂了老宅一家,可老族长还有里正他们,也没有把他怎麽样,反而还主动站出来替他说了公道话!」 「这说明了什麽?」 「这说明,人得先要自立,然后才能真正的立于人前,才会被人看得起……」 罗灵一怔,有些惊诧的看着自己这个平时跟闷葫芦一样的丈夫。 没想到他今天不止是话变多了,且说出的话竟然也变得这麽有深度有道理了。 看样子,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对她男人的刺激还挺大,让这个闷葫芦都变得有些开窍了。 「当家的,你说得对!」 罗灵忍不住握紧了丈夫的手,出言鼓励道: 「以前咱们就是太老实了,才会一直被人欺负。以后咱们也要像爹这样,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起来!」 江泽感受着妻子手心里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想起今晚和父亲一起做的事,虽然有些出格,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通达。 「媳妇儿,你说得对!」江泽低声说道,「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谁要是敢再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丈夫如此坚定,犹如宣誓一般的语气,罗灵的眼圈不由一红,瞬间就变得湿润了起来。 这是自她嫁到江家以来,第一次听到丈夫说出这麽有担当的话。 「嗯!当家的,我信你!」她用力点头,「以后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夫妻俩相拥而眠,心中皆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夜,江泽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他看见自己挺直腰板站在人前。 再不似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丶受人欺凌的江泽,而是一个顶天立地,能够真正的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男子汉。 另一间屋子里。 江河听着隔壁传来的老三夫妻俩的低声夜语,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来,我今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江河轻声自语道:「老三个面瓜,终于要自己站立起来了!」 第68章 老爹不是邪祟 翌日。 天刚蒙蒙亮,老三江泽就起床往县城里赶。 他要去找二哥当面问问,爹是不是真的帮他把欠的那些贷款给还上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证明他们现在这个爹是真的浪子回头了,并不是什麽邪祟与鬼怪。 如此,他丶罗灵还有大嫂几人,也就能够彻底放心了。 如果是假的…… 说实话,如果现在的老爹真的是邪祟,是怪物,真如传言中的那样会吃童男童女,江泽都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他的心里面还是更倾向于爹只是变了性情,是浪子回头,并不是什麽邪祟。 毕竟,如果他爹真是邪祟的话,昨天晚上哪里还会带着他去偷偷的敲赵神婆的闷棍,直接把赵神婆弄死岂不是更省事儿? 更重要的是,昨晚爹还教了他那麽多的大道理。 虽然说话时的语气不是很好,说出来的话也跟刀子一样扎得他难受。 但是江泽却感觉得到,老爹是真的在盼着他好,不想他再像以前那样当个任人欺负的软蛋。 如果爹真是邪祟,不想着害他性命都算是客气了,哪里还会再有闲功夫来关心他能不能过得更好? 十里地的路程,江泽紧赶慢赶的走了近三刻钟,才在天光完全放亮的时候赶到。 肉疼的交了一文钱的入城费后,江泽就直奔城南,找到了江天一家暂住的院子。 啪啪啪! 抬手在院门上紧拍了几下,很快里面就传来江天的招呼声: 「谁啊,大早上的就来叫门?」 现在天光刚亮,太阳初升,还没有到上工的时辰,江天也是刚刚才起了床,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呢。 听到拍门声,他便草草的洗了把脸,拽了一块毛巾拿在手里,一边擦脸一边走过来开门。 吱哑~! 院门一开,看到竟是老三这个闷葫芦站在院门前,江天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错愕: 「老三,你咋这时候来了,不会是家里又出什麽事儿了吧?」 不怪江天会这麽想。 实在是老家距离县城有近十里地,老三能在这个点儿出现在他家门前,肯定是天还没亮就从家里往这边赶了。 这要不是家里出了什麽急事大事,他会这麽着急忙慌的跑到县城里来寻他? 「没……没出什麽事儿,不对,确实是出了点儿事儿,也不对……」 江泽一开口,就把自己也给说绕了。 江天见状就更担心了,连忙拉着他进了院子,一边叫孙芳给江泽倒杯水出来,一边劝慰道: 「别着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江泽跑了一路,确实有些口渴,接过孙芳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一气喝了个乾净。 「谢谢二嫂!」 把空碗递还给孙芳,江泽客气的道了句谢。 「自家人,三郎莫跟我客气。」孙芳接过碗,也轻声向江泽问道:「三郎这麽一早寻过来,是家里又出什麽事了吗?」 「这个……家里这两天确实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江泽深吸了口气,道: 「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要问二哥二嫂一件事情。」 「什麽事?」江天两口子同时开口向江泽问道。 江泽道:「爹昨天进城,有没有来你们这?是不是帮你们把之前的欠款全都还了?」 江天与孙芳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 老三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江天没有隐瞒,点头道:「确实有这事儿,我正准备过两天抽空回去一趟,当面问你呢。」 「江河那老东西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怎麽突然间变得……变得让我都有点儿不敢认了?」 说起这个,江天直接就将他昨天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全都说讲了出来: 「老三,你是不知道,昨天那老货突然来到望福楼,不但请我吃了一顿三百多文钱的饭,还给了我半贯钱让我去结帐!」 「更重要的是,结完帐多馀的那些钱他也没有拿走,全都给了我!」 「老三,他这次竟然没有吃白食,更没有逼着我去结帐,还反过来给了我近两百文钱的余钱,这要是放在以前,你敢相信吗?」 江泽眨了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感觉眼前的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熟悉。 二哥现在的反应,跟他们一家人这两天在家里面对老爹时的反应,几乎一般无二。 没办法,老爹前后之间的性情转变实在是太过反差,越是跟他亲近的人,对此感受越是明显。 昨天二哥才与老爹接触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已经被惊讶成了这个样子。 若是让他知道老爹这几天在老家的所作所为,还不得直接把大牙给惊到地上? 「这还不算完!」江天继续宣泄似的开口说道:「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又拎着一大堆东西寻到了家里来。」 「当时我还在望福楼上工,家里就只有你嫂子和两个侄子丶侄女在,见他突然出现在家门前,可把你嫂子给吓坏了!」 「就在你嫂子以为他又是过来找麻烦闹事儿的时候,他突然就甩出了那张当年他在滙丰钱庄逼着我签下的贷款借据!」 「他竟然……他竟然帮我把剩下的那近两贯钱的欠款,全都给还上了!还亲自把借据给我送了过来!」 「老三,你知道当我看到那张借据时,我心里在想什麽吗?」 不等江泽回答,江天就又自问自答的说道: 「我在想,江河这老家伙是不是脑子抽抽儿了,还是说他又在玩什麽阴谋诡计,又想要挖坑来给我跳?」 「可是直到现在,我也都没有想到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实话跟你说,今天你纵使是不过来,过两天我也准备回去找你探探情况,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天的情绪有些激动,言里言外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忐忑与不安。 对于二哥的这种别扭与忐忑的心情与感觉,江泽表示自己十分的理解,甚至是感同身受。 毕竟,这几天他与家里人也全都是这麽过来的。 不过,听到老爹竟然真的把二哥家的欠款全都给还上了,江泽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是完全落到了地上。 虽然他也惊讶于老爹竟然私藏了那麽多钱,竟能一下拿出近两贯钱来为二哥还债。 但是只要确定老爹不是邪祟,其他的问题对于他来说都是小问题。 第69章 爹真的已经变好了 「还有这些东西!」 江天又把江泽拉到了屋里,指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些肉丶蛋丶香油和枣泥糕,道: 「这些东西也全都是那老货昨天送来的!」 「而且临走的时候,他甚至还给你嫂子留了两百文钱,说是要给俩孩子买身新衣服穿!」 「老三,你听听,这是江河那老货能说出的话,能做出的事吗?」 「我现在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中邪了,完全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二哥,莫要胡说!」江泽连忙开口拦下江天的胡言乱语。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他老爹中邪这几个字。 在村子里,那些不明情况的外人传几句谣言,说老爹被邪祟附体也就罢了。 若是连他们这些亲儿子都这麽说,以后肯定是要出大事的呀。 现在他们的渣爹好不容易变好了,眼见着家里的日子就要有奔头了,江泽可不想再出什麽意外。 「爹不是中邪了,而是上次磕到脑袋磕得狠了,伤到了脑子,这才导致他性情大变,说话做事都跟以前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江泽连忙开口为老爹辩解: 「村里的贾郎中都说了,这是脑子受到撞击后所产生的正常病理现象,跟中邪完全是两码事儿!」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咱爹现在变好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后得空的时候,你就带着嫂子还有两个孩子,多回家看看……」 说着,江泽便将这几天发生在家里的诸多事情一一跟江天两口子讲述了一遍。 听得江天与孙芳一怔一怔的,惊呼声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啥?江河竟然跟老宅断亲了?甚至就连断亲文书都签了?!」 「什麽?他还出手打了爷奶和二叔二婶他们,顺便还讹了老宅一贯钱?!」 「给你钱买粮种,给孩子做红烧肉,甚至还买了一匹布给江娴丶江涛他们几个做新衣裳?」 「嗯?他还为你出头,出手教训了王铲丶王能那俩二混子。他们以前不是好兄弟吗,竟会为了你跟那俩二混子闹掰?!」 「这……这还是他吗?!」 震惊过后,江天两口子随即便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总感觉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能听到这麽离谱到极点的消息。 那可是江河啊,一个为了所谓的孝道,连自己媳妇被逼死了都全然不当回事儿的人渣。 一个为了供养两个侄子读书,而逼着自己亲儿子背上高利贷的毒父。 一个宁可看着自己的儿孙穷死丶饿死,也要把自己家的财物丶粮食全都送给老宅的渣爹丶蠢货。 他怎麽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江泽见二哥二嫂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呆愣神色,丝毫不觉意外。 因为他之前也是这麽一路震惊过来的。 就这,他还没有将昨天晚上老爹带他去敲赵神婆闷棍的事情说出来呢。 否则的话,二哥两口子怕是会更震惊更意外。 「二哥二嫂,我知道这些事情确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爹真的已经变好了,也认识到了自己以前的错误,他昨天过来替你们还债,还给你们送来这麽多东西,就是想要弥补他以前犯下的那些过错。」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有时间多回去看看他。」 江天闻言,逐渐回过神来,微微摇头道: 「老三,你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你说的话二哥自然是信得过的。」 「只是,江河……这些天的变化也太大了,搞得我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麽去面对他了!」 「昨天他临走的时候,除了留下那两百文钱外,还说让我跟你嫂子,三天后回一趟老家,说是有什麽事情要交待。」 「到时候,我会回去亲眼看看,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江泽闻言,微微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三日后老爹想要做什麽,但是只要二哥二嫂肯回家就好。 对于老爹现在的脾气秉性,江泽可是极为放心,也极为信任的。 「好,那咱们就这麽说定了,后天你带着二嫂和两个孩子一起回家!」江泽脸上泛起了一丝开怀的笑意:「到时候让大嫂和罗灵给你们做好吃的!」 孙芳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在一旁小声的向江泽问道: 「三郎,你可不许骗嫂子,爹他真的不会再……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打人骂人了吧?」 「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而是怕江飞丶江铃他们两个回去后会受委屈……」 「放心吧二嫂,」江泽肯定地说道:「爹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这些天他一次也没有动手打过家里人,而且他现在对家里的孩子们可好了!」 「江娴丶江源还有江夏丶江琴几个小家伙,非但不再怕爹,只要一有空闲,都可喜欢缠着跟爹一起玩儿了!」 听了这话,江天与孙芳彼此对视了一眼,嘴角不自觉的轻扯了扯。 感觉江泽现在说话咋也越来越不靠谱了呢? 就他们渣爹那狗脾气,家里的哪个孩子敢跟他亲近? 好,就算是他现在变了,脾气秉性全都变好了,可那也是最近几天才有的转变啊。 而江娴丶江源还有江夏丶江琴他们几个,可是从小都在老家,在江河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这些年来,他们有谁没有挨过江河的毒打,没被江河痛骂过? 他们平常怕江河都怕到了骨子里,又怎麽可能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变得敢主动跟他亲近了? 见他们不信,江泽也没有多说什麽。 反正后天他们回去了,亲眼看到几个孩子跟爷爷亲近的画面之后,自然就会相信了。 「好了,二哥二嫂,我得赶快回去了。」 江泽站起身,拒绝了江天夫妇要留他吃早饭的邀请,道: 「地里还有活儿要干,那些粮种要是再不种上,就要错过时令,不赶趟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再送了,我真的得走了!记得后天一定要回家啊,我在家等你们!」 送走江泽后,江天站在门口久久不语。 孙芳轻声向他问道:「天哥,咱们后天真的要回去吗?」 「回,为啥不回?」江天定声道:「那里又不是什麽龙潭虎穴,怕个甚!」 「我倒要看看,江河那老货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第70章 完了……全都完了…… 下河村。 江家老宅。 等到天光完全大亮时,江老头丶江洋与王艳三人,才先后从各自的屋里出来,每个人都一副睡眼惺忪的疲惫之态。 昨夜家中失火,他们一家几口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才各自回屋躺下歇息,各种翻来覆去睡不着。 尤其是王三妮,昨夜不但被江河泼了冷水,扇了耳光,就连大腿上的骨伤也重新开裂,变得更严重了。 昨晚她躺在床上,疼得根本就睡不着,几乎整夜都在哎哟哎哟的呻吟痛呼,吵得江老头丶江洋还有王艳三人,也全都没有睡好。 「老二,你娘这都疼了一宿了,身上也烫得厉害,像是发热了,不能再继续熬下去了!」 出了房门,江十二看到也刚刚从西厢卧房走出来的江洋丶王艳两口子,遂开口向江洋吩咐道: 「你且去一趟贾郎中家,把贾不为给请来,为你娘瞧看瞧看!」 「还有,家里的粮食一粒也没有了,你顺便再到周边的邻居家里借些粮食回来。」 江洋揉了揉发黑的眼圈,并没第一时间有所行动,而是在与自己媳妇对视了一眼之后,一脸为难摊了摊手: 「爹,贾郎中的诊费可不便宜,我们两口子手里现在哪还有钱啊?」 「还有,现在的粮食也都金贵着呢,你让我就这麽空口白牙的去跟村里人借,谁能借给咱?」 「要不,爹你先给我支一些钱出来,让我拿着这些钱去郎中,然后再买些粮食回来应急?」 江十二闻言,一脸不满的直瞪了江洋一眼。 老二两口子每天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生活,他们会不知这两口子手中有没有攒下余钱? 一贯两贯的他们不敢说,但是五百文丶八百文肯定还是有的。 现在只是让这小子出去请个郎中,再买几十斤口粮回来应急,他竟都舍不得。 这个不孝的狗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跟他耍心眼儿! 江十二心中气极,正要出声斥责,却听到屋里的王三妮开口说道: 「老头子,老二两口子确实没什麽大的进项,就别让他们再出钱了。」 「你且进屋来,往衣柜里扒一扒,里面的小抽屉里,应该还有几钱碎银子,足够去请郎中买粮食了!」 江十二闻言,不由再次狠瞪了江洋一眼,又转身回了屋。 「老婆子,你就且这麽惯着他吧,当心以后又惯出一个江河那样的不孝子出来!」 进了屋,江十二忍不住出声埋怨了王三妮两句,然后直奔衣柜处。 「别再跟我提那个不孝子丶白眼狼!」 听到江十二又提起了江河,原本已经熬得有些虚弱不堪的王三妮,胸中的怒意再次暴发上涌,忍不住尖声叫骂起来。 「赵大妹子当年说得一点儿没错,那个小畜牲脚踏七星,头生反骨,天生就是一个怎麽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如此,三十年前老娘就应该听赵大妹子的话,直接把那个不孝子溺死在河里,那样就不会再有今日这般祸端了!」 江十二见老太婆又提起了这件陈年旧事,不由微微摇头叹息,似乎也深有同感。 三十年前,当赵神婆意外看到长在江河右足足底,整整七颗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胎记之后,就曾断言—— 说江河那小子脚踩七星,天生反骨,若是一直留在身边,他们夫妇日后必遭反噬。 轻则家里灾祸不断,霉运缠身,甚至还会减寿损命。 重则家破人亡,举族皆受牵连,不得好死,不能善终。 当时他们两口子将信将疑。 且那时江河已有六岁,是个半大小子,都可以下地帮家里干活了。 他们便一时心软,没舍得直接将当时的江河溺死或是驱逐出老宅。 而是退而求其次,在赵神婆的建议下,将那小子当家用的牲口一样逐年养大,且刚满十四岁,就将他直接分出去单过。 万没想到,这都三十年过去了,一直被他们养得跟条家犬一样听话的江河,还是长出了反骨,变成了一个忤逆不孝之徒! 江十二一边回想着以前的事情,一边伸手摸向衣柜内的暗匣,随即他本就阴沉无比的脸色顿时一变。 「钱呢?!」 「这里面怎麽空了,什麽都没有了?!」 江十二惊呼一声,连忙探头俯身,手忙脚乱地在暗格里一阵翻找,可里面确实已经空空如也,半钱银子也没有了。 正在呻吟着咒骂江河的王三妮听到动静,强撑着双臂坐起身来,急声问道:「老头子,怎麽了?!」 「钱!咱们放在衣柜里的钱全都不见了!」 江十二急得额头上瞬时冒出了一层细汗。 说话间,他抽身离开衣柜,继而转身踮足,伸手摸向他之前藏在房屋门头档板处的那些私房钱。 当他发现那里竟然也已经空空如也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不由变得更加难看! 王三妮闻言,顾不得腿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扑到炕边,伸手在床底的砖石缝里摸索了一阵之后,瞬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与咒骂: 「遭贼了啊!」 「哪个天杀的,缺德带冒烟儿的混帐东西,把老娘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五百文钱给偷走了?!」 那五百文钱,正是她前几日欲卖江沫儿与江娴那两个赔钱货时,收的人家的定钱。 现在可好,钱都还没有捂热,就全都被人给偷走了! 门外,正等着老爹拿钱给他们的江洋与王艳夫妻,听到屋内的动静,二话不说,同时快步冲了进去。 「爹,娘,这是咋的了?咱家进贼了?!」 「丢了多少钱?!」 进了屋,看到江十二与王三妮全都一脸失魂落魄丶悲痛欲绝的样子,江洋倍感不妙的高声向二人问道。 「老二,快!快去搬个梯子过来,到房梁上去看看,看看我先前放在上面的那只木箱还在不在?」 王三妮没有理会江洋的问话,而是突然抬头看向头顶的房梁,切声开口向江洋吩咐道。 江洋闻言,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与媳妇儿一起,从院外搬来竹梯,并快速爬上房梁。 当他看到房梁上最有可能存放物品的地方,如今也是空空荡荡,并没有老娘所说的什麽木箱时,整个人都懵逼了,心里洼凉一片。 「娘……这上面是空的,没有什麽木箱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江洋带着一丝侥幸的向下方询问了一句,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啥?!」 「房梁上的木箱竟也没了?!」 「完了……全都完了……」 下面的王三妮听到江洋的回覆,身形骤然一僵,悲泣地高呼了一句「我的钱啊!」后,便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71章 报官,衙役上门 啪!啪!啪!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啪!啪! 「江河在家吗?快来开门!」 「江河!江河!」 「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闯进去了!」 日上三竿之时,江河还没有从床上起来。 不过他家的院门外,此时却已经围满了人。 三个身着绯红官吏服饰的衙役正趾高气昂的站在他家院门前,使劲儿的拍打着院门。 透过破烂的篱笆墙,所有人都可以将院内的情形一览无馀。 院墙是用半米高的黄土及参差不齐的竹篱笆拼接夯成,多处已经斑驳脱落,下方的土墙裂缝中,不时都能看到几丛杂草在顽强的生长着。 院中的地面坑洼不平,连块像样的碎石小道都没有铺设,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垫脚石。 四间低矮的土坯房围成的小院,屋顶的茅草稀疏得能看见天空,怕是下雨天都要漏水。 东边那间屋子的土墙已经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着。 灶房门口堆着些散乱的柴火,一口破旧的水缸歪在墙角,缸沿已经缺了个口子。 院角晾着的几件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在秋风中瑟瑟飘动。 最让人心酸的是,整个院子里连只活鸡活鸭都看不见,就更别说是猪和牛了。 这样穷困潦倒的惨象,在任何一个乡下的农家小院之中,可都是极为罕见的。 因为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再懒再穷的家户,基本上也都会在家里养上几只能下蛋的鸡或鸭。 不为别的,每天得来的那几枚鸡蛋丶鸭蛋,就算是不留着自己吃,拿出去也能换来一些油盐酱醋不是? 而江河他们家可倒好,一只活着的家禽都看不到。 不用问,肯定是全都被江河这个二赖子给祭了五脏庙,全都吃光了。 「吱哑~!」 这时,院内堂屋的正门被人从里打开,江河打着哈欠从里面露出身形。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江河头发蓬乱,衣衫不整,一副刚刚睡醒,眼角甚至还有眼屎存留的慵懒模样。 只见他一边抬手揉着双眼,一边深一脚浅一脚,仿佛梦游一样晃荡着从堂屋走出来。 嘴里甚至还骂骂咧咧着说「哪个混蛋扰了老子的清梦」,慢悠悠的走到院门处来。 院门前站着的三名衙役,还有围观看热闹的诸多村民,全都不自觉的轻抽了一下嘴角,眼中不由自主的显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 特麽这都什麽时辰了,这个二赖子竟然还没有起床? 快懒死他得了! 「这都快正午了吧,江河居然还在家里睡觉?」 「可不是嘛,我家地里的活都干完好几茬儿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懒汉废物,活该受一辈子穷!」 「倒是可惜了江泽丶江源还有赵穗丶罗灵那几个孩子了,他们在地里干得再勤快,也抵不住家里有一个好吃懒做还败家爹啊!」 「……」 哪怕在场的村民大多都知道江河是什麽秉性,却也忍不住对他一阵指指点点。 三个衙役见江河头上竟然包扎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好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都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过来之前,可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江河身上有伤,且看上去似乎还伤得不轻。 待江河走到近前,打开了院门,为首的中年衙役第一时间就冷声开口向江河说道: 「江河,有人状告你偷盗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啥? 江河这个二流子竟然又偷人钱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这样的人,就算是被抓去县里蹲大狱也是活该! 就是不知道哪家人这麽倒霉,竟被江河这个二赖子给盯上了? 围观的村民听到衙役的话,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倒是半点儿也没有怀疑衙役们所说的话。 毕竟,江河这二赖子早有类似的前科,村里人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以前,江河都是小偷小摸,村里很少会有人将这类事情直接捅到县里,一般都是在宗祠或是里正那里就直接惩处了。 而这一次,江河明显是捅了一个大篓子,连县里的官差都亲自上门缉拿他了。 江河又揉了揉眼,这才看清门外阵仗。 不过他却丝毫不慌,故作惊讶地开口向三名衙役问道: 「几位差爷,这是从何说起啊?」 「所谓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你们说我涉嫌偷盗,总得先拿出点实质性的证据出来吧?」 「总不能就这麽空口白牙一句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平白冤枉好人啊!」 「江河,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糊涂,还真当自己是什麽好人了?!」 刚刚说话的中年衙役没有给江河什麽好脸色,狠瞪了他一眼后,厉声道: 「江家老宅昨夜失窃,丢了三十五贯左右的财物,现在苦主指名道姓的指认你就是那盗窃之人,你还敢在此狡辩?」 江河闻言,忍不住嗤声一笑。 果然是老宅里的那几个狗东西在背后搞的鬼。 不过这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老宅昨天不但失了火,「烧光」了所有的粮食,还丢了那麽多的财物,现在估计都要心疼死了,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去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而与他们刚刚有过剧烈冲突的自己,自然就成了他们最大的怀疑对象。 只是,他们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只凭着心中的些许怀疑就敢直接报官来指认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不经过老族长与里正的同意,他们就擅自去县衙里报官,将这些如狼似虎的差役给招到村子里来,老族长与里正心里会怎麽想? 若是最后,这些差役并没在他江河这里找到任何关于盗窃的证据,甚至开始怀疑老宅那边报了假案,他们能轻饶了江十二与江洋几人? 「江河,你在笑什麽?!」 见江河直到这个时候竟还能笑得出来,似分毫没有将他们三名官差放在眼中,中年衙役不由将手探向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威喝道: 「某劝你最好还是现在就老实交待,将昨夜从江家老宅偷走的财物如数取出,配合我等尽快了结此案。」 「若你肯乖乖配合,我们可以算你是主动投案,待日后结案之时,县尊老爷自会对你从轻发落。」 「还有,某知你与江家尚有血脉关系存在,若是投案之后,你能再取得江家苦主的谅解,你的罪名或许还能再次减轻几分。」 第72章 小鳖崽子,你挺嚣张啊! 对于中年衙役的忽悠,江河是半句也没有信。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真当他上辈子的警匪片是白看的麽? 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坦白从宽,牢底从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句至理名言? 不过,看到对方已经握在刀柄上的右手,江河也不愿与之正面对抗,轻笑着弯身向对方解释道: 「差爷误会了,我刚刚并不是在笑三位差爷,而是笑江家老宅那帮人,实在是太能编了,也太敢编了!」 「是,我承认他们家确实是有一些家底,还盖起了我们下河村少有的青砖绿瓦房。」 「但是,你要说他们家能够一下拿出来足足三十五贯的财物,我还真是半句都不敢信!」 「莫说是我了,几位差爷可以找村子里其他村民随便问一问,看看在他们眼中,江家老宅的人都是什麽成色,是那种能够攒得下三十五贯银钱的家户吗?」 说最后这句话时,江河故意提高了几分嗓门儿,确保在场所有围观的村民都能听得见。 「现在,他们一张嘴就污蔑我偷了他们家三十五贯钱。啧啧啧,且不说我到底有没有偷他们家钱,他们有没有什麽明确的证据能证明我偷过他们家东西?」 「我现在单说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家真的有三十五贯钱吗?」 「若是真有,他们能提供出那三十五贯钱具体来源,能证明那些钱就真的完全属于他们老江家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明白江河为何会被县里的衙役给寻上门的村民们,瞬间就像是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啥玩意儿,三十五贯?!」 「嘶~!有没有搞错,老江头他们家竟然说江河偷了他们家三十五贯钱?!」 「不是,他们江家老宅能有这麽多钱?我咋这麽不相信呢?」 「就是,他们家前几年才刚盖了那套砖瓦房的宅院,据说当时就已经耗光了家底。 这特麽才过去了几年啊,他们怎麽可能还会再有三十五贯那麽多的余钱?」 「这特娘的,该不会江老头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又在作妖,故意讹江河吧?」 「你说讹人就讹人吧,你赖好也动动脑子,编个靠谱些的说辞啊!还三十五贯钱,他们倒是真敢说得出口啊!」 「是啊,老江家那几口人都是什麽成色,村里人谁不知道啊。 若不是江河这个傻缺几十年如一日的不断供养着他们,他们别说是盖得起六间砖瓦房了,就算是江贤丶江达二人在县学里的束修,他们都未必能交得起!」 「……」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三十五贯」这个对他们来说无比巨大的数额给惊住了。 震惊过后,就是一阵阵倍感无稽与滑稽的嘲笑与鄙夷。 在场的这数十位村民之中,竟没有一人愿意相信江家老宅会拥有超过三十五贯财物的丰厚家底。 一直站在边上看戏的王老四,更是忍不住直接站出来说道: 「三位差爷,你们肯定是被人给忽悠了,江家老宅怎麽可能会有这麽多钱?」 「他们要真有这麽多钱,前些天江河碰到脑袋重伤将死时,他们怎麽会连几十文的诊金都不肯出,甚至还为此跟江河签定了断亲文书?」 王小顺也附和道:「是啊,他们以前还天天逼着江河孝敬他们,连江河家仅剩下的几十斤口粮都要抢走。 甚至于,还要卖了自家的亲孙女与亲重孙女来换养老钱。 这……是身家拥有三十五贯钱巨款的人家,该有的作为吗?」 三个衙役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村民们的反应,显然是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难道,真的是江家老宅的人报了假案? 又或是报案人故意夸大了丢失财物的数量,藉此来引起官府的重视,进而助他们早日追回丢失的财物?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可以说是很多报案人的通病。 他们为了能够引起官府的足够重视,往往都会夸大其辞,把案情往严重里说。 尤其是这类盗窃案,苦主把丢失的财物价值往一上翻个几倍都是常有的事。 领头的中年衙役眉头微皱,他办案经验丰富,一看村民们的反应就知道,江家老宅在村里的风评极差。 而且,那所谓的「三十五贯」的失窃金额,多半也是水分极大。 「肃静!」 中年衙役沉声一喝,压下了周围村民们的议论声,继而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河。 「江河,照你这麽说,老江家根本不可能有三十五贯家底,而你也不曾偷窃过他们家的任何东西,他们这是在诬告你?」 「差爷明鉴。」江河不卑不亢地拱手,「我江河以前确实是做过不少荒唐事,也确实不是什麽好人,但我江河说话做事,素来都敢做敢当,从无虚言!」 「老宅那边或许真的遭了贼,也可能确实是丢了点东西,但是有一说一,不是我江河偷的我肯定不会承认,谁也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还三十五贯的巨额财物,他们还真敢说得出口,我呸!」 说着,江河忍不住冲着老宅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与愤怒之色。 「好!」 中年衙役直盯着江河,沉声言道: 「既然你说自己没有偷东西,而报案之人又直言你就是那窃贼,为了证明你自身的清白,你可敢让我们现在就进你家里搜索一二?」 江河无所谓的轻耸了耸肩,同时侧身让开去路: 「几位差爷若是想搜的话,现在就可以进去搜,我半点儿也不会阻拦。」 「只是,有句话我要提前说明白,若是待儿几位差爷在我家搜不出什麽有力的证据来,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江河,可不能就这麽不明不白的背上一个窃贼的罪名。」 听到江河这话,中年衙役还什麽都没说,他身后站着的两名年轻官差却已是面色一变,同时抽出腰间的配刀,径直就架在了江河的脖子上。 「小鳖崽子,你挺嚣张啊!竟然敢这麽跟我们张头儿说话?!」 「还让我们给你一个说法,你特麽算是个什麽东西,也配跟我们提条件?!」 第73章 老族长,我冤枉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脖颈的皮肤,传来森然的寒意。 江河的身体瞬间紧绷,强行压下身体想要反击的本能,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平静自然。 他没有去看拿刀架着他的两个年轻衙役,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领头的中年衙役。 他知道,这个被两名年轻官差称之为「张头儿」的中年衙役,才是最终做出决定的那个人。 而拿刀在他脖子上比划的这俩小年轻,就是在瞎咋呼,故意吓唬他而已。 当然,若是在私底下,他们或许真的敢对他动手,至少一阵拳打脚踢肯定少不了。 江河从来都不会高估了封建时代这些底层胥吏的道德水准,知道这些人一旦下起黑手来,绝对会比真正的盗匪还要黑还要狠。 但是现在,这里可是下河村,周围还站着数十位下河村的村民,他们总是要在乎一些影响的。 更重要的是,在说这些话之前,江河看到了老族长王德顺,还有里正王冶山,正在从远处向他们这边走来。 这二人才是下河村真正的掌权人与地头蛇,有他们在,眼前这三名衙役断不敢做得太过分。 张姓衙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两名年轻衙役,而是淡然的抬头与江河对视。 他想要从江河的眼中看到心虚丶胆怯或是畏惧不安,继而来判断此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盗窃者。 可是出乎他预料的是,哪怕是被两把刀架到了脖子上,江河面上的神色依然平静无波,淡然自若。 似乎是丝毫也没有将两名官差的威胁放在心上。 张姓衙役可以确定,江河绝对不是被吓傻了,而是他真的心无所惧,根本就没有被他们的身份及亮出的刀兵给吓到。 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之态,这种刀兵加于颈前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非凡定力。 他以前只在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或是经历过生死危险的百战老兵身上见到过。 可是眼前这个江河是怎麽回事儿? 他就是一个从来都没有读过书的乡野村夫,更是下河村内有名的地痞丶二赖子。 你说让他偷个鸡,摸个狗,欺负一下没人撑腰的小寡妇,他必然是极为擅长。 可是你若说他腹有诗书,胸有沟壑,又或者说他数经生死百战沙场,心神定力远超常人,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江河这个二赖子,莫说是去当兵了,这些年他在村子里甚至连地都没有下过一次。 而且,也并未在江河的身上感应到半点儿军伍出身之人特有的凶悍之气。 想到这里,张姓衙役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个江河,与传闻中那个欺软怕硬的地痞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他也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江河这样一个从小生长在乡野之间的二赖子,究竟是如何养成这般远超常人的非凡气度的? 这小子,难道还有什麽他所不知道的隐藏身份不成? 不觉之间,张姓衙役已然不敢再将这样的江河,当成是等闲乡野村夫去对待了,再看向江河时的神色,也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就在他准备开口责令两名属下撤回长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招呼声: 「张捕头,手下留情!」 「云龙兄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莫要跟他一个浑人太过计较!」 正是王氏族长王德顺,以及下河村的里正王冶山赶到了近前。 看样子,他们与这位张姓捕头还颇为熟识,尤其是王冶山,更是直呼对方为「云龙兄」。 张云龙回转过身,有些倨傲的抬起双臂冲着王德顺及王冶山拱了拱手: 「原来是王族长与王里正到了,某正要派人去寻你们呢,不想你们自己就过来了!」 说话间,张云龙冲两名属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江河放了。 二人会意,又狠瞪了江河一眼之后,双双收回了架在江河脖子上的利刃。 「老族长,治山叔!」 重获自由的江河,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刀痕,缓步上前向王德顺及王冶山见礼。 「江河啊江河,怎麽又是你搞出的事情?」 王德顺一脸无奈又无语的抬手指了指江河,愤声道: 「说吧,这次你又闯了什麽祸,捅了什麽篓子?怎的还把张捕头这样的大忙人都从县里招来了?」 「老族长,我冤枉啊!」 听到老族长这般询问,江河一脸无辜道: 「刚刚我在家里好好的睡觉,是这位张捕头突然来敲门,非要说我偷了江家老宅三十五贯钱啊!」 「老族长,你是了解我的,我江河虽然平时确实有些不着调,以前也做过不少混帐事。 但你若说我有胆子去偷别人家三十五贯钱的巨款,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啥?」王德顺闻言,不由眉头紧皱:「三十五贯?!」 「这不是在瞎胡闹吗,他们江家老宅哪来的这麽多钱?这不可能!」 王冶山也摇头道:「云龙兄,这其中怕是有什麽误会。江家老宅的情况我最清楚,三十五贯……这未免太过夸张了。」 见就连王德顺与王冶山都这般说讲,张云龙不禁目光闪烁,哪里还会不知道,江家老宅的那帮人多半是夸大了被盗财物的数目。 不过,偷就是偷,盗就是盗,无论具体的数额多少,既然他们已经立了案,这件事情就必须得有一个结果。 他转头看向江河,厉声质问道: 「你说你没偷,可有人说曾亲眼看到你昨天夜里确实有去过老宅,并且还在那里停留了不少的时间,你还敢说自己没有嫌疑?」 「我是去了老宅,」江河坦然道,「但我那是去帮忙救火去了啊!」 「昨晚江家老宅那边失火,村里至少有一半的家户都去帮忙救火了,若是我有偷盗嫌疑的话,那岂不是说当时所有前去救火的人,全都有嫌疑?」 「好家夥,老子都要被气笑了!」 「你说我们大半夜里不睡觉,好心好意的前去帮忙救火,又是挑水又是端盆的,好悬没有被累死。」 「结果,老宅里的那帮狗东西不心怀感激,不当面向我们道谢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背地里怀疑我们偷了他们家的东西,这特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此言一出,瞬间就引起了在场所有村民们的心理共鸣。 昨晚他们费心费力的跑去村东头帮忙救火,又是端水又是扑火,累得跟狗一样。 可从头到尾,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夫妇几人,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催促他们快点再快点。 从头到尾,那一家人确实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对他们说过。 本来他们心中就有些不痛快,现在可好,好端端的竟然还成了偷盗嫌疑犯了,这让他们到哪说理去? 第74章 搞事情 「就是啊,老族长,江老头他们明显是在冤枉好人!」 王老四突然站出来替江河说起了公道话: 「昨晚江河从出门救火,到离开老江家,我王老四可是全程都看在眼中,他除了打水救火之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干别的事情!」 「如果连江河都有嫌疑的话,那我们这些前去救火的人,岂不是嫌疑更大?」 王小顺也一脸不忿地站出身来声援: 「我王小顺也可以为江河作证,我们是邻居,江家老宅失火的时候,我们是一起出的家门,也是一起打水救的火,江河若是偷了老江的东西,我不可能会看不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就是,江河走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就拿着一个空桶,身上什麽也没有带。」 「若是他真偷了老江家足足三十五贯钱的东西,那得是多大一堆东西,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吧?」 「依我看,江老头与王三妮还是贼心不死,想要把前几天赔给江河的那一贯钱给讹回来呢?」 「他讹人归讹人,也不能这样直接报官啊,若是官差把咱们所有人参与救火的人,全都当成了偷盗他们家财物的嫌犯,咱们……咱们还能落得个好?」 「……」 说话的时候,村民们不时一脸警惕的忌惮的看向张云龙三名官差。 对于这些衙役的做派的他们可是太清楚了。 没事儿的时候,他们都想要从普通百姓身上榨出二两油来。 这次若是真被他们给污蔑成了盗窃嫌犯,这些狗东西还不得趁机把村里人全都给祸祸一遍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在场所有村民,包括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王冶山,全都在心里暗骂了江家老宅几句,对于他们私下报官的举动,愤恨不已。 现在好了,把狼给招来了。 若是不舍下几块肥肉,不把这些恶狼给喂饱了,伺候舒服了,他们会舍得走? 旁边的张云龙,见江河这厮只是寥寥几句话,就挑拨得在场几乎所有村民都与他有了共情,同时不满甚至记恨起江家老宅的人来。 甚至,就连他们这些官差,也成了村民们警惕提防的对象,不由暗暗心惊。 这个江河,当真是心思敏锐,口才了得。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嫌疑人变成了受害者,甚至还把在场的村民全都与他拉到了同一战线,对江家老宅同仇敌忾起来。 这样的心思与谋算,怎麽可能会是一个不着调的二赖子能够做得出想得到的? 想到此处,张云龙不由对江河另眼相看起来,之前心中所存有的那点儿轻蔑与鄙夷,也瞬间消散无踪。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一起去江家老宅,找江家的人出来对质吧!」 张云龙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怕再让这些村民议论下去,就连他们三个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着,张云龙就要招呼着两名属下,带着江河一起前往村东的江家老宅。 「慢着!」 江河这时突然开口,旧事重提道: 「在去老江家之前,我觉得张捕头还是先搜一下我家为好,免得一会儿又开始怀疑是我江某人偷了别人家的东西。」 张云龙身形一顿,不由回头看向江河。 这厮是什麽意思? 是真的胸怀坦荡,不怕他们搜家检查,还是在装腔作势丶欲擒故纵? 又或是……他早就已经将偷来的财物转移到了别处,所以才这麽从容不迫,甚至巴不得他们进去搜索,以证清白? 这小子,该不是在算计他们吧? 「不必了!」 张云龙果断摇头,义正辞严的拒绝了江河的提议: 「官府办案,自有法度可循!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那个窃贼之前,我们绝不会随意搜查民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若不是方才这厮曾表明过想要强搜他们家隐晦意愿,江河可能还真就信了他的邪。 这个张云龙果然是个老油条,也谨慎得一批,怕是已经看出了他的算计,所以才不肯再继续搜查。 「张捕头正气凛然丶执法公正,小民佩服!」江河故作钦佩地冲张云龙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去老宅对质吧。」 不搜就不搜吧,反正到了老宅那边,他也一样有办法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这样,一行人同时离开江河家,浩浩荡荡的同时向着村东头赶去。 沿途,不少村民闻讯从家里出来,也加入到了看热闹的队伍之中。 「江河,你老实告诉我,老宅那边丢的东西,是不是你给偷走的?」 在到达江家老宅之前,里正王冶山快走两步凑到江河的身前,压低声音向江河质问。 「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说实话,若真是你偷的,你马上把那些赃物交出来,有我和老族长为你斡旋,事情还有可以缓转的馀地。」 「否则,若是真让眼前这些官差给查出了什麽,你这次必然会吃不了兜着走,几年的大狱肯定是少不了的!」 江河微微点头。 自然能够看出,王冶山是真心想要拉他一把,而不是在故意设套让他往里钻。 但是,他现在并不需要王冶山的这番好意。 「冶山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一次真的是被人给冤枉的,我真的没有偷老宅的任何东西!」 江河先是诚心向王冶山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与感激之情,然后又是一脸委屈的说道: 「我知道我爹娘还有二弟二弟妹他们不待见我,见不得我好。」 「可是我却怎麽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般恶毒与狠心,直接报官来污蔑我是窃贼!」 「冶山叔,你说这世上有这样狠心的爹娘与兄弟吗?他们这是存了心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三十五贯钱的盗窃案,真要是给我坐实了,我后半辈子怕是都要在大狱里度过了!」 「到时候,我们家的宅院,我们家的田地,甚至就连我膝下的好几个孙子孙女,岂不是全都要判赔给老江家?」 听到江河这样的控诉,王冶山也不由一阵沉默不语。 这一次,他也觉得江家老宅那边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前他们两家不管再怎麽闹,再怎麽折腾,也都只是在下河村内,在他这个里正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 可是这次呢,江十二与王三妮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县衙报了官,引来了张云龙等这般喂不饱的饿狼。 这不止是想要把江河往绝路上逼,更是在打他这个里正的脸。 这也使得王冶山对于江家老宅的不满,直接就达到了顶峰。 「他们这不止是想要我的命,更是想要吃我江河家的绝户,想让我们一大家子都不得好死啊!」 江河继续痛声控诉,红着眼睛看向王冶山,沉声问道: 「冶山叔,你是个读过书,明事理的人,整个下河村,我最尊重最敬重的人就是你了。」 「现在,我请你来告诉我,就这样狠心恶毒的爹娘与兄弟,我还有必要再认,还有必要再给他们留什麽情面吗?」 嗯? 突如其来的一句马屁,拍得王冶山整个身心都是一阵暗爽。 可当他听到江河最后这句饱含冷意甚至凶戾之气的询问后,他的整个心神都骤然一凛。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在他的心头泛涌而出。 江河这个混帐东西,该不是又想要犯混,又想要搞事情吧? 第75章 当面对质,王三妮发癫 说实话,自打江河磕到了脑袋,「死而复生」之后,就仿佛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他对自己家人及周围邻居的态度,都与以前有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他处理与老宅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时,更是一次比一次恶劣,一次比一次狠厉。 想想那个王三妮,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连着挨了江河两顿胖揍了,直到现在都还断着个腿,躺在床上养伤呢。 这要是放到七八天以前,放到江河还没有被磕到脑袋的时候—— 谁敢相信,一向对王三妮这个亲娘孝顺有加丶言听计从,甚至恨不得每天都跪在床头为她端屎端尿丶贴心侍候着的大孝子江河,竟然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王冶山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三年前,王三妮逼死自己的大儿媳妇,也就是江河的原配妻子王娟时,江河这个混帐东西都说了什麽话。 他竟然说「王娟不孝,忤逆长辈,死了也是活该!」。 听听听听,这是一个正常丈夫该说出的话吗? 如果王娟真的忤逆不孝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王娟为人勤劳周正,从来都没有做过半点儿对老人不敬的举动。 她当时之所以会惹得王三妮不喜,也只是想要私下里多攒下点儿口粮,让家里的孩子吃顿饱饭而已,这特麽的能有什麽错?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王冶山就知道,江河这个人已经烂透了。 他对父母,对老宅那边的孝心与孝敬,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谁劝都没卵用。 同时,也正是因为如此,看到现如今江河如此巨大的反差及反转变化,王冶山才会觉得极为不可思议。 有时候,甚至就连他也都在心里犯嘀咕,江河这厮该不会真的是被什麽脏东西给附了身,变成了传言中的邪祟了吧? 否则的话,一个人的脾气丶秉性甚至为人处事的方式方法,怎麽可能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差变化呢? 王冶山收回思绪,连忙拉住江河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道: 「我告诉你,江河,你可千万别胡来啊!」 「这县里来的差役可不比寻常,你若是敢在他们眼皮底下犯了事儿,就算是我与老族长,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江河却只是淡淡一笑:「冶山叔放心,我又不傻,哪敢当着官差的面乱来?」 「我只是想当面问您一句,这样的爹娘与兄弟,我江河还能再认吗?」 见江河又问出了这个问题,王冶山不由一时语塞。 说实话,江家老宅这次的做法确实太过阴毒狠厉,莫说是江河这个当事人,就连他这个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个嘛……」王冶山斟酌着用词,轻声道:「断亲文书都已经签了,也早就已经送到县里的户籍司备了案,按理说,你们现在确实是已经没什麽关系了……」 「了然!」 江河闻言,了然点点头,眸光中不自觉的闪现出一丝冷意,看得王冶山又是一阵心悸。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江家老宅门前。 只见院门敞开着,有两名年轻衙役正在院子里向王三妮和王艳问着话。 看到张云龙到来,两名衙役连忙撇下王三妮二人,小跑着过来向张云龙行礼:「张头儿,您来了。」 张云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正中。 看了眼正躺在椅子上不时呻吟着的王三妮,和站在椅子旁神情略显紧张的王艳,沉声向两名差役询问道:「情况如何?」 一名衙役躬身回禀道:「张头儿,这两个妇人一口咬定他们家确实是丢了三十五贯钱。」 「其中包括三锭银子丶一对玉镯丶两支银钗丶三贯铜钱及一两左右的碎银子。」 「据他们交待,那三锭银子上他们还刻印了特有的标记,还有那一对玉镯,内有血沁之色,且沁色形状呈白鹭展翅翱翔之态,极易辨认……」 「这些财物,大部分都放在他们主卧房顶的木梁上,装在一个用了好多年的破旧小木箱内。」 「方才我们已经到他们卧房内的房梁上去查探过了,主梁位置确实有一处明显的四方形压痕。」 「所以,我们初步判断,苦主应该并没有谎报失窃金额,他们家是真的丢了价值不菲的财物。」 嗯? 张云龙闻言,不由眉头微挑。 怎麽回事儿? 这两名属下调查得来的结论,可是跟他在江河还有王德顺丶王冶山那里得到的消息有些不符啊。 不是说这老江家不可能会有三十五贯钱的巨款麽? 怎麽现在,他们却连失窃财物的具体数目,及每样物品的详细特徵,都能说得如此清楚? 张云龙目光流转,飞快的打量了一下整个院落,淡声向两名属下问道: 「怎麽这家里就只有这两个妇人,他们家男人都去哪了,怎麽不出来接受询问?」 「若是我记得不错,这次前去县衙报案的人,应该是两名男丁吧?」 另一名衙役恭声回道:「报案人江十二和江洋眼下都不在家,说是出门筹钱买粮,以及给受了伤的王三妮请郎中去了。」 张云龙闻言,微微点头,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老江家昨夜刚刚失火,家中的馀粮尽数被烧成了灰烬。 更不幸的是,在失火的同时,他们家还遭了窃贼,将他们藏在卧房内的所有财物一扫而光。 他们现在想要吃饭,想要看病,自然是要出去向亲朋或是邻里借借。 就在张云龙听取两名属下汇报情况的空当。 斜躺在院中长椅子上的王三妮,一看到江河,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她挣扎着猛的坐起来,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河!你个天打雷劈的小畜生!连自己亲娘都敢打,连爹娘的棺材本都敢偷的不孝子,你怎麽还敢出现在老娘的跟前?!」 「你过来!你过来!老娘要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狗东西!」 她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都跟着四处飞溅。 当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下不了地,拿江河没有任何办法之后,忍不住仰天叫屈哭诉道: 「老天爷啊,你快睁睁眼,降下一道神雷直接劈死这个忤逆父母的不孝子丶白眼狼吧!」 「这个不孝子把我们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全都偷光了,他这是想要逼死我们老两口,是存心要让我们老宅一家老小家破人亡啊!」 王三妮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咒骂江河的同时,两只眸子也在恶狠狠地紧瞪着江河,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江河,则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演,既不搭言,也不反驳。 那些恶毒的叫骂与诅咒,他仿若未闻,根本就引不起他心绪上的半点儿波澜。 在他看来,跟这样已经失了心智的老太婆吵架,除了会拉低他的个人素质外,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反倒是旁边的几个不明真相的衙役,听到王三妮叫骂江河不孝,说他不但出手殴打了自己的亲娘,甚至还偷光了父母的养老钱。 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几个人不由全都怒意上涌,热血上头,满眼不善的抬头朝江河这边看来。 有两个脾气火爆的家伙,甚至都已经把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第76章 自证清白 江河轻瞥了那两名年轻的差役一眼,不由在心中轻声一叹。 看来,这个时代对于「孝」之一字的看重,远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根深蒂固得多。 光是听到有人不孝顺,甚至出手殴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就会有人自动站出来横加指责,或是直接出手教训不孝子。 就像是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差役,只是听了王三妮的几句片面之词,就想要对他动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这样的情况,江河都不知是该嘲笑他们好,还是该夸赞他们好。 不过他们若是真敢对他动刀的话,这样明显带着愤怒情绪的攻击。 江河可不会再像方才那样,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他们再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万一这两个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小年轻在愤怒之中失了分寸,真的拿刀砍了他的脖子,他岂不是得冤死? 王三妮似乎也留意到了院中几个衙役似乎相信了她的哭诉。 尤其是看到其中两个年轻衙役,竟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一副随时都有可能会抽出来的架势,王三妮不由眼前一亮,叫骂得更起劲儿了: 「列祖列宗啊,你们快睁眼看看吧!这就是我为老江家养出来的好儿子啊!打娘偷钱,无恶不作,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 一边骂,她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江河,高声诅咒道: 「你这个不孝爹娘丶不敬先祖的狗东西!老娘咒你以后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等你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恶毒的咒骂,连围观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 王老四更忍不住在人群中出声说道: 「王婶子,你这话说得也太毒了吧?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呢,你就这样……」 「你给老娘闭嘴!」 王三妮尖声把王老四的话打断,用同样阴毒的目光直盯着王老四: 「你们都被这个小畜生收买了!都是一夥的!」 「王老四,你现在就丧着良心替这小畜生说话吧,看看以后你自己会不会遭报应,看看你们一家将来会有什麽好下场……」 说完,不等王老四有什麽反应,王三妮又开始哭天抢地对着江河叫骂起来: 「老天爷不睁眼啊,不孝子这麽欺负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没有人管啊!」 「现在还有人丧了良心的帮这个不孝子说话,这是存心想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王三妮一边哭诉叫骂,一边斜眼偷偷观察那两个手按刀柄的年轻差役,期盼着他们马上动手砍死江河这个狗东西。 而江河,看到王三妮刚刚怒骂王老四时的神情举动,不由心神微动。 其他人,甚至就连王老四自己,估计都会以为这是王三妮发癫,随口咒骂出的无心之言,并不会真个当回事儿。 但是江河不一样,他昨晚可是曾亲耳听到,老宅一家与赵神婆合谋,欲要对王老四家的小儿子,及王小顺家的小女儿动手。 现在,看到老宅之中就只有王三妮与王艳两个女人在,江十二与江洋全都不见了踪影。 江河心中不免开始怀疑,今天官差入村的这一场戏码,多半就是老宅故意为之。 请县里的官差前来缉拿真正的盗贼,替他们将丢失的财物追回是一方面。 藉助这些官差之手,提前限定住他江河的自由,同时也能将全村老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这桩盗窃案上也是一方面。 只有把全部老少的注意力全都给转移走,才好方便江十二与江洋偷偷拐带王小豆与王小丫这一对童男童女,才好方便他们接下来的栽赃陷害。 这一招,跟江河昨晚在老宅声东击西丶引火盗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出意外的话,江十二与江洋现在,已经开始在悄悄动手了吧?」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嘴角处不由泛起了一丝冷笑与期待。 虽然他早已知晓了一切,不过却并没有要提前跟王老四或是王小顺通气提醒的意思。 一是因为他不好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王老四与王小顺听了也未必会相信他。 二则是,如果事前就将所有的危机都消弥于无形,那他接下来还怎麽将老宅的这帮狗东西全都给送到大狱里去? 反正江十二与江洋也没有要伤害王小豆与王小丫那两个孩子的意思。 只要能确保两个小家伙不被送出村,不被人贩子给拐卖走,这场戏该怎麽唱还得继续唱下去。 呛~! 这时候,终于有一名小衙役控制不住胸中的怒意,唰的一下就将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被身前的张捕头一拉一提,又将他刚抽出的配刀插回了刀鞘。 张云龙狠瞪了这个不带脑子的属下一眼。 没看到周围的村民,还有王德顺及王冶山等人,在听到王三妮叫骂江河不孝子时,全都带着一脸嘲讽丶鄙夷的神色看着王三妮吗? 如果江河真的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举,身为王氏一族老族长的王德顺,还有身为下河村里正的王冶山,怎麽可能会坐视不理? 要知道,这王三妮可是他们王氏本族之人,若是她真的占理,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王氏宗族的领头人,又怎麽可能会不偏向于她,反而去放纵江河这样一个外姓之人? 这般情况下,只要稍长一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其中必有猫腻。 可是他属下这个头脑简单的憨货,只听了王三妮几句哭诉叫骂,就冲动的想要对江河动刀,这不是蠢货是什麽? 「够了!」 本就被王三妮的哭嚎吵得心烦意乱的张云龙,忍不住一声厉喝,面色阴沉的直盯着王三妮道: 「王三妮,我们现在前来调查的是你们家的失窃案,不是听你在此鬼哭狼嚎的!」 「接下来你若是再敢这般撒泼哭闹,不好好回答本捕头的问话,本捕头不介意带你到县大狱去住上几日!」 呃?! 王三妮被张衙役的气势所慑,哭声一噎,眼神闪烁,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咒骂。 但她的嘴里却依旧不乾不净地低声嘟囔着: 「真是没开理了,连话都不让人说……明明我们才是苦主,才是被这不孝子虐待偷家的可怜人啊……」 「嗯?!」 张云龙一声冷哼,目光阴冷丶面无表情的回头怒视了王三妮一眼。 同时,他的右手也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之上,威胁丶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王三妮见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触怒了这位差爷捕头,立马噤若寒蝉,缩着脖子靠在椅子上,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江河,你方才不是说要与苦主当面对质,藉此来证明自己不曾偷盗过江家的财物吗?」 威慑住了王三妮之后,张云龙又扭头看向江河。 「现在,你们双方都已在场,有什麽话,你现在就可以直言了!」 江河闻言,不紧不慢的走到王三妮与王艳的近前,目光在王三妮及王艳二人的脸上轻轻扫过,淡声问道: 「王三妮,王艳,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江河偷了你们家东西,那你们可敢当众说清楚,我是什麽时候来的你们家,又是什麽时候偷走了你们家价值三十五贯的财物?」 王艳没有说完,王三妮恶狠狠的瞪着江河,信誓旦旦道: 「就在昨天晚上,你来我们家救火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摸进了里屋,把我们家所有的钱全都偷走了!」 「你个没良心狗东西丶不孝子丶白眼狼,那可是我跟你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你……」 王三妮还想要再继续哭嚎叫骂,却被旁边的张云龙怒目一瞪,刚骂到一半的话就又给憋了回去。 「好,既然你们确定我是在前来救火的时候,趁机盗走了财物。」江河继续问道:「那麽,我请你们再告诉我,你们丢的那三十五贯财物中,具体都有什麽东西?」 王三妮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三锭银子丶一对玉镯丶两支银钗丶三贯铜钱,还有一两左右的碎银子。」 「好!」 江河再次叫了一个好字,然后冷眼目视着王三妮,一字一句的沉声质问道: 「三锭银子,一对玉镯丶两支银钗还有那一两碎银子且不去说,我只问你,那三贯铜钱可也那些失物之中?」 「当然!」王三妮果断点头:「你别想狡辩,更别想抵赖,我们家的每一文钱都是老娘辛苦积攒下来的血汗钱,我不可能会记错!」 血汗钱? 江河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老宅的钱到底是怎麽积攒出来的,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这个「大孝子」丶「大冤种」更清楚吗? 「好!」 江河第三次开始叫好,然后不再理会王三妮,而是扭头看向旁边王德顺丶王冶山还有张云龙几人。 「我想问的话已经问完了。」 「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张捕头,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能够确定我是清白的了吧?」 呃? 什麽意思? 王德顺丶王冶山丶张云龙还有在场其他的村民及衙役,全都是一头雾水。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 才问了两句话而已,怎麽就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了? 第77章 关键证据,亡妻旧物 江河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张云龙眉头紧皱,沉声道:「江河,你此话又是何意?」 「仅凭你刚刚这两句问话,如何能证明你的清白?莫非你是在戏耍本捕头不成?」 王三妮也像是抓住了江河的把柄,尖声叫嚷道: 「差爷您看看!他这就是心虚了!他根本就证明不了什麽,都开始当着您的面胡搅蛮缠了!」 江河却不慌不忙,先向着张云龙丶王德顺及王冶山等人,环身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的朗声道: 「张捕头,老族长,里正公,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并非江河胡言,而是这王三妮的证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说着,他目光幽然转向王三妮,带着一丝冷嘲: 「王三妮,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在昨晚救火时,趁乱潜入里屋,偷走了你所说的那些财物,其中还包括了三贯铜钱,可对?」 「是又怎样?!」王三妮梗着脖子,满眼怨恨,「就是你这不孝子,打着帮忙救火的名义,偷走了我们所有的血汗钱!」 见王三妮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死不悔改,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泼着脏水,江河不由一声冷哼。 他没有再搭理王三妮,而是转身看向在场所有的村民,猛地提高了音量,确保院中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所说的话。 「诸位都知道,如今已是初秋,夜里寒凉,不比夏日单薄。昨晚我去老宅救火,身上穿的,正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厚布袷衣!」 说着,他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又抬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深色袷衣,高声道: 「大家请看,就我这身衣裳,固然比夏衣厚实些,也能藏得一些小的物件在身上,但是它可能藏得下三贯铜钱吗?」 三贯铜钱,就是三千文,重量接近二十斤! 三串放在一起,体积更是庞大,若真要塞进衣服里,必定会显得鼓鼓囊囊,行动异常笨拙。 当天晚上前来老宅救火的人那麽多,江河真要是把这麽多铜钱全都放在身上带走的话,必然会被人察觉。 可是当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江河身上的异常,只能说明,昨晚江河并没有盗走江家老宅的财物。 而这一切,都是王三妮还有老宅诸人对江河的栽赃与污蔑! 听到江河的这般讲解,院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和恍然大悟的议论声。 「对啊!三贯钱可不是小数目,二十斤重呢!」 「江河昨晚要是怀里揣着二十斤东西,还能那麽利索地跑前跑后提水救火吗?」 「就是就是,我当时也在呢!江河昨晚就这身打扮,动作灵便得很,弯腰提水的时候都不带半点儿磕绊的,哪像怀里揣了二十斤重物的样子?」 「王三妮这谎撒得真是没边了!江河又不傻,真要偷,偷些轻便的银锭首饰还说得过去,谁会傻到偷这最沉最占地方的铜钱?」 王三妮此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江河会从衣服和重量的角度,如此精准地击破她的谎言。 之前他们在算计污蔑江河时,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大家千万别被他给蒙蔽了!」王三妮连忙开口狡辩道:「也丶也许他当时并没有把那些钱带在身上,而是藏到别的地方了!」 「反正……反正我们家的钱就是他偷走了,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搜他们家,肯定能找到!」 江河早料到她会有如此一说,立刻开口追问,语气也愈发凌厉: 「哦?既然如此,那你来告诉大家,我把那些偷来的财物藏哪了?」 「老宅的院里院外,当时挤满了救火的乡亲,众目睽睽,我能把东西藏哪去?!」 「我来你家救火时,手里就只提了一只空水桶,走的时候亦是如此。」 「且我们来后,总共就只提了不到三桶水,这宅院中的大火就已经完全被扑灭。」 「算一算,我们当时在老宅内停留的时间甚至连一刻钟都没有吧?」 「而且在救火结束之后,你还拉着我大吵了一架,非要说我是纵火烧家之人,让我来赔偿你们家失火的所有损失,这些当时大家都有目共睹,你该不会是已经忘了吧?」 「当时,我的身上有没有藏东西,我有没有机会溜进主屋里面去偷东西,怕是再没有人比你这老太婆更清楚丶更了解了吧?」 王三妮被江河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有力的字眼来回击辩驳。 她当时确实一直都在仔细盯着江河这个不孝子,生怕他会顺手牵羊,趁机来偷他们家东西。 可从头到尾,江河确实是在认真提水救火,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他们家里屋去偷东西。 而且,她在与江河纠缠吵闹之时,也确实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任何鼓囊之处,更别提藏匿二十斤重的三贯铜钱了! 此时,周围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看向王三妮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他们大多都是参加了昨晚救火的当事之人,对于昨晚救火的情况那是再清楚不过,自然知晓江河并没有说谎。 「没错!昨晚那场大火灭得很快,江河他们从村西赶过来的时候,火势就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他根本就没有什麽做案时间!」 「还有,王婶子当时可是还揪着江河骂了半晌,若江河身上真藏了钱,她怎麽可能会发现不了?」 「依我看,这老太婆这分明就是在血口喷人!见不得江河家的日子好过!」 「……」 张云龙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如明镜。 他办案这麽多年,似王三妮这等拙劣的诬告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面色一沉,目光如电直射王三妮,官威凛然的厉害声喝问道: 「王三妮!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你可知,栽赃陷害丶诬告他人,可是要反坐其罪的!」 王三妮被吓得一个激灵,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依然咬牙切齿地指着江河说道: 「我……我不管!就是江河他偷了我们家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我们在丢东西的地方发现了绣着他名字的香囊!」 「你们说,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 说着,王三妮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丶约莫巴掌大小的靛蓝色香囊。 那香囊的布料已有些褪色,边缘处甚至起了些许毛球,显然有些年头了。 香囊正面,用略显稚嫩的针法,绣着一丛简单的兰草图案。 再翻到背面,可以在靠近抽绳的下方,清晰地看到用同样针法绣着的两个字——江河。 「差爷您请看!这就是江河他偷盗我们家财物的证据!」 王三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捧着香囊,激动地递向张云龙。 「这香囊,就是在我们老两口藏钱的木箱旁发现的!定是这杀千刀的在偷钱时不小心落下的!」 香囊的出现,让原本已经明朗的局势再次掀起波澜。 院中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靛蓝色香囊上,议论声也随之又起: 「这……还真是绣着江河的名字香囊?」 「难道它真是江河落下的?」 「不会吧,刚刚江河不是已经证明他没有去偷钱吗?这香囊怎麽会出现在老江家藏钱的地方?」 「切,一个香囊而已,能说明什麽?别忘了,江河以前可是有名的大孝子,一天恨不得往老宅跑八百趟,这香囊指不定就是他以前落下的也说不定……」 张云龙眉头微蹙,接过香囊仔细端详。 香囊入手轻飘,里面似乎只有一些早已失去香气的乾花碎末。 他抬眼看向江河,目光中带着审视,冷声向江河询问道: 「江河,这香囊,你又该作何解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物证」,江河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就料到,为了坐实他偷盗的嫌疑,老宅里的这帮狗东西肯定提前就做了不少的准备。 眼前这只香囊,或许就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最大杀手鐧。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张云龙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云龙手中的香囊。 「张捕头,可否将此物予我一观?」江河拱手请求。 张云龙略一沉吟,并未拒绝,反手就将香囊递了过去。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他不信江河胆敢直接毁坏证物。 「多谢!」 江河道了句谢,伸出双手接过香囊,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和略显歪斜的绣字,眼神中不觉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似是追忆,又似是嘲讽。 就这样过了片刻,江河回过神来,又小心的将香囊双手递还给了张云龙,同时点头承认道: 「张捕头,这香囊,确实是我的旧物,而且还是我那亡妻,生前专门为我所绣。」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就连王三妮都没想到,江河竟然会没有半句狡辩的直接就承认了。 老太婆的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激动的抬手指着江河,高声叫嚷道: 「差爷您都听到了吧!他自己都承认了,这就是他的东西!现在人赃并获,你们快把他给抓起来吧!」 第78章 掘坟盗墓,死不足惜 原身的老婆王娟,在江河的记忆中印象并不是那麽深刻。 只知道她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声音也不是那麽甜美可人。 但是她的性子却很是温柔,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明明不是很高大的身体,却仿佛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嫁入江家之后,她一直都操持守家,不管是地里还是家里的活计与事务,她都能打理得很有条理。 只是,关于她生前的诸多事迹,甚至她具体的音容面貌,在江河的记忆中都已然有些模糊不清。 毕竟她已经过世了三年,原身这个没心没肺的二赖子,早就已经把这个原配给淡忘得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江河穿越过来之后,透过原身的残存记忆,也只知道家里曾经有这麽一个人存在过。 可是她以前都做过什麽事,说过什麽话,还有她具体长什麽样子,全都已经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了。 可是就在方才。 当江河在看到王三妮拿出来的这只绣着他名字的破旧香囊时,江河沉寂已久的脑海之中,却骤然沸涌出了一段相关的记忆,冲击得他不禁一阵失神。 那是二十年前,原身与王娟才成婚不到两年时,年仅十五岁的王娟连着熬了十个夜晚,才为原身绣出来的香囊。 当时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还很好,原身也没有像是后来那麽混帐不当人,小夫妻俩的日子过得还算是很有奔头。 所以,当时的原身很喜欢也很珍惜这只香囊,每天将这只香囊随身携带,爱惜得不得了。 后来,因为老宅江十二与王三妮不断的蛊惑与诱导,原身被彻底洗脑,愚孝入骨,成为不断供养老宅的血包与舔狗。 王娟也对这个丈夫逐渐失望透顶,以后就再也没有为原身绣过任何东西。 所以,这只香囊便成了原身身上所拥有的唯一一件由王娟亲手刺绣的贴身物品。 后来,原身虽然心向老宅,也做了很多不当人的混帐事。 但是对于这只香囊,却一直都极为爱惜,有很多次就连王三妮亲自开口向他讨要,他都没舍得给。 为此,王三妮一直都觉得他在这只香囊里面藏了什麽值钱的宝贝,所以原身才会不舍得给她,也因为这只香囊不止一次的骂过他不孝。 三年前。 王娟被王三妮堵门咒骂,一时气不过,直接在东屋悬梁自缢。 原身虽然对外宣称是王娟「忤逆父母,不孝双亲,死了也是活该」。 但是内心深处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丝愧疚与伤感。 为了能让亡妻走得风光些,同时也让自己心里少些负罪感,原身不但借钱将王娟风光大葬,还往棺椁里放了不少值钱的陪葬品。 其中,这只他贴身佩戴了近二十年的香囊,也被他安放在了亡妻的怀中,与之一同下葬了。 所以,刚刚再次看到这只本应该已经陪着王娟埋进了坟茔之中的香囊,却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眼前时。 江河脑海之中沉寂了许久的记忆才会突然爆发,且汹涌澎湃。 也是直到这一刻,江河才恍然明白,这只绣着他名字的香囊,王三妮究竟是从何而来。 掘坟! 只能是掘坟! 一股混杂着恶心丶愤怒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的情绪波动,瞬间冲垮了江河潜意识中,原身仅存着的那点儿残留意志。 瞬时之间,江河自身的主意识竟与原身的残留意志同鸣共振。 原身那模糊记忆中,王娟悬梁自尽的惨状,与眼前这只还残留着阴湿土腥气的香囊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老宅这些人,为了诬陷他,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丶掘坟盗墓的勾当!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王娟生前被他们逼死,死后竟连安宁都不得! 原身或许很对不起王娟,也对王娟做了很多不当人的混帐事。 但至少,在最后他还存了一丝愧疚,给了她一场风光的葬礼,并将他最珍视的香囊陪她而去。 可老宅这些人,却连这最后一点体面与安宁都要残忍剥夺! 这一刻,江河心中对老宅的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丶本就不多的顾忌,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 此刻,听到王三妮因为他承认香囊的归属,以为证据确凿,终于可以将他治罪而兴奋激动的叫嚷声。 江河猛的抬起头,目光如利箭一般朝着王三妮直射而去。 「王三妮……」 江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丶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听得王三妮忍不住一个哆嗦。 显然,她也已经知道,江河必然是已经猜出了这只香囊真正的来历。 不过,她却半点儿也不觉心虚。 他们挖的是自家祖坟里的东西,就算是县里的差役知道了又怎麽样? 况且,只要他们一家咬死了不承认,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眼前这只绣着江河名字的香囊,就是江河遗留在盗窃现场的明证。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江河可是一直都把这只香囊带在身上,宝贝得很,熟悉他的人谁不知道这香囊就是他的东西? 纵使江河说这只香囊他早就已经陪葬给了王娟那个贱货,没有证据,谁能够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江河接下来的任何反驳与辩解,她都可以说是这个不孝子为了逃脱罪责在信口雌黄! 这些,早在他们决定去挖王娟坟茔,窃取里面的陪葬财物来度过眼前的难关时,就已经提前思虑好了,根本就不怕江河把他们拆穿。 江河见这老太婆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便知道她是作何打算。 他深吸了口气,并没有立即拆穿这只香囊是老宅掘墓所得,而是淡声向正等着他解释的张云龙说道: 「这只香囊确实是我之物,可它也只是一件死物而已,它出现在作案现场,并不意味着它必须是我带过去的。」 「有可能是我不慎遗落,恰好被贼人给捡走了……也有可能是老宅之人提前将此物从我身边偷走,故意栽赃陷害……」 「恕我直言,若是现场只有这麽一件孤证的话,应该并不能直接证明我就是那盗窃之人吧?!」 张云龙微微点头,道:「确实是这麽个理,只有孤证的话,确实不能直接定你的罪。」 「但是,你的贴身之物出现在了盗窃现场,你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 王三妮见即便是这样,张云龙竟然还没有立刻下令抓人,不由心急如焚,身体里那股子泼辣无赖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猛地挣扎着从躺椅上坐起身来,顾不得腿上断骨的疼痛,指着江河的鼻子,对着张云龙和周围的衙役丶村民再一次的哭天抢地起来: 「差爷啊!你们可是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不能偏袒这个贼骨头!」 「现在切实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们还不抓人,还不把这个不孝子给下了大狱,你们还在等什麽?!」 「这个混帐东西可是偷了我们所有的养老钱啊,那些钱要是寻不回来,我们老两口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可怎麽活哟?!」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睛狠狠剜着江河,唾沫星子横飞: 「这香囊就是他的命根子,不是他偷钱时落下的,还能是谁?!」 「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去搜他的家!去搜啊!」 「他们家以前穷得叮当响,连耗子进去了都得哭着出来!现在又是买粮又是买布,还天天吃肉,那钱是哪来的?还不是偷了我们老江家的!」 「要我说,我们家的那些钱,肯定早就被这不孝子给偷走了!」 「那麽多钱,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肯定还没花完,现在指不定就藏在他们家里的哪个耗子洞里呢!」 「差爷你们去搜,一准儿能搜出来!到时候看这个不孝子还怎麽狡辩!」 王三妮的叫嚷声又尖又利,如同魔音贯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才不管江河家最后到底能不能搜出赃物。 她现在这麽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借着此事,引导着这些官差还有看热闹的村民,去搜江河他们家。 若是真能搜到老宅丢失的那些财物,证明江河确实是昨晚偷盗他们家的窃贼,自然是意外之喜。 若是不能搜到,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这个时候,老江头与江洋二人,已然在江河家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只要县里的这些差役们过去搜家,必然能够发现比盗窃案还要严重十倍百倍的案子! 张云龙被她吵得眉头紧锁,但「搜家」这个提议,确实是在当前情况下,进一步取证的有效手段。 如果真能从江河家搜出与失窃清单相符的财物,那江河的嫌疑就再难洗脱,几乎可以直接定罪了。 他扭头看向江河,沉声问道:「江河,现在苦主提议要去你家搜查赃物,你可有异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江河身上。 江河见状,心中不由一声冷笑。 真当他不知道王三妮这帮狗东西,心里面打的是什麽算盘麽? 这个时候,江十二与江洋那父子俩,怕是已经把两个孩子的血衣藏进他们家里了吧? 为了坐实他邪祟的罪名,为了吃上他们一家人的绝户,老宅的这帮狗东西,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啊! 第79章 母「慈」子「孝」 眼下这般情况,他已经成了这桩盗窃案最大的嫌疑人,搜不搜家这个问题,其实已经由不得他了。 张云龙之所以会这麽询问他一句,在江河看来,亦是试探大于徵询。 即便是他摇头拒绝,也必拦不住这些差役强行搜家的举动。 所以,他面上故意露出几分被侮辱的愤懑之色,昂着头,高声道: 「清者自清!张捕头要搜,尽管去搜!我江河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查验!」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三妮: 「但是,张捕头,若是搜过之后,并未找到那些所谓价值三十五贯钱的赃物,又当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是否可以证明我江河的清白?同时也能证明是王三妮等人在诬告于我?!」 「而那只香囊,不过是他们为了贼赃陷害我而故意寻来的证物?」 「这……」 张云龙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覆。 旁边的王三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脚尖叫道: 「不可能会搜不到!钱肯定就在他们家!要是搜不到……要是搜不到……」 她一时语塞,但泼妇的本能让她强自嘴硬: 「要是搜不到,那也只能说明你这不孝子把钱藏到别处去了!」 「不管怎麽说,我们家的钱肯定都是被你这白眼狼给偷走了!」 「呵!」江河嗤笑白眼,「这麽说来,无论搜不搜得到,你都要把这盗窃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了?」 「王三妮,别以为当着几位差爷的面,老子就不敢揍你!你若是再这样满嘴喷粪,故意污蔑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说话之时,江河背对着张云龙等人,目光凶狠的直视着王三妮。 声音冰寒入骨,眸光锋锐如刀,吓得王三妮忍不住身形一颤,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当她张嘴想要告发江河威胁她时,却见江河已回转过身,正色向张云龙拱手,朗声言道: 「张捕头,为证清白,小民愿意各位差爷去我家展开搜查!」 「但是在搜查之时,我想请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一同前去做个见证!」 「还有,王三妮丶王艳,以及江十二与江洋他们四个苦主,也必须到场!如果他们愿意,就算是亲自参与到这次搜查之中,我也没有意见。」 「免得事后搜查的结果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又会跳出来说什麽差爷偏袒,或是赃物被调包了之类的藉口来继续污蔑我!」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包括王德顺与王冶山,全都不自觉的把目光扫向了王三妮与王艳二人的身上。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情,老江家的人还真做得出来。 张云龙略一思忖,觉得江河所言在理。 搜查的时候,苦主若不在场,确实容易留下口实。 他扭头看向王三妮,语气不容置疑的开口说道: 「江河说得不错,既是搜查,双方当事人都应在场。」 「王三妮,你的腿脚不便,可让人抬着过去。至于江十二与江洋……」 他目光扫向院外,淡声向身后的年轻衙役下令吩咐道: 「吴元,钱通,你们带上几个村民,立刻去外面寻找江十二与江洋!尽快将他们带到江河家,一同参与搜查见证!」 「是!」两名衙役躬身领命,随便点了几名在场的村民,带着他们出了老宅的院子。 王三妮见状,并没有出言反对。 那张因为疼痛和怨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老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喜。 为此,她甚至忘了腿上的剧痛,脱口而出道: 「好!就应该这样!」 「老婆子我也正想亲眼去看看,江河这个被邪祟附了体的不孝子,家里到底藏了多少腌臢东西!」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话音刚落,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那股即将看到仇人覆灭的快意淹没,梗着脖子补充道: 「我是说……我倒要亲眼看看,我们老江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那些血汗钱,到底被这贼骨头给藏到哪里去了!」 然而,那句「被邪祟附了体」和「腌臢东西」,却清清楚楚落在了张云龙丶王德顺丶王冶山等人的耳中,让他们的眉头再次蹙紧。 这王三妮,似乎话里有话啊。 她刚刚那番话所指向的,仿佛并不止是失窃的财物那般简单吧? 江河却在心中冷笑。 果然,这老虔婆已经迫不及待要欣赏她亲手导演的「好戏」了。 就是不知道已经被他与江泽给打断了胳膊腿的赵神婆,今日还能不能如约赴演? 「王三妮!你在胡说什麽?!」 里正王冶山有些看不过眼,忍不住站出来训斥了王三妮一句: 「当着张捕头还有几位差爷的面,你说什麽邪祟附体?我看你就是失心疯了,在这里满嘴胡言乱语呢!」 做为下河村的里正,对于村子里这几天流传出来的那些谣言,王冶山怎麽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王三妮这个疯婆子竟然这麽大胆,当着张云龙等几位衙役的面,都敢提什麽邪祟附体。 她这是生怕把事情闹不大,生怕他们下河村太过安生了是吧? 「王冶山,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王三妮满面癫狂的看着王冶山,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之后,她不再理会王治山,而是转头看向张云龙,切声催促道: 「差爷,咱们这就快些过去吧!」 「老婆子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今日这事儿就算你们不让我去,我爬也要爬过去亲眼看着!」 她这反常到近乎癫狂的亢奋状态,让周围不少村民都感到一阵寒意上涌。 特麽,这是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竟让王三妮这个疯老太婆,一直都死揪着江河不放,看她这架势,这是巴不得让江河万劫不复啊? 这要是不知内情的,谁能想到就在七八天前,他们二人还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典范母子? 张云龙阅历丰富,如何看不出王三妮的异常? 他悄然将目光转向江河,却见江河虽然一脸「愤怒」,但眼神却依旧清明镇定,不见丝毫慌乱。 显然,王三妮的这些表现,应该全都在江河的预料之中,可是江河却没有丝毫阻拦,反而还有肆意纵容的嫌疑。 这不由让张云龙心中的疑惑更深,完全不知这母子二人各自都安的什麽心思,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麽药? 第80章 孩子咋不见了 片刻。 所有人再次汇聚到了江河家的院门前。 这一次,前来围观的村民更多,现场也更喧闹。 就连一早就下地去干活的江泽丶江源还有赵穗丶罗灵等人也被人从地里给叫了回来。 看到自家老爹的身边围了一群县里的衙役,可把江泽等人给吓坏了。 还以为他们老爹又犯了什麽事儿,被官差给堵上门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爹,这是咋了?咱家怎麽围了这麽多人,这是又出什麽事儿了?!」 江泽丶江源丶赵穗丶罗灵四个大人挤开人群,紧张兮兮,面色惨白的小跑到江河的跟前,低声询问。 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不时的往张云龙等这些差役的身上瞄。 尤其是江泽,更是心虚得不像话。 毕竟,昨天晚上他才刚和老爹一起敲了赵神婆的闷棍,听说不但打碎了赵神婆嘴里仅剩下的几颗牙齿,就连她的双腿双臂也全都给敲断了。 现在看到有官差突然找上门来,他本能的以为这些官差就是为了昨天赵神婆挨打的事情来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官差是怎麽这麽快就找到他们的? 老爹不是说他们是在背后套的麻袋,全程又没有吭声,只要他们两个自己不承认,谁也不会知道那件事情是他们做的吗? 现在这又是咋回事儿? 「没事儿!」 似看出了江泽心中的忐忑与不安,江河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个三儿子在想什麽,使劲儿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道: 「是老宅那边昨晚丢了点儿东西,王三妮那个老妖婆非要说是我偷的,这不,还去报了官,请来了几位差爷,正要搜咱们家呢!」 啥?! 江泽愕然抬头,在心神稍安的同时,胸中又瞬时泛起了一丝惊愕与怒意。 他猛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王三妮,愤声质问道: 「凭什麽啊!」 「奶,老宅那边丢了东西,就一定是我爹偷的吗?你凭什麽这麽说我爹?!」 「昨天晚上大半夜里,老宅那边失了火,我爹带着我们从村西跑到村东,好心帮忙去救火,你不说句谢也就罢了,张口就说那场火是我爹放的,闹着让我爹赔钱!」 「现在更是莫名其妙,你家丢了钱,又往我爹身上赖!你们……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怪不得我爹会说你是老妖婆,就你是这恶毒的秉性,我看我爹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你就是老妖婆!」 「你可知道,昨天晚上救火回来后,我爹就因为太过劳累,头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差点儿没有直接晕过去,最后还是我给他换了药后才好了一些。」 「换完药后爹就精神不振,直接睡下了,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他哪有时间去你们家偷什麽东西?」 呃? 见江泽一口气说了这麽多话,且句句都在为自己老爹辩解,在场大半的村民全都不自觉的惊愕了一瞬。 这还是江家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三儿子江泽吗? 这小子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整天就知道在地里干活,见了人甚至都不敢开口招呼一声,怎麽今天却变得这麽勇了? 不但开口为自己老爹说话辩解,这话里话外也充满了对老宅对王三妮的指责与不满,哪里还能看得出一点儿面瓜的性子了? 咋的? 难道这性情大变的毛病还能传染?这才几天的工夫,就让江泽这个面瓜丶闷葫芦也变得开窍了? 王三妮躺在门板上,看到一向畏畏缩缩丶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江泽,竟然也敢跳出来指着她鼻子为江河说话,甚至还敢叫她「老妖婆」,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猛的从门板上坐起身来,抬手指着江泽破口就骂,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好哇!好啊!江泽,你个短命的小畜生!老娘就知道!跟你爹一样,都不是什麽好东西!都是忤逆不孝的玩意儿!」 「你爹偷了老娘的养老钱,你还敢在这里帮他说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从小吃到大的粮食,哪一粒不是从老宅出来的?!现在翅膀硬了,学会帮着贼爹骂你亲奶奶了?!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越骂越难听,唾沫横飞四溅: 「你爹被脏东西附了身,变成了害人的邪祟,我看你也差不多了!你们一家子全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活该你们……」 「够了!」江河一声断喝,打断了王三妮越发恶毒的咒骂。 他冷冷地盯着王三妮,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王三妮,你骂我可以,但你若再敢这般恶毒地咒骂我的儿子与家人,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另一条好腿也尝尝断掉的滋味?!」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语气中的狠厉毫不掩饰,吓得王三妮声音一滞,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老太婆却输人不输阵,哪怕不敢再叫骂了,却仍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江河和江泽。 听到王三妮的叫骂,看到王三妮那仿佛要吃人的恶毒眼神,江泽条件反射的向后缩了下脖子。 他的脸色发白,身体微颤,就连呼吸也比方才变得粗重了几分。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退缩丶低头,或是直接跪地认错求饶。 反而在听到江河的呵斥声后,深吸了口气,猛的挺直了胸膛,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说道: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昨晚爹就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奶……王三妮!你……你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好!好得很!」 王三妮喘着粗气,不再跟江河纠缠,转而冲着张云龙和周围的村民尖叫道: 「差爷!诸位乡亲父老,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一家子,合着伙来欺负我这个断了腿的老太婆啊,简直就是没天理了!」 「几位差爷,你们还等什麽,赶紧进去搜啊!他们家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待会儿若是搜了出来,我看这群白眼狼还有什麽话说!」 王三妮情绪激动的催促着张云龙等人赶快进屋搜查。 而张云龙却淡然的站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淡声的回应了一句: 「江十二还有江洋父子尚未到来,现在还不是开始搜查江家的时候。」 之前说好的需要报案人全部在场才会开始搜查,张云龙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朝令夕改。 就在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着江十二及江洋二人到来的当口,人群的外围,不时传来了几声女人的高声呼喊: 「豆子!小豆子!」 「小豆子,你跑哪儿玩去了?听到娘的声音应一声!」 「小丫,别躲了,快出来,跟奶奶回家了!」 「……」 村民们闻声回头,看到是王老四的媳妇刘桂花和王小顺的母亲王孙氏,分别在喊他们家的孩子和孙女。 二人在人群之中四下寻找,高声呼喊,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和无奈。 以为两个小家伙又贪玩跑到哪个角落或是邻居家去了。 刘桂花还在跟旁边熟识的妇人抱怨着: 「这小皮猴子,一转眼就不见影,准是又钻谁家草垛去了!」 王孙氏也眼念叨道:「小丫这丫头,胆子小,估计正躲在哪儿看热闹呢。」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也只是笑笑,并没太当回事。 乡下孩子皮实,满村乱跑是常事,一会儿自己就出来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刘桂花和王孙氏喊了一圈,问遍了附近几家邻居,都说没看见。 两人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脸上的轻松渐渐被不安所取代。 「怪了,平时一喊就出来的……今天这是怎麽了?」 「小豆子!别闹了,快出来!你要是再不出来,娘可要生气了!」 刘桂花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语气也比方才变得焦急了一些。 王老四见状,也意识到不对,开始和媳妇儿一起,在人群外围更仔细地寻找。 王孙氏那边也是一样,眼见着找不见人,也开始变得有些慌了,声音带着些颤抖,高声叫嚷道: 「小丫!小丫,你应奶奶一声啊!可千万别吓奶奶哟!」 「这死丫头,以前可从来都会跑远,今天这是怎麽了……?」 见刘桂花与王孙氏似真的有些着急了,一些热心的村民也开始帮忙张望丶寻找。 可找了一大圈儿,也没有看到王小豆与王小丫这两个小家伙的影子。 「老四家的,还有小顺他娘,你们先别着急,俩孩子许是一起到村外玩儿去了,所以才听不到你们的呼喊!」 「是啊,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咱们自己村子里,能出什麽事儿?」 「既然一时找不到,说明他们现在并不在附近。你们且再等等看,说不定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就自己跑回来了……」 眼见着刘桂花与王孙氏越来越着急,担心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少人开始出声劝慰丶安抚。 村里的孩子野惯了,喜欢漫山遍野的跑着玩儿,只是一时寻不到,并不能说明什麽问题。 他们自己家的孩子以前也经常这样跑着玩儿,早就已经习惯了。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留在这里看江河家的热闹更有意思些,至于找孩子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着急。 第81章 邪祟害人 江河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刘桂花与王孙氏寻找自家孩子的声音,他的目光微眯,悄然瞄向了刚刚还在叫嚣不已的王三妮。 此刻的王三妮已然完全安静了下来。 听到外面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焦急呼唤孩子的声音,那张让人厌恶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及狠厉笑意。 google搜索twkan 江河见状,忍不住一声冷哼,眸光之中的森寒之意也随之变得比之前更为浓郁了几分。 老宅的这帮人,为了陷害他,为了把他身上的邪祟之名坐实,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爹,你快看,那赵神婆……竟然也过来了!」 这时,一直站在江河身边的江泽,突然小声在江河的耳边惊呼了一声。 同时他目光有些慌乱的直视着人群之外,那个被几位村民同样放在门板上给抬过来的赵神婆。 江河见状,眼中眸光微闪,暗道了一句果然。 今天这场大戏,她赵神婆可是主要演员,又怎麽可能会缺席呢? 哪怕昨晚她已经被他们父子二人给打断了手脚,甚至还打烂了嘴巴,打碎了牙齿,也仍然阻挡不住这个老妖婆前来唱戏的决心。 「慌什麽慌,她来便让她来好了,你只需记得我昨晚给你说的那些话,屁事也不会有!」 江河轻扯了一下江泽的衣衫,小声的安抚交待着。 「一会儿无论发生了什麽事情,记得都要沉得住气,莫要自乱了阵脚。相信我,有爹在,这天还塌不下来!」 江泽身形一震,原本慌乱的心绪因为江河这句话,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瞬间就变得平静安定了下来。 江泽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知道了爹,我听您的!」 两人说话间,赵神婆已经被抬到了人群近前。 只见她躺在门板上,一张老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唇外翻,露出黑洞洞丶没剩一颗牙的空荡口腔。 一双老鼠眼眯缝着,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阴冷邪性的寒光。 她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全都被人给打断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被抬到江家的院门前时,赵神婆的那双老鼠眼,死死的盯向江河,眸光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之色。 看样子,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昨晚出手敲她闷棍的人就是江河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她这副惨状,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是赵神婆?她怎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啧啧啧,整张脸都被打得脱了相了,老子刚刚都差点儿没有认出来!」 「看看,还有她那张臭嘴,似乎也被人给打烂了,牙都掉光了!」 「听说是昨晚让人给敲了闷棍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被打得这麽严重。不得不说,对她出手的那个家伙,下手是真的黑啊!」 「要我说,这老妖婆也不是什麽好东西,整天神神叨叨的不干人事儿,被人给敲了闷棍了也是活该!」 「就是就是,这老妖婆没事老是吓唬人,我家孩子都被她吓哭好几回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她都被人给揍成这个鸟样了,不在家里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凑什麽热闹来了?」 「那谁能知道呢,或许是听说县里来差役了,就想过来报官了呗!」 「报官?被人敲闷棍了报官有个毛用,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揍了她吗?」 「……」 王三妮听到赵神婆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只是,当她看到赵神婆竟然是被人给抬着过来的,且还显露出了一副比她还要凄惨严重无数倍的重伤样子,不由万分惊愕,失声尖叫道: 「哎哟喂,我的大妹子哟,你……你这是怎麽搞的?才一个晚上不见,你怎麽就伤成了这个样子了?!」 「是哪个天杀的下手这麽狠,竟把你打成了这般模样?!」 「你告诉我,是不是江河这个混帐东西在故意报复你?你放心大胆的讲,县里的差爷都在这儿呢,一定会给您做主!」 她这话,几乎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要把赵神婆挨打的事往江河身上引。 如此无脑的栽赃污蔑,莫说是周围的村民了,就算是张云龙等几名衙役,也不由同时紧皱起了眉头。 他们没有想到,这母子俩的关系竟然已经恶劣到了如此地步。 王三妮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栽赃陷害自己这个亲儿子的机会啊。 如此也就不奇怪,她为何一口咬定就是江河偷了他们家的财物,非要吵着闹着要来搜江河他们家了。 她对江河的恨意与偏见,早就已经让她丧失了应有的理智。 赵神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麽,但是嘴巴漏风加上舌头肿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此时,她的双腿丶双臂全都因为被打断了骨头,一动也不能动。 不过她却一直昂着脑袋,目光也始终紧盯着江河,眼神怨毒无比。 好似是真的想要指证江河就是敲了她闷棍的罪魁祸首一般。 「王三妮,你特麽少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我跟赵神婆无怨无仇的,没事儿打她做什麽?」 「真当老子跟你一样,就跟条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况且,按照你之前的说辞,我昨天晚上不是应该去你们家偷东西去了吗,怎麽又成了敲赵神婆闷棍的打人凶手了?」 「难不成我江河还有分身术,一边去救火,一边去偷你们家东西,然后再一边去敲赵神婆的闷棍?」 江河鄙夷的轻瞥了王三妮一眼,胸膛挺得笔直,摆出一副光明磊落丶问心无愧的模样。 昨晚他与江泽动手揍这老巫婆的时候,一直都在小心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可以十分肯定,当时周围并无任何人看到他们父子二人的行踪。 在没有人证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只凭这王三妮与赵神婆这两个老东西心中的猜测与污蔑,休想治他们的罪。 这时,抬赵神婆过来的一名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小心地倒进了赵神婆口中。 只是片刻间的工夫,赵神婆轻咳了两声后,竟然就能开口正常说话了。 虽然说出的话语还是有些漏风,但是在场的众人已然能勉强听清她在说什麽了。 「江河,你昨天夜里有没有肆意行凶,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神婆没有直接指认江河就是昨夜敲她闷棍的凶手。 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就是江河带人打了她,就算是当着这些官差的面,她也拿江河没有办法。 不过没关系。 反正她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揪出昨夜敲她闷棍的真凶,她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江河过多扯皮。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环视四周,高声向在场所有的村民说道: 「诸位乡亲,其实老身今天过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老身昨夜被人给恶意敲了闷棍这件事情。」 赵神婆的声音嘶哑漏风,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腔调,只听得她幽幽言道: 「就在刚刚,老身在家里祭祷三柳娘娘时,突然心生警兆,感应到了咱们下河村的村西方向,有冲天怨气与邪祟害人的气息!所以才让人抬着我匆忙赶来!」 她努力抬起尚能自由动弹的脖颈,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又将冰冷的眸子死死盯到了江河的身上,一字一顿道: 「老身感应到,有邪祟已经……害了人命,正在吞噬童男童女之血肉,修炼邪法,增强怨力!若不及早铲除,恐将祸及全村,血流成河啊!」 这番吓人的话语,再配合赵神婆此刻凄惨诡异的外在形象和那神神叨叨的语气,瞬间让所有村民汗毛倒竖! 「有……有邪祟害了人命?!」 「还吃了童男童女的血肉来修炼……这,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刚刚王老四还有王小顺他们家是不是有俩孩子找不到了,该不会就是这俩孩子遭了不测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仍在焦急寻找孩子的王老四丶刘桂花和王小顺丶王孙氏等两家人。 现在,整个村子里似乎就只有他们两家丢了孩子。 如果赵神婆所言为真,那被邪祟给吃掉的童男童女,除了王小豆与王小丫这俩倒霉孩子外,还能有谁? 第82章 她说我吃人我就吃人了? 此时,早就已经在村子里面流传了好几天,那个关于江河是邪祟的谣言,不自觉的在所有村民们的心中悄然泛起。 这些想法,结合着眼前两个孩子的失踪,以及赵神婆邪祟害人的恐怖言论。 让心中已经起了猜疑的众多村民,突然间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十几步,离江河和江河家的院门远远的。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赵神婆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这江河真的是被邪祟附了身,变成了会害人丶会吃人的妖魔呢? 他们现在距离江河这麽近,岂不是也会有危险? 张云龙还有其馀几名衙役,看到村民们的这般反应,还有身前突然空出来的这麽大一片空旷区域,也不由跟着心中一突,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寒意直袭后脊。 他们就是来办个普通的盗窃案而已,这好端端的怎麽还扯出了个邪祟来? 而且,看这架势,眼前这个所谓的赵神婆,明显就是冲着江河来的。 当着他们这些官差的面,赵神婆都敢这般说话,必然是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了啊 难道说,这个江河……竟还真是什麽邪祟不成?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官差,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迷信,现在听到有人说江河可能是邪祟,哪怕还没有什麽明确的证据,他们心中也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些发怵起来。 「赵神婆,你怎麽又在这里胡言乱语?!」 不等江河开口为自己辩解,站在人群中的贾不为贾郎中便迫不及待,甚至气急败坏的跳出来,指着赵神婆的鼻子高声斥责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江河他只是受伤磕到了脑袋,所以才会导致性情异于往常,跟那什麽狗屁邪祟没有半文钱关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诸位乡亲父老,莫要被这老巫婆的胡言乱语给吓到了,我贾某人可以用自己半辈子的医德做保,江河他绝对不是什麽邪祟!」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张捕头,你们可都是明事理的人,当知道邪祟之说,纯粹是无稽之谈,你们可千万别被这老巫婆给蒙蔽了啊!」 江河见状,不由暗暗为贾不为点了个赞。 这个贾郎中果然是个信人,答应了要替他解释邪祟之说的谣言,果然是说到做到。 能在这麽关键的时刻果断跳出来与赵神婆硬杠,且不说他的医术如何,至少这人品是硬得没话说啊。 「贾不为!」 赵神婆见贾不为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坏她的好事,不由阴狠怨毒的死盯着贾不为,恨声道: 「你这庸医,到底收了江河多少好处,竟这般处处为他说话?」 「还有,老身方才有说过江河就是那只害人的邪祟吗?」 「老身方才只是说,这里有邪祟害人的气息,何曾指名道姓的说那邪祟就是江河所化?」 呃? 贾不为直接愣住了,这老妖婆没说江河是邪祟吗? 好像还真的没有明说,可是她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哪一句不是直指江河? 「赵神婆,你少在这里给我咬文嚼字!」 贾不为毫不客气的出声反驳道: 「我管你刚才提没提江河的名字,你想要做什麽贾某心里清楚得很!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有我贾某人在,谁也别想污蔑江河是什麽邪祟!」 「江河是我贾某人的病人,他头上的伤就是经我的手医治的,他是邪祟还是正常受伤,谁能有我贾不为更清楚?」 说着话,贾不为信步走到江河的跟前,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之色,甚至还主动伸手拉住江河的胳膊,将他带到了明晃晃的阳光下。 之后挺直了腰板面向众人,大声向众人说道: 「大家看好了!江河他就站在这里!眼不红,嘴不尖,身上没有黑气,脚下没有邪影。会说话,会喘气,知道冷热,知道疼痛!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又指着江河头上的伤口: 「这伤,是我前几日亲手包扎的,是实打实的磕碰伤! 他脑子受了震荡,性情有所改变,这在我们医家看来再正常不过!跟邪祟没有半点儿关系!」 江河全程配合着贾不为的举动,面向围观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辜且无奈的神色。 众人见状,心中刚刚因为赵神婆的言语而泛起的些许恐惧不安,不禁稍稍收敛了几分。 一些胆大的村民也仔细打量着江河,确实,有血有肉有影子,而且还不惧阳光,站在那里身上不见丝毫凶戾之态,怎麽看都是个正常人啊。 「贾郎中说的有道理啊……」 「就是,我也没看出江河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要说不对,也就江河不再像以前那样孝敬父母了,只是这有什麽?老宅那边都主动跟他断了亲了,他还孝敬个什麽劲儿?」 「摊上这样的爹娘,要是我我也会江河一样,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赵神婆,就是喜欢吓唬人……这无凭无据的,怎麽能说江河是邪祟呢?」 王三妮听到村民们的小声议论,不由急了,抬手指着贾不为尖叫道: 「贾不为!你前两天收了江河的好处,当然会替他说话了!」 「江河他是我儿子,他有没有变成邪祟,我这个当娘的能不比你更清楚?! 「自他死而复生之后,他都出手打了我这个亲娘多少次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敢这麽做吗?」 「要我说,这个不孝子他就是被邪祟附身了!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是我儿子了!」 赵神婆也阴恻恻地开口: 「贾郎中,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野郎中而已,肉眼凡胎,哪里会看得清什麽是人,什麽是邪祟?」 「你可知道,有些邪祟附身,初期与常人无异,甚至还能掩饰得很好。但它们在暗中却是会嗜人血,吃人肉,尤其是喜欢童男童女的纯净血肉!」 「待吸足了人血,吃饱了人肉,它们就会怨力大增,彻底显形,真要是到了那时候,他们也就成了气候,再想要出手降服,可就难了!」 说话间,她再次将矛头隐隐指向江河。 「现在村里丢了两个孩子,我敢肯定,她们定是已经被那只邪祟给吃掉了,不然的话,我不会在这里感觉到如此浓郁的怨气!」 说着,赵神婆的目光直盯着江河,还有江河身后的院子,一副那对童男童女就是在江河家遇害的姿态。 听到这话,其他人还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 但是站在人群之外正在寻找孩子的刘桂花与王孙氏,直接一声痛呼,双腿一软,好悬没有直接晕过去。 毕竟,赵神婆口中所说的童男童女,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家的孩子啊,谁听了能不揪心害怕? 「江河!江河!」 刘桂花挣扎着站直身体,疯了一般分开人群,冲到江河的跟前,红着眼睛紧盯着江河,泣声问道: 「江河,你老实告诉我,我们家小豆子是不是在你家,他是不是已经……已经……」 王老四丶王孙氏与王小顺几人也随后来到江河的近前,以同样不安丶紧张与探究的目光看着江河。 「江河,你跟我们说实话,小豆子还有小丫他们,是不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如果是的话,你现在就把他们给交出来,我们可以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 江河看着眼前神情激动丶几乎丧失理智的刘桂花丶王孙氏等人,心中既感无奈又觉得有些悲哀。 就凭着赵神婆无凭无据的几句话,他们似乎就已经认定两个孩子的失踪必然跟他江河有关系。 这是什麽道理? 就算是关心则乱,你特麽也不能乱成这个样子啊! 看来,之前赵神婆与王三妮几人在村里面散布的那些谣言,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这些村民们的基本判断。 这就是舆论和谣言的力量,一旦人心被恐惧和偏见占据,真相反而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当然,这也与江河以前不当人,人缘太差有着不小的关系。 否则但凡他的人品与名声稍稍坚挺一点儿,这些谣言都不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泛滥到这般地步。 「四哥,四嫂子,小顺兄弟,老婶子,我江河可以对天发誓,王小豆和王小丫两个孩子的失踪,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我也绝没有伤害他们分毫!」 江河轻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家敞开的院门,又指了指旁边几名看守的衙役,向王老四几人说道: 「从昨晚救火回来,我就头疼得厉害,让老三为我换过药后,倒头就睡下了,一觉睡到了刚刚张捕头他们来叫门。」 「这期间,我真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家门,更没有见过小豆子与小丫他们两个。」 「我家院子就这麽大,人就这麽几个,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就跟着官差进去搜,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藏孩子!」 「那赵神婆空口白牙,说孩子被我吃了,这不是在凭空造谣麽?」 「她说我吃人我就吃人了,她说我喝人血我就喝人血了?」 「证据呢?就凭她那一张臭嘴吗?!」 「是,我江河以前确实是有些混帐,也做了不少混蛋事情,但是我至少从来都不会撒谎!我说没做过的事情,那就肯定没做过!」 江河的话语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坦荡。 倒是让王老四丶刘桂花等人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 第83章 东西呢?咋不见了? 这时,人群外再次传来骚动。 却是之前被张云龙派出去寻找江十二与江洋的那两名衙役,带着江家父子回来向张云龙复命了。 「差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家所有的钱全都被江河这个不孝子给偷走了! 现在我们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简直都要活不下去了啊!」 刚到近前,江十二就开始苦着个脸向张云龙诉苦报屈,希望张云龙等差役,马上把江河这个十恶不赦之徒给铐起来,下了大狱。 早就已经见识过王三妮胡搅蛮缠招式的张云龙,根本就懒得再搭理江十二。 见四名苦主全都到齐,便直接挥手下令,让在场所有的衙役全部进入江河家的院子里,开始正式搜查。 此时,王老四丶刘桂花丶王小顺丶王孙氏等人也不再哭闹纠缠,全都围在江河家的院门前。 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差役们,在江河家的院子里面翻箱倒柜,仔细搜查。 他们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被江河藏在家中,是不是真如赵神婆所言已经遇害,待这些差役们搜查完毕之后,自然能见分晓。 江十二与江洋父子对视了一眼之后,悄然退到了王三妮与王艳二人的身边。 趁着江十二弯身扶她坐起身来的工夫,王三妮小声向江十二问道: 「老头子,事情办得怎麽样,还顺利吗?」 江十二微微点头,压低声音回道: 「放心吧,老婆子,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你就只管等着看戏就好了!」 「这一次,定要让江河这个不孝子吃不了兜着走!」 王三妮闻言,眼中狠厉与得意交织,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河身败名裂丶家破人亡的景象。 这个时候,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断腿处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 江洋也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悄声道: 「娘,东西我都塞到灶房柴堆最底下那个老鼠洞里了,用乾草盖着,不仔细翻肯定找不到,但只要有人一翻那堆乾柴,准能看得到!」 王三妮赞赏地看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话,更不要一个劲儿的往江河家的灶房方向打量,免得被别人看出了端倪。 同时,王三妮也不着痕迹的朝着赵神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冲着她悄悄比划了一个万事俱备的手势。 赵神婆会意,眸光中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丝兴奋又期待的恶毒光芒。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那些差役将江十二与江洋故意安放在江河家的那几件血衣搜查出来,江河就算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再怎麽解释也没有用了! 到时候,她若是不能趁机把江河这只邪祟给彻底钉死在火刑架上,就算是她赵神婆没本事! 另一边。 江河耳聪目明,将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赵神婆等人之间那细微的互动与眼神交流,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老江家与赵神婆之间的算计一般。 院子里,差役们认真搜查了将近一刻钟。 堂屋丶东西厢房丶厨房水缸丶床底柜顶,甚至连墙缝都仔细敲打过了。 除了翻出一些寻常的破旧家什丶少量糙米杂粮以及几十个铜板外,根本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大额财物,也没找到孩子的踪影。 张云龙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结果,与王三妮之前信誓旦旦的指控完全不符。 什麽江河家最近突然阔起来了,又是吃肉又是喝酒又是买新衣服的,油水足得很。 结果,就这? 家里穷得特麽连十斤口粮都凑不出来,有个屁的油水可榨? 再看看江河身边站着的江泽丶江源以及赵穗丶罗灵四人,一个个全都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都补丁落补丁,破旧不堪。 这样的家庭,哪里有半点儿富足的样子? 「张头儿,所有的房间全都已经搜遍了,这个家穷得都已经揭不开锅了,没有半点儿值钱的财物!」 这时,负责搜查的衙役陆续回来向张云龙禀报,脸上满是嫌弃与晦气之色。 早知道江河家竟然穷成了这个鬼样子,他们都不该费这个力气去尽心搜查。 现在可好,忙活了大半天,连半文钱的油水都没有捞到。 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搜查结果的王老四丶刘桂花等人,见是这样一个结果,脸上的期盼之色,逐渐被失望和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他们的孩子不在江河家,那会在哪里? 另一边的王三妮丶江十二与赵神婆几人,脸上的得意和期待,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僵住,继而转为疑惑和焦躁。 江洋更是忍不住,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灶房方向,嘴里低声咕哝: 「怎麽会找不到呢?我明明就将它们放在了灶房的柴火堆下,应该很好找的啊……」 「闭嘴!」江十二狠狠瞪了二儿子一眼,低声斥道,「沉住气!莫要自乱了阵脚!」 王三妮也坐不住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扯着嗓子,高声对院内的衙役「提醒」道: 「差爷!灶房!灶房的柴火堆下面再仔细翻翻啊!那地方最能藏东西了!」 「江河这个贼骨头,以前就喜欢把东西藏在灶房里,这一次他肯定把偷来的那些财物,也全都藏在那儿了!」 她这过于急切丶过于针对性的指点,让张云龙和不少村民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好家夥,这个王三妮,怎麽好像比江河这个正主,还要清楚那些赃物都藏在哪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东西全都是她给藏起来的呢! 负责搜查灶房的两名衙役闻言,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不悦之色,直接出言反驳道: 「不可能,整个灶房都已经被我们上下翻了一遍,莫说是那些木柴下面,就算是灶膛锅底,我们也仔细搜查过,没有就是没有!」 搜家查物,他们可是专业的。 但凡有一点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没有能瞒得过他们的双眼的! 王三妮这个老太婆如此言语,根本就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性。 「王三妮,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张云龙不满地瞪了王三妮一眼,淡声道: 「你若是觉得我们搜得不够仔细,大可以让你们家里人亲自过来搜查!」 「本捕头只说一句,若是待会儿连你们也搜不出什麽东西来,必然要给江河一个合理的交待。 否则,这诬告反坐之罪,你们一家人怕是吃罪不起!」 江十二与江洋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云龙的话音一落,二人就小跑着冲向灶房,直奔屋内堆放着的那堆干木柴。 他们急切地蹲下身,手脚并用地扒开最表层的柴捆与茅草,探手摸向江洋所说的那个能容得下一只手臂粗的老鼠洞。 然而,摸来摸去,除了冰凉的土壁和几根碎草,空无一物! 江洋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不敢置信地又用手使劲往里掏了掏,甚至不顾脏污,趴在地上凑近了去看。 没有!什麽都没有! 他亲手放进去的那两件染血的童衣,竟然全都不见了! 「怎麽会……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江洋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一刻钟前才刚刚放进来的东西,怎麽突然间就不见了?! 难道说,江河家真的有邪祟?!这一切都是那只邪祟搞的鬼?! 江十二也跟着有些傻眼了,他一把推开江洋,自己亲自上手,在老鼠洞内摸来摸去,弄得整个人都灰头土脸。 可是,依然什麽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怎麽会没有呢?」 意识到不妙的江十二猛地抬头,一双老眼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布满了血丝。 他下意识地看向院外的王三妮,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赵神婆,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询问。 他们藏的东西不见了,接下来又该怎麽收场? 王三妮看到丈夫和儿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怎麽会这样……东西呢?咋不见了……」 赵神婆躺在门板上,肿胀的眼睛也死死盯着灶房方向。 当她看到江十二父子那副一无所获丶惊慌失措的样子时。 她眼中的兴奋和期待彻底熄灭,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不安感,直袭心间。 计划最关键的一环,竟然在最不可能出错的地方,出了问题! 是谁在暗中搞的鬼? 她以前的那些仇家对头? 还是江河这个狗东西提前有了察觉? 「怎麽,没找到吗?」 江河此时缓缓踱步到灶房门口。 双臂抱于胸前,侧身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在里面翻得灰头土脸丶失魂落魄的江十二父子。 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关怀的笑意,轻声安抚道: 「别着急,你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再多找几遍。」 「实在不行的话,院子里还有铁杴,你们可以把那个老鼠洞刨出来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你们想要找的东西了呢……」 第84章 舆论战,我才是祖宗 江河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嘲弄与调侃。 这些话听在江十二父子的耳中,无异就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江洋有些气不过,脑子一热,竟真的冲出灶房,从墙根处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杴,返身回到灶房,就要去刨那个老鼠洞。 「江洋!你干什麽?!还不快住手!」江十二见状,连忙出声喝止。 当众在人家灶房里刨老鼠洞,这成什麽体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真要是这麽做了,岂不是坐实了他们「栽赃不成,气急败坏」的嫌疑?! 「爹!东西肯定就在里面!肯定是卡住了或者掉更深了!刨开一定能找到!」 江洋红着眼睛,执拗地喊道。 东西是他亲手藏的,不可能会没有! 他才不相信这世上有什麽邪祟或是妖魔,更不相信他亲自藏的东西会凭空消失。 此刻,他只想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法,证明自己没错。 「混帐东西!快给我放下!」 江十二气急,连忙上前去抢夺江洋手中的铁杴。 父子俩在狭窄的灶房里拉扯起来,撞得柴堆哗啦作响,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院外围观的村民见状,不由发出阵阵哄笑和鄙夷的议论。 「啧啧,看这爷俩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得是多想要在江河家搜出点儿东西来啊?」 「可不是嘛,先前口口声声说江河偷了他们家东西,还说赃物就藏在了灶房。 结果他们自己又搜不出来,现在还要拿铁杴刨人家的地,这不是胡闹吗?」 「我看啊,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在贼喊捉贼!」 「……」 张云龙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前这场闹剧,让他对老宅的观感恶劣到了极点。 「够了!」张云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震得灶房里的江十二父子浑身一僵。 「江十二!江洋!你们还要胡闹到什麽时候?!」 张云龙迈步走到灶房门口,目光如刀,直视着老江头父子。 「你们口口声声说赃物在此,如今差役搜过,你们自己也翻过,甚至还要用铁杴刨地!结果呢?东西何在?!」 「我……我们……」江十二语塞,面皮紫涨,冷汗涔涔。 「差爷,定是江河这奸贼提前转移了!或者……或者用了什麽障眼法!」 江洋兀自嘴硬,但声音已没了先前的底气。 「转移?还障眼法?」 江河嗤笑一声,突然挺直了身形,目光炯炯的直视着江洋,冷声道: 「老二,江洋!你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当大哥的了!」 「你好好看看,老子现在头上受了重伤,前几天更差点儿就进了鬼门关!」 「昨天晚上听说老宅那边失了火,老子硬是强撑着身子去救火救人,好悬没有直接累死在那里! 从火场回来之后,我身心俱疲,脑袋也疼得厉害,让江泽为我换过药后就直接睡下了,哪里有闲功夫去做别的事情?」 「倒是你,刚刚一进来就跟条疯狗一样直奔灶房,似乎笃定了我家灶房里的那个老鼠洞内有东西!」 「江洋,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合理的怀疑,是你一早就在我家藏好了赃物,然后又贼喊捉贼的前来陷害老子?!」 江河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江洋的心口,也敲在了所有围观者的心头。 对啊! 江洋从一进来,目标就异常明确,直奔灶房柴火堆下的老鼠洞,仿佛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这太反常了! 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搜查房间时该有的步骤与举动。 莫说是江河这个正主怀疑,就算是他们这些围观的人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江洋被问得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矢口狡辩道: 「我……我没有!你少在这里污蔑好人!是娘说你从小就有在灶房藏东西的臭毛病,我才会直接开始搜查灶房……」 「是吗?」 江河打断他,语气越发凌厉,冰冷的目光在江洋丶江十二还有不远处的王三妮身上轻轻扫过。 「那王三妮还真是够了解我的啊?人都没进屋,竟然只靠猜的,就能准确的猜到我家灶房里的哪个老鼠洞里藏了东西?」 「江洋,麻烦你说谎的时候过过脑子好吗?你当张捕头丶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都是傻子吗?!」 「我……我……」江洋彻底慌了,眼神闪烁,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江十二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暗骂老二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刚刚乾嘛非要拿铁杴,现在好了,被人给抓住口实了吧? 「江河,你休要血口喷人!老二他只是因为家中的财物全失,心中太过着急,所以才会失了一些体统!」 「再说,我们不是什麽也没有搜到吗,你凭什麽说我们是栽赃陷害?」 江十二不停地在为江洋和他自己方才的不当行为找补着说辞。 说来也是好笑,这空空如也的老鼠洞,现在反而成了他们摆脱栽赃嫌疑的最好藉口。 没有赃物,所谓的栽赃陷害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江河想要反过来污蔑他们是贼喊捉贼,故意栽赃陷害于他,也完全站不住脚。 「真是天真啊!」 江河瞥了江十二一眼,心中暗自嘲讽。 你们以为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你们了? 岂不知,你江爷爷才是玩舆论战的祖宗! 不就是造谣生事,凭空污蔑,无事生非,往别人身上扣屎盆子吗,整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江河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父子二人,转而面向张云龙,拱手道: 「张捕头,现在家已经搜了,事情也已然有了一个结果,想必张捕头还有在场的诸位差爷,也已然看了个清楚明白。」 「江氏老宅举家诬告草民,且证据全无。而江洋刚刚搜查我家的时候,行为反常,目标明确,有重大栽赃陷害的嫌疑!」 说到这里,江河的声音稍顿了顿,目光扫过心神不定的王老四等人,继续开口说道: 「更紧要的是,刚刚赵神婆还污蔑草民是邪祟,谋害丶甚至是生吃了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的两个孩子,还怂恿着他们一起搜查我家,寻找所谓的证据。」 「草民现在严重怀疑,这一切,都是老宅与赵神婆相互勾结,先以邪祟谣言惑众,再行诬告栽赃之举,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陷害于我!」 说着,江河不禁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听到: 「草民怀疑,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就是村里丢失了的那对童男童女!」 「所谓的邪祟害人,根本就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绑架孩童丶行不轨之事的烟雾弹!」 「凭着草民对他们的了解,草民敢断定,那两名丢失的孩童,现在指定是被他们给藏起来了!」 「所以我提议,重点搜查一下江家老宅,还有赵神婆他们家!」 「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个孩子现在应该就藏在他们两家的某间柴房或是地窖里面……」 「所以,要搜的话必须得快一点儿去,若是去得晚了,我担心两个孩子会被转移走,或是遭遇什麽不测……」 「胡说八道!」 不等江河把话说完,王三妮就忍不住高声尖叫道: 「江河,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明明你就是那只邪祟!就是你害了那两个孩子!你还在这里污蔑我们,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赵神婆也挣扎着,用漏风的声音嘶喊道: 「诸位乡亲,相信老身,那怨气……那孩童身死之后的怨气就在这附近……」 「定是江河这只邪祟害了他们!你们千万别听这只邪祟的蛊惑之言啊……」 然而,她们此刻的指控与辩解,在江河清晰有力的逻辑和江洋反常的行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用怀疑和愤怒的目光看向老宅众人及赵神婆。 尤其是丢了孩子的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更是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江十二丶江洋丶王三妮和赵神婆几人。 他们才不管什麽证据不证据,污蔑不污蔑。 这个时候,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怀疑与可能,他们也会不顾一切的去求证,去寻找。 就好像刚刚赵神婆污蔑江河是邪祟,害了他们家俩孩子时,他们也不顾一切的想要搜查江河家一样。 现在,听闻他们孩子可能还活着,且就藏在江家老宅或是赵神婆他们两家,他们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况且,相比于邪祟吃人之类的谣言,这种熟人作案的说辞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小顺,去,马上把咱们家的叔伯兄弟全都喊来,咱们一起去江家老宅还有赵神婆家,找孩子去!」 王小丫的奶奶王孙氏,第一个开口交代,让王小顺去叫本家的叔伯兄弟,一起去江家及赵神婆家搜查找寻孩子。 「王老四,咱也一样,叫上咱家的三个兄弟两个大爷,跟小顺兄弟一起去老江家和赵神婆家!」 「小豆子与小丫若是不在他们家也就罢了,若是真的找到了,看老娘不把他们的家给拆了!」 刘桂花也泼辣开口,谁要是敢打她儿子的主意,她是真敢跟别人拼命! 很快,热血上头的王小顺与王老四,便各自寻来了自家的本家叔伯兄弟,大爷侄子。 浩浩荡荡几十口子人,抄着家里的铁杴丶扁担等物件,怒气冲冲的径直冲向了村东头的老江家与赵神婆家。 老族长王德顺,还有里正王冶山,以及县里来的捕头张云龙及一众差役,根本就来不及阻拦。 事实上,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触霉头。 为了找孩子,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全都已经急红了眼,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阻拦他们,他们是真敢出手揍人! 第85章 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 看到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人已然如同出闸猛虎,抄起家伙就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村东。 一直强作镇定的江十二丶江洋丶王三妮丶王艳以及赵神婆几人,脸色瞬间全都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尤其是江十二与江洋父子,更是面若死灰,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慌! 因为他们之前,是真的把那两个昏迷的孩子,给藏到了赵神婆家后院的那座地窖里去了! 这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丶也最隐秘的一环。 赵神婆家素来少有人去,知道他们家有地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两个孩子中了迷香晕倒之后,就被他们给直接拖放进了那处地窖之中,短时间内绝对不会醒来哭闹。 他们本打算,等这边坐实了江河「邪祟害人」的罪名,将江河送到火刑架当众烧死之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孩子卖给外面的人牙子,还能换俩钱儿花花。 反正在村民们的意识中,这俩孩子已经被江河这个邪祟给害死了,也不会再有人去刻意寻找,完全没有什麽后顾之忧。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江河不仅没被他们的诬告打倒,反而在三言两语之间,就一口道破了他们藏匿孩子的地点——赵神婆家的地窖! 他是怎麽知道的?! 是他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从始至终,他一直都在暗中盯着他们?!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脚底直冲江十二父子的天灵盖! 完了! 他们的计划全乱套了! 王三妮也急了,她虽然不知道俩孩子具体被藏在哪里,但见丈夫和儿子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也知道大事不妙。 她不由扭头看向旁边的老族长王德顺,里正王冶山,还有张云龙等一帮县里来的衙役,尖声哭嚎着向他们乞求道: 「老叔公,冶山兄弟,还有各位差爷,你们就这样看着不管吗?」 「他们这是要去私闯民宅,要强搜我们家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你们快去拦住他们啊!」 王德顺丶王冶山还有张云龙等人,听到王三妮的这般刺耳的乞求声,不由全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德顺猛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 「王三妮,方才你在老宅提出要搜江河家时,可不见你提什麽私闯民宅,也不曾说什麽王法不王法。怎麽,现在有人要搜你们家了,你却又变得这般不依不饶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心中有鬼,还是家里藏了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会如此害怕别人去搜你们家?!」 「我……」王三妮一时语塞,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里正王冶山也沉着脸道,看着王三妮道: 「王三妮,事有轻重缓急。如今两个孩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王老四丶王小顺作为孩子至亲,情急之下寻子心切,其情可悯。」 「况且,是你们一家和赵神婆先诬告江河,又扯出邪祟吃人之说,闹得人心惶惶。如今江河反过来指证你们藏匿孩童,意图不轨,也没什麽毛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江十二父子,意有所指道: 「若你们心中坦荡,并无私藏孩童,让王老四丶王小顺他们这些丢了孩子的苦主们去搜一搜又有何妨?」 「正好可以趁机还你们一个清白。似你们现在这般横加阻拦,反倒是更让人生疑!」 王三妮被怼得哑口无言,见老族长与里正都不帮她,只能拍着大腿冲着张云龙乾嚎道: 「冤枉啊!我们才是丢了财物的苦主啊,现在丢失的钱财没有找到,咋还能反过来被人给污蔑成是偷孩子的恶贼呢!差爷,您可得给我们评评理,为我们做主啊!」 张云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王三妮还有江十二父子,厉声言道: 「够了!」 「本捕头倒是觉得王族长与王里正所言在理。现在村里丢了两个孩子,人命关天,不可怠慢。既然有人怀疑孩子就藏在你们家,让人去搜一下又有何妨?」 「若是你们身家清白,没有做那等拐卖孩童之举,正好可以借着苦主搜寻的机会,还了你们清白,这对你们来说亦是好事!」 王三妮身形一震,彻底说不出话来。 连县里来的捕头都这麽说了,这让她还能怎麽办? 再继续撒泼胡闹下去,只会越发的让人怀疑他们心中有鬼,越发相信他们与那俩孩子的失踪有关! 另一边。 也已经意识到不妙的赵神婆,蜷缩着身子,肿胀的双眼一直阴毒的死死盯着江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喘声。 江十二与江洋把那俩孩子送到她家时,她也是知道的。 原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周全之举,没想到现在竟成了他们绑架孩童的不轨铁证! 更让她感到心焦与恐惧的是,那座地窖里藏着的可不止有那俩倒霉孩子! 还有她这麽多年以来做「法事」积攒下来的许多「家当」,以及一些根本就见不得光的东西! 万一要是被那些人给翻了出来,她不仅会一夜返贫,获罪入狱,说不定还会被愤怒中的村民直接乱棍打死…… 而造成眼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河这个杀千刀的狗东西! 只是,让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的是,江河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之前江十二与江洋动手迷晕王小豆与王小丫,以及把那两件血衣偷偷放进江河家的时候,江河正在被一群衙役看押着去了江氏老宅。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江河应该是一无所知才对啊。 可是为何现在,江河的表现却是如洞若观火一般,步步都占了先机,刀刀都砍在了他们的七寸之上? 这特麽真是邪了门儿了! 赵神婆心有不甘,却也知大势已去,再无力回天,只得低声向边的子侄交待道: 「小伍,快!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带着老身离开这里!」 趁着王三妮跟几名衙役及王德顺丶王冶山纠缠的空当,她得赶紧跑路才行! 否则,等到王老四丶王小顺那些人在她家的地窖里搜出了孩子,找到了她藏在地窖里的那些罪证,她再想要跑可就晚了! 那叫小伍的年轻人早就被这阵仗吓破了胆,闻言不禁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其他三名同伴,手忙脚乱地抬起赵神婆,趁着众人不注意,小心的后退着向外溜走。 然而,他们刚挪动了没两步,一个带着几分调笑与嘲弄的声音便在他们身后响起: 「怎麽,赵神婆,这是想去哪儿啊?」 江河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眼下好戏才刚开场,您这位『主角』怎麽能提前退场呢?」 「赵神婆,你这该不会心虚害怕,想要提前逃跑开溜吧?」 赵神婆浑身一僵,肿胀的双眼死盯着江河,里面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慌乱: 「江河!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什麽逃跑开溜,你又哪只眼睛看到老身心虚害怕了?」 「王老四那些粗汉都嚷嚷着要去搜我们家了,老身难道还不能回去看看了?万一有人手脚不乾净,趁乱抢了我们家东西,你赔给老身不成?」 赵神婆强作镇定,试图用反问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江河嗤笑一声,非但没让开,反而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 「回去看看?我看回去是假,想要趁机逃跑才是真吧?」 说到这里,江河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的直视着赵神婆: 「赵神婆,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感应到我们家有邪祟害人,怨气冲天吗?」 「现在我们家已经被县里的差爷们给仔仔细细的搜过了,并没有找到什麽邪祟害人的证据。」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你的那个什麽狗屁感应,一点儿也不准呢?」 说完,不等赵神婆回答,江河又淡声言道: 「还有,一会儿要是王老四丶王小顺他们,真的在江家老宅或是你赵神婆的家里,发现了那两个失踪的孩子,你又该做何解释?」 「总不能又是我这只『邪祟』在故意陷害你们,把那两孩子悄悄送到你们家去的吧?」 江河的追问,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直刺赵神婆最恐惧的软肋。 赵神婆被问得哑口无言,肿胀的脸皮一阵抽搐,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句像样的狡辩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她在暗中谋算,那俩孩子也是她自己同意藏进她家地窖中的吧? 江河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张云龙丶王德顺及王冶山等人,朗声道: 「老族长,里正公,张捕头,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赵神婆方才的所谓『感应』,在我家并未应验,说明她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而她此刻神色慌张,意图逃离,更是做贼心虚,想要畏罪潜逃的表现!」 「如果说之前我所说的那些还只是猜测与推断,那麽现在,看到赵神婆这般心虚害怕的模样,我已然可以基本断定,村里孩童失踪一案,必与这赵神婆脱不了干系!」 「那俩孩子,极有可能就是被藏匿在了赵神婆家中!赵神婆此刻想要离开,也定是察觉到事情即将败露,想要提前逃跑罢了!」 这些话逻辑清晰,指向明确。 在场的这些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赵神婆方才的表现,有着极大的问题。 张云龙本就对赵神婆的装神弄鬼有所不满,此刻见江河言辞凿凿,而赵神婆又这般心虚畏缩的表现,不由厉声喝道: 「赵神婆!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你给本捕头在这儿老实待着!若再敢妄动,视同拒捕!」 赵神婆闻言,不由身形一软,面容灰败,仿若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人给抽乾了一样。 第86章 孩子找到了 听到张云龙的吩咐,两名衙役瞬时上前,彻底封住了赵神婆一行的退路。 抬门板的王小伍等人吓得面如土色,再不敢动弹半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平头老百姓而已,可不敢跟县里的官差对着干。 赵神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最后的逃跑机会,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瘫在门板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三妮也不敢再逼逼赖赖的念叨撒泼,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十二丶江洋父子早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头皮发麻,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直打颤。 他们两个可是诱拐并迷晕了王小豆与王小丫的直接案犯。 若是王小豆与王小丫被救了出来,他们父子二人肯定第一个就被指认出来。 到了那时,莫说是县里的差爷们会把他们给带到县衙治罪,就算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啊。 一顿胖揍都是轻的,若是王老四与王小顺发了疯,直接打残甚至打死他们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江洋媳妇王艳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姿态,蹲下身子,抱着江洋的胳膊,一个劲儿的小声念叨着: 「当家的,现在可怎麽办啊!要是咱们出了事,江贤丶江达不会受到影响吧?」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一刻钟后。 村东方向,终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喧哗! 那声音里,有狂喜,有愤怒,有惊骇,有哭嚎,混杂在一起,如同山崩海啸! 「找到了!孩子在这里!还活着!」 「小豆子!娘的儿啊!」 「小丫,奶奶的乖孙女儿,快让奶奶看看!」 「天爷啊!这地窖里都是些什麽鬼东西?!」 「这里怎麽会有小孩子的骨头?!而且还不止一副骸骨?!」 「还有这些符纸丶药草丶孩子穿过的衣服……这……这上面画的什麽?!」 「……」 因为距离太远,很多话都听得并不太真切。 但是那句「孩子找到了,还活着!」,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的敲在了江十二丶赵神婆等人的心头,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王德顺丶王治山亦是心头微震,扭头看向赵神婆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嫌弃与厌恶。 他们没想到,这赵神婆为了污蔑江河,为了坐死江河邪祟的身份,竟然能做出如此卑劣甚至罪大恶极之事! 幸亏他们方才没有偏听偏信,更没有头脑一热,直接把江河给绑了送去火刑架。 否则的话,江河这小子冤死了不说,他们二人的名声也必然会受损,以后还如何在村子里立足? 张云龙等一众衙役闻言,脸上全都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喜色。 虽然他们主要调查的江家老宅失窃案并没有什麽眉目,但是这意外遇到的孩童失踪案,却是送上门的功劳。 他们这些差役甚至什麽都没做,就有人主动把案犯送到了他们的跟前,这世上还有什麽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这要是回到县衙,禀明了县尊老爷,他们几人必少不了一番嘉奖。 这般想着,几名衙役不由朝着赵神婆几人又靠近了些,免得这几人会狗急跳墙,突然逃跑。 很快。 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在几名衙役的跟随下,抱着两个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的孩子,向江河他们这边走来。 他们的身后,还有不少村民,扛着丶抬着从地窖里搜出的大包小包,如同愤怒的洪流,涌回了江河家的院门前。 看到依然躺在门板上的赵神婆,所有村民皆都对她怒目而视,其中有三户人家更是手持铁棍丶木棒,径直朝着赵神婆冲来。 「老巫婆!你还我儿子命来!」 「赵神婆,你个老妖婆!前年你说我女儿被水鬼给捉走了,还骗了我家足足八百文钱去捉水鬼,可为什麽我女儿的长命锁会在你们家的地窖里?」 「还有,你老实告诉我,地窖里那副戴着长命锁的孩童尸骨,到底是不是我女儿?是不是我女儿?!」 「赵神婆,你个草菅人命的老畜生,我家小孙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你害死的,你赔我孙子的命来……」 一行人还没有冲到赵神婆跟前,就被几名衙役给拦了下来。 没有办法,这些人只能站在几名衙役的身前,隔空指着赵神婆一阵诅咒叫骂,有几人甚至都忍不住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那哭声中蕴含的绝望与悲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看向赵神婆的目光更是厌恶非常。 这老妖婆,手上沾染的恐怕不止一两条人命! 那些被村民们从地窖里搜出的陈旧童衣,还有那几副完整的孩童骸骨,还有那些符咒法器……无不诉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 另一边。 刘桂花和王孙氏此时也顾不上别的,抱着孩子直接就跪倒在了贾不为贾郎中的跟前,哭着乞求贾郎中救救他们的孩子。 贾不为蹲下身为两个孩子稍作检查,原本有些紧张严肃的脸色稍稍放松,轻声向刘桂花与王孙氏说道: 「放心吧,两个孩子只是被迷香给迷晕了,并没有受什麽伤。」 「王老四,你这就去那边的灶房里舀一瓢凉水来,用软布蘸些凉水,在这俩孩子的额头轻拍两下,应该就能醒来了。」 王老四闻言,二话不说就冲到了江河家的灶房里,找到水瓢与水缸,舀了一瓢水就又小跑着回来。 然后他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沾了些凉水,小心的放到了王小豆的额上。 旁边,王小顺也有样学样,同样用自己的衣袖蘸上些凉水,放到自己家姑娘的额头。 经凉水一激,迷香的药力逐渐消退。 再加上旁边几位亲人的不断呼唤,昏迷中的王小豆和王小丫的睫毛同时颤动了几下之后,相继发出微弱的呻吟,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我的豆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小丫,小丫!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刘桂花和王孙氏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老四和王小顺也围在旁边,又是哭又是笑,孩子们劫后馀生的狂喜让他们有些语无伦次。 两个孩子醒来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看到熟悉的家人时,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同时双手紧紧抱着家里的大人,浑身害怕的直颤抖。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娘在呢,爹也在呢,豆子不怕!」 「呜呜呜,都怪那杀千刀的赵神婆,看都把我家小豆子给吓成什麽样了!」 「对,都是那该死的老巫婆,亏得老娘以前还那麽相信她,没想到她竟然敢对我家乖孙女下毒手!」 刘桂花与王孙氏一边抱着自家的孩子安抚着,一边不停的咒骂起了赵神婆。 「娘,你说啥呢?我与小丫不是赵神婆给带走的啊!」 啥? 刘桂花丶王孙氏还有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全都是一愣。 小豆子这是什麽意思? 他们若不是被赵神婆给拐走的,还能是谁? 要知道,这俩孩子可全都是在赵神婆家的地窖里被找到了啊! 难道说,这个赵神婆还有其他帮凶?! 「小豆子,小丫,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你们两个给迷晕带走的?!」 王老四杀气腾腾的沉声向自己儿子还有王小丫询问了起来。 不远处,江十二与江洋,听到两个孩子醒来的消息,以及俩孩子与刘桂花丶王孙氏之间的对话,瞬间就感觉头顶的天全塌了!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呜……呜呜……是……是江爷爷……还有洋二叔……」 王小豆在父亲的追问下,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们说带……带我们去玩儿,还给我们好吃的。然后江爷爷就拿一块香香的布……捂住我的鼻子……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王小丫也哭着点头,用小手比划着名:「是洋二叔拿布捂住了小丫的嘴巴,然后小丫就睁不开眼了……」 孩童天真无邪丶带着哭腔的指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真正将他们迷晕并带到赵神婆家的凶手,竟是江家老宅的江十二与江洋! 「江十二!江洋!」 「竟然是你们这两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王老四和王小顺闻言,瞬间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挣脱了身边人的阻拦,疯了一般朝着已经瘫在地上的江十二和江洋扑去! 「打死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敢动我儿子(女儿),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一次,旁边的衙役没有再刻意阻拦,而是放任王老四与王小顺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江十二与江洋这父子俩,跟赵神婆的情况不同。 赵神婆本身就已经受了重伤,若是再被人群殴,一个不好就直接一命呜呼了,差役们当然不会眼看着她被人给打死。 但是江十二与江洋就不同了,他们手脚完好,身体强健,刚刚在闯进江河家灶房里搜查的时候,别提有多欢实丶多卖力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被揍了,顶多也就是个重伤,想死哪那麽容易? 对于些拐卖丶残害孩童的黑心罪犯,县里的这些差役也是嫌恶之极。 就算是这二人在村子里没有挨揍,等回到县衙大狱里,他们也少不了会好好的招待他们一顿。 第87章 麻烦尽去,浑身轻松 见王老四和王小顺如同怒虎般扑向江十二父子,几名衙役只当是什麽都没看到,甚至还远远的侧让开了身子,任由他们肆意发泄。 「哎哟!」 「别打了!饶命啊!」 「差爷救命!要打死人啦!差爷救命啊!」 江十二和江洋的惨叫声丶求饶声瞬间响起。 google搜索twkan 王老四和王小顺积压了大半日的恐惧丶焦虑和愤怒情绪,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沙包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没有分毫留情。 王老四是庄稼把式,力气大,几拳下去,江十二就鼻青脸肿,嘴角淌血,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王小顺则更狠,一脚猛踹在江洋的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如虾米,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半天都没叫出声来。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叫好,不少人摩拳擦掌,若不是有官差在旁,他们怕是也要冲上去踹几脚解解恨。 都说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可是江十二与江洋这俩狗东西可倒好,偷孩子都偷到自己村子里来了,心都特麽黑透了! 这次要是不打死他们,都算便宜他们了! 王三妮看到丈夫和儿子被打,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打我家老头子!别打我儿子!」 「王老四,王小顺!冤有头,债有主,是赵神婆怂恿我家男人去偷你们家孩子的,你们要出气,就去揍赵神婆那个罪魁祸首去啊,打我家男人与我儿子做什麽?!」 王三妮倒是甩得一手好锅,一张嘴就把主要的罪过全都甩到了赵神婆的身上。 王艳则吓得呜呜直哭,抱着头缩在一旁当起了鸵鸟。 王老四丶王小顺听到王三妮的叫嚷声,身形只是停了一瞬,就又继续挥动着拳头,死命的往江十二及江洋二人的身上招呼。 赵神婆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但是这个江十二与江洋,可是直接对他们家孩子动手的畜牲,他们更不会放过。 况且,赵神婆现在已经被那几名差役给牢牢围住,他们就算是想打也打不到。 而江十二与江洋这里,却没有半个差役来阻拦,他们自然不会舍近而求远,再跑到赵神婆那边自讨没趣。 从始至终,张云龙一直都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直到江十二父子被打成了猪头,口吐鲜血,惨叫连连,躺在地上几乎没了任何挣扎的力气,这才沉声喝道: 「好了!全都给本捕头停下!」 王老四和王小顺闻言,又狠狠补了两脚,才喘着粗气停下。 但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一副想要把江十二与江洋给彻底撕碎的架势。 「王老四,王小顺,人犯自有国法惩治,莫要真的打死了,否则你们也免不了要跟本捕头到县衙大狱里住几天。」 张云龙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王老四二人听到这话后,恨恨地瞪了地上瘫软的江十二父子一眼,又往他们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这才收手退开。 「来人!」张云龙适时发号施令:「把江十二丶江洋锁了,加戴重枷!王三妮丶王艳,一并押解!」 「至于赵神婆及其同夥,也一样全上重枷,严加看管,即刻押送回县衙!」 「是!」衙役们高声应是。 之后,衙役们同时动手,动作粗暴地将如同死狗般的江十二丶江洋拖起,给他们戴上最重的木枷。 沉重的枷锁压得二人几乎直不起腰,脸上血迹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王三妮和王艳也被铁链锁住,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满面满眼的绝望之色。 赵神婆虽然断了手脚,也一样被上了重枷,整个人连同她身上的门板,全都被差役们给严加看管了起来。 她缓缓的抬起头,眯缝着红肿的双眼,看着被打得凄惨无比的江十二父子,还有哭哭啼啼的王三妮丶王艳婆媳二人,突然如鬼哭一样的轻笑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麽,但是王三妮在听到她的笑声之后,脑袋压得更低了,根本就不敢抬头与赵神婆对视。 张云龙没有理会赵神婆的疯笑,他抬步走到那堆从地窖搜出的物证前,面色凝重地一一查看。 那些陈年童衣丶孩童骸骨丶邪异法器丶符咒册子,无不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本手抄册子翻看几页,上面记录着一些古怪的仪式和所需「材料」。 其中多次提到「童男童女」丶「纯净之血」丶「先天之气」等字眼,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王族长,王里正!」 张云龙猛的合上手中的册子,一脸肃然的对王德顺和王冶山二人说道: 「此案已非寻常绑架诬告。赵神婆在三河县境内行此邪术,害命敛财,罪大恶极。」 「且其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不法之辈在逍遥法外,断不可轻视。」 「本捕头需要立刻返回县衙禀报上官,请县尊老爷定夺,就不在此地多留了。」 「这些骸骨还有诸多罪证,以及那些涉案的村民,我全都要一并带走,你们二位可还有什麽要交待的?」 王德顺和王冶山深知事态严重,哪敢多嘴多舌,连忙拱手言道: 「此事全凭张捕头做主!请张捕头务必严惩元凶,挖出其馀党凶徒,以安民心!」 张云龙微微点头,之后又看向江河,语气缓和了些: 「江河,你今日表现,本捕头都看在眼里。」 「沉着冷静,思虑周详,不仅自证清白,更是顺势揭露出了赵神婆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的真面目。待回到县衙后,本捕头自会为你请功。」 「多谢张捕头。」江河拱手道:「小民不求什麽功劳奖励,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至于这捉拿案犯的功劳,跟小民着实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张捕头您与诸位差爷明察秋毫,这才将这些罪犯一举擒拿。」 「真要是有什麽功劳与奖励的话,那也应该是你们几位差爷的!小民福薄,就不沾这个光了……」 几句马屁拍下来,张云龙与其馀几名差役的面上瞬间变得明朗开怀了许多,再看向江河时,也觉得这个二赖子顺眼了不少。 说实话,外出办案,他们最喜欢的就这种安分守己,不与他们争功的「老实人」与「聪明人」。 江河这小子虽然在村里的名声不怎麽样,但是照他今天这一系列的言行举止来看,无疑是个「聪明人」。 见江河这麽知趣丶懂事,张云龙便不再多言,挥手让衙役们押解人犯丶装载赃证,准备离开下河村,回县城向县尊老爷复命。 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虽然恨意难消,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十二丶江洋及赵神婆等人被官差们押走,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痛骂不休。 江河看着衙役队伍渐渐远去,片刻工夫就完全不见了踪影,这才算是彻底安下心来。 现在,江家老宅里的一家四口,全都披枷带锁,被押送到了县城,短时间内怕是都再难出来了。 而老宅发生的那场盗窃案,因为苦主的缺失,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那邪祟之说,经过今天这场风波之后,以后估计再也不会有人敢提了。 身上所有的麻烦尽去,江河的心情也不由跟着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他回转过身,走到王小豆与王小丫两个孩子的跟前。 此时,两个小家伙已经停止了哭泣,在家人怀里抽噎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江河缓缓蹲下身形,心念一动,伸手从「怀」中拿出两根剥了皮的棒棒糖,径直递送到王小豆与王小丫的跟前,温声说道: 「来来来,小豆子,小丫头,来吃块糖,甜甜嘴巴,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忘掉!」 两个小家伙见状,不约而同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王小豆胆子大,且早就已经跟江河打过交道,并不是很惧怕江河,嘴里说了一句「谢谢江爷爷」后,就伸手把棒棒糖接过,直接塞进了口中。 王小丫见王小豆都把糖果接过了,也跟着说了句「谢谢江伯伯」,然后快速将棒棒糖接过,迫不及待的放进了小嘴巴里。 然后。 两个小家伙全都发出了极为满足的嗯嗯声,原本紧张害怕的情绪,也在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江河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王老四的地方,尽管开口!」王老四红着眼睛,重重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还有我王小顺!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事儿尽管叫我!」王小顺也激动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 这一次,多亏了江河的提醒,否则他们两家的孩子还指不定会出什麽意外呢。 现在,他们只要一想到被埋在赵神婆家地窖中的那些孩童骸骨,二人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唯恐他们家孩子也会遇到同样的不幸。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对江河这次的「救命之恩」,倍加感激。 江河轻笑着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是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说完,江河又有些自责的说道: 「况且,这俩孩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也与我脱不开干系。」 「若不是老宅那些人一心想要将我构陷成邪祟,他们也不会与赵神婆相互勾结,更不会打起这俩孩子的主意……」 王老四丶王小顺闻言,同时摇头摆手为江河辩解道: 「江河兄弟莫要胡言,我们又不是糊涂蛋,哪里会不明白此事你也是受害者!」 「要怪就怪江老头丶王三妮一家太过恶毒,怪赵神婆本身就心思不正,早有害人之心。」 「这次就算是没有江河兄弟你,那赵神婆怕是也早就盯上我们家孩子了……」 一提起江十二丶江洋父子和赵神婆,王老四与王小顺忍不住又是一阵怒骂。 可以肯定的是,经此一事,江家老宅还有赵神婆这帮人,在下河村内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而江河这个原本的二赖子丶臭地痞的形象,反而在众多村民们的心中,有了极大的改观。 第88章 土豆炖牛腩 天近正午,热闹不再。 在老族长王德顺及里正王冶山的催促下,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不过却各怀心事。 有失去孩子的家庭沉浸在悲痛中,有找回孩子的家庭在庆幸后怕。 更多的村民则是震惊于今日吃到的这个大瓜,意外于自己的身边竟然有赵神婆这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全都议论纷纷。 江河没再理会外面这些村民,领着家人,回到了自家小院。 院子里还残留着搜查后的凌乱,但不管是江泽丶江源还是赵穗丶罗灵,每个人的心中却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一直压在他们身上的那座大山,仿佛终于被人移走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担心老宅的爷奶和二叔,会突然闯进他们家来抢钱抢粮了。 「爹,咱们……真的没事了?」 江泽还有些不敢相信,低声向江河问道。 他之前最为心虚忐忑的就是敲了赵神婆闷棍的事情。 可是那些官差竟然连提都没提,问都没问,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反倒是那赵神婆,最后被县里来的那些官差给戴了枷锁,押送到县城里去了。 还有他的爷奶丶二叔丶二婶,竟然也因为参与拐卖村中幼童之事,被衙役们一并带走了。 而且看那架势,以后怕是都再难回来了。 这一切的一切,给江泽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是那麽的梦幻,那麽的不真实。 「嗯,没事了。」 江河肯定地点头,看着几个孩子和儿媳们,道: 「你们且把心放进肚子里,那些坏了心肝的家伙,已经全都被抓走了,以后……再没有人敢来欺负你们了。」 「从今天起,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说着,他直接开口对江泽丶江源二人吩咐道: 「老三老四,都别愣着了,你们先去把院子收拾乾净。」 「赵穗,罗灵,你们这就去灶房生火做饭,今天中午咱们吃顿好的,好生庆祝一下!」 「哎!」 江泽丶江源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动手收拾起院中散落的柴火和杂物。 赵穗和罗灵也抹了抹眼角,快步走向灶房。 江河则趁机回到堂屋,将他之前收入物品栏中的那些肉啊蛋啊大米啊白面啊之类的东西,全部取出放到桌面上。 待到赵穗与罗灵发现灶房里竟然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了,慌忙跑来向他禀报时,江河这才指着桌面上的那些食物,轻笑着说道: 「别担心,我之前怕那些衙役手脚不乾净,乱拿咱家的东西,便提早把灶房还有堂屋里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两个儿媳见状,不由全都长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还是爹您想得周到!」 赵穗连忙上前,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大米丶精面,还有那一大块猪肉和数十枚鸡蛋,眼睛都跟着亮了几分。 罗灵也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那细软的面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爹,这些……都是咱家的?怎麽感觉比之前多了不少呢?」 灶房里之前确实放了不少粮食和肉蛋,但是罗灵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粮食中肯定没有这麽白这麽细的面粉。 而且,剩下的肉和鸡蛋也绝对没有现在这麽多。 「嗯,都是咱家的。」江河肯定地点头,「多出来的那些都是我后来又去买回来的。」 「今天老子高兴,你们两个就放开了做,让大家都吃顿饱饭丶吃顿好饭!」 罗灵还想要再多说什麽,却被大嫂给轻拽了一下衣袖。 「爹你放心,我们这就去做饭,保证让一家人全都吃饱吃好!」 说着,赵穗拉着罗灵去把桌面上的粮食与肉蛋全都收起,抱着出了堂屋。 「大嫂,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回到灶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的罗灵,有些不安的小声向赵穗问道。 她知道,刚刚大嫂肯定也发现那些粮食和肉蛋,要比昨晚她们煮过饭后剩下的还要多上不少。 可是大嫂却什麽都没说,什麽也没问,反倒是她似乎有些多嘴多舌了。 「没有没有!」赵穗轻摆了摆手,道:「其实我心里也感觉有些奇怪,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爹罢了。」 「不过再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有些事咱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刨根问底,问的多了爹难免会烦。」 「依我看,咱们管他那些东西是怎麽来的,只要进了咱家的门,那就是咱们的东西,咱们只管听爹的话,照做就是了。」 「再怎麽,有,总比没有强,你说对吧,弟妹?」 罗灵微微点头。 是啊,有总比没有强。 跟七八天前他们过的那些日子相比,现在他们的日子简直就是在天上。 所以,想那麽多做什麽,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若是因此惹恼了公爹,那就太不值当了。 至于说这些东西怎麽来的…… 重要吗? 只要爹能弄来,那就是爹的本事,她们就只管听从爹的吩咐好好做饭就行了。 「大嫂,你说得对。」罗灵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是我钻牛角尖了。咱们赶紧做饭吧,大家忙活了一个上午,肯定早就饿了。」 「哎!这就做!」赵穗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刷锅烧水。 妯娌俩在灶房里忙碌起来,一个淘米准备熬粥,一个切肉洗菜准备炒菜炖肉。 很快,小小的灶房里就热气升腾,香气四溢,充满了久违的丶属于家庭的温暖和希望。 堂屋里,江河听到两个儿媳在灶房里的窃窃私语,不由微笑摇头。 大儿媳赵穗,明显要比老三媳妇罗灵更灵活丶通透一些,以后倒是可以考虑让她来管家。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江河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时近正午,再想要去县城已然有些不赶趟儿了,便心神一动,直接默念: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江宅!」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三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3,精制面粉50斤*3,土豆50斤*3,牛腩肉五斤*3!」 果然,在家里签到所得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 不过,三倍的暴击奖励,还算不错! 而且,今天竟然爆出了牛肉,而且还是他最喜欢吃的牛腩肉。 不错不错! 还有那一百五十斤的土豆,跟牛腩简直是绝配。 只能说,系统是懂他的。 知道他想吃土豆炖牛腩了,直接就把相应的原材料给送了过来,他还能有什麽不满意的? 此时。 时值正午,秋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乾净整洁的院子里。 江泽和江源已经把院子收拾齐整,额头上全都见了细汗。 但是他们脸上却都带着笑,看着堂屋和灶房的方向,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心里格外踏实。 片刻后。 饭菜做好了。 堂屋的破木桌上,摆开了丰盛的午餐: 一大盆油亮喷香丶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一大盘炖得酥烂入味丶汤汁浓郁的萝卜烧肉,还有一碟清脆的腌菜,以及十几个白水煮鸡蛋。 知道公爹爱吃面条,罗灵还专门用那些白面,为江河做了一碗手擀汤面条。 江河见了,不由满意点头。 与原身一样,他也极爱面食,尤其喜欢吃炸酱面丶油泼面及蒸卤面。 只可惜,赵穗与罗灵的手艺有限,根本就不会做这些面食,以后他再想吃的话,就得自己动手了。 好在,眼前这碗手擀面条,罗灵也做得极为劲道。 哪怕只是一碗清汤面,在撒上一些葱花与猪油渣后,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第89章 竟然是小妹! 「爹,你们先吃,我去外面寻寻小妹还有江娴丶江涛他们几个。」 趁着家人都进堂屋准备吃饭的时候,老大媳妇儿赵穗突然解下身上的围裙,向江河几人招呼了一声,准备出门去找江沫儿丶江娴几个小的回来吃饭,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叨念着: 「真是奇怪了,小妹以前挺懂事的呀,每次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也会在吃饭前准时回来,怎麽这次却耽搁了?」 江河闻言,突然开口向赵穗说道:「直接去宗祠那边吧,他们现在应该都在那里。」 呃? 赵穗一愣,往外走的身形也直接定在了当场,本想要开口询问一句,却被江泽给抢了先。 「爹,你咋知道小妹他们去宗祠那边玩了呢?」 「看守宗祠的老九爷太过吓人,村里的孩子平常都不敢去那边,小妹怎麽会带着江娴丶江涛他们去宗祠呢?」 不怪江泽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负责看守王氏宗祠大门的老九爷,因为早年被烧伤过,大半张脸上全是被烧灼过的旧伤,看上去面目狰狞之极,不止一次把路过的小孩子给吓哭过。 所以,村里的孩子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到宗祠那边去玩闹。 江沫儿今天虽然没有带着江娴几个小家伙,跟着他们一起到田间去玩。 但是正常情况下,也不应该会是去宗祠那边啊? 江河淡声道:「是我叮嘱江沫,今天务必把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给带到宗祠那边去。」 「看守宗祠的老九爷虽然面目可憎,但却是个心慈心善之人,把孩子放到他那边,我放心。」 江泽丶江源丶罗灵三人听得一头雾水,而赵穗却瞬间就变了脸色,她有些紧张的开口向江河问道: 「爹,你的意思是,娴儿他们若是不去宗祠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想到王老四与王小顺家丢的那两个孩子,赵穗再次急声开口问道: 「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爷爷和二叔要在村子里拐骗孩子,所以才会让小妹带着娴儿他们提前躲进了宗祠?」 经赵穗这麽一提醒,江泽丶江源还有罗灵三人也同时一个激灵,不约而同的朝着江河这边看来。 「差不多吧!」 江河没有隐瞒,缓缓点头道: 「昨晚去老宅家救火的时候,我看到赵神婆也在老宅,且与你们爷奶站在一处,表现得极为亲近。」 「所以我就留了一个心眼儿,趁着打火救火的空当,溜到他们身后,听到了他们想要在今日陷害我的密谋。」 「我担心他们会对家里的孩子不利,所以就早早的叮嘱江沫儿,今天出去玩的时候,就把几个小侄和小侄女带到村尾的宗祠里去。」 砰~! 江泽忍不住一拳捶打在身前的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饭菜都跟着抖了三抖。 「畜生!他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江泽眼睛都红了,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颤抖。 「他们不仅想害爹你,竟然还想对孩子们下手?!」 「江娴丶江涛他们才多大!那可是他们的亲重孙子丶亲重孙女啊!他们也下得去手?!」 江源也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罗灵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紧张得浑身直颤,恨不得马上就冲出门去,找寻自己的两个女儿。 赵穗捂着嘴,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既是后怕,也是庆幸。 幸亏公爹早有防备,否则……后果简直就不堪设想! 她完全不敢想像,如果自己的孩子也像王小豆和王小丫那样被迷晕拖走,生死不知,她会不会直接疯掉? 「爹……您既然昨晚就知道了这些?那您怎麽都没有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呢?」 江泽喘着粗气,看向江河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同时他也意识到,老爹昨天晚上为何非要带着他去敲了赵神婆的闷棍了。 原来并不止是因为有关邪祟的谣言,更是为了狠狠的教训一下赵神婆,防止第二天赵神婆再出来作妖。 只是没有想到,哪怕是在被打废了双腿双臂,甚至就连嘴巴都被打烂,说话都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赵神婆竟然还是如约出现了! 江河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听到了,所以他们今天这一出,我才早有防备。」 「只是让我没想到是,他们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目标并不止是我与家里的几个小辈,就连村里的其他孩子,他们都没有放过。」 「至于说为何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也只是不想让你们太过担心罢了。」 他看向犹自气愤难平的江泽和江源,还有惊魂未定的赵穗和罗灵,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孩子们没事就是万幸。」 「赵穗,你快去宗祠把孩子接回来吃饭吧,这会儿估计他们都饿坏了。」 「哦,对了,给老九爷也带些饭菜,还有一壶酒过去,他帮咱们看了一上午孩子,不能没有半点儿表示。」 「哎!知道了爹,我这就去!」赵穗抹了把眼泪,连忙应声。 「大嫂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趁着赵穗又回来给老九爷盛饭菜和拿酒坛的空当,罗灵突然开口,也要跟着赵穗一同去宗祠接孩子。 片刻。 妯娌二人便携同出门,直奔村北处的宗祠方向。 待她们离开之后,江泽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回过头来看向江河问道: 「爹,之前爷和二叔非要进咱家灶房里去搜罗什麽罪证丶赃物,该不会就是他们贼喊捉贼,故意陷害咱家吧?」 江河再次点头,心中感叹,老三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 「既然如此,他们必是提前就在咱家的灶房里藏了东西,如此才可确保人赃并获,不给爹辩驳翻身的机会。」 「可是,为什麽在他们进灶房搜查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赃物与罪证,就全都不见了呢?」 见老爹点头,江泽又忍不住疑惑开口问道: 「难道那些东西,也是爹你一早就给他们收走了?」 「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江源摇头道:「他们往咱家藏东西的时候,我正被县里的那些官差们带着去了老宅。就算是明知道他们可能会栽赃陷害,也分身乏术啊。」 江泽:「不是爹的话,那还能有谁?」 「是你们小妹做的!」 江河没有卖什麽关子,直接就公布了答案。 「在将江娴丶江涛几个小家伙送到宗祠那边之后,小沫儿就又悄悄回了家里,一直躲在东屋的柴房之中,等着老宅的那帮人主动上门。」 「待江十二与江洋离开之后,小沫儿就从柴房出来,把江十二与江洋藏在灶房内的东西偷偷拿走。」 「不然,若是真的让那些差役或是江十二他们,当众搜出了那些赃物与罪证,我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很难解释得清。」 噝~! 江泽与江源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万也没有想到,真正助他们一家解决了今日这般致命危机的人,竟然是才年仅十岁的小妹! 虽然这一切应该都是老爹在暗中授意指点。 但是,江沫儿这样一个小丫头,竟能有这样的勇气与胆色,甚至还将任务完成的很好,着实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爹,这麽危险的事情,你咋不让我或者三哥去做,非要让小妹去冒险呢?」江源有些不满与后怕的开口质问江河。 江河轻瞥了他一眼,淡声道: 「你们四个每天都要下地耕种,太招人眼了。」 「江十二他们又不是傻瓜,若是见你们有一人不在地里,自然会心生疑虑,不敢冒然行事。」 「只有江沫儿,每天都在村子里或是田间地头,带着几个侄子侄女一起玩耍,就算是失踪了一小会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小孩子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给忽略掉。 当然,更重要的是,江沫儿那丫头人小鬼大,身上有一股子灵醒劲儿,算是他们家这几个孩子中最聪明也最有灵性的一个。 否则的话,江河也不会轻易让她去冒险做这些事情。 第90章 奖励,读书 说话间,赵穗丶罗灵已经带着五个孩子从外面回到了家中。 「爹!」 「爷爷!」「爷爷!」 几个孩子先后上前跟江河招呼见礼,再看向江河这个曾经的渣爹与渣爷爷的时候,眼中已然再没有了太多的紧张与惧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诶!乖乖乖!来,一人一根棒棒糖!」 江河开怀一笑,毫不吝啬地从怀里掏出五根棒棒糖,给了几个小家伙一人一根。 「谢谢爹!」「谢谢爷爷!」 几个小家伙欢天喜地的接过棒棒糖,高声向江河道谢。 江沫儿在接过棒棒糖后,直接把棒棒糖塞入口中,然后又把一直斜挎在右肩上的一只小包裹取下,双手递到江河的跟前,脆声说道: 「爹,你看,这就是爷爷和二叔他们之前藏在咱家灶房里的东西。」 江河见了,不由双眼微眯。 他自然知道这里面都装了些什麽东西。 只是还不等他伸手去接,江泽就率先一步把包裹接过,一脸愤懑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爷和二叔他们究竟在咱们家里藏了什麽东西?!」 说着,他就已经随手把包裹打开。 只是,当他看到包裹里面那两件沾染得满是血汗的小孩子衣服时,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东西全都散落到了地上。 啊! 屋子里的其他人,除了江河与江沫儿之外,全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血衣给吓得惊慌失措,其中赵穗与罗灵,更是惊声尖叫了出来。 太吓人了! 谁能想到,一直被江沫儿背在身上的这个小包裹里面,竟然装的是这麽可怕的东西! 「这是王小豆与王小丫今天穿在身上的衣裳,就是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是不是他们两个的……」 江沫儿的声音清亮而适时的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直到这时,江泽丶赵穗与罗灵几人才回想起来,之前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在将王小豆与王小丫从赵神婆家抱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上似乎真的没有穿外衫。 这麽说来,这两件衣服竟还真是王小豆与王小丫那两个被拐带孩子的衣服! 「爹,之前赵神婆一过来,就嚷嚷着咱们家有怨气,有邪祟,还说那两失踪的孩子就是被邪祟给吃掉了……」 看到地上散落的血衣,江泽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极为后怕的开口说道: 「若是当时,县里的差役真的把这些血衣从咱们家灶房里搜出来,爹你岂不是……岂不是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吃人邪祟,甚至有可能会直接送到火刑架上当众烧死?!」 江泽的声音带着颤抖,越想越是后怕。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老宅和赵神婆的毒计是何等阴狠! 这不仅仅是诬告偷窃,更是想直接要了他爹的命,还要让他们家的所有人都受到牵连,从此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江源丶赵穗丶罗灵三人闻言,也是脸色煞白,心有馀悸。 他们当时只以为老宅是诬告偷钱,最多挨顿打丶道个歉,或是赔些钱,哪想到这一切的背后竟是如此歹毒的杀局! 江沫儿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今天这麽多事,又听了老爹刚刚的解释,也大概明白了家里都发生了什麽事情。 小丫头的面色也瞬间变得有些发白,紧紧拉住了江河的衣角。 江河看着家人这般后怕心悸的样子,不由微微点头,趁机说教道: 「现在知道怕了?所以我说,对于有些人,就不能有半分心软和侥幸。」 「他们早已不配成为你们的亲人,而是欲置我们于死地的仇敌。」 在这个时代,鬼神邪祟之说深入人心,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帽子,几乎没有辩解的馀地。 尤其是在有「铁证」的情况下,他当时直接被愤怒恐慌的村民活活烧死的可能性极大。 别人都特麽想要置他于死地了,还指望他念个毛的旧情? 真当他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愚孝的傻蛋? 说着,江河弯腰,拿出一块乾净的布垫着手,将地上的两件小血衣捡起,重新包好,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在场几人说道: 「这件事,算是一个教训。你们以后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面对那些早已撕破脸皮,对你们露出了獠牙的所谓『亲人』,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能留情!」 他看向脸上犹带惊悸的江泽丶江源,还有紧紧护着怀中孩子的赵穗和罗灵,语气放缓,却依然坚定: 「从今天起,江家老宅那边,与我们大房,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以后,他们不再是你们的爷奶丶二叔丶二婶,而是意图谋害我们全家性命的仇人!这一点,你们必须牢牢记在心里!」 江泽和江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醒悟,用力点头: 「爹,我们记住了!」 赵穗和罗灵也跟着重重点头,今天这般血淋淋的教训,足以让她们彻底认清现实,认清老宅那些人的真面目。 见几人全都把这件事情给记在了心里,江河微微点头,随手便将手中的布包递到江泽的跟前,轻声吩咐道: 「去,把这些东西全都扔到灶台里烧掉,这件事情以后也要全都烂在肚子里,莫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嗯! 江泽用力点头,然后伸手将布包接过,快步走向灶房。 不一会儿的工夫,灶房里就传来了一些布料被烧焦的难闻气味。 待江泽从灶房回来,正好看到老爹正亲昵的拍着小妹的脑袋,高声夸赞道: 「这次多亏了小沫儿这丫头!胆大心细,临危不乱,算是为咱们家立了大功了,也算是救了爹一命!」 江沫儿被夸得小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 从小到大,老爹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左一句赔钱货,右一句死妮子,还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夸赞过她呢。 这可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呢,她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为了奖励你,今天你三嫂给爹下的这碗热汤面,就给你吃了!」 说着,江河便将刚刚罗灵给他做的那碗手擀面,端递给江沫儿。 同时,还不忘往碗里又多夹了几块肥肉,看得江沫儿几人,一个劲儿的吞咽口水。 「爹,这一大碗面,真的全都给我吃?」江沫儿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向江河问道。 江河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你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除了这一碗面外,爹还决定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还有,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嚷嚷着想要像江贤丶江达那样读书习字吗?」 「明天爹就去村里的私塾先生那里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去读书!」 江沫儿闻言,眼中先是一喜,继而神色又暗淡了下来,低声道: 「爹,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瞎说的,我是女孩子,这世间哪有女孩子去私塾里读书习字的?况且,私塾里的束修可贵了,咱家还是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江河微微摇头,一脸郑重道:「别人家怎样我管不着,但是在咱们家,女孩子也一样拥有读书习字的机会与权利!」 说着,江河目光微扫,一一在江源丶江娴丶江涛还有江夏丶江琴几个小家伙的脸上扫过,定声道: 「以后咱们家,只要是到了开蒙的年龄,每个孩子都可以入私塾读书!」 「老子不求你们以后能功成名就丶金榜题名丶光宗耀祖,只希望你们能识字明理,别一辈子活得稀里糊涂的就行!」 「至于束修,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有老子在,家里以后不会再缺钱花,你们只管安心学习就是了!」 做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有为青年,江河心里可没有什麽男尊女卑,女孩子不能读书的封建观念。 只要孩子们愿意读书,想要入私塾学习,他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闻言,几个小家伙还没什麽反应,江泽丶罗灵还有赵穗三人,全都跟着眼前一亮。 尤其是赵穗,她膝下的两个孩子最大,马上就到了能开蒙的年岁。 若是按照公爹的说法,他们家江娴和江涛,以后岂不是也能入私塾去读书? 江娴一个女娃其实读不读书都无所谓,赵穗也没有那麽在意。 但是她儿江涛,若是也能入私塾读书,以后能像江贤丶江达那样考上了秀才,获得了功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江河拉着江沫儿,端着那一大碗手擀汤面率先在餐桌前坐下,同时招呼着其他几人道: 「来来来,快吃饭,再耽搁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今天这顿饭,不仅是庆祝老宅那帮混蛋全部被抓,更是在庆祝咱们全家平安渡过了这次劫难,庆祝小沫儿立了大功!」 「谁都别客气,给老子放开了腮帮子,使劲吃!」 经他这麽一说,众人都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满桌诱人的饭菜上。 劫后馀生的庆幸丶家人平安的喜悦丶以及对未来新生活的期待与憧憬,交织映衬在一起,让这顿午饭吃起来格外香甜。 第91章 天姥山,新的签到地点 午饭后。 江河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躺在床上午休,而是一个人溜达着去了村后的山林之中。 还是那句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他得为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些钱财的来源,寻找到一个正当且别人还挑不出理来的合适理由。 而山林之中的猎物与诸多奇珍,无疑就是最好的解释。 要知道,现在他的物品栏内还安放着六支百年野山参呢,随便拿出来一支卖出的钱,都够他们家几年的花销了。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无论是爬山还是涉水,甚至活捉野鸡丶野兔,都轻松之极。 只要他每天得空的时候,就在这山林里转上一圈,顺便提点猎物回去,天长日久之间,家里的日子慢慢变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鸟鸣虫唱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丶落叶和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步入其中,不禁让人精神一振。 江河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身心都随之舒坦了不少。 穿越过来这些天,一直疲于应付内忧外患,邪祟谣言,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一丝闲适和探索的心情。 他一边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往里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附近的山林因为靠近村子,村里人在农闲时早就已经把里面生长出来的些许资源搜罗得差不多了。 不过山林深处,因为时有猛兽出没,倒是少有人敢轻易深入,相对而言,各种资源也还算丰富。 江河漫步来到一处视野开阔丶能看到部分山景的小坡地,然后静心凝神,倾注耳力,聆听着附近所有异常的声音。 自从昨日,他将【八段锦功法经验包】全部吸收炼化,获得了足足六十年八段锦的功力与修行经验之后,他的五感便比普通人要敏锐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在如此静谧的山林中,这种敏锐感知再次被放大了许多。 风过林梢的呜咽,远处溪流的潺潺,近处枯叶下虫豸的窸窣…… 各种声音相互交织,全都在江河的耳边一一呈现。 这其中,江河并未听到有大型野兽活动或人类接近的声音响动。 显然,这处山坡的周围应该是安全的。 有了这样的探查结果之后,江河没有再继续往里深入,而是一屁股坐在这脚下枯黄的草地上,惬意的晒起了太阳来。 想起自己今天的【特效大力丸】还没有吃,便意念一动,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枚【特效大力丸】直接塞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片刻间便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融入江河周身,使得江河本身的力量,瞬间就增长了五十斤。 「爽!」 江河用力地握了一下自己的双拳,感受着肌肉中澎湃增长的力量,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心情愈发舒畅。 【特效大力丸】每天只能服用一颗,每颗都能永久性的增加五十斤气力。 五十斤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多。 但是这五十斤的气力,却是永久性增加的,并不会随着服用者年龄的增长或是气血的衰败而有任何变化。 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种【特效大力丸】的功效有多麽牛逼了。 况且,江河之前签到一共得到了六颗这样的【特效大力丸】,若是全都服用了,就能直接为他增长三百斤左右的力气。 这要是再加上他圆满境的八段锦所带来的气力增幅,待他将所有的【特效大力丸】全部服用之后,他自身的力气直接达到八百斤甚至一千斤,都不是没有可能。 有这样一副强壮到离谱的身体打底,他在这片山林之中,只要不故意作死,横着走都不是问题。 就这样,江河头枕双臂,翘着二郎腿,安然的躺在秋阳遍布的山坡上假寐了起来。 耳中听着林间的自然交响,面上拂过秋日微醺的暖风,江河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后。 当他在这片山林之中停留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后,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天姥山,请问是否签到?」 江河一怔,没想到在村后的这座大山里竟然也能签到! 他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天姥山!」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什锦野鸡2只*10,新鲜秋叶梨10斤*10,野生鲜木耳5斤*10!」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江河脑海中响起,尤其是那「十倍暴击奖励」和签到得来的物品名称,皆都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在此之前,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村后这片连绵的大山,竟然也会被签到系统给评判为一个全新的丶独立的签到地点!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每天除了家里的固定签到地点之外,又多了一个可以稳定获取各类资源的全新签到地点! 以后,他就算是没有时间往县城里里跑,也可以到这村后的天姥山上签签到,碰碰运气。 就像是今天这样,虽然奖励的物品看起来不算特别珍贵。 但是不管是野鸡丶秋梨还是木耳,在这大山之中都算是比较常见的东西,拿出去更不会引人怀疑丶猜忌。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出现,完美地契合了他想要「从山里获得资源」的计划! 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去刻意狩猎,每天只是做做样子,在这片山林之中转上一圈,就可以拎着这些「猎物」直接回家了。 若是别人问起,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之归功于「在山里运气好丶收获多」了。 看了看物品栏内新增的这些签到物品,江河心情大好,睡意全无。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意念微动,直接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两只看上去十分肥美的什锦野鸡,以及二十斤秋梨和十斤鲜木耳。 将这些东西放在他出门时背在身上的那只竹篓里,佯装成是他辛苦在山林之中狩猎的收获。 做完这些,江河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缓缓站起身来。 看着天色还早,他也没急着回去,而是闲庭信步的在附近山林中四下游走探寻起来。 在超常的五感和些许运气的加持下,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内,他还真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先是在一丛灌木之下,找到了一窝野鸡蛋,足足有七八枚。 又在一处背阴的松木下,采到了一小捧品相不错的鲜蘑菇,不过只有一两斤左右。 最后,还在一棵老枣树上,摘到了十几斤红艳艳的野枣。 这些真实的赶山的收获,再加上他背篓安放着的那两只肥野鸡丶二十斤秋叶梨,以及十斤鲜木耳,就构成了他今天下午进山的全部「成果」。 这样的收获,任谁见了,都不会起半点儿猜疑,只会说他今天的运气不错。 又在山里溜达了小半天后,眼见着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江河便开始装模作样的掉头下山,原路返回。 当他背着略显沉重的背篓,手里提着两只醒目的大野鸡,踏着夕阳的馀晖走出山林时。 正蹲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村民,看到江河手里拎着的野鸡,竹篓里背着的山货,全都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河这个二赖子,村里有名的懒货,竟然舍得进山狩猎了? 而且,看他样子,似乎收获还不错! 「我的老天!江河手里拎着的那两只野鸡,咋像是什锦野鸡?!」 一个老汉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河手里那两只肥得流油的野鸡,忍不住失声惊呼: 「不会错了,那一身艳红的尾羽,还有头顶那抹金色的肉冠,肯定是什锦野鸡没错了!」 「啧啧啧,江河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啊!」 「那可是什锦野鸡啊,听说县里的那些贵人们最喜欢吃这种鸡了,一只就算是卖上两百文,也有人抢着收!」 「江河这次一下猎到了两只什锦野鸡,四百文钱妥妥的到手了!」 「……你们看,他背篓里好像也满当当的,这是捡到啥好东西了?」 「好像是梨子和野枣?啧啧,这季节的山梨可不好找!」 「……」 「江河,你这运气还真是好得不像话啊!才一个下午功夫,就弄了这麽多?」 面对村民们惊奇丶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江河淡笑着开口谦虚道: 「运气,都是运气。进了山,东转转西看看,没想到还真就让我碰上不少好东西。」 说着,江河停下脚步,将背上的背篓放下。 他从竹篓里拿出几只水灵灵的秋叶梨,又抓了两大把红艳艳的野枣,走到村口大树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那几个老人和正在玩耍的孩子手里。 「王五伯,二婶子,王三爷,尝尝这山梨,刚摘的,脆甜着呢!」 「小石头,狗娃,来,拿着枣子吃,别客气!」 他动作自然,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儿佯装丶造作之态。 几个老汉及老婆子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已经被塞进手里的水灵灵的梨子和饱满的野枣,又抬头看看江河那张带着笑丶似乎与以往大不相同的脸,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这……江河,这是你辛苦弄来的山货,留着给家里娃儿吃呗!」 王五伯推辞着,但手里却握紧了那个大梨子。这季节,这麽好的山梨可不多见。 「就是就是,你家里孩子多,正需要呢!」二婶子也附和着,但眼神却忍不住往梨子上瞟。 「不值几个钱,山里摘的,就是尝个鲜。」江河笑道:「以前我混帐,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以后我江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得靠各位叔伯乡亲多帮衬丶多指点呢!」 见江河说得这般客气丶中肯,几个老人听着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也不觉变得真切了许多。 「好!好!浪子回头金不换!江河,你能这麽想就对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没事儿别再打孩子了,真要是遇到了啥难处,就跟大夥说……」 虽然只是一些口头上的漂亮话,但是江河却知道,这就是他挽回自己之前卑劣名声的良好开端。 只用几颗不值什麽钱的野果,就能换得村中这些长者的好感与认可,在江河看来,再没有什麽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第92章 以後这个家,由老子来扛! 「爹,这……这些全都是你在后山猎到的?!」 「爹,这两只野鸡是什锦鸡吧?不会错的,身上的羽毛这麽漂亮,肯定是什锦野鸡!」 「我听村东的王四爷说过,后山的什锦野鸡可值钱了,一只至少都能换来两百文钱呢!」 「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除了这两只什锦野鸡外,竟然还找到了这麽多的秋梨丶大枣和木耳……」 江河带着东西回到家中的时候,江泽丶江源与赵穗丶罗灵几人也刚刚从田里耕作归来。 看到江河手中拎着的什锦野鸡,还有背上竹篓里背着的满满一篓的山货,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平时在家好吃懒做,连油罐子倒了都懒得弯身扶起来的老爹,竟然还有这样出众的狩猎及赶山的手艺。 才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就从后山里面寻来了这麽多好东西。 尤其是那两只什锦野鸡,可是价值四百文的稀罕野味。 老爹这一下午赶山狩猎所收获到的东西,都快赶得上他们在地里忙活大半年的收成了! 爹有这样的本事,怎麽以前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亮出来过啊? 几个孩子又是激动又是疑惑的看向江河。 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 为何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爹会那般自信满满的说,要送家里所有适龄的孩子去读书,还说以后有他在,家里不必再担心会缺钱花之类的话。 之前他们还以为是老爹又习惯性的吹牛皮,是在跟他们画大饼丶开玩笑呢。 可是现在,看到老爹在后山一个下午的收获,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老爹似乎并没有吹牛逼! 他好像真的有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孩子都读书进学的手段与本事! 江河看着几个孩子震惊又带着探究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放下竹篓,随手将两只什锦野鸡递给赵穗,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老子一直都有这手艺,只是爹以前糊涂,也懒得动,不想入山冒险罢了。」 「现在老子都死过一次了,很多事情都看明白看通透了,也算是幡然醒悟。」 「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好吃懒做,把养家糊口的责任全推到你们几个孩子的身上。」 江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这个家,由老子来扛!」 「你们该种地种地,该读书读书,该玩就玩,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小小年纪就为了一口吃的发愁,四处看人脸色!」 这话说得霸道,却又充满了无尽担当。 就像一块巨石骤然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泽丶江源等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以前?责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江泽的心中。 他想起自己才十馀岁就被逼着下地乾重活。 想起爹把粮食全都送去了老宅,家里经常揭不开锅。 想起妹妹江沫儿饿得直哭,爹却视而不见。 想起娘死之后,自己和江源像小大人一样,早早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养家糊口的责任,何曾落在过他们这个渣爹的肩上过? 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孩子在苦苦支撑啊有木有?! 可现在,爹居然亲口承认了,承认他以前是在逃避责任! 更说出了「不能再把养家糊口的责任全推到你们几个孩子身上」这样的话! 瞬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江泽的鼻腔,眼睛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丶巨大震动和一丝迟来的丶属于孩子般的委屈终于被看见的释然。 江源更是直接红了眼眶,他年纪更小,记忆里更多的是爹的冷漠丶凶狠和家里的穷困窘迫。 从小到大,他何曾听过老爹说出这样斩钉截铁要「扛起家」的宣言?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又热得发烫。 赵穗和罗灵也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们嫁进来时,公爹已是那般模样,她们只能跟着丈夫咬牙苦熬。 如今听到公爹这番话,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名为「绝望」的石头,被猛地撬动了起来,透进了一缕缕名为「希望」的光。 「爹……」江泽声音哽咽,想说些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整这出,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以后咱们家的男人,腰杆子都得挺直了,别遇一点儿事儿就哭哭唧唧的让人笑话!」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赵穗,指了指刚刚递给她的那两只什锦野鸡,直声交待道: 「这两只野鸡,今晚炖一只,给孩子们尝尝鲜,补补身子,看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瘦成了细麻秆儿,老子都担心哪天刮来一阵大风,会把他们全都给刮跑了!」 「另一只留着,明天我去县里看看,能卖就卖了,换些钱和粮食回来。」 「这段时间县里的粮食一直涨价,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咱们得提前多储备一些粮食以防万一。」 「还有这些梨子枣子,你们分着当零嘴吃。木耳嘛,吃不完就晒乾了留着备用。」 「以后老子隔三差五就去山里转悠一趟,怎麽也少不了你们口吃的!」 隔三差五就进山…… 听到这话,江泽等人的心头又是一震。 山里面有多危险,他们这些从小在山根根下长大的孩子可是再清楚不过。 可是现在,他们以前那个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的爹,竟然主动说要频繁进山狩猎! 这…… 一时间,几个孩子心中全都五味杂陈。 感动丶担忧丶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丶被强大父爱笼罩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几个孩子全都被江河的这些话给感动得眼圈泛红。 江泽更是没有忍住,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连忙用袖子狠狠擦去,不想让爹看见。 「爹,山里危险,您……您一定要小心!」 江泽哑着嗓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最朴素的叮嘱。 此刻,他心里对爹那点残留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关切和依赖。 「放心,老子心里有数。」 江河拍了拍江泽的肩膀,又揉了揉江源的脑袋,朗声道: 「我平常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处去。你们老子我,还等着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成家立业,等着抱孙子丶重孙子呢!」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 说笑过后,江河挥挥手,又恢复了那副「一家之主」霸道架势,开口向几个孩子吩咐道: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你们到灶房宰鸡炖鸡去!」 「老三老四,你们去劈柴挑水!小沫儿,带你几个小侄女和小侄去洗手洗脸,一会儿准备开饭!」 「哎!」 这一次,家人的应和声格外响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遵着江河的吩咐,他们很快就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小院里瞬间充满了欢乐祥和的烟火气息。 江家的每个人,包括几个小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丶欢喜安乐的开怀笑容。 第93章 再入县城,百贯收益 翌日。 因为准备要去县城,所以江河特意起了一个大早。 可即便是如此,太阳也早已从东边冒出头来,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八点多钟的样子。 当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泽丶江源丶赵穗丶罗灵,甚至就连其馀五个孩子,也全都已经出了门。 对此,江河早已是见怪不怪。 农家人本就勤快,习惯了早起,江泽他们肯定又是早早的下地耕种去了。 昨天晚上吃饭时,他就听江泽丶赵穗与罗灵几人说起,最多再有今天一天,地里的耕作差不多就能忙完。 之后他们就能暂时清闲下来,抽空做些别的活计了。 其中,江泽与江源两个小子,甚至还开口央求江河,想要让老爹带着他们一起去村后的天姥山中赶山狩猎呢。 也就是说,过了今天,他以后再想要单独做些什麽事情,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所以,他必须要在今天,把之前签到得来的那些好东西全都处理掉。 最好能全部换成粮食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他也想要再在三河县城内随处逛逛,看看还有什麽新的签到地点没有被他发现。 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到灶房里吃了两个水煮鸡蛋之后,江河便背上昨天的竹篓,拎着那只什锦野鸡,优哉游哉地出了家门。 路上碰到几个熟面孔的村民,竟然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远远地躲着他走,而是和善地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 「江河兄弟,这麽早出门啊?」 「是啊,去县城转转。」 「这不,昨天刚在后山猎了只野鸡,看看能不能去换俩钱来补贴家用。」 江河笑着回应,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什锦野鸡。 然后又顺手从背后的竹篓里摸出几个昨天「摘」的秋梨递过去。 「昨天刚从山上采的秋梨,可甜了,拿回去给家里娃儿尝尝鲜。」 村民接过,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哎呀,这怎麽好意思……多谢多谢!」 「江河兄弟,听说你昨天在后山可是收获不少,仅是这只什锦鸡,就抵得上咱们农家两亩地近乎一年的收成了!真是好运道啊……」 「确实是走了好运,也是山神爷赏饭吃。」 江河含糊应和了几句,便继续移步往前走。 从他们家走到村口,这麽短短的一段路程走下来,主动跟他打招呼的竟有六七人。 这样的变化,江河自然是乐见其成。 同时也让他意识到,经过了昨天的那场风波与劫难之后,他在下河村内的糟糕名声,也正在潜移默化中被一点点儿地扭转。 村里的这些人,已经开始逐渐地接受了他现在的全新人设。 知道他已经浪子回头,已然不再像以前那麽抵触甚至厌恶他了。 江河可不是原身那个蠢货。 他很清楚,在这个宗族观念与地域观念都极为深重的时代,一个人在村里的名声和人际关系究竟有多麽重要。 以前原身那个二赖子丶地痞小流氓的形象,让人鄙夷又避之不及,人们看到他全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这样恶劣的人缘与邻里关系,在他或他的家人遇到不公或是被外人欺负的时候,又怎麽可能会有人肯主动站出来帮他们一把呢? 之前,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沫儿丶江娴他们,在村子里老是被人欺负而没有人管。 归根结底,就是他这个当爹的太过混帐,没有真正的在村子里立住根脚。 否则,哪怕是看在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上,别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走出村口,江河沿着土路一直向东。 步行了约有半个时辰,三河县城特有的青灰色砖石城墙便出现在了眼前。 城门处有懒散的兵丁把守,但对进出百姓只是随意扫两眼,并未详细盘查。 江河缴纳了一文钱的入城税,顺利融入县城略显嘈杂的人流。 县城内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丶车轮軲辘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画卷。 不过江河却无心观赏,他背着竹篓,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西的坊市。 还是那间陈记杂货铺,还是那个低头打着算盘的老掌柜。 不过这一次,老掌柜并没有再让江河对暗号,只是抬头看了江河一眼后,便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到后院去。 看样子是已经记得了江河的样貌,不想再整得那般麻烦了。 毕竟,江河前天才刚刚来过,也算是熟客了。 「有劳,多谢!」 江河客气地冲老掌柜拱了拱手,然后便径直穿过偏房,去了后院。 依着规矩,交了二十文的入场费,领了一只挂着黑纱的大檐斗篷后,江河便再次进入了地下坊市之中。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过来地下坊市的经验,还有原身残留着的那些相关记忆,江河轻车熟路的流转在地下坊市各个摊位及店铺之间。 不断地处理售卖着他物品栏内,那些需要处理掉的签到物品。 其中,在望福楼内签到得来的五十只【极品官燕】,与二十几坛【精品桂花酿】,全都卖出了高价,直接就让江河入帐了五十馀两雪白的银子。 换算成铜钱的话,那可就是五十几贯!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布帛丶银钗丶白糖,以及他之前从江家老宅得来的那只玉镯,等等等等。 全都卖出之后,这些东西也为江河带来了差不多五十馀贯的收入。 卖这些东西的时候,江河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敢在同一家店铺或是摊位之上出手太多,免得会被有心人给直接盯上。 如此,也在无形中浪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好在,他有可以收纳万物的物品栏,能将他贩卖物品所得的财物全部收入其中。 否则这五十馀两银子,再加上五十几贯的铜钱,加起来总重量都超过了三百斤,着实太过引人注目。 真要是带在身上的话,他怕是都不能活着走出这处地下坊市。 等到他将需要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乾净之后,身上仍然背着一只他过来时带着的,只装了一只什锦野鸡和些许秋梨的竹篓,看上去寒酸之极。 看守地下坊市的那些闲汉,还有正在坊市中游逛的其他路人,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后,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就这样,江河有惊无险地从地下坊市平安出来。 此时,外面的太阳已经高悬在了头顶,看上去有十一点多钟的样子,临近午时。 原来在这不觉之间,他已经在地下坊市之中,待了足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重新沐浴在这明亮温暖的阳光下,江河的心情大好。 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了超过一百五十贯的现钱,若是全都买成粮食的话,足够他们一家十口人吃上十几二十年的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去粮市大肆采购粮食,而是先在这三河县城内几处繁华的街道之中,看似随意地闲逛了起来。 寻找新的签到地点是一方面,测试签到系统的签到规则也是他此行的重点。 感觉有些口渴,他先在就近的茶铺之中喝了几口热茶,一刻钟后,并没有如愿激发签到提示。 之后,他又到旁边的布庄之中为江沫儿挑选做新衣服的料子,磨蹭了一刻钟后,同样没有激发签到提示。 江河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接连两次的失败尝试,让他已然可以很肯定的确定—— 同一类型的商铺,只有第一次进入其中时,才会成功激发全新的签到地点奖励。 而且,根据他昨天在家里和天姥山两个地方的重复尝试。 他也已经可以确定,除了触发新的签到地点之外,他每天固定的签到次数,依然只有一次。 若他在家里,或是别的地点签到完成,再去其他已经触发过全新签到地点的地方签到的话,根本就无法再次触发签到奖励。 这也就意味着,江河每天只能选择一个签到地点进行签到。 要麽家里,要麽天姥山,要麽三河县内的某处生活类商铺。 按照他之前的签到经验来判断,医馆丶钱庄还有酒楼之中的签到奖励,无疑是最为丰厚的。 只是,他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下河村,距离三河县城虽然不远,可也有近乎十里地的距离。 而且,他也不能没事儿老往县城里跑。 若是来得太勤了,别说是村里的乡亲了,就算是家里的孩子都得起疑心。 所以,以后他每天的常规签到地点,也只能是在家里,或是村后的天姥山了。 第94章 出售【百年野山参】 在街面上转悠了一大圈,江河竟再没有找到一个能够触发签到系统提示声音的商铺。 不知不觉间,他就溜达到了之前为他开过诊断证明的安民医馆。 想到上次他在安民医馆触发签到奖励,所得到的六支【百年野山参】,六颗【特效大力丸】,以及足足六十年功力的【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江河不由心头一热。 【百年野山参】就不说了,那可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好东西,本身的价值亦是不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而【特效大力丸】和【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更是让他从一个普通人,一跃成了小「超人」一般的存在。 这些身体上的强大变化,可是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实在好处。 所以,从本心里来讲,若是每天只有一次签到机会的话,他更愿意将签到的地点定在这家安民医馆之中。 走入医馆,江河抬眼观瞧,并没有见到前日为他诊断的那位陈医师,想来是今日休息,并未坐诊。 店内的药童见有客人上门,便面带微笑的主动迎上前来:「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不看病,也不抓药。」江河微微摇头,轻声问道:「你们这收药材吗?前些天我在山里采到了一支野山参,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 小药童一愣,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江河背着的竹篓之上,轻声言道: 「正常情况下,我们医馆有自己的供药渠道,是不从散客手中直接收取药材的。」 「不过嘛,我们掌柜曾有过交待,若是附近的山民采到了年份不错的野山参或是紫芝丶茯苓丶重楼之类的珍贵药材,也可以破例收取一些。」 「我家掌柜今天正好在呢,你若是真有野山参想要出手,这就随我来吧!」 说着,小药童便引着江河去了医馆内侧的柜台。 江河缓步跟在后面,同时心中默念: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安民医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三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3,【十年份野生铁皮石斛】一株*3,【速效救心丸】一瓶*3,【特效退烧药】一盒*3!!」 听到这熟悉的提示声音,江河心神微震。 三倍的暴击奖励,也算是不错了。 虽然这奖励远不如首次签到时那般震撼,但江河心里却很清楚,系统给予的【速效救心丸】和【特效退烧药】,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麽。 那可是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好东西。 尤其是【特效退烧药】,对于家里有一群孩子的江河来说,其重要程度,甚至还要在那几株【百年野山参】之上。 还有那【十年份野生铁皮石斛】,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江河就算是再不懂药,也听说过这【铁皮石斛】有「九大仙草」之首的美誉,其价值未必会比那几株【百年野山参】逊色。 轻吐了一口气,江河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交易上。 小药童将他引到柜台前,对着一位正在拨弄算盘丶身着绸衫丶面容清癯的老者道: 「掌柜的,这位客人说在山里采到了一支野山参,想问问咱们收不收。」 老掌柜闻声抬起头,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江河身上微微一扫,不由轻皱起了眉头。 此人看上去虽身形魁梧健壮,但是却唇红齿白,面容白嫩,双手十指之上更是没有半点儿老茧,怎麽看都不像是常年入山觅食的山民,甚至就连附近耕作的农人都不是。 这样的人,竟然还敢说自己入山采到了野山参,骗鬼呢这是? 心中虽然起疑,不过老掌柜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仍是客气的向江河拱手招呼道: 「敝人姓周,周立人,不知客官怎麽称呼?」 「江河!」 江河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知道人家这里在盘他的道,问他的出身来历,便直接回复道: 「三河县辖下,下河村人,这是我的路引,请周掌柜过目。」 说着,江河从怀中掏出他的身份路引,双手递到周掌柜的身前。 这个时代做生意就是如此,如果你的身份来历不明,这些正经的生意人家根本就不会理你。 况且,这本就是明面上的生意,江河也不想有太多隐瞒。 毕竟,日后若是有人怀疑他家的财产来源不明时,他可能还需要这位周掌柜来为他作证呢。 「下河村,江河?」 周掌柜接过江河的路引,仔细观瞧了片刻之后,又将路引递回给江河,微微点头: 「下河村,老夫倒是听说过,背靠天姥山,确实有不少猎户喜欢入山狩猎丶赶山。」 「你方才说在山里采到了野山参?不知成色如何?」 「提前说好了,若只是寻常货色,我们安民医馆是不收的,客官最好还是去外面的药铺碰碰运气。」 江河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手伸进竹篓,同时心念一动,从物品栏内取出一支已经清理乾净的【百年野山参】,径直放在了周掌柜身前的台面上。 「周掌柜请过目,若是您觉着不满意,江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话说千言,都不如让对方直接见到实物。 对于系统出品的【百年野山参】,江河可是信心十足。 只要这个周掌柜不是一个什麽都不懂的草包,就一定能辨认出这支【百年野山参】的真正价值! 果然。 当江河手中这支野山参拿出并安放在柜台上时,整个医馆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周掌柜原本略带审视和不以为然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完全不似一个老人,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也恍若未觉。 他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支山参,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只见那支山参,主根粗壮如成人拇指,芦碗紧密如螺旋,皮色呈深沉的黄褐色,上面的纹路清晰而细密,犹如铁线缠绕,更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须根纤长而柔韧,上面的珍珠点密密麻麻,散发着一种醇厚丶清冽丶令人精神一振的奇异香气。 「这……这是……」 周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几乎是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山参捧起,凑到眼前,贪婪地嗅着那参香,手指轻轻拂过参体上的每一道纹路。 他行医丶用药数十年,眼力自然是没得说。 眼前这一支野山参,无论是从形体丶皮色丶纹路丶芦头还是香气等方面判断,都绝对是百年以上的极品老参! 而且品相保存得如此完好,药力没有丝毫流失,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旁边的小药童也看呆了,他虽然见识不如掌柜,也分辨不出山参的好坏。 但是他却很会察言观色,光是看到老掌柜这般激动颤抖的神情,哪里还能不知道,江河拿出来的这只野山参,必然是珍贵非常! 否则的话,他们家这位素来淡定素然,养气功夫极为了得的老掌柜,怎麽可能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周掌柜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将山参放回柜台上铺着的软布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江河时,眼神之中已经再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猜疑。 「江……江河小兄弟是吧?」 周掌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堆满了笑意,亲切无比的开口向江河说道: 「老夫也不瞒你,你这支野山参,乃是存活了百年以上的稀世珍品!你若是诚心想要卖的话,老夫可以出价六十……不,老夫可以出价九十两纹银!」 他没有多嘴询问江河这支野山参究竟是从哪里采到的。 只要江河的身份没问题,又切切实实的拿出了这般难得的百年珍品野山参,那就足够了。 身为医馆掌柜,他太清楚这样一支品相完好,药力没有分毫流失的百年野山参,究竟有多麽的难得。 无论如何,他今天也要把这支野山参给拿下! 所以出价的时候,他直接将收购价格上溢了三成。 江河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他既然有心想要出售这支【百年野山参】,怎麽可能会不提前打听一下相关的行情与价格? 之前在地下坊市之中,他就有意无的从那些药材贩子口中探听到了寻常【百年野山参】的收购价格,基本上在五十两到六十两之间。 因为数量稀少,所以有时候也有人愿意出到七十两甚至八十两来高价求购。 而现在,这位安民医馆的掌柜,竟然一开口就给他出价到了九十两,绝对是诚意满满,比之在地下坊市之中的收购价格,高了近乎一半。 由此可见,这个周掌柜绝对是个实诚人,而且也是真的相中了他手中的这支【百年野山参】。 「周掌柜果然爽快!这支山参现在是您的了!」 江河没有再坐地起价,直接爽朗开口答应了周掌柜的报价。 这样的【百年野山参】,他的物品栏里还有五支,看在周掌柜这麽实诚的份上,以后倒是可以考虑把剩下的那些,也分批卖给这位周掌柜。 见江河这麽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周掌柜的脸上也不由泛起了一丝喜色,朗声笑道: 「哈哈哈,好,小兄弟稍待,某这就去为你取钱!」 说着,周掌柜回转过身,亲自去后堂取来银钱。 十两一锭的银子,一共取来了七锭,被周掌柜用一只黑色的钱袋装盛着,小心地交到了江河的手中,同时小声交待道: 「财不外露,小兄弟你且点点看,若是无误的话,老夫这就给你开写收货契书!」 江河打眼一扫,确定银锭的数量不错,便拱手向周掌柜道谢,而后将钱袋小心地放进了竹篓之中,用上面的乾草严实盖住。 而暗地里,他早已是心念微动,将这袋银钱全部收入到了物品栏中。 感应到物品栏内多出来的七十两纹银,江河不由心情大好,颇有几分财大气也粗的即视感。 「江河小兄弟,这是收据契书,你且收好了。」 「日后小兄弟若是在山中再有这样的收获,可千万莫要忘了来我安民医馆寻我周立人,保证童叟无欺,给你一个最高价!」 这个时候,周掌柜递过来一份他刚刚书写,且盖上了他们安民医馆公章的收购契书。 江河伸手接过,看到契书上白纸黑字明确写着: 今自下河村村民江河手中,收到上等百年野山参一支,作价纹银九十两整,以此为契。 庆安二十六年,九月十三日,周立人书。 第95章 江天的意外与震惊 看着契书上清晰的写着「下河村村民江河」丶「百年野山参」丶「纹银九十两整。 以及下面安民医馆的印章丶周立人的亲笔签名与具体的交易日期,江河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满意点头。 对于他来说,这份契书可不仅仅是一张收据,更是一张「护身符」。 它的存在,合法地证明了,他江河,一个下河村的普通村民,通过向正规医馆出售珍贵山货,获得了九十两银子的合法收入。 这笔钱的来源清晰丶合理,经得起任何人的追查和推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之前原身名声狼藉,且家里也穷得叮当响。 若是江河现在突然拿出一大笔钱财来改善生活,村里的乡亲必然会有所猜疑,甚至眼红嫉妒。 尤其是老宅那边昨天才刚刚丢了一大笔钱,甚至还报了官,搞得整个下河村人尽皆知。 若是这个时候他们家的生活条件突然变好了,怕是任谁都会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而这份来自县城知名医馆掌柜亲笔书写的买卖契书,无疑就是他财产来源最有力的明证。 日后,若是真有人不怀好意的举报或是诬告于他,这份契书的作用便会十倍百倍的凸显出来。 这也是江河为何要来安民医馆这样有着官方背景的大医馆,出售【百年野山参】的原因所在。 他这算是在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多谢周掌柜。」 江河小心地将契书仔细折起,贴身收好,然后郑重拱手向周立人道谢。 「日后我在山中若是再有什麽收获,必定会再来叨扰。」 「好说好说!」 周掌柜捻须微笑道: 「我们安民医馆长年收购这样上了年份的野山参,紫芝丶茯苓丶重楼之类的珍贵药材,以后小兄弟若是再有类似的收获,只管往老夫这里送,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虽然他不太确定江河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以寻到同样品质的【百年野山参】,但是周立人还是习惯性的为自家医馆招揽了一下生意。 没办法,谁让这种野生的珍贵药材,可遇而不可求,他们医馆之中的储备几乎常年都有缺口呢。 所以他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会获取这类珍贵药材的机会。 交易完成,江河没有再继续在医馆之中多作停留。 现在时间已过正午,他的肚皮方才就已经开始咕咕作响,该去吃午饭了。 是以,出了安民医馆,江河便直接朝着另一条街道的望福楼走去。 只是几分钟的工夫,他就看到了望福楼那镶着金边的酒旗招牌,闻到了从店面之中飘出来的酒香与菜香。 「客官您里边请!」 刚到门前,便有一个年轻的小夥计热情地迎了上来,满面含笑的向江河问道: 「不知客官是宴请丶家宴还是应邀而来,可有预定的包房?」 江河见状,不由眉头微挑。 这还真是巧了,这次出来迎接自己的小夥计,正是上次那个叫「阿荣」的年轻人。 江河不由轻笑道:「小兄弟,怎的才一天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阿荣一怔,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看到来人竟是江河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显真诚。 「原来是江伯父来了,您是来吃饭,还是来寻天哥?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天哥给您叫出来?」 江河摆手道:「先不要叫他,还是跟上次一样,给我找个安静的位置,等我点完菜后,再把江天那小子给我叫出来不迟。」 「得嘞!江伯父您随我来!」阿荣心中了然,热情的招呼着江河进了大厅,给江河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待江河在餐桌前坐定,阿荣提起茶壶为江河斟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轻声问道: 「江伯父,不知您这次想要吃点儿什麽?」 江河没有多想,随口说道:「来一盘水晶肴肉,一盘清炒时蔬,一份酱牛肉,两碗阳春面,再温一壶精酿桂花酒。」 「今天我高兴,要跟老二好好喝上一杯。」 嘶~! 听到江河点的这些菜,阿荣不由轻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江伯父,这酱牛肉和桂花酒,我们望福楼每日可是限量供应,价格全都高得离谱,您确定要点这样两样东西?」 江河眉头一挑:「咋的,觉得我吃不起?」 「没有没有,江伯父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阿荣连忙摆手道:「我只是觉得这两样酒菜实在是太贵了,加起来都足有一贯多钱了。」 「而天哥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很苦,钱庄里还欠着贷款,前几日那些催贷的人都寻到我们酒楼里来了,闹腾得可厉害了……」 阿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虽然一直没有点明主题,不过江河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要让江河少些口腹之欲,省下些钱拉他的「天哥」一把。 这小子,能够这麽为江天着想,倒是有些意思。 看样子,他们两个在私底下的交情应当不错。 不过,江天似乎并没有把家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这小家伙,显然是不想把家丑外扬。 既然这样,江河也不好多嘴去拆江天的台,含糊的应付了几句之后,道: 「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江天是我儿子,他欠的外债我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不会不管。」 「不过现在,我只想要好好的吃顿饭,喝顿酒,你只管按我说的去上菜就好,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好嘞!江伯父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一听江河有意要为江天还债,阿荣的面色瞬间变得开怀起来,不再说那些扫兴的话,连着应了两声之后,就一溜儿小跑着去了后厨。 江河看着阿荣的背影,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他知道,阿荣这一去,后厨的江天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以江天那敏感多思且还有些执拗倔强的性子,听说他这个老子不但又来了,而且还点了这麽贵的酒菜,估计又要被「吓」坏了。 果然,没过多久,酒菜还没上齐,老二江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餐桌之前。 江天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后厨帮忙,本就忙得有些不可开交。 现在又听到阿荣说,自己的渣爹竟然又来了,而且还点了价值超过一贯钱的酒菜,直接小跑着从后厨出来,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站在江河的餐桌前,江天的气息有些微喘,脸色略微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望着江河。 「你……你咋又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让我带着孙芳还有俩孩子回去一趟吗,怎的今天你又过来了?」 江天开口询问,语气虽然依然有些僵硬与不自然,也没有叫爹,但是却也再没有指名道姓的直呼江河的名字了。 看得出,江河之前替他还了贷款,又往他们家院子里送了那麽多好东西,终是让这个二儿子对他的态度变得稍软和了一些。 当然,这也可能与江泽昨天进城跟江天通过气有关。 现在的江天,应该已经知晓他这个老爹性情大变的事情了,所以在面对江河时,态度也与以前有了些许不同。 「咋,老子没事儿来县城转转,顺道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不行?」 江河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声道: 「既然过来了,就给我老实的坐下来说话。老子今天高兴,你一会儿陪我喝两杯!」 「放心,不会让你多喝,也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江天闻言,深看了江河一眼,缓缓在对面的餐椅上坐下。 「我听阿荣说……你刚刚点了酱牛肉和桂花酒?」 犹豫了片刻,江天还是开口向江河说道: 「那两样酒菜加起来,足有一贯多钱,老家除了那几亩地外,几乎没有什麽多馀进项,老宅那边又时常过去打秋风……」 「打住!」 江河直接抬手打断了江天的絮叨。 「昨天一大早,老三不是进城来寻过你了麽?」 「咋,他没告诉你,咱们现在已经跟老宅那边彻底断亲了?」 「往后,老宅与咱们大房这边,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粒粮食。」 江天闻言,神色不由稍愣了一下。 昨天大清早,江泽确实来跟他说过他们大房与老宅断亲的事情,只是他一直都没敢相信罢了。 现在听江河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甚至还说要与老宅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江天总觉得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是真的很难想像,以前那个没事儿恨不得一天往老宅跑八百趟,家里但凡有点儿好吃的好喝的,全都要一点儿不剩的送去老宅。 且还对老宅一家言听计从丶百依百顺丶唯命是从的江河,现在竟然能说出要与老宅彻底断亲丶老死不相往来的话语。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混帐渣爹吗? 难道真的像是老三昨天所说的那样—— 他们的这个渣爹,因为被磕到了脑袋,导致性情大变……如今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96章 父子局,冰释前嫌 「断亲的事……老三确实说了两句。」 江天稳了稳心神,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 「但他说得含糊,我也不敢全信,毕竟以前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不过江河却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 原身那舔狗一般的愚孝行为,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江天没有亲眼见到当日的断亲场面,没有看到那份断亲文书,自然是不敢轻易相信。 「行了,现在说这些没什麽意义,等到明天你回村里了,就什麽都明白了!」江河轻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 此时,他刚刚点的那些酒菜已然全部上桌,江河指着桌上的饭菜和温酒向江天说道:「今天老子高兴,你来陪老子喝上两杯!」 说着,他直接提起酒壶,探身为自己和江天分别斟倒上了一杯,示意江天举杯与自己共饮。 江天看着桌上如此丰盛的饭菜,还有江河提在手中那壶最少价值五百文钱的精品桂花酒,莫名的感觉有些心疼。 这也太奢侈了! 一顿饭直接花去了近两贯钱,都抵得上他近两年的工钱了。 说实话,就算是村里的里正与老族长他们,怕是也不敢这麽造啊。 他这个渣爹哪来的这麽大的底气,竟然敢在望福楼内点这麽一桌昂贵的酒菜? 别到了最后,这个混蛋爹把嘴一抹,双腿一溜,直接吃起了霸王餐,把剩下的烂摊子全都留给了他。 不怪江天会这麽想,实在是这些年他被渣爹给坑怕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江河身上能有那麽多钱。 正如他之前所说,家里总共就只有几亩地的进项,一整年下来能攒上一两百文钱都算是好的。 江河身为一家之主,每天屁事不干不说,还总是把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和粮食不断往老宅送。 这麽多年下来,他们家根本就没有攒下多少家底。 就算如老三所说,前几日老爹从老宅那边讨回来了一贯钱的赔偿。 可是那些钱在为他还了滙丰钱庄的借贷之后,又还能剩下几文? 而现在,江河却一顿饭点了近两贯钱的酒菜,正常情况下,他怎麽可能会付得起? 见江天一直犹豫着没有端酒杯,而是傻呆呆的盯着桌面上的酒菜看,还一个劲儿的皱眉头,江河哪里还能不明白他在担心什麽? 这孩子,是怕他这个渣爹还会像以前那样坑他来付钱结帐。 而以江天现在的收入水平来讲,眼前这一桌子的酒菜,都能抵得上他近两年的工钱了,他怎麽可能会付得起? 唉! 江河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暗骂道: 原身这个狗东西,真是不当人啊! 看看丫都把自己亲儿子给逼成什麽样了,对他这个亲爹竟连半点儿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啊! 啪! 江河直接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拍在了桌面上,同时冲江天说道:「来,你先把这个收起来,省得一会儿老子喝多了会忘了结帐!」 江天被桌面上的这一声轻响,以及那块闪着银色光芒的碎银子,惊得眼皮一跳。 老爹竟然真的拿出钱来了! 而且还是只有那些豪门富户们才会用到的雪白的银子。 桌面上的这块碎银,看上去差不多有二两馀重,换算成铜钱的话那就是两贯多,足够支付这顿饭钱了。 他看了看这块碎银,又看了看江河坦然自若,分毫不把这当回事儿的淡定姿态,眼中不由闪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河他……竟然随身带着这麽多钱? 而且,为了让他安心吃饭,还特意提前将这些饭钱给拿了出来?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前天中午,江河来这里请他吃饭时,似乎也是如此,在吃饭之前就提前把饭钱掏出,摆放在餐桌之上,爽利丶坦荡得让人不敢置信。 江河这般反常且贴心的举动,与以前那个但凡有点钱就迫不及待送去老宅丶甚至还不断从他这个儿子手里抠钱丶骗钱的渣爹,简直就判若两人。 难道真像是三弟说的那样——爹真的已经变好了? 「那什麽……我没有这个意思……」江天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莫要多言,老子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江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 「以前老子确实有些对不住你,你这般防着老子,甚至记恨老子,也是理所应当,爹不挑你的理。」 「不过你给老子记住了,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老子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糊涂蛋,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丶不该做什麽。」 「以后你也不必再担心老子还会像以前那样来坑你,来骗你口袋里的钱了。」 「现在,把桌上的钱收了,安安心心丶老老实实的陪老子吃顿饭,喝杯酒,没问题吧?」 江河这番话说得坦荡直接,没有半点掩饰,也没有以前那种心虚或强装威严的别扭感。 江天听得心中微震,看着江河那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眼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 江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抬手将桌面上的二两银子收起,然后端起刚刚江河为他斟倒的那杯酒,冲着江河微扬了扬,然后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别说,不愧是能卖出五百文一壶的精品桂花酒,确实要比江天平时喝的那些劣质米酒要醇厚丶有劲儿的多! 「诶!这就对了!跟你爹面前还客气什麽!」 见江天终于放下心中的成见,开始主动端酒入喉,江河不由开怀大笑。 拎起酒壶给自己又斟倒了一杯之后,直接把酒壶推到江天的面前,道: 「想喝了自己再倒,老子还是那句话,在你爹的跟前,你小子没必要再拘着丶敛着,给老子放开了吃喝就是!」 江天看着江河这般自斟自饮的随性样子,一直压抑着的心绪也随之变得更为松快。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爹给他的感觉,确实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若不是他的身形样貌丶声音眼眸,都跟以前一般无二,江天甚至都会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 江天提壶为自己斟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之后,趁着有些微醺的酒意,他提壶起身,亲自为江河倒了杯酒,然后又举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江河道: 「这杯酒,我……我敬你。」 「谢谢你……前天替我还了那些欠债。」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微醺的暖意,一点点的驱散着他心中那丝阴霾与寒意。 这孩子,直到现在竟然都还不肯叫他一句爹。 江河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在饮用之前轻声和江天说道: 「你也不必谢我,那本就是老子之前强加在你身上的债务。」 「老子那不是在替你还债,而是在为以前的自己赎罪罢了!」 说完,江河也仰起头,将整杯酒送入腹中。 江天闻言,不禁眼圈微红,忍不住又自斟自饮,陪了一杯。 这样的一杯酒下肚之后,父子二人虽然没有明确的冰释前嫌,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明显的变得松快活络了不少。 江天也不再拘谨丶约束,开始主动拿起筷子,吃起了桌子上的饭菜。 江河见状,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没有装什麽慈父,上赶着主动给江天夹菜。 这不符合他渣爹的人设,而且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也都没有给臭男人夹菜的不良习惯。 见江天终于放开了心神,同时也放开了腮帮子,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江河自然也不会客气,同样拿起筷子加入到了乾饭的行列。 水晶肴肉,入口即化,肉质紧实弹牙。 酱牛肉,酥烂入味,酱香浓郁,令人回味无穷。 清炒时蔬,鲜脆爽口,火候适中。 不得不说,这望福楼内的大厨,确实很有一手,做出来的这些饭菜,虽然贵了些,但是却很合江河的口味。 就这样,三盘菜丶两碗面,外加一壶精品桂花酒,在父子二人的「埋头苦干」下,很快就见了底,被吃了个精光。 半壶酒下肚,江河倒是没有什麽大的反应,只是面色微红,体内有些许燥热而已,连晕都没晕。 而江天却是不同,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说话都开始有些咬舌头,明显是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酒喝到最后,他再没有了初开始时的冷漠与疏离,主动拉着江河的手,泣声叨念着: 「爹,算我求你了,以后咱能不能别再闹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 「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麽过来的吗?为了还债,我都整整两年没有痛痛快快的吃过一次肉,喝过一顿酒了……」 「小芳,也就是你儿媳妇,还有那两孩子,跟着我也是遭了老罪了……」 「以前,岳父还在的时候,时不时的还会出手接济我们家一些,可是自打去年,岳父病逝之后,我们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江河静静的听着江天的哭诉与发泄,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特意找老二喝酒的主要目的。 只有让江天把这些年憋在心中的苦啊怨啊全都发泄出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才会真正的缓和下来。 不管怎麽说,他们都是亲生父子。 父子之间,哪有什麽真正的仇和怨? 而且,男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酒才是最好的媒介。 看看江天现在拉着他又是哭又是笑,甚至连爹都开口叫上了的状态,江河就知道,这顿酒他们没有白喝。 第97章 你爹确实是个混蛋玩意儿 「……爹,我不是怨你穷,也不怨你没本事,我是怨你……怨你心里根本没我们!」 江天打着酒嗝,声音哽咽着继续向江河抱怨道: 「你把家里好吃的丶好吃的,还有所有的钱,全都送给了老宅,我们兄弟姊妹还有娘,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沫儿发烧了都没钱抓药……」 「你知道我以前看到你拿着家里最后半袋口粮送去老宅,娘跪下来求您都没用的时候,我心里是什麽滋味吗?」 「还有,娘……娘被老宅的那个老妖婆给逼死的时候,你又是怎麽做的,你根本就没有替我娘出头!」 「你可知道,有好几次,我都恨不得……恨不得……」 江天用力的握着拳头,激动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最终直接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哭泣起来。 江河见了,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与唏嘘。 作为一个已经融合了原身大半记忆的穿越客,他当然知道原身以前是个什麽狗东西,更清楚原身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间,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有多深。 而从小在这样的原生家庭长大的孩子,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所承受到的压力与伤害,都绝对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江天这小子当年有勇气愤而离家,其实还算是好的。 真正受了大苦丶遭了大罪的,还是一直留在家里没有离开的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及赵穗丶罗灵等人。 不仅精神上饱受折磨,连肚皮都吃不饱,江河若是再晚穿越过来几天,家里的那几个孩子,都有被饿死的可能。 相比之下,江天虽然也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甚至还被渣爹坑着背上了一贯钱的高利贷。 但是他毕竟远离了原生家庭,不用再受渣爹的精神折磨,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现在,江天能够趁着醉酒,跟他主动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揭开以前的伤疤,发泄心中的愤懑与不满,在江河看来,其实是一个好兆头。 他最怕那种什麽话都憋在心里,连理都懒得搭理他的那种状况。 要不怎麽说,这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仅能够酒后吐真言,也能切实地拉近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老二啊,以前你爹确实是个混蛋玩意儿,眼瞎心盲丶不识好歹,一心只想着帮衬老宅的那些白眼狼,对不起你们。」 江河抬手拍了拍江天的肩膀,朗声向他说道: 「不过现在,爹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老宅那边,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以后咱们家挣的每一文钱,打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咱们自己的,谁也别想再拿走!」 江天闻言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江河,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他看到父亲眼中没有以往的闪烁和躲闪,只有一片坦荡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爹……你说真的?」他哑着嗓子问。 「真的不能再真了!」江河斩钉截铁道:「断亲文书就在家里放着,族长里正都做了见证,明天你回到家就能看到。」 「另外,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老宅那帮人,昨天因为拐卖村里的孩子,全都已经被抓到县衙里去了,以后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江天醉意上涌,并没有听清江河后面讲的那些话。 但是当他听到江河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与老宅有来往,要好好跟家里人过日子时,又控制不住的抱头呜咽起来。 哭着哭着,他竟直接趴在桌面上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看样子,这孩子不止是醉得不轻,本身也累得很了,不然的话不会几杯酒下肚就困成了这个样子。 江河见状,也不再多说什麽,抬手招呼了一下一直守在不远处丶眼神关切的看着他们这边的那个小夥计阿荣。 阿荣连忙小跑过来,看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江天,小声道: 「伯父,天哥这是喝多了?要不要我帮忙把他送回家去?」 「这就不麻烦你了,一会儿我顺道把他捎回去就行。」江河微摇了摇头,向阿荣说道:「你先帮我算下帐,然后再去替江天请个假,让他在家里好生休息一下午。」 「好嘞!伯父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阿荣应了一声,小跑着走向了柜台。 片刻后,他又小跑着折返回来,开口向江河说道: 「江伯父,您这桌的饭钱一共是一贯五百二十三文,掌柜的给您免了个零头,您直接付一贯五百文就行。」 「还有,天哥的假期掌柜的也给批了,不止是今天下午,还有明丶后两天。」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天哥之前就已经跟掌柜的打过招呼了,请了明丶后两天的假,说是要回老家探亲。」 江河了然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两六钱左右的碎银子,直接递给阿荣,道: 「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把饭钱付了,多馀的那些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多谢江伯父,不过辛苦费就算了,我跟天哥是兄弟,哪能额外收您的钱!」 见江河拿出来的竟是白花花的银子,阿荣不由眼前一亮,他接过钱,客气了两句后,便小跑着去柜台结帐去了。 而江河,则抬手将江天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轻松之极就将他给驮了起来。 然后,一手拎着他来时背着的竹篓,一边驮着江天,径直离开了望福楼。 等到阿荣捧着掌柜找回来的百馀文钱,回来找江河报帐时,这才发现江河与江天竟然全都已经离开了。 看着手中这一百多文钱,阿荣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真的全都赏给我了?要不要这麽大方?」 「这可是一百多文钱啊,都抵得上我好几个月的工钱了,竟然说赏就赏了?」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天哥的这个老爹到底是什麽来头?一顿饭吃了一贯五百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说,现在更是随手就打赏了一百多文!」 「天哥以前不是说,他们家就是乡下的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吗,怎麽会这麽有钱?」 「真是的,老子这麽有钱,却还让自己的儿子每天背着贷款,过得苦哈哈,也难怪天哥不爱提起这个老爹,这两年更是少有回去探亲……」 江河不知阿荣在背后的嘀咕与念叨,他驮着醉醺醺丶已然睡过去的江天出了望福楼后,步履稳健地走在县城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街上行人如织。 他抬头辨明方向,稳步朝着城南,江天一家租住的城中村方向走去。 江天虽然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分量不轻。 不过对于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的江河来说,这点负担根本不算什麽。 他驮着江天一路穿街走巷,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来到了江天家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 院子里面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一个妇人温柔的呵斥声。 江河没有敲门,直接驮着江天推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院子里,一个约莫五六岁丶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追逐一只半大的芦花鸡。 一个三四岁丶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裙丶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看到江河驮着人事不省的江天进来,孙芳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爹……你怎麽来了?天哥他……他这是怎麽了?」 孙芳慌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和担忧的神色。 显是以为公爹又动手打了江天,毕竟这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没事,就是喝多了,睡一觉就好。」 察觉到孙芳眼中的怯意,江河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轻声向孙芳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两个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温和了。 「爷爷!你又来看我们啦!」 「爷爷!爷爷!」 江飞与江玲也认出了江河,不由就想到了前天爷爷给他们吃的那种棒棒糖,全都欢喜的朝着江河这边跑来。 他们从小在县城长大,没有遭受过原身这个渣爷爷的毒打和痛骂,对江河这个爷爷,并没有如孙芳那样的恐惧与害怕。 「诶~!乖孙子,乖孙女,看爷爷给你们带什麽好吃的了!」 江河自然知道这两个小家伙叫得这麽甜是为了什麽,直接腾出一只手来,从怀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塞到了他们手中。 「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看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般的开心笑容,江河也不由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把两个孩子安抚好,江河又开口向孙芳问道:「老二的房间在哪?我先把他放床上去。」 「在……在这边,爹你跟我来。」孙芳连忙侧身引路,推开正屋的房门,将江河请进了屋里。 房间内的卧房很小,陈设也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套旧桌椅,一个破柜子,之后再无多馀的物品。 江河把江天扶送进来之后,孙芳就主动上前搀扶起了江天的另外一条胳膊。 二人一起将江天放到床上,孙芳又弯身脱了他的鞋子,拉过薄被给他盖上。 躺在床上后,江天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之后就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孙芳闻到江天身上满是酒气,脸上丶胳膊上也并没有她想像中被揍过的伤痕,不由心下稍安。 看来公爹说的是真的,江天只是喝醉了酒,并不是被公爹给打得不省人事了。 只是……这好端端的,江天怎麽还跟公爹一块喝起酒来了? 他平时不是最恨公爹了麽? 第98章 送娃儿去读书 孙芳心中多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她看着公爹似乎比以往和善了许多的身影,又看看床上睡得死沉的丈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心里,对于这个劣迹斑斑的公爹,孙芳还是恐惧丶害怕多过恭顺丶敬畏。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当然是希望离这个暴躁的公爹越远越好。 哪怕公爹现在似乎变得比以往和善了不少,但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谁知道这是不是公爹为了坑他们两口子,故意演出来的? 江河安置好江天,没在卧房里多留,转身就走到外屋,在院中的旧木桌旁坐下。 两个孩子见了,全都欢喜地围在他的身边打转,爷爷爷爷不停的叫着,分毫也不生分。 片刻,孙芳也鼓足勇气从屋里出来,见江河坐在院中,连忙去灶房倒了碗温水,小心端递到江河面前。 「爹,您喝水。」 「嗯。」江河微微点头,接过碗喝了一口,目光缓缓落在孙芳身上。 「昨日我进山猎到了一些野味儿,采了几株药材,今日在县里全都卖出了好价钱,心里高兴,便想着寻了老二喝了两杯,你莫要怪他。」 听到公爹的解释的,孙芳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不敢。 她没想到,公爹竟然会专门跟她解释这些,甚至还为江天做了开脱。 这样的举动,若是放在三年前他们还没有离开下河村时,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以前的公爹,何曾把他们这些儿女还有儿媳妇当过人,平日里不是打就是骂,哪里会为他们着想半分? 还有,更让孙芳没有想到的是,公爹竟然还进山狩猎了? 真的还是假的? 在家里当了一辈子大爷,平时家里的油罐倒了都不会弯身去扶一下的公爹,竟然舍得冒险进山狩猎了? 「之前呢,爹确实是做了一些糊涂事,很对不起你们小两口。」 江河继续说道:「爹也不指望你们会完全原谅我,我只希望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你们都能回家看看。」 「再怎麽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江飞与江玲这两孩子也是我们老江家的血脉,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说着,江河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三两左右,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收着。」 江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 「明天你们不是要回下河村吗?用这些钱,给孩子们,还有你们自己,都添置一身新衣裳,再买些像样的礼品带上,莫要让村里人瞧不起。」 「还有,昨天我已经跟江泽丶江源他们说过了,以后咱们江家的娃娃,无论男女,只要到了开蒙的年岁,我都会给足束修,送他们入私塾读书。」 「江飞这孩子应该已经五岁了吧,也到了该入私塾的年纪。」 「回头你让老二到县里的私塾去问问,一年的束修是多少,明日你们回去之后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们准备好。」 啊? 孙芳直接愣在了当场,傻傻的看着公爹放在桌子上的那三两银子,听着公爹说要供江飞入私塾读书的话语,一时间感觉像在梦中。 那可是三两银子,足足三贯钱啊! 她跟了江天这麽多年,家里的余钱从来都没有超过两百文的。 尤其是过去的这两年,因为那一贯钱的借贷,他们家更是月月拮据,日日缺钱,差点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别说是送江飞去读书了,甚至就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谁能想到,现在公爹一出手就送给了他们三贯钱! 而且,还说要负责江飞以后入私塾的所有束修,要供养家里所有的孩子读书。 这……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孙芳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几块白花花的碎银,耳朵里嗡嗡作响,反覆回响着「送娃儿入私塾读书」丶「准备好束修」这些字眼。 送孩子去读书…… 这可是她和江天私下里无数次憧憬过丶却又根本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啊! 读书,在这个时代,是底层百姓改变命运丶跃迁阶层,最正规丶最光明正大,也最是难得的唯一途径。 他们两口子就是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只能在最底层卖力气丶看人脸色,勉强过活。 他们做梦都想让儿子江飞入私塾,考状元,光耀门楣。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孩子愚笨,无缘科考,只要能在私塾里多认几个字,将来也能找到一些文书丶帐房之类比较轻松的生计,怎麽也能比他们现在强。 之前因为债务缠身,送江飞入私塾,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两口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而现在,这个奢望,竟然从这个他们最害怕丶最厌恶丶也最怨恨的公爹嘴里说了出来。 而且公爹还说得那麽斩钉截铁,那麽郑重其事,甚至还拿出了实实在在的银钱给他们! 「爹……这……这钱……我们不能要……」 过了好半天,反应过来的孙芳习惯性地想要摆手拒绝,只是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了。 「爹,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而且飞儿他……他还小……」 「五岁还小什麽?」 江河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不容置疑,定声道: 「别人家的孩子,像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开蒙了!咱们老江家的孩子,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飞儿是老子的孙子,他读书的事情老子有权做出决断,此事就这麽定下了,谁也别再多说半句!」 「一会儿老二醒来了,你就让他去县学的私塾里打听打听,待明天你们回去后再跟我细说。」 「这一年要多少束修,买笔墨纸砚要多少钱,我心里得有个数。」 见公爹说得这麽决断丶霸道,孙芳不由心神一颤,头一次觉得公爹这脾气发得好,简直都说到她心坎坎上了。 意识到公爹不像是在说笑,而是切切实实的要供江飞读书蒙学。 孙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不是伤心,而是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丶难以置信的意外惊喜,还有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要给江河磕头: 「爹!谢谢爹!我代飞儿谢谢你……」 「起来!跪什麽跪!」江河连忙伸手虚扶,沉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爹的跟前,用不着说谢字。」 「以后你跟着老二好好过日子,把孩子们养好,把小日子过好,比什麽都强。」 孙芳心中再次涌现出一股暖意,她趁势起身,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用力点头: 「哎!哎!爹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飞儿……他以后要是敢不好好读书,敢不孝敬爷爷,我肯定饶不了他!」 见孙芳再看向他时的目光中,已然少了许多初时的惧意与戒备,江河不由嘴角微勾,开怀轻笑起来。 二儿媳这里,也算是搞定了。 他就知道,只要他祭出供孩子读书这个大杀器后,甭管他们之前对他这个渣爹有多大的怨气与恨意,都能快速给他们抹平丶消散了。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老二媳妇儿都感动得给他跪下了,哪里还会对他再有半点儿怨恨?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江河摆摆手,然后伸手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两包点心,放在桌上,道: 「把这个拿给孩子们吃。一会儿江天醒了,你告诉他,老子先回村了,让他明天早点带着你们回去,别磨蹭。」 「哎!知道了爹!我们一定早点回去!」 孙芳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银子和点心收好,那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什麽稀世珍宝一般。 江河不再多言,背起竹篓,又抬手摸了摸两个凑过来的孩子的小脑袋,然后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孙芳带着孩子一路送到门口,直到江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还久久回不过神。 她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丶热乎乎的银子,又看看手里香气弥散的点心。 再想到公爹刚才所说的那番关于送孩子读书的话语,只觉得脚底下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娘,爷爷刚刚说要送我去私塾读书,是真的吗?」江飞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 「当然是真的!」 孙芳蹲下身,紧紧抱住两个孩子,无比肯定的回答道。 就算是公爹事后再出尔反尔,他方才留下的这三两银子,也足够他们送江飞入县里的私塾开蒙读书了。 「你爷爷刚才已经说了,要送你去私塾,要让你读书认字!」 「飞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学,将来出息了,别忘了你爷爷的好!」 「嗯!」江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孙芳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带着俩孩子重新回到院子里。 此刻,江天还在屋内沉睡,响亮的呼噜声透过窗棂传到院中。 孙芳听了,却觉得这呼噜声是如此的和谐悦耳。 甚至就连他们居住的这个破旧的小院儿,也好像比以往更明亮丶温暖了许多。 第99章 孙寡妇借粮 离开江天家,江河直接去了粮市。 随便到一家粮店内询问了一下当前的粮价,这才知道,县城内的粮食竟然又涨价了。 粟米从前天的二十五文一斗,涨到了三十文一斗。 小麦由三十文涨到了三十五文一斗。 而大米的涨幅最高,竟然从五十文一下涨到了六十文一斗! 就这样的价格,粮店里竟然还搞起了限额,买粮要凭户籍登记不说,每人每天最多只能买十斤。 这样的新规定,直接就打乱了江河想要悄悄大批量储备粮食的计划。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没办法,他只能再次回到城西的地下坊市,想要冒险从地下坊市收购一批粮食。 结果却发现,地下坊市中的粮价,竟是外界的三倍还要多,而且数量有限,每天只往外售卖百石。 江河就算是想买,也早就已经没有了份额。 这种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状况,让江河的心中顿感不妙。 「这粮荒,怕是马上就来了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河的心便是一沉。 经历过现代信息轰炸的他,对于「粮价飞涨」丶「限购」丶「黑市价高量少」这些信号太敏感了。 这绝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而是大规模粮食短缺即将爆发的前兆! 前几天他在家里也总是能从江泽丶罗灵及赵穗几人的交谈中,听他们提到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好,不是有旱情就是闹蝗灾。 很多家户交完赋税之后,家里剩下的口粮甚至连温饱都维持不了,不得不到后山采摘野菜丶野果帮衬着度日。 尤其是今年,地里的收成更不好,不说别人家如何,就江河他们家在交完税后,家里总共就只剩下两个半袋的粮食。 就这,原身那狗东西还想着要全都送给老宅。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江泽那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沉闷性子,怎麽可能会跟原身犟嘴,气得原身要拿铁杴去抽他,最后一个失足仰天倒地,磕到了后脑? 缺粮少粮,这绝对不是江河他们一家一户所面临的困境与现状。 照着县城内粮价上涨的疯狂速度来判断,现实中的真实情况,只怕是会更加严重与糟糕。 粮荒!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三河县乃至更广泛区域的粮荒,正在悄然逼近。 而官方和粮商似乎已经提前嗅到了危机与商机,开始囤货居奇,疯狂抬价! 不然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有钱也买不到多馀粮食的情况。 所幸的是,他前天已经提前买来了一千多斤粮食,再加上他从老宅东屋偷偷收走的那一千馀斤口粮与时蔬。 还有,他每天签到所得的那些大米丶面粉丶糕点丶猪肉丶鸡蛋丶萝卜丶白菜什麽的,短时间内,他们家并不会缺粮少食。 江河扫了一眼物品栏内安放着的那两千多斤粮食,还有各类生活物资,心下稍安。 既然买不到粮食,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县城之中了。 随便寻了一个酒楼,将他带来的什锦野鸡以两百二十文钱的价格卖掉。 然后他又装模作样的到粮店规规矩矩的买了十斤大米,这才背着竹篓一路出了城门。 一路无话,只用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江河就回到了下河村村口。 现在正是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 初秋的日头已失了盛夏的酷烈,带着几分温吞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丝丝凉气。 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叶子已染上了些许黄边,在微寒的秋风中瑟瑟作响,投下的光影也显得疏淡了些。 树下不见纳凉闲聊的老人,只有几片早凋的枯叶,被风卷着,在略显空荡的石堆旁打着旋儿。 远处的田野里,早种的冬麦有的已经冒头,参差在黄褐色的土层田陇之中,并不怎麽显眼。 更远处的天姥山,层林也褪去了盛夏的浓绿,透出些深沉苍茫的墨色来,山巅隐约有雾气缭绕,平添了几分清冷。 此刻的下河村,仿佛都沉浸在这秋日午后特有的宁静与微寒之中,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江河站在这片萧瑟但却平静宁和的画卷的入口处,心情却与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粮荒的阴影,如同远处天边渐浓的秋云,虽然还未完全遮蔽这片土地,但那砭人肌骨的凉意和物资紧缺的恐慌,已经透过县城传来的讯息,丝丝缕缕地渗入了他的心中。 他知道,眼前的这片宁静与祥和,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粮荒一来,饥荒遍布,村子里还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呢。 「唉,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秋寒,怕是也要越来越重了……」 江河心中轻叹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竹篓,快步入村,朝着自家的院落走去。 「大郎,你回来了?!」 刚进村子没多久,在路过一条岔路口时,旁边一个隐蔽的屋角处突然窜出一条人影,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河。 听到这个声音,江河不由一个激灵,脑海里面瞬时便泛起了关于这个声音主人的一切讯息。 孙寡妇! 原身那个狗东西的另外一个姘头。 大名孙巧娘,是村北头短命鬼王长顺的婆娘。 这个小娘皮什麽时候回来了,她不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吗? 江河定了定神,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孙寡妇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褪色的碎花布裙。 腰身束得很紧,突显出了胸前鼓囊囊的波涛和那圆滚滚丶沉甸甸丶走起路来怕是要颤巍巍的丰硕臀部。 她面容说不上多美,但胜在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村里妇人少有的风骚泼辣劲儿。 嘴唇涂着淡淡的丶不知用什麽野花汁子染的嫣红色,此刻正微微撅着,眼神直勾勾丶水汪汪地看着江河。 说实话,这个孙寡妇的样貌要比之前的赵寡妇顺眼得多。 但也就是如此了。 同样没有长在江河的审美上,江河对她亦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不过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那狗东西对这个孙寡妇还是比较偏爱的,以前在私底下可没少跟她勾勾搭搭。 相应的,也没少往这孙寡妇身上花钱丶送东西。 「哎哟,我的大郎哥,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让奴家好等啊!」 孙巧娘扭着那丰腴的身子凑近,一股劣质头油混合着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手就想来拉江河的胳膊,被江河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孙家妹子,有事?」江河语气平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女人在这时候找上门来,准没什麽好事。 孙巧娘见他避开,也不恼,反而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眼波流转道: 「孙家妹子?大郎哥,你还真是变了呢!以前你不是都唤奴家巧妹子麽,怎的才几天不见就跟奴家生分了?」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这几天奴家一直没在村里,都不知道村里发生了那麽多热闹事。更不知道大郎哥你磕到了脑袋,受了重伤,否则奴家怎麽也要上门去探望一下大郎哥。」 「……听说大郎哥你跟老宅闹掰了,昨天还在山里猎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郎哥,我们家你是知道的,自我那死鬼丈夫没了之后,就靠我一个小女人拉扯着两个孩子,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着苦着呢。」 「这不,家里眼见着又要揭不开锅了,孩子饿得直哭,便想着……大郎哥你能不能帮衬帮衬,借些粮食给奴家?」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几步,鼓囊的前胸几乎都要贴到了江河的身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些黏腻的暗示: 「大郎且放心,奴家不会白借你的粮食……晚上,我们家新砌的大炕,可暖和了,就我跟俩孩子在家……」 若是换做原身,被这泼辣风骚的孙寡妇这般软语相求外加暗示,怕是骨头都酥了半截,早就忙不迭地答应,甚至可能主动多给些。 但此刻的江河,芯子早已换了人。 他不仅对眼前这个妇人生不出半分旖念,反而还觉得有些麻烦和警惕。 这孙寡妇的消息倒是灵通,他不过是去县城卖了些猎物,买了点粮食,竟这麽快就被她知晓了? 而且,这女人一上来就要借粮借钱,全然不提偿还的事情,明显就是想要吃白食。 如果是原身,惦记人家的身子,贪图一时享乐,给些东西自然是无可厚非。 但是他江河,可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饿狼,不是什麽样的女人都能下得去口的。 这个孙寡妇虽然也有三分姿色,但比起江河上辈子交往过的那些能打九十分以上的极品女友来,孙寡妇实在是不够看。 「孙家妹子说笑了。」 江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我家什麽情况,村里谁不知道?」 「这些年,家里的钱粮都被老宅给榨乾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饿得个个皮包骨头,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馀力再去帮衬别人了。」 「孙家妹子若是实在困难,不妨去寻一寻里正与老族长,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他语气生硬,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馀地。 孙巧娘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了。 她没想到江河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她只要稍稍给点甜头,江河哪次不是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地主动把钱粮送上门? 今天这是怎麽了? 吃错药了? 还是这个杀千刀的狗东西,发了大财后就翻脸不认人,看不上她孙巧娘了? 第100章 这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江河自然也看出了孙寡妇脸上的错愕与羞怒,但是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儿要心软妥协的意思。 这是原身那狗东西的姘头,跟他江河有毛的关系。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要是这孙寡妇真的长得国色天香,让人一见就流连忘返,他说不定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并不介意跟原身做一回同道中人。 但是,谁让这孙寡妇根本就没有长在他的审美上,压根就勾不起他半点儿食欲呢。 所以还是早断早了,最好以后再也没有半点儿关联。 对面的孙寡妇见江河竟然变得这麽绝情,半粒粮食也不想借给她,泼辣性子立刻就上来了。 只见她柳眉一竖,双手叉腰,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许多: 「江河!你这是什麽意思?以前你趴在我家墙头说那些臊话的时候,怎麽不说没馀力?」 「现在跟老娘在这里装什么正经人!不就是朝你借点粮食应应急吗?你买那麽多粮食,分我一点怎麽了?又不是不还你!」 她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有些刺耳,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隐隐有开窗探头的迹象。 江河见状,眉头轻挑,眼神也变得有些冷冽。 这个女人,果然要比之前的赵寡妇难缠得多。 赵寡妇虽然也想要从他这里讨些财物回去,但毕竟还要脸,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大声嚷嚷。 而这个孙巧娘,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什麽名声脸面,看她这欲要撒泼骂街的架势,明显是想把事情闹大,继续败坏他的名声。 只是…… 我特娘的本来就是二流子丶臭流氓啊! 所谓的名声脸面,早就已经触底,甚至都陷到了淤泥里了有木有,你拿这个来威胁我,有用吗? 江河忍不住想笑,感觉这个孙寡妇泼辣归泼辣,但总归也是个没脑子的。 「孙巧娘!」 江河也随之提高了声音,气势稳压了孙寡妇一头,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孙寡妇,神色有些玩味的调笑说道: 「你声音很大是吧,要不要我帮你把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叫过来,听你诉诉苦,看看我江河以前是怎麽欺负你们母子的啊?」 「还敢在老子的面前撒泼玩赖,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以前是干什麽的?真当老子脾气好,不敢拿你们孤儿寡母怎麽样是吧?」 「你要是敢让老子不爽,你信不信,今天晚上老子就能让你们母子三人变得无家可归……」 不就是发狠吓唬人麽,谁不会? 江河继承了原身那狗东西的部分记忆,装起二赖子来简直就是本色演出。 孙巧娘瞬间就被江河这陡然爆发出来的丶远比原身更加狠厉蛮横的气势给镇住了。 尤其是那句「让你们母子三人变得无家可归」,配合着江河那冰冷而玩味的眼神,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江河究竟是什麽货色。 这个混蛋玩意儿,以前可不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丶混起来六亲不认的二流子吗? 他连自己的原配老婆,自己的亲儿子丶亲女儿,甚至亲孙子,都能往死里坑,往死里揍,对付她们孤儿寡母,还不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 想到这里,孙巧娘刚才那股撒泼耍赖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她脸色白了白看着江河,叉着腰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声嚷嚷了。 好在他们一直站在街道的背阴处,周围的几户村民刚刚虽然听到了一些动静,却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在什麽地方,更没有人出来围观他们。 「你……你敢!」她色厉内荏地低声向江河威胁道。 「我敢不敢,你心里很清楚!」 江河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孙寡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孙巧娘,别给脸不要脸。以前那点破事,老子不提,是给你留着脸呢。」 「你要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反正老子是无所谓,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根本就不在乎什麽脸面与名声。」 「但是你呢?你带着俩崽子,以后还在这村里活不活了?」 这几句话,可谓是直击孙巧娘的七寸要害。 她就算是再泼辣,再厚脸皮,也得为自己的两个孩子考虑。 真要是名声彻底臭了,以后他们娘仨在村里必然会寸步难行,日子只会更难过。 将来儿子丶女儿长大了,想要娶媳妇或是嫁人,估计都会千难万难。 看着孙寡妇眼神闪烁,气势彻底萎靡下去,江河便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打一棒子,还得给个甜枣,不然若是真把人给逼急了,对他也没有什麽好处。 他缓缓退后一步,脸上那狠厉丶绝情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中带着疏离的淡然神色。 「当然了,我江河也不是那麽绝情的人,你我之间毕竟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我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约莫一百文的样子,在手里掂了掂,直接递向了孙寡妇,淡声道: 「喏,拿着。」 孙寡妇愣住了,看着那串铜钱,又看看江河,有些不明所以。 「这一百文钱,不是借给你,而是直接送给你的。」 江河语气平淡,悠然开口道: 「就当是……以前那些糊涂帐的补偿,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其他瓜葛。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到处编排我,或者再来找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冷声道: 「那麽,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不仅仅是吓唬你的了,明白吗?」 孙寡妇看着江河递来的这串百馀文左右的铜钱,感受到江河话里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警告,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有羞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切断依仗后的茫然和恐慌。 同时,还有一丝丝面对这一百文「分手费」时,难以抑制的些许心动。 一百文,不算多,但若省着点儿花的话,也够他们娘仨撑到年尾了。 她这次过来找江河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麽? 一百文,可比她原本预想中的还多了不少呢。 至于说以后与江河彻底了断之类的事情…… 管他呢,她就不信江河这狗东西能改得了偷吃的毛病。 以后若是憋得狠了,还不是得跟以前一样,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的来扒她家房门,求着跟她好? 想到这些,孙寡妇终于不再纠结,伸出右手一把将那串铜钱接过,紧紧攥在手心,没好气道: 「知道了!你放心,以后老娘绝对不会再主动来寻你这个负心汉!」 「哼!真把自己当成什麽香饽饽了,当老娘稀罕你似的!」 这老娘们,自我感觉还挺好! 江河无语的瞥看了孙寡妇一眼,淡声道:「很好,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江河便不再多言,背着竹篓,转身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 孙巧娘站在背阴处,看着江河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口拐角,这才不屑的轻撇了撇嘴。 掂了掂手中那沉甸甸的一百文钱,心里的那点不快和慌乱顿时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淡了不少。 「哼,装什麽大尾巴狼!还彻底了断?看把你给能的!」 「老娘就不信,这狗还能改得了吃屎,这猫还能忍住不偷腥?以后有的是你来求老娘的时候!」 她低声嘟囔着,将铜钱小心地贴身收好,这才扭着那丰硕的臀部,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一边走,心里还在一边得意的盘算着: 「等过些日子,这狗东西憋不住了,再来找老娘的时候,可就不是一百文钱能打发的了!」 显然,她并未将江河刚才那番决绝的话真正放在心上。 只当是男人一时发了财,在故意拿乔作态。 毕竟,江河以前那副色胆包天丶见了大屁股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臭德行,她太清楚了。 在她看来,「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江河那狗东西,迟早还会再来找她。 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江河已非彼江河,她心里打的这些小算盘,注定只会是一场空。 另一边。 江河快步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孙寡妇也没有再追上来,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刚刚他是真怕那孙寡妇会不顾一切的往他身上扑啊。 这要是被外人给看到了,他好不容易才在村子里丶在家里的孩子们面前,挽回来的那点儿形象,就全都要被毁掉了。 唉,真是……原身误我啊! 江河忍不住又在心中非议了原身一句。 前有赵寡妇,后有孙寡妇,原身这狗东西倒是一点儿也不挑,什麽样的女人都能下得去口。 现在可好,还得让他江某人来为其善后丶擦屁股!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次虽然损失了一百文钱,但只要能藉此彻底与孙寡妇做个了断,对他来说就是值当的。 一百文钱而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毛毛雨,洒洒水罢了。 第101章 土豆是什麽豆? 沿着主道一路前行,江河很快就看到了村西头自家那熟悉的破落院子。 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江泽和江源搬动东西和劈柴的声响,赵穗丶罗灵清脆的交谈声,以及江沫儿等几个孩子做游戏时咯咯咯的欢笑声。 院子虽破,但生活在院子里的人,却逐渐变得生机勃勃,充满了朝气。 江河走近院门,听到里面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喧闹声,一股属于「家」的温馨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心念微动,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两瓶香油,十斤牛腩,二十个土豆,以及三斤白糖,一匹碎花布料,悄然放进自己背后的竹篓内。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推门而入。 院子里,江泽和江源正在搬柴和劈柴,看到江河回来,两人连忙停下动作,齐齐向门口看来。 「爹,您回来了!」 江泽开口招呼道,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河背上的竹篓,同时起身过来帮忙将竹篓取下。 江源则进屋为江河倒了一杯温水,快步走来送到江河的跟前:「爹,喝水!」 「嗯,乖。」江河应了一声,随手将竹篓递给江泽,同时接过江源端来的温水,一饮而尽。 「你们怎麽全都在家,可是地里的活计已经忙完了?」 喝完水,把空碗递给江源,江河随口向二人询问了一句。 江泽抱着竹篓,感受到竹篓异常的重量,同时轻声回道: 「对,所有的粮种都已经耕种结束,接下来的几个月就要清闲下来了。」 「爹,我跟四弟想要同你一起进山赶山狩猎,你就带我们一块去吧!」 江泽一脸希冀的看着江河。 昨天见老爹从山里带回了那麽多东西,他真是眼馋了。 只是山中多凶险,若是没有一个靠谱且完全信得过的老猎头带着,他与江源也不敢太过深入。 以前村里人大多都看不上他们,进山也不愿带他们兄弟俩,所以农闲的时候,他们只敢在后山的最外围拣些别人不要的野菜丶酸果。 现在,既然知道老爹有这麽厉害的赶山本事,他们当然想要跟着学一手。 「这个嘛,再说吧!」 江河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马上同意,随口敷衍了两句之后,指着江泽抱着的竹篓道: 「竹篓里有我从县城里买回来的一点儿粮食和布料。」 「你们且把吃的东西拿到灶房去,那块布料是我昨天答应小沫儿做新衣服的料子,就交给赵穗和罗灵去归置吧!」 「哎,知道了爹!」 江泽有些失望的应声点头,同时掀开了盖在竹篓最上的那层乾草。 待他看到装盛在竹篓内的香油丶牛肉丶白糖和十斤大米时,两只眼睛不由瞪得老大,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了起来。 大米也就罢了,虽然贵了点儿,但终归是用来果腹的粮食,并不少见。 可那两瓶香油丶十斤红白相间的新鲜牛腩,还有那雪白晶莹的细沙白糖,以及那匹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碎花布料,可都是平日里他们家连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件! 「爹……这……这是牛肉吧?」 「还有这香油丶这白糖……这……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得到?」 江泽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篓,仿佛里面放着的是什麽易碎的珍宝。 赵穗和罗灵听到动静,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竹篓里的东西时,反应比江泽还要夸张。 「我的天!这竟然真的是……牛肉?!而且还有这麽多!」罗灵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爹,你在哪买了这麽多的牛肉,官府不是严禁杀牛贩肉吗?」 不怪罗灵会这麽说,而是大宣朝有明确的律法规定,无故杀他人马牛者,杖七十丶徒一年半;杀自己马牛者,杖一百。 无论是杖七十还是杖一百,基本上都能把人给打得丢了半条命去,身子骨稍弱一点儿的,直接被打死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正常情况下,大宣朝的百姓是不敢私自宰杀耕牛吃肉的。 就算是那些自然老死或是意外死亡的耕牛,也需要经官府查验后,出具相关的证明,才被允许吃肉或售卖。 而通常情况下,这些被允许售卖的牛肉,大多都流向了那些贵人们的餐桌,少部分被大酒楼收购。 寻常的平头百姓,甚至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说是吃了。 面对罗灵的询问,江河轻笑不语,没有过多解释。 罗灵见公爹没言语,知道自己可能是又说错话了,自然不敢再继续追问。 「这布……可真好看!」 「这花色,这质地……一看就是上等货色!这要是给小妹做一身长裙,肯定会很好看!」 赵穗这时适时开口夸赞起了那块碎花布,缓解了罗灵的尴尬与不安。 说话的同时,她弯下身,将那匹碎花布料拿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揉了揉,感觉触手柔软细腻,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布料都要好。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以江沫儿的身形来裁剪的话,这匹布除了能给她做一整套漂亮的新衣服外,剩下的那些布料,应该还能给江娴丶江夏丶江琴三个丫头,也各做一件小花裙。 就是不知道公爹会不会同意。 毕竟,这可是公爹昨天答应送给小妹一个人的奖励。 若是她私自挪用,给江娴丶江夏丶江琴三个丫头做衣裳的话,公爹有可能会发脾气。 就在赵穗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问公爹的意见时,江河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开口说道: 「这块布料是我专门买回来奖励给沫儿做新衣裳的,要先紧着沫儿的需求来做。」 「若是裁剪得当,最后还有馀下的料子,你们可以自行处置,不必跟我言讲。」 赵穗闻言,不由心头一喜,连忙接声道: 「哎,爹,我晓得了!这布料长度足够,给沫儿做一整套衣裳肯定还有得剩。」 「我想用剩下的布料给娴儿丶江夏丶江琴她们分别做一件外裙,不知……」 江河摆手道:「我已经说了,先紧着沫儿做,多出来的料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赵穗得了准话,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欢喜地应了一声,抱着布料就准备进屋仔细规划裁剪。 罗灵也紧随其后,进屋的时候,顺便也把江沫丶江娴等几个孩子也一并唤到了屋里,挨个给他们测量身形尺寸。 「咦,爹,这是什麽东西?」 一直盯着竹篓内的东西流口水的江源,这时突然从竹篓底部拿出了两个圆滚滚丶沾着些许泥土丶表皮黄褐色的东西,满脸疑惑的向江河问道: 「爹,这……这个土疙瘩是什麽?也是能吃的东西吗?」 江泽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刚才他光顾着看牛肉丶香油丶白糖还有大米这些好东西了,还真的忽略了被放在最底层的这些土疙瘩。 「土豆啊,你们没见过还是咋的,这玩意跟牛腩可是绝配!」江河随口回答了一句。 江泽与江源听得一头雾水,同时开口问道:「爹,土豆是什麽豆?好吃吗?」 江河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头。 什麽意思,这俩倒霉孩子竟然连土豆都不认识吗? 似想到了什麽,江河连忙开始翻找原身残留下来的那些记忆。 赫然发现,在原身过去三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中,竟然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或是听说过土豆这种农作物。 事实上,这里不止没有土豆,就连江河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红薯丶玉米丶西红柿甚至辣椒,这个时代都完全没有! 第102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江河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鼓动起来。 土豆!红薯!玉米!西红柿!辣椒! 这些在穿越前司空见惯丶甚至被视为「粗粮」丶「普通蔬菜」的东西,在这个大宣朝,竟然完全不存在!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手里的签到得来的这九十斤小土豆,不仅仅是可以用来改善自家伙食的一种食材,更可能是一个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农业革命丶甚至影响大宣国运的惊世之宝! 高产,耐旱,不挑地,易储存……土豆的优点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如果能够成功种植并推广开来,那将解决多少粮食问题?能救活多少饥民?又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和影响力? 一瞬间,巨大的兴奋感和一种近乎使命感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似乎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一条凭藉「土豆」就能轻松走向人生巅峰丶甚至青史留名的康庄之路! 但仅仅几秒钟后,一股冷水般的理智便迅速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热。 事情,哪有那麽简单? 他现在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普通农户丶二赖子。 他若说自己手中有一种足以改变大宣国运的高产农物,别人只会以为他是疯了丶癫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而且,他虽然知道土豆能吃丶怎麽吃,也大概知道这玩意儿是通过块茎繁殖。 但是对于土豆具体的种植技术,什麽播种深度丶间距丶施肥丶病虫害防治丶何时收获丶如何留种等等问题,全都一窍不通。 两辈子都没有种过地的他,就算是手里有种子,也未必能种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来。 而摸索种植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万一第一年种植失败了怎麽办?万一以后签到再没有土豆奖励了怎麽办?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最后真的让他给搞成了,一旦土豆真正的展现出其惊人的产量和价值,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和争夺。 这里可是阶层固化的封建社会,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府丶世家丶豪强……他们会允许一个普通农户掌握这样的「祥瑞」或「利器」吗? 到时候,恐怕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些,江河后背不由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瞬间的狂喜和幻想,实在太过危险。 他现在都有什麽? 一个刚刚才开始扭转的破败家庭,一点儿签到得来的银钱和生活物资,最多再加上这一身被强化过的身体。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面前,他现在所拥有的这点儿资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去保护,过早暴露土豆的价值,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只会不断引来灾祸。 怀璧其罪啊! 就他这小身膀,还是不要去挑战封建时代的人心与社会的险恶了。 他签到得来的这些土豆,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来炖牛腩吧,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什麽国运,什麽民生,哪有他自己的小命重要? 想通了这些关节,江河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丶甚至带着点儿自嘲的清醒。 「什麽青史留名,什麽改变国运……想得也太美了。」他暗自摇头,「先把自己这一家老小顾好,在这世道安安稳稳活下去,才是正经。」 他再次看向那几颗被江源捧在手中的土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看到「金疙瘩」的狂喜,现在却像是在看一堆……嗯,好吃又顶饱的食材,仅此而已。 「爹,您没事吧?」 见老爹刚刚像是在玩变脸一样,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又是自嘲轻笑,怎麽看怎麽不正常,江泽忍不住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点别的事情。」江河摆摆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见江源这小子依然捧着那几颗土豆,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似乎还在纠结土豆是什麽豆。 江河不由轻笑着说道:「这土豆不是什麽豆,就是一种生长在山林里的蔬菜而已。」 「只是以前少有人知道它们能吃,市面上卖得少,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这玩意用来炖牛肉是一绝,等明天你们二哥一家回来后,老子给你们露一手,保证让你们馋掉大牙!」 听江河这麽一说,江源终于不再纠结土豆是什麽豆,转而开始幻想着明天的大餐,甚至就连口水都不自觉的溢出了嘴角。 江泽不似江源那麽馋,听到老爹提起二哥一家明日回来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你唤二哥他们几口回来,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江河随声道:「也没什麽紧要的事情,就是想要把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老子这次死而复生,脑子清醒了不少,也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或是忽略掉的事情……总之,就当是庆祝你们老子我又重生了一次吧!」 「我想通过这顿团圆饭,把以前家里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一次性的全都解决掉,以后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好,过红火了。」 江泽闻言,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老爹,眼眶不知不觉地有些发热。 爹……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爹,心里只有老宅,只有他自己,何曾在意过他们一家人的「团圆」? 何曾想过要解决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就更别提什麽「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把日子过红火」了! 「爹……」 江泽声音有些哽咽,想说些什麽,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重重地点头。 「嗯!咱们……咱们一家人,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丶过红火了!」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最后那点儿因渣爹过往不堪行为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安,再一次的悄然融化了大半。 「行了,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以后你少给老子整这出!」 江河有些嫌弃的瞥了江泽这个爱哭鬼,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就知道哭哭唧唧的,真是让人看不起。 也难怪原身那个狗东西会一直不喜欢这个老三,面瓜老实也就罢了,还特娘的喜欢挤狗尿,掉眼泪,没有一点儿男人样。 看样子,以后还是得多带他出去闯荡闯荡。 多打几次架,多挨几顿揍,多见几回世面,他身上的这股矫情劲儿,应该就能去得差不多了。 「哎,知道了,爹!」 江泽连忙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他也知道自家老子不喜欢家里的孩子哭哭唧唧,以前他也没有少因为这件事情挨过老爹的揍。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怎麽办? 「爹,你刚刚说要一家人吃顿团圆饭,那……你叫大姐和大姐夫他们了吗?」江源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向江河问道。 江河一愣。 什麽大姐丶大姐夫的……呃?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涌现出了一大段关于大女儿的那些记忆碎片。 江槐,原身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江家的长女,今年二十岁。 记忆中的江槐,是个面容清秀丶性子却格外温顺坚韧的姑娘。 六年前,原身为了给老宅的两个侄子凑束修,在江十二与王三妮两个老东西的怂恿下,将当时才十四岁的江槐嫁给了邻县柳树村一个家境贫寒丶老实巴交的农户赵诚,换来了六百文钱的彩礼。 江槐出嫁时,除了两身破旧衣裳,几乎什麽都没带走。 这些年,原身从未去看过这个女儿,在家里也鲜少提及,仿佛那六百文钱已经买断了他女儿的一切。 而江槐,刚开始时还会偶尔回来一趟娘家。 可是自三年前,亲娘王娟被王三妮逼得自缢身亡之后,江槐就跟家里彻底断了来往,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一次。 三年来,原身也仿佛把这个大女儿给完全忘记了一般,哪怕是江河穿越过来之后,也少有翻阅到关于这个大女儿江槐的记忆。 方才若不是江源突然提及到「大姐」,江河怕是根本就不会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大女儿。 「是啊,大姐她都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麽样了……」 江泽这时也喃喃出声,眼圈不受控制的又红了起来。 都说长姐如母,他们兄弟姊妹几个,除了大哥之外,基本上都是大姐在带着他们玩儿。 大姐出嫁时,江泽才十二岁,拉着大姐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不愿大姐离开,却被当时的渣爹抬起一脚狠狠踢开。 他直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大姐在离开家前,偷偷塞给他一个硬邦邦的丶不知藏了多久的杂面饼子,小声对他说: 「三弟,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娘和弟弟妹妹……」 那画面,他一直忘不了,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想哭。 江源那时更小,对大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也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姐,嫁得很远,日子过得很不好。 刚刚听老爹说要一家人吃团圆饭,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大姐,便直接询问了出来。 「爹……大姐她……这次会回来吗?」江泽抹了一把眼中的泪水,抬头看着老爹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江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对原身的鄙夷和对那个素未谋面大女儿的愧疚。 他抬头看向身前的两个儿子,语气低沉却无比坚定的说道: 「当然要回来,老子刚刚不是说过吗,这是咱们一家人的团圆饭,你们大姐若是不回来,还算是什麽团圆饭?」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103章 爹,大姐过得太苦了! 江河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江泽和江源兄弟俩精神一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爹,你是说……」江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要去找大姐回来?」 「废话!」江河瞪了他一眼,「不然怎麽叫团圆饭?不过……」 他眉头微皱,看向江泽问道:「柳树村具体在哪?你们大姐家又住在柳树村哪个位置?这些你都知道吗?」 问出这话时,江河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了原身一句狗东西。 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家具体在哪边都不知道,他这个爹真是当到头儿了。 也难怪江槐三年都不曾回家,甚至就连原身「死」的时候,这个大女儿都没有回来吊孝。 当爹当到原身这个份儿上,说是失败都特娘的是在抬举他了。 江泽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大姐出嫁的时候,我跟……跟娘偷偷去送过,知道大概方向。」 「柳树村在咱们村东边,过了清远河再往东走七八里地就是。至于大姐家具体在哪……到了村里,咱们再打听就是了。」 鼻子底下长着嘴,只要他们到了柳树村,想要找到大姐与大姐夫家,应该不是什麽难事。 「好!」江河当机立断,「现在天色还不算晚,七八里路,咱们赶一赶的话,很快就能走到。」 「江泽,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江源,你在家待着,帮你大嫂丶三嫂她们准备晚饭。」 「哎!爹,三哥,你们路上小心!」 江源恭顺的应了一声。 虽然他也很想跟着一起去寻大姐,但却知道爹之所以不带他,是嫌他年纪小,脚力有限,根本就撵不上爹和三哥的脚程。 现在的天色将晚,若是爹和三哥真带着他一起赶路的话,怕是就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了。 「爹,咱们就这麽空着手去,有些不大好吧……」 江泽见老爹什麽都没带,拉着他就要出门,不禁有些迟疑的开口提醒了一句。 大姐成婚这麽多年,他们这些娘家人都没有去探望过她一次。 这次好不容易要去了,若是还空着手,不带半点儿礼物,不说周围的邻居会怎麽说,就是姐姐的婆家也会笑话他们家不懂礼数吧? 「废话!这还用你说,老子是那麽不懂事儿的人吗?!」 江河没好气的轻瞥了江泽一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怀里,道: 「老子兜里揣着钱呢,一会儿随便找家卖东西的小店,什麽好东西买不到?」 说着,江河心念微动,从物品栏内取出一个小半贯铜钱两块碎银子,隔着衣服轻拍了拍,发出轻微却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听见没?够不够?」江河瞪着眼睛向江泽询问。 江泽听到那实实在在的铜钱声响,又见老爹底气十足的样子,连忙点头道: 「够了够了!爹,还是你想得周到!」 拍了老爹一句马屁,他心里更踏实了,有钱就好办事,就算是他们到了柳树村现买礼物,也一点儿不会耽误事儿,还能省下赶路的力气。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走!」 江河不再废话,率先大步流星地朝村东头走去。 江泽连忙快步跟上,父子二人出了村,沿着土路向东疾行。 走了二三里,过石桥到了清远河的南岸,然后又朝东南方向走了六七里,这才到了柳树村。 江河脚步很快,走路像是一阵风,七八里路走下来,依然神色如常,不见丝毫疲态。 江泽胜在年轻,又常年在地里干活劳作,有着一膀子力气,倒也勉强能跟得上江河的步伐,只是有些气喘,同时额头也有些冒汗。 眼见着已经到了柳树村,江泽急走两步,撵上了江河,轻喘着气道:「爹,前面就是柳树村了,大姐他们家就在这村子里……」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大姐,江泽的心绪不免有些激动莫名。 说起来,他已经有三年多都没有见过大姐了,也不知道大姐现在过得怎麽样了。 江河微点了点头,站在村口不再前行,而是轻声开口向江泽问道:「老三,之前倒是忘了问你了,你大姐她……有孩子了吗?」 「有啊!」江泽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大姐出嫁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丫头,第三年又生了一个丫头,之后……就跟咱家断了来往,最近这三年有没有再生我就不知道了。」 江河闻言轻轻点头,也就是说江槐这丫头至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稍后准备礼物的话要稍注意些。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作为江槐的亲爹,原身竟然连自己女儿生过几个孩子都全然不知,果然是不当人啊! 还有,江槐连着为赵家生了两个丫头,若是这三年都再没有生出一个男孩的话,她在婆家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啊。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中,江槐一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二没有为婆家生育男丁,被婆家人轻视甚至作贱丶虐待,都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江河竟然不自觉的开始为自己这个素未谋面却又有着切实血缘关系的大女儿,担起心来。 「这样,咱们爷俩儿分头行动,我这就去村里的商店买东西,准备礼物。」 江河收敛心绪,定声向江泽吩咐道: 「你呢,先去村子里四处走动走动,寻村里人打听一下你大姐他们家在哪,这些年日子过得怎麽样,你大姐夫还有她那婆家,对她好不好。」 江泽一愣:「爹,咱们不一起去吗?」 江河轻撇了撇嘴,一起去的话老子还怎麽从物品栏里往外掏东西? 这傻小子,该不会真的以为乡下村庄内的小卖部里,能买到什麽好东西吧? 这可是他江某人头一次到大姑娘的婆家来探亲,可不能失了排面,让亲家这边的人笑话。 况且,买东西不得花钱啊,既然他物品栏里有现成的好东西,何必还要花那些冤枉钱? 「行了,别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麽多问题?!」江河瞪了他一眼,懒得多解释。 见老爹似乎生气了,江泽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连忙应声道: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找人打听大姐家的消息去!」 说着,江泽就小跑着离开了,唯恐走得慢一点儿,老爹就会突然爆发当街揍他一顿。 见江泽着急忙慌的离开,江河不由一阵摇头,在江泽的后面高声提醒道: 「一会儿记得还回到这里来碰面,咱们一起去你大姐家!」 江泽闻言,回身冲江河摆了摆手,应声道:「知道了爹!」 看着江泽小跑着进了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江河这才转过身来,找了个僻静的墙角,看四下无人,快速从物品栏里往外取东西。 他选的都是一些实用丶体面,又不太扎眼的东西: 粮食——五十斤上好的粟米,用乾净的灰色布袋装着。 布料——一匹颜色稍暗但质地细密的棉布,适合做里衣或孩子穿的衣服。 副食——五斤风乾的腊肉,两斤白糖及一小罐猪油。 点心——上次在望福楼内签到得来的枣泥糕,不多,只有十块。 除了这些之外,江河还特意准备了一包糖果,以及两百文钱的现钱充当红包,算是给他那两个或是三个素未谋面的外孙的见面礼。 做完这些,他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然后,他才弯身提着沉甸甸的粮食和装满了各样物品的竹篮,重新回到村口的那片空地上,等着江泽回来。 没过多久,就见江泽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却有些发白,眼圈也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爹……」人还没到近前,江泽便带着哭腔高声向江河嚷嚷道:「我……我打听到大姐的消息了……」 「快说!」 江河心中一紧,顾不上再斥责江泽又哭哭唧唧的软弱样子,示意他赶紧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大姐他们一家五口就在村西头最破的那两间土坯房里住着……」 江泽抹了一把眼泪,颤声说道: 「赵诚,也就是大姐夫,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没钱请大夫,一直在家里拖着,现在……听说还咳了血,人都瘦脱相了……」 「大姐一个人要照顾他,还要带着三个孩子下地耕种,说是……说是家里早就断粮了,这两天全靠村里好心人接济一点野菜糊糊过活。」 「她婆家那边根本就不管他们一家的死活,她那恶婆婆还骂大姐是克夫的扫把星,还扬言要把大姐赶出柳树村……」 江泽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落了下来,泣声说道: 「爹,大姐……大姐她过得太苦了,咱们把她接回家吧!」 江河闻言,不由呼吸一滞,神色也随之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虽然他早就料到江槐在婆家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却没想到竟艰难至此! 男人摔断腿,身边拖着三个孩子,家里甚至还断了粮,婆家那边非但不管,还恶意造谣…… 这哪里是在过日子,这分明就是在熬命啊! 第104章 大女儿江槐 「走!」 江河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提起东西就朝村西头大步走去。 江泽连忙抹了把眼泪,快步跟上。 按照江泽打听到的路线,他们很快就在村西头找到了那两间破败得几乎要倒塌的土坯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屋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细微的呜咽。 院门虚掩,江河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狭小破败的院子里堆着些破烂杂物,地面坑洼不平。 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子门开着,江河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丶面色灰败的男人躺在破旧的炕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身体都痛苦地蜷缩一下。 炕边,一个同样瘦弱不堪丶头发枯黄丶面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正背对着门,一手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手端着个破碗,似乎想给炕上的男人喂水。 刚才那阵孩子有气无力的呜咽声,就是从那年轻妇人怀中的孩子口中发出的。 只看背影,江河不知这妇人是不是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女儿。 不过他身后的江泽却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忍不住带着哭腔高声唤道:「大姐!我们来看你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江槐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江河和江泽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哭声将江槐惊醒,她连忙低头哄起了孩子,同时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慌乱与窘迫的看向江河与江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完全没有想到,远在下河村的老爹和三弟,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她们家门口,还看到了她如今这般窘迫不堪的样子。 自她嫁入柳树村,跟了丈夫赵诚之后,娘家那边就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过来瞧看过她。 以前娘还在的时候,不时还会偷偷的托人捎个口信,或是带些东西过来。 可自三年前,娘被老宅的那个老妖婆给逼死之后,她就彻底跟那个冰冷的家断了联系。 而现在,已经三年都再没有联系过的娘家人,竟然在她最难堪最窘迫也最无助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江槐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三弟过来看她,她自然是心中欢喜。 可是跟三弟一起过来的江河,却让她本能的感到恐惧与不安,心里慌得厉害。 她怕江河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怕她这个亲爹又会像以前一样,把她强行带走,再转卖给另外一户人家。 还有她的三个孩子,尤其是怀里的这个男娃儿,抱出去给那些人牙子,也能换不少钱。 按照她对自己渣爹的了解,这种丧尽天良丶冷血无情的事情,她爹是真的做得出来。 所以,现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娘家人,尤其是在看到她亲爹之后,江槐的眼中非但没有多少惊喜,反而还害怕的接连后退了两步。 「你……你们怎麽来了?!」 江槐的声音有些沙哑与惶恐的看着江河与江泽,颤声询问。 江河见自己什麽都还没说,只是露了一个脸,就把大女儿给吓成了这般模样,忍不住又在心里痛骂了原身一句狗东西。 真是太不当人了! 都特麽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现在都还能把自己的亲闺女给吓得想要直接哭出来。 可想而知,前些年原身给这个大女儿所造成的心理创伤究竟有多麽严重了。 「谁来了?」 这时候,床上的赵诚止住了咳嗽,抬头朝门口处看来,同时虚弱至极的开口向江槐问道: 「媳妇儿,他们是谁啊?」 虽然他刚刚也听到了江泽喊了一句大姐,猜到可能是江槐的娘家来人了,可是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向江槐询问了一句。 做为江槐的丈夫,赵诚很清楚江槐为何会跟娘家断了联系,也知道江槐的娘家爹是个什麽样的无赖货色。 当初他之所以能娶到江槐,就是因为她娘家爹看上了他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六百文彩礼。 在他与江槐成婚后,就是她那个娘家爹直接放出话来,嫁出的姑娘泼出的水,不许江槐和他这个姑爷回门吃他们家一口饭,占他们家半点儿便宜。 这也就导致了赵诚与江槐成婚六年,孩子都有了仨,却始终都没有正式见过他这位老岳丈一面。 赵诚是个老实人,可也是个要脸面的。 他知道岳父是嫌他家穷,嫌他这个女婿没本事,所以才会说出那番绝情的话,做出那番打人脸面的事。 这些年来,他拼了命地干活,想要多赚钱,想要让江槐过上好日子,想要向岳丈证明,他赵诚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江槐并没有嫁错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家里本就清贫,他又接连倒霉,日子越过越难,直到这次摔断了腿,更是雪上加霜,眼看这个家就要撑不下去了。 他常听江槐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啜泣,知道她心里苦,想娘家兄弟,想早逝的亲娘。 可她也从未当面抱怨过他半句,无论家里的日子再难再苦,也都是默默扛起了一切。 这份情义,赵诚感念于心,却也更加自责。 如今,在他最狼狈丶最无助,家里几乎已经断炊丶他自己也伤重垂危的时候,岳丈和三舅哥却突然上门了。 与江槐一样,赵诚的心里也不由涌起巨大的不安和羞愧。 他怕岳父是来兴师问罪的,怪他没照顾好江槐。 更怕岳父看到他家这破落样子,会更加看不起他,甚至……还会趁机把江槐带走! 毕竟,当初岳丈能狠心把女儿卖一次,未必就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尤其是现在他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个废物,根本护不住妻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和胸膛内的燥气,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当家的!」 江槐见丈夫咳得厉害,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把孩子放到炕角,转身去扶赵诚,替他拍背顺气,眼中满是心疼和焦急。 看着江槐下意识护着丈夫丶眼中只有担忧没有半分怨怼的样子,江河便知道,赵诚平日里应该对江槐还算不错,否则她不会这麽着紧赵诚。 江河深吸一口气,拎着半袋粮食和竹篮进了屋,随手将东西放在床角的空当处,同时抬眼向屋内打量观瞧。 屋内的景象比他想像的还要糟。 除了炕和一张破桌子丶两个瘸腿的凳子,几乎一无所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丶霉味和病人身上伤口溃烂发炎散发出的腐败气息。 江河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儿,都没有看到半点儿能吃的东西。 看来江泽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全都是真的,他大女儿丶大女婿家,真的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江河没有搭理躺在床上的赵诚,甚至都没有跟江槐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刚刚被江槐随手放在床头的那个孩童身上。 之前看江槐把孩子抱在怀里,他还以为是个婴儿,现在看到孩子的全貌,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已经有两岁左右的孩童。 只是现在,这孩子瘦得厉害,也虚弱得很,哪怕是哭声都有些微不可闻。 这是病了?还是单纯的给饿成了这样? 江河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伸手入怀,掏了一颗剥了皮的棒棒糖,小心地递送到孩子的嘴边。 似乎是闻到了糖果上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正在闭着眼睛呜咽着的小娃娃猛的睁开双眼,嘴巴一张,直接就将送到嘴边的棒棒糖咬在了口中。 然后,呜咽声戛然而止,只有小娃娃不断吮吸糖果,贪婪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半颗糖果下肚,小家伙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好了许多,就连苍白的小脸都露出了一丝红润。 果然是被饿坏了! 这可怜见的! 江河见状,心头不由一酸。 连孩子都饿成了这样,家里的这两个大人就更不用说了。 「江泽,还愣着做什麽,马上把我带来的那些糕点拿出来,给你大姐和大姐夫先垫巴垫巴。」 江河回头向江泽吩咐了一句。 江泽这才回过神来,马上弯身去竹篮里翻找,很快就把那十块枣泥糕取出,快步送到了大姐与大姐夫的跟前。 「大姐,这是爹特意给你和孩子们带的,你快吃点吧,看你……都饿成什麽样了?」 江泽的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挨饿的滋味是什麽样,他可是太清楚了。 以前老爹还没有变好时,他们全家基本上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处在忍饥挨饿的状态中。 家里的孩子全都瘦成了细麻杆儿,他看着别提多心疼了。 而现在,他没想到大姐家的日子,竟然要比他们以前还多有不如。 孩子饿得连哭都没了气力,大姐和大姐夫更是都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 江泽一点儿也不怀疑,若是他与老爹再晚来几天,大姐这一家子,怕是都得直接饿死在家里。 第105章 姥爷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江槐看着三弟递到眼前的丶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枣泥糕,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样精细的点心了,甚至,连正经的粮食都快断顿好多天了。 可是,她不敢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站在一旁,正在专心逗弄孩子的江河。 他……会这麽好心? 他带来的东西……能吃吗?里面万一下了药呢? 还有,他现在对孩子这麽好,是不是心里正在盘算着把他们夫妇二人迷晕了,好抱孩子走? 以前在娘家时,她可从来都没有见过渣爹对家里的哪个孩子这般温柔和善过。 江槐心生警惕,本能地摇头拒绝,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炕上的赵诚,像是要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了太多的力气,她肯定不会让孩子靠江河那麽近,更不会让孩子吃江河拿出来的任何东西。 在江槐的眼中,她这个亲爹自打进屋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举动,都太过反常,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混蛋爹。 他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更没有用那种极为嫌弃甚至厌恶的目光打量她与赵诚。 更奇怪的是,以前最烦孩子吵闹,尤其是不喜小孩子在跟前哭的那麽一个人,现在竟然会这麽有耐心的哄起了她的儿子,而且竟然还让他给哄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河表现得越是平静淡然,越是与小孩亲近,江槐反而越是心中没底,越是觉得害怕。 赵诚则没想那麽多,他的性子耿直,没那麽多心眼儿。 而且他也没有跟江河真正见过面,了解极为有限,自然感觉不到江河身上的异常。 看到小舅子递来的糕点,还有小舅子一脸心疼且焦急的神色,赵诚自然不会怀疑什麽。 他已经饿了太久,伤口的疼痛和肺里的灼烧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眼前这香甜的糕点,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能救命的良药。 不止能救他的命,也能救他媳妇,救他儿子女儿的命。 他们家已经断粮太久了,再不吃东西的话,真的是会饿死人的啊! 所以,在他看来,岳丈与舅子能够这个时候过来他们家,还给他们带来了这麽精细的糕点,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一家人的救星。 只是,当赵诚伸出手,想要去接江泽递来的糕点时,却被江槐拦住:「当家的,这糕点不能吃!」 赵诚一愣,有些疑惑的扭头看向江槐。 这可是她娘家爹和亲弟弟送来的糕点,难道还能有毒不成? 江泽举着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他当然知道大姐为何不敢让姐夫吃这些枣泥糕。 大姐这是在防备着爹呢,连带着,把他这个亲弟弟也给防备上了。 「大姐,这枣泥糕半点儿问题也没有,你和大姐夫可以放心吃!」江泽切声开口向江槐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先吃一口给你看看!」 说着,江泽随意地从手中的枣泥糕上掰下了一块,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用力的咀嚼起来。 咕噜噜! 看到江泽吃得这麽香甜,本来就已经饿极了的江槐与赵诚,肚子里同时发出了咕咕的声响,嘴巴里面也不断有口水分泌出来。 可即便是如此,江槐仍拉着赵诚的胳膊,不愿伸手去接江泽手中的糕点。 江泽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扭头向江河这边看来。 江河见躺在床边的孩子已经含着棒棒糖,疲惫的睡着了,口鼻处甚至还发出细微的鼾声。 可见,这孩子不仅饿极了,也困极了,现在刚刚补充了一点儿糖分,甚至都没再吃什麽东西,就直接沉沉的睡过去了。 感应到江泽投来的求助目光,江河这才将目光从孩子的身上移来,扭过头,平静地看向蜷缩在炕角的大女儿江槐。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江槐从未见过的温和与宽容。 「小槐花,」江河开口叫起了江槐的小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爹知道你在想什麽,怕什麽。」 「你在担心爹还会像以前那样混蛋,会在这糕点里面下药,趁着你们被迷晕的时候,悄悄把你和孩子带走……」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是你爹怎麽可能害你」这类明显没有什麽说服力的话,而是直接点破了江槐心底最深的忧虑和恐惧。 江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慌乱。 「这糕点,是乾净的,你可以放心吃。」 「我江河就算是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会往自己女儿的吃食里下药……」 「况且,你若是不先把肚子给填饱了,一会儿哪里会有力气跟你婆家那帮人做个了断?!」 诶? 爹这话是什麽意思? 听到江河所言,不止是江槐与赵诚,就连江泽都感觉一头雾水。 爹这是要做什麽,难道是想要跟大姐的婆家打一架,闹一场? 这里可是柳树村啊,是人家老赵家的地盘,真要是闹起来了,他们能讨得了好? 就在几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两个女童清脆且急促的叫嚷声: 「爹,娘!不好了!奶奶和大伯丶二伯丶小叔他们,又朝咱家走来了!」 两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到家门前,看到屋里竟然多了两个陌生人后,急切的叫嚷声不由戛然而止。 她们有些紧张甚至害怕的看着江河与江泽,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走,小脸吓得煞白。 江河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大的约莫五六岁,小的只有三四岁,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薄衣裳,冻得小脸通红,直打寒颤。 这应该就是他的另外两个外孙女了。 年龄与江娴丶江涛仿佛,只是身体却要比江娴丶江涛还要瘦弱得多。 江河不知道她们叫什麽名字,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两个外孙女根本就毫无印象。 如果不是之前听江泽提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外孙女。 刚刚他就是「听」到了这两个丫头急促的跑步声,才察觉到了更远处,正在朝着他们这边赶来的赵家那帮人。 「念儿,瞳儿,你们别怕,这是……是你们姥爷和三舅舅。」 「来,快到娘这里来!」 江槐在屋里急忙开口安抚着两个女儿,伸手招呼她们进屋的同时,眼中也掩饰不住的泛起了一阵慌乱和绝望。 婆家人竟然也来了!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赵诚再度病重,家里完全断了钱粮,想来彻底逼死他们,好占了这房子和最后那点薄田! 今天这到底是怎麽了? 难道就连老天爷也想要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吗? 不然的话,为何她在这世上最惧怕也最厌恶的两拨人,竟然会在同一天的同一刻,全都出现了? 赵念与赵瞳听到娘亲的介绍,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江河与江泽,然后便小跑着进了屋,来到了江槐的跟前。 看到江泽手中还捧着的那几块枣泥糕,两个小丫头全都不自觉的吞咽起了口水,四只大眼睛仿佛全都长在了那些糕点上。 江泽见状,连忙拿了两块枣泥糕递了过去。 赵念与赵瞳眼中虽然极为渴望,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回头看向了她们的娘亲。 见江槐仍犹豫着没有点头,江河不满的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从江泽手中拿过那两块糕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小女孩平齐。 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是温和慈爱的笑容,轻声向两个丫头说道: 「念儿,瞳儿是吧?来,这是姥爷给你们的,你们尽管吃!若是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姥爷还给你们买!」 江河这般温和慈善的笑容,让一旁的江槐都不由一阵精神恍惚。 从小到大,她可从没见过爹对家里的任何一个孩子这样笑过。 今天这是怎麽了,中邪了不成? 见娘没有说话,胆子稍大一些的赵念,看看糕点,又看看江河似乎没有半点儿恶意的眼神,小声问道: 「这真的……给我们吃?」 「当然是真的!」 江河直接把糕点塞进她小小的手掌里,然后又把另一块也塞给了赵瞳。 「你们尽管在这里放心的吃,外面的那些大坏蛋,交给姥爷去对付。」 「悄悄的告诉你们,姥爷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最后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更是说给江槐与赵诚这两个大人听的。 今天有他江某人在,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女儿丶女婿和三个外孙! 第106章 再次签到,精华壮骨粉 江河打架很厉害吗? 当然是很厉害的。 至少在江泽丶江槐这对儿女的心里,他们这个渣爹的人品虽然不咋的,但是战斗力绝对能够称霸整个下河村。 否则的话,他怎麽会成为下河村人人都怕的二赖子? 只是以前,渣爹从来都没有为他们这些家人打过架,无论是江泽还是江槐,也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被亲爹护佑的安全感。 每次他们在村里被别人给欺负了,只要哭着回家抱屈,江河永远都是第一个跳出来打骂他们的那个人,从来都不会主动为他们出头。 久而久之,他们这群孩子哪怕在外面挨了打丶受了欺负,也不敢再回家跟渣爹说上一句,只能自己忍着丶受着。 以前他们大哥江山还在的时候,倒是能够护着他们一些,可是自打大哥参军战死之后,他们几个孩子头上的天就像是直接塌掉了一般。 江泽之前那般唯唯诺诺丶自卑敏感丶爱哭鼻子的性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点的形成的。 现在,江槐看到渣爹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前,摆出一副要为他们出头,要与婆婆一家大打出手的姿态,心里竟莫名的感觉到有些怪异与不可置信。 尤其是当她看到,江泽这个爱哭鬼,一听说要打架,竟然直接把手中的糕点强塞到了她的手中,满眼激动与兴奋的也跑到了门口,与渣爹并肩站在了一处时,她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什麽时候,她这个遇到什麽事情都只知道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三弟,竟然变得这麽勇了? 她也就才三年不曾回过娘家而已,三弟的身上怎麽就发生了如此翻天地覆的变化? 这三年来,娘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麽变故,怎麽这一个个的,全都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旁边,小赵念可没有想那麽多,她手里拿着刚刚那个不认识的姥爷强塞到她手中的糕点,忍不住小口咬了一口。 霎时间,一股她从来都没有吃过的软糯香甜滋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对旁边的妹妹说:「瞳儿,快吃,好香好甜!」 赵瞳见姐姐都已经吃了起来,也终于控制不住,学着姐姐的样子缓缓将枣泥糕送到了嘴边。 枣泥糕刚一入口,小丫头的眼睛也瞬间变得亮晶晶,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感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手中这些糕点更好吃的东西了! 实在是太美味了! 两个满脸满足,小嘴巴叭叭的吃得极快,只是三两下,就将手中的枣泥糕全部吃下。 看着女儿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江槐心头一酸,眼泪几乎又要涌出。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把刚刚江泽强塞到她手中的枣泥糕再分给两个孩子,而是拿了一块递给躺在床上的赵诚,然后他们夫妻二人一人一块,把枣泥糕吃进了肚子里。 爹刚才说得对,不吃东西,没有气力,一会儿如何跟婆家那帮吃人血的狗东西做个了断?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哪怕是真的要死,她也想要跟自家男人和孩子们一起,做个饱死鬼。 想通了这些,江槐不再有任何纠结,吃下了一块枣泥糕,恢复了些许力气之后,竟然主动起身去将江河刚刚带来的那个竹篮拎了起来,想要再找出一些吃的填饱肚子。 只是,当她看到竹篮里放着的那些东西后,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僵在了那里。 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堆的东西。 最上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枣泥糕,原本应该有十块,现在还剩下六块。 拿开油纸包,下面竟是一大块用荷叶包着的丶色泽油亮的风乾腊肉,足有五六斤重,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腊肉旁边,是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莹白的猪油,凝成了乳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边上还有两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一包是白糖,一包是小孩子吃的硬块糖果…… 更下面,则是一整匹颜色素雅但质地厚实的棉布,还有一只装了至少两百文现钱的钱袋! 怪不得他们会拎着这麽大一只竹篮,原来这篮子里面竟然装了这麽多的宝贝东西! 待看清了篮子里装着的这些东西,江槐的手停在半空,呼吸都滞住了。 她以为自己身子虚,饿得花了眼,不禁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眼眶,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 竹篮里的那些东西一样没少,全都安静地躺在篮筐里! 只是,这……这怎麽可能呢?! 这麽多精贵的东西! 腊肉丶白糖丶猪油丶细布丶糖果……这得值多少钱? 就算是他们村里最富足的人家,逢年过节时也未必能置办得这麽齐全! 可是现在,她爹和三弟,竟然就这麽堂而皇之的,把这麽多好东西,还有足足两百文钱,全都拿到他们家来了? 这是要送给他们的礼物吗? 爹他……他哪来的这麽多钱? 他又怎麽舍得把这麽多东西送给他们? 江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压根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行了丫头!既然已经想通了,就别在那里干愣着了!」 门外,察觉到江槐心理变化的江河,适时开口向这个大女儿说道: 「那篮子里的东西,还有那半袋粟米,全都是老子我带给你和三个外孙的礼物,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吃,先把自己的肚皮填饱再说其他!」 「是啊大姐!」江泽也在旁边帮腔劝说:「这些可都是爹特意给你还有三个孩子买的,你千万别客气,该吃就吃,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不缺这点儿东西!」 江槐闻言,身形微颤,终于不再继续发呆,默默的取出剩下的枣泥糕,分给了两个女儿和丈夫赵诚,示意他们赶紧吃。 不管接下来会有什麽阴谋诡计,他们要面对的是什麽,只有吃饱了,他们才会有足够的力气和精力去应对。 门外。 江河见江槐终于敞开了心扉,开始放开了吃他带来的糕点,不由心情大好,脸上也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开怀的笑意。 他扭头看向站在侧旁边的江泽,朗声问道: 「老三,一会儿可能会跟对方打起来,你怕不怕?」 江泽身形一颤,继而高高的挺起胸膛,大声道: 「我……我才不会怕!小时候是大姐一直护着我,现在也该轮到我来护着大姐了!」 「诶!这就对了!」 江河大笑着抬手拍了拍江泽的肩膀,道: 「这才像是我江河的种!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打个架怕什麽,只要咱们占理,就算是县里的差役来了咱都不用怂!」 江泽闻言,用力点头。 他们的背后,正在屋里大口吃东西的江槐,听到爹与三弟的对话,竟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娘,你怎麽哭了,是不是肚肚又疼了,念儿来给娘揉揉!」 赵念看到娘亲不断的流眼泪,还以为是娘亲的胃病又犯了,便伸出小手放在了江槐的肚子上,小心的揉了起来。 江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抬手在赵念的脑袋上轻拍了拍道: 「娘没事儿,就是刚才被风沙迷了眼,现在已经好多了!念儿乖,赶紧把手里的糕点吃了吧!」 听到屋内的动静,江河本想要再多说两句,增进一下父女感情,却突然听得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柳树村,赵宅,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柳树村,赵宅!」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新手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五常大米30斤*10,秘制火腿1条*10,精华壮骨粉1盒*10!」 第107章 老子是江槐的亲爹! 听到耳边悦耳的系统提示,江河不由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他可是完全没有想到,上午他在县城里面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有寻到任何一处全新的签到地点。 而现在,只是来闺女家里走了个亲戚,竟然就这麽轻易的触发到了,而且还是十倍的暴击奖励!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看到物品栏内新多出来的那五百文钱,三百斤五常大米,十条油得发亮的秘制大火腿,还有十盒名为【精华壮骨粉】的东西,江河不由心情大好,咧嘴轻笑了起来。 大米丶火腿什麽的,他并不陌生,但是那几盒【精华壮骨粉】,听着好像是什麽保健品,不知道具体有什麽功用。 带着好奇,他目光轻扫,直接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十盒【精华壮骨粉】上。 霎时间,安放在物品栏内的【精华壮骨粉】的上方,就浮现出了一块相关的物品属性面板: 【精华壮骨粉】: 品质:稀有 成分:虎骨丶鹿茸丶当归丶川芎丶桃仁丶红花丶丹参等二十一味名贵药材 功效:对骨折丶骨裂丶经脉拉伤等伤势有奇效。 说明:一半口服,一半外敷,一盒即可见效。服用后,伤势恢复速度提升300%,并能最大限度避免留下暗伤或后遗症,无任何副作用。 嘶~! 伤势恢复速度提升300%!那不就是三倍的恢复速度了?! 看到【精华壮骨粉】的属性说明,江河不由暗自咋舌,同时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正躺在床上,跟个废人一样的大女婿赵诚。 这【精华壮骨粉】,简直就是专门为赵诚这个摔断了腿的家伙量身定做的啊有木有! 原本他还想着稍后要给赵诚找个靠谱的郎中来看看呢,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了。 有了这种专门医治骨伤的【精华壮骨粉】,加上300%的恢复速度,这小子的断腿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只要腿上的伤好了,吃的喝的又能跟得上,他身上其他的那些小毛病自然就能不药而愈。 就在江河为意外激活新签到点,且收获颇丰而心中暗喜时,院门外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叫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家的那帮人,已然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为首的是赵老太太,也就是江槐的婆婆,赵诚的亲娘——赵张氏。 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老大赵富,身材高大粗壮,一脸横肉。 老二赵贵,矮墩墩的,却长了一个大脑袋,眼神阴鸷,一肚子心眼儿。 老四赵旺年纪最轻,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不过却吊儿郎当,看着没个正形。 老大和老二家的两个媳妇也跟在后面,满眼的幸灾乐祸。 再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几个赵家的堂叔伯丶堂兄弟,加起来足有二十馀人。 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穿得是补丁套补丁的粗布麻衣,鞋子也大多是草鞋,少有几人能穿得周全体面。 而且个个都一脸菜色,面黄肌瘦,仿佛是逃荒过来的难民一样。 看得出,这老赵家虽然人丁兴旺,但是各家户的日子过得却并不怎麽宽裕,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也难怪他们会起歪心思,想要趁赵诚重伤将死之时,过来吃绝户。 「老三家的!你个丧门星!克得我儿起不来床,还敢把门关着?!快给老娘滚出来!」 赵老太太人还未到,远远的看到赵诚家的院门竟然紧闭着,尖利刻薄的骂声便先发而至,穿透薄薄的门板,刺得人耳朵疼。 紧接着是赵富粗声粗气的吼叫: 「老三!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我们是来接念儿丶瞳儿过去享福的!」 赵贵更是直接上前拍门:「江槐!我知道你在家里,快来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可要砸了!」 院门是刚刚赵念与赵瞳匆忙跑回家里,刻意关上的。 此刻那薄薄的门板,被外面的人拍得砰砰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的赵念和赵瞳吓得浑身一抖,嘴里的糕点都不敢嚼了,惊恐地看向门口。 赵诚气得脸色发青,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江槐死死按住。 江槐的脸色也是一阵发白,紧张得浑身颤抖。 但想到爹和三弟就在门外,想到爹来时带来的那些粮食和一篮子的宝贝东西,想到爹和三弟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行为举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爹和三弟真的是来帮她的呢? 「别怕,别怕,外面有姥爷和舅舅在呢。」 江槐一手拉着赵诚,一手揽着两个女儿,轻声自语地小声安慰着。 门外,江河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老三,去把院门打开,让那些狗东西进来说话!」 江泽一个激灵,马上应了一声,壮着胆子,快步走到院门前,抬手将门栓取下! 「吱呀——」 破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门外,正要抬脚踹门的赵富猝不及防,一脚踹空,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差点扑进江泽怀里。 赵老太太等人也没想到门开得这麽突然,骂声和动作都为之一顿。 这赵诚的家里,怎麽还有别的男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看到院门外竟然站了这麽多人,江泽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挡在门前,大声喝问道: 「你们……你们想干什麽?!」 赵富站稳身形,看到竟是一个陌生的小子挡在自己面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推搡: 「哪来的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开!」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稳稳抓住手腕。 「敢对老子的儿子动手,谁给你的胆子?!」江河的声音冷冷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江泽身侧,高大的身形将江泽护在身后,手上微微用力。 赵富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哎哟」一声,脸色发白的举着胳膊半蹲在地上。 「松……松手!疼疼疼……快松手!」 赵富吸着凉气,痛得直叫唤。 心中又惊又怒,用力甩臂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出奇,他哪怕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挣不开。 就这? 江河不屑地轻撇了下嘴,顺势抬手将他往外一送。 赵富的整个身子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赵贵身上,兄弟二人同时跌倒在地。 得了自由的赵富,左手捂着自己的右手腕,又惊又惧地抬头看向江河,眼神忌惮非常。 此时他的右手腕处已经红肿了一圈,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哇!我说这大白天的怎麽关着大门,原来是家里养了两个奸夫啊!」 赵老太太见两个儿子被打,顿时就急了,忍不住对着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 「江槐你个丧门星,不要脸的赔钱货,我家老三家还没死呢,你就敢这麽明目张胆的往家里领野男人了……你……」 「住口!」 江河一声暴喝,同时一个箭步上前,抬起右手就朝着赵老太的老脸上猛扇了两个大耳瓜子! 赵老太直接就被扇懵了,两眼直冒金星,后面那些污秽不堪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她抬手捂着自己被扇肿的脸颊,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江河,似乎根本就没有料到,江河竟然敢当着他们家这麽多男丁的面,直接出手打她这个老太太。 「老东西!你若是再敢满嘴喷粪,辱我女儿清白,信不信老子直接撕烂你这张臭嘴!」 江河厉声暴喝,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老太太再次被惊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赵老太太抬手指着江河,又惊又怒,尖声质问道:「混帐东西,你到底是什麽人?!凭什麽管我们家的事?!」 直到这时,赵老太也都还没有辨认出江河的身份。 「听好了,老子是江河!江槐的亲爹!」 江河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的传遍整个院落,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现在,你说老子凭什麽管你们家的事?!」 第108章 痛扁赵家满门! 啥?! 江槐的亲爹?! 听到江河这般自暴身份,赵老太被吓得一个激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满眼不信的叫骂道: 「你这野汉子少在这里胡咧咧,江槐她那个死鬼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下河村过来报丧的人就是老娘的接待的,绝对不会有假!」 「你现在竟然还想要用一个死人的身份来蒙混我们,做梦呢!」 若不是知道江槐的那个二赖子爹已经死了的消息,他们这些赵家人又怎敢这麽往死里欺负江槐?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算是江槐再不受江河喜欢,甚至都已经三年不曾回过娘家,可她毕竟是那二赖子的亲生女儿。 那可是江河啊,附近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下河村有这麽一个坏得流油的二赖子丶臭流氓? 他们若是把事情做得太过,消息传到了下河村,谁知道江河那混蛋玩意儿会不会过来他们柳树村,借着替他女儿报仇讨公道的机会,狠狠的讹他们一笔大的? 所以,江槐他们这一家子真正的苦难,其实并不是从赵诚被摔断了腿的那一天开始的,而是从下河村前来报丧的人离开之后才真正开始的。 正是因为赵家人知道江河已死,心中最后那一点儿顾忌也瞬时消散不存。 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得这般肆无忌惮,组着团要来吃赵诚家的绝户。 赵老太的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江槐耳边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什麽?!我爹……竟然已经死了?!」 「而且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 屋子里,江槐不由失声惊呼,满眼的意外与不敢置信。 这怎麽可能呢? 她爹明明就站在门外,活生生的啊…… 她自己的爹,她不可能会认错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她会认错,难道三弟江泽也会认错? 可是为什麽婆婆却会这麽信誓旦旦的说有人过来报丧,难道爹他之前真的出了什麽事儿? 瞬时间,一个让她感到心悸的念头闪电般划过江槐的脑海。 她可以肯定,她确实没收到任何娘家报丧的消息! 而按照常理,亲爹过世,哪怕她这个女儿再不受待见,娘家也该派人来知会一声。 为人儿女,父母过世,她无论如何也要回去奔丧守孝的。 可是从始至终,她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所以,必定是她这个婆婆,为了把她们母子锁死在柳树村,刻意隐瞒了下河村那边送来的报丧消息。 若婆婆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她爹真的已经过世了,而门外站着的那个「爹」……莫不成是什麽脏东西? 否则的话,该怎麽解释以前对她极不待见的亲爹,现在却一反常态的突然对她这麽好,不但亲自过来探望她,还带来了那麽多的好东西? 想到这些,江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死死抓住炕沿,指甲掐进了粗糙的木缝里,目光惊骇欲绝地看向门外那道高大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背影。 难道……这个对她和颜悦色,给她带来了救命粮食,甚至还为了她挺身而出的「爹」,竟真的是……是鬼? 就是因为她没有回去守孝送终,爹的鬼魂便直接寻上门来报复她这个不孝女来了……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生出的那一点点暖意和希望。 江河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江槐在屋内的惊呼声,感受到了这丫头意外且惊惧的强烈情绪波动,他的心中瞬间明了。 定是眼前这个赵老太不当人,刻意对江槐隐瞒了江家派人过来报丧的讯息。 这才使得江槐根本就不知自己亲爹去世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及时赶回娘家奔丧。 如此一来,之前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不是江槐这个大女儿不孝顺,连亲爹死了都不知回去奔丧守孝。 而是她的婆家为了吃绝户,为了谋害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刻意隐瞒了消息,不让江槐有机会离开柳树村。 这也就不奇怪,为何刚刚江槐看到他们父子到来,看到她这个本应该已经死去的亲爹又出现在了眼前,却并没有太多恐惧丶害怕的神色。 「江泽,你先回屋,跟你大姐解释一下老子的情况,别让她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 江河回头冲江泽吩咐了一句。 他知道,古代人大多都迷信,深信鬼怪丶邪祟之类的说辞。 江槐这丫头乍然间得知他的死讯,又看到他这般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且脾气秉性都跟以前完全不同,难免会胡思乱想。 「爹,他们这麽多人,你一个人行吗?」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大姐那边等晚一会儿再解释也不迟。」 江泽没有第一时间回屋,而是有些担心的小声向江河询问道。 「放心,对付这群土鸡瓦狗,你爹我一个人就够了。」 江河给了儿子一个安心的眼神,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 「快进去,跟你大姐好好说清楚,别让她吓坏了。」 原本还想要趁机会给江泽好好上一课呢,现在看来,还是安抚大女儿的情绪更重要一些。 「那……爹你小心些,我跟大姐说清楚了,马上就回来!」 江泽依言转身,快步回到了身后的房间里。 而江河,目光再次变得极为冰冷的扫向赵老太,还有站在院门前的这些赵家人。 他不再跟这些狗东西多说半句废话,直接冲上前去,伸手就打,抬脚就踹。 在以一对二十几人的情况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将所有站着的赵家人全都给打得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尤其是赵老太和她的三个儿子,江河更是重点关照,一个个的脸全都肿成了猪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一时间,江诚家的院门前,哀嚎声丶哭骂声一片,热闹非凡。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在赵诚家里的野汉子,竟然会这麽厉害。 一个人打他们二十几个,特麽就跟玩儿的一样! 更凶残的是,这个混蛋还没有任何底线,竟然连老人与女人都不放过。 看看他把赵老太还有赵家的那两个儿媳妇,全都给打得破了相了都! 「住手!」 就在江河想要继续扇赵富丶赵贵和赵旺这三兄弟,把他们的狗腿也全都给打断的时候,柳树村的里正兼赵氏族长的赵春耕,终于领着一群村民从远处赶了过来。 隔着老远,赵春耕就高声厉喝,想要制止江河继续行凶。 只是江河哪里会听他的,在赵春耕等人赶到之前,就抬脚对着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的右腿直接踩下。 只听「咔嚓!」丶「咔嚓!」丶「咔嚓!」三声脆响,赵氏兄弟三人的右腿几乎同时被江河踩断。 啊~! 三道犹如杀猪一般的嚎叫声瞬时响彻云霄,听得在场众人皆是一个激灵,后脊直发凉。 这特娘的也太狠了,竟然生生的把赵氏三兄弟的腿都给打断了! 这明显是想要让他们跟赵诚一样,全都变成瘸子和瘫子啊! 「江河!你给老子住手!」 「你特麽究竟想要干什麽?!」 「敢在我们柳树村打架斗殴丶肆意行凶,真当我们柳树村没人了吗?!」 赵春耕见状,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快步走到院门前,看到赵老太一家人的凄惨状况,不由指着江河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跟在赵春耕身后的村民,看到自家庄子上的人吃了这麽大的亏,也一个个的义愤填膺,挥动着手中的棍棒和锄头,想要一拥而上,给这个外村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江河夷然不惧的站在原地,昂首挺胸的直视着赵春耕和一众村民,朗声道: 「赵里正,赵族长!你既然认识我江某人,就应该知道我与赵诚还有这赵家人之间的关系。」 「作为江槐的娘家爹,赵诚的老岳丈,我现在为我女儿和女婿出头,教训一下想要欺负他们,吃他们家绝户的败类兄弟和恶毒亲戚,有错吗?」 第109章 我去他奶奶个腿儿 江河最后的一句「有错吗?!」,声音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瞬时便将院门前的所有人全都给震慑在了当场。 得知此人竟是赵诚的老岳丈,是赵诚媳妇儿的娘家爹。 刚刚还群情激奋,恨不得冲上来给江河一棒子的众多村民,全都神色尴尬的悄悄收起了手中的「武器」,不愿意再跟着往前凑。 如果真是外乡人来他们庄子上欺负他们自己人,他们团结起来将这些外乡人暴揍一顿,然后直接赶出柳树村,绝对没毛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是现在,这个打了赵老太还有赵富丶赵贵他们一家的人,竟然自称是老赵家的亲家公。 这就完全属于他们老赵家自己的家事了,不存在什麽外乡人欺负本村人的问题。 娘家人来闺女的婆家给自家的女儿撑腰丶讨公道,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他们乡底下那是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这段时间发生在赵诚家的事情,村里人哪个不知晓? 赵老太和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打的是什麽主意,村里人谁没有看出来? 这事儿老赵家本来就做得不地道,甚至还缺德带冒烟儿,哪怕是同村的人很多都看不过眼,还悄悄的接济过赵诚家里的。 现在他们家被儿媳妇的娘家人找上门来算帐讨公道,甚至还被人娘家爹给打得满地找牙,着实是活该。 只是让所有村民都没想到的是,江槐的这个娘家爹竟然这麽厉害。 一个人就把老赵家的这二十几口人全都给揍趴下了。 其中赵富丶赵贵与赵旺三兄弟,更是直接被打断了一条腿,凶残得一批! 「赵里正,你来得正好!」 「你就算是不来,一会儿我也会让江槐去把你给请过来!」 江河挺身踏前一步,神色阴郁的直视着赵春耕,高声道: 「你是这柳树村的里正,同时也是赵氏的族长,以前跟我江河也打过一些交道,当知道我江河是个什麽样的人!」 「不管是在下河村还是在别的地方,从来都只有我江河欺负别人的份儿,何曾有人敢骑在我江河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而现在……」 说着,江河突然抬手指着地上哀嚎打滚的赵家三兄弟和捂着脸哭嚎的赵老太等人,高声向赵春耕质问道: 「这些混蛋玩意儿,这段时间都对我女儿我女婿做了什麽?!」 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心,高声指责道: 「我女婿赵诚,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上山打猎摔断了腿,重伤卧床,高烧不退。」 「家里都已经断粮了好几天,三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头,最小的那个甚至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我这个亲家母,我女婿的亲娘,还有他的同胞兄弟都做了什麽?!」 「他们不仅没送过一粒米,没请过一个郎中,反而还趁着赵诚伤重将死,三番五次上门逼迫!」 「刚刚更是当着老子的面,口口声声说要『接』走老子那两个年幼的外孙女去『享福』!」 「我去他奶奶个腿儿的享福!」 「真当老子不知道,他们就是想卖了老子的两个外孙女去换钱换粮!想逼死老子的女儿女婿,强占他们这仅有的破屋与薄田!」 「他们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吃绝户,而且吃的还是自己亲儿子丶亲兄弟的绝户!」 「赵里正,赵族长!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他们老赵家这麽欺负我闺女我女婿的事情,你这个柳树村的里正兼族长,到底知不知情?」 赵春耕直接被江河给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作为柳树村的里正,同时也是赵氏一族的族长,他怎麽可能会不知道赵诚家里发生了什麽事情。 事实上,他也觉得赵老太一家做事太不地道,也觉得赵诚丶江槐两口子太过可怜。 只是,吃绝户这种事情在乡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诚他自家的亲娘与亲兄弟都不帮他,甚至还带头吃他们家的绝户,他就算是里正是族长,也不好多说什麽。 再怎麽说,这也都只是他们老赵家自己的家事,他赵春耕实在是犯不上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出头。 「此事……老夫之前并不知情,也是刚刚才听说……」 赵春耕有些尴尬的开口为自己开脱,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民,道: 「这不,老夫一听说赵富丶赵贵他们来村西找赵诚家的麻烦,就立刻带人过来了,只是不想正好碰到你也在……」 江河闻言,心中冷笑,哪里会不知道这只是对方的推托之词罢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赵春耕能主持什麽公道。 今天这一出,主要就是立威,让柳树村的人知道他女儿江槐并不是没娘家人撑腰。 而且,他也不想把赵春耕这个地头蛇得罪死了。 女儿一家以后还要在柳树村生活,真得罪了这位掌握着村里实际权力和宗族话语权的里正兼族长,日后难免会被穿小鞋,麻烦不断。 他需要立威,但也要懂得分寸。 「原来赵里正并不知情啊……」 江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语气却稍稍的和缓了下来: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不奇怪了。我就说嘛,柳树村有赵里正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坐镇,怎麽也不能出现这种吃绝户的腌臢事。」 赵春耕闻言,面上的神色稍松,同时也感觉有些臊得慌。 他知道江河这是在暗讽他,可是他却说不出什麽反驳的话来。 毕竟江河这样说,还是给他留了足够的脸面和台阶的,若是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显得他不懂事了。 他认识江河,自然知道江河就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 现在江河没有冲动的直接跟他撕破脸,没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本就已经非常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了。 「咳咳……」 赵春耕轻咳了两声,开口向江河说道: 「江河兄弟啊,事已至此,这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接下来你是想让赵家人赔礼道歉还是如何,不妨拿个章程出来……」 旁边的赵老太见赵春耕竟然对江河这麽客气,半点儿也没有偏向他们家的意思,顿时就急了,扯着嗓子尖声嚷嚷道: 「春耕兄弟,你可不能被这个野汉子给骗了啊!」 「他怎麽可能会是江槐那个扫把星的娘家爹呢,她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江家派来报丧的人还是我老婆子接待的,绝对不会有假!」 「这个人来历不明,肯定就是江槐那个骚蹄子从外面勾来的野汉子!」 「春耕兄弟,还有诸位乡亲,你们可千万别被这个混蛋给骗了啊,他根本就不是江槐的娘家爹,他是个冒牌货!」 「你们都还愣着做什麽,快出手打他啊,打死这个该死的外乡人!」 赵老太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轩然大波。 院门口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度响起,村民们看向江河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惊疑和审视。 而赵春耕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极为不满甚至嫌恶的扭头看向赵老太。 村里人消息闭塞,不知前两天发生在下河村内的大事并不奇怪。 但是他这个里正却是会不时往县里走动走动,对于附近各个村庄发生的事情也都有一些了解。 就在昨天,他还听县里的张捕头提起江河这个二赖子。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江河假死复生之事,知道了江河把他亲爹亲娘亲兄弟全都送进了县大狱的丰功伟绩。 所以刚刚看到江河出现在赵诚家,看到江河对赵老太等人大打出手,他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才会变得那麽紧张与激动。 面对这样一个连亲爹亲娘都能大义灭亲送进大狱里的不孝玩意儿,谁心里能不打怵? 赵春耕也是一样,生怕江河会突然发疯,在他们柳树村里搞出人命来。 现在看到赵老太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的跳出来搅局,质疑他的身为里正的眼力与处事能力,赵春耕的心中不由一阵厌恶与不喜。 我特麽刚刚跟江河那麽客气到底是为了谁?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混蛋玩意不当人,连自己亲儿子的绝户都来吃,今天哪里会搞出来这麽多破事儿? 第110章 断亲?凭什麽啊?! 「大家伙一定要相信我,江槐那个娘家爹真的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混蛋,就是江槐那个贱蹄子不知从哪找来的野男人,大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你们看看,这个混蛋都把我们家给欺负成什麽样子了,我三个儿子的腿都被他给打断了啊!」 「大家一定要帮我们把这个凶徒拿住,老婆子我要送他去见官,要让他蹲大狱……」 「赵张氏!张春枝!你特娘的给老子闭嘴!」 眼见着赵老太还在那里一口一个野男人,一句一个外乡人,鼓动着周围的村民对江河动手,甚至还想要去报官,想要把江河给送入县大狱。 赵春耕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忍不住对着她一声怒喝。 这个蠢货,就算是想要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啊! 人家江河昨天才刚刚把自己的亲爹亲娘亲兄弟还有兄弟媳妇,一个不少的全都给送到了县大狱,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人家在县里的关系硬着呢,哪是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能招惹得起的? 赵老太这个老虔婆还特娘的想要把人家给送进县大狱? 殊不知,她若是再这麽蹦哒下去,他们一家老小距离进大狱的日子就不远了! 赵春耕这一声中气十足,如平地惊雷,吓得赵老太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惊愕的看向赵春耕,似完全没有想到,赵春耕非但没有相信她的话,没有带人把眼前这个凶徒捉拿暴揍,反而还对她大吼大叫让她闭嘴! 这特娘的是什麽道理? 现在吃亏的可是他们赵家人啊! 赵春耕作为赵氏一族的族长,非但不向着他们自己人说话,反而还这般明晃晃的偏向一个外人,这特麽的像话吗? 「什麽死不死的?!什麽野汉子?!」 「赵张氏,你若不想再挨打的话,那张臭嘴最好放乾净些!」 赵春耕狠瞪了赵老太一眼,然后抬手指向江河,高声对着在场所有村民及赵家人说道: 「老夫可以做证,他就是江槐的亲爹江河无疑,老夫以前与江河兄弟有过数面之缘,断然不会认错!」 「江河兄弟前些天确实是受了点伤,昏迷了两天,可人家福大命大,早就已经好过来了!」 「他今天过来看望女儿女婿,也是人之常情,是天经地义!倒是你们赵家,做的都是些什麽混帐事?!」 他不再给赵老太任何狡辩的机会,将江河刚才揭露的赵家恶行,用自己的话又痛斥了一遍: 「趁着赵诚伤重,逼着他们家卖儿卖女,甚至还想要谋夺他们家的房屋丶田产!」 「赵张氏,赵富,赵贵,赵旺!赵诚他可是你们的亲儿子丶亲兄弟啊,你竟然能对他做出这样卑劣不堪之事,你们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依我看,江河兄弟出手打了你们,那也是替天行道!是你们自己活该!」 「一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狗东西,同为赵家人,老夫都替你们感到丢人,臊得慌!」 赵春耕这番疾言厉色之语,又是亲自为江河作证,又是指着赵家人破口痛骂,直接就给这件事情定了性,同时也彻底将赵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围观村民再无怀疑,看向赵老太一家的目光只剩下鄙夷和唾弃。 至于江河,则被贴上了「极不好惹」和「特别凶残」的标签,连里正都对人家客客气气的,谁还敢上前触霉头? 有这样一个娘家爹在,以后村里人谁要是还想要再欺负赵诚丶江槐一家,可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赵老太见赵春耕说得这般肯定,不像是编的瞎话,心里不由一突。 难道……眼前这个凶悍得不像话的汉子,竟然真的是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亲家公?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家岂不是就摊上大事儿了? 赵老太之前虽然从没见过江河,但是对于江河的名声还是多有耳闻的。 那就是一个做事没有任何底线的二流子,臭流氓。 附近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下河村出了这样一个坏得流油的狗东西? 现在,他们一家人把江河这个臭流氓的亲生女儿给逼成了这个样子,江河能轻易放过他们才是怪事! 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也停止了无意义的哀嚎,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神色。 他们虽然也不是什麽好东西,但是比起江河这样有名的地痞丶二流子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之前他们就是听说江河已经死了,心中再没了顾忌,这才敢这麽明目张胆的欺负江槐与赵诚两口子,才敢吃他们绝户,谋他们的房产与田产。 结果,谁特麽能想到,一个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现在竟然活了过来,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呢? 如果此人真是江河,真是江槐那贱人的娘家爹,那他们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而且经此一事,他们在柳树村的名声也算是彻底臭了,以后别说欺负别人,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都难说。 更重要的是……江河这个二赖子,会这麽轻易的就放过他们吗? 赵春耕骂完,长长吐了口浊气,继而转身看向江河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赔笑和善的神色,轻声道: 「江河兄弟,你看,事情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这些混帐东西被你教训一顿也是罪有应得,断胳膊断腿什麽的,也是他们活该。」 「只是现在,这打也打了,该出的气也出了,此事不如……就此打住如何?」 「你放心,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事后他们老赵家绝对不敢刻意报复江槐丶赵诚两口子。」 「有我赵春耕在,从今往后,柳树村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再敢欺负赵诚一家!老夫说到做到!」 他这是在给江河承诺,也是在求一个结果。 事情闹成这样,必须得尽快平息,不然若是真的见了官,他这个里正也难免会受到牵连。 江河心中明了,知道该见好就收了。 今天为女儿女婿出头的目的已经达到。 甚至还得到了赵春耕这个柳树村实际掌权人的庇佑承诺,里子面子全都有了,再纠缠下去反而落了下乘。 他对着赵春耕拱了拱手,语气也平和了许多:「赵里正深明大义,处事公允,江河佩服。」 「看在赵里正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继续追究,但是像赵家这样恶毒卑劣的亲戚,我实在是不敢再要了。」 「我想代我女儿女婿做个主,今日直接跟他们老赵家绝缘断亲,从此之后两家各过各的,再不相干!」 江河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啥玩意儿? 断亲?! 开什麽玩笑呢这是!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丶讲究「亲亲相隐」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时代,主动提出与至亲断亲,尤其还是由亲家公代替女儿女婿提出与婆家断亲,这简直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赵春耕也愣住了,他本以为江河最多要些赔偿,或者让赵家立下字据保证什麽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要断亲! 这也太绝丶太狠了! 这是要彻底斩断赵诚与老宅这些至亲的所有联系,让赵诚和江槐以后只能依靠他江河这个岳父啊! 赵老太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尖声叫道: 「不行!凭什麽啊?!」 「赵诚是我儿子!他是我生的!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谁敢断我的亲?!老娘不同意?!」 赵富三兄弟也霍然抬起头,极为震惊的看向江河。 虽然他们心里一直都不待见赵诚这个兄弟,甚至连吃赵诚一家绝户的卑劣之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他们却也从来都没想过要与赵诚彻底断绝关系啊。 真要是断了亲,签了断亲文书,以后赵诚一家就跟他们老赵家彻底没了关系。 日后赵诚这个短命鬼一死,他们还有什麽理由再去霸占赵诚家的房产和田产? 江河这个狗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现在提出断亲,明显就是想要吃独食,想要独吞了原本属于他们老赵家的财产! 这特麽怎麽能行?! 「凭什麽?」 江河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的直视着江老太与赵富丶赵贵等几人,厉声言道: 「就凭你们不配为人父母,不配为人兄弟!」 「就凭你们差点逼死赵诚和我女儿,差点卖掉我外孙女!」 「就凭你们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第111章 耍无赖,你赖得过老子吗? 堂屋里。 江槐刚刚听到江泽说起老爹死而复生之后,当天上午就跟老宅的爷奶断了亲,签订了断亲文书的事情。 她的耳边就传来了江河嚷嚷着要代女儿女婿跟婆家断亲的惊天之语,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小泽,当家的,你们听到了没有,我刚刚好像听到爹说要……要让我们一家跟老宅断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江槐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连忙开口向身边的江泽与赵诚询问确认。 赵诚也处在茫然与懵逼之中,不知该怎麽回答。 倒是江泽对于老爹的这般举措并没有觉着太过意外。 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可谓是轻车熟路。 更何况,比起老爹昨天亲手将爷奶和二叔二婶他们全都送去县大狱来,现在只是替大姐大姐夫跟婆家断个亲而已,小意思啦! 「大姐你没听错,爹就是这个意思!」江泽无比肯定的点头确认,「我也觉得爹这麽做没什麽不对,就你婆婆他们这样的恶毒亲戚,还是早断早好!」 「这次幸亏是爹和我一起过来了,不然大姐你和孩子们还不得被这家人给欺负死?」 「大姐,一会儿你可千万别心软,趁着我和爹都在,高低得把这个亲给彻底断了!」 「这……能行吗?」 江槐闻言,不禁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扭过头来看向自己男人,轻声向赵诚问道: 「当家的,你咋看?那毕竟是你的亲娘和亲兄弟,你要是不想断,我……我就去跟爹说一声,让他别再难为婆婆他们了……」 「断!必须得断!」 赵诚咬着牙,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恨声道: 「他们不把我当亲人当兄弟,还想要逼死我的媳妇和儿女,霸占我的房产和田地,我还有什麽舍不得的?!」 「只是……我娘那边,她未必会那麽痛快的同意断亲……」 赵诚的态度虽然很坚决,但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亲,并不是他们单方面想断就能断的。 尤其是在这个宗族礼法森严的年代,父母健在,子女主动断亲,不管成与不成,都会被视为大不孝。 而他们一旦背上不孝的骂名,以后自己被别人指点诟病倒无所谓,赵诚担心的是会影响到他们膝下的三个孩子。 江河似看出了大姐与大姐夫心中的担忧与顾虑,不由适时开口说道: 「大姐丶大姐夫,只要你们诚心想要做个了断,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爹去做就是!」 「咱们爹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他有的是办法让外面那帮人乖乖的主动跟你们断亲,不会让你们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 江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外传来赵老太的尖声咆哮: 「想要跟老娘断亲!门儿都没有!」 「赵诚是我儿子!他是我生的!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谁敢断我们娘俩的亲?!凭什麽啊?!」 「反正无论如何,老娘都不同意?!」 江槐与赵诚闻言,面色同时一黯。 果然,老太太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们。 作为他们的嫡亲长辈,赵老太只要咬着牙不松口,他们就休想名正言顺的与之断绝关系。 「还凭什麽?」 江河的冷笑声也随之传来: 「就凭你们不配为人父母,不配为人兄弟!」 「就凭你们差点逼死赵诚和我女儿,差点卖掉我外孙女!」 「就凭你们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实话告诉你,老子还真就不怕你不愿签这个断亲文书。」 「不断亲了其实更好,以后咱们还是亲家,老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每天来你们柳树村走一趟亲戚,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不高兴了还能再挨个揍你们一顿……」 江河这番带着无赖和狠戾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赵老太的头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差点儿没有直接背过气去。 每天来一趟? 吃他们的,喝他们的? 不高兴了还要再揍他们一顿?! 这特娘的说的是人话? 想到江河那可怕的武力,想到今天被打断腿的三个儿子,还有她自己已经变成了猪头的这张老脸。 再想到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后可能每天都会经历一次…… 嘶~! 赵老太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的所有坚持与执拗,瞬间崩塌了大半。 这哪里是亲家? 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罗啊! 这要是不断亲,不如了对方的意,他们一家人以后还不得被这个混蛋给活活折磨死? 还有他们家的那点儿家当,还不得被他给吃光喝光败坏光了? 「你……你……你这是不讲道理!你这是讹诈!」 赵老太色厉内荏地尖叫,但声音明显带着几分颤抖。 「不讲理?还讹诈?」 江河嗤笑了一声,像看傻叉一样的看着赵老太: 「跟你这样一个想要逼死自己亲儿子丶卖孙求财吃绝户的人渣,还需要讲道理吗?」 「赵张氏,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有错在先,是老子在给你们做选择!」 「要麽,今天痛痛快快把断亲文书签了,以后咱们两清,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要麽,咱们继续做『亲家』,老子以后隔三差五就来『走亲戚』,来『看望』你们这一大家子!」 「到时候,你们若是不好好招待,老子可是会不高兴!老子一不高兴,就会发疯砸东西丶痛扁人……」 说着,江河不由抬手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目光扫过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以及其他那些赵氏族人,满眼戾气的冷声说道: 「你们赵家不是人多吗?不是喜欢抱团欺负人吗?」 「好啊,老子正好每天都闲得手痒痒,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看看是你们赵家的人多,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这话说得赤裸裸,威胁意味十足,完全是一副滚刀肉丶混不吝的架势。 配合着地上赵家三兄弟凄惨的呻吟,还有老赵家其他十几口人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惨象,威慑力十足。 赵春耕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但也没出声阻止。 他也觉得,似赵张氏丶赵富丶赵贵他们这些混帐玩意儿,就得江河这种更混蛋的人才能治得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不管赵老太签不签断亲文书,都跟他赵春耕没有什麽直接的利害关系,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引来县里的差役,他也懒得多管这些闲事。 听江河这麽讲,赵老太彻底慌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江河是个混不吝,是个不讲道理的二流子,可那也只是听说而已。 现在,当她切实地被这样的二流子给赖上甚至威胁上的时候,她才真正地感到江河的难缠与可怕。 她转头看向赵春耕,希望这位老族长能说句话,为她们家主持公道。 可赵春耕却直接移开了目光,悠然地看向了别处,摆明了是不想管。 她又回头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赵富丶赵贵丶赵旺早就已被江河打怕了,现在全都捂着自己的断腿在地上哀嚎,哪里还敢再来招惹这个煞星? 所以,当他们接触到老娘投递过来的求助目光后,全都瑟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老四赵旺甚至还小声地开口向赵老太哀求道: 「娘……实在不行咱就签了吧!这个煞星,咱们……实在是惹不起啊……」 打又打不过,赖又赖不赢,讲道理的话也是他们理亏,甚至就连里正都站在对方的那一边。 这让他们还能怎麽办? 见几个儿子也变得这麽怂,赵老太的眼神不由一暗。 深深的无力感和近在眼前的威胁,终于压倒了她那点儿可怜的丶扭曲的「掌控欲」和面子。 赵老太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不断抽泣,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与羞辱一般。 她知道,今天这个亲,不断是不行了。 断了,虽然丢人,但至少能保住剩下的家当和全家人的平安。 不断……后果她不敢想。 「我……我答应了……」赵老太的声音如同破了洞的风箱,乾涩而无力,「我跟老三断亲还不行吗……」 她终于屈服了。 对面,江河撇嘴冷笑,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丶毫无良知与道德底线的混帐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 就得比他们更狠,更混,更卑鄙,才会让他们怕到骨子里去。 第112章 断亲,大女婿的感激 「赵里正,麻烦您老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一起做个见证。」 江河不再搭理赵老太一家,转而看向赵春耕,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既然赵张氏已经自愿与我女婿赵诚断亲,还请赵里正帮忙起草一份断亲文书,双方签字画押,分户入籍,此事才算圆满。」 毕竟已经有过一次断亲经验,江河现在对这里面的门道半点也不陌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赵春耕听到江河说赵老太是「自愿」断亲这句话时,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轻抽了抽。 你特麽管这叫「自愿」? 丫的是不是对「自愿」这两个字有什麽误解? 尽管心中多有非议,不想再生事的赵春耕还是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示意旁边的人去取来笔墨纸砚。 就在他提笔准备书写之时,就听江河再次开口说道: 「赵里正,书写这断亲文书时,最好把断亲的真正缘由也书写清楚,免得日后会有人拿此事来指责我那女婿丶女儿一家不侍双亲,不悌不孝。」 赵春耕眉头微挑,不由回头深看了江河一眼。 似乎没有想到江河的思虑竟然如此缜密,连这样的书写细节和以后可能存在的诸多隐患都能提前想到。 断亲不是儿戏。 尤其是在大宣朝这样以孝治国的当下,与父母兄弟断亲,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若是断亲的缘由没有提前书写清楚,日后有心人只需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更遑论断亲」便能轻易占据道德高地,指责赵诚夫妇不孝。 而赵诚夫妇一旦摊上不孝的恶名,以后不止是在柳树村,就是在整个三河县,都将寸步难行。 可若是在这断亲文书中,将赵家这段时间对赵诚一家的所作所为,白纸黑字的写入文书。 那这「断亲」便成了情非得已丶势在必行的「自保」之举,性质则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还是赵老太「主动」丶「自愿」提出的断亲。 主观上非是赵诚夫妇不孝,而是赵老太这个当娘的容不下他们,「主动」将他们一家逐出了赵家老宅,断了这桩亲缘! 「还是江河兄弟考虑得周全,就依江河兄弟之意。」 赵春耕微微点头,重新提笔蘸墨,沉吟少许,直接落笔写道: 「立断亲文书人赵张氏(夫已故),长子赵富,次子赵贵,四子赵旺。三子赵诚,娶妻江氏……」 赵春耕一边书写,一边口中轻吟诵读,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他所书写的相关内容: 「……因赵张氏及其子赵富丶赵贵丶赵旺等人,于赵诚伤重卧床丶家计艰难之际,不思帮扶,反行逼迫,屡次上门欺压滋扰。 甚有变卖其子女,谋夺其家宅丶田产之嫌疑。其行径恶劣,有悖人伦,几致赵诚一家于绝境……」 写到这里,赵春耕笔锋稍顿,扭头看向一边站着的江河,见江河微微颔首,并无什麽意见,便继续提笔写道: 「……事迹败露,赵张氏丶赵富丶赵贵丶赵旺等人不容赵诚夫妇于门中,主动提出断亲事宜。 赵诚丶江槐夫妇,为求自保,护佑儿女周全,万般无奈,情愿与赵张氏丶赵富丶赵贵丶赵旺等人断绝一切亲属关系。 自此之后,双方各立门户,互不干涉,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双方自愿立此文书,按指为凭,各无反悔!」 写罢,赵春耕又在最后添上了见证人的名字及具体日期,然后又当众将文书内容宣读了一遍。 院内外瞬时一片寂静。 在场的诸多乡邻面上神色各异,不约而同地看向赵老太丶赵富丶赵贵等一众赵氏族人。 里正亲笔所书的这份断亲文书,不仅彻底断了赵诚与赵氏一族的亲属关系,更是将赵家的诸多丑行落成了实质的证据,钉在了这白纸黑字之上。 日后谁若再拿「不孝」来指责赵诚丶江槐夫妇,这份断亲文书便是最好的反驳与自辩之物。 江槐的这个娘家爹,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特意要求里正将赵家的罪过书写进这份断亲文书中,明显是要杀人诛心啊! 既羞辱赵家这帮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也彻底断了他们以后再拿血脉亲情或是孝悌大义,来继续欺压赵诚夫妇的可能。 「江河兄弟,你可还有别的什麽建议吗?」 赵春耕拿着刚刚书写完成的断亲文书,抬头看向江河: 「若是没有,那这份断亲文书就算是完成了。」 江河微微点头,同时拱手向赵春耕道:「有劳赵里正了!」 赵春耕了然点头,不再多说什麽,挥手示意身边的村民把赵老太搀扶起来,又把断腿的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也分别抬到了近前。 「赵张氏,赵富丶赵贵还有赵旺,对于这份断亲文书,你们可还有什麽异议?」 赵春耕扬了扬手中的断亲文书,依例也开始徵询起了赵家这几个当事人的意见: 「若是有,现在就提出来,否则一旦你们在上面按下了指印,可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赵老太丶赵富丶赵贵丶赵旺几人闻言,同时身形一颤,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 刚刚赵春耕在宣读断亲文书上的内容时,他们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麽自愿,什麽主动,全是特娘的在放臭狗屁。 他们又不傻,怎麽可能会主动丶自愿的签署这样明显对他们不利的断亲文书? 可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除了同意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于是,在赵春耕的催促和江河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赵老太颤抖着手,由人扶着,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赵富丶赵贵丶赵旺三兄弟,也相继按印。 后面的堂屋里,听到外面动静的江槐与赵诚夫妇,不由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这麽顺利。 更没想到,他们最担心的赵张氏不会同意以及大不孝的问题,竟然被江河这般轻易的就给化解规避过去了! 「看看,我就说吧,爹肯定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江泽也面带笑意,一脸的与有荣焉之态。 说话间,赵春耕已然带着三份已经按了赵老太丶赵富丶赵贵等人手印的断亲文书走进了屋里。 先是看了一眼摆放在床角处的那袋粮食和满满一篮子的珍贵礼物,赵春耕的眉头轻挑。 不用问,这些东西肯定是江河父子带来的。 腊肉丶白糖丶猪油丶布匹,还有大半袋的粮食…… 啧啧啧! 这麽多的好东西,都特娘的快要赶上他们家过年时置办的年货了,江河这狗东西还真是舍得啊! 能够给已经出了嫁的女儿家带来这麽丰厚的探亲礼,足见江河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程度。 同时也说明,江河这个狗东西多半是找到了什麽发财的门路,否则绝对不会突然间变得这麽阔气! 心里这麽想着,赵春耕缓步走到赵诚与江槐二人的跟前,深看了躺在床上的江诚一眼,轻声感叹道: 「江诚啊,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摊上了一个肯为你出头的好岳丈!」 「来吧,签了这份断亲文书之后,你与老宅那边就算是彻底断了关系,以后跟江槐好好过日子,逢年过节也别忘了多往你岳丈家走动走动。」 说着,赵春耕将三份备好的断亲文书递到赵诚的跟前,示意他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我知道了,谢谢春耕叔!」 赵诚用力点头,手臂轻抬,手掌有些颤抖的在断亲文书上按印画押。 手印落下,鲜红刺目,却也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被彻底斩断。 赵诚看着文书上自己的指印,又看了看旁边赵张氏丶赵富丶赵贵丶赵旺等人按下的指印,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瞬时松懈了下来。 自此之后,他与老宅一家,再无半点儿关系了! 以后,他娘还有他的那三个「好」兄弟,以及赵家的其他族人,就再没有理由来明目张胆的欺辱他的妻儿,谋夺他的家宅和田产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他那位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岳丈所赐。 若非他这岳丈今日恰好过来,他是真的不敢想像,他与江槐还有三个孩子,该如何面对外面那群来势汹汹丶不怀好意的「恶狼」。 老岳丈这一次,算是直接救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啊! 赵诚心中感激万分,甚至已经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他以后还能再好起来,必然会像侍奉自己亲生爹娘一样,侍奉自己这位老岳丈! 「好了,这断亲文书一式三份,你们留一份,赵家那边留一份,还有一份我明日会亲自送去县衙报备,为你们一家改籍立户,彻底与赵家断了亲属关系。」 说着,赵春耕抬手轻拍了拍赵诚的肩膀,语气缓和地轻声安抚道: 「好好养伤,以后……若是再有什麽困难,可以让江槐来找叔,能帮的忙叔必不会袖手旁观。」 赵诚与江槐连忙出言道谢。 他们知道,赵春耕这位里正兼族长,突然间对他们这麽客气,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多有面子,而是人家在给外面的江河面子。 他们的老爹(岳丈),刚刚在外面的连番举动,已然彻底威慑住了村里的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 第113章 跟爹回家吧! 赵春耕拿着两份双方全部都签订好的断亲文书,从屋里又回到了院门外。 他的身后,江槐与江泽也一同跟了出来。 江泽拉着大姐的胳膊,径直来到老爹的身前,满面崇拜的冲老爹伸了伸大拇指。 江槐被江泽拉拽着,身体有些僵硬的来到江河近前,小声的冲着江河叫了一声:「爹!」 她的眼神在看向江河时,虽然仍有一些畏惧与不自然,但同时也多出了几分释然与感激。 「诶~!好闺女!」 江河爽朗地高应了一声,开怀不已。 不管咋说,大女儿总算是叫了他一声爹,不再似之前那般冷冰疏远之态。 这说明他刚刚在外面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江槐这丫头总算是又重新接受他这个亲爹了。 另一边。 赵春耕随便抽出一份断亲文书交到赵老太的手中,懒得再跟他们多废话,挥手便将这些碍眼的家伙全都打发走了。 院门外看热闹的一众村民,见已经没什麽热闹好看,便也逐渐的各自散去。 赵春耕拿着最后一份断亲文书走到江河面前,正色道: 「江河兄弟,明日一早老夫就会去县衙将这份断亲文书公证入籍,届时赵诚与赵家就算是彻底断了关系。」 「今日之事,老夫希望能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要再多生事端,你以为如何?」 江河了然点头,他明白赵春耕这话是什麽意思。 无非就是担心他江某人会出尔反尔,断亲之后仍会继续找赵家人的麻烦,报复赵老太丶赵富丶赵贵及赵旺等人。 还别说,这要是原身那个狗东西的话,如此言而无信之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赵里正放心,我江河说话算话。」 江河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的向赵春耕保证道: 「只要他们以后安分守己,不再主动生事,我自然不会再来寻他们的麻烦。」 「另外,我女儿丶女婿一家,以后在村子里自立门户,还要靠赵里正和各位乡亲多多照应……」 说着,江河伸手入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约莫百来文钱,江河趁着与赵春耕拱手作别之际,悄然塞到他的手中,同时低声耳语道: 「今日劳烦赵里正和各位族老乡邻跑这一趟,耽误了不少工夫,这点心意,请赵里正代我分与今日辛苦的这些乡亲,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赵春耕一愣,没想到江河还会来这一手。 塞进他手里的这些钱虽然感觉不是很多,但江河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重要。 真是没想到啊! 江河这个二赖子,竟然会突然变得这麽「懂规矩」丶「会做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只知一味的蛮横丶耍赖。 「这……这怎麽好意思呢,江河兄弟实在是太客气了……」 赵春耕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双手却已经熟练地接过东西,并闪电般的揣进了袖口之中。 然后,他再看向江河的眼神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和善热切了几分。 「江河兄弟你且放心,只要有老夫在,赵诚还有江槐这俩孩子,以后在村子里绝对没人敢再欺负他们!」 赵春耕和颜悦色地向江河做着保证。 事实上,经江河今日这般一闹,赵诚这两口子在村子里就已经算是出了名了。 村民们知道他们有这江河这样一个强悍且心黑手狠的娘家爹罩着,谁还敢再不开眼去招惹他们? 几句客套话说完,赵春耕便带着几个亲近之人也离开了。 一时间,院门外就只剩下江河丶江泽与江槐这父子父女三人。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院门外瞬间安静下来,与刚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河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复杂却又透着几分忐忑的大女儿,不由开怀一笑。 「小槐花,跟爹回家吧!」 「你,赵诚还有三个孩子,全都随爹暂时住到下河村去,待到什麽时候赵诚身上的伤病全都好了,再回来!」 啥? 江槐和江泽都愣住了。 「爹……您说什麽?让我们跟您一起回下河村?」 江槐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开口询问确认。 回娘家? 而且还带着重伤的丈夫和三个孩子? 这……这合适吗? 爹以前不是最烦赵诚,一直不愿让赵诚登门,嫌赵诚这个大女婿给他丢人吗? 怎麽现在……却又主动邀请他们回去? 这也太反常了! 难道真如三弟所言,爹是因为磕到了脑袋,导致性情大变,脾气秉性什麽的,跟以前完不一样了? 「对,跟爹一起回下河村!」 江河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诚伤成这样,需要安心静养。而你与三个孩子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你那婆家虽然已经签了断亲文书,看似已经屈服认命,但人心毕竟难测,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再暗中使坏,谋害你们。」 「听爹的,你们一家先跟我回去,等赵诚什麽时候能下地了,有了自保之力,能护得住你们娘几个了,你们再回来不迟。」 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这座破落宅院,稍顿了顿,道: 「至于这房子和田地,又没有长腿,还能跑得了?」 「赵春耕既然已经做了保,短期内应该没人敢再打它们的主意。」 「就算是真有按捺不住想要伸手,这不是还有爹吗?了不起爹以后就多往这柳树村走动走动!」 闻言,江槐还没有什麽反应,江泽便瞬间明白了老爹的打算,眼中放光,连忙开口帮腔道: 「是啊大姐,跟我们回去吧!家里有爹在,有我和二哥在,咱啥都不用怕!」 「反正现在是农闲时节,地里也没什麽活,你在家待着也没啥事儿,回去多住几天又有什麽?」 「等到什麽时候姐夫的伤养好了,你们再回来也不迟!」 见爹和三弟都盼着她回去,江槐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暖意。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轻声向江河丶江泽二人说道: 「爹,小泽,这件事情我得跟阿诚商量一下,要不咱们还是回屋再说吧……」 江河微微点头,直接抬步又回到了堂屋,江槐丶江泽姐弟紧随其后。 屋内,赵诚听到江河的这个提议之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同意了。 无他。 因为他知道,岳丈的安排才是眼下最妥帖丶最安全的。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柳树村人,他比江槐更清楚村里某些人卑劣缺德的嘴脸。 今天那帮人是被岳丈以雷霆手段暂时威慑住了,可岳丈要是走了呢?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如何能护得住妻儿周全? 跟着岳父走,看似要寄人篱下,可却是眼下最安全丶最稳妥的选择。 「媳妇儿……」 赵诚挣扎着昂起头看向江槐,定声说道: 「咱听岳父的,既然岳父大人不嫌弃,那咱就跟岳父大人一起回下河村去住上一段时日!」 见赵诚如此乾脆的点头同意,江槐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不存。 她重重点头,转身看向江河,脆声道: 「爹,我们跟您回去!」 「只是……赵诚他现在行动不便,这一路上怕是要辛苦您和三弟了。」 江河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手道: 「一家人,说什麽辛苦不辛苦的,跟爹别见外!」 说着,他又开口向旁边的江泽吩咐道: 「老三,你留在这里帮你姐收拾东西!」 「老子到外面去寻一辆独轮车来,一会儿咱们就用独轮车直接推着你姐和你姐夫他们回下河村……」 第114章 这不是梦…… 当江河与江泽父子二人,轮流推着独轮车回到下河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夜间天寒,村外以及各家院门口,已然无人驻足闲聊,都各回各家,或是做晚饭,或是早早歇息了。 江槐抱着儿子坐在独轮车的侧边,看着近在眼前的下河村,心神不由一阵恍惚。 算起来,自打娘过世之后,她已经有整整三年都不曾再回来过了。 原以为,她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娘家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再次归来,竟是被她以前最怕最厌也最恨的亲爹给亲自推着送回来的。 回想到半个时辰前,他们刚出家门时—— 原本并没有想过要坐车的她,却被爹强硬且霸道的给强行扶上独轮车,并说出那句「看你都瘦成什麽样了,哪里会有力气赶路,给老子安生坐着!」。 想到这些,江槐的心头不由再次泛起了一丝暖意。 一种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的,来自亲爹的关怀与护爱之意,直袭心头。 让她再一次的切身体会到,她以前的那个从来不把子女当人看的渣爹,是真的变了! 虽然他还是同样的暴脾气,同样的霸道与刚愎自用。 但是却再没有对她这个女儿恶言相向,再未将她视为可有可无且随时可以丢弃的赔钱货,而是真正的把她当成了——家人! 江槐很喜欢这种来自父亲的关爱与疼惜,可是又怕这只是一场梦幻,怕等什麽时候梦醒了,一切又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就在江槐心头思绪翻涌丶患得患失之际,独轮车已经吱呀呀地推到了江河家的院门前。 院门紧闭,院中无人。 不过里面的堂屋里却不时会传来孩童的欢笑打闹声。 站在院门前,透过门缝还有低矮的篱笆墙,可以看到里面的堂屋还有灶房位置,全都亮着烛火。 想来应是赵穗与罗灵妯娌俩正在灶房准备晚饭,而江源与江沫两个,则在堂屋里带着几个侄子侄女玩儿。 「老三,去叫门。」江河稳稳的停下车子,脸不红气不喘的轻声向江泽吩咐了一句。 江泽应声上前,用力拍了拍门板:「四弟!小妹!快来开门!爹和大姐他们回来了!」 江槐这时也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 赵念丶赵瞳两个小丫头见了,也翻身爬下了车,站在娘亲身后,满眼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她们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姥爷的家。 片刻。 院子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稚嫩的应答声。 很快,门闩响动,院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江沫儿怯生生的小脸。 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正是老爹时,紧张的面容不由一松。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随后赶来的江源便已伸手把院门完全打开。 当看到站在门口处的江河丶江泽还有江槐及两个从没见过的小女娃时,江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大……大姐?!」 江源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眼圈有些微红的江槐身上,小时候被大姐带着玩耍丶投喂丶保护甚至被大姐追着打屁股的诸多记忆,瞬时被重新激活。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江源激动地快步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江槐,眼圈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甚至还冒出了一层水汽。 他今年十一岁,六年前江槐外嫁之前,他已经有五岁多了,很多事情都有了一定的记忆,对于江槐这个经常带他们玩儿的大姐,自然并不那麽陌生。 「你是……老四?都长这麽高了!」 江槐自然也认出了江源这个四弟,没想到当年那个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淘气包,如今竟然已经长成了跟她快要一边高的半大小子。 江槐宠溺的抬手轻捏了捏江源的耳朵,然后目光便落在了站在江源身后,正有些怯生生的盯着她看的江沫儿。 「你是……沫儿?」 江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更红了。 当年她出嫁时,江沫儿才三岁多点儿,还是个走路仍有些摇晃丶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团子。 她出嫁后,因为爹爹不喜,一年都不曾回来过两三次,跟江沫这个年岁最小的妹妹,自然也就逐渐变得生疏了。 如今,当年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大女孩,个头虽然没有江源高,却也相差没有多少。 更重要的是,江沫儿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母亲的影子。 看到她,江槐心中莫名感到有些酸楚,不禁又想到了三年前被王三妮给生生逼死的娘亲,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江沫儿被大姐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轻声叫了句:「大姐……」 这一声「大姐」,让江槐本就激动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眼泪跟开了闸的河堤一样,哗啦啦的直往下流。 她将怀里的小儿子随手递给旁边的三弟江泽,然后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拉住江沫儿的小手,颤声道: 「沫儿都长这麽大了……是大姐不好,这麽久都没回来看你们……」 这时,正在灶房里忙活的赵穗和罗灵也听到了动静,双双走了出来。 看到院门口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江槐这个大姑子时,妯娌俩全都愣住了。 「大妹?」 赵穗率先反应过来,她是家中长媳,嫁进江家的时候,江槐还没有出阁,对于这个大姑子她并不算陌生。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爹和老三只是去走个亲戚而已,咋还连夜把大姑子一家全都给带回来了? 「大姐!」罗灵也开口跟江槐招呼了一句。 她进门的晚,嫁给江泽时,江槐已经外嫁出阁,所以对于这个大姑姐,罗灵总共也没有见过几面,并不是很熟悉。 不过她知道江泽跟大姐的感情很好,爱屋及乌之下,她也天然的与这个大姑姐有些亲近。 「大嫂,三弟妹,好久不见!」 江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起身与赵穗丶罗灵打了声招呼。 「行了,都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推车子,搬东西。外面天寒,有什麽话咱们先回屋里再说也不迟!」 江河适时开口打断了几人的寒暄,直接开口向江泽江源吩咐道, 「老三老四,你们去把东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铺上乾净被褥,把你们大姐夫抬进去,以后你们大姐一家就暂时住在东屋了!」 「赵穗丶罗灵,你们两个继续回去灶房做饭,记得多煮点粥,要稠一点儿。再多炖点儿肉和菜,多煮几个鸡蛋,多烙几张大饼。」 「看你大姐还有几个孩子现在都瘦成什麽样了,必须得多吃点儿,好好补补才行!」 「小沫儿,你带着赵念丶赵瞳去屋里找江娴丶江涛他们一起玩儿……」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江河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的工夫,江槐丶赵诚这两口子就在东厢彻底的安顿了下来。 片刻。 夜幕完全降临,寒风被隔绝在院墙之外。 东厢房里,也已经点起了油灯,豆大的灯光一蹦一跳的闪烁着并不怎麽明亮的光芒。 经过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槐几人的尽心收拾与打扫之后,这间原本堆砌杂物的屋子已然焕然一新。 赵诚被小心安置在铺了两层厚被子的木床上,伤腿下还垫了一层软垫。 此刻,赵诚已经因为太过疲惫,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江槐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安心睡下的丈夫,听着堂屋方向传来的几个孩子开怀的欢笑声,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与委屈,也不再是惶恐与畏惧,而是一种酸楚过后丶近乎贪婪的熨帖和安心。 她抬手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头看了眼沉睡中的丈夫,又扭头看向外面熟悉无比的院子,低声喃喃自语: 「这不是梦……」 「娘,你看到了吗,你的小槐花又回来了,咱们家现在……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115章 这才是家…… 啪啪啪~! 这时,门口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将江槐从愣神中惊醒,然后她就听到了三弟媳罗灵特意压低了的声音: 「大姐,晚饭做好了,爹让我过来叫你过去一起吃饭。」 「姐夫要是没醒的话就让他先睡着,我们已经给姐夫盛了一份温在灶上,等他什麽时候醒了,随时都能吃上热乎饭。」 江槐回过神儿来,连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轻轻拉开了屋门。 门外,罗灵正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站在那里,盘子里放着几块枣泥糕和一些乾果点心。 看到江槐出来,罗灵便满带温和笑意的将手中盘子递了过来,轻声道: 「大姐,这是爹让我送过来的,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一些小零嘴。」 说着,她直接将手中的托盘递到江槐的手中,然后又开口催促道: 「大姐,你快把这些东西放回屋里,然后咱们一起去堂屋吃饭,爹和老三丶大嫂他们都等着咱呢!」 江槐双手将托盘接过,看着摆放在托盘里的精致糕点及乾果蜜饯,心中再次暖意浮现,感动得眼圈泛红。 她没有推辞拒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悄然回身将托盘放回到了屋子里的木桌上,然后才跟着罗灵一起走向堂屋。 刚到堂屋门口,一股混合着米香丶肉香和面食焦香的诱人气息便扑面而来,让江槐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好香啊! 虽然之前在柳树村时,她已经吃了几块老爹带去的枣泥糕,可那几块糕点并不是正经的三餐饭食,也只是暂时压下了腹中的饥饿。 况且,距离她吃下那些枣泥糕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期间他们奔波一路,情绪也跟着大起大落,腹中的那点儿吃食早就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此刻闻到屋内这实实在在的饭菜香气,肠胃立刻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 江槐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罗灵掩嘴轻笑:「大姐,快进去吧,爹特意吩咐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江槐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堂屋。 堂屋里,比她想像的还要明亮温暖。 桌上的油灯比东厢房那盏亮堂了许多,照得整个屋内的情景都清晰可见。 摆在正堂中的那张旧方桌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摆得满满当当。 桌子的正中间是一大盆油亮亮的白菜炖猪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和嫩白翠绿的白菜浸在浓郁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旁边还有一盘表皮金黄丶焦香扑鼻的烧鸡,被撕成了方便取食的小块。 一海碗已经剥了壳的丶白胖胖的水煮蛋放在一旁,足有二十馀个。 除了这些,还有稠糊糊的白米粥,抹猪油的葱烙饼,以及一些家里腌制的小咸菜。 这一眼,看得江槐肚子更饿了,口腔里不停地分泌着口水。 餐桌的主位上,江槐看到自己的老爹正抱着她的小儿子赵逸,开怀地逗弄着,脸上和眼中满是慈爱之色,没有半分不耐烦。 见小赵逸的嘴巴上油亮亮的,江槐便知道老爹必然是已经提前喂他吃了不少好东西。 老爹的两边,分别坐着老三江泽和老四江源,再之后,是大嫂赵穗。 大嫂的旁边空了两个座位,应该是给她和三弟媳预留的。 桌子的最下首,是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还有赵念赵瞳等几个孩子。 此刻,这群孩子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桌子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不停地咽着口水,但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也就是他们家的桌子足够大足够长,否则一下子坐上十几口人,还真的会有些坐不下。 见江槐进来,满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江河抬头,脸上带着不失威严的笑意: 「小槐花来了?快入座吧,就等你了。」 说着,他小心地将怀里已经吃饱喝足丶开始打瞌睡的小外孙递给旁边的江泽抱着,抬手示意江槐在侧旁的空位上坐下。 赵穗此时也站起身,笑着招呼道:「大妹,快过来嫂子这边坐,粥都给你盛好了。」 江槐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再看看父亲和弟弟妹妹,还有大嫂丶弟媳他们热情且殷切的目光,心中的那股暖流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她依言在大嫂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面前的粗陶碗里,已经盛好了大半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开饭!」 见人已到齐,江河拿起筷子,没有过多言语,直接宣布开饭。 他先是夹起一只鸡腿,径直放到了江槐面前的粥碗里。 「谢谢爹!」 江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用双手捧着自己的饭碗,接过江河夹过来的鸡腿。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何曾享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不,不止是她,他们家里的任何一个孩子,包括大哥丶二弟丶三弟与四弟这样的男丁,甚至就连他们已经过世的亲娘,也都不曾吃过老爹亲自夹来的饭菜。 在江槐的记忆中,家里以前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几乎全都是紧着爹一个人吃,爹若是吃不完,就会拿去老宅孝敬爷奶。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根本就没有上桌的机会,很多时候甚至连一点儿剩菜剩饭都吃不上。 而现在,老爹不但跟他们这些子女同桌而食,竟然还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整只烧鸡中最好吃的鸡腿,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这前后之间如此巨大的反差变化,让江槐一时之间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江河冲她轻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下面的孩子们,朗声道: 「行了,都别拘着了,想吃什麽自己夹。在自己家用不着客气,定要吃到饱为止!」 有了他发话,桌上瞬间活络起来。 江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颤巍巍丶裹满汤汁的炖肉,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吐,满脸都是满足。 江沫儿见状,也不再有半点儿矜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盯了好久的鸡皮,吃得满嘴流油。 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几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得到爷爷的允许,立刻朝着自己喜欢的菜伸筷子。 赵念和赵瞳起初还有些胆怯丶放不开,但在表哥表姐们的带动下,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菜盆里的五花肉,小口吃起来,眼睛越来越亮。 赵穗和罗灵看孩子们吃得香甜,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这桌饭菜是她们两个在灶房里张罗出来的,孩子们越喜欢,就越是对她们厨艺的肯定,她们巴不得孩子们能多吃一些呢。 江泽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外甥,自己也吃得飞快,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唔……这肉炖得……绝了!香!这烧鸡也好吃,大姐,你快多吃点儿!」 说着,又往江槐的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片,示意大姐赶紧吃。 江槐看着碗里堆得小山似的饭菜,又看看桌上狼吞虎咽却满脸幸福的家人,自己的心中也很快被这种温馨又幸福的感觉充满。 她没有再犹豫发呆,也拿起筷子加入到了乾饭人的行列,吃得一点儿也不比旁边的老三老四慢。 白米粥浓稠软糯,米香浓郁。 炖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适口。 就连那最普通的白菜,也吸饱了肉汁,变得鲜香无比。 烧鸡皮脆肉嫩,带着一种特别的焦香。 还有那水煮蛋,也是滑嫩可口…… 每一样,每一口,都好吃得让她想哭。 她喜欢这饭桌上的氛围。 轻松,欢快,温暖,满足。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丶有爱的家该有的样子,也是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求而不得的幻想中的家庭环境。 江槐一边吃,一边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 尤其是看到自己的两个小女儿,也逐渐放开了胆子,开始主动夹取桌子上自己喜欢吃的菜肴。 看着她们小脸上沾着饭粒却笑容灿烂的样子,江槐心中的满足感与幸福感,越发的充盈四溢! 一顿饭,吃了很久。 直到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桌上还剩下不少饭菜——尤其是那盆白菜炖肉,分量实在太足了,根本就吃不完。 「剩下的,明早热了再吃。」 江河发话,语气平常,仿佛这样丰盛的饭菜就只是一顿家常便饭而已。 「时间不早了,我先歇着了,你们一会儿收拾好,也都歇下吧。」 「明天老二他们一家也要回来,早上我会进山打两只野鸡回来,就别给我留饭了。」 说完,江河径直回了里屋,躺在床上休息了。 他一离开,几个小辈就更显轻松,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着话。 赵穗和罗灵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江槐想要帮忙,却被妯娌俩给挡了回去,并叮嘱她回屋照看赵诚,没事了也早点儿歇着。 江槐争不过她们,只能抱着已经熟睡的儿子,领着赵念与赵瞳一起回到东厢房。 房间里,赵诚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甚至还有一些轻微的呼噜声,看样子一时半刻应该醒不了。 江槐将小儿子放在床的里侧,盖好被子。 之后又哄着赵念和赵瞳也上了床,两个丫头跑了一天,吃饱喝足之后也都犯了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江槐起身调了一下灯芯,只留一点豆大的微光照亮。 然后她贴身斜倚在赵诚的身边,听着外面堂屋里隐约传来的收拾碗筷及孩子们被催促洗漱的细微声响。 这些声音,不再是令人心烦的嘈杂,而是让她无比安心的背景音。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感受着胃里的饱足和心头的温暖,很快也进入到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第116章 爹,你太厉害了! 翌日。 清晨。 江河再次起了个大早。 当他穿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时,外面的天色才刚刚有了一丝光亮,太阳都还没有从东边完全露出头来。 他推开堂屋的房门,跨步走至当院。 之后就看到江泽丶江源兄弟二人快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叫了一声:「爹!」 兄弟二人身上都背了一只竹篓,手中各自拿着一把生了锈的赶山刀,满眼希冀的看着江河。 不用问,江河也知道,他们这是想要跟着自己一起进山狩猎。 看着这小哥俩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跃跃欲试,江河不由一阵头疼。 虽然他之前已经答应过他们,以后有空的时候就带他们进山。 可是今天,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到后山签个到,然后再「捡」些野鸡丶蘑菇什麽的回来加个餐,并不想在山里多待。 这两个跟屁虫若是一直跟着他,他还怎麽偷懒? 「爹,带我们一起去吧!」见老爹看着他们不说话,江泽急切地开口说道,「我们保证不添乱,能帮着背东西,还能打下手!」 江源也用力点头,他今年十一岁,虽然身子骨并没有那麽强壮,但常年干农活,也有把子力气,尤其是这几天连着吃了几顿饱饭,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江河看着眼前两个满脸期盼的儿子,心中快速权衡。 带他们去,自己「捡」东西的计划确实会受影响,但反过来想,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展示」一些收获,让家里人对他获取食物的能力有个「合理」的认知。 二来,也能带着两个小子熟悉山林,学点东西,以后或许真能成为不错的帮手。 这麽想着,江河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真想跟着去?」江河淡然开口向两个儿子问道。 「想!」兄弟俩异口同声,眼神更亮了。 「行,想要跟老子进山,没有问题!」江河微微点头,而后语气严肃的向二人说道:「但有三条规矩,你们必须要严格遵守。」 江泽丶江源同时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第一,进了山,一切听我指挥,我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不许乱跑,更不许私自行动。」 「第二,眼睛放亮点,多看多听少说话,注意脚下和周围,别给我惹麻烦。」 「第三,要是觉得累或者怕了,趁早说,别硬撑,免得最后会拖累大家。」 说到这里,江河声音稍顿,目光扫向二人: 「以上这些,你们若是都能做到,便可以跟我入山,不然的话……」 「能!我们能做到!」 不等江河把话说完,江泽和江源便齐声开口,大声保证道: 「爹,我们能做到,进山后我们一切都听爹的!」 「既如此,那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吧!」江河终于松了口,开口向二人交待道:「去,全都回屋换双结实点的鞋子,裤腿用布条扎紧,再带点乾粮和水。」 「诶!」兄弟俩见老爹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跑回屋去准备。 趁着这个时间,江河自己也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赶山「装备」。 他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把锋利的柴刀,一些细盐丶药品和生火用的火摺子,一股脑地全都塞到了他进山背的那只竹篓里。 等到江泽和江源全部准备妥当,从屋里出来,父子三人便悄然出了院门,踏着晨露,走向村后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山林。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草木上挂着露珠。 走在前面开路的江河,步伐不快,但却稳健至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江泽和江源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既兴奋又紧张,努力模仿着老爹的样子,稳步前行。 走了约两刻钟后,三人已经完全进入密林,再回头时,已看不到下河村的影子。 江河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林空地,缓缓停下了脚步。 「就这儿吧。」 「啊?爹,咱们不往里走了?」 江泽有些疑惑,这里离村子太近了,平时村民砍柴挖野菜都在这附近,哪里会有什麽像样的猎物或山货? 「急什麽?」江河不满地轻瞥了他一眼,「打猎不是闷头往里冲。先看看这附近有什麽。」 「老三,你去左边那片灌木丛仔细瞧瞧,有没有野鸡或者兔子活动的痕迹?」 「老四,你到右边那几棵老树底下,看看有没有蘑菇或是野果。」 江泽丶江源不敢违背老爹的命令,同时应了一声,便分别朝着左右两边移动。 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子支开,江河自己则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假装观察树上的鸟窝,心中默念: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天姥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什锦野鸡2只*5,野猪獾1只*5,五十年份何首乌1株*5!」 啧! 五倍暴击奖励,还算不错! 听到这悦耳的签到奖励提示,江河的心情大好。 十只野鸡,五只猪獾,还有五株五十年份的何首乌,外加两百五十文的铜钱。 这次的签到奖励,可要比上次他在这天姥山中签到获得的奖励丰厚得多。 尤其是那五株五十年份的何首乌,若是拿到安民医馆去售卖,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江河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淡定之态。 他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左边,江泽正猫着腰,在一丛荆棘后面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什麽,似乎有所发现。 右边,江源则仰着头,在一棵野柿子树下转悠,树梢上挂着几个乾瘪的柿子。 时机正好,就是现在。 江河先是走到不远处一片茂密的丶足半人高的草丛边,用柴刀拨开草丛,嘴里发出「咦」的一声。 然后弯腰探身,从草丛深处「拖」出了两只被草藤紧紧缠着翅膀丶已经死去多时的肥硕野鸡。 接着,他又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被枯叶覆盖着的约有一人多深天然陷阱,然后又很巧合地「发现」了一只落入陷阱中的肥硕猪獾。 做完这些,他扬声向江泽与江源呼喊道: 「老三,老四,快过来!这儿有发现!」 江泽和江源闻声,连忙小跑着凑了过来。 江泽手里捧着几枚白皮野鸡蛋,江源则拿着两个乾瘪的野柿子。 当两人跑到近前,看到老爹手中拎着的那两只肥嘟嘟的野鸡,还有掉进深坑中一动不动的那只体型肥硕的野猪獾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野鸡!还是两只?!」 「还有……这坑里躺着的是……獾子?!」 江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爹!你……你怎麽找到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你竟然就猎到了这麽多猎物?!」 江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刚才也在附近找了半天,怎麽就什麽都没发现? 「也是运气好。」 江河言简意赅,指着旁边的草丛和眼前的深坑道: 「那边的草深而密,这两只野鸡应该是被什麽东西给惊着了,慌不择路冲进了草丛里,被缠住了翅膀。」 「这獾子嘛,应该是不小心掉进这深坑里,直接摔死了。这大山里的事,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说不清。」 这解释漏洞不少,但江泽与江源都少有进山狩猎,又哪能分辨得清楚,自然是老爹说什麽他们就信什麽了。 「爹,你太厉害了!才刚进山,就找到了这麽多的猎物!」江源满眼的崇拜之色。 他才不管什麽运气不运气,老爹能够在山林的外围得到这麽多的猎物,那就是老爹的本事。 「行了,都别愣着,赶紧下去把这只獾子捞出来!」 「我来!」 江源应了一声,然后就满脸兴奋的纵身跳下了深坑,一阵折腾之后,顺利将那只猪獾从陷阱里捞了出来。 「这只獾子好肥啊,怕得有三十几斤!」 江源从陷阱里爬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兴致勃勃的向江河及江泽说道: 「爹,三哥,咱们这次算是捞着了!」 「我以前可听贾郎中说过,山里的獾子一身是宝,尤其是它们这一身肥油,可是治疗烫伤的好宝贝,县里的药铺和医馆,都抢着收呢。」 「咱们逮到的这只獾子,这麽重这麽肥,肯定能炼出不少獾子油,能换不少钱呢!」 「嗯,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 江河轻笑着点了点头,道: 「獾油确实是好东西。不过,这獾子咱们自家先留着,肉能吃,油也能用,真到了急用钱的时候再说。」 说完,江河抬头看向江泽与江源,轻声向二人询问道: 「现在咱们已经猎到了两只野鸡,一只猪獾,收获还算是可以了。接下来,你们是想要直接回去,还是继续往山上走?」 江泽与江源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道: 「爹,我们好不容易才进一趟山,当然是想要再多寻些猎物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往里走一走?」 「行,那就再往里走走。」江河没有扫了兄弟俩的兴致,欣然点头同意。 反正签到奖励已经到手,接下来只需带着俩孩子在山里随便逛逛就好。 若是机会合适的话,他还可以再故技重施,碰巧「发现」几株何首乌或是野山参,合理创收。 第117章 江天:村里人咋都怪怪的? 三人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那只猪獾,还有那两只野鸡,分别放在了江泽与江源身后的竹篓里,由他们兄弟两个背着赶路。 江河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细心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打猎什麽的他虽然并不在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了六十年八段锦修行经验与修行功力的小高手,江河如今的目力与耳力,远胜常人十倍。 在这片山林之中,他总是能够轻易发现一些别人不易察觉的踪迹,能够提前听到山林之中诸多动物走动或是飞行的声音。 这样的能力,纵使他不用签到系统作弊,也能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轻易获取自己想要的猎物。 走了一段,江河忽然停下,蹲下身,探头朝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看去。 江泽与江源见状,也小心地放缓了脚步,缓缓地凑了过来。 「爹,咋了,可是发现猎物了?」江泽小声开口向江河询问。 江河抬手指了指二十几米远处的那片灌木丛,轻声道: 「看到那片灌木丛了吗,里面有几只野鸡在啄草籽,你们两个一左一右,悄悄摸过去,看看能不能活捉它们。」 江泽丶江源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同时兴奋点头。 依着老爹的吩咐,他们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朝着那片灌木丛包抄而去。 江河也没有闲着,就在江泽丶江源不断靠近灌木丛的时候,他也身如灵猫一般快速从正面朝着灌木丛靠近。 咔嚓! 就在三人马上就要靠近灌木丛时,江源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树枝,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咯咯咯!」 紧接着,灌木丛中便有一阵惊慌的鸡叫声响起。 足有七八只什锦野鸡拍打着翅膀,闪电般的飞出灌木丛。 江泽与江源全都呆愣在原地,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唯有江河,在听到江源踩到枯树枝的声响时,整个身子就已经提前飞扑而出,双手向前朝着虚空猛的一抓。 再缩回手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只正在拼命扑腾着翅膀的肥硕野鸡,鸡脖子上还挂着几片乾草叶。 「抓住了!爹竟然抓住了,而且还是两只!」江源忍不住高声惊呼,满眼的意外与兴奋之色。 江泽也是一样,全没想到老爹的反应竟然会那麽快,只凭着一双手掌,就活捉了两只展翅欲飞的什锦野鸡! 这也……太厉害了! 徒手捉野鸡啊,就算是村子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手,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啊! 可是他爹呢,刚刚却轻轻松松的就做到了!! 在此之前,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老爹竟然还有这样牛逼的身手和抓取猎物的本事,这也太深藏不露了! 这时,江河已经提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走了回来,随手将野鸡递给近前的江泽,道:「给,把它们捆好了。」 「哎!」 江泽连忙应了一声,伸手将两只野鸡接过,一边用竹篓里的绳子将两只野鸡捆好,一边满是崇拜地看着江河。 「爹,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是怎麽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还有我还有我!爹,我也想学这一招!」 江源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 徒手抓野鸡啊,他要是能把这一招给学会了,以后在村子里,在那些同龄的小夥伴跟前,还不得牛逼死! 江河看着两个儿子双眼放光,眸中满是渴求与崇拜的小眼神,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 这两小子想学,他倒是不介意把自己会的教给他们。 只是,他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可是六十年八段锦功力所带来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学会的? 「想学?」江河轻挑眉头,向两个儿子询问。 「想!」兄弟俩异口同声,满眼渴望。 「行!」江河爽快点头道:「回头我教你们一套强健身体的修炼方法,只要你们能够坚持每天练习,以后也能像我一样拥有这麽灵敏的身手和眼力!」 看两个小子点头如捣蒜,满眼的兴奋丶激动与希冀之色,江河话锋一转,提前给他们打起了预防针: 「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们,这套修行方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需要持之以恒,勤修不辍,你们两个能坚持得下来吗?」 「能!」江泽挺起胸膛,眼神前所未有的执着与坚定:「只要能变得像爹一样厉害,再难我也能坚持住!」 「我也能!」江源不甘示弱,小手握成拳头。 「好!既然你们这麽有信心,那从明天开始,你们就随我一起修行吧!」 江河笑着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道: 「现在,咱们先把今天的事情做完。刚刚那群野鸡虽然被惊走了,但这附近应该还有别的收获,你们两个且去四下查探查探。」 江泽丶江源现在对老爹的话可谓是奉若圣旨,闻言便马上开始执行。 二人撅着屁股钻入灌木丛中,不一会儿就听到江源欢声叫道:「这里有个野鸡窝,里面有十几个野鸡蛋!」 另一边,江泽也高声叫嚷道:「我这里更多,足足有二十六枚野鸡蛋呢!」 趁着两个小子去捡野鸡蛋的时候,江河则在旁边的树丛中,寻了一块满是落叶的软土地域,悄悄往里埋了一株五十年份的何首乌…… 同一时间。 下河村东头的村口处。 江天带着媳妇孙芳和一对儿女,拎着大包小包从县城赶了回来。 「这不是江河家的二小子嘛,从县里回来看你爹啊?」 「真是个孝顺孩子啊,竟然买了这麽多东西孝敬他爹!」 「江天哥回来啦,回头去我家耍啊!」 「江天兄弟回来了,这两年在县里过得咋样?」 「……」 一进村,江天与孙芳就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往日里,他们从县城回来,村口那些闲坐的丶做活的村民,多半是瞥一眼就转过脸去,或者乾脆装作没看见,远远避着丶躲着,没有人愿意主动搭理他们。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江河的儿子儿媳呢,摊上那麽个远近闻名二赖子爹,谁也不想跟他们家搭上半点儿关系。 对此,不管是江天还是孙芳,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今天这是怎麽了? 咋个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怎麽村子里所有遇见他们的人,全都这麽热情的主动上来跟他们打招呼? 孙芳心里有些打鼓,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低声道: 「当家的,村里人这是咋了……怎麽感觉全都怪怪的?」 江天也有些不解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啊,太古怪了。 以前这些人个个都避他们一家人如蛇蝎,怎麽现在却变得这麽的热情似火了? 这段时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怎麽村里的这些人,全都变得让他有些不敢认了? 江天面色阴郁,心中有些不安,脚下的步伐不由开始加快,想要赶紧回家一探究竟。 从村东,一路走到村西。 路上又遇到了不少村民,不管是以前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竟然全都客气且不失热情的主动跟他们打起了招呼。 在路过邻居王老四家的时候,王老四媳妇刘桂花看到江天一家四口后,脸上更是笑出一朵花来,远远的就开口跟江天打起了招呼: 「二郎还有孙芳回来了,要不要来婶子家里坐坐,喝杯热水再回去?」 「哟,这两个小可爱就是江飞和江玲吧,来来来,奶奶这里有饴糖,给你们甜甜嘴儿!」 刘桂花看到跟在江天与孙芳身边的两个小家伙,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块饴糖来,分别递给了江飞与江玲。 两个小家伙不认得刘桂花,没敢伸手去接那两块饴糖,而是扭头看向他们的爹和娘。 江天冲他们点了点头,江飞与江玲才欢快的接过饴糖,并脆声向刘桂花说了句谢谢。 刘桂花连夸两个孩子有礼貌,不愧是在县城里长大的孩子,比他们家小豆子强了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桂花婶,我们家是不是出什麽事儿了?」 江天趁机开口向刘桂花打听道: 「我这次回来,怎麽感觉村里人对我们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刘桂花闻言,不由了然轻笑道: 「这个婶子倒是知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家看看,听听自己家里人是怎麽说的。」 「我跟你说,你们家今天可热闹得很,昨天晚上你大姐他们一家,也被你爹和三郎给接了过来,你大姐夫他……」 啥?! 大姐也回来了?! 而且还是跟大姐夫一起回来的?! 完了! 江天心中一惊,大姐与爹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大姐夫,自打他跟大姐成婚之后,爹就一直不许他过来家里探亲,对他嫌弃得不得了。 现在大姐与大姐夫也回到了家里,老爹指不定又会闹出什麽么蛾子呢! 江天心中焦急,不等刘桂花把话说完,就急忙拉着媳妇和两个孩子,匆忙朝着不远处的家门前走去。 第118章 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河家。 赵穗与罗灵正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一边聊天一边缝补着衣物。 江沫儿一如往常,吃完早饭,就带着四个侄子侄女外加两个新来的外甥女,跑到院外亮堂的空地上玩耍去了。 江槐还有小儿子赵逸则待在东屋,一边用温水给赵诚擦拭着身子,一边陪他说着话。 赵诚虽然仍不能起身下床,但是连着吃了两顿有肉有蛋的饱饭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爹说等他赶山回来,就去请村里的贾郎中来给你瞧看瞧看,以后你若是好了,可不能忘了我爹今日的这番恩情。」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江槐念叨,赵诚接声道:「那是自然,不管以后我的腿能不能好,我都不会忘了爹对我的恩情……」 江槐连忙抬手捂住了赵诚的嘴巴,「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你的腿肯定能好!」 「之前你腿上的伤一直不好,是因为咱家没粮也没钱,请不起郎中给你瞧看用药。」 「现在有爹愿意出钱给你治伤看病,你的腿还有身上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江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院门外砰的一声轰响,似乎是有人把家里的院门给撞开了。 江槐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探身向外瞧看。 赵穗丶罗灵也闻声扭头,看到竟是老二江天,手里拎着一个大竹篮,风风火火的撞门跑了进来。 妯娌俩见状,不由同时止住了手中的针线活,双双起身抬步迎了上去。 「二郎回来啦!怎麽这麽着急忙慌的,孙芳呢,还有两个孩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是啊,二哥,爹不是说让你们一家四口全都回来吗?」 江天没有回答二人的问话,而是抬头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想见的那道身影,不由开口向赵穗及罗灵问道: 「大嫂,弟妹,我刚刚听隔壁的桂花婶子说,大姐还有大姐夫他们也回来了,这是咋回事儿?他们人呢?」 「江河他……没有把大姐和大姐夫怎麽样吧?」 听到这话,赵穗与罗灵不由彼此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江天刚刚为何会那麽着急了。 他这是在担心爹还会像以前那样,不给大姑子一家好脸看,甚至还会直接出手暴揍大姑子一家。 还别说,这要是放在公爹性情没变之前,江天担心的这种情况百分百会发生。 她们可太清楚公爹以前的脾气有多坏多暴躁,对他们这些家人的态度又有多麽恶劣了。 大姑子作为一个根本就不受公爹待见的女娃子,挨打挨骂几乎是家常便饭。 而赵诚,自打娶了大姑子之后,公爹硬是不让人家上门探亲,从来也没有在人前承认过这个姑爷。 公爹要是还跟以前那样暴戾无常的话,大姑子一家贸然回来,哪里会有什麽好果子吃? 「二郎不必担心,你大姐和大姐夫他们都好着呢!」赵穗开口向江天说道:「咱爹跟以前不一样了,并没有苛责打骂他们半点儿。」 「是啊,二哥,爹现在已经变好了,昨天就是爹和三郎一起,去柳树村把大姐一家五口给接回来的。」 罗灵也接声开口,同时指着东边的屋子说道: 「大姐丶大姐夫他们昨夜就住在东屋里,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罗灵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再次闯进来一大两小三道身影。 却是孙芳也提溜着一堆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小跑着进了院子。 赵穗与罗灵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孙芳手中的东西,同时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屋歇息。 「大嫂,弟妹,好久不见!」 孙芳气息微喘的跟两个妯娌打着招呼,目光则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前面丈夫的身上。 就在妯娌三人寒暄说话的当口,江天已然放下手中拎着的篮子,径直走向了东屋。 「小天~!」 江槐这时也闻声打开了房门,看到已经及到近前的江天,忍不住激动的轻唤了一声,眼圈儿也在瞬间开始泛红并湿润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听着大姐一如既往的温柔呼唤,江天不由身形一震。 「大姐,你……你竟真的回来了?!」 江天同样有些眼红激动地看着站在门前,明显比以前消瘦丶憔悴了许多的大姐,颤声问道: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江河有没有又去找你的麻烦?」 「你今天怎麽也回来了?是不是江河那混蛋又胁迫你了……」 江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就没有给江槐应答的时间。 「小天!」 江槐开口将江天还要再继续下去的问题打断,柔声说道: 「爹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莫要再直呼爹的名字,被外人听到了,又要说闲话了。」 江天语气一顿,面上的神色微怔。 又是这句「爹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嫂和三弟丶三弟妹几人说这些也就罢了,现在就连一向对江河最有偏见,恨意最深的大姐,竟然也开始向着江河说话,又开始叫那个人爹了。 江河到底是对他们施了什麽魔咒,怎麽这些曾经被江河深深伤害甚至虐待过的人,现在一提到江河,全都是这样一副恭顺丶敬重的模样? 难道……他们的这个渣爹,竟然真的如老三之前所说的那样,幡然醒悟丶浪子回头了? 想到这几天他在县里与江河的两次碰面,还有江河又是替他还债,又是往家里送钱送物的罕见举动,确实是与以往大有不同。 只是,江天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一个人的脾气秉性,竟然可以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有着如此天翻地覆一般的巨大变化。 「媳妇儿,可是二弟回来了,快让他进来喝口水,歇歇脚!」 这时,屋里的赵诚也开口招呼了一句。 江槐闻言,直接伸手将站在门口的江天拉进了屋里。 进了屋,看到躺在床上的赵诚,还有他那条被包扎起来的断腿。 江天的神色不由一变,第一反应就是——这该不是江河给打的吧? 没办法,江河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暴力狂,他想不怀疑都难。 而且,三年前江河也曾不止一次在家里嚷嚷过,只要大姐敢将大姐夫带回家,他就会直接打断大姐夫的腿! 现在看到赵诚真的断了一条腿,江天自然会忍不住的往江河身上去联想。 「小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姐夫赵诚,前几天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腿。」 看到江天刚刚在见到赵诚的伤腿之后,脸上神色的变化有些异常,江槐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麽。 怕他会有误会,江槐便直接开口点明赵诚受伤的原因,同时轻声向江天说道: 「今年地里的收成欠佳,你姐夫又受了这麽重的伤,我们在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昨天若不是爹和老三过去把我们接回来,我们一家五口怕是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说着,江槐就将昨天发生在柳树村的那些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跟江天说讲了出来,说到动情处,更是忍不住哽咽流泪。 江天听到竟是他们那个渣爹亲自过去柳树村,为大姐一家出头。 不但教训了想吃大姐一家绝户的恶婆婆等人渣,甚至还替大姐丶大姐夫跟赵家老宅断了亲,彻底解了大姐一家的后顾之忧。 末了,渣爹更是主动开口,把大姐丶大姐夫一家给接到了下河村来暂住,还说要给大姐夫请郎中治伤看病。 这…… 江天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他在同情大姐的不幸遭遇,痛恨并谴责大姐婆婆一家的所作所为的同时,也很迷惑和震惊于江河在整个事件中的异常举动。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自私自利丶只知从儿女身上榨取财物的渣爹吗? 他竟然还会主动出手帮助大姐,为大姐丶大姐夫一家出头? 他以前不是最不待见大姐,觉得大姐是赔钱货,觉得大姐夫没出息,都不许他们一家登门走亲戚吗? 怎麽现在,他却…… 「小天,不是大姐刻意为爹说话,而是咱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见老二对爹似乎还有很深的成见,江槐不由开口向江天劝说道: 「一会儿爹赶山回来了,你可不许再像以前那样跟爹犟了。」 「你相信姐,只要你平心静气的跟爹相处,很快就会发现爹身上的诸多变化!」 第119章 爹竟然有这麽厉害的吗? 江天听着大姐这番言辞恳切的劝说,看着她眼中对那个「爹」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他的心头不由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说「狗怎麽能改得了吃屎,江河那样的人渣怎麽能变成好人?」。 但是。 当他看到大姐憔悴面容上焕发出来的异样光彩。 看到已经残废的大姐夫眼中流露出的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和希冀。 他心中所有质疑和辩驳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乾涩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大姐。」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麽都没用。 大姐丶大姐夫,甚至江泽丶江源和大嫂丶三弟妹他们,都已经被江河这几日的反常表现给彻底「迷惑」了。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亲眼去分辨。 看看这个江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看看他究竟是真的浪子回头丶幡然醒悟,还是在刻意伪装,盘算着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回来了!」 「哈哈哈,大嫂丶三嫂,大姐,小妹,你们快出来看看,看看我们都在山里猎到了什麽好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江泽和江源兴奋的叫嚷声。 却是江河带着两个儿子从后山赶山归来。 江泽与江源二人,一人手里拎着两只不断扑腾着的什锦野鸡,一人怀里抱着一只三十馀斤重的野生猪獾,兴奋激动的跑在前面,一脸的显摆与得瑟。 「是爹和三弟丶四弟他们赶山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连忙拉着江天往外走。 「走,小天,咱们出去看看,听这动静,爹他们今天进山肯定是收获不小!」 江天被半拉半拽着走出东屋。 他才不信江河与老三老四三人能在山里猎到什麽好东西。 他们老江家三代以内,就从来都没有出过一个正儿八经的猎人。 老三丶老四种地是把好手,平常没事儿进山砍个柴,采个野果或是蘑菇什麽的也还行。 至于其他的,不是当二哥的瞧不起他们,他们真的不是那块料。 至于江河。 呵呵。 江天连评价都懒得评价。 一个十几二十年都在家里好吃懒做丶作天作地丶作威作福的懒汉加二流子,还赶山狩猎? 别开玩笑了,他吃得起大山林之中来回奔波的那个苦麽? 此时。 日头已上三竿。 院子里,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 江天被江槐拉着从东屋走出来的时候,赵穗丶罗灵还有孙芳妯娌三人也从堂屋闻声走出。 当他们看到被江源拎在手中的那两只色彩艳丽丶扑腾着翅膀不断挣扎着的什锦野鸡。 看到被江泽抱在怀中,肥嘟嘟丶毛绒绒,活像一只小野猪一样的獾子时,所有人都惊在了当场。 「咦,二哥丶二嫂,你们已经回来啦!」 「江飞丶江玲也回来了,太好了!今天咱们这一大家子,总算是全都聚齐了!」 看到二哥二嫂,还有江飞丶江玲两个小家伙,先后从屋里出来,正在显摆着手中猎物的江泽与江源,脸上皆都露出了更加开怀与欣喜的笑容。 江天冲两个弟弟轻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他们手中或抓或抱着的三只猎物,有些难以置信的向二人问道: 「老三丶老四,这……这真的是你们在后山打到的?」 「那还能有假?」 江泽挺起胸膛,将怀的猪獾往上又拥了拥,脸上满是骄傲与得意的说道: 「这些都是我们在山里猎到的,怎麽样,二哥,厉害吧?!」 「什麽我们猎到的,三哥,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是没有爹,咱们能捡到几只野鸡蛋就算是不错了!」 江源这小子毫不犹豫的就拆穿了江泽的老底,眉飞色舞的开始为在场几人讲起了他们在山林里的经历: 「大嫂,二哥丶二嫂丶三嫂还有大姐,你们是没看见啊,咱爹可厉害了,简直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那灌木丛中的野鸡窝,我们本来是想要偷偷摸过去,把它们一网打尽的。」 「结果我不小心踩到了树枝惊动了它们,足足有十几只野鸡哗啦啦的一下子就飞起来了!」 「我和三哥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爹『嗖』一下就扑过去,徒手就抓到了两只!」 「啥?徒手抓野鸡?!而且还一下抓到了两只?!」 真的还是假的? 爹竟然有这麽厉害的吗? 江源这小子,别不是在吹牛吧? 赵穗丶罗灵还有孙芳丶江槐几人同时惊呼出声,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江泽丶江源二人的身后,神色平静淡然的江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确实是这样,这两只野鸡就是爹徒手捉到的!」 江泽先是没好气的白了江源一眼,紧接着也开始为老爹作起证来。 「事实上,不止是那两只野鸡,就连我抱着的这只猪獾也是爹最先发现的,我们两个没帮上什麽忙,就是在旁边打了个下手而已。」 「还有,在回来的路上,爹还发现了一株年份很足的何首乌,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 哇~! 众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江源年纪小,性子跳脱,说话做事可能会有些不太全面。 但是江泽可是家里最稳重最老实的存在,他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人会过多怀疑。 现在连江泽都说这些猎物基本上都是江河一人狩猎所得,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江天站在江槐身边,听着两个弟弟眉飞色舞的讲述,看着他们手中拎回来的这些实实在在的猎物,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徒手抓住已经飞起的野鸡? 独自狩猎野猪獾? 甚至还采到了珍贵的山野药材? 这……这怎麽可能会是一个常年好吃懒做丶从来都没有进过山的懒汉二赖子能做到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河身上。 此刻的江河,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袖口和裤腿处都沾了些泥土草屑,腰间别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砍柴刀。 挺身站在那里,如松如柏,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干练劲儿。 这模样,这气度,哪里还有半分江天记忆中那个经常不干人事,整日吊儿郎当的渣爹的懒散模样? 「爹,您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喝口水。」江槐连忙上前,想接过江河肩上的竹篓。 江河没有推辞,顺势将竹篓递给了江槐。 竹篓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山货和草药,并不是很重,倒也不怕这个体弱的大女儿会拎不动。 「累倒没太觉着累,山里空气清新,进去走走反而舒坦。」迎着江槐关切的目光,江河声音平和地开口应答。 江槐接过竹篓,小心放到堂屋檐下,又连忙去灶房给江河倒水。 赵穗丶罗灵还有孙芳几人,仍围着江泽与江源,听他们讲述着此次进山狩猎时的诸多细节,不时发出惊呼赞叹。 江天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河。 他看着江河接过江槐递来的粗瓷碗,仰头喝了几口水,然后用袖子随意抹了下嘴角,最后目光轻扫,径直朝他这边看来。 江天心神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江河对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麽。 明明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在心里彻底的不认这个混帐爹了,甚至还不止一次跟他大吵大闹过。 可现在,此时此刻,他竟然连跟这个混帐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老二!」江河淡然开口向江天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别干看着了,跟老三丶老四一起,把这些猎物处理一下,今天中午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哎!」 江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声应和,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这样乾脆地应过江河的吩咐。 每一次,不是沉默对抗,就是冷言讥讽,哪怕是被迫做事,也总带着满腔的不情愿和深沉的怨气。 可这一次,这声「哎」却应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龃龉与矛盾。 他愕然抬头,看向江河。 江河的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没有因为他刚才的低头避让而露出不悦,也没有因为他这声乾脆的应答而表现出太多意外。 只是很平常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堂屋,边走边道: 「猪獾皮子完整,小心些剥,硝好了能用。野鸡后尾的鸡毛留着,攒多了给孩子们做毽子玩。」 他的语气随意,就像在跟任何一个家人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江天站在原地,看着江河走进堂屋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似乎「嘣」地一声,松开了些许。 没有想像中的责难痛骂,没有虚伪的客套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讨好,更没有冰冷的无视。 这样随意自然的态度,仿佛他江天从来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从未离开,也从未与家里生过间隙。 这种被「平常」对待的感觉,让江天觉得分外的轻松自在,同时心里还隐隐泛起了一丝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第120章 试药,【精华壮骨粉】 对待老二这样心思敏感且又脾气倔强的家伙,就得这样平淡自然些。 既不太过亲近殷切,又不刻意疏离冷淡,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重新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 交代完处理猎物的事情之后,江河便昂首挺胸,一脸高冷淡然的跨步走向堂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管怎麽样,渣爹的人设不能丢……得太离谱。 虽然赵神婆已经被他给送进去了,就连老宅那帮人如今也在县大狱,再闹不出什麽么蛾子。 但江河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出格,免得会再被什麽人给污蔑成是邪祟鬼怪。 「爷爷!」 「爷爷抱抱!爷爷抱抱!」 刚走没两步,江飞与江玲两个家伙就从孙芳的身后扑了过来,满脸欢喜与亲昵的高呼着爷爷。 尤其是小江玲,更是张开双臂求抱抱,两只大眼睛跟两颗黑葡萄似的一眨一眨的满是希冀的看着江河。 江河瞬间就被这小丫头给可爱到了,什麽高冷丶渣爹的人设刷的一下就碎了一地。 「哎哟,我的两个小乖孙也回啦!」 「来来来,快让爷爷抱抱!」 平静淡然的脸上,飞快地勾勒出了一抹欣喜慈祥的笑意,江河轻蹲下身,双臂平伸轻探,轻而易举的就一左一右的将江飞和江玲两个小家伙给抱在了怀里。 「小飞小玲,这两天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想爷爷?」 「我们可乖了,也可想爷爷了!」 「爷爷爷爷,我想吃糖,你上次给我们的那个棒棒糖,可好吃了,小玲还想吃!」 「哈哈哈!好好好,想吃的话爷爷这就进屋给你们拿……」 祖孙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一同进了屋,留下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槐四兄妹,还有赵穗丶罗灵丶孙芳三妯娌,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什麽时候……爹竟然这麽喜欢孩子了?」 「是啊,平常在家里,也没见爹对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他们几个小的这麽亲近过啊?」 赵穗与罗灵语气有些泛酸的低声念叨了两句。 不说以前如何,就说公爹性情大变之后的这段时间。 虽然对家里人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嫌恶家里的小孩子吵闹了,甚至还不时会给几个孩子一些糖果零食什麽的哄孩子开心。 但是,公爹却也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如此亲昵欢喜的抱着孩子们逗弄玩闹啊。 难道真的是远亲近臭,越是靠眼前的就越不遭人待见? 想想昨天晚上,公爹似乎也这样抱着大姑子家的小儿子亲近了半天,还亲自喂小家伙吃了不少好吃的。 只是赵逸的年岁太小,又身体瘦弱,被公爹那样抱着哄着,赵穗与罗灵当时也并没有想太多。 可是现在,老二家的这俩孩子可是跟江娴丶江涛差不多同龄的人,同样都是孙子孙女,公爹咋就对江飞丶江玲这麽亲近呢? 赵穗与罗灵嘴上不敢说公爹偏心,但是心里却忍不住的会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自家的娃被公爹给区别对待了。 江天在一旁听着两个嫂子酸溜溜的低语,再看看江河抱着自己一双儿女时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丶困惑丶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微弱的暖意。 他记忆中的渣爹,对孩子,尤其是对女儿丶孙女,从来都是嫌恶和不耐烦的。 嫌吵闹,嫌费粮食,嫌是「赔钱货」。 当年江玲出生时,江河作为爷爷,别说是为孙女准备什麽吃穿用的东西了,甚至都没有正眼瞧看过一眼。 可现在…… 这个抱着他女儿,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完全舒展开来,任由小丫头揪他头发丶还不断往他脸上蹭口水的男人,真的还是他那个渣爹吗? 「大嫂丶三弟妹,爹可能就是……隔辈亲,再加上确实好久没见小飞小玲了,所以才会……」 孙芳见赵穗与罗灵两人神色有异,连忙笑着打圆场。 事实上,她现在心里也很纳闷儿。 咋个公爹对她们家的两个孩子会这麽喜欢? 竟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还要进屋去给他们拿糖吃。 这也太反常丶太让人意外了! 堂屋里面。 正在逗弄两个乖孙的江河,听到赵穗与罗灵这俩儿媳妇有些酸意的嘀咕声,两边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当他刻意表现出对江飞丶江玲这两个从县城里回来的孙子孙女的过度喜爱与宠溺时,其他两个儿媳妇儿肯定会生些一些羡慕嫉妒的心思与情绪。 会觉得是他这个当爷爷的偏心,只喜欢老二家的孩子。 同样都是孙子孙女,凭什麽老二家的这麽受宠,而他们家的孩子却被区别对待,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就是人性,不患寡而患不均。 江河就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刺激,来促使赵穗与罗灵这俩儿媳妇儿,去教导孩子们主动过来「争宠」,主动寻他这个爷爷一起互动玩闹。 因为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江河已然发现,不管是江娴丶江涛,还是江夏丶江琴。 这四个从小在家里长大的小孙子孙女,虽然表面上已经跟他这个爷爷表现得很是亲近,每天也都爷爷爷爷的叫个不停。 可是却从来都不会主动凑到江河的身边撒娇丶求抱,更别说是亲他了。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在这些孩子的心里,对于他这个爷爷还是心存畏惧。 原身那狗西对他们常年的打骂丶虐待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始终都没有完全消除。 所以,不是江河不想要跟这几个孙子孙女亲昵玩闹。 而是这几个孙子孙女对他心存芥蒂,不敢跟他这个爷爷撒娇玩闹。 现在,江河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宠溺一下江飞丶江玲这两个对他并无半分畏惧之心的孙子孙女,给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几个娃娃打个样儿。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与孩子们的亲密互动之中,快速消除孩子们心中的芥蒂与恐惧,从内心深处真正的接受他这个爷爷。 「行了行了,都别再多想了,爹现在变得喜欢孩子了难道还不好?」 江泽听到大嫂与罗灵之间满是酸意的对话,不由轻瞪了自己的媳妇儿一眼,坦声道: 「只要咱爹不再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怎麽着我都没意见!」 赵穗与罗灵闻言,不由尴尬低头,终不敢再多说什麽。 江泽说得不错,公爹再怎麽变,再怎麽偏心,也总好过还像是以前那样,对他们非打即骂,甚至连顿饱饭都不让他们吃。 「爷爷,糖糖好甜!」 「慢点吃,别噎着……小飞,你也吃。」 「爷爷,你还会进山打大老虎吗?」 「哈哈哈,大老虎可不好打,不过爷爷会打野鸡丶野兔和獾子,一会儿就给你们做肉肉吃!」 「……」 这时候,堂屋里面传来了小江玲银铃般的欢笑声,还有江河那低沉中却带着几分愉悦的回应声。 听着这般温馨欢快的对话,江天丶孙芳两口子彼此对视了一眼。 心中原本一直存在着的那点儿别扭与不自在,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不管江河是出于什麽原因对孩子们好,至少,孩子们现在是开心的。 江天不再多想,转身看向已经被放到地上的猎物,沉声向江泽丶江源说道: 「三弟,四弟,来,咱们抓紧时间,把爹交代的活干了。」 「哎,好嘞二哥!」 江泽和江源连忙应声,与江天一起把地上还有竹篓里的猎物全部取出,搬到院角的空当处,准备宰割处置。 「我去灶房烧水!」 「我去把菜刀拿出来!」 「我再去挑些水回来……」 赵穗丶罗灵与孙芳也没有闲着,各自给自己找了些活干。 江槐原本也想伸手的帮忙,却被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给开口拦住。 「大姐,这点儿小活交给我们就足够了,你还是快回屋去照顾大姐夫吧!」 「是啊大姐,大姐夫躺在床上腿脚不便,还有我们那小外甥也在屋里,可不能离开人照看,你回屋吧,一会儿吃饭了我们再叫你!」 「二哥三哥说得对,大姐,现在照顾大姐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家里的活你就别伸手了……」 感受到三个兄弟拳拳的照拂与关切之意,江槐的心中再次暖意升腾,感动不已。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这麽说了,那姐就先回屋了。等一会儿你们姐夫和小赵逸睡下了,我再出来帮忙!」 拗不过三个兄弟的好意,哪怕觉得很不好意思,江槐也只得返身走向东屋。 「小槐花,你过来一趟!爹有话跟你说!」 还没等江槐回到屋里,江河爽朗洪亮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 江槐闻言身形一震,连忙应声道: 「哎,知道了爹,我马上就过来!」 猜到爹唤她过去,极有可能就是要跟她说为赵诚请郎中的事情,江槐心中有些期盼与忐忑的小跑着来到堂屋门前。 屋门没关,江槐唤了一声爹后,就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屋里,江河已经将两个孩子从怀里放下,此刻江飞丶江玲一人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吃得正香。 见江槐进来,江河先是让俩孩子礼貌的唤了江槐一句「大姑姑」,然后就把他们打发到院子里去玩儿了。 「来,坐下说话。」江河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凳子,示意江槐坐下再说。 「哎,谢谢爹。」江槐依言坐下,低着头,等着江河接下来的吩咐。 「刚刚从山里回来时,我顺道去了一趟贾郎中家,跟他说了一下赵诚的伤势。」 「贾郎中家中有其他病人在,暂时没空过来,就给我拿了一副名为【精华壮骨粉】的药剂。」 「据贾郎中说,这【精华壮骨粉】对骨折丶骨裂丶经脉拉伤等伤势有奇效!哪怕是再严重的骨伤,一副就能见效!」 说着,江河把他之前签到得来的【精华壮骨粉】取出来一盒,放到桌面上,继续对江槐说道: 「这副药不用煎煮,直接用热水冲开,一半口服,一半外敷。你这就拿去给赵诚用上试试,看看是否真如贾郎中所说的那般神奇。」 第121章 爹这是在为我着想呢! 从后山回来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江河确实带着江泽与江源,特意拐了个弯,去了一趟贾郎中家,也确实从贾不为那里抓了一些药。 不过那些药都是一些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寻常中药而已。 刚一出贾家的大门,江河就趁两儿子不注意,来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用【精华壮骨粉】把那些药剂全都给替换掉了。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赵诚腿上的伤势有多严重,江河昨天下午就已经亲眼看过了。 妥妥的粉碎性骨折,伤口都腐烂发脓了,绝对不是贾不为这样的乡野小郎中能够看得好的。 事实上,这样严重的伤势,纵使送到县城里,也未必有人能够医治得好。 所以从一开始,江河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用签到得来的【精华壮骨粉】来为赵诚治疗。 300%的伤势恢复速度,最大限度的避免留下暗伤和后遗症,且无任何毒副作用。 他手里有这样正好对症,且还牛逼得不行的特效药,何必还要再花大价钱去县城里瞎折腾? 「精华壮骨粉?」 「哪怕是再严重的骨伤,一副就能见效?!」 听了江河的介绍,江槐的眼中不由泛起一丝疑色。 真的还是假的? 贾郎中不会是在故意忽悠她爹,拿了一副假药来糊弄人吧? 这世上怎麽可能会有这样的神药? 江槐虽然不是医师,可是她也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常识。 她家男人这次受的伤,何止是简单的伤筋动骨,整条右腿都被摔裂砸断了,直接就要了半条命去。 结果,贾郎中却只给她爹抓了一副药,还说什麽再严重的骨伤,一副就能见效! 这不是在瞎胡闹吗? 「爹,贾郎中真是这麽说的?他该不会在跟你开玩笑吧?」 江槐心直口快,直接就将心里想的话说讲了出来。 江河眉头一挑,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道:「开玩笑?借他一百个胆!」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下河村,谁敢来主动招惹你老子我?」 「这副药可是老子花了整整一贯钱在贾不为那里买来的,要是没有效果,老子明天就去砸了他家的小医馆!」 啥?! 一贯钱一副药!? 江槐惊得直接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丶一贯钱?!」 「爹,你说这副药贾郎中竟然收了你一贯钱?!」 江槐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什麽金贵的药材啊,竟然值一贯钱!? 那可是整整一千文钱啊! 在县城里,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大半年,都未必能挣到一贯钱! 在乡底下,一贯钱都能买下一亩地的良田了! 现在,那麽多钱就换了这麽一小盒药粉? 「爹……这……这也太贵了!我们以后怎麽能还得起?」 江槐的声音微颤,她没有想到,爹竟然会这麽舍得。 现在已经不是她质不质疑这药的真假的问题了,而是这麽金贵的药,他们家实在是用不起啊。 「贵?」江河不以为意的轻哼了一声,「贵也得买!老子的姑爷,还能让他一直瘫在床上不成?」 「这钱要是没了还可以再挣,可这人要是废了,那可就真完了!」 「你是老子的女儿,老子难道还能看着让你男人变成一个残废,让你跟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还有,这是老子自愿掏钱给自己的女婿看病,用不着你们还。」 「以后你们只管安心在家里待着丶养着,等什麽时候赵诚能下地了,能正常行走了,你们再回柳树村不迟!」 江河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 但听在江槐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震撼和感动。 她万也没有想到,以前那个对她嫌弃无比丶非打即骂的渣爹。 现在竟然肯为了她,直接花费一贯钱来买药给她男人治病,而且还直言不让他们夫妻偿还半点儿! 这……这真的还是她那个冷血无情丶自私自利,从来都不把他们这些儿女当人看的爹吗? 江槐清楚地记得,以前他们家里的这些孩子们,哪怕是病得快要死了,爹都不会舍得花几文钱去为他们请郎中! 更别说是为了一个他以前根本看不上的女婿花一贯钱这麽多了! 老三说得对——爹真的变好了!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爹……」江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谢谢爹!我……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最朴素的感谢和最深沉的感动。 「行了行了,别在老子面前哭哭啼啼的!老子最烦这个!」 江河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开始赶人: 「赶紧把药拿上,给老子滚回东屋去!」 「记得,用温水化开,一半口服,一半外敷。要是没效果,就跟老子说,看老子怎麽去收拾贾不为那老小子!」 「哎!哎!我记住了爹!我这就去!」 江槐没有在意老爹不耐烦的语气,一边应声,一边抬起手胡乱抹了把眼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桌面上的药盒捧在怀里,快步走向房门。 「还有!」 就在江槐走到门口,马上就要出去时,江河似想到了什麽,又开口说道: 「我花一贯钱给赵诚买药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让家里其他人知道,免得你大嫂丶二弟媳与三弟媳她们心里有意见。」 江槐心中了然,连忙点头保证道: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我谁也不说,就算是赵诚那里我也会暂时瞒着!」 刚刚在院子里,老爹只是表现得跟老二家的孩子稍亲近了些,大嫂与二弟媳似乎就已经有了意见。 这要是让她们知道,老爹为了给赵诚这个女婿看病,一下子花了一贯钱,她们还不得直接闹翻了天啊? 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家庭矛盾,同时也是在担心她这个大姑子会受到娘家兄弟媳妇的排挤和厌弃。 「爹这是……在为我着想呢!」 江槐的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暖意,眼圈里的泪珠又有些不控制的想要喷涌而出。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江河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江槐捧着药盒,脚步轻快却又无比激动地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江天丶江泽他们已经将猎物处理得差不多了。 猪獾皮被初步硝制,挂在阴凉处晾着。 肥肉炼出的油,装了满满两个大陶罐,白花花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腌好的肉块也码放整齐,两只已经死掉的野鸡宰好后,风乾了一只,另一只剁成了块放在木盆里。 活着的那两只野鸡,直接放到了竹笼里暂时养着,得空了可以拿去县城里卖掉换钱。 见江槐从堂屋里出来,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切地看向她和她怀里的药盒。 「大姐,爹都跟你说啥了,你怎麽好像还哭了呢?是不是他又骂你了?」江天忍不住开口询问。 江槐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泪痕,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她微摇了摇头,道: 「二弟你别瞎说,爹咋可能会骂我呢,他叫我过去是为了给我拿药。」 「你看,这就是爹刚刚从贾郎中那里抓来的药,说是专治骨伤的特效药,很管用,让我赶紧给你大姐夫用上呢!」 「对对对,这个我和老四可以做证!」 江泽怕二哥误会老爹,待会儿又跟老爹吵起来,连忙开口解释道: 「刚刚我们赶山回来,爹特意去了一趟贾郎中那里,给大姐夫抓了些药回来!」 「对于大姐夫腿上的伤,咱爹可是真的上了心的!」 「是这样吗,大姐?」 江天轻瞥了江泽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江槐。 「就是这样,二弟你别多想,爹现在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江槐果断点头,再次诚心诚意地为亲爹说起了好话。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耽误大姐给大姐夫用药了,大姐快回屋吧!」 江天没再多说什麽,不过眼中的疑虑却并没有完全消除。 他虽然不知道大姐与爹在堂屋里具体说了些什麽,但看大姐刚才从屋里出来时满脸泪痕的样子,肯定是受了什麽委屈。 只是大姐现在明显不愿多说,他也不好直接当众逼问。 还是等一会儿人少的时候,再单独向大姐询问吧。 若是那老登又在背地里打骂大姐,不给大姐好脸色,他指定要为大姐讨个公道! 第122章 千万不能忘了爹的恩情 东屋里,赵诚正半靠在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精神状态比在柳树村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儿子赵逸坐在床边,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口齿不清地跟赵诚聊着天。 看到江槐进来,小家伙欢叫一声就要扑过来,却被赵诚一把拉住。 两岁左右的小赵逸虽然已经会走路了,但是因为身子骨太过瘦弱,走得并不是很稳当,经常会摔倒在地上。 所以之前江槐才没有让他跟着江沫儿丶江娴等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而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小心着点儿!」 江槐见赵诚不但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还伸手去拉儿子,顿时就急了。 她连忙快步跑过来,随手把拿在手中的药盒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然后一把抱起儿子放到床边站好,又小心地搀扶着赵诚重新躺下。 看着赵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腿上的伤口而疼得嘴角直抽,额前都冒出了冷汗,江槐心疼不已,一边抬手给他擦汗,一边忍不住地念叨道: 「你说你,逞什麽能啊,小孩子摔一跤能怎麽着,还能给他摔坏了啊?」 「你自己身上什麽情况你不知道吗,这万一要是让腿上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了,你让我们娘仨儿以后怎麽办?」 「我不管,以后你可不许再这样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可千万不能再出什麽意外了……」 赵诚轻喘了两口气,缓过劲儿来。 面对媳妇的指责与念叨,他也不生气,更没有不耐烦,而是不停的点头应承保证着。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江槐的情绪安抚了一下,赵诚抬头看着刚刚被江槐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木盒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媳妇儿,你拿回来的那个盒子是什麽啊,里面装的什麽东西?」 江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刚放在桌面上的那盒药捧了过来。 「当家的,这是给你治病的药!」 手捧着木盒,江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切声向赵诚说道: 「这是爹特意去贾郎中那儿抓来的特效药,说是对骨伤有奇效!让咱们赶紧用上!」 赵诚闻言,心中不由涌出一丝感动,没想到岳丈大人竟然真的为他去请郎中抓药回来了。 而且,看江槐捧着这药盒时小心翼翼的举动,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副药怕是价值不菲。 「真是麻烦爹了。」赵诚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这药……应该不便宜吧?」 「这你就别管了,这是爹的一片心意,不管它是便宜还是贵,只要对你身上的伤有用就行!」 江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怕赵诚知道这一副药竟然价值一贯钱后,会有什麽心理负担。 就算是要说,她也要等到当家的腿好了以后再说。 见媳妇儿不愿多说,赵诚心中已然明白过来,这副药的价格当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家所能承受的极限。 否则依着媳妇儿的脾气秉性,根本就不会这麽不明不白的占娘家人的便宜,早就开口说要记帐还债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倒点儿温水回来,把药给你用上!」 没有再跟赵诚多说,江槐按照江河的吩咐,先去灶房倒了些温水,将【精华壮骨粉】完全化开。 药粉入水即化,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极为清新的草木清香,闻之并无半点异味。 江槐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放进嘴里尝了尝,非但没有半点苦味,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甘甜。 更重要的是,仅是尝了这麽一点,江槐就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津液直入胸腹,让她整个人都随之精神一振。 这药……好神奇! 不愧是价值一贯钱的特效药啊,果然效用非凡! 江槐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对这副药的疗效也越发的相信丶希冀起来。 「当家的,来,我喂你吃药!」 江槐倒出一半药剂,先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喂赵诚服下。 药液入口,赵诚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散入四肢百骸。 尤其是受伤的右腿,仿佛浸泡在温水中,原本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钝痛,被这股暖流一冲,顿时缓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丶麻麻痒痒的温润感觉。 「怎麽样?有感觉了吗?」江槐紧张地问。 「有点麻,有点痒……还有点热热胀胀的感觉……」 赵诚闭着眼睛慢慢感受着,逐渐的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媳妇儿,爹买的这副药简直神了,我的腿……不但没那麽疼了,而且我感觉它好像能动了!」 说着,赵诚试着抬了一下自己的右腿,赫然发现,他竟然真的将右腿挪动了一丝! 这可是他在摔断腿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膝盖之下小腿还有脚掌上的知觉。 哪怕只有一丝,却也让他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好了好了,别乱动了!」 江槐连忙按住赵诚的右腿,不让他再乱动,同时眼圈有些泛红的说道: 「有感觉就好!有感觉那就说明这药是对症了!」 「爹说这药要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你躺好别动,我把剩下的那些药给你敷在伤口处,这样应该能好得更快些!」 说着,江槐连忙将剩下的一半药液端过来,小心仔细地涂抹在赵诚已经清理过伤口处,并重新找了一块乾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药液透过肌肤还有伤口的断裂处,缓缓渗透进入肌理,赵诚只觉得伤处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温热感。 紧接着就是一阵比之方才更强烈的酸丶麻丶胀,还有一种仿佛是一群蚂蚁在伤口内不断攀爬嘶咬的麻痒感。 他腿上断裂的骨头和受损的筋络,在这股麻痒感的刺激下,仿佛在瞬间被激活丶苏醒了过来。 「嘶……」 赵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也不自觉地紧闭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原本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甚至彻底麻木的右腿,正在重新「活」过来!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疼痛与麻痒,让他难受得有些抓狂,但是赵诚还是咬着牙生挺着坚持了下来。 「当家的,你感觉怎麽样?是不是疼得厉害?」江槐见他表情异样,连忙关切问道。 「确实是有些疼……不过我能忍得住!」 赵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兴奋之色。 「媳妇儿,爹抓来的这副药……效用非凡!我感觉我的腿……应该是有救了!」 江槐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紧紧握住赵诚的手,哽咽道:「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等你好了,可千万不能忘了爹的恩情,这副药,可是爹……」 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就说漏了嘴,江槐连忙止住这个话头,道: 「总之,爹对我们太好了,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爹,孝顺爹!」 赵诚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道:「媳妇儿,你放心,爹对我的恩情,我赵诚这辈子不会忘记!」 此刻。 院子里日头正好,暖意洋洋。 在外面玩耍的几个孩子,已经在江沫儿的带领下,全都回到了家里。 看到江飞与江玲后,江沫儿热情地招呼着这两个小侄小侄女加入他们。 很快,一群孩子就在一起做起了游戏,一会儿跳格子,一会老鹰捉小鸡,玩得不亦乐乎,也使得整个院子都变得热闹欢快了起来。 看到孩子们这般玩闹嬉戏,江天丶孙芳两口子全都不自觉地朝着堂屋方向看去,神色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这样的情景若是放在以前,最烦小孩子吵闹的渣爹,肯定早就开始破口大骂,甚至拿起扫帚出来打人赶人了。 而现在,堂屋里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喝斥叫骂,没有上演全武行,他们甚至还看到江河笑呵呵的从屋里走出,手里端了满满一个托盘的点心和糖果。 「都玩累了吧?来来来,吃点儿点心歇一歇,然后再接着玩儿!」 江河脸上带着和煦慈爱的笑容,将托盘放在堂屋门口的矮桌上,热情地招呼着孩子们。 托盘里,是几样孩子们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雪白的米糕丶金黄的栗子饼,还有几颗鲜艳的丶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欢呼着围了过来,却又不敢直接伸手去拿,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江河。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着道:「先去把手洗乾净了,然后再过来拿东西吃!」 「江沫儿,你来监督他们,谁要是不把手洗乾净了,可不许给他们吃的!」 江沫儿闻言,用力点头道:「放心吧爹,我肯定看好他们!」 说完,江沫儿一声招呼,便带着八个小侄丶小侄女丶小外甥丶小外甥女到灶房那边打水洗手。 片刻后,所有孩子都把手洗乾净之后,又被江沫儿给领着回到了堂屋门前。 依然是由江沫儿带头,把托盘里的糕点和糖果,一一分发给八个孩子。 「哇!这糖好甜!」 「这个米饼也好好吃!」 「爷爷最好了!」 「谢谢爷爷!」「谢谢姥爷!」 孩子们满足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小脸上都洋溢着欢喜幸福的笑容。 江天和孙芳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老爹(公爹)他……竟然主动拿了点心和糖果来给孩子们吃? 不仅没嫌孩子们吵闹,没有对他们破口大骂,甚至还一脸慈爱的笑容? 这……还是他们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渣爹吗? 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怎麽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有着这麽巨大的反差变化? 第123章 爹竟然真的会做饭! 东屋里,江槐给赵诚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喂他喝了些水。 见赵诚额头的冷汗渐渐消去,身上因为疼痛而紧绷起来的肌肉缓缓放松,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有力,江槐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精华壮骨粉】药效好到出乎他们的预料。 才服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诚就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右腿,甚至整个身体,都变得温暖丶轻松了许多。 初服药时那种剧烈的疼痛与酸麻感也在逐渐地舒缓减轻。 而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与疲惫感直袭心头,并迅速遍及全身。 赵诚开始不停地张嘴打起了哈欠,困得上眼皮与下眼皮直打架,眼见着就要睁不开眼了。 「要是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吧,爹跟我说过,服用过这副药后,就需要多睡觉多休息才能更好吸收恢复。」见赵诚开始犯困,江槐柔声开口叮嘱道。 「也好。」赵诚顺从点头,强打着精神握住江槐的手道:「媳妇,辛苦你了……一会儿替我好好谢谢爹。」 「嗯,知道了。你先睡吧,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帮大嫂她们准备午饭。」 江槐轻轻抽出手,起身给赵诚盖好被子,看赵诚闭上了眼,很快就沉沉睡去,这才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屋。 院子里,日头已近中天,阳光正好。 灶房里已然开始不断有浓郁香气飘散出来,惹得整个院子都是香喷喷的,甚是诱人。 江槐刚出东屋门,就看到老二丶老三丶老四还有大嫂丶二弟媳丶三弟媳,以及江沫儿丶江娴等一群孩子,全都围在灶房的门口。 一个个的,一边伸着头往灶房里观瞧,一边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几个小的甚至都把口水流到了衣服上。 咋回事儿? 竟然不是大嫂和两个弟媳在灶房里做饭吗? 咋的就连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他们也在灶房外面扎堆待着?他们在看什麽?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看热闹,那此刻正在灶房里面忙活着做饭的人又是谁? 难不成……还真是爹在里面亲自下厨? 江槐不由得便想到了之前老爹刚从外面赶山回来时,似乎说过「今天中午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之类的话。 原以为那是爹在说着玩呢。 可现在看来,爹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爹他,会做饭吗? 江槐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丶二十年里,她可从来没有见自己的这个亲爹进过灶房一次! 莫说是炒菜做饭了,他甚至都没有往灶房挑过一担水,劈过一根柴,烧过一次锅。 像是这样一个从来都没有下过灶房的人,怎麽可能会做饭呢? 「娘,香……香,我要吃!」 江槐抱着孩子好奇的凑到灶房门前,站在老二丶老三丶老四等一群人的身后。 刚想要开口向他们打听灶房里面的情况,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赵逸突然奶声奶气的开口说话,闹着要吃好吃的。 江天丶江泽等人闻声,不由同时回头观望,看到竟是大姐抱着孩子从东屋里出来了,连忙开口招呼道: 「大姐,你咋出来了,姐夫咋样了,用过药了吗?」 「嗯,你们姐夫用过药后已经睡下了。我在屋里闲着没事儿,就寻思着过来帮忙做做饭。」 江槐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向灶房,轻声向三个兄弟问道: 「这灶房里是咋回事儿,你们全都聚在了门口,是谁在里面做饭呢?」 「还能有谁,当然是咱爹了!」江泽接声回答道:「大姐,你是不知道,咱爹这做菜的手艺,简直是……绝了!」 「他做的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还有那盘小炒肉,简直把人都给香迷糊了!」 「是啊大姐!」江源也流着口水接声说道:「爹做出来的菜实在是太香了,光是站在门口闻着这香味,都快要把我给馋哭了!」 就连一直不待见老爹的老二江天,也神色有些异常的开口说道: 「老三丶老四说得不错,爹做出来的那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比之望福楼里的那几个大厨,都不遑多让了!」 「真是没想到啊,他一个整天只知道瞎胡混,还好吃懒做丶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厨艺!」 这语气,有点儿酸,甚至还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江槐直接就听懵了。 老三丶老四年纪小,没见过啥世面,没吃过啥好东西也就罢了。 怎麽就连在望福楼里当夥计的老二,竟然也开始在这胡咧咧了? 还说什么爹的厨艺比县城里望福楼内的大厨还厉害? 这哪麽可能嘛! 老爹要是真有这麽牛逼的手艺,哪能一直窝在他们这个小山村里当了半辈子的穷光蛋与二流子? 「老二,你可别在这里跟姐开玩笑了,咱爹是什麽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一个从来都没有下过灶房的人,怎麽可能会比望福楼内的大厨还会做饭?」 江槐直接摇头表示不信。 她自己的爹是什麽样人,有什麽本事和手艺,她心里可门清得很。 「大姐,你还别不信!」 江泽见江槐一脸怀疑,轻声说道: 「我以前可听咱娘说过,咱爹年轻的时候曾到县里的大酒楼学过厨,他这一身做饭的手艺,或许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还有,你闻闻这满院子的香味儿!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 「还有,你出来的晚看到没,刚才爹端出来一小碟炒好的肉让我尝尝咸淡,我的天,那滋味……我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江源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三哥没骗人!爹还让我尝了一块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又沙又面,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好吃!」 江天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沉默和脸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震惊与回味,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这兄弟三个,似乎已然完全被老爹所展现出来的超凡厨艺给征服了。 江槐神情微怔,仍是感觉有些难以相信。 老爹年轻时到县里帮厨的事情,她其实也是知道的。 只是,娘亲不是说爹当年并没有学成,还因为手脚不乾净,偷吃偷拿人家酒楼里的东西,直接被人掌柜的给赶回来了吗? 怎麽现在,爹却摇身一变,就成堪比望祖楼大厨的厨艺高手了? 心中带着疑惑,江槐把小赵逸塞到江泽的怀里,分开人群,径直走到灶房门前向里观瞧。 只见老爹江河正系着一条旧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不停的忙碌着。 大铁锅里,深红色的红烧肉在浓稠的汤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旁边的陶罐里,炖着黄澄澄的土豆块和红艳艳的牛肉块,牛肉软烂q弹,土豆也已经吸饱了汤汁,看起来酥软诱人。 案板上,剁好的野鸡块用酱料腌着,旁边是切好的大葱丶姜蒜,还有一盆打好的金黄蛋液。 站在灶房门前,鼻间的香气越发浓郁。 那股混合了肉香丶酱香丶油脂香以及某种她从未闻到过的奇异混合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灶房涌出,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咕咚! 江槐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刚刚老三会说出「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那句话了。 没办法,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也是直到这时,江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原来,爹竟然真的会做饭,而且手艺还这麽老好! 「老二!二弟!快过来!」 似想到了什麽,江槐猛地转过身,抬手招呼老二江天过来她的身边。 江天闻声,快步走到江槐的身边,不解问道:「咋了,大姐?」 「你说你是不是傻,明知道咱爹有着堪比望福楼大厨的手艺,咋不进去跟着学两手?」 「你以前不是常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拜一位大厨为师,学一身做饭的手艺,也到望福楼里当一名大厨师吗?」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你还犹豫个啥?」 「那可是咱爹,你要是诚心想要跟他学做菜,他还能不教你?」 江槐忍不住拍了一下江天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进去给老爹打下手。 江天被大姐这番话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自在。 他确实一直都有一个成为大厨的梦想。 在望福楼当夥计的这些年,那些大厨有多威风,做出来的饭菜有多美味,每个月能赚多少例钱,他可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里何尝不羡慕? 可是,让他去跟江河学……跟这个他以前最厌恶丶最痛恨也最为瞧不上的渣爹去学。 他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也抹不开这个脸。 「还愣着干什麽?快去啊!」 江槐见他还在发呆,忍不住又抬手推了他一把,切声催促道: 「机会难得,别再磨蹭了!真是的,跟自己亲爹你还有什麽抹不开脸的?!」 江天闻言,心神不由一震。 是啊,大姐说得没错,里面的那个人可是他亲爹! 他要是真想学,有什麽不好意思,又有什麽开不了口的? 同样的手艺,他不跟自己的亲爹学,难道还能指望着外面那些大厨,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白白教给他不成? 看着灶房里那个忙碌却沉稳的身影,闻着那勾魂摄魄的诱人香气,再想想之前品尝到的那一小口令人惊艳且回味无穷的绝美滋味…… 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和微不足道的自尊,似乎在美食和现实的冲击下,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心里这麽想着,江天不由紧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脚迈进了灶房的门槛。 第124章 想学啊,爹教你啊! 江河耳聪目明,对于儿女们在外面的对话,他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他依然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继续认真地在灶房里做着自己的饭菜。 所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现在是江天这小子想要学他这个老子的手艺,江河当然不会低声下气的反着去求着他来学。 若是这小子真的抹不开脸,不想开这个口,江河也不介意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是来当爹的,不是来当舔狗当保姆的,他才不会刻意去惯着谁。 当然,话又说了回来,作为江天的亲爹,做儿子的过来向他诚心求教,想要学习他的手艺,江河也不会藏着掖着,刻意拿桥。 再怎麽说,他们也是血脉关系上的亲父子,江河也希望这个二儿子能够成才,能够过得好一些。 「爹!」 片刻后,江天终于还是在江槐的劝说与催促下,主动抬步进入到了灶房之中。 江河刚好把一锅红烧肉盛出来,看到江天进来,佯装意外地挑了挑眉:「咋,饿了?想吃饭的话还得再等一会儿。」 「不是,爹……」 江天的神色有些局促与尴尬,双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搓了搓,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轻声道: 「爹,我……我想给您打打下手,顺便……跟您学学怎麽做菜,可以吗?」 江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之后把手中的锅铲放在一边,正色转身,抬眼看向江天。 这小子,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以往在看向他这个老爹时所流露出的冷漠和抗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丶混合着渴望丶别扭甚至还有一丝崇拜与热切的光芒。 看来,一顿好饭,不仅能暖胃,更能软化人心啊。 看看这个家里对他意见最大,关系也最僵的老二,才只尝了一口他做的饭菜,就态度大变,巴巴的往他跟前凑。 之前他给老二家送了那麽多东西,留了那麽多钱,也没见这小子主动给他一个笑脸。 现在,他只是稍稍显露了一下自己做饭的手艺,这小子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看来,这个老二是真的很想学厨,很想成为一名手艺精湛的大厨师啊! 孩子有这样的爱好和梦想,原身那狗东西竟然半点儿也不知道,残留的那些记忆中,也没有丁点儿相关的痕迹。 不然,若是早让他知道老二有这样的兴趣和愿望,他早就对症下药,把这小子给拿下了。 江河又在心里非议了原身几句,脸上却没什麽表情,淡淡的看了江天一眼后,又转身去舀水涮锅。 就在江天面露失望之色,想要转身退出灶房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江河淡然的吩咐声: 「还愣着做什麽?想学的话就先去把那盆菜洗了!葱切段,姜切片,蒜拍碎。手脚麻利点,别耽误我炒菜!」 没有多馀的废话,直接开口吩咐江天干活。 可就是这平淡到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的言语,听在江天的耳中,却不啻于是九天仙乐,瞬间就让他变得心神激荡,精神百倍! 「哎!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做!」 江天惊喜地高应了一声,连忙挽起袖子,走到水缸边开始洗菜。 这些活计他在望福楼后厨也常干,倒是熟练得很。 在洗菜的同时,他还不时扭头看向江河,见江河一直在涮锅丶润锅,准备炒下一道菜,根本就没往他这边瞧看一眼。 这般不以为意丶自然而然的态度,反而让江天在心底轻松了口气。 他方才之所以犹豫着不敢进来,就是最怕江河会直接拒绝他的请求,又或是藉机摆谱说教,给他难堪。 毕竟,他跟这个渣爹之前的关系可不怎麽样,有好几次大吵大闹之后,甚至还差点儿打起来。 渣爹不待见他,他也很是厌恶和痛恨这个渣爹。 如果不是为了学习厨艺,如果不是渣爹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不同以往,他说什麽也不会这样腆着脸主动往渣爹的跟前凑。 现在这样,渣爹对他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学徒或者帮手,挺好,江天也倍感自在。 对面。 江河一边准备炒下一道菜,一边用眼角的馀光观察着江天。 这小子干活还算利索,洗菜切菜的动作有模有样,看来过去的几年在望福楼并没白待。 最重要的是,那份沉下心来做事的态度,比之前那种浑身带刺,随时都想要跟他炸毛的样子顺眼多了。 「火候是炒菜的关键,」 江河一边往烧热的锅里倒油,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油温六成热下葱姜蒜爆香,闻到香味再下肉片……」 没有看江天一眼,他开始自顾自地讲解起了最基本的炒菜要点。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教导。 江天一个激灵,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讲,手上洗菜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缓慢了下来。 爹讲的这些东西,有些他在望福楼的后厨偷看过,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但是结合老爹眼前这一步步的具体操作,让江天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许多关窍。 原来,那令人着迷的香气,是这麽来的! 原来,炒菜时对于火候的掌控,竟有这麽多讲究! 他越听越入迷,越听越觉得爹讲的这些东西有些高深莫测。 有那麽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爹这身做菜的本事,怕是要比望福楼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厨还要更加高明! 「这道菜叫农家小炒肉,虽然只是一道常见的家常菜,但却极考验厨师对于火候及翻炒时机的把控。」 「看好了,炒这道菜时动作一定要快,葱姜爆香之后,就要第一时间把腌好的肉片滑入锅中,之后等上两个呼吸,快速颠勺翻炒……」 江河说着,手腕一抖,手中的锅铲便在锅中极有韵律的飞快抖动翻炒起来,瞬时间锅气升腾,肉香四溢。 江天在旁边看得双眼发亮,整个心神都完全沉浸其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天一边打下手,一边仔细观察着江河的每一个动作,默默记忆着烹制每道菜的关键技巧。 江河也没有半点儿藏私,每炒一道菜,就会讲解加现场演示,不断加深着江天的记忆。 就这样,从炒菜到炖肉,从调味到装盘,江天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做饭,不仅仅是把食物弄熟,更是一门讲究技巧丶火候和味道融合的学问。 而他爹,显然是此道高手。 江天没有正经拜过师,不知其他大厨在教授徒弟时是怎麽教的,但是他在自己老爹的身上,无疑是学到了很多,同时也大开了眼界。 以前很多一知半解,或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厨道知识和烹饪技巧,现在在老爹这毫不藏私的悉心教导中,江天不由豁然开朗丶倍受启发…… 灶房外。 众人看到江天竟然真的进去帮忙了,而且还没有被爹给直接赶出来,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成了老爹的帮厨,不由都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表情。 尤其是后面,看到老爹一边做菜,一边开口讲解着相关的烹饪技巧。 看到江天像个小学徒一样,满是虔诚与崇拜的认真聆听着老爹所讲的每一句话,认真记忆着老爹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 江泽和江源兄弟二人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了然的笑意。 他们的二哥……好像也开始接受爹了。 或者说是,他们的老爹终于把二哥这头倔驴也给驯服丶拿下了! 自此之后,父子之间当是再无间隙,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和睦相处了。 江槐亦是如此。 看到老二与爹在灶房里相处得如此融洽。 一个肯教,一个愿学,再没有半点儿父子不和丶相互忌恨的样子。 她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欣喜开怀的笑容。 父子和睦,家人团圆,这样的家才像是一个家,一个她以前做梦都想要,却可望而不可及的家。 半个时辰后。 所有的饭菜终于全部出锅,灶房内外的香气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这里的这一大帮子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都已经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有些迫不及待了。 堂屋里,由两张桌子拼凑成的大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土豆炖牛肉丶酱香大盘鸡丶红烧肉丶农家小炒肉丶大葱炒鸡蛋丶凉拌野菜丶清炒时蔬,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野鸡汤。 当然,米饭和大饼之类的主食也不能少。 今天家里大大小小一共有十九口人,就算是赵诚卧病在床不能上桌,那也有十八口人。 想要让每个人都吃饱吃好,主食自然是不可或缺。 所以江河之前就让赵穗丶罗灵还有孙芳三个儿媳妇,提前蒸了两大锅白米饭,炕了三十几张白面饼。 现在,这些米饭和大饼,也全都被端到了堂屋里。 一时间,米饭和面饼的香气,与满桌的肉香丶菜香参杂交织在一起,把在场所有的人全都给香迷糊了,口水直流不说,肚子也一个劲儿的咕咕乱叫。 「开饭!」 在所有人都上桌之后,随着江河的一声令下,早就等不及的众人立刻开动。 「好吃好吃!」 「哇,这红烧肉真香!」 「娘你快尝尝,爷爷做的土豆炖牛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鸡汤也很鲜,好好喝!」 「……」 一时间,各种发自内心的赞美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的味蕾都被眼前这桌饭菜给彻底征服了。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也放下了矜持,大快朵颐。 江天坐在席间,吃着由自己参与洗切丶亲眼看着老爹炒制出来的菜肴,心中的感受格外不同。 这些菜肴吃在口中,不仅仅是美味绝伦,更是让他有一种……奇妙的参与感和成就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主位上正给小妹江沫儿夹菜的江河,心中那个曾经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这满桌的温暖和香气,悄然填满了。 老爹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许,跟着爹学习厨艺,真的会是一个极不错的选择…… 第125章 钱多得都不知道怎麽去花 半个时辰后。 等到所有人全都吃饱喝足了之后,江河轻声开口,嘱咐着江沫儿这个孩子王,让她把屋里的几个小家伙全都带到院子里去玩儿。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还有赵穗丶罗灵丶孙芳三个儿媳妇,再加上江槐这个大女儿,则全都被他给留在了堂屋里。 姐弟丶妯娌几人见爹似乎有话要对他们说,不由得全都提起了心神,心绪也随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以前,每次只要老爹这样把他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准没什麽好事。 不是要钱要物,就是去替爷奶家干活。 再不就是乱发一通脾气,对他们这些子女丶儿媳一阵指责打骂,说他们都是一群不孝顺的逆子逆媳之类的恶言恶语。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现在老爹似乎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再次面对这样的家庭聚会,他们几个心里仍是有些发怵,一阵的忐忑不安。 都怕老爹会突然再变成以前那个鬼样子,继续作妖折腾他们。 啪! 江河右手一翻,把他之前在安民医馆卖野山参所得的那张买卖契书拍放在了桌面上。 手掌拍打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让本就有些紧张忐忑的几个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略微泛黄却摺叠得极为整齐的纸张上。 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在桌边上的几个儿女丶儿媳,声音沉稳地开口说道: 「这次把你们全都叫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咱们家往后生计的大事,要跟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契书,轻声解释道: 「这是我昨天去县城卖山货时,在安民医馆卖掉一支野山参所得的买卖契书,那支参总共卖了九十两银子。」 「啥?九十两?!」 「我的老天爷!」 「怎麽这……这麽多?!」 「爹,你啥时候挖到人参了,咋都没有听你说过呢?」 「……」 堂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九十两! 那可是整整九十贯钱,九万文! 对于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一笔他们一家人就算是种一辈子庄稼都赚不来的巨额财富! 江泽和江源激动得脸都红了,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赵穗丶罗灵和孙芳也都震惊得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契书,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江天比之几个兄弟算是见多识广一些,知道野山参很是珍贵,但听到「九十两」这个数字,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知道野山参很值钱,但却没想到竟能值这麽多! 怪不得昨天在城里时,老爹会表现得那麽大方,不但请他吃了一顿大餐,喝了桂花酒,临走的时候甚至还给他们家留下了三两银子! 还有,在望福楼吃酒之前,被他收入怀中准备结帐的那二两碎银,也因为他的醉酒而被留在了身上,老爹并没有收走。 这麽算下来,老爹昨天一共是给了他们家五两银子! 若是再加上吃饭花费掉的那二两,仅是昨天一天,老爹就花出去了七两银子! 之前他还在奇怪,老爹是从哪里得来了这麽多钱,又为何会突然间变得这麽大方。 现在看到眼前这张买卖契书,他总算是全都明白了。 江槐的心中也是一阵欣喜,虽然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没敢想着分娘家人的钱。 但是,爹手里有了这麽一大笔钱后,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太多。 他们一家人就算是暂时住在娘家,也不必再担心会拖累家里,会引起几个弟媳的不满了。 还有,之前她还在担心,爹为了给赵诚买那【精华壮骨粉】,会掏空了家里的家底,会让家里的日子变得难过。 现在,得知爹手中竟然有九十两银子的巨款之后,她一直紧绷着心神,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了。 江河等他们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这笔钱,是咱们家目前的全部家当了。怎麽用,用在什麽地方,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说着,江河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钱袋,将钱袋口打开,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九十两银子。 啪! 江河直接将钱袋扔放到身前的桌面上,白花花的银子瞬间就晃住了江天丶江泽丶赵穗等几人的双眼。 看到这麽多实实在在丶闪闪亮亮的银子,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了起来。 江河抬头轻瞥了他们一眼,再次开口向他们问道: 「诺,所有的钱全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以踊跃发言,看看都想要买点儿什麽?」 他这是有意在培养家里人对这个大家庭具体事务的参与感和责任感,同时也想看看这些儿女和儿媳妇各自的心思与品性如何。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先开口。 那可是九十两银子啊,足足九十贯钱! 他们从小到大,活了十几二十年,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麽多钱啊! 现在老爹突然放了这麽多钱在他们眼前,还问他们这些钱该怎麽花,一时之间,他们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爹,这笔钱……您打算怎麽用?」 最后还是江槐先开了口,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江河说道: 「您看是不是先给家里添置些农具和家具?咱家的房子和外面的围墙也都该修修了,还有粮食和衣物……」 她是长姐,想得比较实际,也考虑到了家里的基本需求。 江泽挠了挠头,憨声道:「爹,要不……咱再多买几亩地?有了地,咱们心里才踏实。」 「还有还有!」江源也站起来高声说道:「爹,咱们能不能也买头牛?有了牛以后再种地的时候,就不会那麽累了!」 赵穗和罗灵互相看了看,小声嘀咕着:「要是能扯几匹布,再买些棉絮回来做几床被子就好了,家里的被子都用了不知多少年了,冬天盖在身上一点儿也不暖和……」 江天与孙芳两口子因为不住在家里,皆都沉默不语,并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江河的目光扫向眼前这几个儿女与儿媳,不由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原身虽然不是个什麽好东西,但是他生出来的这些儿女,和给儿子们娶回来的这几个媳妇,都还是很不错的。 看到家里面突然多出了这麽多钱,他们虽然都很激动很兴奋很欣喜,恨不得冲过来把这些银子抱在怀里咬上两口。 但是江河却并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半分想要把这些钱据为己有的贪念和私心。 他们提出来的这些建议和购买需求,也都是从家庭的刚需出发,很切合实际。 这说明,这些孩子和儿媳妇们,心思都还算纯正。 并没有被原身那些恶劣行径给带歪或是影响到,也没有因为眼前这突然的「暴富」而迷失了本心。 这一点,让江河很是欣慰。 眼前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至亲之人。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也最能信任的人。 若是他们品性不端丶自私自利丶见利忘义,根本就养不熟,他还如何能放心的培养丶扶植他们? 真要是再养出了一群像是老宅的江十二与王三妮那样,只知道喝他的血丶占他的便宜,还特麽不给他半点儿好脸子的白眼狼,他还不得后悔死?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也说说看你们是怎麽想的?」 江河收敛思绪,最后把目光扫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天与孙芳两口子,直声言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话不必藏着掖着,怎麽想的就怎麽说出来,哪怕是说错了,也无所谓,没人会责怪你们……」 呃? 江天和孙芳没想到江河会直接点他们的名,都有些意外。 孙芳连忙看向丈夫,江天抿了抿唇,在江河鼓励的目光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在灶房里时少了些别扭,多了些凝重: 「爹,这笔钱确实是笔大钱,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赚得到。」 「刚刚大姐丶三弟丶四弟,还有大嫂丶三弟妹他们说得也都不错,不管是修缮房屋,购置家具,还是买牛丶买地丶添衣添被,都是应该的。」 「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先跟您,还有大家伙儿说一说。」 说到这里,江天稍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这次我从县城回来,路过粮店的时候意外发现,眼下城内的粮价全都高得有些离谱!」 「粟米都涨到了三十五文一斗,小麦涨到了四十文一斗,白米更贵,都已经涨到了六十五文一斗!」 「而且,几乎所有的粮铺都开始限购了,每户每天最多只能买十斤!」 「我找人稍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南边有些地方遭了灾,粮食运不过来,加上今年咱们这边收成也不好,粮商们都在囤粮惜售。」 「所以,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拿出些钱来,提前去收购一些粮食回来备着,以防万一。」 第126章 全家齐上阵,下乡忙收粮 「县城里的粮店是别想了,根本就买不来多少粮食。」 「咱们最好到附近的几个庄子上去私下里收购,只要能买到,价格高一些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江天稍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 「趁着现在乡下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有人愿意卖粮,咱们手里又有足够多的钱,必须得多囤一些!」 「至少……也要备足一家人能吃到明年夏收,甚至更久的粮食!」 「只有家里有了足够多的粮食,咱们心里才能真正踏实下来!就算是以后真的出现了粮荒,咱们手里有粮,心中才会有底。」 「说句不好听的话,不管是地还是牛,都可以先不买。房子随便修修补补的也能继续住,甚至就连那些旧衣服和旧棉被,也可以暂时先用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粮食,却是一天都不能缺!尤其是咱们家现在这麽多人,每天消耗都不小,必须得未雨绸缪才行!」 刷! 堂屋里面瞬时一片寂静。 除了江河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被江天所描绘的可能出现的「粮荒」的场景给镇住了。 他的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因为见到「九十两」银子的巨款,而升起的无尽兴奋和激动情绪。 粮价飞涨? 粮店限购? 每户每天只能买十斤粮食? 这对于他们这个拥有十几口人的大家户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手里的钱再多,买不到足够的粮食也是白搭! 尤其是现在,他们家里一下子又多了这麽多张嘴,而吃的粮食却只剩下放在灶房里的那几十斤大米和白面,根本就撑不了几天。 江泽丶江源丶江槐丶赵穗丶罗灵等几人,全都变得面色苍白,神色有些慌乱。 只有真正经历过饥饿的人,才会更加懂得粮食的重要与珍贵。 江槐一家人在柳树村差点饿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赵穗丶罗灵丶孙芳等人也都经历过青黄不接丶受冻挨饿的苦日子。 饿肚子的滋味儿,真的是很不好受。如果可能的话,在场的人谁也不想再经历哪怕一次。 「爹,你昨天不是也进城了吗,城里的粮价是不是跟二哥说的一样,贵得这麽离谱?」 江泽不由扭头看向江河,急切开口询问。 他记得昨天老爹从县里回来时,似乎也买了一些粮食回来,对于县城内的粮价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没错,我昨天确实买了几斤粮食回来。」 江河微微点头,道: 「不过,昨天县城内的粮价还没有这麽高,粟米是二十五文一斗,小麦三十文一斗,大米五十文一斗。」 啥?! 才只过了一天,所有粮食的价格竟然都涨了十馀文,大米更是离谱,竟直接涨了十五文! 江泽几人闻言,面色随之变得更加错愕和难看。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些粮商哪里是在卖粮食,这分明就是在抢钱啊! 「还有,」江河继续说道:「昨天各大粮店虽然也都有限售,可是当时的限售条件是每人每日可以购买十斤粮食,而现在却变成了每户每日可以购买十斤粮食。」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这意味着,老二刚刚所说的『粮荒』马上就来了,留给咱们去购买粮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着,江河不由朝着江天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道:「老二的建议跟我之前的打算不谋而合。」 「今天我之所以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都叫回来,除了是想要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外,最重要的就是咱们要全家出动,拿着这些钱到附近的几个庄子上去收粮!」 江河的话,让屋内几人的神色同时一怔。 谁也没有想到,老爹今天把家里人全都召集到一起的真正目的,竟然是为了收粮。 「就像老二说的,县城里的粮店已经指望不上了,你有多少钱人家都不会卖给你。想要粮食,就得到附近的这十里八乡去收!」 江河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就让原本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几人找到了主心骨。 「附近的张家庄丶李家村丶王家庄丶柳树村还有咱们自己的下河村,只要有村民愿意卖粮,不管是新粮还是陈粮,是粗粮还是细粮,哪怕是高粱丶豆子丶豆饼丶乾菜,只要耐存放,能填肚子,咱们都要!」 说到这里,江河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价钱上,只要不是太离谱,哪怕是比市价高个一两文丶三五文的,咱们也可以接受!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钱的时候,能买到粮食就是胜利!」 「但是,一定要注意!」江河的语气骤然变得郑重而严厉,「收粮的时候,必须低调!绝不能大张旗鼓丶大肆宣扬!」 「咱们家突然有了钱,本来就容易招人眼红,如果再让别人知道咱们在大肆买粮,一旦粮荒真的来了,咱们家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是钱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保住粮食丶保住命的问题了!」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又不是蠢人,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尤其是在这种可能会出现粮荒,甚至有可能饿死人的时节,若是被别人知道他们家有足够多的钱和粮食,被强抢甚至被谋财害命,都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江河开始分派任务,「这次买粮,咱们要分头行动,动静一定要小,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关注和怀疑。」 「老大媳妇丶老二媳妇丶老三媳妇还有小槐花,你们四个先在咱们下河村里问问。你们是本村的媳妇和闺女,跟村里的大娘大婶们熟络,藉口也好找。」 「就说家里多了几口人,怕粮食不够吃,想私下里换点儿或者买点儿粮食备着。」 「价格可以给得稍高一些,但一次别买太多,多走几户,细水长流。」 赵穗丶罗灵丶孙芳和江槐连忙点头,她们确实更适合在村里活动,不易引人怀疑。 「另外,下河村若是收不上来了,你们也可以回各自的娘家村里去问问,五斤十斤不嫌少,百斤千斤不嫌多。」 「只要有人愿意卖,你们莫要心疼钱。」 「再有,你们娘家那边也可以透透口风,让他们也悄悄收些粮食备用,以防万一。」 三个儿媳再次连声点头,就算是公爹不说,她们也想要趁机回一次娘家,把即将要出现粮荒的消息告诉娘家人,让娘家人提前有个准备。 交待完几个儿媳,江河又把目光扫向了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儿子身上: 「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你们负责去附近的几个庄子上去收粮。」 「你们三个是生面孔,但也是年轻人,好走动。就说家里办喜事,需要备些粮食待客,价钱好商量。」 「记住,收粮时要分散开,别傻了吧唧的三个人一起进同一家去收粮。要多看多打听,尽量找那些看起来老实丶口风紧的人家去收购。」 「还有,收粮时眼睛也要放亮些,别买到那些发霉的丶掺沙的劣质粮食。也别把人家家里的口粮都买空了,免得惹出麻烦。」 「买到的粮食后,不要直接拉回家,先在村外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存放,等天黑没人的时候,再分批丶分散地运回来。」 「知道了,爹!」江天三兄弟郑重应下。 「至于我,就不出去瞎晃悠了。」 交待完几个孩子的任务之后,江河自嘲说道: 「我这张老脸在附近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就算是想要收粮,别人也未必愿意卖给我。」 「我正好趁着你们出去收粮的时候,把咱家的地窖重新整理扩建一下,等你们把粮食收回来,就全都存到地窖里。」 说完,江河直接站起身来,伸手从桌面上钱袋里倒出了十几两银子。 「好了,既然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麽,那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今天是刚开始,你们每人身上先带二两银子出去试试水,探探各村的行情如何。若是碰到家里粮多的大主顾,可以先留下定金,然后再回来找我拿银子。」 说着,江河便开始给七人分发银子。 一人二两,七个人也就才分出了十四两。 看似不多,可是对于江泽丶江源丶赵穗丶罗灵等这些一辈子怀里都没有揣过这麽多钱的人来说,二两银子就已经算是巨款了。 伸手接过老爹递来的银子时,他们紧张的双手都有些哆嗦。 给钱的时候,江河再次悉心交待道: 「这些钱你们最好想办法换成铜钱,交易的时候就用铜钱来结帐,千万别露富。」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些钱是家里东拼西凑借来的。总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咱们家有九十两银子,更不能让人知道咱们正在大肆囤粮!」 「知道了爹!」 「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众人纷纷表态,神色凝重而坚定。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采购买卖,更是一次关系到全家十几口人在不久的粮荒中,能不能活下来的重要行动,谁也不敢轻视怠慢。 「好!」 江河将剩下的银子重新收回,定声向几人吩咐道: 「拿了钱你们这就出发吧,家里的孩子还有赵诚,有我照看着,你们不必担心!」 第127章 窖中窖,修建地下粮库 几人接过银子,小心揣好,在江河的叮嘱下,又各自回屋换了身看上去极为破旧的衣裳。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甚至还往自己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显眼,一副穷苦落魄又寒酸的装扮。 做好了这些伪装之后,几个人才小心翼翼地陆续出了院门。 一时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江河和一群懵懂无知丶还在嬉戏玩闹的孩子,以及东屋里一直都在昏睡养伤的赵诚。 江河走到院门口,直接将院门从里面闩好。 然后又回到院子里,把正在领着一群孩子玩闹的江沫儿叫到跟前,正色交待道: 「丫头,爹现在要去地窖里收拾东西,可能会很吵,也会有很多灰尘。」 「你呢,就这样带着你这些小侄丶小侄女和小外甥丶小外甥女们继续在院子里玩,看好他们,不许他们靠近地窖口,听到了吗?」 江沫儿素来乖巧懂事,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高声应道: 「知道了爹!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们,肯定不让他们过去捣乱!」 「乖。」江河轻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堂屋里还有一些糖果和点心,你们若是玩的累了,可以自己回屋拿些出来吃。」 「若是有人在外面叫门,你就到地窖入口那里唤我一声。」 「嗯,知道了爹!」 江沫儿再次乖乖点头,见老爹没有别的吩咐了,就一蹦一跳的又回到院子里跟一群孩子玩耍去了。 江河见状,不由欣慰点头。 家里面得亏有江沫儿这个孩子王在,不然这麽一大群孩子没人带着,非得闹翻了天不可。 交待完孩子的事,江河又到东屋看了一眼,见赵诚睡得正香,一时半刻应该还醒不了,便不再多管,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 地窖的入口,就在这棵大槐树旁边的屋角下,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说是地窖,其实就是一个类似水井一样的地下储物洞穴,距离地面两米馀,有一定的保温能力。 平时家里用来存放一些过冬吃的萝卜丶白菜丶大葱之类的蔬菜,空间不大,且还有些潮湿。 江河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微微用力,便将它轻松挪开,露出了下面隐藏着的黑黢黢的圆形洞口。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先回屋拿了一盏油灯点燃,又找了把结实的铁镐和一把铲子。 提着灯,沿着洞内预留的简易木梯下到地窖底部。 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下方这片只有四五平方米左右,人工挖掘出来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略微有些潮湿的土壁,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空陶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土腥气。 看上去,这处地窖似乎已经许久都没用过了。 「空间太小,土质也太潮了,得好好扩充加固一下,还要做一下防潮丶防鼠的工序,否则根本就没办法把粮食存储下来……」 江河一边打量着地窖内的空间布局,一边轻声自语。 他先探下身,将角落里的杂物清理出来,搬到地窖口下方,准备等一会儿再一块弄上去。 之后,他返身径直走到地窖最里面,也是最乾燥的一面土壁前,掂了掂手里的铁镐,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内那六十年的八段锦功力所产生的雄浑内息,开始缓缓流转,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悄然灌注于双臂乃至全身。 就在他挥舞起铁镐,准备开始正式掘地挖土的时候,突然间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又将手中已经举起的铁镐缓缓放了下来。 只见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在身前的土壁之上,精神意念与系统的物品栏沟通连接,心里默念了一句:「收!」 刷! 身前被他抚摸着的那块土壁,瞬间缺失了一大块,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直接抹去了。 同一时间,签到系统【物品栏】内的其中一个储物格内,随之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棕黄色的方形图标。 江河将意念集中在那图标之上,瞬时便有相关的信息悬浮于上: 【浅层黄泥土】 品质:凡品 大小:1m*1m*1m 成分:黏土矿物丶微量腐殖质丶地气 功效:普通凡土,无特殊功效。 「果然可以这样!」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看着物品栏内这个正正方方,正好有一立方米大小的黄土块,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刚才他也只是灵光一闪,想到既然物品栏可以将他碰触到的任何一件物品全都收入其中,那这地下的泥土是不是也可以。 结果只是稍加尝试,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而且,物品栏收取这些泥土的规则,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智能」。 它并非简单地挖走一堆不规则的泥土,而是直接从他意念锁定的那片区域,精准地收取了标准为一立方米体积的泥土,断面整齐得如同刀切! 而且,收取土块的大小,也可以随着他的心意改变,最大的是一立方米,最小的也可以只有拇指大小。 更重要的是,整个收取的过程都悄无声息。 没有泥土崩落,没有灰尘扬起,只有眼前这层土壁凭空消失了一块,留下一个光滑平整的立方体凹槽。 这样的挖掘效率,以及悄无声息的隐蔽性,比他单纯的挥动铁镐挖掘不知快了多少倍! 江河心中大喜。 有了这种更加便捷的挖掘方法,接下来他想要扩建地窖的工程将变得无比简单丶快速,且不留半分痕迹! 他不再犹豫,走到土壁前,集中精神,将手掌按在下一个位置,心中再次默念:「收!」 刷! 又一方泥土消失! 物品栏原本安放第一块泥土的图标之上,多了一个「x2」的数字显示。 同类物品相互叠加,并不会侵占多馀的物品方格。 土壁上的凹槽向前延伸,地窖空间瞬间又扩大了一立方米。 江河精神振奋,他没有再盲目的继续扩大地窖的宽度与广度,而是开始朝着脚下挖掘,直接掏出了一个三米馀深的方形地洞。 没错,他想要在原本的地窖之下,再挖出一个窖中窖。 将第一个,也就是最上层的地窖当成掩护,平时正常堆放一些萝卜丶白菜之类的过冬蔬菜来掩人耳目。 万一再出现上次被人搜家的特殊状况,也只会暴露出第一层地窖内的东西。 毕竟,正常情况下,没有哪家人会为了一个地窖,费时费力的向下方挖出十馀米深的双层地洞。 只要他将第二层的入口巧妙的隐藏起来,寻常人很难能够在这漆黑的地下室内找到第二层的入口。 而这第二层地窖,才是他用来储藏粮食的真正粮库! 他完全可以把他之前收进物品栏内的那几千斤粮食,全部取出来放在其中。 然后再告诉几个儿子女儿及儿媳,说这第二层地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挖好,而这些粮食也是他前几年偷偷存下来的。 不管江天丶江泽几人会不会起疑心,反正只要他这个当爹的一口咬定,他们不信也得信。 打定了主意,江河便不再有任何犹豫,卯足了力气,继续「挖掘」。 他必须要在几个儿子丶儿媳和女儿们回来之前,把第二层地窖完全挖好,不让他们看出半分端倪。 「收!收!收!」 意念所至,脚下的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快速消失不见。 第二层地窖内的空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外扩张。 此刻的江河,如同是一个拥有了神奇魔力的建筑师,意念所及,身前的泥土便会无声消失。 地窖的形态也在按照着他的脑海中预想的结构,在飞速的改变着。 很快他就规划并挖掘出了一个长约十米丶宽约六米丶深约三米的巨大地下空间,足足有一百八十多立方米! 考虑到承重和结构的问题,他刻意在中间保留了必要的方形土柱作为支撑,并将顶部修改成略带弧形的拱顶,增加其稳固性。 还有,通风和防水,也是修建地下室必须要考虑到的重要问题。 只是这通风管道的修建与设计,却是要比他挖掘出整间地下室还要困难得多。 毕竟,通风管道要一直从地下室内蜿蜒向上,直达地面。 其中,还要考虑雨水倒灌,虫蚁及蛇鼠等生物的侵袭问题,远要比单纯的挖掘土块要复杂得多,也困难得多。 好在,江河小时候没少看《地道战》,对于地道内部的脉络走向还有防水防毒之类的特殊功能,记忆深刻。 最终,经过江河不断的设计与尝试,他终于为第二层地窖,单独挖掘出了一个带有多个弯折区域的通风管道。 管道的内部预留了多处凸起和凹陷。 既能减缓空气流速防止外界的冷风直接灌入,又能有效隐藏管道走向,阻止外部水流或是蛇鼠虫蚁的侵入。 而通风管道的出口,则被他巧妙地开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洞之上,而且预留了不止一个通风口。 除非哪天这棵老槐树被人给直接砍伐了,否则他完全不必担心通风口会暴露或有被堵上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江河神清气爽的挺身站在他辛苦「挖掘」出来的地下室内,呼吸着从通风管道之中流通下来的新鲜空气,不由心情大好。 这第二层地下室,比起上面那个简陋丶狭小,还极为潮湿的地窖来—— 不仅空间巨大,土层坚固牢靠,且还没有想像中的地下水气,土质乾燥得让江河都觉得极为意外,完全不必再特意做什麽防潮处理。 把本就已经晒得极为乾燥的粮食存放在这里面,别说一年两年,就算是放上三年五载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128章 啥,老宅一家被无罪释放了? 看着自己辛苦了小半个时辰的劳动成果,江河不禁满意点头。 有了这麽一大间地下粮库,储粮就解决了九成九。 接下来,就是放置那些之前被他收入物品栏内的粮食了。 江河抬步走到地下室的最里面,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物品栏内。 看到安放在一个个储物格子之中的粟米丶小麦和大米等粮食,不由会心一笑。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将这些粮食取出来堆放在地上。 而是先从物品栏内取出了几块他以前在木料店里签到得来的乾燥板材,平铺在了脚下的黄泥地上。 有了这层板材搁挡,就算是以后地面返潮,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粮食受潮的时间。 做完这些前置准备之后,江河这才心念一动,开始将他之前在粮店买来的那一千斤粮食,还有几日前从老宅顺来的那千多斤口粮。 以及他这段时间签到所得的近两千斤各类谷物杂粮,全部取出,分类码放在了铺好的板材之上。 顷刻之间,原本空荡荡的地下室内,便有一小半的空间都被各类粮食堆满。 什麽粟米丶高粱丶黄豆丶大米丶荞麦丶芋头等等,可谓是五谷齐聚,应有尽有。 「这麽多粮食,怎麽着也够一家人吃上一整年了!」 看着这一堆堆加起来足有四千馀斤的各类粮食,江河心中不由一阵松快。 这才是真正的「家有馀粮,心中不慌」! 就算是江天丶江泽他们在外面没收到多少粮食,接下来的一年内,他们家也不必再为口粮不足的问题担忧了。 安置好这些粮食之后,江河没有再在地下室内多待,而是又重新返回到了第一层地窖。 为了方便上下,他刻意在洞口的土壁上「挖」出了一排可供踩踏的土层台阶,每次可供一人轻松进入或是爬出第二层地窖。 踩着这些台阶从第二层地窖上来之后,江河又开始布置入口处的伪装。 说是伪装,其实就是一块颜色无限接近土层颜色的方形木板,上面再糊上一些黏土层,直接严丝合缝的盖在地窖的入口上。 从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出半分端倪。 况且,他之前挖掘入口的时候,特意选择了地窖最里面贴近土墙壁的地方。 且洞口的上方还有一个斜坡,成年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直着身子走到这里。 正常情况下,只是以肉眼观瞧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在入口上方布置的门板伪装。 做完这一切,江河刚松了口气,正想要上去喝口水歇一歇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地窖口上方停住。 紧接着,江沫儿那清脆且响亮的声音通过地窖入口从上面传了下来: 「爹!爹!里正爷爷来了,正在院门外叫门呢!」 里正王冶山? 他怎麽在这个时候寻来了? 江河眉头微微一挑,缓步走到洞口处,高声向江沫儿说道: 「知道了!沫儿乖,你且去陪你小侄他们一起玩去吧,爹这就上来给里正开门!」 回应的同时,江河也手脚麻利地顺着梯子爬出了地窖。 出来时,他还顺手将之前清理出来的破陶罐等杂物给拎了出来,制造出一种他刚刚正在清理地窖的假象。 回到地面后,将手中的垃圾扔放到一边,江河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拍掉身上的浮灰,这才抬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正站在院门外,隔着竹栅栏向里观瞧的王冶山,江河连忙开口招呼道: 「治山叔,这是啥风把你吹到我家来了,快快请进!」 说着,江河快步走到近前,打开院门,邀请王冶山进屋里说话。 王冶山站在原地未动,抬头狐疑的打量了江河一眼,道: 「这大白天的,家里咱还闩起了门,你小子别不是又在搞什麽么蛾子吧?」 「那哪能啊,冶山叔你也看到了,我刚刚正在清理家里的地窖,准备储存些过冬吃的萝卜丶白菜,没时间照看孩子。」 江河轻声解释道: 「而这家里的孩子又多,还有几个两三岁大的小娃娃,我这不是担心他们跑出去了会寻不到嘛!」 王冶山看了眼江河身上沾着的泥土,还有不远处那棵大槐树下被搬开的青石板,不由微微点头。 存菜用的地窖,他们这里几乎各家各户都有,并算不上什麽稀奇。 但是江河这个二流子今天竟然会主动下窖干活,着实是极为少见,也难得的很啊。 「不错不错,看来你小子确实是准备要痛改前非,跟家里人好好过日子了。」 「我今天过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要跟你说一声关于赵神婆贩卖孩子的那件案子。」 「那件案子今天上午就已经结案了,而你跟这件案子多少也有些牵扯,我便想着过来跟你说一声。」 江河闻言不由精神一振,同时也感觉有些疑惑,赵神婆等人才被抓走两天时间,怎麽就已经彻底结案了? 现在县衙里的办公效率都这麽高了吗? 只是,这两天他也没见或是听说有县衙里的差役过来走访调查,询问村里相关的案情啊? 「咋这麽快就结案了?」江河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探声向王冶山问道:「不知县尊大人是如何判的?」 「赵神婆被判死刑了没有?还有江家老宅的那帮人做为帮凶,都被判了几年大狱?」 王冶山闻言,面色泛起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轻轻摇头道: 「那赵神婆,在被押送到县衙大牢的当天晚上,就已经畏罪自杀……死了。」 「啥?!赵神婆死了?!」 「还是畏罪自杀?!」 江河失声惊呼,都有些被气笑了。 「冶山叔,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赵神婆前天被带走的时候,不是早就已经被人打断了手脚,打烂了嘴巴吗?」 「像这样一个手脚都不能动,牙齿都没留一颗的老太婆,你竟然告诉我她畏罪自杀了?」 「来来来,你来跟我说说,就她那个样子,她是怎麽自杀的?上吊?撞墙?咬舌头还是直接绝食?」 似早就料到江河会是这般反应,王冶山轻耸了耸肩,无奈道: 「说实话,我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县里的通报就是这麽说的,判决书都已下来了,咱们就算是心中有疑虑,也没有半点办法。」 「赵神婆家里没啥亲人,且又犯了这麽重的罪,证据确凿,就算是突然死在了大牢里,也是罪有应得,没人会愿意为她出头叫冤。」 闻言,江河眼神微凝,迅速思量了一下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他造成什麽不良的影响。 什麽畏罪自杀之类的理由,他是断然不信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不想让赵神婆彻底闭嘴。 所以才会在赵神婆入狱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弄死了。 那老妖婆常年装神弄鬼,坑蒙拐骗,谁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麽,或是得罪过什麽人? 又或者,是有什麽大人物不想让她乱说话,怕因此会牵连出别的什麽事情来? 不过这些,都跟他江某人没有什麽太大的关系。 江河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赵神婆这次突然落网入狱,跟他可是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些暗中灭了赵神婆口的人,不会因此迁怒到他的头上吧? 「那……老宅那边呢?是怎麽判的?」 江河继续开口追问,不过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赵神婆一死,案子就断了线。」王冶山叹了口气,道:「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两口子,在公堂上一口咬死了是受赵神婆蛊惑,他们也是被蒙骗的『苦主』。」 「县令大人见主犯已死,证据不全,加上江贤丶江达又分别请了他们各自的授业恩师出面求情,县令大人就判罚了他们两贯钱,将他们无罪释放了。」 果然! 原本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就因为赵神婆的意外死亡,一切都发生了逆转。 老宅那边只罚了两贯钱就被无罪释放了! 这其中,赵神婆的死固然是一个契机,但是他的那两个好侄子怕也是没少出力啊! 江贤与江达,一个是秀才,一个是童生,在县学内拜的先生也都是三河县内极有名望的老学究。 他们两个想要继续科举,就一定不会让家里人摊上官司,沾染上半点儿污迹。 所以,他们定会不遗馀力地去帮江十二丶江洋等人脱罪,而他们的先生,就是他们手中最大的政治资源。 江河不知江贤与江达是如何说服他们的先生出手帮忙的,但是有一点他却可以确定——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的这两个好侄子,必会记恨上他,以后指不定会怎麽来对付他呢。 王冶山看着江河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了然,轻声劝慰道: 「江河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事儿……也确实让人感觉有些憋屈得慌。」 「但胳膊扭不过大腿,县尊大人既然已经判了,咱们就得认。」 说到这里,他神色稍顿了顿,语气也不由加重了几分: 「我今日过来,一来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二来,也是要提醒你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血脉亲缘。」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爹亲娘亲兄弟,以后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听叔一句劝,他们日后若是不来主动招惹你,你也就……忍一忍,让一让,莫要再多生事端了。」 第129章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似乎是在劝导和宽慰江河,是出于一片好意。 但是听在江河的耳中,却带着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和稀泥」和「息事宁人」的味道。 显然,王冶山这个里正的屁股也是歪的,还是在明里暗里偏向王三妮一家。 在他和大多数王姓村民眼中,只要老宅那边不再明目张胆地欺负江河他们一家。 江河作为晚辈,就该「忍一忍」丶「让一让」,就该「再退一步」,就该懂事的主动维持着两家表面的「和睦」。 对此,江河虽然心中极为反感,可是却并不觉得太过奇怪。 没办法,谁让人家全都姓王呢。 王三妮就算是再不对,再混帐,她也是王家本族的人。 而江河他们一家,只是外戚,是外姓人。 王冶山作为下河村的里正,作为王氏家族下一任族长的接班人,他偏向自己家的族人,没毛病。 江河沉默了片刻,心里骂着妈妈批,脸上却努力地挤出了几分「无奈」和「苦涩」,低声向王冶山道道: 「多谢冶山叔提醒,您说得对,我们虽然已经断了亲,在法理上已经没有了半文钱关系。」 「可他们毕竟生了我养了我,我确实不该一直记恨他们。」 「以后,只要……只要他们不再来逼我卖儿卖女,不再来抢我家的口粮,不再污蔑我偷了他们东西,烧了他们灶房,不再来我们家讹钱,我……我就远远的躲着他们就是了。」 「只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冶山叔,我江河也是站着撒尿的主儿,也是要脸要面子的人。」 「若是老宅那帮人不讲理,非想要继续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撒尿,非要来主动招惹我,欺负我的家人,您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给您面子,反击的时候下手太狠了……」 江河一脸的委屈,几句话就又把老宅一家过去所做的那些恶心事儿一一叙述了一遍。 最后他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自己不会主动去招惹老宅一家。 但若是老宅一家不当人,继续上门来寻他们家的麻烦,他也绝对不会任人宰割。 这种软中带硬甚至还带着尖刺的应对方式,直接就把王冶山给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冶山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偏向王三妮,可他毕竟是里正,也是要讲理的,至少表面上的正义不能缺失。 「你放心,你冶山叔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王冶山被江河挤兑得没办法,只能开口应承道: 「以后若是江十二与王三妮那边不开眼,还想要来寻你们家的麻烦,你想怎麽反击就怎麽反击,想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我半点儿意见都没有。」 说完这些,王冶山深深看了江河一眼。 对这个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江河,他着实是有些看不透了,甚至还有些怵得慌。 邪不邪祟的且不说。 就说他连着两次狂扇亲爹亲娘的耳光,甚至还打断了王三妮的一条腿。 还有,王神婆被人敲了闷棍,打断了四肢,打烂了口舌那件事情,多半也跟江河脱不了干系。 这样表面笑嘻嘻,暗中捅刀子的行事作风,凶残狠辣也就罢了,还特娘的让人挑不出半点儿理,抓住半点儿小尾巴。 让所有吃了闷亏挨了毒打的人,都拿他没有半点儿办法。 这才是让王冶山感觉到有些发怵,对江河最为忌惮的地方。 以前的那个江河,虽然也很混蛋,是个有名的地痞丶二流子,也经常会跟人打架丶敲人闷棍。 但是他那时的坏,全都坏在明面上,坏的同时还带着几分蠢笨,根本就不足为惧。 而且他以前也不会对自己的父母动手。 就算是跟人打架丶敲人闷棍,也不会下死手,更不会狠辣到直接打断别人的四肢,打烂别人的口舌和牙齿。 相比之下,现在这个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说话做事也极为得体,对他这个里正似乎还很尊重的江河,反而更让人觉得忌惮与胆寒。 王冶山也怕自己说得多了说得重了,会被江河记恨,晚上走夜路时会被人在暗中敲了闷棍。 现在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作为村里的里正公,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若是以后两家还要继续掐架,还要斗个你死我活,那就爱咋咋滴吧,反正最后吃亏的不会是他王冶山。 「知道了,冶山叔!」 得到了王冶山的口头承诺,江河脸上佯装出来的委屈瞬时消散不见,直接转换成一副憨厚老实的笑脸,很是丝滑的拍起了王冶山的马屁: 「我就知道冶山叔向来处事公道,对事不对人!肯定不会因为我们是外姓人就刻意难为我们,我在这里先谢谢您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老子不吃这一套!」 王冶山冲江河轻摆了摆手,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比方才和缓愉悦了不少。 「跟你说,你爹娘他们估计明天就能回到村里,这件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家里孩子多,记得要看紧些,别让他们在外面乱跑。」 「知道了,谢谢冶山叔。」对于王冶山这般隐晦的提醒,江河再次拱手道谢。 接下来,二人又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王冶山便藉口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王冶山,江河重新关上院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随之变得深沉而冰冷。 王冶山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 宗族社会,里正偏向本族人是常态,像王冶山这样,能做出表面上的「公道」承诺,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只是,这种口头上的承诺最终能有多少效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宅的人竟然明天就要回来了……动作倒是挺快。」 想起王冶山最后的提醒,江河不由一声冷哼,眼中寒光闪烁。 老宅的那帮人是什麽德行,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回来之后,肯定不会就此消停老实下来。 这一次,老宅不但失财失物,甚至还在县大狱里走了一遭,吃了这麽大的亏,遭了这麽大的罪,还赔了那麽多钱,他们能忍得下这口气才是怪事。 他们回来之后,就算是江河能忍住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他们也必然会忍不住来报复江河。 尤其是王三妮那老虔婆,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这次吃了这麽大亏,又被江河当众打断了腿,送进了县大狱,心里不知道憋着多大的火,埋着多深的怨呢。 以她那小肚鸡肠丶泼辣阴毒的性子,绝对会把所有帐全都算在江河头上。 她要是回来了,肯定会日夜盯着他们家,伺机报复回来。 江河倒是无所畏惧,不怕任何阴谋诡计,但是家里的那几个孩子却是未必了。 刚刚王冶山临走前特意提醒他要看好孩子,怕也是有着这方面的担心。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必须得想办法主动出击,给那帮狗东西找点儿麻烦才行!」 江河微蹙着眉头,轻声自语。 坐以待毙,被动防守可不是他江某人的行事风格。 心里这麽想着,江河的目光不由就瞟向了隔壁的王老四还有对面的王小顺家。 这两家可是绑架案的直接苦主。 他们两家的孩子,全都是被江十二和江洋父子二人给迷晕并送到赵神婆家的地窖之中的,差一点儿就没了性命。 整个下河村,若说有哪一家人对老宅那帮狗东西恨之入骨,那绝对非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家莫属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江十二丶江洋还有王三妮丶王艳四人被无罪释放,且明天就要回来了,这两家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嘿嘿嘿…… 想到这里,江河不由奸笑了两声,没有半分犹豫的,转身开门,直接就朝着隔壁的王老四家走去。 不就是通风报信丶告黑状吗? 对付老宅那帮白眼狼,他可是半点儿心理负担也不会有。 他这个「外姓人」,直接对上老宅,难免被村里的宗族势力掣肘丶针对。 但若是让同是王氏族人的苦主,打着报仇的旗号去找老宅一家的麻烦,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王老四和王小顺这两家的孩子差点被拐走,甚至险些在赵神婆家的地窖里丢了性命,这可是实打实的血仇! 而且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王氏族人,族内兄弟叔伯众多,实力半点儿不比王三妮的娘家人弱。 如果他们知道险些害死他们孩子的仇人并没有被判刑。 甚至连半点儿像样的刑罚都没有加附于身,还马上就要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们能咽得下这口气? 姥姥! 他们才不会管什麽县里的判决结果是怎麽样的。 他们只知道,就是江十二与江洋这两个混蛋害了他们家孩子。 之前江十二与江洋被送进了县大狱,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人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现在,绑了他们孩子的罪魁祸首就要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他们哪里还能再按捺得住? 若是这三家在村子里起了冲突,打闹了起来,看他王冶山还怎麽和稀泥,还会不会继续偏向王三妮? 想到这里,江河不由再次冷声轻笑起来。 讲真,他还真是很期待看到,那个时候的王冶山,脸色会变换成什麽样子。 这叫什麽? 这就叫做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哪怕他江某人不正面出手对付老宅一家,也一样能让江十二丶王三妮以及江洋丶王艳几人吃不了兜着走! 第130章 江河兄弟,这事跟你没关系 「哟,是江河兄弟过来了啊,快请进来坐!」 「家里的,快出来,江河兄弟过来了!赶紧把屋里的乾果点心还有昨儿新买的蜜饯,拿出来给江河兄弟尝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王老四正好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江河进门,连忙放下斧头,热情无比地迎了上来。 在招呼江河进屋的同时,还不忘朝屋里的媳妇喊了一声,让刘桂花把家里最好的乾果点心拿出来招待江河。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家来了什麽贵客。 「来了来了!江河兄弟既然到都家门口了,还站在院子里做什麽,赶快进屋坐啊!」 刘桂花闻言,风风火火的就端着一盘乾果和蜜饯出了房门,看到江河正站在院子里跟当家的说话,便满脸欢笑的迎了出来,热情无比的招呼道: 「江河兄弟,你可是我们家小豆子的救命恩人,这两天我们一直忙着照顾小豆子,都没来得及登门向你道谢,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来来来,现在你既然到家来了,咱们进屋说话,我这就让小豆子从屋里出来,给你磕几个头,谢谢你的救命大恩!」 江河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其实也没做什麽,就是事赶事,碰巧了,四嫂子不必如此。」 「对了,小豆子现在怎麽样了,缓过来了吗?」 听江河问起自己儿子的情况,刘桂花的神色瞬时就变得暗淡了几分,轻叹了口气,道: 「情绪倒是比前两天稳了些,可晚上还是会不断做噩梦,白天也老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孩子,真是被吓怕了!」 说着说着,似想起了小豆子当日被救出来时的惨象,刘桂花不由心疼地又抹起了眼泪: 「都怪那天杀的赵神婆,还有江十二与江洋那两个狗东西,你说他们怎麽能那麽狠心呢,对一个孩子都下这样的毒手……」 「以后千万别让老娘再看到他们,否则老娘非挠死他们不可!」 提起赵神婆与江十二父子,王老四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愤恨与怒色,不过他的情绪还算稳定,抬手轻拍了拍自家媳妇的肩膀,道: 「好了,别哭了,尽让江河兄弟笑话!」 「赵神婆还有江家那些混帐东西,不是都已经被抓到县衙里去了麽? 就他们犯下的那些罪,县老爷就算是不砍了他们的脑袋,也会判他们个几十年大狱,咱们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他们了!」 听到这里,江河的嘴角不由一抽,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插了一句: 「王四哥,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赵神婆的案子其实已经结了!」 「我今天过来想要跟你说的,其实就是这件事情。」 「刷!」的一下,王老四与刘桂花二人的目光同时朝着江河这边扫来。 「江河兄弟,你说啥?!」 「赵神婆的案子已结了?我们咋半点儿消息也没听说呢?!」 夫妇二人闻言,一脸惊诧与急切地开口向江河询问道: 「结果咋样?」 「赵神婆有没有被砍头,江十二丶江洋那俩狗东西都被判了几年大狱?」 「唉~!」 江河未言先叹气,声音有些沉闷的开口说道::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从里正公那里得来的消息,冶山叔跟我说,赵神婆畏罪自杀,已经死了。」 「而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还有王艳那一家子,则被县老爷判了无罪,已经从县大牢里放出来了,明天应该就要回村了!」 「啥?!」 王老四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圆,手里的斧头一个没握住,「咣当」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无……无罪释放?!明天就回来?!」 王老四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抽动不止。 「他们差点害死我儿子!就这麽放回来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刘桂花也是差不多的反应,端着乾果和蜜饯盘子的双手抖个不停,眼中的怒火冲天,口中的牙齿紧咬,气得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 看到这夫妻俩这般愤恨丶暴怒的样子,江河也跟着又叹了口气,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继续拱火道: 「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也是堵得慌,憋闷得不行。」 「可这案子衙门已经判了,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就是觉得……唉,他们这样有拐卖小孩前科的人一回来,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我来就是想要告诉四哥一声,你家孩子最近可得看紧点,我家的那几个也是一样,我刚才还跟他们交待,这几天都不许再到院门外玩儿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王老四本就因为孩子的事对老宅恨之入骨,现在听说仇人非但没受到严惩,还要大摇大摆地回来,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 「姥姥!」 王老四猛地一脚踹飞了地上的木柴,双眼赤红,厉声暴喝道: 「他们还想回来?老子特麽让他们有命回来,没命进村!」 「江河兄弟,多谢你来跟哥哥我说这个事,有心了!这个情我王老四记下了!」 「四哥你千万别冲动,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好有个防备……」江河连忙开口劝说道。 「防备个屁!老子这就去叫人!找族长!找里正!要是他们敢包庇江十二丶王三妮一家,敢让他们回村子里,老子跟他们没完!」 王老四说着,捡起地上的斧头,红着眼就冲出了家门,直奔他大哥家。 「王四哥,千万别冲动啊,有什麽事情咱们完全可以心平气和慢慢解决,真没必要这麽激动……」 见王老四气呼呼的出门去寻人,江河在后面高声劝诫,一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模样。 「江河兄弟,你就别劝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能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一家就承了你的情了!」 刘桂花一把将江河拉住,一双血红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愤恨之色,咬着牙说道: 「今天这口气,我们老王家若是忍了吞了,以后哪还有脸再待在这下河村?」 「嫂子知道,江十二与江洋与你是血脉至亲,你不好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 你也听嫂子一句劝,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就当什麽都不知道就好!」 说着,刘桂花竟直接推着江河出了院门,语气之中满是感激的正色说道: 「江河兄弟,你对我们老王家的恩情,嫂子都记在心里呢。」 「待眼前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嫂子就带着老王与小豆子,专程登门向你表示感谢。」 「但是现在,嫂子就不留你在家里坐了,你且回家歇着,今天这事儿不管再怎麽闹,也都跟你没关系!」 江河见状,也不再坚持,顺势向后退了两步,扭头朝着对面王小顺家看了一眼,有些犹豫道: 「四嫂子,我原本还想要到小顺兄弟家去说一声呢,可是看你们这样,我都不知道还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了。」 「万一小顺兄弟也像王四哥这样激动,咱们下河村可真是要闹翻了天了,要是让里正知道是我跟你们通的风报的信,还不得埋怨死我?」 刘桂花闻言,眼前不由一亮。 对啊,前天被拐走的孩子又不止他们一家,就算是要闹,也不能只他们一家出头。 王小顺也是苦主,也跟江十二丶江洋父子有着化不开的仇怨。 要是让他们知道江十二父子被无罪释放,明天就回来了,他们岂会袖手旁观? 所谓人多力量大。 王小顺家也有十好几个叔伯及堂兄弟,再加上他们老四家的十几口男丁,指定能把江十二丶江洋父子给打出屎来! 就算是里正与老族长出面,也休想阻止他们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江河兄弟,小顺兄弟那你就别管了,一会儿嫂子亲自去他们家报信!」 「他们也是这件案子的苦主,这事儿不能瞒着他们!」 说到这里,刘桂花深看了江河一眼,接声道: 「你现在就回家老实待着,家里还有一群孩子等着你去照看呢。」 「嫂子跟你保证,你今天过来我们家报信的事情,我们谁也不会告诉。 就算是里正问起来,我也会让你四哥说是昨天进城的时候碰巧听到的。」 「总之,这事儿以后不管再怎麽闹,闹得有多大,也跟江河兄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说着,刘桂花又将江河往后推了推,没有半分犹豫的,径直抬步走向了对面的王小顺家。 江河站在原地,看着刘桂花离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微挑了挑。 这个老四嫂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在刻意引导丶挑拨的用意与目的了。 不过人家并没有直接点明,还很讲义气的主动站出来为他兜底掩护。 看样子,是真的记了他的情,在用这种方式来报他的恩呢。 如此,倒也不枉他那天费心费神的引导着他们救了王小豆一命。 江河心中暗忖,对这个知恩图报的老四嫂,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他没有再在原地继续停留,转身快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现在,该拱的火已经拱起来了,而且看起来比他预想中烧得还旺。 王老四和刘桂花都不是善茬,王小顺一家的实力也丝毫不弱。 现在两家合起来,一起去寻老宅的麻烦,足够江十二丶王三妮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第131章 王家五虎,来者不善 刚进家门没多久,江河就听到身后对门王小顺家传来了一声惊天怒吼,紧接着就是一阵女人的哭闹及摔砸东西的声音。 再之后,江河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家门前路过。 跟刚刚匆忙出门的王老四一样,王小顺还有他老娘王孙氏,也回他们家老宅摇人去了。 听到这个动静,江河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现在戏台已经搭好,接下来他只管安心等着看戏就行了。 相信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两家,绝对会给即将回来的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江河的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回到堂屋。 看到几个孩子正乖乖的围坐在屋内的方桌前,等着江沫儿给他们发糖果呢。 看到江河从外面进来,一个个的全都叽叽喳喳丶争先恐后的叫起了「爷爷!爷爷!」丶「姥爷!姥爷!」,亲昵得不得了。 江河瞬时就感觉整个耳朵都酥酥麻麻的,别提多顺耳了,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变得和缓慈爱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足足九个两三岁丶四五岁的小孙子孙女丶外孙外孙女,再加上江沫儿这个半大闺女,感觉就像是进了某个幼儿园一样。 尤其是当这九个小娃娃凑到一起,同时用这种清脆稚嫩,且还软糯亲昵的童音开口叫他爷爷丶姥爷的时候—— 他非但不觉厌烦,反而还倍感欢欣愉悦。 穿越之前,江河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麽喜欢小孩子。 「乖了乖了!你们跟小姑丶小姨在这里好好玩,晚上爷爷丶姥爷还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江河脸上笑眯眯,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好!」 「谢谢爷爷!」 「谢谢姥爷!」 「爷爷做的饭菜可好吃了,我们都很喜欢!」 「……」 九个小娃子欢声应和,几个大些的小家伙甚至还拍起了江河的马屁,逗得江河再次开怀大笑起来。 啪啪啪! 啪啪啪! 「江河伯伯在家吗?!」 「江河伯伯在不在?!」 正当江河跟这些小孙子小外孙互动玩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嚷声。 江河脸上的神色微变,叮嘱江沫儿在屋里看好这些小家伙后,就站起身快步出了屋门。 到了门外,远远的看到竟是赵寡妇家的大儿子王承,正一脸焦急的拍打着他家的院门。 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他都已经明确跟赵寡妇说过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事少再来往。 怎麽的现在,这赵寡妇家的大儿子却又寻了过来? 「江河伯伯!」 院门外,王承透过门缝看到江河从屋里走出来,连忙高声说道: 「江河伯伯,不好了!江源哥还有江泽哥丶江天哥他们在村东头被王大虎五兄弟给堵住了,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打起来了!」 江河闻言,不由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走到院门处,一把抓住王承的胳膊,切声问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你给我详细说来!」 王承的胳膊被江河攥得生疼,不过他还是咬着牙急声说道: 「刚刚我去村东的私塾进学,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兄弟五个,把从村外回来的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哥他们给围住了。 王大虎他们不但抢了江源哥他们买回来的粮食,还要打江源哥他们……」 「江河伯伯,你快去看看吧,去得晚了江源哥他们就该吃亏了!」 王大虎,王二虎? 听到这两个名字,江河的脑海之中不自觉地就翻涌出了一些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 王家五虎,就是王三妮的五个好兄弟,同时也是原身的五个亲娘舅。 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而且脾气也一个比一个火爆,在下河村里也能称得上是一霸。 王三妮那个虔婆之所以敢在下河村里横行霸道不讲理,除了是因为有原身这样一个无赖却极为孝顺的大儿子之外,他的五个娘家兄弟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小时候可是没少挨过这五个舅舅的揍,长大之后更是对这五个舅舅畏惧至极。 在这五个娘舅的跟前,那是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规矩得一批。 另外,早在一年之前,王家五虎似乎就通过江贤的在城里的关系,寻了一门坊工的营生,每当农闲之时,就会举家搬到县里去做工,赚些过年的钱。 所以,自打江河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机会遇到他们。 不想现在,他们竟突然就回来了,而且还好巧不巧的在村头堵住了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兄弟三个。 看样子,这王家五虎,应该是在县城里见到王三妮与江十二了。 知道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这是上赶着回来给他们家妹子及姐姐出头来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为了给明日即将回来的王三妮一家探路打前站,提前试探一下村里人的反应。 毕竟,江十二与江洋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已经犯了众怒,还得罪死了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 若是不先把这些矛盾给解决了,江十二与王三妮哪有胆子敢直接回来? 想通了这些,江河的眼中不由寒光微闪。 原本他只是想要老实的站在后面隔岸观火看大戏的,却不想这王家五虎一回来就主动寻上了门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黑手狠,直接断了这五虎的爪牙了! 「做得不错!」 江河松开了王承的胳膊,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拍,道: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乖乖去私塾上课,晚上时候我会让江源给你们家送些吃的,算是你这次过来报信的酬劳!」 说完,不等王承多说什麽,江河就快步如飞,朝着村东方向疾赶而去。 片刻。 村东头,老槐树下。 隔着老远,江河就看到自己家的三个儿子,正被五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围在中间群殴。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人身上脸上全都挂了彩,可是却仍在奋力抵抗。 他们脚下的地上,散落着被扯破的麻袋和撒了一地的粮食。 周围,已经有不少村民听到动静出来围观,可是当他们看到是王家五兄弟回来了,正在殴打江河家的三个儿子时,一个个的全都缩起了脖子,没有一人敢上前劝阻,帮忙。 事实上,他们别说是劝阻了,就连去江河家报声信儿的勇气都没有。 若不是王承那小子够机灵,提前跑来跟江河通风报信,江河怕是直到现在都还什麽都不知道。 他要是没有及时赶来,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这仨小子,还不知道会被揍什麽样子呢。 江河赶到近前的时候。 江源额头已经破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江泽的胳膊似乎被打伤了,有些不自然地下垂着。 江天挺身挡在两个弟弟身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用来挑粮食的扁担,眼神凶狠,嘴角紧抿,死死盯着面前的五人。 看他身上满是灰尘的脚印,就知道他刚刚也没少挨揍。 「这仨小兔崽子,还挺能扛!比他老子小时候扛揍多了!」 王大虎掂量着手里的粗木棍,狞笑着看着江天三人道: 「小崽子们,不想再挨揍的话,就乖乖把身上剩下的钱全都交出来,然后再跪下给你们这几个舅爷挨个磕三个响头,承认你们身上的钱全是从你们爷奶家偷来的,今天老子就饶了你们!」 「做梦!」 江天恨恨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燃烧着怒火,没有半点儿惧意直视着王大虎几人,高声叫骂道: 「你们抢了我们的粮,打了我们的人,还想让我们跪地磕头,污蔑我们偷老宅的钱? 你们果然跟王三妮那个老虔婆一样,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江泽与江源也跟着帮腔叫骂: 「就是,一帮只会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狗东西,凭什麽让我们下跪磕头?!」 「我们买粮的钱全是我们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跟老宅没有半文钱关系,你这老货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三哥说得没错!我们家已经跟王三妮断了亲了,你们休想再用舅爷的身份来压我们,我们……我们不怕你们!」 「特麽的!全都嘴硬是吧?!」 见这几个小崽子非但不服软,还想反过来跟他们炸刺儿,出言挑衅痛骂他们。 老二王二虎的眼神一冷,不由分说,抡起手中的棍棒就往江天的身上招呼起来。 「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不孝子孙,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刷! 就在王二虎手中的棍棒马上就要落在江天身上的时候,一只手掌如同铁钳,闪电般的直接搭在了王二虎的手腕上。 王二虎的身形一僵,高高扬起的手臂竟再也挥不下半分。 「王二虎,你想要打断我儿子的腿,有没有问过老子的意见?」 就在这时,江河冰冷的声音幽然在王二虎的耳边响起。 说话的同时,江河右手稍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王二虎握着棍棒的那只手竟直接被江河给生生捏断。 啊~! 趁着王二虎惨叫痛呼的空当,江河又是一脚飞出,瞬时就将王二虎踹出三米开外。 王二虎重重摔在地上,抬手捂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腕,痛得在原地直打滚,惨叫不断。 「爹!」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看到竟是他们的老爹及时赶到,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惊喜不已,齐齐向江河身边凑了过来。 第132章 打架不行,嘴炮更菜 「爹,你咋来了?!」 江天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感动与深深的意外之色。 他没想到,在这麽紧要且危险的关头,他们这个一向不太靠谱的老爹竟然会及时出现并挺身而出。 更牛逼的是,老爹一出手,竟然就折断了王二虎的手腕,还一脚将人高马大,足有两百馀斤的王二虎踹出了那麽老远! 啥时候他爹的力气竟变得这麽大了,以前他竟半点儿也没发现! 还有,在江天的记忆中,他们这个渣爹在村子里最怕的人似乎就是眼前这五位舅爷,每次看到他们,都像是老鼠遇见了猫,恨不得夹着尾巴走路,半点儿也不敢跟他们犟嘴。 可是现在,老爹的胆气似乎一下膨胀了几十上百倍,非但不再害怕这五位舅爷,甚至还出手打伤了王二虎! 「爹!你可算是来了!你看,就是他们这帮老混蛋,把我们买来的粮全抢了!」 「不止如此,他们要抢我们的钱,还逼我们说这些钱全是从老宅偷来的!」 江泽可没有江天那麽多复杂的心思。 看到老爹突然出现,他一直紧张害怕的情绪瞬间就完全稳定了下来,躲在江河身后,半点儿也不客气的告起了王家五虎的黑状。 他老爹打架的本事如何,江泽昨天在柳树村可是亲眼所见。 大姐夫本家那二十馀口族人,其中不乏身形如王家五虎这样高大健硕的青壮汉子,结果还不是被他爹一个人轻松撂倒,全都给收拾了? 刚刚他之所以憋着一口气,硬挺着没哭,没跪地求饶,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老爹一定会来救他们。 若是让老爹看到他又像以前那样没出息的哭鼻子,给人家跪地磕头,天知道老爹会对他如何失望,又会怎麽惩罚他? 老四江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江河的身后,看着老爹那宽厚高大的背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安,暖意洋洋。 刚刚老爹对王二虎说的那句「想要打断我儿子的腿,有没有问过老子的意见?」,实在是太霸气丶太有范儿了,听得江源一阵热血沸腾,感动得眼圈儿都红了。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被亲爹这样保护丶庇佑的滋味儿呢! 江河的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脸上和身上的伤,眼底的寒意更盛。 「胳膊怎麽了?」江河的目光最终落在江泽那两条不自然下垂的胳膊上,轻声询问。 江泽咬牙忍着疼,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颤声回道: 「被他们用棍子打了几下,疼得厉害,使不上劲,都抬不起来了。」 江河眸光微闪,知道江泽这两条胳膊应该是被打得脱臼了。 不然的话,他就不是使不上劲那麽简单,而是会像王二虎现在那样,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了。 「站着别动,我来给你看看!」 江河上前一步,伸手在江泽的胳膊上快速而精准地轻捏了两下,只听见两道细微的「咔哒」声,错位的关节便被复位。 没有什麽特别的手法和医道技巧,而是他六十年八段锦修行经验所培养出来的本能手段。 在双手碰触到江泽两条手臂的瞬间,就感应到了他体内关节错位的具体状况,本能的发力使力,轻易就将错位的关节完美复位。 「嗯~!」 江泽闷哼一声,随即便发现两条手臂处的剧痛缓解了许多。 原本使不上劲,抬不起来的两条胳膊,又能轻松抬起,自由活动了。 没断就好! 江泽的心神不由一松,连忙感激地开口向江河说道:「谢谢爹!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嗯。」江河微微点头,轻声交待道:「虽然只是脱臼,没伤到骨头,但是关节处的肌肉还是受了点伤。」 「这两天胳膊别太用力,等一会儿回家再给你上点儿药,应该就没什麽问题了。」 说着,江河又抬手拍了拍江泽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才转过身形,目光冰冷地投向剩下的王家四虎。 王大虎丶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五虎,此时已经扶起了惨叫连连的王二虎,看到江河露了这一手,几人眼中的神色不由一阵惊疑不定。 刚刚江河捏断王二虎手腕丶一脚踹飞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更是大得惊人,这完全不像他们记忆中那个窝囊废外甥! 这个小兔崽子,什麽时候竟然变得这麽厉害了? 可是这怎麽可能呢? 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揍过江河这个白眼狼,对于江河的实力可谓是心知肚明。 正常情况下,他们五兄弟中的随便一个站出来,都能吊打江河。 怎麽今天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说……这小子以前一直都在藏拙,在佯装弱小逗他们玩儿? 「江河!你真是好大狗胆,连你亲娘舅你都敢打,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孝心了?!」 「怪不得你爹娘一直都不待见你,就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坏种丶白眼狼,活该他们把你早早的赶出了老宅!」 王大虎扶着王二虎,色厉内荏地怒吼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见到了江河的厉害,知道可能会打不过,便直接改成了嘴炮攻击。 「孝心?」 江河仿佛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般,一步步向前逼近,每走一步都让王大虎忍不住心头一颤。 「王三妮丶江十二,还有你们这几个所谓的亲娘舅,什麽时候配得上『孝心』这两个字了?」 「江十二丶王三妮虽然生了我,却一直待我如牛马,只知向我索取压榨,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不断吸血,何曾给过我半分父母当有的慈爱与疼惜?」 「前几日我重伤将死,江十二与王三妮甚至连几文钱都舍不得拿出来给我请郎中瞧看,更还嫌我是个累赘,主动提出与我断亲!」 「这样冷血无情的父母,谁要是稀罕了赶紧请回家里供着去,我江河侍候不起,也孝顺不来半点儿!」 「还有你们这几个所谓的『亲娘舅』,除了从小揍我,从我身上刮油水,帮着王三妮欺压我的妻儿,可曾做过一件长辈该做的事?」 「现在老子连王三妮都不认了,你们觉得老子还会认你们几个老帮菜?!」 江河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冰锥,砸在王大虎等人脸上,也敲在周围一众村民的心头。 不少人暗自点头,回想起江河一家从前过的日子,再看王家兄弟平日里的霸道行径,这话说得确实不错。 王三妮两口子根本就没把江河一家几口当人看,看看这些年都把江河的妻儿以及孙子孙女,给搓磨成什麽样了。 江河的媳妇王娟,多好的一个人,三年前,不也被王三妮给活生生的逼得上吊自缢了? 以前江河是个糊涂蛋,没有明白过来,还一个劲儿地对老宅死心塌地。 现在江河突然醒悟了,哪里还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的继续舔着老宅一家过日子? 「江十二懒,王三妮馋,江洋与王艳两口子又懒又馋!」 这时,江河的声音继续传来: 「就他们那一大家子棒槌,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要是没有老子这几十年来的持续供养,他们凭啥能在村子里盖得起青砖绿瓦房,又凭啥能供得出江贤丶江达两个秀才和童生?」 「还有你们老王家,这些年也没少从老宅里拿钱拿粮拿东西吧?」 「远的不说,就说你们现在在县城内做工的机会,特麽不也是拿着老子的血汗钱去疏通的关系吗?」 「别特麽跟我说是江贤找的人情,托的关系,没有老子出钱供他进学,他江贤有个屁的人情关系!」 江河不留一点儿情面的揭着老宅一家和王家五虎的短处与老底: 「你们这些狗东西,吃着老子的,喝着老子的,拿着老子的,还特麽瞧不起老子!」 「觉得老子是累赘,是窝囊废,骂老子是不孝子,是白眼儿狼,我呀呀个呸的!是谁特麽给你们的狗脸?!!」 说话间,江河已缓步走到王大虎兄弟几人的身前。 嘴巴仿佛淬了毒一样,说出的话字字如刀,全都狠狠的朝着王大虎几人的胸口处插,压制得王大虎兄弟五人几乎没有还嘴之力。 江河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们,打架他们不行,嘴炮他们更菜! 「今天,你们在这儿围堵我儿,抢了我儿辛苦买回来的粮食,还妄想污我儿偷了老宅的钱,逼迫他们下跪磕头道歉。」 说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扫王大虎兄弟五人: 「我刚刚只是废了王二虎一只手腕,就已经是看在你们曾与我血脉相连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现在,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马上跪在地上,给我儿磕三个响头道歉,然后再把你们的抢走的粮食,一粒不少的给我还回来。」 「还有,地上撒的这些粮食沾了土,脏了,你们得赔。」 「我要的不多,只需要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全都留下来就好。」 江河此言一出,瞬间就将本想要息事宁人,退后一步的王大虎几人给激怒了。 让他们这几个当舅爷的长辈,给三个孙辈跪地磕头认错,还要他们交出身上所有的钱。 这特麽不是在打他们的脸,这是在把他们的脸踩在地上来回摩擦啊。 他们要是真的这麽做了,以后哪里还会再有脸待在下河村? 五虎中脾气最爆的王三虎,直接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再也控制不住,直接一声暴喝: 「大哥,跟这小畜生废什麽话!我就不信,咱们兄弟四个还收拾不了他一个?一起上,给二哥报仇!」 话音未落,王三虎就已抡起手中的粗木棍,径直朝江河挥打而来。 王四虎丶王五虎见三哥动了,也没有半分犹豫,一左一右同时扑向江河。 王大虎也是一样,在丢脸和丢钱之间,他选择了跟江河拼命。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暴揍,他不信江河这逼崽子还真敢下死手,当众打死或是打残他们这几个亲娘舅! 第133章 咱爹真的很能打 见四人暴怒失智,同时朝自己围攻而至,江河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处隐隐勾起了一抹冷笑。 没错,他刚刚就是在故意出言羞辱丶刺激几人,让这几个所谓的亲娘舅,主动对他出手。 如此他在「被动」反击的时候,才能顺理成章的对他们痛下杀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杀人是不可能的杀人的。 就算是王家五虎取死有道,江河也不可能会愚蠢到在大白天,当着周围那麽多村民的面肆意行凶。 但是,他在被迫自卫反击的时候,失手丶意外丶不小心打折了对方几条胳膊,踹断对方几条腿,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江河现在对自己本身所拥有的力量很有自信。 在服用过足足六颗【特效大力丸】,又熟练融合了六十年八段锦修行功力之后,他现在双臂丶双腿的力量,皆都能达到千斤以上。 只要他想,王家五虎立马就能变成王家五残。 「爹,我来帮你!」 江天见王大虎几人想要群殴他爹,马上就要拎着扁担冲过来帮忙。 江河闻声,不由回头瞪了这小子一眼,轻声斥道: 「老二,你给老子在那里老实待着!对付这几条杂鱼,你老子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江泽见状,连忙伸手将二哥给拉了回来,小声劝说道: 「二哥,你就别过去捣乱了。相信我,也相信咱爹,咱爹真的很能打的,王大虎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给爹塞牙缝的!」 江天闻言,不由无语的看了江泽一眼。 感觉老三这小子对老爹似乎有些崇拜得过了头,也过于自信了。 他承认,他爹确实生得人高马大,以前也经常在街面上跟人打架斗殴,算是有一定的打斗经验。 可是,老爹现在面对着的可是王家五虎,是每一个都比老爹块头还要大上一圈的肌肉猛男。 单独对付一个的话,老爹或许还有一定的胜算,但是现在可是一对四,他实在看不到老爹的胜算在哪里。 双拳难敌四手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算是老爹有把子力气,刚刚更是一招就制服了王二虎,可在一对四的情况下,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老三你糊涂啊,咱爹平常要面子,喜欢吹牛逼也就罢了,你咋能真就信了呢?」 「你快放开我,我要是再不去帮忙,咱爹怕是就要吃大亏了!」 江天甩手想要摆脱江泽的拉扯,继续冲上前帮忙。 江泽却死活不放,不想让二哥过去捣乱,影响老爹发挥。 另一边。 王三虎手中的木棍已经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江河的头顶砸落。 江河微微侧身,棍子擦着衣襟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在王三虎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之际,江河右手五指如钩,再次闪电般的精准扣在了其持棍的右手手腕之上。 「咔嚓!」 同样的一声脆响过后,王三虎嗷的一嗓子,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木棍脱手坠落。 这一次,江河没有直接停手,左手握拳,拳锋呼啸,重重砸在王三虎右肩的肩窝!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王三虎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垂落,人也被砸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再无半点儿再战之力。 「三哥!」 王四虎丶王五虎见三哥受此重创,皆都目眦欲裂,同时从左右两侧挥拳打向江河太阳穴。 江河听风辩位,左右两臂后发先至,格开二人挥来的拳头,随即腰身后躬,双肘如毒龙出洞,分向左右狠狠撞在王四虎丶王五虎二人肋下。 「噗!」「噗!」 王四虎丶王五虎只觉得前胸处传来剧痛,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阵发黑,同时闷哼着捂着胸腹处蹲了下去。 就在此时,王大虎的攻击也已来到近前。 他趁江河躬腰后撤攻伐王四虎丶王五虎的空当,瞬时飞出一脚,直踹江河面门。 江河见状,右脚脚尖点地,以左脚脚跟为轴,如灵猿翻身,又似游龙摆尾。 在回旋扭转之间,江河右腿微抬,从斜刺里伸出一脚,脚尖正好踢在了王大虎抬起右腿的膝关节正下方。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入耳的骨裂脆响! 王大虎感觉自己的右腿像是被铁锤砸中,膝关节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扭曲感。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劈着叉向前方跌倒。 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用右腿支撑,却发现整条右腿都再不听使唤。 之后整个身子就那样直挺挺的重重摔落在地上,屁股还有两腿间的那一坨肉,好悬没有被摔成八瓣! 落地之后,王大虎也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凄厉悲鸣。 一会儿伸手捂腿,一会儿伸手捂裆,一会又伸手去揉屁股,感觉他整个人哪哪儿都不好了,马上就废掉了一样! 就这样。 顷刻之间。 冲杀过来的四虎全都倒地不起! 而江河只是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顺便转了个圈儿而已,身上没有落下半点儿伤痕。 围观的村民全都看呆了。 万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这麽厉害,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的王家五虎,全都给撂倒了! 以前他们只知江河是个偷鸡摸狗丶喜欢惹事生非的地痞丶二流子,大家平常见了都躲着他走。 却从来都不知道,这小子打起架来竟然这麽凶,这麽厉害! 江河的身后。 正在试图挣脱江泽纠缠的江天,也是身形一僵,怔怔的抬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是……他都还没有出手呢,战斗咋就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爹是咋出手的! 江泽见状,悄然松开了他一直拉着的二哥,神色平静且理所当然的向江天说道: 「看吧,二哥!我就说咱爹真的很能打的!」 「王家五虎在咱爹跟前,就是个屁,根本就不值一提!」 「爹以前没有对他们动过手,那是因为爹有孝心,不愿冒犯长辈。」 「但是现在,咱们已经跟王家断了亲,自然就不必再顾忌什麽了!」 江天闻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却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老三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此刻,场中只剩下江河一人站立。 他缓缓收势,神色平静地扫过在地上不断哀嚎翻滚的王家四虎。 最后,目光轻抬,落在了几米之外,已吓得面无人色丶双腿发抖的王二虎身上。 现在,王家五虎之中,就数王二虎受伤最轻,还能勉强从地上站起身来。 只是此刻的王二虎,已经被江河给彻底吓破了胆,见江河向他看来,他心神一惊,忍不住连着向后退了三步。 「你……你……想做什麽?!」 王二虎缩着脖子,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江河对视。 看着身前四个兄弟转瞬之间就被废掉手脚,或趴或躺或蹲在地上痛呼哀嚎的惨状,他眼中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与深深的忌惮。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只是断了手腕,至少还能站着。 见王二虎已经被吓破了胆,江河便懒得再搭理他。 抬步走到正疼得满地打滚丶脸色都有些发紫的王大虎跟前,缓缓蹲下身子。 无视王大虎的哀嚎和恐惧的眼神,目光淡然的直视着他: 「王大虎,现在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吧?」 王大虎咬着牙,低下头,没敢与江河对视,但也没有吭声应答,似在等着江河接下来的章程。 「这样吧,看在以前咱们都是亲戚的份儿上,我可以大发慈悲,不让你们再给我儿跪地磕头赔罪了。」 「当然了,就你们现在这副状态,估计就是想跪也跪不成了!」 「接下来,你们只需诚心诚意的跟我这三个儿子鞠个躬丶道个歉,然后再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全都留下当作赔偿,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说着,江河不经意的轻瞄了一下王大虎那条没有受伤的左腿,似笑非笑的开口向他问道: 「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怎麽样?没有欺负你们吧?」 「没……没有!」 王大虎不自觉的缩了下自己的左腿,咬着牙沉声的说道: 「成王败寇,这次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了!一切就按你说的来!」 说着,他扭头看向唯一还能站着的王二虎道: 「老二,你去把咱们这次带回来的钱,全拿出来,交给江河!」 王二虎闻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肉疼丶不舍之色。 他们这次回来,可是带了足足三贯钱啊,本想着趁机修一下家里的房子,再置办几套新家具。 谁曾想,现在却要白白送给江河这个小兔崽子了。 「快点!再磨蹭下去,我和老三丶老四丶老五可就真的要废了!」 见老二还站在那里发呆,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掏钱,王大虎忍不住开口斥责催促。 他们哥几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老四老五更是伤到了肋骨。 这样的伤势,虽然一时半刻的要不了命,可若是不能及时包扎复位,以后没准儿就会落得一个残废的下场。 「知道了,大哥!我这就取钱,这就取钱!」 王二虎连忙应声,随即便伸出左手将自己怀里的钱袋取出。 然后又跑到其他几个兄弟身边,把他们身上的钱袋也全都取出来堆放在一起,半抱着送到到了江河面前。 江河没有伸手去接,先是扫了一眼王三虎丶王四虎几人,确定他们身上没有藏私之后,便示意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过来把钱接过收好。 「现在,你们可以过来给我儿鞠躬道歉了……」 就在江河要求五虎给三个孩子鞠躬道歉之时,里正王冶山还有老族长王德顺,也都得了消息,快步从村子里赶了过来。 隔着老远,就听到王冶山怒声喝斥道: 「住手!快给我住手!」 「王大虎,王二虎,你们特麽到底想要干什麽?!还不快给老子住手!」 听到王冶山这没来由的训斥丶怒骂声,王大虎丶王二虎丶王三虎几兄弟,全都鼻头一酸,委屈得想哭。 特麽,现在是他们被人给欺负惨了好不好? 王冶山这老小子不为他们出头也就罢了,人都还没有过来,情况都还没有了解清楚,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丶眼不是眼的怒声训斥他们,还有没有天理了? 怪不得小妹总说,里正和族长现在的屁股全都坐歪了,不向着他们自家的王氏族人,反而去偏袒江河一个外姓人! 第134章 这特麽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怪王冶山会这麽不分青红皂白的,隔着老远就直接怒斥王大虎丶王二虎五兄弟,阻止他们继续动手打人。 实在是王家五虎在村子里的名声,也就比江河这个二赖子稍好那麽一丁点儿而已。 他们除了不偷鸡摸狗,不夜踹寡妇门外,其他什麽打架斗殴丶欺软怕硬丶讹人钱财之类的事情,可一直都没少做。 别看王家五虎现在岁数大了,可打起架来却要比村里大多数青壮都要凶残勇猛得多。 所以,当王冶山与王德顺得了村民的报信,说是王家五虎在村东头入口处,堵住了江河家的三个儿子,不但动了棍棒,还见血了,顿时就急了。 王家跟江河有什麽仇怨,他们可是心知肚明。 不用猜他们都能知道,王家五虎这次回来,必然是受了王三妮的怂恿,来为江家老宅那帮人出头来了。 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 事实上,从江河第一次出手狂扇了王三妮两个耳光,甚至还打断了她一条腿那一天起,王冶山与王德顺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麽一天。 王三妮的娘家哥和娘家侄子,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这次在村子里被自己儿子一家欺负成了这样,肯定会寻娘家人过来帮她出气。 只是让王冶山与王德顺没想到的是,一直在城里做工的王家五虎,竟然这麽快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堵上了江河家的三个小崽子。 就王家五虎那横行霸道又蛮不讲理的性子,还有他们那如牛犊一样的健硕身体,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江河家的那三个孩子啊! 一想到江泽与江源那俩小子瘦得跟小鸡崽子一样的身体,王冶山与王德顺就感觉到一阵不妙。 王家五虎全都是混帐性子,下手没个轻重。 这万一要是把人给打死打残了,闹出了人命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所以他们这才会这般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一群人围在村口,甚至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 王冶山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还以为他们来晚了,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已经被打得受了重伤,便怒不可遏的高声训斥阻止起来。 只是,当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到村口,拨开围观的村民,真正看清场中情形时。 王冶山与王德顺两人脸上的怒容和急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特麽是什麽情况? 咋麽跟他们预想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预想中王家五虎围殴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小辈,致他们流血重伤的场景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 躺在地上不断哀嚎丶翻滚,身形姿态扭曲,疼得眼泪鼻涕都冒出来的人,却是他们以为在行凶的王大虎丶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五虎! 唯一站着的王二虎也是面色如土,左手捂着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的右手手腕,身子抖得厉害。 看到他们过来之后,王二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巴巴瞅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丶委屈巴拉的模样。 这特麽……到底是怎麽回事儿?! 不是说是王家五虎在这里欺负人,痛揍江家三小麽? 怎麽现在,却是王家五虎吃了大亏,一个个的全都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残兵败将一样。 尤其是王大虎,他一手捂裆一手捂腿,还不时的扭动一下屁股,这是什麽姿势? 王二虎的身边,江河见里正与老族长来了,原本嚣张跋扈丶得理不饶人的凶戾神色,瞬间换成了一副既愤慨又委屈的神情,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拽住王冶山与王德顺的胳膊,高声报屈道: 「里正公,老族长,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江河这洪亮丶高亢的声音,瞬间将王冶山与王德顺从意外丶惊愕之中震醒。 只见江河抬手指着地上哀嚎的王家兄弟,又指了指站在他身后脸上带伤丶衣衫不整的儿子们,语速急促但却条理清晰地说道: 「就是他们几个老帮菜,刚刚在村口拦路抢劫,不但抢了我儿辛苦买回来的救命粮,还动手打人!」 「你们看看,看看我儿子脸上还有身上的伤,都见了血了啊老族长!」 「他们抢了粮食打了人还不算,还要抢我儿身上仅剩下的几个铜板,逼着我儿给他们跪下磕头,承认那些钱是从江家老宅偷来的!」 「里正公,老族长,你们给我评评理,他们这样颠倒黑白,污蔑我儿偷盗老宅财物,是不是欺人太甚,是不是想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说到这里,江河还想要作势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只是他的情绪虽然已经酝酿到位了,可这眼泪却没有如约而至,死活也挤不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不着痕迹的猛地掐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江源一下。 只听到江源啊的一声,疼得眼泪刷的一下就喷涌而出。 「爹~!」 江源本能的想要问老爹为啥要掐他,可是当他看到老爹回头向他挤了一下眉眼之后,瞬间就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就眼泪巴巴地抬头朝王冶山和王德顺这边看来,哭声道: 「里正爷爷,族长太叔公,你们看,我的头都被几个舅爷给打流血了!」 「他们不但要抢我们身上的钱,还逼着让我和二哥三哥跪下给他们磕头,逼着让我们说我们买粮的钱,全是从爷奶那里偷来的,我们要是不承认,他们……他们就要打死我们!」 「里正爷爷,族长太叔公,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江源这个半大孩子,就当着王冶山与王德顺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委屈的小模样,再加上额头还没有完全乾涸的血迹,看上去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江河见状,忍不住偷偷给江源伸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这小子果然机灵得一批,这苦情戏演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上十几倍。 「好了好了,江源娃娃莫哭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和老族长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王冶山抬手拍了拍江源的脑袋,轻声劝慰了两句。 「是啊,孩子,你放心,若是王大虎他们真的做了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太叔公定会为你们出头,狠狠的教训他们这些混帐东西!」 说着,王德顺狠狠的在地上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回头猛瞪了王二虎几人一眼。 看看你们这些为老不尊的混帐玩意儿,都把人孩子给逼成什麽样了? 「谢谢里正爷爷,谢谢族长太叔公!」 江源见好就收,痛哭声逐渐变成了小声抽噎,向王冶山与王德顺道了句谢后,就功德圆满的又缩回到了江河的身后。 而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则一脸的懵逼与委屈。 尤其是听到王德顺说要为江河父子出头,甚至还回头狠瞪了他们一眼之后,五兄弟的心态都崩了。 这特麽还有没有天理了? 现在可是他们挨了揍,受了重伤,是他们吃了大亏,他们才是受害者啊! 为什麽王冶山与王德顺这两个老家伙却偏听偏信,一味的指责他们? 这特麽还是以他们王氏族人为主的下河村吗? 里正与族长的眼里,还有他们这些王家人吗? 「老族长,治山兄弟,你们可不能偏听偏信,相信这些小鳖崽子的胡言乱语啊!」 王三虎脾气最爆,第一个没忍住出声反驳道: 「我们可是他们的舅爷,刚刚拦住他们只是想要跟他们说几句话,开个玩笑而已,怎麽就拦路抢劫,怎麽就无法无天了?」 「老族长,你看看我们?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什麽样?再看看江河他们父子是什麽样?」 「现在明明是他们这些不孝子孙,出手打了我们这些娘舅长辈,是他们在倒反天罡,在忤逆不孝,你咋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一味的指责我们呢?」 「就是!」 王四虎与王五虎也捂着各自的胸口,一脸的不服不忿。 「我们的肋骨都被江河这小兔崽子给打断了,还有大哥的腿,二哥的手腕,全都受了重伤!」 「真要论起来,应该是江河这个不孝子在欺负我们这些长辈才是!」 「老族长,治山兄弟,你们可不能处理不公,一味的偏袒江河这个不孝子啊!」 王冶山与王德顺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无奈与嫌弃。 王家五虎是什麽德行,他们心里难道还会不清楚吗? 不用问他们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麽。 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踢到了铁板,碰到了江河这个更厉害的混不吝,吃了大亏。 如果不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今天这事儿,他们是真的不想管啊。 「江河!」王冶山轻咳了一声,开口向江河问道:「你来说说,王大虎他们身上的伤是怎麽回事儿?」 「你说你,下手咋也没个轻重呢?」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娘舅,你看你把他们给打得都成什麽样子了,这要再落下了残疾可怎麽办?」 来了来了。 王冶山又想要开始和稀泥,为王大虎几人开脱了。 江河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懊恼和后怕,开口解释道: 「老族长,里正公,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听说有人在村口打我儿子,便匆忙跑来阻止。」 「结果,他们几个见我来了,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还要对我动手,我又不傻,总不能站着不动,等着他们来打我吧?」 「在场的这些乡亲都可以为我作证,是他们拿着棍子主动来打我的,我只是为了自保,被迫反击而已!」 「我也没想到,他们五个人,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竟然这麽不中用。」 「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们一下,他们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讹人,故意装成这样的?」 第135章 和稀泥,和解文书 江河最后这句话,差点儿没有直接把王大虎丶王二虎几人给气吐血。 「你放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王大虎疼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嘶声叫骂道: 「老子这条腿都断成这个逼样了,哪一点儿像是装的了?!」 「还有老三的肩膀,老四和老五的肋条,全都被打折了啊!」 「老族长,冶山兄弟,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你看看我们……都被江河这小崽子给欺负成什麽样了?!」 王二虎也委屈巴拉的开口指责道:「还有我们身上的钱,足足三贯呢,也全都被江河父子给抢了去,真要论起来,我们才是被抢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帮我们把那些钱要回来,那可是我们在城里赚的血汗钱啊!」 王冶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又不瞎,当然看得出王家兄弟是真伤,而且伤得很重。 但江河这番说辞,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护孩子,被迫自卫的受害者,甚至还反过来诬陷王家兄弟讹诈骗钱。 偏偏江河所说的这些,听起来还那麽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找不出半点儿反驳的话来。 这让他怎麽出手调解,怎麽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是里正不假,可也不能当着这麽多人的面,直接颠倒黑白啊! 王德顺也跟着轻叹了口气,他明白今天这事儿,想完全偏袒王家是不可能了。 这事儿就算是说破天去,人家江河也占着理。 谁让王家五兄弟闲着没事儿去堵人家儿子,去主动招惹江河了? 抢了粮食打了人不说,甚至还想要污蔑人家是入室偷盗的窃贼,想要把几天前江家老宅失窃的案子直接栽赃到江河父子身上。 这特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然。 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 最关键的是—— 他们兄弟五人,在以五打一的情况下,围殴江河,最后竟然还特麽打输了! 妥妥的一群窝囊废啊! 江河父子没有吃什麽亏,没有被直接打怕打服,心生惧意。 这让他这个族长和王冶山这个里正,连出面调停丶表面上卖个好给江河,劝他不要再过分追究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都别吵吵了!」 王德顺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说道: 「事情的大概,老朽已然明了。王大虎丶王二虎,你们兄弟五人拦路抢粮丶动手伤人是事实,不管是不是在开玩笑,都是有错在先!」 「还有你江河,虽是护子心切,被迫还手,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你出手过重,致人伤残,也是有些不妥。」 各打了五十大板之后,王德顺的目光缓缓扫过双方,直接做出决断: 「王大虎,今日之事,错在尔等。你们需向江河父子郑重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因此事找寻江河父子的麻烦。」 「江河,念在他们已经身受重伤,且终究是你的长辈,你既然已经拿了他们的赔偿,此事便到此为止,莫要再继续追究了,如何?」 显然,王德顺这是在担心江河会死纠着王大虎等人拦路抢劫的罪名不放,执意要把王家五虎给送到县大狱去,所以才会这麽着急的想要把事情在村子里就给了结了。 毕竟,拦路抢劫可是触犯了大宣律法的刑事案件。 江河真要是较起了这个真儿,非得送他们去见官,那可就不是区区三贯钱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说起来,王德顺还是在暗中偏向自家的族人。 不过这倒也正全了江河的心意。 江河原本也没想过要把王家五虎送官。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王大虎几人跟他们家毕竟有着特殊的血脉关系。 若是此事闹到了县衙,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抢劫,就是在跟几个晚辈开玩笑,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更重要的是,通过王神婆的案子,江河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公正廉明。 真要是去见了官,他要是再被王大虎几人给反咬一口,说他故意伤人,最后被送进大狱的人还指不定会是谁呢。 「老族长处事公允,我没有任何异议。」 江河欣然点头,给足了王德顺面子。 「只要他们诚心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故意来寻我家的麻烦,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今日之事。」 说着,江河的目光缓缓转向王家五兄弟,尤其是在王大虎和王二虎身上停留片刻,补充道: 「当然,那三贯钱的赔偿,一会儿最好还是请里正和老族长做个见证,写个正经的证明文书。 免得事后有人会不认帐,反过来说是我江河抢了他们的财物。」 他这是要把那三贯钱赔偿的合理性彻底坐实,杜绝王家五虎日后再反悔,甚至反咬一口的可能。 王德顺人老心亮,自然听出了江河的弦外之音。 心里暗骂了江河一句滑头之后,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王大虎丶王二虎,你们也听到了,那三贯钱,便当是你们对江家父子的赔偿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待会儿让冶山亲笔写一份调解文书,你们双方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此事就此了结。」 「日后,谁也不许再因此事徒生事端,否则,族规村规,绝不轻饶!」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既是警告王家莫要再无事生非,也是在提醒江河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大虎丶王二虎几人闻言,气得一阵肝儿疼,满脸幽怨与不满的看向王德顺。 原本,见到里正与老族长来了,他们还以为自己总算是盼到了救星,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摆脱江河的威胁,可以拿回被江河强行「讹」走的那三贯血汗钱。 可是结果呢? 特麽竟然还是跟之前一样! 不但要赔钱,还要接着跟人鞠躬道歉,赔不是!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原本,在老族长与里正没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要跟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小崽子鞠躬道歉的准备。 那时候,围观的人只有七八个,就算是丢人也范围有限。 而且他们也不用写什麽劳什子的保证书,不用签字画押,证明那三贯钱的明确用途和归属,还有机会可以反过来诬告江河一番。 可是现在呢? 随着老族长与里正的到来,村子里呼呼啦啦的跟来了一大群村民。 几乎半个庄子的人都跑出来了,全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们的笑话! 搞得他们不但钱没了,人残了,还丢了更大的人不说,甚至还要签字画押,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江河一家的麻烦? 这亏吃得都特麽憋屈到姥姥家了! 感觉,这老族长与里正就特麽是来帮倒忙的,他们来还不如不来! 「怎麽,你们还不服气?」 王德顺见王家兄弟满脸不甘不忿的幽怨的表情,面色不由一沉,拐杖再次顿地,厉声言道: 「若是你们觉得老夫处事不公,亏待了你们,老夫现在就走,以后再不会管你们家的闲事……」 王德顺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大虎与王二虎就同时心头一颤,连忙摆手解释道: 「老叔公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对对对,老叔公,我们服气!我们愿意道歉丶赔钱!也愿意在保证书上签字画押……」 虽然他们心里一直对王德顺与王冶山非议不已,觉得他们处事不公,偏向江河,害得他们非但没顺利要回钱,还丢了更大的人。 但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却是半点儿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再怎麽讲,王德顺也是他们王氏一族的族长,在村里德高望重,权势不小。 而王冶山是下河村的里正,与县里的捕头及县尉都有些关系。 真要是把他们两个给得罪狠了,以后他们一家人在村里可就真的要寸步难行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小妹一家明日的顺利回归打前站。 这其中,可少不了需要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二位族长和里正的调解与周旋。 他们现在要是把这二人给彻底得罪了,他们家小妹以后还能回得来吗? 见王家兄弟低头服软,王德顺面色稍霁,再不提刚才要走的话茬儿,转头对王冶山道:「冶山,写文书吧。」 王冶山微微点头,找人回去取来纸笔,就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蘸墨提笔,快速书写起来。 不一会儿,一份详述了事情经过的「和解文书」新鲜出炉。 知道王大虎兄弟几人不识字,王冶山便当着他们的面将和解文书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而后又看向江河,正色道: 「你们双方若无异议的话,这便签字画押吧。」 江河见状,不由轻挑了下眉头。 原本他只是想要一份由王家五虎单方面签署的「赔偿证明」而已。 没想到现在,经王德顺这麽一搅和,直接就把「赔偿证明」,变成了需要双方都签字画押「和解文书」,彻底断了江河后续还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的可能。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论和稀泥的水平,还是得这位老族长。 只是可惜,对面的王家五虎,似乎并没有明白老族长的良苦用心,他的这片好意,注定是要喂了狗了。 第136章 凭什麽啊?!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对不住了!」 「我们不该跟你们开玩笑,不该出手打你们,更不该打翻了你们的粮食,还逼你们磕头认错。」 「现在,我们诚心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次!」 签好了和解文书之后,在江河还有王冶山丶王德顺等人的监督下。 王大虎丶王二虎丶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五虎兄弟五人,相互搀扶,忍着伤口处的剧烈疼痛,咬着牙,甚至含着泪(疼得),郑重无比地躬身低头,向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认错道歉。 看到眼前这五位舅爷,竟然真的当众朝着他们鞠躬道歉,表现得这般卑微与低声下气,江天丶江泽与江源全都感觉有些飘飘然,有一种似在做梦的感觉。 谁能想到,这五个平常高高在上,从来都不把他们兄弟姊妹几人当人看,对他们非打即骂,穷尽羞辱欺凌之能的王大虎丶王二虎几人。 竟然也有这麽一天,会在他们的面前低下不可一世的高傲头颅,向他们诚心道歉,并请求他们的原谅? 这种感觉,是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不得不说,实在是……太爽了! 江源年纪最小,也最藏不住心思,嘴角不自觉的完全咧开,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 江泽也是眼睛发亮,胸膛挺得老高,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江天,此刻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股扬眉吐气的热流在胸中激荡。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站在他们身侧丶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老爹。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他们的老爹。 若不是老爹为他们出头,直接将王家五虎给彻底打服,今天这事肯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 而现在需要这样卑躬屈膝丶低头道歉认错的人,也绝对不会是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正是因为有了老爹的帮衬与庇护,他们才会有机会可以这般扬眉吐气的接受王家五虎的低头道歉。 是老爹给了他们能在老王家人,还有全村人的面前,抬起头丶挺起胸膛的机会!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王家兄弟的道歉,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更在意的,是这件事对三个儿子,甚至对整个家庭成员的心理影响。 因为原身那个渣爹的缘故,家里的这几个孩子,全都被老宅,被王家这帮人给欺辱惯了也欺负惨了。 几个儿子丶女儿,甚至包括下面的孙子丶孙女,全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卑丶懦弱甚至低人一等的奴性心理。 江河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让这些孩子挺起脊梁,重拾自信。 别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之前他替江泽出头,暴揍欺负他的王铲丶王能是为了这些。 几日前他带着江泽半夜去敲赵神婆的闷棍,也是为了这些。 现在,他当着三个孩子的面,痛扁王家五虎,逼着王家五兄弟低头躬身向三个孩子道歉认错,更是为了这些。 此刻。 看到三个儿子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激动丶兴奋,还有那逐渐挺直的脊梁,江河心中暗自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通过一次次的胜利,一次次的扬眉吐气,一次次的将曾经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才能慢慢洗刷掉原身留给这个家庭的屈辱烙印,才能让这些已经留下心理阴影的孩子们重拾自信! 「好了,既然你们已经诚心道歉,我江河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江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份量: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莫要再来招惹我们。」 「否则,下一次,你们就不会只是受这麽一点儿轻伤了。」 王大虎几人闻言,身子不由同时一个激灵。 他们都伤成这样了,在江河的口中竟然还只是轻伤? 如果断腿断胳膊断肋骨都算是轻伤的话,那所谓的重伤岂不是要直接取了他们半条性命? 他们知道江河这是在故意威胁他们,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就算是心中有气,他们也得忍着受着。 谁让他们五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江河一个呢? 现在有里正与老族长,还有近半个庄子的人在围着看着,江河不敢真把他们怎麽样。 可暗地里呢? 江河以前是什麽人,他们可是心知肚明,背地里下钩子,敲人闷棍的事情他可没少干。 王大虎他们也怕把江河给惹急了,人会在背地里套他们麻袋,敲他们闷棍。 就江河如今的战力水平,他们五兄弟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受得了? 所以现在,他们只想要赶快把这件事情给解决掉,后面别再整出什麽么蛾子来。 「你放心,我们爷们儿一口唾沫一颗钉,既然已经签了和解文书,就一定会严格遵守。」 王大虎强忍着右腿还有两腿之间处传来的剧痛,咬着牙,红着眼,紧盯着江河颤声道: 「希望你也能说话算话,事后别再搞什麽阴谋诡计。不然的话,我们王家还有十几个儿子在城里,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说完这些,王大虎冲四个兄弟一挥手,忍着伤处的疼痛和无尽屈辱,相互搀扶依靠着,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内走去。 他们的背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横行霸道与趾高气昂,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腿丶吓破了胆的老狗,只剩下了无尽的狼狈和萧索。 可以预见,经此一役,「王家五虎」这个名号,将彻底成为下河村的历史,甚至是一个笑话。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但每个人在离开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江河父子几眼。 显然,他们全都被江河今日所展露出来的强大与狠辣给震慑住了。 连村子里最能打的王家五虎,都成了江河的手下败将,一个个的全都被江河给打残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以后谁若是再敢欺负江河或是江河家的那几个小崽子,怕是都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 「今日之事,多谢族长丶里正主持公道,江河感激不尽!」 待人群散去,江河很是礼貌的拱手向王冶山及王德顺道谢。 哪怕这两个老油条一直都在和稀泥,都在明里暗里偏向王家五虎,但是表面上的和气暂时还不能丢。 他们一家老小想要在下河村继续生活下去,还离不开王德顺与王冶山的照拂,所以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王德顺深深看了江河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轻叹道: 「罢了,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在村子里少惹点儿事比什麽都好!」 说完,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去,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索。 今天这事,已然让这位老族长深切的感觉到,如今的江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以任由他们忽悠甚至支配的寻常角色了。 就他刚刚暴揍王家五虎时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战力,以后在下河村,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王德顺虽然贵为族长,可他也怕会被江河在暗地里敲闷棍啊。 所以,他现在也不愿太过得罪江河,有些重话能不说便不再说了。 好在,江河要比王大虎丶王二虎几兄弟会做人。 哪怕已经看出他与王冶山是在和稀泥,是在暗中袒护王家五兄弟,面子上也没有丝毫失礼与逾越。 反倒是被他们袒护偏向的王家五虎,刚刚走的时候甚至连声招呼都不跟他们打,就那样直接冷脸离开了。 真是……一番好意全都喂了狗! 王大虎他们五兄弟,真是白活了几十年,无论是眼力还是心机,都比江河这个小辈,差了不知几百里远! 以后他们若是再不识好歹的主动招惹江河,最后怕是连怎麽死的都不会知道! 「江河,今日这件事情,错不在你,是王大虎他们自己找揍,我也就不再多说什麽。」 「但是明日,江十二与王三妮他们要从县里回来,我希望你能尽量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千万别再惹事了……」 王冶山神色复杂地看了江河一眼,郑重地交代了这麽两句话后,也跟着老族长走了。 「爹,里正公他是什麽意思?爷奶他们不是被关到县大狱去了吗,怎麽明天就要回来了?」 看到王冶山与王德顺全都走远,江泽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江河问道。 江天与江源也同时竖起了耳朵,显是对这个问题极为关心在意。 江河回头瞥了仨儿子一眼,淡声道:「赵神婆拐卖孩子的案子已经结了。」 「赵神婆畏罪自杀,江十二丶江洋还有王三妮他们,被判了无罪释放,明天应该就要从县里回来了。」 「什麽?!无罪释放?!」 三兄弟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愤慨的表情。 「凭什麽啊?!」 江泽最是激动,失声高呼道: 「明明就是他们夥同赵神婆一起拐卖了孩子,还想要把脏水泼在爹的身上,污蔑爹是邪祟,想要置爹于死地,简直全都坏到家了,怎麽能判他们无罪释放呢?」 「就是!县里的那些官老爷难道全都是睁眼瞎吗?」 「这麽证据确凿丶人赃并获的案子,他们竟也能判错,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137章 江河的私人授课 「这世上,除了死亡之外,又有什麽事情是绝对公平的?」 江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抬头轻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儿子,见他们皆是一副义愤填膺丶激动不平的样子,不由微微摇头道: 「所谓的天道公理,归根结底,还是要由具体的人来裁决丶评判。而只要是人,那就免不了会有私心。」 「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还有更上层的那些贵人们,就是掌握着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天道公理的人。」 「只是,他们看到的丶听到的『真相』,未必就是事实。他们判定的『对错』,也未必就是公道。」 「赵神婆一死,相关案件的很多线索就直接断了,县里的官老爷没有了再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 「而江贤丶江达二人,在县里进学多年,又是秀才丶童生出身,结交了不少人脉。」 「江十二丶王三妮他们之所以会被判定无罪,不是案情不明,也不是罪证不清,而是他们的这两个好孙子丶好儿子,在背地里使了些银子,疏通了关系。」 「这才让原本清晰的案子变得模糊,让所谓的铁证变得不再那麽铁了。」 「你们三个给老子记住了,这世上的事,并非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这天下间的公平道理,甚至朝廷律法制度,在某些时候,也无外乎就是一场人情往来罢了。」 「想要不被欺负,不沦为被人踩在脚下的垫脚石丶陪葬品,唯有自强不息,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可以执掌公平道理,甚至可以无视任何规则的人!」 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响在三个儿子的心头。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脸上的愤慨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淡淡的明悟。 这一刻,他们眼中的老爹仿佛周身都在发光! 老爹这般循循善诱丶剖析世情的悉心教导,听在他们耳中如露入心,亦如醍醐灌顶,令他们茅塞顿开。 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体悟到,这种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深思细想过的丶关于世道与人心的深刻道理。 「爹,您的意思是……」江源若有所思道:「我们不能指望着别人来替我们主持公道,更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那些有私心的官老爷手中。」 「我们得自己变强,强到让别人不敢再不公平地对待我们?」 「不错。」 江河赞许地看了这个小老四一眼,没想到三兄弟当中,反而是这个年纪最小的江源,是第一个明白其中道理的人。 「就像今天,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软弱可欺,处处退让,王家五虎会给我们道歉吗?里正和老族长会做出对咱们父子而言,相对公平正义的调解吗?」 「绝对不会!」 江泽抢着开口回答,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愤恨与不容置疑,仿佛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那些悲惨遭遇,恨声道: 「老族长和里正公只会和稀泥,只会偏向实力更强,态度更强硬丶更会胡搅蛮缠的舅爷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是否吃亏,是否受了委屈。」 「他们若是真能做到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位村民,处理每一件村内的邻里纠纷,三年前娘被王三妮给逼死的时候,他们就不会一直装聋作哑,不站出来说半句公道话了!」 「他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村子里表面的平和。 只要没有人闹事,没人给他们找麻烦,他们就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装聋作哑,才不会管究竟是谁受了委屈与欺负。」 「对!」 听到老三提起三年前的事情,江天也不由用力的握紧了双拳,沉声道: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讲给拳头硬的人听的!自己没本事,再有理也是白搭!」 「三年前,若是我们也能像是今天这样奋力反击,拼了命的维护娘亲,也许娘就不会……」 江河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好端端的,这仨孩子怎麽就想到了三年前,想到了他们的娘亲呢? 三年前原身媳妇王娟,被王三妮逼到自缢身亡,原身这狗东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是也不怎麽光彩。 王德顺与王冶山只是装聋作哑丶和稀泥,就被这仨孩子如此记恨,那他这个在事后还说他们娘亲不孝的渣爹,岂不是都要被拉出来鞭尸了? 江河现在顶着原身的这副皮囊与身份,听到儿子们提起这段往事,哪怕没有在刻意针对他,他也感觉到尴尬的不行,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了原身几句。 不过有一说一,这三个儿子能够有如此明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开窍了。 这种思想层次上的明悟与转变,远要比单纯武力上的胜利更加重要。 「所以说,你们不要因为江十二丶王三妮他们被无罪释放就灰心丧气,就怨天尤人,甚至觉得天道不公,苍天无眼。」 江河趁热打铁,继续引导道: 「这恰恰说明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他们能用银子疏通关系,能用秀才丶童生身份结交人脉,那是他们的本事,也是眼下这个世道的运行规则之一。」 「我们暂时没太多钱,也没有功名在身,但我们有拳头,有脑子,有不怕事的胆气!」 「今天,我们用拳头打破了王家五虎的威风,让他们低头道歉,赔钱服软。这就是我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村子里建立起来的公平和道理!」 「王德顺和王冶山就算是想要偏帮王大虎他们,在绝对的实力和切实的道理面前,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大虎五兄弟又是赔钱又是赔礼,不敢再多逼逼半句!」 说到这里,江河抬头看了三个儿子一眼,继续说道: 「明天,江十二丶王三妮他们就要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在咱们家门前吃了那麽大的亏,遭了那麽多的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你们来跟我说说,若是你们再碰到老宅那帮人,你们该怎麽应对?」 江河目光炯炯地看着三个儿子,出声考较。 「当然是直接打回去!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早就想要给我娘报仇了!」 江泽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这小子,连着打了两次架后,胆气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充足了起来,甚至还隐隐有了几分暴力倾向。 「不能蛮干。」江天摇头道:「再怎麽说,他们也算是咱们的长辈,如果他们不主动来招惹我们,我们绝对不能先动手。」 「但是,他们要是还敢像以前那样欺负上门来找咱们的麻烦,或是在背地里耍什麽阴招,那我们就可以顺势反击,像爹今天暴揍王家五虎一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最好还要让全村的人都看到,是他们先不讲理,先来欺负咱们的!」 江源补充道:「要让外人知道,我们只是被迫还击,是不得已才出手的,要让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也挑不出咱们半点儿理来!」 「嗯,老四说得对,咱们家毕竟是外姓,就算是要彰显武力,也绝对不能犯了众怒,不能让老族长和里正公找到驱逐咱们的理由……」 诶,这就有点儿对味儿了! 见这仨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接下来该怎麽应对老宅一家,而不再似以前那样,一提到老宅就畏畏缩缩,不敢有半点儿反抗的念头。 在江河看来,这种从无到有的反抗意识,才是他今天要教给这仨儿子最重要的东西。 以后他只需要再言传身教的引导着他们,学会如何在反抗暴力或是强权的同时,确保自身的安全。 如何让自己时刻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去审判自己的敌人与对手,去维护自己正当权利和利益。 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这仨小子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 第138章 粮荒将至,乱世将临 父子三人边说边往家走,刚到半路就遇到了闻讯赶来的江槐与孙芳两人。 「爹,你们没事儿吧?」 「我听说是舅爷他们回来了,还在村口堵住了二弟丶三弟丶四弟他们,是真的吗?」 隔着老远,就听二人语气关切的出声询问。 待走到近前,看到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源身上丶脸上的伤势后,二人不由哎哟一声,心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天杀的王大虎丶王二虎几个混帐东西,他们怎麽敢下这麽狠的手啊?」 「咱们两家不是已经断亲了吗,他们凭什麽还敢这麽打你们?」 「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你们疼不疼,要不咱现在就去贾郎中那里看看吧?」 见大姐哭红了眼,二嫂也拉着二哥的衣袖不断抹眼泪。 江泽与江源连忙摆手劝慰道: 「大姐,二嫂,我们没事儿,用不着去看郎中。」 「真的,应该去看郎中的是王大虎他们,你们都不知道,咱爹现在有多厉害,随便一出手,就把王大虎他们全都给打趴下了!」 「就是,我们这次根本就没吃亏,还让王大虎几个当众跟我们鞠躬道歉了呢……」 江天也在旁边开口安抚着自己的媳妇: 「三弟四弟说得没错,我们也就是在刚开始时挨了几下打,但是爹赶过来之后,王家五虎就全都被爹打趴在了地上,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非但如此,爹还让王家五虎赔了我们三贯钱呢,算下来我们非但没吃亏,反而还大赚了一笔呢……」 见三人说得这般轻松,且看上去似乎真的没有什麽大碍,江槐与孙芳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只是,对于江天三人所说的这些话,孙芳心中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王家五虎是什麽人,她可太清楚了,不但生得人高马大,且个个都脾气暴躁,经常跟人打架斗狠。 他们五兄弟凑在一起,整个下河村都没有多少人敢去招惹他们。 公爹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一对五的情况下,把王家五虎给打趴下,更不可能逼着王家五虎低头服软,反过来给江天丶江泽与江源这三个孙辈鞠躬道歉? 在她看来,这些话多半是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为了公爹的面子而说出来的大话,是在吹牛逼而已。 而江槐却是不同。 昨天在柳树村,她可是亲眼看到老爹是如何教训赵家那帮想要吃他们家绝户的狗东西的。 对于老爹的战斗力,她早就已经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所以现在听说老爹一人独战王家五虎,还把王家五虎给打得满地找牙,逼着他们给三个弟弟道歉赔钱,江槐自是深信不疑。 再看向老爹时,她的眼中都冒起了小星星,对现在的老爹崇拜不已。 打架斗殴什麽的她虽然不喜欢,但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而出手,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于以前那个只知道在外面争勇斗狠,却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丶不管不顾的渣爹,她当然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为了守护子女家人,而对外人肆意挥拳的老爹。 「行了,有什麽话咱们回家再说。」 江河这时也适时开口说了一句,止住了兄妹几人的叙话,然后率先抬步朝着前走去。 江槐丶孙芳丶江天几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你们大嫂,还有老三媳妇去哪了,怎麽没跟你们一起?」 走了没几步后,江河随口向江槐与孙芳问了一句。 江槐紧走两步凑到近前,轻声开口回道: 「大嫂和三弟妹都回娘家去了,说是想去她们娘家那边看看,能不能再收些粮食回来。」 「爹,你都不知道,现在各家各户的粮食都不富馀,我们在村子里连着跑了十几家,竟连一粒粮食也没有收到。」 「是啊,爹,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好,乡亲们各家自己的口粮都还不够吃,根本就舍不得拿出来卖。」 孙芳也面露愁容的接声开口说道: 「别的庄子不知道是啥情况,但是咱们下河村怕是很难能收得到粮食了。」 江天闻言,也面色沉郁的开口说道: 「别的庄子里也差不多都是这个状况,我和老三丶老四在附近的村子里转悠了一个下午,总共也就才收回来七八十斤的粮食而已。」 「爹,下面各村缺粮的情况,远比咱们之前预想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等到下面的这些村民们,把家中的口粮全都吃完之后,却发现哪怕是到县城也再买不来多馀的粮食时,真正的粮荒怕是就要来了!」 江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又恢复如常。 江槐丶孙芳还有江天他们所说的这些话,全都准确无误的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粮荒的出现,已经不是有可能,而是正在一步步逼近的现实。 等到各村各户家中的馀粮耗尽之时,就是动乱开始之日。 底层的这些庄稼汉,为了能够活命,为了能让家人填饱肚子,怕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若是朝廷能够及时调粮赈灾,情况或许还不会演变得太糟糕。 可是,就江河这几日在县城内所见所闻,他只看到了粮价飞涨,看到了官府与粮商相互勾结丶囤货居奇,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在盼着粮价能够涨得更高。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麽可能会主动开仓放粮,或是调剂粮价,给底层的百姓们留一条活路? 不出意外的话,三河县辖下最底层的这些村庄,怕是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那些如原身一样整日不事劳作,家里一穷二白的地痞丶二流子,肯定是第一批因为买不来足够的粮食,而开始在附近的村庄里四处行凶抢掠的灾民。 这个时候再让江天丶河泽与江源出去收粮,难免会被这些人给盯上。 「嗯,我知道了。」江河的声音依旧平稳,「明天开始,你们三个暂时都不要再去收粮了。」 「为什麽,爹?」江泽不解,「咱们家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若是不去收些回来备着,咱家怕是连这个年关咱们都过不了啊!」 「哪那麽多废话!」 江河回头瞪了江泽一眼,厉声道: 「老子说什麽你们只管照着做就是了!有老子在,怎麽着也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 见老爹发火,江泽身子一颤,瞬间闭嘴。 旁边的几人也是一样,瞬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老爹现在虽然比以前变得和蔼可亲了不少,也不再动辄打骂他们。 但是,爹毕竟是爹,一旦他板起脸丶发起火来,还是免不了会让他们几个打心眼儿里感到一阵的胆战心惊。 第139章 掌掴王二虎! 王大虎丶王二虎五兄弟,刚从贾郎中那里看完伤回来,家门口就呼呼啦啦的围上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王老四还有王小顺。 他们各自领着自家的叔伯兄弟,加起来足有三十几口子人。 google搜索twkan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家里的铁锹丶扁担丶锄头等器具,面色不善的直视着王家五虎。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麽?!」 王大虎心头一颤,明知故问的开口向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询问。 他们的小妹丶小妹夫前几天在村里做的那些腌臢事,他们全都心知肚明。 事实上,他们这次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替他们小妹一家摆平这件事情。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刚到村口,都还没来得及去拜会里正与老族长,去王老四及王小顺家探探口风,就倒霉催的被江河那个小兔崽子给打成了残废。 现在可好。 人家苦主直接寻上门来了,他们五兄弟伤的伤丶残的残,再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威风。 面对着王老四和王小顺两家三十几口青壮气势汹汹地围堵,他们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额前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五兄弟身强力壮,凶名在外,就算对方人多,他们也敢提着棍子硬顶上去,就算打不过,也能让对方忌惮三分。 可现在呢? 王大虎右腿断了,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勉强站立,只一会儿就疼得浑身颤抖丶冷汗直冒。 王三虎右肩碎了,吊着一条胳膊,脸色惨白无血。 王四虎和王五虎肋骨断了,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更别说是继续打架了。 王二虎虽然受伤最轻,可也断了一只手腕,战斗力直接消减了五成。 他们五个伤员,其中有四个站都站不稳,别说是打架了,就算是想跑都跑不掉! 这一刻,他们心里对江河的恨意直接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若不是江河那小崽子下手太黑太狠,把他们这几个亲娘舅全都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怎麽敢这般轻易上门来找他们的麻烦? 现在他们甚至都在怀疑,江河那小鳖崽子刚刚就是故意把他们打伤打残,好方便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来寻他们的晦气! 「做什麽?!」 王老四双目通红,声音嘶哑,死死盯着王大虎,厉声道: 「王大虎,你少在这里跟老子装糊涂!你妹子王三妮和你妹夫江十二前两天在村子里干的好事,你会不知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王大虎,你妹妹王三妮一家做的那些缺德事,就算是死上十次都不为过!」 王小顺也上前一步,恶狠狠的直盯着王大虎兄弟几人,恨声道: 「老子才不管县老爷是怎麽审的案子,老子只知道,他们动了老子的女儿,这事儿永远都不算完!」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兄弟五个这次回来是为了什麽!」 「我明白告诉你们,江十二他们一家几口明天要是不回来也就罢了,他们若是敢进村,老子不打断他们的两条腿,不扇烂他们的那几张逼脸,老子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 王小顺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手持农具的族人们就群情激愤地跟着叫喊了起来: 「对!绝对不放过他们!」 「一帮连孩子都想拐卖的畜牲,我们下河村可容不下他们!」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就算他们有本事买通了县里的官老爷,村里的这一关他们也过不去!」 「……」 三十多号青壮齐声呼喝,声势震天,吓得王家五兄弟瞬时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大虎强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冷汗已然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今天要是给不出个说法,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眼前这些人明显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真要是动了手,他们兄弟五个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王四郎!小顺贤侄!还有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先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王大虎高举着双臂,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颤声呼喊道: 「我妹子他们做的那些事,我们确实听说一些,但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啊!」 「况且,你们也说了,他们明天才会回来,你们现在围着我们兄弟几个又有什麽用,你们就算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没办法直接把人给你们变出来啊!」 王二虎也连忙在旁边帮腔道:「是啊,各位叔伯兄弟,老少爷们儿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就算要报仇,也该去找正主才对啊!」 「我们兄弟几个虽然跟老江家有些关系,但也只是外戚,他们犯下的错,怎麽也不应该算到我们的头上吧?」 「你们真要是想找人出气的话,那你们也应该去找江河那个小崽子啊! 他才是江十二的亲儿子,所谓父债子偿,你们去找江河,怎麽也要比找我们这些外戚有用啊……」 王二虎想要祸水东引,把眼前这些人的愤怒和仇怨,全都引到江河的身上去。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站在他对面的王小顺直接吐了一口唾沫在脸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小顺怒目圆睁,指着王二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你们王家五虎跟王三妮兄妹情深,两家好得就跟穿了一条裤子似的? 她这些年之所以敢在村子里这麽胡搅蛮缠丶撒泼耍赖,不就是仗着你们这几个当哥的给她撑腰吗?!」 「还有,江河大哥早就已经跟江家老宅断了亲,你少把这件事情往江河大哥身上攀扯!」 「之前若不是因为江河大哥的一句话,我家女儿和王四哥家的儿子,说不得直到现在都还在赵神婆家的地窖里绑着呢!」 「江河大哥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他的坏话,看老子不直接撕烂你的臭嘴!」 啪! 王小顺的话音还没落,王老四就一个巴掌直接呼在了王二虎的嘴上,同时淡声说道: 「小顺兄弟,你就多馀跟他说这麽多废话!」 「这狗东西敢挑拨咱们与江河兄弟之间的关系,明显就没安好心。对待这样黑心肝的东西,直接大嘴巴子抽他就完了!」 王老四的话间刚落,他身后的一众族人便同时跟着点头附和道: 「对对对,老四这话说得不错!」 「江河可是咱们家豆娃儿的救命恩人,谁敢说他的坏话,那就是在跟咱们整个老王家过不去,就得大嘴巴子抽死他!」 听到王老四那边的族人这般起哄,王小顺身后的族人似乎也受到了刺激,纷纷开口向王小顺怂恿道: 「小顺子,你王四哥都已经出手了,咱家爷们儿也不能差事儿啊!」 「你要还是个爷们儿的话,现在就出手扇王二虎两个大嘴巴,给你江河大哥讨个公道!」 王小顺年轻气盛,且本来就有这个意思。 现在被身后的族人这麽一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就左右开弓,也狠狠的在王二虎的脸上扇了两个大嘴巴。 唔?! 王二虎直接就被打懵了。 他抬手捂着自己被打肿的嘴巴和脸颊,满眼的意外与茫然。 似根本就没想到,王老四与王小顺竟然会为了维护江河那个白眼狼丶不孝子,而直接出手狂扇了他三个大嘴巴! 还有,王老四与王小顺身后的那些叔伯兄弟们,在提到江河的时候,竟然也是一脸的钦佩与感恩,容不得别人在他们跟前说江河一句坏话。 这特麽—— 什麽时候江河那个小逼崽子在下河村的名声竟然变得这麽顶了?! 以前大家不是都很厌恶他,看到他就跟看到了臭屎堆上的苍蝇一样,远远的躲着丶避着走吗? 怎麽现在,他们才离开下河村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江河那小崽子就成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些人眼中的「大哥」与「救命恩人」了? 旁边,王大虎丶王三虎兄弟几人也是一脸懵逼。 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特麽,眼前这些人,全都疯了不成? 江河不过是个外姓人,而且还是个不学无术丶人憎狗厌的二流子。 这些人怎麽一个个的就跟中了邪一样,对他如此的维护与拥戴? 这特娘的……不合常理啊! 第140章 莫要再小瞧了江河 「什麽?王老四与王小顺带着他们本家的族人去王大虎家了?」 「打起来没有?」 「已经打起来了?那你还来跟老夫说个什?这事儿老夫管不了,让他们去找老族长去!」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没了了!」 「什麽?已经去找过老族长了?老族长也不想管,还把事儿推到我这里来了?」 「我……」 里正王冶山家,听到前来找他报信的本家侄子王有志的话,王冶山不由一阵气急。 连德高望重的老族长都不想管王大虎家的闲事了,他就更不想管了。 这次带头闹事的可不是江河那个在村子里没什麽根底的外姓人。 王老四与王小顺不但是他们王氏宗族本家,更是赵神婆案的直接受害者。 他们现在聚众去寻王大虎家的麻烦,显然是也听到了王三妮一家即将要回村的传言。 这个时候他要是出面去劝阻,那不是在自找没趣吗? 暴怒中的王老四丶王小顺那一大帮子人,万一要是不给他这个里正面子该怎麽办? 到时候丢脸事小,他在村子里的威望也必然会大打折扣。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只当是什麽也不知道。 王家五虎在村子里嚣张了那麽久,也是时候让他们吃些教训了。 还有,王老四与王小顺等人因为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被判无罪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正好趁机好好发泄一下。 只要不打死人,不闹出什麽大事件来,就随他们怎麽折腾去吧。 王冶山直接摆烂躺平了,不想再去掺和王大虎家的烂事。 「四叔,你真不管啊?王大虎他们本来就被江河给打成了重伤,这要是再被王老四丶王小顺他们给暴揍一顿,万一要是出了人命岂不是就坏了事了?」 王有志见自家四叔竟然也想要撂挑子,不想管王大虎家的这场纷争,不由有些傻眼。 以前碰到这种事情,不管是老族长还是他这个里正四叔,不是全都上赶着往前凑,主动出面调解劝说的吗? 怎麽这一次,这两个在村子里最有威望与权势的人,全都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半点儿要插手调解的意思? 王冶山闻言,不紧不慢的微微摇头道: 「放心好了,王老四与王小顺是什麽秉性老夫清楚得很,他们最多也就是胖揍王家五虎一顿出出气罢了,不敢真往死里揍!」 「说起来,这也是赶了巧了,若不是王大虎他们正好被江河给打伤打残了,就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那两家人的成色,可未必敢这样直接打上门去。」 「啧啧,之前如果不是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主动在村口围堵江河家的那三个小子,这才惹得江河被迫出手还击,老夫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江河提前设计好的。」 王有志闻言,不由轻笑道:「四叔,你这就有些太过抬举江河那个二赖子了吧?」 「他不过就是一个没脑子的混不吝,除了有把子力气,打架厉害些,哪里会懂得什麽阴谋诡计?」 言语之间,尽是对江河的轻视与嫌弃。 王冶山闻言,不由抬头看了自家侄子一眼,微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 「有志啊,你这话要是放在十几天前这样说,那是半点儿毛病也没有,四叔我会这麽认为。但是现在……可不好说喽。」 说着,他端起桌上刚泡好的热茶小抿了一口,缓缓道: 「江河以前是混不吝,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二流子不假,但是最近,自打他被磕到了头,性情大变之后,他做的这几件事—— 跟老宅断亲丶扇王三妮耳光丶从老宅讨回一贯钱的赔偿,以及前日揭露赵神婆与王三妮等人的阴谋诡计,将他们送入县大狱。 还有今天,他为了给三个儿子出头,在村口废了王家五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起来,有哪一件是没脑子的混不吝能做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做出的这些事情,几乎每次全都占着理,顶着公道大义。 哪怕是我与老族长想要压一压他的气焰,想要偏袒一下咱自家的族人,都有些缩手缩脚,不敢那麽明目张胆。」 「而且,每一次,他哪怕是看出了我与老族长的偏袒之意,也会装作不知道,表面上依然对我们恭敬有礼,没有半分逾越之举。」 「你说,这样一个还知隐忍丶懂进退,说话做事有理有据,行事分寸还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一个人,真的会是一个没脑子的混不吝?」 王有志被问得一愣,感觉四叔是不是说得太过夸张了,简直都要把江河给捧上天了。 江源在他固有的印象中,就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满村子转悠的街溜子,哪里会有四叔说得这麽优秀? 可是当他静下心来,顺着四叔的提醒,仔细回想了一下江河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不由得也微皱起了眉头。 好像……还真是这样! 以前的江河,不管是偷鸡摸狗还是打架斗狠,说话做事,往往都是图一时痛快,莽撞得一批。 每次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不是被江家老宅那帮人拿捏,就是被老族长或他这个里正四叔训斥惩戒,吃了亏损了名声不说,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怎麽样,妥妥的糊涂蛋一个。 而现在,江河明显变得圆滑精明了许多。 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处理发生在他及他们家人身上的意外事件,全都有理有据,再没有吃过半点儿亏受过半分气。 就像是今天,江河不但痛揍了王大虎五兄弟一顿,将他们全都打了一个半残。 结果非但没有赔礼道歉,反而还额外讹了王家五虎三贯钱,同时还逼着王家五虎反过来向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三个小辈鞠躬认错。 这要是放在以前,王有志简直就不敢想像。 「四叔,你说一个人被磕到脑袋之后,真的会有这麽大的转变麽?」 「这个江河,别不是真如赵神婆说的那样,是被邪祟给附身了吧……?」 啪! 王有志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上就直接挨了王冶山一巴掌。 「小兔崽子,再敢这麽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揍死你!」 「赵神婆因为这种污七八糟的事情,都特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县大牢里,你莫不是也想要步了赵神婆的后尘?」 「你给我记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麽邪祟与鬼怪!」 「真是,这几年的书全都让你给读到狗肚子里了,怪不得你年年参加大考,却年年都名落孙山,连江贤丶江达两兄弟的脚后跟都撵不上!」 王有志被王冶山训斥得有些抬不起头。 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有关江河是邪祟的传闻,四叔的反应竟会这般大。 见王有志低着头不再说话,王冶山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沉的向他警告道: 「记住我说的话,以后不许再提邪祟之类的事情,亦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怠慢江河那一家老小。」 「现在的江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我们随意拿捏的蠢货了。」 「他有武力,有心计,更是还因为赵神婆的案子,得了王老四丶王小顺那些苦主的人心。」 「这样的人,能交好就尽量交好,就算是不能交好,也千万不要去刻意得罪!」 「总之一句话,以后都莫要再小瞧了江河!」 「知道了,四叔!」 王有志低头应了一声,不过眼中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并没有把王冶山的提醒太当回事儿。 在他的眼里,就算是江河现在不再像是以前那麽蠢了,又能怎麽样? 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最底层的泥腿子罢了,哪里值得他花心思去刻意结交? 四叔这样,就是有些小题大做,太抬举江河了。 王冶山看出侄子眼中的不以为然,心中暗叹一声。 到底是年轻气盛,读书又读得半桶水,眼界和心性都还差得远。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麽,他这个侄子本就跟江河一家没有太多的交集,平时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进学,应该也没什麽机会跟江河起冲突。 「好了,你先回去吧。」王冶山摆了摆手,「王大虎家的事,咱们就当什麽也不知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老夫到县城了,没在家。」 「是,四叔。」王有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王冶山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明天江十二丶王三妮一家就要回来了,这事儿江贤与江达已经托人给他打过招呼,想要让他与老族长出面调停,确保老宅一家顺利回归。 江贤丶江达二人,可是他们村子里走出去的文曲星,将来注定是要科举入仕当大官的人。 按理来说,他们的请求村子里断是不能拒绝。 可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明日江十二丶王三妮一家想要平安回来,怕是难度不小啊。 不说江河那小子会不会趁机搅风搅雨,暗中使绊子。 仅就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这两家人,就不好交待啊! 这两家人的孩子,当初可就是被江十二与江洋父子给直接迷晕绑走的。 听说直到现在,王小豆与王小丫那俩孩子,都还时常会做噩梦,还没有从之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这个时候你让他去劝王老四与王小顺要大度,要得饶人处且饶人,让他们原谅江十二与江洋那两个罪魁祸首,这不是在找骂吗? 第141章 让儿媳们回娘家探亲 傍晚时分。 赵穗和罗灵分别从各自的娘家回到家里,手中空空如也,同样是半粒粮食也没有收到。 二女愁眉不展的来到江河身前,把她们走时带走的二两银子一文不少的又还了回来。 「爹,现在不止是咱们下河村,我娘家那边的村子也是家家缺粮,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往一外卖。」 赵穗沉声开口向江河述说着她回娘家的所见所闻: 「听我娘说,昨天庄子里接连有两个上了七十岁的老人没有熬过去,都是因为家里缺粮,被活活饿死的。」 「回来时,我娘想让我从家里带几斤粮食回来应急,我兄弟媳妇没给什麽好脸色,我也就没有要……」 赵穗说完,像是犯了什麽天大的错误一样,低着头不敢看江河。 罗灵这时也畏缩着脖子,小声的接声说道: 「爹,我娘家那边跟大嫂家差不多,也是收不来半粒粮食。」 「我娘家今年的收成也很不好,家里剩下的粮食根本就熬不到明年开春,所以我……我也没好意思从娘家拿粮食回来……」 见两个儿媳妇儿红着脸,低着头,仿佛是做错了什麽事情,在等着江河惩罚痛骂一样,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们没拿亲家的粮食是对的,我让你们出去是买粮食,不是去乞讨,去吃白食。」 「现在各家各户都不富裕,粮价又贵得离谱,咱们不能没脸没皮的平白要你们娘家的活命口粮。」 江河一开口,就让赵穗与罗灵紧张的心绪骤然一松。 公爹没有怪她们,更没像以前那样打骂她们,说她们身为江家的儿媳,却一直心向娘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真是太好了! 江河扫了眼前这两个儿媳妇一眼,之后又开口把正在灶房里忙活着做晚饭的老二媳妇孙芳也给叫了过来。 待三个儿媳妇全都凑齐,江河再次正色开口向赵穗与罗灵说道: 「之前我是不知道你们竟然这麽着急回了娘家,不然咋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这样,明天你们再回去一次,包括老二媳妇也是一样,每人带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二斤食盐加三斤红糖。」 「嗯,再把咱们中午吃剩下腌制起来的猪獾肉,也一并分成三份,全都带上,算是我对亲家公亲家母的一点儿心意。」 啥?! 闻言,赵穗丶罗灵还有刚从灶房过来的孙芳,不由同时惊愕抬头看向江河,似乎是在确定公爹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们嫁进江家这麽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公爹主动开口,让她们带着家里的东西回娘家探亲。 而且,带的还是肉丶蛋丶食盐和红糖这些实打实的硬通货。 尤其是腊肉丶猪獾肉和红糖,在这年头,简直就是比银子还要金贵的稀罕物! 要知道,就算是过年,普通农户家里也未必能割上两斤肉,更别提腊肉和红糖这种需要额外加工丶价格不菲的东西了。 公爹竟然会舍得让她们每人带这麽多的肉蛋和红糖回娘家,真是大大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爹……这……这太贵重了……」赵穗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咱们自家也要过日子的,还是不要再往外送了吧。」 「是啊爹,现在粮食金贵,咱家的存粮也不多,这些腊肉和鸡蛋,咱们还是留着自家吃吧。」罗灵也连忙摆手拒绝。 老二媳妇孙芳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惊讶丶意外以及一丝不太自然的畏缩和紧张。 江河看着三个儿媳妇的反应,不由微微摇头。 显然,这三个儿媳妇并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给她们娘家送东西,还以为是他在故意试探她们呢。 类似的事情,原身那狗东西以前可是没少做过。 每次三个儿媳妇要回娘家,他都会故意把一些吃的喝的用的放在明面上,一旦发现哪个儿媳妇动了这些东西,少不了就会被他一顿打骂。 久而久之,三个儿媳一年到头都不敢回娘家几次。 每次纵使回去了,不是空着手,就是带着一些家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或是从山里采摘的一些野果。 时间长了,她们亲爹亲娘那边虽然不会说什麽,但是她们的兄弟和兄弟媳妇们,难免会不待见她们,给她们使脸色。 甚至于,就连周围的邻居,也会对她们指指点点,说她们不孝顺之类的闲言碎语。 所以,慢慢的,她们自己也就不太愿意回娘家了。 现在,骤然听到公爹竟然要为她们备上这样一份厚礼,让她们给自己的爹娘带回去,她们怎麽敢轻易相信? 哪怕她们的公爹现在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也不再动辄打骂她们了,可她们也不敢去打这个赌,去触这个霉头。 唉! 都是原身这狗东西惹下的祸,搞得他江某人现在连说实话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江河不由又一次的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一番。 连儿媳妇回娘家去探望自己的亲爹亲娘尽孝心,原身都千防万防,深怕自家会吃一点儿亏,甚至还搞「钓鱼执法」那一套,实在是太不当人,也太让人心寒了! 这也就难怪这三个儿媳妇会不信任他,一听说他要主动备礼让她们回娘家,一个个的全都吓得脸都白了。 「行了!这事儿老子说了算!让你们把东西带回去,你们就乖乖带着就好,别那麽多废话!」 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也摆弄不清,江河索性就不再多说,直接强硬的替三个儿媳做出了决定。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与原身的这些家人相处时发现的一个小窍门。 每次只要他一发脾气,这些儿子丶儿媳妇就会立马变成只知道乖乖点头的小鹌鹑,瞬间就温驯听话得一批。 所以,每当他遇到这种不好解释但却又必须得做的事情时,他就会像原身那样直接暴躁的怒吼一声。 然后,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果然。 随着江河的这声怒吼,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同时一个激灵,然后便不再有任何抗拒,直接点头同意了他的吩咐。 只是这一次,她们虽然同样是被迫屈从了公爹的「淫威」,但是江河却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甘之如饴的欣喜光芒。 显然,她们心里也是极想带着这些厚礼回娘家的。 不说是扬眉吐气丶荣归故里,至少有了这麽硬的厚礼打底,她们回去之后,再也不必担心会被兄弟媳妇挤兑,被隔壁邻居笑话了。 这年头,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儿虚荣,没有一个想要装逼打脸的小心思了? 赵穗丶孙芳还有罗灵,在娘家那边被贬低甚至被嫌弃了那麽多年,当然也想要咸鱼翻身一次,好好的涨涨脸。 「这就对了!」 见三个儿媳妇都不再多说什麽,江河的语气也瞬时变得和缓了下来,道: 「明天回去时,让江天丶江泽也都跟着一起去,现在的光景不比往常,你们带着那麽多东西回去,路上怕是会不安全。」 说完,江河又转头看向大儿媳赵穗,道: 「老大家的,你也一样,老大不在了,明天就让江源和江沫儿他们两个陪你一起回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赵穗闻言,红着眼睛微微点头:「知道了,谢谢爹!」 江源虽然才十一岁,可也已经长得像个成人了,个头并不比她低多少,有他在身边跟着,总算是个威慑。 至于为何要让江沫儿也一起跟着,在赵穗看来,应该纯粹是为了避嫌,省得她跟小叔子一起回娘家,会遭人闲话。 公爹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明里暗里都是在为她考虑呢。 想到这里,赵穗在感动不已的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公爹现在不但性情变了,就连心思也比以前细腻缜密了许多。 「还有,」江河轻瞥了三个儿媳妇一眼,正色交代道:「让你们回娘家送东西,是为了成全你们的一番孝心,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回去炫富!」 「要是有人问起这些腊肉丶鸡蛋丶猪獾肉是哪来的,你们就说是家里人运气好,在山里猎到了点野味换了些钱,别让人觉得咱们家像是发了大财,是暴发户一样。」 三妯娌闻言,同时点头表示明白,她们又不傻,当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爹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麽说!」 赵穗恭声向江河保证道: 「您在山里挖到野山参并卖了九十两银子的事情,我们肯定会烂在肚子里,不在娘家泄露半句。」 孙芳和罗灵也连忙点头保证,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 事实上,这次能够光明正大地给娘家送些东西回去,她们就已经心满意足,当然不会乱嚼舌头,把公爹发了大财的消息抖露出去。 「嗯,你们明白就好。」江河点点头,道:「一会儿我会把那些东西全都备好,让老二分别送到你们房里去。」 「明早你们早些出发,把孩子也都带上,没事儿可以在娘家多待些时辰,让几个孩子跟他们姥姥姥爷丶舅舅丶舅妈及表兄妹们好好亲近亲近,只要晚饭前赶回来就好。」 「是,爹!」 见公爹竟真的要给她们准备回娘家探亲的礼物,三妯娌齐声应是,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快。 第142章 亡妻的庇佑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一直都在西屋,给彼此身上的伤口涂抹药膏。 等到他们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从西屋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听到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妯娌说起要爹让她们明天回娘家的事情。 江天兄弟神色微变,几乎同时抬腿迈向了堂屋方向。 「爹,你是不是想要把我们全都支走,自己一个人对付老宅的爷奶一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啊爹,就算是要让大嫂丶二嫂和罗灵她们回娘家,什麽时候不可以,为什麽偏偏要安排在明天?」 「爹,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爹一起对付那些一直欺负咱们的坏蛋!」 刚进屋,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就分别开口,或是质疑,或是表态,全都不愿在明天老宅一帮人即将回归的时候,躲出村子里去。 他们想要跟江河一起对抗老宅的欺凌。 江河闻言,不由无语的抬头瞥看了这三个儿子一眼,道:「谁说我要对付老宅那帮人了?」 「我白天都已经答应过里正公,只要老宅那帮人不来主动找咱家的麻烦,我便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去主动招惹他们。」 「再说了,老宅那帮人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哪里会再有闲心来找咱家的麻烦?」 「我让你们明日陪自己的媳妇,还有你们大嫂一起回娘家,只是觉得这几年亏待了她们三妯娌,让她们一度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想要趁机弥补一下而已。」 「你们要是不愿去的话,那就算了,跟老子一起留在家里看大戏好了,正好也能为老子省下不少探亲礼……不过,你们大嫂还有孙芳丶罗灵那边,你们自己去说,跟老子没关系。」 呃? 听老爹这麽一说,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三兄弟同时愣在当场。 尤其是最后,听到老爹说不再为三个儿媳妇准备回娘家的探亲礼物,还让他们自己去跟大嫂她们说。 三兄弟不由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刚刚大嫂她们说起要回娘家的事情时,脸上兴奋激动的表情,眼中难以抑制的欢快情绪,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若是让她们知道就是因为他们三兄弟的质疑,使得老爹直接就断了她们回娘家的念想,连原本说好的探亲礼也不再准备了。 江天三人简直都不敢想像,接下来大嫂丶孙芳还有罗灵三人会怎麽埋怨甚至痛恨他们。 要知道,这可是这麽多年以来,老爹头一次这麽大方主动的让她们三妯娌回娘家探亲,甚至还要亲自给她们准备探亲的礼物。 这要是被他们给搞砸了……嘶~! 江天丶江泽与江源都不敢再接着往下想。 「我去!」 江源年纪最小,反应却最快,猛的一甩头,立马改口道: 「爹,我明天就去跟大嫂一起回大嫂的娘家,你放心,我肯定能保护好大嫂和江娴丶江涛的周全!」 都说长嫂如母,这些年大嫂可是没少帮衬丶照顾江源与江沫儿这小兄妹两个,他自然是不想看到大嫂伤心失望。 「爹,我也没意见!」江泽也连忙跟着改口,「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跟着罗灵一起回去探望岳父岳母了,明天正好没事儿,回去一趟再合适不过!」 见两个兄弟全都改了口,江天也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失望,便也接声说道:「爹,我也愿意明天陪孙芳回一趟娘家。」 见三个儿子全都没了意见,江河这才满意点头,道: 「诶,这就是对了!」 「你们大嫂她们,嫁到咱们老江家这麽多年,连一次像样的回门都没有,着实是委屈了她们。」 「以前是爹糊涂,不懂事,但是现在既然爹已经明白过来了,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继续苛责委屈她们。」 「明天你们就陪她们好好回门走个亲戚,联络一下与亲家那边的感情。」 「眼见着荒年将至,大乱欲起,咱们亲戚之间更是要相互帮忙丶扶持,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灾大乱中存活下来。」 江河的话,让三个儿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想到,老爹之所以会让大嫂她们这个时候回娘家探亲,竟然还蕴藏着这样的深意。 他们之前只想着要留下来帮爹一起对抗老宅,却没想到爹压根就没把老宅放在心上。 老爹所考虑的问题,是该如何联系周边的几家亲戚,在即将到来的灾荒和可能出现的动乱之中守望相助,这是在为他们一家人的未来铺路谋算啊。 相比于眼前与老宅的意气之争,这种关乎全家人生死存亡的大事,无疑更重要! 「爹,我们明白了!」江天郑重地点头,「明天我们一定陪媳妇好好回娘家探亲,跟那边的亲戚处好关系!」 「对!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江泽和江源也连忙保证。 「嗯,知道就好。」江河挥了挥手,道:「正好,明天探亲需要带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样三份,你们这就带出去吧。」 「还有,今天收粮剩下的那些钱,你们也不用再交还回来了,直接带在身上就好。万一要是遇到了什麽事儿,别舍不得花钱!」 「是,爹!」三兄弟心中一暖,齐声应是。 之后便进里屋,将江河已经准备好的满满三竹篓探亲礼拎了出来,恭敬地退出了堂屋。 回到院子里,江泽忍不住低声对江天说道: 「二哥,你有没有感觉到,咱爹现在想事情,真是一环扣一环,周到得简直不得了!」 「我原还以为爹允许大嫂她们回娘家探亲,只是单纯地想要弥补她们,让她们开心一下,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麽多深意。」 「就是就是!」江源也凑过来小声说道:「我感觉咱爹现在的心眼子,都快要赶得上里正公和老族长了,说话做事,一套接一套的。」 江天闻言,也不由点头感慨道:「是啊,爹现在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但会出手护着咱们,更还在不断为咱们这个家做着长远的打算。」 「要是他能早变成这个样子,咱家的日子早就变好了,就连咱娘也不至于会被王三妮那个老虔婆给活活逼死……」 听到二哥又提起娘亲,江泽丶江源原本还兴奋的脸色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江泽突然抬起头,开口向江天说道: 「二哥,娘的死,归根结底还是王三妮那个老虔婆害的,咱爹当时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不是害死娘的直接凶手。」 「我记得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都在盼着爹能浪子回头,一朝醒悟,带着咱们全家过上好日子。」 「我觉得,爹现在突然变好了,醒悟了,就是娘在冥冥中显灵保佑着咱们呢。」 「还有,你们或许都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爹被磕伤了头,昏迷不醒的那一天,正好就是娘亲去世的三周年……」 江天闻言,身形不由猛地一震。 他快速的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赫然发现,老三说得竟一点儿没错! 老爹磕伤假死的那一天下午,可不正是三年前他们娘亲吊死在东厢的那个时间点吗? 这麽说来,老爹现在的突然转变,竟然还真是他们娘亲在暗中显灵了不成? 想到这里,江天的双眼骤然变得通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不断往下滴落。 「肯定是娘,是娘亲看咱们几个孩子过得太累太苦,这才显灵改变了爹的性情,保佑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呢!」 「娘亲她纵使是已经过世了这麽久,都还在想着咱们丶念着咱们呢……」 「可是我呢,竟然……竟然连娘的周年都给忘记了,实在是太不孝顺了!」 见二哥哭得这般伤心与自责,江泽与江源也同时心神震动,站在旁边不自觉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之前他们一直都以为,老爹突然间的性情转变,只是单纯的因为磕到了脑袋,甚至还怀疑过他是被邪祟给附了身。 但是现在,经他们三个这麽一分析,一联想,瞬间就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归结到了亡母的显灵与庇佑上了。 而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开春后的野草一样,开始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一个劲儿的疯长猛长,怎麽都止不住。 古人多迷信,尤其是从小在乡下长大,又没读过什麽书的江家三兄弟,此刻皆都对他们心中冒出来的这种观念深信不疑。 堂屋里。 耳力充沛的江河自然也听到了三兄弟在院子里的小声嘀咕。 当他听到这仨小子竟然把他的穿越,当成了是他们已经过世了三年的老娘在暗中的显灵与护佑,江河不由轻抽了一下嘴角。 他也没有想到,原身重伤昏迷的时间竟然会这麽巧,正好是与王娟三年前自杀身亡的时间碰在了一起。 也难怪这仨孩子会这麽想,因为这一切确实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如此,其实倒也不错。」 江河在屋里轻声自语了一句。 王娟的死在这几个孩子的心中,始终都是一根怎麽也拔不掉的尖刺,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 在不断地阻碍丶隔绝着几个孩子对他完全信任丶彻底亲近。 现在,既然他们误会这一切都是他们娘亲在冥冥中的安排与庇佑。 也许他们以后就会因此而逐渐放下心结,敞开心扉,彻底接受他这个老爹的转变,与他真正亲近起来了。 第143章 父女交心,山雨欲来 翌日清晨。 当江河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赵穗丶孙芳丶罗灵,以及几个孩子,全都已经不在家中。 看样子,应该是早早地就出发回娘家去了。 江河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刚想要去灶房的水缸里去打盆水来洗漱,就看到大女儿江槐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 「爹,你起了啦!洗脸水我已经给你备好了,你这就洗把脸,准备吃饭吧!」 江槐面带着温暖的笑意开口跟老爹招呼着,看得出,这闺女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江河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洗脸盆,随口问道:「可是赵诚腿上的伤好了些?」 「何止是好了些,爹,你都不知道你从贾郎中那里给赵诚买来的那副药有多好用!」 江槐瞬间就来了精神,满满的倾诉欲望,一边去拿毛巾,侍候着老爹洗漱,一边小嘴叭叭地说道: 「昨天下午我收粮回来的时候,赵诚就说他的腿一点儿也不疼了。」 「昨天晚上起夜时,他竟然自己扶着床沿就站起来了!」 「虽然还不能正常走路,但是却比他在家里好了不知多少倍。刚刚起床时他还跟我说,让我去给他寻个拐杖回来,他想试试能不能拄着拐杖起床走动走动……」 江槐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欢喜,到了最后甚至还有点儿喜极而泣的感觉,眼圈儿都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前天把我们从柳树村接回来,又花了那麽多钱给赵诚看病抓药,赵诚他说不定就挺不过这一关,直接丢下我们娘仨,撒手而去了。」 这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丶夸大其词。 而是赵诚当时的情况真的已经岌岌可危,若是不及时请医救治,他怕是连两天都再坚持不住。 赵诚若是一命呜呼了,江槐还有三个孩子在缺衣少食,且还被婆家给吃了绝户的情况下,多半也是性命难保。 所以江槐心里很清楚,她爹救的其实并不止是赵诚一个,而是直接救了他们一家五口。 不管以前她再怎麽恨她爹丶怨她爹,经过这两天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对现在这个爹,只有无尽的感激与感恩。 所以,江槐要比家里的几个兄弟丶兄弟媳妇,更能接受老爹性情的转变,更愿意与老爹贴心亲近。 今天,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沫儿,陪着三个兄弟媳妇同时回娘家探亲,家里就只剩下爹和他们一家五口,江槐便主动承担起了做早饭,做家务给爹打洗脸水的任务。 江河接过江槐递来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心里也替大女儿感到高兴。 「傻丫头,跟爹还说什麽谢不谢的。」江河将毛巾递回去,温声道,「赵诚是你男人,是我那三个外孙的爹,也是老子的大女婿,爹帮你们,那是天经地义。」 「以前你爹是个糊涂蛋,做了不少混蛋事,让你们都跟着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以后却是再也不会了,只要有爹在,就绝不会再让你们兄妹几人受半点儿委屈。」 江槐闻言用力点头,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悄然滚落了下来。 她连忙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爹!」 江河假装没看见,走到灶房门口的小桌旁坐下,江槐抹了把眼泪,连忙过去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摆好。 一碗稀粥,两张大饼,一碟咸菜疙瘩,以及两颗水煮鸡蛋,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 「我听大嫂说,爹早上习惯吃两颗水煮鸡蛋,再喝上一碗稀粥,所以就没有再炒什麽菜。」 「爹要是想吃什麽的话就跟我说,我现在就给你做!」 江河轻摆了摆手,道:「不必那麽麻烦了,这样就挺好,我已经吃习惯了。」 说着,江河便拿起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水煮蛋,一点点的剥起壳来,同时开口向江槐问道: 「你跟赵诚可都吃过早饭了?我那三个外孙有没有吃上一颗水煮蛋?」 江槐连忙点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至于那三个小的,爹你就别惦记了,他们肚子小,吃不了多少东西,每天早上给他们喝上两口白粥就够了。」 江河闻言,面色不由一沉,不满的抬头看了江槐一眼,怒声道:「我昨天是怎麽说的?!」 「家里的孩子,以后无论男孩女孩子,每天早上都必须得吃一颗水煮蛋,你为啥不让老子那三个外孙吃?」 「是老子说话不好使了,还是你胆子肥了,敢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见老爹突然发火,江槐条件反射地心下一凛,第一时间就开始低头认错: 「爹,您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我先前只是想着,家里的口粮不多了,鸡蛋又那麽金贵,给念儿丶瞳儿他们吃了,着实是有些浪费了。 所以就想省下来几个,留给爹还有家里的兄弟丶侄子们吃……」 听到江槐的解释,江河不由一阵无语。 他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这丫头就是觉得带着自己的男人和三个孩子回娘家住,白吃白喝的有些过意不去,不敢让孩子们多吃,怕家里的兄弟或是兄弟媳妇说闲话。 这不是不懂事,而懂事得有点儿太过分了。 「够了!」 江河一拍桌子,打断江槐的解释,霸道无比道: 「这个家现在还是老子说了算!你是老子的长女,回家来住用不着看谁的脸色,更不必为爹省这口吃的!」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江娴丶江涛他们在家里怎麽吃,赵念丶赵瞳还有赵逸也要怎麽吃!」 「你要是敢再短了老子这三个外孙的口粮,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面对老爹这恶狠狠的「威胁」与「斥责」,江槐头一次没有感到有半分的委屈与埋怨,心中反而瞬间升起了无尽的感激与温暖。 爹并没有把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当外人。 更没有把她生下来的三个孩子当累赘,而是一视同仁的给了他们与家中其他孙子孙女同样的待遇。 这样的爹,哪怕是脾气再大,对她表现得再凶,江槐的心里也是甘之如饴,不敢有半点儿埋怨。 「我知道了,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江槐低头应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又有点儿控制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知道了还在这里发什麽呆,还不快去再给我那三个外孙煮三个鸡蛋去?!」 「诶,知道了爹,我这就去!」 江槐连忙擦了把眼泪,着急忙慌的又去生火煮鸡蛋去了。 「既生了火,不妨再多煮几个,你跟赵诚现在的身子都弱得很,须得每天吃点儿好的补一补。」 听到老爹这麽说,江槐本想再推辞几句,不过一看到老爹瞪来的不善眼神,又赶紧点头应是,去灶台旁边的瓮子里取鸡蛋的时候,便随手多取了几个。 江河见状,这才低下头继续剥自己手中的鸡蛋,一边剥一边缓声言道: 「以后你跟赵诚,还有仨孩子,就在家里安生住着,别想那麽多有的没的。」 「这里是爹的家,也是你们的家。爹愿意养着你们,外面的人谁敢多说半个字?」 「至于你大嫂还有两个弟媳妇那边,你就更不必担心她们会多说什麽了,你当爹今天为何会让她们回娘家探亲,甚至还为她们都备上了一份厚礼?」 「除了确实是感觉有些亏欠了她们,想要弥补一二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为了堵她们的嘴!」 「省得她们以后会觉得你这个大姑子回来住,好像是占了娘家多大便宜一样,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不给你好脸色。」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江河的行事风格。 他在背后为江槐这个大女儿做了这麽多谋算与付出,自然要让大女儿明明白白的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知道他这个当爹的究竟为她做了些什麽。 就像是爱一个人,就要明明白白丶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否则别人怎麽会知道你的心意? 千万别跟他说,爱是能感觉得出来的,这全都是屁话。 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凭什麽能时刻感知到你心里的想法,明白你心中的爱意? 江河一直都坚定不移的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需要刻意去经营的。 哪怕是亲父子亲母女,亲兄弟亲姐妹,想要维系好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需要花心思花精力花金钱,去维护去经营的。 就像是现在,他就是要明白告诉江槐,他是心疼这个乖女儿,爱护这个乖女儿,所以才会提前做了那麽多的安排与付出。 如果江槐不是白眼狼,不是那种不知感恩,把别人对她的好全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自私自利之人,她就一定会心生感激,对他这个亲爹更加的亲近丶感恩。 这不是挟恩图报,而是江河为了快速拉近自己与大女儿之间亲近关系的方式方法,也是江河上辈子为人处世惯用的手段。 果然,听到江河这麽说,正在生火烧锅的江槐又一次控制不住的被感动哭了。 就在江河趁着吃早饭的工夫,跟自家大女儿联络感情的时候。 下河村的村东方向。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正吱吱呀呀地,从外面朝着下河村这边驶来。 车厢里坐着的,正是两天前才刚被县衙无罪释放的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四人,还有一直都在县学里读书备考的江贤与江达兄弟两个。 王三妮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半躺在车厢的后排座位上,脸上带着一丝病容和怨毒。 江十二坐在王三妮的身侧,一脸晦气和不耐。 江洋和王艳坐在车厢的另一边,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坐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儿子,一脸的欢快与骄傲。 这一次他们虽然遭了一场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怕,可是却也让他们看到了自家两个儿子在县城内的非凡影响力。 若不是他们这俩儿子及时出手,疏通了关系,说服了县老爷,给他们判了一个无罪释放。 他们一家四口人还指不定什麽时候才能从县大狱里出来呢! 现在儿子出息了,有本事了,江洋与王艳作为他们的爹娘,自然是与有荣焉,虚荣骄傲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144章 绝对不能让江河好过! 什麽叫扬眉吐气? google搜索twkan 这特麽就叫做扬眉吐气! 江洋两口子活了三十几年,感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风光荣耀过。 看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骄傲丶得瑟及得意洋洋的表情,哪里有半点儿蹲过大狱的颓丧丶晦气之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遇到了什麽大喜事,或是俩儿子中了状元,正在游街夸官呢! 尤其是江洋,不时看向坐在前面的大儿子江贤,眼中满是得意和炫耀,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老子的儿子!秀才公!将来的状元郎,连县老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大人物! 有这样一个注定要当官老爷的儿子在,看以后村子里还有谁敢再来欺负他,敢对他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江贤坐在车厢前侧靠近门帘的位置,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隐晦的疲惫和凝重。 这次为了把爷奶和爹娘从县狱里捞出来,他不仅花光了自己小家里积攒多年的积蓄,甚至还和岳父那边借了两贯来应急。 其实花钱还是小事,钱财不过就是身外物,只要以后他当了官,有了权,想要多少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这次为了能求得县尊通融,他还动用了不少原本不想动用的关系,欠下了不小的人情。 而更让他感到心烦的是,虽然人被他给顺利捞出来了,但案子本身的影响并没有消除。 赵神婆「暴毙」,案子草草了结,爷奶和父母虽然没被定罪,但在县衙的案卷上,肯定留下了不好的记录,对于他日后的科举仕途,或许会有不利影响。 还有,爷爷和父亲在村里惹出的麻烦,他也听说了。 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丢的孩子,就是他爷和他爹亲手所为,就算是县里的案子了结了,可这村子里的仇怨,又该如何解决? 原本,他是想要让五位舅爷回来镇镇场子,为他们今日的回归打打前站。 可是昨天晚上大舅爷却派人过来知会他,说是他们昨天刚回到村口,就被江河那个二赖子给打伤打残了。 之后他们又被王老四丶王小顺一帮人堵上了家门,就连之前受伤最轻的二舅爷王二虎,最后也被他们给打断了腿,扇烂了嘴。 就这样,他们在村子里最大的助力,王家五虎全部成了废人。 这次他们回家,还指不定会遇到什麽麻烦甚至危险呢。 「大哥,你在想什麽呢,怎麽有点儿愁眉不展的?」 江达似乎感觉到了大哥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由轻声开口向他询问。 江贤轻声言道:「我在想,一向都对爷奶极为孝顺的大伯,为何会突然间性情大变,不但打了爷奶和爹娘,还跟老宅直接断了亲,昨天他甚至还出手把五个舅爷都给打伤了?」 「一个人,怎麽可能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有着如此巨大的反差变化?」 「你说,是大伯的秉性本就如此,以前都是他在刻意伪装。 还是大伯受了什麽人的挑拨与刺激,所以才会突然与老宅反目?」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大伯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你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 江达倒是没有想那麽多,提起江河这个大伯,满眼不屑道: 「他江河本就是村里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丶二流子,你说他的秉性能好得到哪里去?」 「照我看,他以前在爷奶跟前的所谓恭孝,全都是他佯装出来的表象罢了。」 「现在,装不下去了,或者是不想装了,这本性自然也就暴露出来了。」 「说实话,家里有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大伯,我都觉得丢脸得慌,在学堂里都不敢跟别人提起。」 「现在这样,两家直接断了亲,其实也挺好。就算是这次不断,过两年待我也高中了秀才,我也会让爷奶想办法跟他彻底做个了断。」 江贤闻言,微微点头,并没有觉得二弟这样想有什麽不对。 事实上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兄弟二人将来可是都要科举入仕当官老爷的,家里怎麽能有这样一个不学无术还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亲戚? 这些年,若不是因为江河还算懂事,每年都会给老宅上供不少的钱粮,早在两年前江贤考中秀才的时候,就想要跟这个大伯直接断亲了。 所以,这次的断亲对江贤和江达来说,并没有什麽觉得遗憾和不对的地方。 唯一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断亲之后的江河竟然会突然变得这般强硬与无赖,三番两次的来寻他们老宅的麻烦与晦气。 「对!那个白眼狼天生就是个坏种,老娘早就应该把他给彻底赶出家门!」 车厢后座的王三妮听到两个金孙的话,忍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痛骂。 「贤儿丶达儿,奶的两个乖孙子,这次回村,你们可一定要替奶奶出了这个恶气,一定要狠狠的惩治江河这个白眼狼!」 「还有,咱家之前丢的那三十几贯钱,肯定就是被江河那个不孝子给偷走的,你们一定要替奶奶给讨回来,不然咱们家的日子以后就没法过了!」 听到王三妮又提起了家里丢失的那麽多钱,江洋与王艳也不由出声附和道: 「对,贤儿丶达儿,你们一定要把那些钱从江河那里讨回来,不然家里没钱又没粮,咱们一家人回去吃什么喝什麽?」 「城里面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粮了,咱们要是不趁早弄些钱在乡下收些粮食回来,这个年关咱们怕是都熬不住啊!」 闻言,江贤默然。 这次他为何明知道现在不是让爷奶和爹娘回村的最好时机,却还非要在今天把他们送回来? 就是因为若是让爷奶和爹娘继续待在县城里的话,他们就要活不下去了。 不止是因为手中的钱财不趁手,更是因为,现在县城内的粮食不但贵得离谱,而且还限售。 每户人家每天只能购买八斤粮食,多一两都不行。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量有可能还会再持续减少。 他们家,包括爷奶丶爹娘,他和媳妇叶小蕊,儿子江弈,以及二弟江达,总共八口人,每天只有八斤粮食怎麽够吃? 他总不能每天都厚着脸皮,带着老婆孩子跑到岳父家去讨吃的吧? 这期间,他也托了不少关系,找了不少人,想要暗中收购一些粮食备用。 可是结果,所有人都告诉他,现在粮食紧缺,官府管控极严,纵使他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也没有人敢私下里把粮食卖给他。 这让江贤在倍感失望的同时,也猛地意识到,一场前所未有的粮荒可能就要来了。 若是继续让家人留在县城里的话,等到粮荒来临,县里也再无粮食对外出售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有可能会面临无粮可吃,甚至直接饿死在城内的风险。 所以,江贤才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把家人送回老家来,想要在乡下多收些粮食储备起来,以防万一。 当然了,若是能从江河那里再顺利讨回一些钱财,那就更好了。 多的不说,至少也要把江河昨天从五位舅爷那里讹走的三贯钱给讨回来。 三贯钱,可是能买不少粮食呢。 至于爷奶口中所说的失窃的那些钱,那是想都不要去想了。 上次县里的捕头都已经带人搜过江河的家,也洗清了江河偷盗的嫌疑,他若是再没凭没据的去污蔑江河,对他自身的名声可影响不好。 今年是他科考中举的关键时期,任何有可能会影响到名声的事情,都不能做! 「爷奶,还有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见大哥没有说话,江达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有我和大哥在,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家!」 「江河那个没用的莽夫丶二流子,要是再敢炸刺,我……我和大哥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本想说「看我怎麽收拾他」,但一想到江河昨日一人对战王家五虎,把那五位高大健壮的舅爷全都给打残了的壮举,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怵,连忙改口扯上了江贤。 他们都是读书人,动的是脑子,才不会跟一个莽夫去拼死肉搏呢。 「对!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白眼狼,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王三妮再次变得激动不已,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那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丧良心的不孝子!」 「老娘生他养他,他竟然敢反过来打老娘,还敢把我们全都送进县大狱!良心全都让狗给吃了,就算是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亏!」 江十二闻言,也跟着冷哼道: 「你奶说得对,那个不孝子就该狠狠地教训,最好把他也给弄到大狱里去,让县老爷判他个十年八年,看他还敢不敢再打自己的爹娘!」 旁边,江洋与王艳两口子也不消停,一想到都因为江河他们才被送进了县大狱,吃了这麽多苦,受了这麽多罪,便也跟着一起叫骂起来。 江贤见状,眉头不由皱得更紧,脑仁儿都隐隐有些发疼。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是秋后算帐找江河麻烦的时候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村子里是什麽名声,就不担心一会儿他们根本连村子都进不去吗? 「爷奶,爹娘,慎言!」 江贤忍不住开口劝说了一句: 「事情闹到这一步,咱们家里也有不对的地方。回去之后,还先看看情况再说,莫要再轻易生事了。」 第145章 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贤儿,你这是什麽话?」 王三妮不满地瞪了大孙子一眼,仍是一脸怨恨的尖声说道: 「难道我这个当娘的挨了儿子的打,被那个不孝子送进了大狱,还要再回来向他低头赔不是不成?」 「就是!」江十二也瓮声瓮气道,「不管咋说,儿子打老子,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倒反天罡,绝对不能轻饶!」 江洋也跟着帮腔:「大郎啊,你现在都是秀才公了,还跟县里的官老爷相熟,咋能还这麽胆小呢?」 「是啊,大郎!」王艳也接声说道:「有你这个秀才公在,咱还用怕那个只会耍蛮力的莽夫?」 「这事儿你就听你爷奶的,肯定不能轻易饶了江河那个混蛋,你看他都把咱们家给祸祸成什麽样子?」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江贤看着眼前这四个只知抱怨丶不知反思丶更看不清形势的长辈,心中不由再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这四个蠢货不是他的至亲。 如果不是担心他们入了狱,被判了刑,会严重影响到他未来的科举之路。 江贤之前怎麽都不会那般费心费力的出手营救他们。 这样目光短浅丶行事粗鄙低劣,还不明形势丶不知进退的蠢货,就活该让他们一直待在大狱之中。 「爷,奶,爹,娘,我不是胆小,也不是怕了江河那个二流子,而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耐着性子,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晚上,五位舅爷不止被江河给打了,后来还被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人给堵了门,又被他们给狠狠的给教训了一顿。」 「现在,五位舅爷全都受了重伤,躺在床上连下地都费劲。」 「之前因为孩子被偷的事情,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就等着你们回去找你们算帐呢。」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找江河的麻烦,而是要多想想,该怎麽才能顺顺当当地进村,该怎麽才能平息掉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家苦主心中的怒火。」 「至于江河那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得先稳住局面,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其他。」 江贤的话,让车厢里的叫骂声暂时平息了一下。 尤其是听到江贤提起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个人的时候,江十二与江洋同时轻缩了一下脖子。 当初可就是他们两个亲自动手迷晕了王老四与王小顺家的两个孩子,并将他们给送到了赵神婆家的地窖内。 要说现在整个村子里有谁最痛恨他们,恨不得扒他们的皮丶拆他们的骨丶吃他们的肉,那绝对是非这两家人莫属。 所以,江十二与江洋心中也是一阵的忐忑,不敢直接面对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 那些人若是见了他们,痛揍他们一顿都是轻的,激动之下把他们打伤打残甚至打死了,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三妮虽然还是满脸不忿,但也知道大孙子说得有道理。 想起昨天二哥派人送来的信,说是兄弟五个全都被人给打残了,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王三妮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怯得慌。 她的那五位兄长,才是她在下河村内最大的靠山与依仗。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变成了站不起身的废人,这个时候要是王老四与王小顺那帮人来寻他们的麻烦,可是连个能保护她的人都没有了。 王艳听了儿子的分析,也不由一阵心慌,再不说什麽报复江河的话,而是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他们虽然虚荣,虽然自私自利丶睚眦必报,但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哪怕县里的官老爷已经判了他们无罪,但是他们到底有没有罪,村里的人,尤其是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家苦主,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他们想要回村,这两家人绝对是他们怎麽也避不开的坎儿。 「大哥,你这就有些危言耸听了,那王老四与王小顺是什麽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他们住在江河那个二流子家旁边,可是没少被江河给欺负过,完全就是两个窝囊废,回去后咱们随便给他们道个歉,赔点礼,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们不敢拿咱爷和咱爹如何!」 江达则有些不以为然,轻声开口说了一句。 他觉得大哥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有他们两个读书人在,有秀才与童生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里正和老族长那边的疏通和调解。 他才不信村里那些泥腿子还敢对他们动手。 听了江达的话,原本有些沉寂下来的车厢,再次变得活泛了起来。 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与王艳同时朝江达这边看来,竟全都觉得江达说得极有道理。 同时也觉得江贤刚刚那样说,是不是在故意吓唬他们? 看到爷奶和爹娘眼中重燃的侥幸和自以为是,江贤只觉得又是一阵心累。 他有些不满的狠瞪了江达一眼,似在责备他刚刚的胡言乱语。 他这个弟弟,在读书方面或许真有几分聪明才智,但对人心世故,尤其是对底层村民在绝境中被激起的愤怒和血性,根本就一无所知! 「二弟,你……」江贤还想再解释。 但就在这时,外面赶车的车夫突然「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有些紧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江丶江秀才,已经到了下河村的村口了,但是前面……前面有好多人,把路给堵了。」 车厢里瞬间一静。 江十二和王三妮脸上的侥幸瞬间凝固,江洋和王艳也下意识地往一起靠了靠,身形都有些发颤。 江达则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 江贤心中微沉,抬手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果然,村口的大槐树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不下五六十口! 为首的正是王老四和王小顺,他们身后站着的都是本家青壮族人。 这些人手里虽然没有明晃晃的兵器,但那种压抑的丶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更要命的是,江贤还看到了人群后面,老族长王德顺和里正王冶山,以及宗内的几位族老,也都站在那里。 这几人个个面色沉凝,没有半点要上前「调解」「劝阻」的意思,像是……在刻意等着看他们如何应对。 见此状况,江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王老四和王小顺他们,这是铁了心不想让他们进村,甚至连族长丶里正他们,似乎都默许了这种「发泄」和「阻拦」! 「贤儿,怎……怎麽办?」 王三妮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才那股子不服不忿的劲头,在真正面对眼前这些阻挡在他们马车前,黑压压的愤怒人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十二也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江洋和王艳更是吓得紧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江达此时也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情景,脸色瞬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有这麽大的胆子,敢当众来拦他们的马车,寻他们的麻烦。 「爷奶丶爹娘,你们不用怕,有族长和里正公在,他们不敢乱来!」 江达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而被吓到,失了分寸,仍然沉着冷静的向车厢内的家人安抚着。 江贤见状,不由一阵摇头。 现在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这个弟弟是临危不惧,心性过人。 还是该说他蠢得不可救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清楚他们正面临的是什麽形势。 这一个个的,真是……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江贤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只能靠自己了。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给了江达一个眼神,示意他也一起下车。 兄弟二人掀开车帘,先后走下马车。 刚一露面,对面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怒吼。 「江十二!江洋!王三妮!你们给我滚出来!」 「几个丧了良心的老畜牲,竟还有脸回来?!」 「打死他们!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拐卖孩子的畜牲进村!」 「……」 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江贤和江达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腿都有些发软。 尤其是江达,从小到大他哪见过这种阵仗,刚才的「自信」和「从容」,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下意识地就往江贤身后缩了缩。 就知道会是这样! 江贤鄙夷地看了自己这个外强中乾的二弟一眼,强撑着上前几步,对着人群,尤其是对着后面的王德顺和王冶山拱了拱手,提高了声音: 「各位乡亲!老族长,里正公,还有王四伯,小顺叔!江贤这厢有礼了!」 他的声音虽大,可是面对着身前更加高亢的丶群情激奋的呐喊声与叫骂声,几乎微不可闻。 他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 「请各位乡亲暂且息怒,且听小生一言!」 或许是「秀才公」的身份还有几分威慑。 又或许是对面的人群也想要听听他会怎麽狡辩丶解释。 众人的怒吼声逐渐降低,但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依然在死死地盯着江贤丶江达兄弟两个,以及他们身后停着的那辆马车。 第146章 狗屁的天经地义! 江河没有到村口去凑这个热闹,而是站在贾郎中家的院子里,远远的看着村口方向。 他的耳力目力皆远超常人,哪怕是没有凑到近前,也一样能够清晰的无比的看到丶听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google搜索twkan 当他看到江贤丶江达从马车上走下来,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叫骂时,江贤的镇定自若,江达的外强中乾,江河不由微微摇头。 老宅的这帮人,除了他这个大侄子江贤还算是有些气度之外,其馀皆是不中用的草包。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之所以能够从县大狱里被捞出来,当也是这个江贤起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现在,江河已然开始有些好奇,面对这样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江贤这个秀才公,又该如何破局,让他们一家人顺利回家? 「想看就去看嘛,偷偷摸摸的躲在我这里,可不像是你江河的作派啊!」 贾郎中正在院子里收拾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看到江河站在院门处不断的向村东观瞧,不由出言打趣起来。 江河轻耸了耸肩:「我倒是想去,只是老族长还有里正昨天已经专程上门警告过我,不许我去凑这个热闹,怕我会忍不住再揍江十二与王三妮一顿。」 「其实他们是多虑了,我江某人又不是暴力狂,只要老宅那帮人不再主动来招惹我,我才懒得去搭理他们呢。」 「更何况,今天唱这台戏的主角可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两家,我怎好去喧宾夺主?」 贾郎中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你说得倒是在理,今天这台戏的主角确实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你看看我手里的这些草药还有我屋里的那些药酒,就是里正与老族长专门嘱咐我为今天准备的。」 「依我看,你们江家老宅的那几口子,今天这一顿暴揍铁定是跑不掉了。」 「只希望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下手有些分寸,别搞出人命来才好。」 他不过就是一个乡野小郎中,让他治疗一些小伤小病自是没什麽问题,可若是那边打得太厉害,有人受了重伤,他却是未必能救得回来。 「放心吧。」江河淡声开口道:「没看到老族长丶里正还有族内的几位族老也全都去了吗?有他们在,断然不会让局面闹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莫要忘了,我那两个好侄子,一个是秀才公,一个是童生,很得老族长和里正看中,他们怎麽也不会让二人真个吃什麽亏。」 「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前出面调解,而是任由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人堵在村口难为老宅一家……」 说到这里,江河不由轻哼一声,道: 「一是想要让王老四丶王小顺这两个苦主好好的发泄一番,给老宅一些教训。」 「这二嘛,就更有意思了,无外乎就是趁着老宅落难之时,雪中送炭丶施以恩惠,让江贤丶江达这两个前程远大的后生记得他们的好。」 「若是论起这老谋深算来,整个下河村有谁能比得过老族长与里正公?」 听到江河这般说讲,贾郎中不由眉头一挑,回过头来有些惊艳的深看了江河一眼。 他没想到,江河现在的心思竟然如此通透,这般轻易的就看穿了老族长与里正想藉机向江贤丶江达兄弟施恩的谋算。 这特麽还是以前那个不学无术丶脑子浑噩丶不识好歹的二流子吗? 他知道人被磕到了脑袋,损伤到了大脑,有可能会性情大变,会有一些脾气甚至性格上的巨大转变。 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伤势还能让一个人突然间变得聪明智慧起来的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窍了? 连江河这样的二流子都能在被磕到头后,变得这般聪慧精明,若是他找个机会给自己那个蠢儿子的脑袋上也来上这麽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效果更好? 另一边。 村东入口处。 两边的对峙仍在继续。 见对面的喧嚣声小了一些,江贤连忙抓住这个机会,高声说道: 「小生知道,之前赵神婆一案,我爷和我爹皆在稀里糊涂之下参与到了其中,更是让王四伯和小顺叔两家的孩子受了惊吓。」 「此事虽事出有因,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小生在这里代家中长辈,先向两位叔父,还有各位受惊的乡亲,赔罪了!」 说着,他躬身向着王老四和王小顺等人,深深作了一揖。 江达见状,虽有些不太情愿,可也不得不跟着一起作揖赔礼。 「呸!假惺惺!」 王老四毫不留情的冲着二人啐了一口唾沫,丝毫不为所动。 「赔罪有个屁用!老子的儿子命都差点儿没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一个实实在在的说法,这事儿没完!」 「对!光赔罪有什麽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耍什麽花样?」 「我们可不敢让一群随时都有可能来拐卖我们孩子的脏东西,跟我们住在同一个村子里!」 王小顺等人也跟着怒声斥骂道: 「今天要麽你们自己滚出下河村,永远别回来! 要麽,就让我们直接打死江十二和江洋这两个不干人事的狗东西!」 「对!打死他们!人贩子全都不得好死!」 「打死他们!」 一时间,人群中又变得喧闹激奋起来,所有人都目露凶戾光芒的直盯着江贤丶江达两兄弟,不给他们半点儿面子。 江达见状,吓得双腿瑟瑟发抖,不自觉的又躲到了大哥的身后。 江贤额头也是冷汗直冒,他知道,光是口头赔罪,根本不足以平息众怒。 他咬了咬牙,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得鼓鼓囊囊的钱袋,双手高高捧起: 「王四伯,小顺叔,小侄知道,现在纵使是说再多,也难消诸位叔伯的心头之恨。」 「这里是我们家中仅有的一点积蓄,差不多有两贯钱,虽杯水车薪,但还请王四伯与小顺叔能够收下,权当是给小豆兄弟和小丫妹妹压惊丶补身子的汤药钱,待日后我……」 「谁稀罕你的臭钱!」 王老四直接打断他,一把打掉江贤手中递过来的钱袋,里面的铜钱和碎银瞬时倾洒了一地。 「老子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你们江家给我儿子一个交代!现在老子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麽直接滚,要麽留下来偿命,你自己选!」 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钱和碎银子,江贤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连钱都不愿意要,也要阻止他们回村。 这最后的尝试也算是失败了。 这些正在气头上的村民,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赔礼道歉。 尤其是王老四,态度比所有人都要强硬得多,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想要择人而噬的暴戾之态。 江贤现在都有些害怕,若是再这样刺激下去,王老四真的会直接冲上前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揍他们一顿。 真是……造孽啊! 他怎麽就摊上了这麽一群不靠谱的蠢货至亲呢? 拐卖孩子也就罢了,还特麽拐卖同村乡亲们的孩子! 这不是在给自己掘墓,把自家的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吗? 连兔子那样的畜生,都知道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可是他爷和他爹之前的所作所为,却连兔子都不如! 没有办法,江贤只好求助般地看向一直站在人群之后的老族长和里正。 他不是傻瓜,之前见王德顺与王冶山一直躲在人群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帮忙,他便知晓了这两只老狐狸的打算。 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哪怕是他不想欠下这份人情,现在也不得不向王德顺与王冶山低头恳求了。 见火候已到,深知过犹不及道理的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才带着几位族老,缓缓走上前来。 王德顺拐杖顿地,抬手压下了正在高声叫骂的村民,沉声道: 「王老四,王小顺,还有各位族人乡亲,暂且息怒。」 见老族长开口,人群终于再次安静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极为不善的直盯着江贤丶江达及后面的那辆马车。 王德顺看向江贤,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始终都没有什麽动静的那辆马车,摇头叹了口气: 「江贤啊,你也看到了,此事非是族中不公,实是你们家……犯下了众怒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说道:「依老夫看,今日你们若是不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章程,这个家你们怕是回不去了。」 「这怎麽能行!」 江贤还没有说话,躲在他身后的江达却是急了,他跳出身来,高声向王德顺说道: 「老族长,连县尊大人都已判了我爷奶父母无罪,他们现在要回自己的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别人凭什麽拦着啊!」 「天经地义?」 「狗屁的天经地义!」 王老四气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目光凶戾的直瞪着江达,厉声道: 「小逼崽子,照你这麽说,你爷和你爹差点儿害死我儿子的时候,也是天经地义,也是理当如此了?!」 「老族长,你也听到了,直到现在,这帮混蛋玩意儿竟然还不知悔改!」 「我看已经没有必要再跟他们多废话了,您别再拦着我了,看我今天不把他们给打出屎来!」 说着,王老四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杀猪刀来,拎着刀就要往前冲,吓得江达一声惊叫,再次缩起脖子躲回了江贤的身后。 第147章 江贤的决断 江贤忍不住回头狠瞪了江达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东西,不会说话就别跟着瞎逼逼! 现在好了,直接把人家苦主给惹毛了,连杀猪刀都掏出来了,接下来还怎麽化解矛盾,他们又该怎麽顺利的回到家中?! 江达低着头,不敢与大哥对视。 他也没想到平时在村里并不怎麽起眼,甚至还经常被江河那个二流子给欺负的王老四,今天竟然会变得这麽暴躁啊。 况且,他刚刚说得又没有错,连县衙里的县尊大人都已经判了他们家里人无罪,这帮泥腿子凭什麽要继续死揪着不放? 还不让他们进村? 甚至还扬言要打死他们? 真是给他们脸了! 贾郎中家。 隔空看到这一幕的江河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江达这个蠢货,是读书读傻了吧? 竟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分清局势,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丶大放厥词? 果然是遗传了老宅那帮人的坏和蠢,凡事只想着自己,分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或许在他的眼中,王老四丶王小顺这些人就是一群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丶只会种地的泥腿子,他打心眼儿里就从来都没瞧得上过他们。 可是现在,就是这些泥腿子,决定着他们一家几口今天丶甚至以后,还能不能回家,还能不能继续生活在下河村内的关键问题。 这个时候出言挑衅他们,甚至还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真不知这小子心里是怎麽想的,简直是蠢到家了! 「住手!」 王德顺在狠瞪了江达一眼之后,再次挺身而出,朗声厉喝,同时也给旁边的王冶山几人使了个眼色。 王冶山见状,连忙带着身边的几个青壮上前,死死拉住了几乎已经暴走,要冲上前去跟江家人拼命的王老四。 「王老四!把刀给老夫放下!你想干什麽?!」王冶山声色俱厉,沉声向王老四喝斥:「真闹出人命,你也要跟着偿命!」 「就算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你也得想想你的老婆和孩子,你万一有个什麽三长两短,他们娘几个怎麽活?」 王老四被几个人拉着拽着,眼睛依旧通红,死死盯着江贤丶江达和后面那辆马车,胸膛剧烈起伏,但总算没有再继续往前冲。 他手中的那把杀猪刀,也被王冶山瞅准时机给强行夺了去,真怕这小子一个冲动,真的搞出了人命来。 见王老四被控制住,危局暂解,王德顺这才重新扭头看向江贤,语气严厉道: 「江贤,你也看到了!不是族中容不下你们,而是你们家人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公愤!」 「老夫知道,赵神婆的案子已经在县衙彻底完结,你爷奶和父母他们全都被判了无罪释放。」 「但是,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县衙的判决是县衙的事,可村里的规矩,是村里的事!」 说到这里,王德顺又忍不住狠瞪了一眼还想要再开口说话的江达,毫不客气的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今天,你们若想进这个村,就必须给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也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否则,就算是老夫,也护不住你们!」 江贤闻言,面色沉重的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交换不了的利益,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是你开出的筹码还不够多。 之前他又是送钱,又是赔礼道歉,全都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也许并不是这些办法不管用,而是他给的钱太少,或是道歉时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只是那两贯钱,已经是他目前能够拿出来的最大筹码了,若是对方想要更多,他一时间又上哪里去弄? 以前,老宅还没有跟大伯闹翻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为这些乱七八糟事情发愁烦恼。 因为不管老宅或是他们哥俩遇到什麽难缠的问题,江河那个蠢货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哪怕是卖儿卖女,卖房卖地,也会帮他们把事情扛下来。 可是现在,江河明显已经指望不上了,王家的五位舅爷又全都成了残废。 现在他们在村子里已然是孤立无援,想要解决眼前的危局,只能靠他自己了。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王四伯,小顺叔,以及在场的各位乡亲!」 江贤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而坚定,他上前一步,先是对着王老四和王小顺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向王德顺丶王冶山和所有村民: 「家祖丶家父铸成大错,险些害人性命,其罪难赎!江贤身为其孙丶其子,亦感愧对乡亲,无颜以对!」 「江贤不敢奢求乡亲们原谅,更不敢妄言以钱财了事。但江贤愿以读书人之名,以江家老宅长孙的身份,在此立誓——」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将家中所有的田产分出一半来,直接赠予王四伯与小顺叔两家,藉以来弥补我们老宅犯下的过错!」 「另外,待今年科举结束,无论我高中与否,都会回来在村内的私塾之中执教一年,王四伯与小顺叔家的孩子,皆可免束修进入私塾读书!」 「还有,除了在私塾任教一年之外,我亦会空出两个门人弟子的名额给王四伯与小顺叔家。」 「一年之内,你们两家可以随时将家中或是族中的一名后辈,送至我的门下,我会亲自教导他们科举应试之道,确保他们将来至少都能获取一个秀才功名!」 江贤这番话一出,全场瞬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王老四不再挣扎了,王小顺不再叫骂了。 他们身后的族人,也全都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再没有发出半点儿杂乱的叫嚣声音。 甚至就连王德顺丶王冶山与几位族长,也全都惊愕抬头向江贤看来。 所有人都被江贤抛出的新筹码给惊呆了。 分出一半田产赠予王老四和王小顺两家,这手笔绝对足够惊人! 要知道,江家老宅这些年靠着江河的供养,置办下了近二十亩上好的水浇地,一半就是十亩! 在这个田地就是命根子的年代,江贤这样做,简直就是把江家老宅的半条命都给送出去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江贤后面说的那两条——免费执教私塾一年,以及两个「确保秀才功名」的门人弟子名额,才是最让他们感到意外与不可思议的! 执教私塾,意味着村里的任何一个适龄孩童,皆都有机会可以接受一位秀才公的悉心教导。 而王老四和王小顺家的几个孩子,更能够免费进学,连束修都不用再交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渴望用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农家子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而那两个「确保秀才功名」的弟子名额,更是石破天惊! 秀才功名啊! 一旦考中,就是士绅阶层,可以免税,可以见官不跪,甚至可以影响一地乡政! 多少农家倾尽几代之力,都未必能供出一个秀才! 而现在,江贤竟然敢立下如此保证,要「确保」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在不久的未来,至少能各出一个秀才! 这哪里还是什麽道歉与赔偿,这简直就是在将一场泼天的富贵与造化,直接送给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啊! 若是这样的道歉与补偿都还没有诚意,都还不能打动王老四与王小顺的话,那在场这些人就再也想不到还有什麽更好的赔偿条件了! 感觉到身边叔伯兄弟还有族人们投来的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王老四和王小顺都彻底懵了圈了。 他们原本只想要个说法,出口恶气,暴打对方一顿,顺便再多要点儿赔偿而已。 可现在江贤扔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和想像! 一半田产,足以让他们两家瞬间成为村里的富户。 免费的私塾教导,是给家里孩子们日后出人头地的一条出路。 而那两个秀才名额……简直就是足以改变他们两家未来几代人命运的无上机缘! 这般情况下,他们还怎麽好意思再找江贤及江家人的麻烦? 虽然胸中的愤怒依旧还在,但一种更复杂的丶掺杂了巨大利益诱惑的情绪,也开始迅速在他们心中滋生。 此刻,什麽仇怨愤恨,什麽天道不公,全都没有江贤给他们画出来的这张大饼更香! 老族长王德顺和里正王冶山,更是欣喜若狂,眼中精光大盛! 他们之前想要的,只是趁机施恩于江贤兄弟,让江贤兄弟二人承了族里的人情。 若是将来这兄弟两个真的科举入仕当了官,有了这份人情在,他们下河村王家的权势地位,也必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可现在江贤给出的,却远比他们想要的更多丶更直接! 甚至于,都无须他们这些族长丶里正与族老再从中调停,王老四与王小顺,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本家族人,就已经全面沦陷了。 当然,在王德顺与王冶山眼中,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他们看到了江贤在处理自身所面临的危机与难题之时,所展现出来的远超同龄人的魄力和手腕。 思维敏捷,能屈能伸,还懂得如何用利益捆绑来化解危局,收拢人心。 这样的人,未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完全值得他们王氏宗族尽心尽力地投资帮扶! 第148章 空手套白狼 江河也有些意外的看了这个大侄子一眼。 万没想到,这小子在危急关头竟然会有如此大的魄力,为了能重归老宅,挽回家族的声誉,他这麽做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他为何要这麽急迫的从县城里回来呢?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谋算,现在绝对不是老宅一家回归下河村的最佳时机。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神婆的案子刚结,老宅一家无罪释放的消息也才刚传回村子不久。 现在正是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苦主情绪最为激动,愤怒与恨意也最为强烈的时候。 他们这个时候回来,不是在火上浇油,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看江贤方才的表现,这小子绝对不是那种头脑简单丶无勇无谋之人。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挑选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日子从县城里回来? 是没钱吗? 肯定不是。 不说王家五虎昨天带回来的那三贯钱,就说刚刚江贤随手从怀里掏出的那两贯余钱的赔偿,都足以证明,他们手中不但有钱,而且应该还有不少存余。 既然不是钱的问题,那就只能是粮了。 想到之前江天回来时曾说过,从前天开始,县城内的粮价不仅又涨了不少,且限购条件也变成了每户人家每天只能买十斤粮食。 现在两天过去了,县城内的粮价怕是已经涨得更高,甚至就连限购条件估计也有所变动。 看江贤他们这般着急忙慌的从县城内回来,多半是他们在县城内已经买不到足够支撑他们一家糊口的粮食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现在的下河村就是一个火坑,知道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在等着找他们的麻烦,看他们的笑话,他们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回来了。 「嘶~!」 想到这里,江河忍不住长吸了一口冷气。 「连江贤这样的秀才公在县城内都没有办法买到足够一家人吃饱的粮食,足见现在县城内的粮食已经紧张成什麽样子了。」 「真正的粮荒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想到这里,江河不由深看了村口正在侃侃而谈,不断给王老四丶王小顺及一众乡亲们画大饼的江贤,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的真正用意。 凭江贤这小子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会看不出接下来整个三河县,甚至整个川南郡,都会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饥荒与祸乱。 现在,不管他给眼前这些村民们做出了多麽诱人的承诺,什麽十亩良田,什麽私塾任教与门人弟子的名额。 在真正的粮荒到来之后,村子里的这些人有多少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届时,十室九空,所有人都在为填饱肚子,为怎麽活下去绞尽脑汁,谁还会再有闲心来找他兑现之前的承诺?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基本上就在空手套白狼,根本就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成本代价。 只凭着一张嘴,几句无须兑现的承诺,就轻易地化解了眼前困扰着他们一家人的最大难题。 「这小子,果然也是个心黑的,而且要比老宅那几口人加起来,都要阴毒丶狡猾得多。」 江河心中轻声自语,再看向江贤时,目光中不觉就多了几分警惕丶防备之色。 村口处。 老族长王德顺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正色开口向江贤问道: 「江贤,你此言当真?」 「这分田丶执教丶收徒之事,皆非儿戏!尤其是你还要确保两名弟子取得秀才功名之事,更是非同小可!」 「这些承诺你既已许下,日后若不能一一兑现,于你的名声前程必将有损,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贤迎着老族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斩钉截铁道: 「老族长,江贤愿立字为据!所有承诺,白纸黑字,请族老丶里正及在场所有乡亲共同见证!」 「日后若有违背,江贤愿自请革除功名,永不再考,并任凭族规处置!」 「好!」 王德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向王老四和王小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道: 「老四,小顺,你们可都听到了?」 「江贤此诺,可谓倾其所有,诚意十足! 一半田产,足以弥补你们两家损失。 执教收徒,更是为你们两家乃至全村后辈铺开了一条青云之路!」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江家固然有错在先,但如今江贤已代家人认错,并拿出如此厚重的补偿和承诺,也算是能给你们一个交待了,你们以为如何?」 不等王老四与王小顺开口回答,王冶山也适时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其事: 「江贤是咱们下河村的读书种子,又是秀才公,前途远大。他今日既在我等跟前许下此诺,必会竭力完成。」 「你们两家若能因此一事,各自供养出一个秀才公,那便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此等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何必还要再执着于一时意气,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听老夫一句劝,不如就此放下彼此之间的恩怨,大家一团和气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如何?」 王老四和王小顺其实早就已心动不已,只是碍于脸面一直没好意思直接点头表态。 此刻听到老族长和里正都如此劝说,台阶已经架好,他们便借坡下驴,同时缓缓点头。 王老四深吸一口气,有些目光复杂地看了江贤一眼,轻声道: 「罢了……既然老族长和里正都这麽说,江贤这小子也算诚意十足,那就……依他说的办吧!」 王小顺也跟着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行,就这样吧。江贤侄儿,你有心了,以后咱们两家……还是好乡亲。」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但至少表面上的和解姿态已经做出来了。 江贤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温笑着拱手向王老四及王小顺躬身一礼,道: 「多谢王四伯,小顺叔宽宏大量!小侄感激不尽!」 「你们放心,小侄方才所做出的承诺,必将一一如约兑现,若有半分违背之处,小侄甘受两位叔伯的任何惩罚!」 王老四与王小顺同时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王德顺见状,立刻让人拿来纸笔,就在村口大槐树下,当场开始书写相应的文书字据。 文书的内容基本上就是按照江贤所说,分田丶执教丶收徒丶确保秀才功名,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还加上了相应的违约条款。 江贤丶王老四丶王小顺作为三方当事人,当场签字画押。 王德顺丶王冶山及几位族老作为见证人,也一一签名留印。 当墨迹干透,最后一份字据被小心收起时,这场轰轰烈烈的村口对峙,终于以一种看似「圆满」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围观的人群,看着拿到文书字据的王老四与王小顺,羡慕丶嫉妒丶感慨丶鄙夷丶算计……各种目光交织层叠。 王老四和王小顺两家人,则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冲昏了头脑,簇拥着各自的族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如何分配田地,以及该送哪个孩子去江贤门下。 江贤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不由浮现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些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却不知,接下来灾荒将至,他们这些人,以后有没有命能活到他兑现承诺的那一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见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江贤转过身,看了一眼仍是有些不知所谓的江达,冷声向他吩咐道: 「二弟,去把地上那些钱捡起来,然后咱们也该回家了。」 之前被王老四拍打在地上的那两贯钱的赔偿,事后都没有人再提起。 王老四与王小顺自觉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也没好意思去捡。 这倒是正合了江贤的心意,他正发愁接下来该怎麽筹到更多的钱去收粮呢,现在自然是能省一笔是一笔。 「知道了!」 江达虽然心中不爽,却还是乖乖的弯身去把那散落了一地的铜钱和碎银子捡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搞得大哥很被动,这时可不敢跟江贤顶嘴。 「哥,你真的准备要把家里一半的田产分给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麽?」 捡回钱袋后,江达将之送到江贤的手中,同时开口向江贤问道。 「那可是爷奶和爹娘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你就这麽直接给送人了,他们待会儿能愿意才怪……」 「你给我闭嘴!」 江贤没好气的狠瞪了江达一眼,淡声道: 「我敢这麽做,自然是有办法能够说服爷奶和爹娘,你就别在这里跟着瞎掺和了!」 说完,江贤径直转身又回到了马车上。 片刻,马车再次启动,吱吱呀呀地驶入了下河村。 不远处,贾郎中家的院子里。 江河也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多言。 倒是贾不为,远远的看到围在村口的人竟然全都散了,江家的马车也顺利进了村子,不由有些奇怪的嘟囔道: 「咋回事儿,竟然没有打起来?」 「看王老四与王小顺之前摆出来的架势,我还以为今天要见血呢,怎麽现在却半点儿动静也没有闹出来?」 「这样的话,那我这些草药和药酒,岂不是全都白准备了?」 第149章 教女儿修行八段锦 「签到!」 感觉已经在贾郎中这里待了差不多一刻钟以上的时间,江河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签到,随即他的耳边便有相应的提示声音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贾氏医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特制红花油】2瓶*5,【特效大力丸】1颗*5,【八段锦功法经验包】1份*5!」 江河一怔,紧接着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没想到他只在贾不为这里尝试着签到了一次,竟然就再一次幸运的获得了【特效大力丸】与【八段锦功法经验包】这两种特殊奖励。 之前他还在想着,三个儿子的身体太弱,就算是把八段锦的修炼功法教给了他们,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会形成什麽有效的战斗力。 但是现在,有了这【特效大力丸】与【八段锦功法经验包】的辅助,一切都将会变得轻而易举与顺理成章起来。 「嗯?这个江河,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怎麽感觉他在看到江家老宅的人没有挨打,还顺利进了村子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好像还挺高兴似的?」 「这厮,该不会是伤势已经恢复,性子又变回从前了吧?」 察觉到了江河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欢喜之色,贾不为不由心生误会。 还以为江河的脑伤有所恢复,又变回了以前那般对老宅言听计从的愚孝性子。 若真如此的话,那可就要苦了江天丶江泽丶江源等几个孩子了,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马上就又要回到从前了。 想到此,贾郎中不由暗自摇头。 不过出于医者本能,他心里还是琢磨着要不要再给江河开副安神醒脑的方子。 无论如何,江河身上的诸般变化,都是因为磕到脑袋。 万一他头上的伤势再有什麽反覆,或是留下了什麽隐患与后遗症,总归不好。 江河不知贾郎中心中所想,此刻他正沉浸在获得丰厚奖励的喜悦中,并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要如何利用这些资源: 「五颗【特效大力丸】,给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他们三兄弟每人一颗。 再配合着每人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将力气和身体强度都提升一大截!」 「嗯,还有江槐与江沫儿两个丫头也不能落下。」 「她们虽是女儿身,但多些自保的手段总是没错的,剩下的两颗【特效大力丸】与两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就用在她们两个身上好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了好东西江河自然会多想着些。 至于赵穗丶罗灵与孙芳那三个儿媳妇儿,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江河兄弟,你头上的伤最近有没有再疼过,要不要我再为你配几副药?」 这时,贾郎中终于没有忍住开口向江河询问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关切与忧虑。 江河回过神来,察觉到可能是自己刚刚因为签到奖励所带来的意外惊喜有些失态了,连忙摆手道: 「不必了,我头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一点儿也不疼了。」 「我这次过来单纯就是为了感谢你,昨天你给我大女婿抓的那些药很管用,我大女婿腿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说着,江河再次向贾不为拱手道谢,然后就藉口家中有事,直接告辞离开了。 贾不为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不由轻轻撇嘴道: 「看热闹就看热闹呗,还找什麽藉口,虚伪!」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股子道貌岸然的虚伪劲儿,可不像是原来的那个二流子。 看样子,他的性情并没有完全变回之前,刚刚应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江家老宅那帮人能够重新回家而高兴……」 正自言自语说着话的工夫,江家老宅的马车已经吱吱哑哑的路过了他家的院门前。 贾不为闻声,好奇的抬头观瞧,只看到坐在车驾前的车夫,还有为车夫指路的江达。 江达的目光扫过贾家的院子,也看到了站在院门前的贾不为。 不过他却并没有要下车跟贾不为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轻轻别过脸去,昂着头继续为车夫指道,只当是没有看到贾不为。 贾不为见状,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不由冲着马车后方轻啐了一口,小声的嘟囔道: 「没礼貌的家伙,见了人都不知道招呼一声,活该之前被人堵。」 「哼,不过就是一个小童生而已,得意个什麽劲儿,再仰头鼻孔都朝到天上去了!」 不管他说什麽,马车就这样晃晃悠悠的从他家门前走过,甚至还扬起了一阵迷人眼的灰尘。 贾不为不喜地拿衣袖在身前扇了扇。 见那马车过了他家门口之后,并没有左拐赶往江家老宅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村西赶去。 贾不为不由眉头一挑,惑声自语道: 「这帮人进了村不急着回家,往村西头跑什麽?村西那边好像没有他们家亲戚了吧?」 「啧啧啧,不是吧,难道他们才刚一回来,就想要去江河家寻江河的晦气?」 「这……这也未免太大胆了吧?」 「他们难道不知道,昨天下午江河一个人就把王家五虎全都给撂倒的战绩吗?」 「这个时候去寻江河的麻烦,跟自己找死有什麽区别?」 贾不为像是发现了什麽大新闻一样,心中的好奇与八卦欲望瞬间被完全点燃。 他快速地将手中的草药放回屋里,然后关了院门,满眼兴奋与期待的小跑着跟在马车后面。 他倒是想要看看,江家老宅的这帮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江河不知贾不为在后面疑神疑鬼的念叨。 也不知道老宅的马车在进村后,并没有直接回老宅的院子,而是一路向西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赶了过来。 在出了贾家的院门之后,他并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而是径直快步回到了家里。 「爹,你回来了!」 院子里,江槐正在浆洗江河昨天脱下的衣物,见江河从外面回来,连忙亲切的开口招呼。 江河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开口向江槐问道:「孩子们呢,怎麽没在院子里?」 江槐回道:「全都在东屋里呢,有赵诚看着他们,没事儿的。爹要是想寻他们,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出来。」 「不用。」 江河轻摆了摆手,缓步走到江槐的近前,道: 「正好,趁着孩子们都不在身边,爹来教你几个强身健体的招式,以后每天都坚持练上两遍,可保你少灾少病,益寿延年。」 江槐闻言,先是怔了一下神,似乎没有想到爹会跟她说这些。 不过很快,她的眼睛就跟着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惊喜问道: 「爹,你这是要教我功夫吗?就像是你昨天打王家五虎那样?」 她可是曾亲眼见识过老爹厉害的。 不管是在柳树村一人独战老赵家那二十馀口,还在下河村把王家五虎打得倒地不起,都足以证明她爹个人武力的强悍之处。 若是她也能跟着爹学上几招,以后岂不是也能保护自己和孩子们了? 江河闻言,不由摇头失笑:「这可不是什麽功夫,而是一套养生健体的法门,叫做八段锦。」 「练好了,能强身健体,少生疾病,增长气力,延年益寿。 至于打架嘛……力气大了自然也就能厉害些。」 江槐闻言,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爹,只要爹愿意教,我定会用心学!」 不管咋说,这都是爹的一片好意,她定然不能辜负。 江河欣慰点头,示意江槐站好,然后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一边缓慢示范,一边讲解呼吸节奏和动作要领。 江槐学得很认真,她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加上对老爹的崇拜和信任,很快就掌握住几个基本招式的动作要领,做得有模有样。 江河见状,不由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大女儿的身体底子虽然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有些虚弱,但柔韧性和协调性都还不错,记忆力也属上佳,是个好苗子。 趁着伸手指点江槐招式动作的时候,江河悄然从物品内取出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直接轻拍进了江槐的体内。 啵~! 一道仿佛是肥皂泡破裂的轻微声响过后,正在摆着架势熟练招式的江槐,突然身形一震,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当场。 顷刻之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仿佛一下多出了许多关于八段锦的修行经验。 她的体内,尤其是小腹下方,似乎也多出了一团温热的暖流,不断的在她的体内循环流转。 「爹,我咋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变得精神了许多,也更有力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江槐完全适应了自己身体内外的神奇变化之后,一脸惊喜的抬头向江河看来。 她紧握着自己的一双玉拳,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力十足。 「不错,不错!」 江河见状,不由开怀大笑,满意点头忽悠道: 「看来我的小槐花很有修行八段锦的天赋嘛,才刚刚开始学,就已经有所领悟丶初见成效了!」 「你身上的这些变化,全是修行八段锦后所表现出来的正常现象,不必觉得奇怪。」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这八段锦有强身健体丶增长力气的功效,爹的身体现在这麽强壮,就是因为修行了这套八段锦的原因。」 「你以后只要坚持每日练上几遍,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更有力气!」 第150章 王三妮找上门来 说完这些,江河又趁热打铁的随手掏出了一枚【特效大力丸】,示意江槐直接吃下去。 「这是与八段锦相配套的辅助丹丸,你吃下一颗,应该能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健几分。」 江槐看着老爹手中那颗乌黑油亮丶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便一口吞下。 药丸入腹,瞬间化开,一股比刚才更加清晰甚至汹涌澎湃的暖流猛地在腹中爆发开来,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江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轻微作响,肌肉微微鼓胀,一股沛然巨力陡然从体内生出!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这瞬间暴涨的力量感,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强大得可怕。 感觉她现在一拳下去,都能打死一头牛! 「这……这感觉……太神奇了!」 江槐又惊又喜,忍不住在原地蹦跳了两下,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有力,之前因为常年劳作与营养不良所形成的隐晦暗伤,也在这一刻完全消融不见。 这种轻松丶强大且自信的感觉,让江槐整个身心都愉悦不已,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像是今天这样开怀丶自信过。 江河微笑着看着女儿的变化,心中甚为满意。 一颗【特效大力丸】,最多也就是直接增加了五十斤力气而已,原本并不会让江槐有如此清晰且强烈的变强的感觉。 但是若是再加上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所提供的十年修行功力,便足以让江槐脱胎换骨,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数倍提升。 她现在之所以会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就是因为这两种力量同时爆发之后给她带来的强烈冲击,让她有了这种自己似乎已经「天下无敌」的心理错觉。 之前江河在一次性的吸收炼化了足足六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获得了整整六十年的修行功力之后,他也出现了这种类似「山登绝顶我为峰,海踏狂波吾作龙。」的无敌错觉。 江槐现在才吸收了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只获取了十年份的修行功力,最多也就只是增长了百斤左右的力量。 若是再加上【特效大力丸】提升的五十斤力量,总共不会超过一百五十斤,也只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稍强上那麽一丢丢而已,并算不上是特别离谱。 等到她将体内的力量完全掌控,身体和意识全都适应了这种全新的力量变化之后,一切就会重归平凡。 以后虽说成不了什麽高手,但至少自保和乾重活肯定是没有半点儿问题了。 「不错不错!有了丹丸的辅助,你的力量应该是又增长了不少,比老子当年初次修习的时候强多了!」 为了增强女儿的自信,让她以为身体的一切变化,都是她的天赋使然,江河继续开口忽悠道: 「不过,这套养生法门素来都是入门容易精修难,想要有所成就,需得勤练不辍丶持之以恒。」 「好了,你先自己熟悉一下身体的变化,把八段锦多练几遍,巩固效果。」江河叮嘱道,「爹去东屋看看赵诚恢复得如何了。」 「嗯!」江槐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地继续练习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加流畅自然,仿佛已经修炼了十几年的熟练样子。 江河转身走进东屋,轻敲了下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赵诚正半靠在床边,满面微笑地看着三个孩子在身前说笑玩闹。 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见江河推门进来,他连忙坐直了身子,满面恭敬与感激的叫了一声:「爹!」 赵念丶赵瞳还有赵逸三个小的,看到江河之后,全都满面欢笑的飞扑过来,嘴里叭叭的叫着: 「姥爷!姥爷!」 「姥爷抱抱!」 没有一个是怕生的,全都跟江河这个才见过没几面的姥爷亲昵得不得了。 这其中不乏赵诚与江槐两口子的引导,但也未必没有血脉之中自带的羁绊与牵连。 江河欢笑着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一抱在怀里亲了亲,然后牵着三个孩子的小手走到床边,看着已经气色大好的赵诚,温声问道: 「腿上的伤可好了些,现在感觉怎麽样了?」 赵诚连忙开口答道:「已经好多了,现在拄着拐杖已经能自己下地了,这多亏了爹你从贾郎中那给我抓来的那副药,谢谢爹!」 「一家人不必言谢。」江河摆手打断了赵诚的道谢,淡声道:「等你好了之后,好好待江槐就好。」 「江槐是老子的长女,也是我最疼爱的心肝宝贝,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对她不好,你这条腿就算是好了,老子也能再给你打断!」 赵诚闻言,连连摇头说自己不敢。 只是当他听到江河说江槐是他的心肝宝贝这些话后,赵诚心里还是忍住疯狂吐槽: 老岳丈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六年前为了六百文钱把江槐「卖」出去的时候,咋不说这个女儿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怪不得媳妇这两天总说她爹变了,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老岳丈确实是变了,不但变得脸皮更厚了,似乎也真的知道心疼自己的这个大女儿了。 赵诚心中不断吐槽,但是脸上却没敢有半点儿显露,依然是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爹您放心,就是没您这话,我以后也会一直对槐花好,她是我媳妇,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不疼她谁疼她?」 赵诚信誓旦旦的开口向江河做着保证。 事实上,他是这麽想的,也是这麽做的,自打江槐嫁给他后,他一直都在小心的保护丶照顾着江槐。 只是他的能力有限,六年以来都没有让江槐过上富贵的好日子,最后甚至还沦落到了要靠媳妇娘家人来帮衬的境地。 江河见状,不由微微点头。 赵诚为人还算忠厚,具体对江槐如何,早在之前去柳树村时,他就已经让江泽细打听过了。 若不是因为知道这小子六年来一直都在护着江槐,江河现在也不会给他这般好脸色,甚至还拿出了签到所得的【精华壮骨粉】来为他疗伤医骨。 「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以后若是有所违背,看老子怎麽……」 江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外面的院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砰!砰!砰! 砰!砰!砰! 「家里人全都死绝了吗?!大白天的还关门,在家里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还有没有会喘气的,赶紧过来给老娘开门!」 随着剧烈的敲门声响,一道让让江河感觉到极为熟悉又十分厌恶的尖锐嗓音在门外响起。 江河闻言不由面色一变。 特麽,王三妮这个老虔婆,怎麽跑他们家来了? 他们不是才刚刚进了村子,不赶紧回他们自己的老窝里收拾一下,上他们家来干什麽来了? 「江槐?!你这个赔钱货竟然也回来了?!」 「混帐东西,看到爷奶过来了,也不知道赶紧过来开门,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儿眼力见,就跟你那个死娘一样不遭人待见!」 「还愣着做什麽,快来给我们开门啊!」 这时,王三妮似乎是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江槐,忍不住又是一阵叫骂与指使。 江河闻声,不由面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冷着脸朝屋外走去。 院子里。 原本正在兴致勃勃修炼着老爹教给她的八段锦的江槐。 忽然听到院门外的敲门声,以及王三妮那辨识度极高的泼妇嗓音,吓得身形一颤,条件反射似的向后猛退了两三步,面色也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要说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江槐在这世上最厌恶也最害怕的两个人分别是谁,那肯定非江河与王三妮二人莫属了。 一个是对他们兄弟姐妹不管不顾,动辄打骂不给饭吃,从来都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渣爹。 另一个就是院门外这个曾经害死了她娘,还经常拿针扎她,拿指甲掐她,甚至还怂恿着她爹把她早早卖给别人当媳妇的王三妮了。 这个她名义上的奶奶,对她,对她们家的兄弟姐妹,从来都没有半分慈爱,有的只是无尽的咒骂丶打压与算计。 如果非要让江槐在心里挑选出一个她最最最最厌恶和愤恨的人,王三妮绝对会当仁不让的当选! 「江槐!你个赔钱货!」 「还愣在那里做什麽,再不过来给老娘开门,信不信老娘一会儿进去了掐不死你个死妮子!」 院门外,王三妮的凶戾咒骂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江槐忍不住打了一下激灵,这种几乎已经刻印到她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丶躲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应对。 就在这时,东屋的房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更为响亮也更为暴戾的怒骂声: 「哪里来的糟老婆子,竟敢在老子的家门前狗吠,还敢骂老子的女儿,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麽?!」 是爹! 江槐闻声,猛地抬头朝东屋看去,正好看到江河从屋里走出来,正满脸怒意的朝着院门方向叫骂。 原本紧张害怕丶忐忑不已,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的江槐,瞬间就有了主心骨,胸腔内扑通乱跳的心也随之安定丶舒缓了下来。 老爹的及时出现,让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王三妮打骂欺凌,却始终都无人护佑的小丫头了。 现在,她有亲爹护着她! 第151章 大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爹……」 江槐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在外受了欺负的孩子,在看到自己的父母,找到了依仗与靠山之后,开始情不自禁的宣泄丶释放压抑在自己胸中的诸多委屈和激动。 江河投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到院子当中,冲着外面厉声喝骂道: 「王三妮!闭上你的狗嘴!这里是老子的家,不是你撒泼耍横的地方!」 「若是再敢在老子的家门口乱叫唤,咒骂老子的女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出去,把你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折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河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威慑,清晰无比地传到了门外,钻进了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的耳中。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下。 显然,王三妮也被江河这突如其来的暴喝给震住了。 不由想到了之前江河扇她耳光,断她右腿,甚至还把他们一大家子全都送到了县大狱的诸般劣迹,心中也不由一阵胆寒。 她丝毫也不怀疑,若是她敢再叫骂一句,那个逆子是真的敢出来把她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 「江河!你个杀千刀的不孝子!你咋敢这麽跟你娘说话?!」 见老太婆似乎被吓住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江十二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高声叫嚣起来: 「哪怕你娘之前确实做过一些出格事情,可再怎麽她也是你娘!是你亲娘!」 「老子以前怎麽教你的,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 「你这逆子现在竟然敢这样跟你娘说话,你还有没有半点儿孝心了?!」 若是放在今天之前,已经不止一次挨过江河打的江十二,自然是不敢这般直接挑衅江河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的两个金孙都回来了,而且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 他不信江河这个混帐东西敢当着他两个有功名在身的金孙的面,再对他们老两口动手。 要知道,这个不孝子以前可是也最为看重江贤丶江达这两个侄子的,而且对这俩侄子远要比对他自己的子女好上百倍千倍。 这些年江贤丶江达进私塾丶进县学所有的束修,几乎都是江河主动给拿出来的。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江河对于这俩侄子的宠溺丶付出与期待,甚至要比江洋丶王艳这两个亲生的爹娘还要更甚。 江十二相信,不管江河这个逆子再怎麽变,只要他一看到江贤与江达这两个有出息的大侄子,肯定立马就变回之前那般地对他们老宅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才是他敢带着一家人重新来到江河家门前,甚至主动跳出来训斥丶痛骂江河的底气所在。 「爹!」 听到江十二也跟着开始叫骂,江槐刚刚放松些的心神骤然又是一紧,不由自主的紧走了两步,抬手拉住了江河的胳膊。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次爷爷这样教训老爹的论调。 什麽「百善孝为先」,什麽「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什麽「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 她是真的害怕,怕老爹听到这些熟悉的言辞之后,又会被爷爷给洗了脑,变得跟前一样对老宅言听计从。 在切身体验过老爹现在的好之后,她再也不想看到老爹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这丫头!」 江河回头看了江槐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忧,不由摇头轻笑道: 「放心吧,你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爹了,断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眼盲心瞎,把一帮白眼狼当成宝,而忽视了你们这些真正的亲人。」 江槐闻言,心头不由一颤,「真正的亲人」这几个字,犹如一颗催泪弹,瞬间就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爹来处理就好,你今天只管站在边上看着,看爹怎麽对付这帮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见江槐如此,江河不由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了拍,又轻声安抚了两句之后,这才转身去拉开了院门。 院门外。 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夫妇丶江贤丶江达,以及一名陌生的车夫与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齐齐挺立在眼前。 王三妮胳膊下架着一根特制乌木拐杖,支撑着仍还瘸着的右腿,脸上挂着惯有的刻薄与怨毒。 哪怕行动不便,也一样没有耽误她刚刚在叫门时的嚣张气焰。 江十二挺着乾瘪的胸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得意。 江洋夫妇也是一样,站在老两口的身后,挺胸昂头,一副得胜将军丶衣锦还乡的风光模样。 看他们现在这架势,若是不知道他们是刚刚从县大狱里被放出来的嫌犯,定还以为他们是做了什麽光宗耀祖丶流芳百世的英雄壮举呢。 江贤和江达分别站在王三妮与江十二的左右两侧。 两人皆穿着县学青衿,身材修长,面容与江洋有几分相似,不过却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倨傲。 此刻,他们正皱着眉头,打量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江河,目光之中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们这个大伯,跟以往相比,除了更精神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嘛。 怎麽在爷奶丶爹娘还有几位舅爷口中,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什麽洪水猛兽一样? 「逆子,你总算是肯出来了!」 江十二见江河出来,立刻提高了嗓门,唾沫星子横飞,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理所当然的开口吩咐道: 「你看看你都把你娘气成什麽样了?!还不快跪下来给你娘赔罪道歉!」 王三妮这时似乎来了劲,接过江十二的话茬儿,尖声道: 「不止是这个逆子,还有江槐那个死丫头,也得过来给老娘磕头赔礼。 刚刚让我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这么半天都不来开门,也是个不孝的东西,必须得过来给老娘磕头认错!」 啥? 江河好悬没被气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两个老东西别不是疯了吧? 是谁给了他们这麽大的勇气,让他们竟然敢这麽自以为是丶颐指气使的指使他江某人做事? 还跪地磕头道歉? 真把自己当成是太上皇了吗? 特麽,这一个个的,都快要把爷给整笑了! 江河抬步跨出门槛,居高临下的低头俯视着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冷声道: 「江十二,王三妮,我之前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 「还是说,我上次出手太轻,并没有让你们长记性,这才让你们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在老子的面前瞎逼逼丶乱蹦哒了?」 「呵,还想让老子和老子的宝贝女儿给你们跪下磕头道歉?」 「两个不知所谓的狗东西,你们又是哪根葱哪瓣蒜,现在跟我们家还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听好了!不想再挨揍的话,现在就赶紧滚! 否则可别怪老子的拳头不长眼,把你们这些狗东西的腿全都打断!」 说这些话时,江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厌恶与不耐。 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的目光亦是冰冷如刀,让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看到这一幕,江贤丶江达的心头也跟着莫名一紧。 感觉眼前这个大伯,似乎真的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丶对他们言听计从丶有求必应的形象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江河,似乎有点儿嚣张啊。 「大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江贤还没有开口,江达却率先跳了出来,高声向江河指责劝诫道: 「爷奶的年事已高,纵有不是,也该好生规劝,何至于闹到断亲送官丶动手伤人的地步?」 「圣人有云:『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大伯此举,恐有伤天和,亦非为人子丶为人兄之道。」 「还有,听说你昨天还打断了村东五位舅爷的手脚?此举也未免太过暴戾,有伤天和。 不如听小侄一句劝,也当是给我和我大哥一个脸面,大伯你先向爷奶磕头道歉,再妥善赔偿几位舅爷一些汤药费。 这样咱们一家便还能再像以前那样和睦相处丶携手共进,如此方为正道啊……」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只是看似是在讲道理,甚至连圣人之言都搬了出来,实则处处站在老宅立场,将过错全都推给江河。 甚至还腆着脸,想要让江河像以前那样,无怨无悔的继续供养着他们一家。 这麽无耻且不要脸的言论,果然是他们老宅这帮白眼狼能说出来的话。 江十二与王三妮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们昂头看向江河,仿佛是在向江河炫耀: 看,他们的金孙就是这麽明事理! 今天他们有这两个宝贝孙子在,看你江河还敢再闹翻天? 江河见状,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身前,依然在侃侃而谈,劝他磕头认错,赔钱道歉的江达,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轻笑。 只是这笑意冰凉刺骨,寒意阵阵,看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贤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正当他想要开口提醒江达小心之时,却见江河的右手已然高高抬起,冲着仍在讲什麽圣人之言的江达猛地拍下! 啪! 一个大逼兜打下来,江达的半张脸瞬时肿成了猪头。 左边的两排大牙,都被打松散了不说,脑袋也嗡嗡作响,像个傻叉一样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152章 嘴炮王者再现,杀人诛心 啊~! 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江达才抬手捂着红肿剧痛的左脸发出一声惨叫,同时满眼不可置信且带着阴毒恨意的看向江河。 「江河,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我可是童生,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你敢这样直接出手殴打一名读书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报官去抓你进县大狱!」 看着这只挨了一巴掌就气急败坏丶犹如犬吠的江达,江河不由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小逼崽子,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还是你在欺负老子读书少,不知道在我大宣朝,童生这个名号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还特麽说自己是读书人,还跟老子扯什麽圣人言,就你,也配跟老子讲什麽孝悌忠恕?」 「圣人留下的学问,是要教你们读书明理丶分辨是非的,不是教你们用圣人的话做遮羞布,反过来颠倒是非,助纣为虐的!」 说到这里,江河抬手指着江达的鼻子,高声质问道: 「江达,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读书人,张嘴闭嘴都谈什麽『孝悌为本』丶『仁恕之道』。 那我现在来问问你,你爷爷丶奶奶丶爹娘,夥同外人拐卖同村孩童时,可讲过『仁恕』? 他们构陷我这个亲儿子,逼得老子一家几乎家破人亡时,可念过『孝悌』? 你所谓的『和睦相处丶携手共进』,是不是还想着要让老子继续像以前那样,拿着我们一家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去填你们老宅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然后再让你们这一大家子继续风光享乐,而我还有我的一众儿孙,却要继续忍饥挨饿丶受人欺凌?!」 江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字字如刀,直戳心肺。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那五个所谓的舅爷……呵!」 江河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光天化日,拦路抢粮,殴打我儿,若非老子及时赶到,老子的三个儿子怕是都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了! 老子打断他们手脚,是阻止他们继续为恶,是自卫,也是替天行道! 你特麽还想让我赔他们汤药费,给他们赔礼道歉?这麽黑心的话,也是真难为你能说得出口! 实话告诉你,老子昨天没有直接要他们的命,已是看在曾经是亲戚的份上网开一面了! 你现在竟然还敢来颠倒黑白,替他们讨要什麽公道? 看来你不是读书读傻了,而是单纯的心黑如狗,品性如泥,整个人都坏到骨子里去了,就连圣人的教化都救不了你!」 什麽叫杀人诛心? 这特麽就是啊! 江达被江河这麽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顿时面红耳赤,又惊又怒。 再加上他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想要张嘴反驳,却一时语塞,脑袋空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麽反驳。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直接的辱骂和耳光?而且还是在自家爷奶和父母的面前! 实在是太丢人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江河!你敢打达儿?!」 这时,王三妮突然高声尖叫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就要扑上来,却被江十二一把抱住,这才没有让她因为失了拐杖的支撑直接栽倒在地上。 可即便是如此,王三妮也跟疯了一样的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朝着江河这边不断的拍打,同时口中高声咒骂道: 「你个天杀的不孝子,老娘跟你拼了!」 「达儿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你打了他就是在打朝廷的脸面! 里正!族长!你们快来看看啊,江河这逆子无法无天,连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都敢打了啊!」 江十二一边抱着王三妮,一边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江河!你连有功名在身的侄子都敢打,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现在,马上过来给达儿磕头道歉,达儿也许会看在你是他大伯的份上网开一面,不再跟你计较,否则你就等着蹲大狱吧!」 在江十二与王三妮的心里,他们的两个金孙可都是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参拜的读书人,高贵得很。 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在村口时,他们才会安心躲在马车里,让江贤丶江达二人出面去应对堵在马车前的王老四与王小顺等人。 因为他们坚信,村里的那些泥腿子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对有功名在身的江贤丶江达动手。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堵在村口的那帮人别看叫得那麽响那麽凶,最后还不是看在他们两个金孙的面子上,乖乖的让开了路,让他们顺利进了村子? 他们尚不知江贤为了能够安抚下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都许下了什麽承诺,直以为是两个孙子有功名傍身,威慑住了那帮泥腿子,心里都得意得不行。 所以,现在看到江河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扇江达的耳光,瞬间就控制不住胸中的怒火,指着江河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听到爷奶的话,江达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又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一脸倨傲的抬头看着江河,似乎是在等着江河主动跪下跟他磕头道歉。 结果。 他看到的却是江河再次高高抬起的右手,如闪电一般的反手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啪! 左脸也瞬间红肿如猪,与右边肿胀起来的脸颊极致对称。 「诶,我又打了他一巴掌,你们不是要告我吗? 赶紧去!千万别耽搁半点儿,免得去晚了人家县衙就下差关门了!」 「放心,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带带县里的差役来抓我去蹲大狱!」 「还愣着做什麽啊,赶紧去啊,千万别让我等急了啊!」 江河满面挑衅的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的王三与江十二,把他地痞无赖混不吝的特质演绎得活灵活现。 老子就是这麽嚣张跋扈丶无法无天,有本事你们就去告老子啊? 他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会相信县衙里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会为了区区一个童生被人扇了耳光的小事,而大张旗鼓的下来拿人治罪。 真以为拿了一个童生甚至秀才的功名,就特麽成人上人了? 但凡是读过一点儿书的人,谁不知道般秀才这玩意儿就是一个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鸡肋功名,连被举荐当官的资格都没有。 童生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说秀才是鸡肋的话,那童生纯粹就是一块连肉都没有的鸡骨头了。 虽然也是鸡身上东西,闻着也挺香,但是却没有什麽屁用。 也就是王三妮与江十二这两个老东西什麽都不懂,才会觉得他的两个金孙有多了不起。 却不知,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举人之下无功名。 秀才与童生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麽真正的读书人,最多也就是刚入门的学徒而已。 「你……你……」 江达两边脸颊都肿得老高,嘴里含糊不清,气得浑身哆嗦,却再不敢像刚才那样指着江河叫嚣。 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河这个疯子是真敢打,而且根本就不在乎他什麽「童生」的身份! 现在他是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旁边,江贤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可江河现在,不仅打了江达的脸,更是还把他们兄弟俩,以及他们一直以来所倚仗着的「功名」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看着江河那张似笑非笑丶有恃无恐丶浑然没把他们当回事的淡然面容,江贤强压着胸中的怒火,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大伯,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丶愚孝蠢笨丶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江河了。 他变得强势丶精明,甚至……有些可怕。 光是武力惊人也就罢了,言辞也犀利如刀,说出的话逻辑清晰,巧舌如簧,不给人留半点儿反驳的馀地。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真的看透了功名的虚实本质,不再在乎他们兄弟二人的秀才及童生功名! 若是继续硬碰硬,只会像江达一样自取其辱。 而且他们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跟江河吵架的,他是来求和,来缓解与这位大伯之间的矛盾的。 方才他之所以会任由爷奶和二弟肆意叫嚣,招惹江河,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现在的江河究竟变成了什麽样子,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忽悠着他继续为老宅当牛做马。 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希望了。 现在的大伯,虽然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丶混不吝,但是他再看向爷奶还有他们这一家人的时候,眼中已经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孝悌之意。 想要让他再像以前那样无私供养老宅,几乎是已经没有可能了。 甚至,如果再这麽纠缠吵闹下去,把江河给惹急了,他们所有人怕是都免不了要挨顿揍。 江贤心思急转,瞬间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用功名和礼法去施压江河,而是换上了一副沉痛及懊恼的神色,上前一步,对着江河拱手道: 「大伯息怒,刚刚确实是江达有些孟浪了,对大伯多有不敬,小侄在这里代他向大伯赔罪,还望大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再跟他一般计较了。」 「我们兄弟二人久在县学,对家中诸多变故知之甚少,只听爷奶丶爹娘的一面之词,便贸然前来,言语之间多有失察冒犯,还望大伯海涵。」 他这样一上来就躬身道歉说好话的低姿态,连江河不由轻挑了挑眉头。 有意思。 江贤这小子,倒是比他那个草包弟弟聪明多了,这是知道硬的不行,就开始来软的了? 第153章 猪队友,心塞的江贤 呃? 江贤这般突然降低姿态的躬身向江河道歉,让原本气焰嚣张,自以为能藉此拿捏住江河这个不孝子的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愣在了当场。 江达也是一样,他捂着自己被打得红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颊,满眼委屈与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他的大哥。 「大哥,是他打了我啊!」 「是这个二流子出手打了我,是我吃了亏,你不替我出气也就罢了,怎麽还跟他道歉?」 「你可是秀才公啊,你跟他道歉,他一个泥腿子能承受得起吗他?」 江达想不通,语气之中满是不服不忿,怨念十足。 「贤儿,你这是在做什麽?」王三妮也满眼不解的开口问道:「明明是江河这个白眼狼不当人,率先出手打了你二弟,你咋还向他低头道歉?」 「奶奶!」 江贤猛地回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紧盯着王三妮道: 「您先别说话,让孙儿跟大伯好好谈谈,行吗?」 说话的同时,他眼神阴沉的直扫过爷奶和爹娘,还有仍在喋喋不休的江达,暗示他们闭嘴。 江达捂着肿胀的双颊,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但在兄长这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的逼视下,不由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吭声。 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还有王艳四人也是一样,见江贤的神色如此严厉,不由自主的全都闭上了嘴。 别看他们在江河的跟前如何嚣张跋扈丶上窜下跳,各种不服不忿。 但是在江贤这个拥有着秀才功名的孙子(儿子)的跟前,几个人全都老实得一批,关键时刻也都愿意听从这个孙子(儿子)的意见。 就像是现在,哪怕他们心中万分的不理解,但只要是江贤开口了,他们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遵从。 见几人全都不再多嘴,江贤微微点头,重新转身面向江河,语气愈发恳切: 「大伯,不管怎麽说,血终归是浓于水,爷奶还有我爹我娘他们,以前纵是有千般不是,可咱们终究是一脉同源,是一家人。」 「如今家中遭逢变故,爷奶年迈,爹娘也无甚生计,加之方才在村口,为平息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的怒火,我已许诺赠出家中半数田产……」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江河的反应,但是可惜,江河面上的神色淡然无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倒是站在他身后,原本已经闭了嘴的王三妮与江十二,听到江贤为了赔罪,竟把家中一半的田产送给了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瞬间就乍了毛,扯着嗓子高声尖叫道: 「什麽?!」 「贤儿,你……你竟然把家里一半的田产全都送人了?!」 「这麽大的事情你咋不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那可是十亩良田,是我跟你爷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你咋能说送人就送人了呢?!」 「就王老四与王小顺那两个憨货,他们也配要我们家的十亩良田?」 「不行!这事儿老娘不同意!他们就是欺负贤儿你年轻,在故意讹人呢! 我这就去找他们,今天必须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咱家的地指定不能送人……」 说着,王三妮便拽着江十二,拉着江洋丶王艳两口子,要去隔壁的王老四及王小顺家去撒泼讨「公道」去。 江贤见状,不由又是一阵心累,脸上的神色阴沉得都快能挤出水来。 「够了!」 江贤忍不住一声暴喝,厉声向已经转身欲走的江十二丶王三妮及江洋丶王艳四人说道: 「爷丶奶,爹丶娘,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孙子丶儿子,还想要让我安心参加年后的春闱科考的话,现在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你们若是信我,稍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若是不信我,非要去王四伯和小顺叔家去吵去闹,我现在转身就走,以后再也不会回这下河村了!」 刷! 听了这话,王三妮几人仿佛是中了定身术一样,两只脚再也挪动不了半分,同时僵在了原地。 没办法,江贤刚才说出的那些重话,着实是把他们给吓到了。 「以后再也不回下河村」,这跟要与他们断亲有什麽区别? 相比于十亩地的田产,他们当然还是更加看重拥有秀才功名,且马上就要参加科考成为举人的孙子与儿子了。 所以,哪怕他们心中再气愤,再不舍,再心疼,这个时候,为了江贤他们也得暂时隐忍下来。 见他们终于不再继续作妖,江贤不由深吸了口气,重新酝酿情绪,转身面向着江河说道: 「大伯,你也看到了,如今家中田产去半,宅内又无半分积蓄,甚至就连口粮也没有一口,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 「我们今日前来,并非是有意寻衅,实是……已经走投无路,想要恳请大伯看在往日情分上,略施援手,哪怕只是接济些许口粮,我们也感激不尽。」 说罢,他又再次对着江河深深一揖。 一番话,看似在向江河道歉与恳求,实则依旧是在道德绑架—— 我们都这麽惨了,而且也诚心诚意的跟你道歉了,认错了,你江河身为我们的血脉至亲,难道还能忍心不出手帮忙? 江十二和王三妮等人这时也大概明白了江贤的用意,皆都不再继续胡闹,同时回转过身,眼巴巴地抬头看向江河。 似乎都在指望江河能够回心转意,继续向以前那样对老宅掏心掏肺,把家里所有的存粮全都拿出来送给他们。 江河见状,不由心中冷笑。 江贤这一手,确实要比江达那个不知所谓的蠢货高明了不少。 这招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手段,若是碰到原身那个愚孝子,或者心肠稍软一些的人,说不定还真就被他给说动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江河——一个从来都不会被道德绑架的无德斗士,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爹,你可别被他们骗了,这些年你往老宅里送了那麽多东西,他们怎麽可能就什麽都没有了?」 江槐怕老爹会上当受骗,又像以往那样没有下限的跪舔老宅,连忙上前拽住江河的胳膊,小声劝说。 说话的同时,江槐还一脸警惕与胆怯的看着对面的老宅一家人。 对于这些人,她心中除了恐惧就是厌恶,完全提不起半分好感。 哪怕是现在表现得温文尔雅丶有礼有节,看上去对她爹极为尊重的江贤,江槐也是嫌恶不已,心中直骂他是伪君子。 整个江家老宅,就属这个江贤最会装了。 从小到大他们大房的这几个兄弟姐妹,哪一个没有被江贤给阴过,哪一个没有在江贤身上吃过大亏? 现在看到江贤又在她爹的跟前装可怜,演好人,江槐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些坏了心肝的东西给赶走。 「好你个死妮子,赔钱货,你竟然敢当面编排我们,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王三妮见江槐这丫头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抬起拐杖就想打。 这纯粹是她的本能反应,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她一直都是这样对待江河家的这些儿女的。 现在看到江槐当面说他们老宅的坏话,王三妮几乎是想都没想,瞬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只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挥起的拐杖也才刚刚抬起,就被江贤给挡在了身前。 看到大孙子回头扫视过来的阴冷目光,王三妮不由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他们现在正在做什麽,不由讪讪着低下头,不再多说什麽。 江贤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江河丶江槐父女道了句歉,然后正色看向江槐: 「江槐姐,我知道你对我,对我们老宅这边有些误会,可再咋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 「现在我们老宅遭了难,不但家里的存粮被烧光了,就连爷奶存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也被人给盗了去。」 「前天,为了救爷奶和我爹娘他们出狱,我又找人借了两贯钱补了罚钱,现在真的是一穷二白,走投无路了。」 「你要是不让大伯借些粮食给我们,我们今天就得饿肚子,爷奶他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饿。 江槐姐,你素来心善,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爷奶,让大伯借些粮食给我们吧?」 「我们不需要太多,十斤八斤的就行……」 江贤的话音未落,他亲娘王艳突然插嘴道: 「十斤八斤的哪够,至少也得一百斤!」 呃! 江贤闻言,不由抬手捂了一下胸口,感觉一阵心塞与心累。 特麽! 这一个个的,怎麽就没有一个能让他省心的呢? 他才刚刚把最能闹腾的奶奶给镇住,现在他的亲娘又跳出来开始捣乱。 这些蠢货怎麽就不明白,他现在向江河丶江槐要的是粮食吗?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江河的一个态度啊! 不管是一斤两斤,还是十斤八斤,只要江河他给了,那就说明他们这个大伯对老宅还有几分情谊在。 只要能维系住这份情谊,以后他们就还有机会可以从江河这里借走更多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奶和他娘,一个指着江槐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贪得无厌的张嘴就要一百斤粮食。 她们这样做,完全就是在帮倒忙,是在硬生生把江河往他们的对立面上推啊! 第154章 还想用道德绑架我,没门儿 「大伯,我娘她也是心直口快丶胡言乱语,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深吸了口气,江贤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开始为王艳刚才的失言打掩护。 「小侄不求您能借我们多少,十斤八斤不行的话,一斤两斤也没有关系,只求大伯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施以援手拉我们一把,小侄感激不尽,在这提前谢谢您了!」 说着,江贤再次冲着江河一躬到地,在把自身的姿态降到最低的同时,也把江河给高高的架了起来。 莫说他们曾经是血脉至亲,哪怕是寻常的村民丶邻居,甚至一些上门讨饭的乞丐丶陌生人,接济个一斤两斤的口粮也不算是个什麽事儿。 现在江贤这样一个秀才公,亲自登门道歉,开口讨借几斤粮食,江河若是都不肯借的话,那就有些说不过去,显得太过冷血无情了。 此时,因为刚刚王三妮丶江十二几人的高声叫骂与吵闹,已然把附近几家闲着无事的几户村民给吸引了过来。 看热闹,聊八卦,可是他们这些人在农闲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 之前村东头的那场热闹他们并没有看过瘾,现在可好,江家老宅这帮人又上赶着把热闹送到了他们家门口,他们岂能错过? 渐渐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观过来,兴致勃勃的看着江河家院门前发生的这一切。 其中,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人也没例外,站在人群之中对江家老宅的人指指点点。 他们万没想到,王三妮与江十二这帮人竟然这麽不要脸。 之前都那麽陷害污蔑江河了,现在回到了村里,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向江河家讨借粮食。 虽然借的粮食不多,但是它膈应人啊有木有? 不过有一说一,相对于王三妮丶王艳几人嚣张跋扈丶贪得无厌的嘴脸,江贤这小子的表现确实还算不错。 全程都谦逊有礼,不急不躁,姿态也放得很低,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秀才公就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之前的大伯一家。 比起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这几个坏种来,江贤简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得仿佛都在往外冒圣光。 以后把他们自家的孩子放在这样的人身边读书进学,绝对错不了。 因为之前江贤给他们做出的那些承诺,现在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人,再看向江贤时简直就是自带滤镜,怎麽看怎麽顺眼。 以至于他们虽然仍极为厌恶曾经拐过他们孩子的江十二与江洋,却对身为江十二丶江洋孙子与儿子的江贤,推崇备至。 「江河兄弟,江十二与王三妮确实不是什麽好东西,但是江贤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他既然都已经开这个口了,你就多少匀给他一些粮食呗。」 「是啊,江河哥,江贤这孩子看上去挺懂事的,你就借他几斤粮食又如何?」 「就是就是,几斤粮食而已,值不当什麽,实在不行,从我家里拿几斤也没什麽……」 「……」 不自觉的,围观的这些村民也开口替江贤说起了好话。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个曾对老宅恨之入骨的苦主。 江河见状,不由心中冷笑。 果然,这世上最多变的就是人心,最永恒的就是利益。 吃下了江贤给他们画出的大饼之后,就连王老四与王小顺也开始明里暗里的舔起这位秀才公了。 江河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言语,见江槐始终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袖,一脸的担忧与紧张。 江河不由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小槐花,爹心里有数,知道该怎麽做。」 江槐闻言,虽然依旧有些心神不安,但还是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紧紧盯着对面的老宅众人。 一斤两斤的粮食确实不多,但是她就是害怕爹这次借了粮之后,以后就会源源不断的继续借粮给老宅。 就像是以前那样,把家里什麽好东西一股脑的全往老宅送,根本就不管他们这些子女儿孙的死活。 所以,她必须严防死守,不给老宅这帮人半点儿机会。 江河知晓大女儿的心思,同时也明白江贤这麽做的用意。 他缓缓抬起眼眸,重新看向还在躬身作揖的江贤,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贤啊,虽然咱们两家已经断了亲,名义上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但是你这又是道歉,又是作揖,又是诉苦的,看着还挺像那麽回事。」 江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贤,淡然开口说道: 「按理来说,你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莫说咱们以前曾是至亲,就算是一个过路的乞丐这样求上门来,想要讨上一口吃的,我也不好拒绝,不然就会显得我江河太过冷血,铁石心肠。」 「但是,你们一家真的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找不到一粒粮食了吗?」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你现在的这般做派,到底是想要演给谁看呢?!」 江贤身体微微一僵,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诚恳有些挂不住,满眼委屈道: 「大伯何出此言?小侄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发自肺腑,家中确实……」 「确实个屁!」 江河直接爆了粗口,打断他的表演。 「江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读了几年圣贤书,考了个秀才功名,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了?」 「还『血浓于水』?还『一脉同源』?还『走投无路』?」 江河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当初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你的亲爹亲娘合起伙来污蔑我偷了老宅的钱财,想要把我送进县大狱的时候,怎麽不想想血脉亲情?」 「他们勾结王神婆,暗中散布我是邪祟的谣言,甚至还想要坐实我是邪祟的名头,把我送上火刑架,想要我的命时。 怎麽不想想我还是他们的儿子与大哥,怎麽不再说什麽一脉同源了?」 「现在,家里的田产被他们自己作没了,家里的口粮被火烧光了,你们想起我这个『血脉至亲』了?」 「我呸~!」 说到这里,江河忍不住轻啐了一口唾沫,接着声调也不由再次提高了八度,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到: 「还有,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就在我磕到头,重伤将死的第二天,江十二与王三妮,还有江洋与王艳这四人就直接找上门来。 不但直接抢走了我们家仅剩下的百馀斤口粮,打了江泽丶江源他们一顿,甚至还想要把江沫儿与江娴全都卖掉换养老钱。 当时若不是老子及时醒来并极力阻拦,我家的小女儿和大孙女儿,就特麽被卖到村外去当别人家的童养媳去了!」 「江贤,你是读书人,读了这麽多年的圣贤书,来来来,你现在来告诉我,这特麽丧良心且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是所谓的同根同源丶血脉至亲能做出来的吗?」 江贤被江河这般逼问得面色有些憋红,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听爷奶或是爹娘提起过啊。 若是真的,这让他该怎麽回答? 卖儿卖女之事,在乡下虽然并不少见,但是那都是人家的亲生父母在做的事情。 就算是有人报了官,官府一般也不会过多追责。 但是像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这样,越过江河,去卖自己的孙女丶重孙女,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开来,免不了会被人在背后非议,狠戳脊梁骨。 更严重些,甚至还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与二弟的科举仕途。 想到这里,江贤不由又对江十二与王三妮一阵埋怨。 家里又不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为什麽要做出卖孙女与重孙女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下作之举? 这不是在给他和江达脸上抹黑,在间接的影响他们兄弟二人未来在官场上的声誉吗? 「你们今天不是过来借粮吗?」 「好,现在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我有家的粮食早就已经被你们这帮不要逼脸的狗东西给抢干抢净了,半粒多馀的也没有!」 江河的吐槽仍在继续,且情绪也越来越到位,声音也越来越高,字字如刀似箭,扎得老宅几人脸色青白交替。 「江贤,我知道你这娃从小就聪明,还很会算计。 你知道硬来打不过我,也知道撒泼耍赖对我没用,所以你就来软的,想用什麽情分和道德来绑架我,但是可惜啊……」 江河轻摇了摇头,目光冰冷的直视着江贤: 「你找错人了,我江河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说到这儿,江河语气稍顿,看着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江贤,继续道: 「至于你刚才说,老宅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半点儿余钱也没有了?」 「这话你是在骗鬼呢!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别的不说,就说刚刚在村口,你随手掏出来的那个钱袋里,至少也有两贯钱吧? 你怀里揣着这麽多钱,多少粮食买不来,至于这麽低声下气的跑到老子面前来装可怜吗?」 听到这话,江贤的面色不由骤然一变。 他没想到,刚刚村口发生的闹剧竟然全都被江河给看在了眼里。 可是刚刚,他明明没有看到江河在现场啊? 否则的话他就算是再蠢,也不会在江河的面前编造这样的谎言。 现在可好,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第155章 破财消灾,江贤吃闷亏 江贤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起来。 没错,他怀里现在确实正揣着一个装有两贯余钱的钱袋。 方才在村口为了安抚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苦主,他也确实掏出来展示过。 本来是想要用那两贯钱做为赔偿,来换取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的原谅,允许他们顺利回村。 只是当时,不管是王老四还是王小顺全都在气头上,压根儿就没有看上这两贯钱。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承诺用家中一半的田产和教学丶收徒等条件来作为补偿,这才平息了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的怒火与怨气。 事后,见没人再提这两贯钱赔偿的事情,他便又将这些钱重新收回了怀里。 只是没想到,这一幕竟然全都被江河这个二流子在暗中给看在了眼里,现在更是还当众说讲了出来! 周围村民闻言,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看向江贤的目光也从之前的欣赏丶同情,变得有些狐疑和审视。 尤其是王老四和王小顺,也不由紧皱起了眉头。 作为村口围堵事件的当事人,他们两个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江河所说的那两贯钱到底是怎麽回事儿。 江贤之前确实拿出了两贯钱说要赔偿给他们,但他们两家全都没要,王老四更是直接把整个钱袋都拍落在了地上。 最后,那袋钱应该还是被江贤丶江达兄弟给收起来了。 如此说来,他们身上确实不是分文皆无,也远没有达到江贤所说的那种「已经穷得都揭不开锅」的窘迫境地。 「这……江河说的都是真的?江贤身上真有两贯钱?」 「两贯钱啊!我的天,我们一家十几口忙活一整年,都未必能攒得下两百文钱啊,这两贯钱得攒到什麽时候才能攒够?!」 「就是啊,那可是两贯钱啊,老子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麽多钱!江家老宅还有这麽多钱握在手里,至于跑到江河这里来哭穷借粮吗?」 「啧,看来这秀才公也不像表面那麽实诚啊……」 「……」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江贤的额头不禁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承认? 那他刚才所说的走投无路丶揭不开锅之类的藉口,就全都成了笑话,自己苦心塑造出的谦和丶诚恳丶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不承认? 在场知道这件事情的可不止江河一个。 王老四与王小顺,还有当时在村口围观的那些村民,全都是最好的人证。 他们都曾亲眼见过他掏出了那两贯钱,他现在若是矢口否认,只会让他更加的颜面扫地,无法收场。 电光石火间,江贤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大伯,你说的可是这两贯钱麽?」 江贤很快就完全镇定下来,显露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色,缓缓伸手入怀,将那只钱袋直接掏出,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伯怕是误会了!」 江贤高举着钱袋,径直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王老四与王小顺二人,高声向江河及在场的众人解释道: 「这里面的两贯钱,其实并不是我的私财,而是在回村之前,我在县城之中找亲朋好友借来的。 同时,也是我们老宅为了弥补王四伯及小顺叔两家,给出的赔偿。 只是之前在村口时,王四伯与小顺叔他们走得急,并没有将这两贯钱收起。 而我们这次过来村西,除了是想要寻大伯借些口粮裹腹之外,也是想要顺路把这两贯钱送到王四伯与小顺叔家。」 说到这里,他大步走向人群中的王老四和王小顺,双手将钱袋递上,语气诚挚无比的开口说道: 「王四伯,小顺叔,之前是我爷和我爹被猪油蒙了心,中了赵神婆那个妖妇的邪术,这才在懵懂之中做出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险些害了两家的孩子。 虽说最后并没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他们也已遭了报应,受了牢狱之苦。 但我深知,这些并不足以弥补对你们两家还有那两个孩子的伤害。 之前我所承诺的那十亩田地和教学丶收徒之事,是长远之约。 而这两贯钱,虽不多,却是我江家当下能拿出的最大诚意,算是先行赔偿的一部分,给两家压惊,略补家用。 还望……王四伯与小顺叔能够收下,莫要再推辞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 既解释了钱的来历,又将其定性为赔偿金,并非私财,完美化解了江河之前对他的指控。 更重要的是,他当众把钱给了王老四和王小顺,不但能立住他说话算话丶勇于担当丶诚恳谦逊的人设,还能立刻博得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人的好感,让围观的村民对他另眼相看。 果然。 看到江贤递过来的银钱,王老四和王小顺愣住了。 这些钱他们本是不想要的。 毕竟,江贤之前所给出的那些承诺,在他们看来就已经足够弥补江十二与江洋的过错,甚至于他们两家还反过来占了天大的便宜。 所以当时事情结束之后,他们才没好意思再提那两贯钱赔偿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们怎麽也没想到,江贤竟然会这麽实诚,还特意跑到村西头来,把这两贯钱的赔偿送到了他们的家门口来。 「贤哥儿,这……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是啊,贤侄,之前咱们说好的田地和教书丶授徒之事就已经足够了,这些钱我们真的不能再拿了!」 王老四与王小顺先是看了眼已经递到面前的钱袋,又看了看江贤那张诚恳中带着愧疚和期盼的脸,同时摇头摆手,不愿接取。 他们心中原本因为江河的话而产生的那丝疑虑,也在这一刻,瞬间被这实实在在银钱和江贤的真诚态度给冲散了。 哪怕他们也很眼馋这些钱,但是他们却不敢真个把这些钱收入囊中。 他们也担心收了这些钱后,会让江贤觉得他们贪得无厌,进而会影响到他们的孩子以后在私塾或是江贤门下的课业。 「王四伯,小顺叔,请务必收下!」 江贤心中也在滴血,但是现在他已是骑虎难下,纵使心中再怎麽不舍,也不得不语气坚决开口向王老四及王小顺说道: 「田地和教书授徒之事,是我对两家孩子未来的承诺。而这些钱,却是我对江家老宅这边过往过错的歉意和补偿。 这事一码归一码,都是我江贤和江家该做的!你们若是不收,那便是还不肯原谅我们江家,我……我心中难安啊!」 说着,他眼圈竟然微微有些发红,举着钱袋的手更往前递了递,姿态放得极低。 王老四和王小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和贪婪。 两贯现钱,对他们两家来说,也称得上是一笔数目不菲的巨款了,搁谁不想要? 而且江贤都已经话说到这份上,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了,他们若是再推辞,那就显得他们不近人情,不给面子了。 「也罢!既然贤侄都这麽说了,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王老四最终伸手接过了钱袋,入手沉甸甸的,让他心中的贪念又跟着加重了几分。 他一边将里面的碎银和铜钱取出,分了一半给旁边的王小顺,一边开口向江贤夸赞道: 「贤哥儿果然是个信人,真是有心了。其实俺们心里都清楚,以前的事情错不在你,你也莫要太往心里去了。」 「是啊,贤哥儿打小就是个明事理的主儿,我们信你!」 「之前的事情过了今天就算是翻篇儿了,以后我们两家谁也不会再提此事,贤哥儿尽管放心好了!」 王小顺也点头附和,看向江贤的目光变得更加和善亲近。 「这样,你们才刚从县里回来,不是家里没粮食吃吗? 若是江河大哥家没有的话,不如先从我们家匀走几斤,我这就回去给你们装上一些,等着哈!」 说着,王小顺便拿着自己刚分到的一贯银钱匆忙回家,说是去为江贤拿粮食去了。 王老四也不甘落后,跟江贤招呼一声后,也拿着手里的一贯银钱回了家里,也说要为江贤多装几斤粮食带回去救急。 周围的村民看到王老四与王小顺各自得了一贯钱的赔偿,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私下里的议论也立刻改变了风向: 「看看,还是得人家江贤啊,不愧是秀才公,实在是太实诚了!哪怕是借钱也都要赔偿给苦主!」 「就是,两贯钱说给就给了,这气度,真是没谁了!」 「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家,也算是捞着了,分别得了一贯钱的赔偿不说,以后每家还能再出一位秀才公,啧啧啧…… 你说,当初被江十二与江洋给拐走的那俩孩子,要是我们家的就好了!」 「谁说不是啊,这两家算是遇到好人了!江家老宅的那帮人虽然不咋地,但是江贤这小子那是真不错!」 「……」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王老四与王小顺这般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谄媚样子,江河不由微微摇头。 同时,他也不得不为江贤的急智点赞。 关键时刻,这小子还真是舍得啊。 为了一点儿面子,为了能在村子里落下一个好名声,两贯钱竟然说给就给了。 不过,看到江贤眼底深处不经意间所流露出来的那抹心疼与不舍,江河便知道,这两贯钱对于现在的江贤及整个江家老宅来说,怕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现在,因为他的一句话,江贤就不得不将这麽多钱直接舍弃,忍痛送出,这时心里指不定在怎麽痛恨咒骂他呢。 第15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伯,您看,这钱确实是另有用处,并非是小侄手中明明有钱却还故意来您的面前哭穷丶装可怜。」 「如今小侄手中的钱财尽去,家中更是囊空如洗。小侄所求不多,只望大伯能念在过往的情分上,借我们些许杂粮,让我们能够撑过这几日……」 不管心里再怎麽痛恨丶咒骂江河,现在钱都已经送出去了,这戏怎麽都得继续唱下去,不然他不就是真的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所以,待王老四与王小顺全都离开之后,江贤又开始在江河的面前装起了可怜,继续恳求江河借些粮食给他们渡过难关。 江河冷眼看着江贤这一连串的表演,心中暗叹: 这小子,反应快,脸皮厚,手段也足够灵活,确实是块好材料。 只可惜,心思不正,仅有的那点儿聪明劲儿,全都用在算计别人这上面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也就这样了。 就他这点儿心计与手段,也想要难为得住他江某人,这小子的算盘算是打错地方了。 「贤侄啊,借粮的事情咱暂且先放在一边。」 江河淡然的看着江贤,难得的冲他伸了伸大拇指,高声夸赞道: 「刚刚你执意要赔钱给王老四丶王小顺这两家苦主的举动,我全都看在了眼里。 只能说,不愧是秀才公啊,果然是深明大义,胸怀坦荡,明辨是非……」 被江河这麽突然一夸,江贤的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 还以为江河终于被他所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所征服,马上就会像以前那样,继续死心塌地的顺从听话,不遗馀力的巴结跪舔他们兄弟及老宅。 就在他等着江河乖乖把家中的存粮全都拿出来送给他们的时候,却见江河话锋一转,直声向他问道: 「只是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想要请你这位秀才公来给我解解惑。」 「你刚才给王老四他们那些钱,是为了弥补老宅的过失,是因为江十二与江洋拐卖了人家的孩子才做出的相应赔偿,对吧?」 江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微点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有什麽好疑惑的,至于这麽郑重其事的特意询问一句吗? 「好!」 见江贤点头,江河嘴角微勾,突然提高音量继续问道: 「那我再问你,江贤,你爷奶丶你爹娘,之前污蔑我偷盗老宅巨额财物,甚至还勾结赵神婆,当众指认我是邪祟附身,欲要将我送上火刑台,谋害我的性命,是不是也对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名誉上的损失?」 「如此,你做为他们的孙子与儿子,是不是也该替他们做出一些赔偿?」 「知道你现在的手头不宽裕,所以我也不跟你多要,只要跟王老四丶王小顺他们两家的赔偿一样就行,我这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也不算是在故意欺负你吧?」 刷! 江贤的心头骤然一沉,暗道不好! 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河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反将他一军。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江河这混帐东西,这是……要把他给架到火上来烤啊! 必须得阻止他,不能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了! 就在江贤反应过来,想要开口阻止江河的时候,却见江河直接转身不再理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高声鼓动道: 「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没道理他们拐卖别人孩子犯了错,就赔了那麽多钱,而诬陷我入室偷盗,甚至污蔑我是邪祟,想要害我性命,却当作是什麽事儿都没有吧?」 「现在我只是向他们讨要跟王四哥与小顺兄弟两家同样的赔偿,不算是欺负他们,也不算太过分吧?」 闻言,围观的村民不由再次嗡嗡议论起来: 「对啊!江河兄弟说得在理啊!」 「江贤赔了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钱,是因为老宅拐了人家孩子。 那他们污蔑江河偷盗丶传播江河是邪祟的谣言,明显是想害死江河,这罪过可要比拐带孩子大多了,凭啥不赔钱?」 「就是!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光赔外人不赔自家人……哦不对,是曾经的自家人,我险些都忘了,老宅已经跟江河家断了亲了。」 「啧啧,江贤这回可不好办了,刚把两贯钱送出去,哪还有钱赔江河?」 「江河刚刚可是说了,他也不多要,只要跟王老四丶王小顺他们两家一样的赔偿就行。 如此算下来,江家老宅剩下的那十亩地岂不是也要赔出来?还有那两贯钱,他们现在能拿得出,又舍得赔给江河吗?」 「我看啊,够呛!就算是江贤答应,王三妮与江十二也绝对不会答应,这老两口是什麽德行,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 「啧啧啧,这下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江贤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果然还是让江河给得逞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江河会在这等着他,用他自己立起的标杆和人设,来反将他一军! 而且这一军将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承认该赔? 他哪还有钱! 而且家里仅剩下的那十亩良田也是万万不能再送出去了,否则爷奶和爹娘非得找他拼命不可。 可若是不承认,那他刚才那番「深明大义」丶「言诚意切」赔钱给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的行为,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虚伪表演,他刚树立起的正面形象也将彻底崩塌! 「大伯……这……这……」江贤嘴唇哆嗦,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现在他还能说什麽? 说老宅污蔑江河偷盗丶勾结赵神婆传播害人谣言,全都不算什麽,劝江河大度些,别再死揪着这点儿小事不放,别再跟他们计较了? 那他这个秀才公还算个屁的明辨是非与深明大义? 说家里没钱了,实在没办法赔? 那他刚才「借钱也要赔」的豪言壮语不就成了空谈,同样显得虚伪之极。 「怎麽?贤侄这是不想赔了?」 「还是你觉得,我江河的命,我江河的名声,远不如王老四丶王小顺家的孩子金贵? 又或者是,你们老宅之前对我做的那些恶事,在你眼中其实都不算什麽,完全可以一笔勾销,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江河没有给江贤半点儿喘息狡辩的机会,言语如刀,步步紧逼。 「不……不是……小侄没有这个意思!」江贤慌忙摆手,脑子乱成一团麻。 「既然不是,那就赔偿吧。」 江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开口向江贤说道: 「我也不多要,就按你之前赔偿给王老四两家的标准,十亩良田,再加上两贯钱。」 「至于什麽免费入私塾啊,还有你门下的弟子名额啊,我全都不需要,直接折现了就好。」 「嗯,也别说我欺负你,这些东西你我直接要你两贯应该不算多吧?」 「这麽算下来,就是十亩地,四贯钱,现在直接兑现吧!」 十亩地,四贯钱! 你丫怎麽不去抢?! 江贤被江河这拨反向讹诈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被恶心得不行。 看着江河向他伸来讨要赔偿的双手,江贤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 「大伯,小侄方才身上的那两贯钱,确实是借来的,如今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拿不出?」江河挑了挑眉,似乎早就料到,「拿不出钱,也行。我江河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这样,你可以写个借条,签字画押,约定好利息和归还期限,或者……」 说着,江河的目光扫过江十二丶王三妮,又看向村东头那座属于江家老宅的青砖瓦房,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那座老宅,虽然旧了点,还被火烧过,但也值些钱。实在不行,可以拿房子来抵债嘛。」 「什麽?!你个不孝子,竟然还想要我家的房子?!」 一直缩在后面没有吭声的王三妮,见大孙子被江河给逼得没了退路,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又听到江河竟然想要她的青砖大瓦房,还惦记上了他们家剩下的那十亩良田,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再也顾不得江贤之前的警告,尖声叫骂道: 「好你个江河!天杀的白眼狼!黑心肝的小畜生!」 「你竟然敢惦记老娘的房子和田地?!那是老娘跟你爹的棺材本!也是你弟弟跟两个侄儿的家业!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她一边叫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指着江河的鼻子,满眼阴毒丶怨恨: 「还想让我们赔你四贯钱?你咋不去抢?!」 「赵神婆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你就是一个天生反骨的白眼狼,克天克地克父母,我们家现在所遭遇到的一切,全都是你这白眼狼给害的!」 「老娘没有找你要赔偿也就罢了,你可倒好,竟敢反过来讹上我们了?」 「老娘告诉你,小贤他是读书人,心性纯良,不好跟你撕破脸,但是我老太婆可不一样!」 「今天你要是不拿出几百斤粮食,不把昨天从我娘家哥身上抢走的那三贯钱还回来,老娘跟你没完!」 第157章 借据! 江河见状,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就知道,当他把江贤给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王三妮这个老虔婆肯定会跳出来撒泼玩赖,为江贤解围。 若论不要脸,论耍无赖,江贤这小子的道行比起王三妮来,差了可不止一条街。 有句话怎麽说来着? 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江贤虽然称不上是什麽君子,但至少明面上还是可以讲讲道理的,毕竟他是秀才公,要脸的嘛。 但王三妮就不一样了,这老虔婆从来都不知道脸是什麽。 google搜索twkan 一旦发现局势不利于自己,发现自己再占不到什麽便宜,她就会直接掀桌子,撒泼打闹,胡搅蛮缠。 就像是现在这样,压根就不跟你讲什麽道理,更不论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张口就要几百斤粮食,就要他偿还昨天王大虎五兄弟赔偿给他们的三贯钱。 在江河看来,王三妮现在所提出的这个看似无理甚至无赖的要求,或许才是他们这帮人今天过来村西的真正目的。 此时的王三妮,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你快开开眼看看吧!江河这个不孝子要逼死他亲爹亲娘了啊! 他不仅要抢我们老两口的房子,还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算了!」 江十二也气得浑身发抖,跟着骂道: 「逆子!畜生!你要敢动老子的房子,看老子不直接跟你拼了!」 江洋和王艳也慌了神,那房子可是他们的命根子,要是没了,他们真就一无所有了! 两人也顾不上许多,跟着爹娘一起对着江河叫骂起来。 一时间,江河家门口又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嚯!王三妮这老婆子,又开始了!」 「真是够不要脸的,自己做过的缺德事一概不认,还倒打一耙!」 「不过江河张口就要人家拿房子抵债,这也太狠了吧?毕竟是亲爹娘的老宅……」 「狠什麽狠?十亩地外加四贯钱,换一座刚失过火的破宅子,已经算是很良心了!」 「就是,我看就是王三妮想要赖帐,半文钱也不想赔给江河,所以才这样撒泼耍赖……」 江贤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失控的局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形象经营,全被王三妮这一通胡搅蛮缠给毁了! 不仅毁了,还让老宅的人显得更加无耻丶更加不可理喻! 「奶!别闹了!快起来!」 江贤又急又气,直接上前去拉王三妮。 「我不起!我就不起!今天江河不把话说清楚,不给我们赔礼道歉,我就死在这儿!」 「我就是要让别人看看,江河这个不孝子是怎麽欺负他亲爹亲娘的……」 王三妮死死赖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泼妇本色尽显。 虽然她一直都很宝贝江贤这个金孙,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麽多了。 江贤毕竟年轻,脸皮薄儿,根本就不是江河这个无赖的对手,若是再任由江贤折腾下去,他们家剩下的那点儿房产和田产,怕是都要被江河给讹走了! 江河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等他们嚎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道: 「王三妮,江十二,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两家早就已经断了亲了?」 「你们再在我家门前这样嚎丧叫骂,信不信我直接拿粪水泼你们一脸?」 王三妮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江十二也身形一僵,叫骂直接噎在了喉咙里。 跟着起哄的江洋丶王艳夫妇两个,也不由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他们丝毫也不怀疑,像是这种往他们脸上身上泼粪水之类的缺德事,江河这个白眼狼是真的能做得出来。 他们若是再敢肆意叫骂,可能下一秒江河就会去茅房把那些腌臢物拎出来往他们身上浇了。 眼看着撒泼耍赖这招也不管用了,王三妮心里是真慌了。 她不怕别人跟她讲道理,也不怕别人跟她胡搅蛮缠丶撒泼耍赖。 因为别人就算是再难缠再不讲道理,也绝对没有她更难缠更不讲道理。 论撒泼耍赖丶当街对骂,她还从来都没怵过谁。 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怕了江河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丶什麽腌臢手段都敢用的混不吝丶白眼狼! 万一待会儿他们一家真要被泼了满头满脸的粪水,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臭不可闻。 那简直要比江河直接扇她耳光,打断她的右腿还要让她更感到难堪与丢人,以后他们还怎麽在村里抬头见人? 江贤看到爷奶丶爹娘被江河一句话就给彻底吓住了,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他知道,今天的这场交锋,他算是彻底栽了。 此行不仅没有达到来前既定的目的,还额外赔付了两贯钱不说,现在更是还面临着江河这突如其来却又合情合理的索赔与讹诈。 不行!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必须要及时止损! 否则再这麽折腾下去,他还有整个老宅的颜面荡然无存不说,家中的宅院和田地,怕是也无法保全了。 心里这麽想着,江贤深吸了一口气,抢在江河再次开口或者真去拎粪桶之前,快步上前拦在江河的跟前,对着江河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大伯莫要动怒!爷奶他们年纪大了,容易糊涂,言语无状,若是因此冲撞了大伯,小侄在这里代他们向您赔罪了!」 「关于赔偿之事……」 江贤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伯所言,言之有理。之前我爷奶丶爹娘对您确实是多有亏欠,理应给出一些赔偿。」 这话一出,不仅王三妮等人瞪大了眼睛,连围观的村民都一片哗然。 江贤这是……认了? 竟还真的要赔? 那可是十亩地,外加四贯钱,他怎麽赔? 难不成真想要把老宅的房子让出来送给江河住? 「不过……」 江贤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低声道: 「大伯,家中如今是什麽情况,您也都看到了。」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了十亩田地和一座老宅,若是全都给了大伯,那我们这一家老小可就没了安身立命之所,以后怕是就活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江贤抬头看向江河,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悲声乞求: 「大伯,小侄恳请您,能否高抬贵手,宽限些时日。」 「赔偿之事,我们认!但是这赔偿的数额和偿还的方式,能否再商量商量?」 「哦?」 江河轻挑着眉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江贤,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表演天赋,这演技若是放到后世,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哪怕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江贤的打算,还是很配合的开口向他问道: 「说说看,你想要怎麽偿还这些赔偿?又准备偿还多少?」 见江河松口,江贤连忙开口说道: 「我想请大伯宽限给小侄一年的时间,等到明年此时,小侄连本带利,直接支付给大伯五十贯钱,算是那十亩良田及四贯钱的本息,不知大伯以为如何?」 嘶~! 听到江贤如此说讲,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江贤。 这小子疯了不成,十亩地能卖出三十贯就已经是高价,若是再加上那四贯钱,也不过才三十四贯。 可是现在,江贤一张口,就直接报出了五十贯的天价,就算是借高利贷,一年的利息也不能高得这麽离谱啊。 如果报出这个天价的人是江河,他们倒并不会感到这麽意外与难以置信。 毕竟江河是债主,且以往的人品也不咋的,心黑一些并不奇怪。 但是现在,主动报出这个天价的人却是江贤这个欠款人,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啊有木有? 这世上,哪有人会傻到自己给自己挖坑多报利息的? 「多出的那些钱,算是小侄孝敬给大伯的一片心意,只求大伯能宽限小侄一年时间。」 看到周围村民的异样表情,怕江河心中起疑,江贤再次开口说道: 「待到明年春闱之后,小侄必定能高中举人,届时莫说是五十贯,就算是一百贯,两百贯,小侄也能偿还得起!」 「大伯若是不信,小侄现在就可写下借据交予大伯保管!」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明白了江贤的打算。 原来这小子是把宝全都押在了来年的春闱科考之上了。 只要他能中了举人,有了入朝为官的资格,五十贯钱对他说来确实再算不得什麽。 而且,真要到了那时,江河想要抱这个大侄子的大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开口朝他讨要这些所谓的欠款? 江贤的身后,原本想要开口阻止江贤别犯傻的王三妮丶江十二等人。 听到江贤提起春闱科考,听到他说自己必定能高中举人,一时间全都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虽然还带着对这份巨额债务的肉疼,但眼中却已然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是啊,只要江贤中了举人,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了! 到时候,对于他们江家老宅来说,五十贯钱还算个甚啊! 真要到了那时,别说是江河这个小小的二流子了,就算是下河村里正与老族长,甚至县衙里的县太爷,都得对他们家客客气气的! 现在吃点儿亏,忍一时之气,也是为了将来更大的风光与得意! 甚至于,王三妮都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等她的大孙子中了举人当了官,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江河这个白眼狼抓起来,关进大牢里狠狠的羞辱丶惩戒! 除此之外,她还要把这个白眼狼家里的粮食丶钱财丶房子丶田地,还有今天江河逼她大孙写下的借据,全都抢回来! 还要让江河及江河家的一众不孝子孙,全都跪在她的跟前,不断的磕头求饶,一直磕到头破血流为止…… 第158章 威胁! 围观村民也被江贤这突如其来的豪气和自信给镇住了。 五十贯啊! 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钱! 江贤既然敢这麽许诺,看来对明年的春闱科考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他要是真中了举人……那江家老宅可就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到时候,江河这一家子,恐怕就……啧啧,现在逼得越狠,将来怕是要被报复得越惨啊。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河的眼神,除了之前的佩服,又多了一丝隐晦的担忧和复杂的幸灾乐祸。 江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冷笑。 江贤这小子,果然够滑头,也够能画大饼的。 可惜,他不是王老四丶王小顺,被江贤随便忽悠几句就不知东西南北,甚至还对江贤感恩戴德,真把这小子当成好人了。 殊不知这小子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在等着预计中的粮荒爆发。 莫说是一年了,甚至都用不了一个月,三河县内就有可能会乱成一锅粥。 届时,粮荒爆发,人祸遍地。 天知道在这场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的灾乱之中,会死多少人。 而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中,又有几个能活到最后? 一年后,现在的下河村还有没有都难说,老宅的这帮人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你让他到哪去找江贤兑现借据上的这五十贯欠款? 「一年时间,五十贯钱,听上去似乎很不错。」江河缓缓重复了一遍,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我对这种空头支票不感兴趣,而且一年时间也有些长了。」 江贤心中一紧,虽然他没听明白空头支票是什麽意思,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什麽好话。 「大伯若是觉得时间长了,半年时间也可以。」 江贤切声开口许诺: 「这五十贯钱,全都转化成白纸黑字的切实债务,有字据为凭,小侄断不敢赖帐!」 半年时间虽然短了些,但是好歹也过了春闱。 而且,在他的预计之中,最多再有两个月,也就是年底的时候,三河县境内必然会因为粮食不足的问题而爆发大规模的灾乱。 到时候整个下河村都会被波及到其中。 届时人心惶惶,人命如草,就算是江河还有王老四丶王小顺这些人没有被饿死,他也有的是机会可以找人创造出一些意外来。 只要这些债主全都死光了,以后谁还会再来寻他催收什麽欠款,兑现什麽收徒授课的承诺? 所以,江贤现在压根儿就不在意自己到底许诺出去了多少赔偿,签订下了多少借据。 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兑现这些承诺,去偿还这些所谓的欠款。 现在,他只想要赶紧说服江河这个混蛋,同意他开出的条件,马上结束这眼前这场糟糕至极的闹剧。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然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这个江河,早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由他们随意忽悠丶任意拿捏的蠢货丶二流子了。 现在的江河,不但精明狡猾得一批,而且还冷血无情至极。 面对自己的亲爹亲娘,他都敢说要拿粪水来泼他们的脸。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孝与不孝丶亲与不亲的问题了,这是完全没有把他们老宅的这帮人当人看啊。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想要再从江河这里占便宜,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瞎耽误工夫了。 「什麽?你说要拿十亩地的田契和老宅的房契作保?」 这时,江河凑到江贤的身边,故作聆听状,然后高声向众人嚷嚷道: 「还别说,到底是秀才公,这脑袋瓜就是好用,也罢,看在你这麽有诚意的份儿上,只要你们现在就把那十亩地的田契与老宅的房契拿出来,今天这事儿就暂时这麽算了!」 江贤心中一沉,没想到江河这狗东西会给他来这麽一手。 这不是先斩后奏,这特麽是在直接讹人啊! 这麽离谱的条件,他要是同意了,不说爷奶和爹娘会跟他急,就算是他自己也会被自己给蠢哭。 毕竟,他这次回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盘算着要把家里的田产及老宅的房子拿出去抵押借钱,大肆收购粮食,平安度过即将要爆发的粮荒与灾乱。 事实上,就连他之前答应要赔给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的那十亩田地,他也没想过要马上兑现。 他也在盘算着趁粮荒到来之前,全部抵押出去,把贷来的钱全都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 若是现在,他把家里的这些田契与房契全都抵押给了江河,那他这满肚子的盘算岂不是就要落空了? 「大伯,你这……」 江贤刚想要开口辩解拒绝这种无理的要求,却听到江河在他耳边小声的威胁道: 「小子,你最好现在就同意,否则就别怪老子直接把粮荒的事情抖露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你在打的什麽鬼算盘,让你在下河村直接身败名裂,成为过街老鼠!」 刷! 江贤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当场。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江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惊恐! 粮荒……江河这个二流子怎麽会知道粮荒的事情?! 这个秘密,除了在县学里几位消息灵通丶家中有背景的同窗之间私下流传,他从未对村里任何人透露过半句! 甚至对自己的爷奶爹娘,他也只是隐晦地说「年景不好,要多备粮食」,从未明言粮荒将至的消息! 可是江河这个一直窝在村里的泥腿子,他是怎麽知道的?! 难道……他也预见到了粮荒? 甚至,也在暗中偷偷的囤着粮食?! 是了,肯定就是如此! 昨天王大虎等五位舅爷就是因为拦住了从外村收粮回来的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他们三个,才会被江源给揍成了残废。 这麽想来,江河他们家肯定也是知道了县中缺粮的状况,正在偷偷的从乡下村民的手中收粮囤粮。 他倒是差点儿忘了,江天那小子一直都在县城内的望福楼中打杂,在接待那些去望福楼内吃饭的贵客时,难免会偷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江河他们提前知晓了粮荒的事情。 江河既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打算,却没有直接揭穿他,必然也是担心粮荒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会影响到他们继续囤粮的谋算。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顿时就让江贤心底发寒。 虽然他已经猜到江河也不想要把粮荒的消息提前泄露,可他却不敢拒绝江河现在所提出的要求。 因为他赌不起。 万一江河这个疯子真的不顾一切的把事情抖露出来,最吃亏的肯定会是他江贤。 「怎麽?贤侄不愿意?」 看着江贤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江河不由冷笑一声,继续低声威胁道: 「还是说,你口中所谓的诚意,就是等着粮荒的到来,等到这世道彻底乱起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这些帐全都赖掉,甚至……等我们这些债主全都饿死或是意外身亡了,就能一了百了了?」 江贤闻言,心神再次剧烈震动,额头的冷汗涔涔,嘴唇都开始有些哆嗦。 他想要摇头否认,却在江河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个他以前最看不起的大伯,给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村民见江贤突然脸色惨白,呆立不动。 而江河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麽,不由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议论声再次响起。 「咋回事?江贤脸色怎麽这麽难看?」 「江河跟他说啥了?把他吓成这样?」 「就是,江河刚才说江贤竟主动提出要把田契和房契提前交给江河做为抵押担保,会是真的吗?」 「看着可不太像啊!」 「那可说不准,江贤刚刚连五十贯钱的赔偿都轻易说讲了出来,敞亮得不像话,现在又主动提出拿田契和房契来做担保,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人家可是秀才公,来年春闱后就是举人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田产与房产?」 「……」 听到村民们的这些议论声,江贤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否则,一旦让江河把粮荒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他江贤在下河村就真的完了! 别说什麽名声丶信誉会直接扫地,那些知道真相后的村民,在愤怒中怕是想要活撕了他的心都会有! 还有王老四与王小顺这两家,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我……」 江贤声音乾涩,语气低沉地开口说道: 「我……同意,拿老宅的田契和房契作为担保,暂时抵押在大伯手中。」 这几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心中在滴血,嘴角在抽搐,一股深深的挫败感直袭心头。 田契和房契,是他这次回乡囤粮计划中最重要的抵押物,是他准备用来换取粮食丶度过粮荒丶甚至可能趁乱而起的资本! 而现在,却要拱手交给江河这个他以前最看不上的二流子! 这是……何其的讽刺啊! 第159章 劝诫! 「贤儿!这可使不得啊!」 王三妮虽然没听清江河到底跟江贤说了些什麽,但见江贤竟然真的答应了交田契丶房契,顿时又要炸毛。 这两样东西可是他们家的命根子,哪能就这样直接送到江河这个白眼狼的手心里? 江贤这样做,不是在拿肉包子打狗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奶!」 江贤猛地回头,目光阴冷且锐利的直视着王三妮,淡声道: 「信我!只要我来年顺利考上了举人,眼前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王三妮闻言,终是喏喏着没再开口说话。 理是这麽个理,但是万一她这个大孙要是没考上呢?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江河这个没了良心的不孝子,肯定不会跟他们客气,他们家的房子和田地怕是都要归江河家所有了。 王三妮心里虽然这麽想着丶计较着,但是她却没敢当着江贤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管咋说,她都不能打击自己大孙子的自信心,更不能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折了江贤的面子,惹得大孙子不高兴。 不然以后江贤真的发达了丶当了大官,再因为今天这件事情记恨她这个奶奶,不再孝顺她了怎麽办? 正是因为有这种投鼠忌器的心理,王三妮才会对江贤一直刻意忍让,多有迁就。 搞定了王三妮,江贤又扭头朝江十二及自己的亲爹亲娘看去: 「爷,爹,娘,你们若是信我的话,就什麽都不要再说了,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解决,行吗?」 江十二丶江洋和王艳彼此对视了一眼,默默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还能说什麽? 江贤是他们家的长孙,同时也是秀才,是最有希望可以鱼跃龙门,带着他们一家飞黄腾达丶迁跃阶层的人。 关键时刻,他们除了无条件的信任他丶支持他,还能做什麽? 见爷奶丶爹娘都不再说话,江贤微微点头,直接忽略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江达,再次转身看向江河: 「大伯,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这件事情就这麽定下了,如何?」 「好!爽快!」江河哈哈一笑,高声言道:「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江贤自愿用家中十亩田地的田契和老宅的房契作保,来签订那五十贯赔偿的借据,我江河可没有逼迫他半点儿!」 「以后若是有人想要反悔,再来我家门前撒泼耍赖,你们在场这些乡亲,可得为我江河做证啊!」 说着,江河直接回头向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江槐吩咐道: 「小槐花,你这就去一趟里正和老族长家,把他们全都请过来,这件事情,还需他们二位来做个见证!」 「哎,我这就去!」 江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就往村子的东边跑去。 迎面的冷风吹打在脸上,让江槐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老爹竟然从江贤的手里,要来了老宅名下所拥有的田产与房产的田契和房契时,江槐的两只眼睛亮得犹如夜间的明灯,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就那样一边跑,一边咯咯咯的畅快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娘,你看到了吗?老宅那帮人遭报应了!」 「爹他亲自给你报仇了!」 「只要拿到了老宅的田契与房契,就等于是握住了老宅那帮吸血鬼的命门,以后他们再也不敢骑在咱们家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娘,你看到了吗,爹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些都是娘的功劳,对不对?」 「……」 村里人见江槐一边跑一边笑还一边哭,都还以为这丫头是受了什麽刺激疯掉了,纷纷对她侧目不已。 毕竟,正常人哪里会像是她这个样子,哭着笑,笑着哭的? 很快。 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王冶山,在接到江槐的通传与邀请后,便双双来到了江河家的院门前。 当他们看到堵在江河家院门外的王三妮丶江十二及江洋丶王艳这几人后,忍不住就是一阵头疼。 这还是真没完没了了! 一刻钟前,他们才刚刚在村口解决掉了老江家与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的麻烦,怎麽这一转身,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又跑到江河家里来闹事了? 亏得他们之前还提前特意的提醒过江河,让他不要主动来找江家老宅的麻烦,就是害怕会再闹出什麽不可收拾的突发状况来。 谁能想到,江河没有出门去寻江家老宅的麻烦,江十二与王三妮这几个鳖孙玩意儿,进了村后不好好回家待着,却主动来招惹上了江河! 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前几次这些蠢货在江河身上吃的亏还少是怎麽的? 尤其是那王三妮,之前被江河打断的老腿都还没有长好呢,怎麽还是不长记性? 真以为他们的两个宝贝孙子回来,他们就可以在村子里横着走了? 现在咋样? 又被江河给讹上了吧? 听江槐这丫头讲,好像连家里的田契与房契,都要交到江河的手中。 这特麽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就江河现在那鬼心眼子,老宅的田契与房契进了他的手里,哪里还有再讨要回来的可能? 及到近前,看到里面的情况,王德顺与王冶山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不悦。 这江家老宅的人,怎麽就这麽不省心呢? 才刚从县大狱里放出来,屁股都没捂热乎呢,家都还没回呢,就又出来惹是生非,而且招惹的还是最不该招惹的江河! 他们难道就没有听王家五虎说过,现在的江河强得可怕,已经是村子里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了吗? 莫说是别人,就连他们这两个族长与里正,也都害怕得罪了江河,会被这小子从背后敲闷棍啊有木有。 不过,既然被请来了,而且两家的事情似乎已经「谈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做这个见证。 「江河,还有江贤小子,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冶山身为里正,率先开口,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江家老宅几人,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江河,轻声问道: 「这好端端的,你们怎麽又闹将了起来呢?」 王德顺也接声和起了稀泥,道: 「是啊,江河,你们两家虽说是断了亲,可毕竟不是外人,实在是没有必要闹得这麽不可开交!」 见这两个老货又想和稀泥,江河哪里肯依,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后,高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 「老族长,冶山叔,在场的这些乡亲们都可为我作证,这事可真的不怨我!更不是我江河故意强人所难,使了什麽见不得光的手段。」 「而是我这个大侄子,自己主动提出要用田契丶房契作保,签订他之前答应赔偿给我的那五十贯钱的借据。」 「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当面询问江贤,看他认还是不认?」 说着,江河就把问题直接抛给了站在一边的江贤,让王德顺与王冶山亲自向他询问。 王德顺听得眉头紧皱。 他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哪里会看不出这其中必然藏着外人所不知道的猫腻? 江贤不是傻子,相反,他还是考中了秀才功名的读书人,脑子聪明着呢。 正常情况下,他怎麽可能会傻到主动提出把自家安身立命用的田产丶房产拿出来作保,书写什麽借据?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江河抓住了他什麽致命的把柄。 或是用了什麽极端且隐秘的逼迫手段,让江贤有口说不出。 看江河此刻镇定自若的模样,以及江贤那副失魂落魄又隐隐认命的姿态。 王德顺便知道,此事基本上已成定局,他与王冶山纵使有心偏帮,也已经失了先手,没了机会。 「江贤,江河所说,可是实情?你果真是自愿以田契丶房契作保?」 王德顺看向江贤,沉声问道。 这是他给江贤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江贤当场否认,他或许还能为其斡旋一二,事情未必全无转机。 江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先是轻摇了摇头,然后又对着王德顺和王冶山躬身道: 「老族长丶里正公,我大伯所言……句句属实。」 「确是我自愿以家中的田契及房契为质,在大伯这里换取为期半年的宽限时间。 若是半年过后,我没能按时还上那五十贯的欠款,则视为自动放弃追回田契及房契的所有权,它们将完全归我大伯所有!」 「还望二位长辈能帮忙做个见证,以免日后……再生枝节。」 王德顺闻言,不由暗叹一声,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 他深深看了江河一眼,虽然他不知江河究竟用了什麽办法,竟能把江贤这个秀才公给逼到了这般境地。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原本在村里毫不起眼丶甚至名声狼藉的愚孝子丶二流子,如今却是蜕变成了一个手段凌厉,心思深沉的难缠角色,端是让人不敢小觑了啊! 「好吧,既然你们双方都已商定好了,且又属自愿,那老夫与里正便在此为你们做个见证。」 王德顺缓缓开口说道: 「不过,江河,江贤,在此之前老夫还是想要提醒你们一句—— 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江字,你们两家纵然是已经断了亲,可终究也曾是一家人,是血脉至亲。 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无论什麽时候,可都千万莫要把事情给做绝了啊……」 这话,看似是对两人说的,但王德顺的目光却是主要落在了江河的身上,带着一股深沉的劝诫意味。 第160章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 江泽背着竹篓,怀里抱着大女儿江夏,跟在媳妇儿罗灵的身后,一步一步朝着罗家村走去。 眼见着已经看到了罗家村的整体轮廓,再走几步就要到了村口了,他不由有些心生怯意,脚步都不自觉的慢了几分。 成婚四年,孩子都有了两个,可是他跟罗灵一起回娘家的次数甚至都没有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次陪媳妇回门,岳父倒是没什麽,但是岳母还有那两个小舅子,以及后来又多出来的两个舅子媳妇,都对他这个女婿及姐夫颇有微词,经常言语讥讽,满心满眼的瞧不上他。 所以他也一直都不太愿意陪媳妇儿一起回娘家,不想受这份窝囊气。 这一次如果不是老爹开了口,且还准备了这麽丰厚的探亲礼,再加上罗灵那一脸期盼与渴求的眼神,江泽估计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把罗灵送到村口就直接转身回去。 走在前面的罗灵,怀里抱着二女儿江琴,满脸的期待与兴致勃勃,两只脚底下仿佛是生了风一样。 这次回来,她的腰杆子可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硬都要挺,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家里,想要看到爹娘还有两个弟弟在看到她带回的那些探亲礼后,兴奋丶激动以及震惊的表情了。 这可是她自打嫁到下河村之后,头一次从婆家带着这麽丰厚的礼物回来探亲,让她很有一种衣锦还乡丶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她娘,还有她那两个弟弟以及弟媳妇,还敢不敢再指着她的鼻子阴阳怪气的说她没出息。 说她嫁了一个窝囊没用的男人,又摊上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公公,是天生受穷吃苦的命,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他们要是还敢那麽说,看她不把带来的那十斤腊肉,直接塞到他们的嘴巴里,哼哼!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 哪怕她以前真的过得很不如意,还经常会遭到公爹的打骂,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 可是她也不想在娘家人面前丢了面子,被娘家人这麽奚落丶瞧不起。 之前她想要争这口气,是有心而无力。 但是这一次,有了公爹的大力支撑,这次回娘家,她一定要把过去几年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发泄出来,把那些年丢掉的面子,一分不落的全都找回来! 嗯? 快到村口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江泽放慢的脚步,罗灵不由止住脚步,回过身来看向江泽。 「当家的,怎麽了?」 罗灵见江泽脚步迟疑,脸上还带着些不自在,不由轻声催促道: 「都快到家门口了,你咋还慢下来了?」 江泽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闷声道:「没啥,就是……就是有些不太想进去。」 罗灵一听,瞬时就明白了江泽的担心与顾虑。 毕竟,前两次丈夫陪她一起回娘家时,可没少跟她一起受到老娘和两个弟媳的奚落,他不想再跟她一起回去,一点儿也不奇怪。 「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有啥好怕的?」 「以前,咱们在我爹娘那里忍气吞声,那是因为咱们没底气,因为公爹不争气,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 每次咱们回娘家基本上都是去打秋风丶占便宜,是去看我娘家人的脸色,你心里发怵,我能理解。」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看看咱们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说着,罗灵不由挺了挺胸膛,指了指江泽肩上背着的那只装满了东西的竹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与骄傲: 「这篓子里,可是装着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还有三斤红糖,以及二斤雪白的精盐!」 「还有我背着的这个包裹里,也装着五斤处理好的猪獾肉,半匹细棉布,对,还有这罐子——」 她小心地抬手拍了拍包裹里那只用油纸封好的陶罐,娇声道: 「这可是整整一罐子炼好的猪獾油!金贵着呢!」 罗灵如数家珍,越说眼睛越亮: 「这些东西,别说是在我娘家,就是在整个罗家村,有几家能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当家的,咱们这次回来,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来正经走亲戚,拿着厚礼来孝敬我爹娘的!咱们的腰杆子得硬起来!」 说着,罗灵上前一步,抬手轻轻碰了碰江泽的胳膊,出声宽慰道: 「我知道以前我娘和我弟弟丶弟媳他们说话难听,让你受委屈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咱们带的礼这麽厚实,我爹娘看了肯定高兴!我那两个弟弟和弟媳妇,只有眼馋羡慕的份,哪还敢说三道四? 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保证没人敢给你脸色看!要是他们敢,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泽看着媳妇儿那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充满期待和信心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怯意和不自在,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是啊,他们这次回门所带的东西,确实是他成亲以来,带回丈人家最丰厚的一次了! 以前回门,能带上一小袋粗粮,几把野菜,就算不错了。 更多的时候,就如罗灵方才所说,都是空着手来的。 是因为在家里饿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拖家带口来岳丈家讨口吃的,是专门来打秋风来了,受人白眼那是再正常不过。 而现在,他们身上背着的又是肉又是蛋又是糖又是油的,简直就跟要过年一样! 岳父岳母就算是再不待见他这个女婿,看在这麽多礼物的份上,脸上也肯定会多些笑意。 「再有,来之前爹可是说过,咱们这次回罗家村,除了探亲之外,还想让咱们多打探打探罗家村这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收些粮食回来。」 罗灵压低了些声音补充道: 「你说你要是连村子都不敢进,还怎麽打探消息?」 「嗯,媳妇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江泽用力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罗家村村口,「咱们这就走吧。」 「诶,这就对了!」 罗灵展颜一笑,抱着女儿,挽着江泽的胳膊,与他一起迈步向村里走去。 刚进村口,就遇到了几个正在村头大树下晒太阳丶做针线活的婆娘。 「哎哟,这不是老罗家的大丫头吗?这是……又回娘家来了?」 一个眼尖的婆娘认出了罗灵,扬声招呼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罗灵肩上挎着的包裹,以及江泽背上背着的竹篓。 真是稀奇了,这次罗家大丫头回来,竟然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不是说她的婆家穷得丁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吗,怎麽还带了这麽多东西回来走娘家? 别不是为了充面子,那包裹里和竹篓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杂草吧? 「是啊,张婶子,李嫂子,王婆婆,你们都在呢。」 罗灵停下脚步,笑着跟这些大娘婶子打招呼,似猜出了这些人心中所想,便故意把肩上的包裹往下松了松,露出里面用乾净麻布包着的猪獾肉和那一陶罐的猪獾油。 「这是……肉?!还有油?!」 李嫂子几人的眼睛仿佛是黏在包裹里的那块猪獾肉上,不自觉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竟然拿了这麽多好东西回来,灵丫头,你们家这是发财了?」 「发什麽财呀,李嫂子说笑了。」 罗灵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就是家里最近得了点野物,公爹疼我们,非让我们多带些回来孝敬我爹娘。」 「也不是啥好东西,猪獾肉丶猪獾油丶鸡蛋,还有点粗盐丶红糖什麽的,不值什麽钱。」 「猪獾肉?!猪獾油?!还有鸡蛋和红糖?!」 几个婆娘眼睛都瞪大了,齐齐失声惊呼。 这年头,寻常人家逢年过节能吃上点儿肉腥就算是不错了,可罗灵刚刚显露出来的那块肉,至少也有五斤重! 还有猪獾油,那可是比猪獾肉还要值钱还要金贵的稀罕物,若是拿去县里的中医馆,一斤至少有换两百文钱! 至于那鸡蛋,虽然他们各家都养得有鸡,也不缺鸡蛋,但是又有几家人会舍得留着那些鸡蛋自己吃,全都是要攒着换盐换针线用的。 再有红糖,也是难得的精细东西,价钱也贵着呢,就算是坐月子的妇人都未必能吃上几口! 可是现在,看罗灵还有他男人身上背着的这些东西,数量可不老少,这一次,可算是让老罗家那几口子给捞到了。 「哎哟喂,灵丫头,你这公爹可真大方!」王婆婆咂嘴道,「看来你们家现在是真过好了!以前都说你嫁了个……」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站在罗灵身边的江泽,顿时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但眼神里的羡慕和好奇却怎麽也藏不住。 罗灵心中得意,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以前这些人在背后可没少议论她嫁得不好,现在看到这阵仗,怕是眼珠子都要羡慕的掉出来了。 「呵呵,我公爹他现在确实是挺好的,别的不说,赶山狩猎绝对是一把好手,也是托了他老人家的福,我们家的日子现在总算是好转了些……」 又跟这些婆娘寒暄絮叨了几句,罗灵这才岔开话题: 「张婶子,李嫂子,王婆婆,你们先忙着,我们就先回家去了,我爹娘该等急了。」 「哎,快去快去!你爹娘看见你们带这麽多好东西回来,指不定多高兴呢!」 张婶子连连摆手,眼神还忍不住往江泽背上的竹篓上瞟。 罗灵和江泽含笑转身,在几个婆娘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继续往村里走去。 第161章 谁说我们是来吃白食的? 罗灵的娘家坐落在罗家村的西北方向。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两人抱着孩子快走到家门口时,正好看到了站在院门外喂鸡的刘氏,也就是罗灵的亲娘丶江泽的岳母。 刘氏一抬眼,看见女儿女婿,带着两个拖油瓶一起过来了,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江泽背上背着的大竹篓时,心里更是一咯噔: 坏了,这俩讨债鬼又来了! 准是家里又揭不开锅了,这是要来他们家搬粮食来了啊! 这次还背了这麽大一个竹篓回来,没有个几十上百斤怕是都装不满啊! 如果是往年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家的闺女与姑爷,能接济一点就接济一点,总不能真看着他们饿肚子。 可是现在,她家的日子也过紧巴巴的,哪有馀粮再接济他们? 「娘!」罗灵看到亲娘,还是高兴地喊了一声。 「嗯,是大丫头回来啦!」 刘氏不咸不淡地应着,拍了拍手上的谷壳,没像以前那样迎上来接孩子,甚至都没有跟江泽打招呼。 说完这句话后,刘氏微微侧身,直接挡住了自家的院门,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和不耐烦。 「昨天不是才刚回来过吗?怎麽今天又来了?可是家里出什麽事儿了?」 这态度,这做派,是连大门都不想让他们进吗? 罗灵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悲凉,没想到自己的亲妈竟然会这样对她。 她带着丈夫孩子大老远的回来娘家,娘不问她们累不累,渴不渴,反而就这样堵着大门,都不说请他们进去歇歇脚的话。 这是得有多嫌弃他们,多不愿他们回来,才会让她亲娘这样对他们啊? 罗灵气得眼中直接就泛起了水汽,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丈母娘这般阴阳怪气态度的江泽,见媳妇不说话,便陪着笑脸说道: 「娘,我们家没出啥事,就是现在不是农闲了嘛,就想着趁着有时间,回来看看您和爹。」 「看啥看,我和你爹好着呢。」刘氏冲江泽翻了翻白眼,语气硬邦邦的道:「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光看有啥用?」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泽背上的竹篓,没好气道: 「说吧,这回又缺啥了?先说好,咱家里可也没多少馀粮了,你弟弟他们两家也难。」 「你们若是想要来借粮的话,最多只能匀给你们十斤八斤的,再多可就没有了!」 虽然脸上满是嫌弃与不待见,但她也没有真想让女儿女婿白跑一趟丶空手而归。 江泽闻言,不由心中一暖。 他就知道,丈母娘一直都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哪怕是嘴上说得再难听,只要他们来,也从来都没有让他们空着手过。 这也是江泽为何明明很怕见丈母娘,却又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这个丈母娘的原因。 毕竟,丈母娘就是说话再难听,也绝对不会有他爹以前说话更难听,而且,丈母娘也就是嘴上说说,从来都不会跟他动手,而他那个渣爹,打起人来可是真的往死里揍。 所以,相比之下,这个只动口不动手,甚至还会在说了难听话后,又切实接济他们,给他们送粮食的丈母娘,江泽在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这些年,若不是有丈母娘一家的不时接济,他们四口怕是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娘,我们不要家里的粮食,这次带着孩子过来,真的只是单纯的来看看你们,顺便还给你们带了些东西过来……」 江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开口说话: 「娘,外面是谁来了啊?咋不让人进来说话啊?」 说话间,老大罗刚家的媳妇周兰从屋里探出头。 当她看到站在院门外跟婆婆说话的人,竟是大姐一家时,瞬时轻撇了撇嘴,不再吭声,更没再提把人请到家里说话的话茬儿,而是一转身,又回了屋里。 江泽与罗灵闻声看向院子里,正好看到了周兰眼神里那毫不遮掩的鄙夷与嫌弃,跟刀子似的,让江泽与罗灵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 得,这老大家的媳妇,也把他们当成是来打秋风的了。 「行了,别的话都别说了,不是娘不通情理,实在是今年的光景不好,咱家的馀粮真的不多了。」 刘氏也看到了大儿媳的态度,连忙开口向江泽丶罗灵两口子说道: 「你们就别进屋了,在这等着,娘给你们拿些粮食出来,你们赶紧回去……」 「娘!你……你怎麽能这麽对我们?!」罗灵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你们的,不是来要东西的,更不是来讨饭的!」 「不是要东西?那背着这麽大个竹篓子干啥?」 刘氏不信,语气更差了,沉声向罗灵说道: 「大丫头啊,不是娘说你,你也是成了婚的人了,得知道为你弟弟们想想,他们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都不容易……」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说话声的罗大山,也就是罗灵的亲爹,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女儿女婿,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开怀的笑意,连忙抬手招呼道: 「是大丫头和小泽回来啦?哎哟,还有我的两个小外孙女!还站门口乾啥,快进屋来说话!」 这态度,可比刘氏和刚刚的老大媳妇不知热情了多少倍。 同时也让心里倍感委屈与难过的罗灵与江泽两口子,心里舒服了些,他们连忙躬身开口向罗大山打起了招呼。 一直趴在他们怀里的江夏与江琴两个小丫头,也开始欢快地冲着罗大山叫起了姥爷。 罗大山被两个外孙女这般亲昵的叫着,心情大好,不由开口向刘氏说道: 「老婆子,你还站在那里做什麽,当门神呢?」 「还不快把咱女儿女婿,还有我这两个好外孙女给请进来?」 刘氏闻言,心中虽然仍是有些不大情愿,但是老头子都已经开口了,她也只能乖乖顺从,缓缓转身让开了去路,示意女儿丶女婿随她进门。 这时,罗刚丶罗强两兄弟听到动静,也各自从屋里出来,脸上没什麽欢迎的表情,罗强更是直接嘟囔了一句: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这一家子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就是!」老二媳妇也从屋里走出来,接话说道:「每次都回来吃白食,真把咱家当善堂了?」 「别人家的女儿回娘家探亲,都是大包小包的礼物不断,我这个大姑姐可好,每次回来空手不说,还要反过来从娘家带些东西回去……」 这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可也刚好能让方才进了院门的罗灵与江泽听到。 「谁说我们是来吃白食的?」 「谁说我们回来没带探亲礼物了?」 「老二,还有老二媳妇,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跟你们大姐夫这次回来,都带了些什麽?!」 罗灵气得双眼通红,忍不住高声出言反驳。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冷漠的脸,想到竹篓里公爹为他们这次回娘家,精心准备的那些礼品,不由挺直了腰杆,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凶气,也瞬间汇涌了上来。 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江琴缓缓放到地上,然后,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抬步走到江泽身边,一把扯下了江泽背上竹篓的盖布! 刷! 盖布掀开,竹篓里面盛放着的东西,完全暴露在晌午温热的阳光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大块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丶油光红亮丶散发着浓郁烟熏咸香的——腊肉! 每一块看起来都足有五六斤重! 两块加起来,至少也得有十斤! 腊肉下面,是一个垫着乾草的篮子,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至少三十枚白净匀称的鸡蛋! 旁边,是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一包方方正正,隐隐透出雪白的颜色,看上去像是精盐。 另一包颜色较深,色泽红艳,似乎是几斤红糖。 这还没完,罗灵又把自己肩上挎着的包裹也取了下来,当众打开,露出了里面包好的五斤猪獾肉! 还有一个小陶罐,盖子用油纸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远远的还能闻到一丝油香。 这…… 瞬时间,刚刚还有些喧闹的院子,一下就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罗家的堂屋还有两个偏房门前,刘氏丶罗大山丶罗刚丶罗强丶老大媳妇丶老二媳妇,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竹篓里和包裹里显露出来的那一大堆的东西。 腊肉!至少十斤的烟熏腊肉! 鸡蛋!满满一篮子的白皮鸡蛋! 还有那麽多的盐丶糖丶肉丶油…… 这……这哪是来打秋风丶吃白食的? 这分明就是来给他们送年货的啊! 不,这麽多的东西,简直要比村里那些大户人家过年时准备的年货还要丰厚得多! 刘氏惊讶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神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那些刻薄丶嫌弃的话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此刻却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她自己脸上。 她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女儿气得发红的脸色,以及挺得笔直的脊梁,还有女婿江泽同样镇定自若丶底气十足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罗大山也震惊了,他搓着手,看看东西,又看看女儿女婿,结结巴巴道: 「这……大丫头,江泽,你们这是做什麽,好端端的咋往家里拿了这麽多东西?」 罗刚丶罗强两兄弟眼珠子都快掉到那些肉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同时心里还泛起了一股想要抬手狂扇自己嘴巴的冲动。 早知道大姐和大姐夫这次回来,竟带了这麽多好东西,刚才她们说什麽也不会是那种态度,更不会说出那麽尖酸刻薄的话来啊! 现在可好,人都被她们给得罪完了。 要是大姐丶大姐夫一气之下,直接把这些东西又带走了,她们还不得后悔死? 第162章 座上宾! 罗灵看着娘家人那副震惊丶后悔丶眼热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憋了很久的那股郁郁之气,终于畅快之极地吐了出来。 她昂着头,声音清脆且洪亮地说道: 「爹,娘,这些全都是我公爹特意让我们带回来孝敬你们二老的。」 「一共有十斤腊肉丶三十个鸡蛋丶二斤精盐丶三斤红糖,五斤猪獾肉,还有这一罐子炼好的猪獾油。」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每报一样,罗家人的眼睛就跟着明亮一分,脸上的懊悔和尴尬之色也随之浓郁一分。 他们怎麽也没有想到,以往经常回娘家打秋风丶吃白食的大女儿丶大女婿今天过来竟然会给他们带来了如此丰厚的探亲礼! 「我公爹说了,以前家里困难,让你们二老也跟着操心了,是他这个做亲家的不是。 现在家里的日子稍微宽裕了点,他昨天又进山猎了一只猪獾,得了一些猪獾肉和猪獾油,就让我们赶紧送一些过来,给爹娘补补身子,也让弟弟丶弟媳们尝尝鲜。」 这几句话,罗灵说得爽朗有力,荡气回肠,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通畅之极。 这麽多年以来,她终于可以挺直了腰杆子,站在自己的娘家人面前,如此坦然丶如此骄傲甚至自信的提起自己的公爹。 她再也不用看娘家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听两个弟媳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她说话,嘲讽她没有嫁到一个好婆家了。 什麽叫扬眉吐气,什麽叫意气风发? 罗灵感觉她现在这样大概就是了! 罗灵的亲娘罗刘氏,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拉住罗灵的手: 「哎哟喂,我的好闺女哎!你看你,带了这麽多好东西也不早说!快,快进屋!站门口像什麽话!」 说着,她又忙不迭地去接江泽背上的竹篓,前所未有的关切问道: 「小泽啊,这一路上累坏了吧?渴不渴?快放下快放下!娘这就去给你倒水!」 罗大山也连连点头,笑得皱纹都完全舒展开了: 「对对对,进屋进屋!你看这……亲家公也太客气了!太厚道了!」 「你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实在是没有必要整得这麽客气。这样,这些东西等你走的时候,还带回去,咱家不缺这个!」 罗大山的这番客套之言,直接就引起两个儿子丶儿媳,还有自己的媳妇同时朝他投来了一瞥不满和幽怨的目光。 他们家咋不缺这些东西了? 爹这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自打秋收过后,他们家已经有快俩月没有沾过半点儿荤腥了。 不止没吃过肉,就连家里的鸡蛋也都没舍得吃过一个。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大姐丶大姐夫送来了这麽多的肉和蛋,直接就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就算是真的要回礼,也不能像爹说的那样,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再送回去啊! 「岳父,」江泽这时诚声开口说道:「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专程拿来孝敬你们二老的,哪有再往回拿的道理?」 「这些年多亏了你们二老的照拂,才让我们一家四口不时能吃顿饱饭,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你们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以前家里穷,没有什麽好东西也就罢了,现在既然日子缓过来了,我们自然要尽一番孝心。 所以,这些东西你们放心留下来吃,千万别跟我们客气。以后若是我爹带我们进山狩猎时,再猎到了什麽好东西,还会再来给二老送来!」 见女婿这麽说,而且语气神态都如此诚恳,罗大山脸上的笑意就散得更开,神色也越发的满意了。 见老爹终于不再提回礼的事情,罗家几人不由在心底长松了口气,再看向江泽时的目光,也变得比之前越发的和善丶亲近起来。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江泽以后还会再往来他们家里送东西,脸上的表情就越发殷切了。 「姐夫快屋里坐,来来来,把小江琴交给我,让舅舅抱抱!」 罗刚罗强赶紧凑上来,帮拿东西的拿东西,帮抱孩子的抱孩子,嘴里姐夫长姐夫短的叫着,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老大媳妇与老二媳妇,也殷勤地接过罗灵手里的包裹,同时也将刚刚被罗灵放在地上的江夏拉到身前,嘴里不断夸着这孩子生得好,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之类的话。 说话的同时,她们眼角的馀光却一直都舍不得从那些腊肉鸡蛋上移开。 转眼间,罗家院子里的气氛就从冰点直接升到了沸点。 罗灵还有两个孩子,被她娘和两个弟媳,众星捧月般拥着进了里屋,小声的说笑着。 江泽则被岳父和两个舅子热情地招呼着在堂屋坐下,岳父甚至还亲自给他倒了红糖水。 坐在堂屋里,喝着甜丝丝的糖水,看着岳父开怀的笑脸,听着小舅子们热络且有些恭维的问话,江泽第一次在岳父家体会到了什麽叫「座上宾」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不过他心里也很明白,他们两口子,包括江夏丶江琴两个丫头,今天之所以能在岳丈家成座上宾,能够这般挺直腰杆丶扬眉吐气,全是因为他老爹。 若不是老爹突然转变了性情,又运气爆棚的在山里挖到了一株百年野山参,他们家现在的日子还指不定会有多难过呢。 在他们自己都填不饱肚子的情况下,又哪里会有馀力来接济岳丈一家,甚至还给他们送来了这麽贵重的探亲礼? 说到底,他们今天能在岳丈家变得这麽有面子,全都是多亏了爹! 同样的念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时出现在了身在不同村落的赵穗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江天丶孙芳等几个江家儿女及儿媳的脑海之中。 与江泽丶罗灵夫妇一样,赵穗与孙芳在回到各自娘家之后,也都经历了这种犹如过山车一般的反差待遇,个个都成了她们娘家的座上宾。 尤其是赵穗与孙芳,头一次在自己的娘家人面前高高的昂起了头,挺直了腰,心里面憋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与怨气,一朝散尽! 同时,对于带给了她们这一切的公爹江河,也是越发的感激与尊敬。 只是简单的回了一趟娘家,家里的这三个儿媳妇,还有几个儿子女儿,全都在不觉之间对他们这个大家庭,更有归属心与凝聚力了。 而江河这个大家长,也自然而然的,在不知不觉之中,收获到了所有儿女及儿媳们的敬重与感激。 就在赵穗丶罗灵和孙芳高高兴兴在各自的娘家吃午饭的时候。 下河村,村东的江家老宅之中。 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两兄弟,则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唉声叹气。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王老四与王小顺送给他们的几斤粗粮。 可是现在,他们却全没有要去灶房生火做饭的心思。 一是因为灶房里的柴火全都已经被烧了个乾净,里面的锅碗瓢盆基本上都不能用了,他们就算是想要做饭,也做不成了。 二则是,家里的田契与房契,现在全都进了江河的口袋,他们全都心塞郁闷得不行,根本就没有什麽胃口。 「贤儿,你说咱们这……这可咋办啊?」 王三妮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声音带着些哭腔。 「钱没了,田契丶房契也没了,灶房也毁了,粮食就这点儿……咱们一家人以后难道真要喝西北风去?」 江十二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与绝望: 「都怪江河那个天杀的畜生!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他抢了咱们的田契和房契,以后那十亩地,还有眼下这片宅子,怕是都再难要回来了!」 江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爹,娘,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东西都到人家手里了,白纸黑字,还有里正及老族长作证,咱们还能抢回来不成?」 江达捂着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恨恨道: 「都怪江河那个混蛋!还有大哥!要不是大哥你非要去江河家借粮,非要跟他讲什麽道理,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说着说着,他便把怨气全都撒到了江贤的头上。 在他看来,就是江贤太面太软了,这才让江河逮到机会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丶作威作福。 他们可是秀才公和童生啊,在县城内有的是关系,真要是舍下脸来,想要收拾江河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泥腿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是他大哥呢,偏偏要跟江河讲什麽道理,说什麽赔偿,现在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但身上仅有的两贯钱被迫送了出去,最后还把家里的田契与房契也全都给搭了进去。 「够了!」 江贤缓缓抬起头,目光凌厉的轻扫了一眼满脸怨恨的江达,冷声道: 「二弟,爷奶和爹娘他们不知我为何会这样做,也就罢了。 而你,可是知道粮荒马上就要暴发的消息的,为何也这麽鼠目寸光?」 「你难道不知道,等到一两个月后,粮荒来临,灾祸一至,什麽田契丶房契,马上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 「而我之前在村里许下的那些承诺,还有签订的那些借据,在能饿死人的大灾大难之中,又还有谁会再记得?」 第163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啥?! 听到江贤所说的这些话,王三妮丶江十二还有江洋两口子,全都骤然一惊,猛地一下齐齐站起身来,满眼惊愕与不敢置信的抬头朝江贤看来。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麽?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贤竟然说他们三河县这边要爆发粮荒,要闹大灾了?! 而且,听他这意思,就连江达这小子也早知道这个消息? 既然如此,这俩孩子为啥之前半点儿消息也不曾向他们透露过? 「老二,你哥说得都是真的?」 江洋声音有些发颤的开口向江达询问道: 「咱们这儿,真的要爆发粮荒了?不是你大哥故意在吓唬咱们?」 江十二丶王三妮与王艳也都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这兄弟两个,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江达被江贤突然爆发出的凌厉眼神和冷冽质问给噎得一愣,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后退了一步。 此时听到老爹在耳边的询问,便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嘟囔道: 「就算他说得都是真的又怎麽样?」 「我老师说了,粮荒爆发之事,确实是极有可能会发生,可那也应该是在年关或是年后才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咱们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能不能熬到年关,熬到粮荒爆发的时候都还不一定呢,还谈什麽以后?」 「别到时候,那些债主还没有被咱们给熬死,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在了这场粮荒之中了。」 江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弟竟然会这麽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出他真正的谋划,怪不得连着考了两次都没能考中秀才。 就他这死脑筋,当初能考中童生怕是都把这辈子的好运气给用光了。 知道现在不是吵架丶内讧的时候,江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怒火,耐着性子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跟个怨妇似的怨东怨西,更不是去跟江河硬拼,讨要什麽田契丶房契,而是要想法子活下去,熬过眼前这道难关!」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看外面破败的灶房和烧得只馀下一片灰烬的东屋,沉声道: 「你们要知道,田契房契,甚至金银首饰,在即将到来的粮荒与大灾跟前,全都是死的丶虚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只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才是能让咱们活下去,让咱们顺利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回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人,正色道: 「对于咱们家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是保住性命。」 「爷奶,」他看向江十二丶王三妮二人,轻声交待道:「你们今天就辛苦一下,去村里相熟的人家走动走动。」 「尤其是去寻那些心肠软好说话的家户,去跟他们诉诉苦,就说咱们家被江河给逼得活不下去了,连灶房都被毁了。 看看能不能向他们借点粮食丶借点锅碗瓢盆什麽的,或者……直接蹭顿饭吃,多走几家,总能弄到点吃的。」 就算是江河那样的二流子,以前也都有王铲丶王能两个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呢,更别说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在下河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 只要能舍下脸来,总能从几个相熟的亲朋家里借些粮食或是蹭顿饭回来。 「成!」王三妮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爽快点头答应道:「我在村子里还有一些靠得上的老姐妹,我若亲自寻上门去,她们怎麽也得给我点儿面子!」 江十二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在大孙子还有老婆子的逼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只是他心里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毕竟,他们之前在村子里丢了那麽大的人,还因为拐卖同村的孩子进过县大狱。 哪怕现在已经被改判了无罪释放,但是同村的那些人,尤其是以前跟他相熟的那些人,未必还会再认他,再给他什麽脸面。 现在让他腆着脸去这些人的家门前借粮甚至蹭饭,他是真的拉不下这个脸,也怕别人给他吃闭门羹啊。 「爹,娘,」安排好王三妮与江十二后,江贤又扭头看向江洋和王艳,「你们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后山捡些柴火回来,越多越好。」 「顺便看看山里还有没有能吃的野菜丶野果,有的话也采回来一些。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背靠着这麽大一坐天姥山,只要不偷懒,总有办法能填饱肚子。」 江洋和王艳苦着脸,满眼的不情愿。 显然他们并不想辛苦上山去打柴丶挖野菜,但是他们也知道,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我和江达,」江贤又抬头看了一眼还肿着脸的老二江达,淡声道:「我们带着从县里捎回来的那些礼物,去一趟老族长和里正公的家里。」 「我们要以自身的秀才和童生功名作保,从老族长和里正那里临时赊借一些粮食和油盐之类的生活物资。」 「村子里就数他们两家最为富足,只要他们愿意,随便借出来一点儿,就够咱们家支撑到年关了。」 闻言,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与王艳几人同时眼前一亮,心头也不由跟着变得火热起来。 这倒是个极好的办法。 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的良田超过百亩之多,家底厚实之极。 听说他们两家空闲着的那十几间厢房里,堆放着的全都是如山的粮食。 若是江贤丶江达他们两个,真能说服王德顺与王冶山出手相助,必定能让他们老宅一家顺利度过眼前的难关。 「只是,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只老狐狸,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们家纵使有吃不完的粮食,也未必会愿意借给咱们吧?」 江十二猛吸了一口手中的旱菸,微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大孙子。 王德顺与王冶山是什麽德行与为人,江十二在下河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心知肚明。 别看这两个老货平时在村里和里和气,到处为村民们调解矛盾,排忧解难,一副德高望重的老好人模样。 但是,江十二却从来都没有见他们两家,切实的出钱或是出力,救助丶帮衬过村里的任何一户穷苦人家。 现在,两个孙子想要空口白牙的从这两个老狐狸手中赊借粮食,似乎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与一厢情愿了。 「爷爷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可以说服那两个老家伙。」 江贤一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淡声道: 「莫要忘了,他们两家如今也有不少正处在开蒙阶段的子孙后辈,对我这个未来的举人,并非是无所求。」 「只要我许诺给他们那些后辈子孙一两个授业名额,而条件就是从他们两家赊取一些粮食出来,你说他们有拒绝的理由吗?」 之前在村口,当他向王老四丶王小顺两家做出授徒的承诺之时,江贤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王德顺与王冶山眼中所泛起的渴求与激动光芒。 也是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利用这种方式来向这两家大户「借」粮的心思。 反正都是空手套白狼,他不在乎多一次性的套几只出来。 就算是以后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能够平安度过这次粮荒,也没什麽所谓。 大不了他就辛苦一些,真的把他们两家的后辈收入门下也就是了。 对他还有老宅来说,现在最重要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搞粮食! 只有家里储备到了足够多的粮食,他们才能平安度过即将要爆发的粮灾,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机会,可以在这场粮灾之中大发一笔横财。 「行了,时间不等人,咱们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江贤用力握了一下双拳,神情坚定无比道: 「一定要趁着粮荒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出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储备粮食!」 「不管是借也好,赊也罢,只要能筹集到足够多的粮食,一切手段都不是问题!」 说着,他便直接拉着江达的胳膊,径直出了院门,朝着老族长与里正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四人留在原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便也各自出门忙活起来了。 江贤说得不错,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搞粮食!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在粮荒到来之前,筹集到足够他们一家人活命的口粮! 是以,就连王三妮这个断着一条腿的残废老太婆,也架着特殊的拐杖挨家挨户的去寻她平时交好的老姐妹,试图从这些老姐妹家里借些粮食回来。 至于借到粮食之后,什麽时候能还,以及这些老姐妹家借出了这些粮食后,自家够不够吃,能不能在即将到来的粮荒之中顺利活下来,则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粮荒与灾乱,王三妮自顾都尚且不暇,哪里还有闲功夫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第16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翌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江河照例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刚出卧室的房门,就看到大女儿江槐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院门口,不断的向外张望。 「娘,姥爷起来了!」 「姥爷抱抱!」「姥爷抱抱!」 三个孩子眼尖,看到江河从屋里出来后,便纷纷小跑着向堂屋门口过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甜甜的喊着姥爷。 江河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开怀的笑意,缓缓蹲下身来,一把将跑到近前的三个小家伙抱了起来,并在原地打了三个圈圈。 三个孩子非但不觉害怕,还一个劲的欢呼雀跃,想要让姥爷再带他们多转几个圈圈。 「行了行了,别再缠着姥爷了,娘有话跟姥爷说,你们三个先回东屋陪爹说话去!」 最后还是江槐过来,把三个小将给赶回了东屋。 然后她又去灶房端来一盆温水,侍候着江河洗漱。 「爹,你说大嫂还有二弟丶三弟他们,都去了一天一夜了,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别不是在半路上遇到什麽事了吧?」 江槐一边给江河递着毛巾,一边满眼担忧的开口絮叨着。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事情,睡觉都没睡踏实。 只是去走个娘家探个亲而已,咋还留宿过夜了呢? 在她的印象中,以前不管是大嫂丶二弟媳还是三弟媳,每次回娘家几乎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从来都没有在娘家那边过过夜。 尤其是二弟与三弟也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几乎都是刚吃过午饭就匆匆赶回来了。 可这一次,他们不但去了一整天,甚至还在娘家那边留宿过夜了,这也太反常了。 现在是什麽光景,家家户户几乎都馀粮不足,每天恨不得只吃一顿饭,大家最怕的就是家里突然来了一大堆的亲戚朋友,根本就招待不起。 而这一次,不管是大嫂丶二弟妹还是三弟妹,全都是拖家带口的回了娘家,就算是他们去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可这麽多人这麽多张嘴,她们的娘家人心里怕是也会有些嫌弃发怵吧? 江河一怔,惑声问道:「怎麽,你不知道你大嫂他们走的时候都带了些什麽探亲礼?」 江槐微摇了摇头,回道:「没听大嫂他们细说,不过我见家里的那些猪獾肉和猪獾油少了些,想来是爹让他们给带走了。」 她知道为了这次几个兄弟媳妇回娘家,爹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厚礼,但是具体有多厚,她还真是不太清楚。 在江槐看来,每家带上几斤猪獾肉和一罐猪獾油,就已经算是极为贵重的厚礼了。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道:「除了几斤猪獾肉和一罐猪獾油外,我还给他们准备了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二斤食盐和三斤红糖。」 「你说说看,你大嫂丶二弟媳和三弟媳他们的娘家人,若是看到这麽多的礼物,会是什麽表情与心情?」 「他们但凡懂一点儿事,就不会草草的做一顿饭就把你大嫂她们给打发回来。」 「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多联络一下感情,亦是再正常不过。」 「你呀,就少操这些闲心,有空还不如多打几遍爹教你的八段锦,先把你自己的身体练得强壮起来。」 江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斤腊肉! 三十个鸡蛋! 二斤盐! 三斤红糖! 还有猪獾肉和猪油! 这……这哪里是探亲礼?这分明是送了一座小金山回去啊! 难怪大嫂她们会被留宿! 换了她是亲家母,看到女儿女婿带着这麽丰厚的礼物回来,还不得高兴坏了? 别说留宿一晚,就是留宿三天五天,那也得好好招待,把关系给焐热乎了! 江槐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大嫂丶二弟媳丶三弟媳在娘家扬眉吐气丶被娘家人众星捧月的场景。 同时她也被老爹这前所未有的大方举动给震撼到了。 虽然昨天她就听爹说,给三个兄弟媳妇分别准备了一份厚礼,让她们回娘家探亲。 可是她却怎麽也没想到,这份厚礼竟然会这麽厚。 「爹,您……您这也太大方了!」江槐又心疼又骄傲,「这麽些东西,可都值不少钱呢!您没有必要为了我,花这麽多钱。」 江槐还以为爹之所以会这麽做,就是为因为她这个大女儿拖家带口的回了娘家来住,是为了堵住三个兄弟媳妇的嘴,省得她们说难听话。 所以才想要花钱买安心,才特意为三个兄弟媳妇准备了这麽厚重的探亲礼。 一想到爹竟然为了她操了这麽多心,花了那麽多钱,江槐就忍不住眼圈一红,感动得想哭。 「钱财乃是身外物,为我的宝贝女儿花钱,怎麽都值!」 江河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轻声安抚道: 「况且,爹这样做也不全都是为了你。以前家里穷,你爹又混帐得不行,让你嫂子她们几个在娘家抬不起头,受了不少怨气,是咱们江家亏欠她们。」 「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来了,自然要补上这份情,也让她们在娘家人面前有面子,能直起腰杆子来说话。」 「这家和了,才能万事兴旺,她们心里舒坦了,没了怨气,对咱们这个家才会更有归属感。」 江槐听懂了,爹这是有意在笼络几个儿媳的心,也是在为这个家凝聚人心呢。 想想昨天几个弟妹临走时那期盼又忐忑的眼神,再想想爹这麽做的真正用意。 江槐的心里不由一阵暖意上涌,越发觉得现在的爹,简直要比以前那个渣爹好了一万倍还要多得多。 「还是爹想得周到。」 江槐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心悦诚服地拍了江河一句马屁,然后回灶房去为老爹端送早饭。 知道大嫂他们彻夜未归的原因之后,她一直提着的心也算是完全放了下来。 「爹,我刚刚听隔壁的桂花婶子说,昨天下午,江十二还有王三妮,一直都在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找人借钱丶借粮呢。」 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江槐便有闲心跟江河聊起了自己从外面听来的八卦: 「哼哼,他们的脸皮倒是厚得很,只可惜,因为拐卖孩子的事情,他们在村里的名声早就已经臭大街了,哪怕是以前跟他们交好的那几家人,也都没有借给他们一粒粮食。」 「我还听说,王三妮因为没有借到粮食,还堵着人家的门口破口大骂,说人家没良心,不顾往日的情谊,冷血无情什麽的。」 「最后,那家人被惹恼了,一家人同时出动,围着王三妮一顿暴揍,脸都给她打肿了,嘴巴也都打烂了,听说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 说起王三妮被打的倒霉事,江槐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止不住,满眼的幸灾乐祸。 江河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还在记恨王三妮逼死了她娘的事情,所以听到王三妮倒霉,才会这麽高兴。 「恶人自有恶人磨。」江河喝了口粥,淡淡说道,「王三妮那种尖酸刻薄又自私自利的性子,迟早会吃大亏。」 「以前家里有我,还有王家五虎护着她,她才能在村子里这般无法无天。 但是现在,咱家已经跟她断了亲,王家五虎又全都成了残废,威势不再。 江贤江达那俩孙子虽有功名在身,可毕竟还不是官身,并没有什麽实际性的威慑力。 这般情况下,她一个刚出县狱的人,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竟然还敢这麽嚣张跋扈,堵着别人的大门骂街,不是在自己找打麽?」 「可不是嘛!」江槐有些解气地说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村里都没有人再怕她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这麽嚣张跋扈,到处堵别人家门撒泼骂街了!」 江河没再接这个话茬,王三妮和江家老宅,在他眼里已经是不足为虑的过去式,除非他们再来招惹,否则他懒得再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粮荒,还有随之可能出现的暴乱,以及如何在这场灾荒与暴乱之中,让自己这一家人平安顺利的度过。 「不过,王三妮和江十二他们虽然没从村子里借到半粒粮食,但是江贤和江达那两兄弟,却从老族长还有里正家里借出了两千斤的口粮。」 说起这个,江槐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想不通。 老族长与里正公是瞎了眼吗,怎麽会舍得借给江贤丶江达那两个虚伪的家伙那麽多粮食? 他们难道就不怕那些粮食会打了水漂,老宅那边根本就还不起吗? 「爹,你说,老族长和里正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这种光景,他们竟然还这麽大方的分别借给了江贤丶江达那麽多粮食!」 「以前我怎麽没见他们对村里的其他人这麽热心过?」 江河闻言,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没想到江贤那小子的胆子竟然会这麽大,都把主意打到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在下河村最有权势的人身上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王德顺与王冶山竟然还真的信了他的邪,吃下了江贤给他们画出的大饼。 难道说,就连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也都没能提前察觉并感知到粮荒将至的迹象? 第165章 这……还是我爹麽? 江河微微摇头。 他不觉得王德顺与王冶山会不知道县城内粮价大涨的消息。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仍然决定要「借」给江贤那麽多粮食,这其中的意味就很值得思量了。 「爹,您说老族长和里正他们是不是傻?」 google搜索twkan 江槐这时有些愤愤不平的小声嘟囔道: 「就江贤那种人,说话能算数吗?」 「那可是两千斤粮食啊,老族长和里正他们,竟然说借就借了,难道就不怕江贤以后赖帐,或是根本还不起吗?!」 「傻?」江河摇头轻笑,「他们可不傻。能当上族长和里正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既然愿意借粮给江贤,必然是觉得有利可图,或者是觉得风险可控,有把握可以把借出的粮食收回,或是从中赚取更多的利益。」 说到这里,江河声音稍顿了顿,然后继续向江槐分析道: 「你想想,江贤那小子现在是秀才,明年春闱中举的机会确实不小。 一旦他高中了举人,那就是官身预备,身份地位与现在可谓是天差地别。 现在,他们借粮给江贤,就算是雪中送炭,提前投资一个未来可能中举的官老爷,对于王德顺和王冶山这样的乡绅来说,绝对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就算是最后江贤没能考中,以他秀才公的身份和在县学内的关系网,也值得他们如此结交,前后不过是损失区区两千斤粮食,对于家中拥有百亩良田的老族长和里正公而言,这点儿损失根本就无伤大雅。」 换句话说就是,王德顺与王冶山有那个资本去冒这样的风险。 两千斤粮食对于普通的庄户人家来说,或许是一家人一整年的救命口粮。 但是对于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样的大地主而言,不过就是他们粮库中的九牛一毛罢了,根本就不必记挂在心上。 「另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应该有不少孙辈的孩子到了该启蒙进学的年岁了吧?」 听到江河这麽说,江槐点头应和道: 「对,老族长家有三个重孙,里正爷爷家有两个孙子,全都刚过五岁,马上就要进村子里的私塾进学了。」 「那就更错不了了!」江河点头道:「江贤之前可是当众承诺过,等他春闱科考结束之后,就会到村内的私塾之中执教一年,并会在村子里收取几名适龄的门人弟子,教授他们相应的科考应试之道。」 「想来,老族长与里正也盯上了这几个门人弟子的名额,故而不惜用两千斤粮食来跟江贤做交换。」 「啥?」 江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河,轻声问道: 「爹,照你这麽说,老族长与里正给江贤的那两千斤粮食,并不是外面传言的『借』,而是直接就白白送给江贤了?」 江河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老族长与里正提前交给江贤的束修。」 「束修?」江槐更惊讶了,「可江贤不是还没开始教书吗?而且,教一年书,也用不了两千斤粮食当束修啊!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江河意味深长地摇头轻笑了笑:「如果这样一个门人弟子的名额,就可以确保让他们的几个孙辈之中,有人能百分百的考取秀才功名的话,你还会觉得多吗?」 「对于一心想要让家族中走出一名真正的读书人,藉此来改换门庭的老族长和里正来说,江贤这几个门人弟子名额的价值,可远远不止两千斤粮食。」 「你想想,一个秀才功名,意味着什麽?」江河掰着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意味着可以免除徭役丶见官不跪丶有资格开设私塾丶甚至可能得到官府任用。」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通往更高阶层的敲门砖!」 「老族长和里正家虽然田产不少,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说到底也还只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土财主罢了。 在真正的官绅面前,他们两个所谓的根基与颜面,根本就不够看。 若是他们各自的家族里能够培养出一个秀才来,将来未必不能再更进一步,那对于他们整个家族的前程和未来,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说,这两千斤粮食在他们看来,一点儿也不多。」 江河总结道:「用区区两千斤粮食,就能换一个未来举人的人情,为自己的子孙后辈谋取到一个或是几个秀才名额,甚至日后还能得到江贤这位恩师在官场上的提携和照拂。」 「这笔买卖,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太划算了!别说两千斤,就是江贤朝他们要得再多些,他们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麽说起来,江贤那小子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好不容易张了口,却只向老族长和里正讨要了区区两千斤粮食,端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江槐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在她看来只是一次简单的借粮事件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麽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算计和利益交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于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江贤他们这些老狐狸和小狐狸之间相互勾连的诸多谋算。 她老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而且还分析得这般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甚至于,老爹刚刚还在嘲笑江贤的胃口太小,说江贤只朝老族长和里正家要了两千斤粮食,是太小家子气了。 「这……还是我爹麽?」 啥时候她老爹竟然变得这麽聪明智慧,这麽老奸巨猾了? 难道磕到了脑袋,除了会让人性情大变之外,还能把人的脑子也给磕聪明吗? 在江槐的记忆中,她爹以前可是个头脑简单丶易暴易怒丶不学无术的二流子。 不但脾气不好,还蠢得不行,经常会被老宅的人,或是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给挑拨着去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愚蠢举动。 什麽偷邻居家的鸡,摸隔壁村的狗,言语调戏走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半夜里去踹村中寡妇家的院门,等等等等,简直就是丢人又现眼。 所以,现在看到她爹突然间从一个经常丢人现眼的二流子,一下子变得这般聪明睿智,这般老奸巨猾,她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江槐呆呆地看着江河,嘴巴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 老爹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她都有些陌生,却又打心眼里感到欣喜和依赖。 以前的爹,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对他们这些儿女非打即骂,还经常傻拉吧唧的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往老宅送,根本就不管他们一家人的死活。 现在的爹,却像一座沉稳的山,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不仅能保护家人,还能洞悉人心,谋划深远。 这……简直就像是从里到外的换了个人一般! 肯定是娘亲在天上显灵了,这才让爹在「死而复生」之后,突然就变得这麽靠谱这麽值得依赖了! 江槐很自然的就把老爹身上的诸般变化,全都归结到了已经死去的娘亲身上。 她可不信什麽邪祟丶什麽鬼怪附身的传言。 她只知道,现在的爹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对她好,对弟弟妹妹们好,对几个弟媳好,还在处处为这个家的未来做着规划与筹谋,这就够了! 「爹,既然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不缺粮食,那咱们能不能也去借,不,咱们去朝他们买一些回来,他们应该会卖给咱们吧?」 江槐轻声开口向江河问道。 他们家现在正缺粮食,之前在村里面问了那麽多户人家,都没有收来一粒粮食。 现在既然知道老族长与里正家里有粮食,她很自然的就想着能不能去找他们买一些回来。 「别想了!」江河直接摇头道:「咱们家可没有江贤那麽大的面子,王德顺与王冶山不会把粮食卖给咱们的。」 江槐一怔,失声问道:「为什麽呀?爹你刚刚不是还说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吗?」 「咱们又不是像江贤那样空口白牙的腆着脸去赊欠,而是拿现钱去购买,他们为什麽会不卖给咱们?」 在江槐看来,他们家愿意花钱,用当前的市场价去买老族长与里正家里的粮食,那是再公平不过的正常交易了。 而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老族长与里正又那麽德高望重,知道他们家缺粮的实际情况后,实在是没有道理会拒绝他们的购粮请求啊。 江河看着女儿疑惑不解的样子,遂耐心开口解释道: 「小槐花儿,你好好想想,现在是什麽时候?」 「粮荒的苗头已经露出来了,县城内的粮价更是一天一个样,而且还在不断的上涨。」 「王德顺和王冶山他们又不是傻瓜,会不知道他们存在仓库内的粮食,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值钱?」 「如果现在他们就把粮食拿出来售卖给咱们,以后粮食再涨价了,那他们岂不是就亏大了?」 「再有,咱们家这两天一直都在村里找人收粮,王德顺与王冶山做为村中的族长与里正,肯定早就已经得了消息。」 「如果他们真有那麽热心肠,真的想要对外售卖粮食,昨天见面的时候,他们会连问都不问一句?」 「所以,他们不是没有粮食,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缺粮。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把手里珍贵的粮食拿出来卖。」 江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 「粮荒,对他们这样的地主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粮食越稀缺,价格越高,他们手中的存粮就越值钱。」 「他们完全可以等到大家全都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拿着这些粮食去放高利贷,去兼并更多的土地,去换取平时他们想要却要不到的很多东西。」 江槐听得心里发凉:「爹,你是说……老族长和里正他们,其实是在等粮荒彻底爆发,等着粮价涨到最高的时候,再拿粮食出来……牟取暴利?甚至,他们还想要趁机吞并掉别人家的田地?」 「不然呢?」江河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你以为他们两家名下的那一百多亩良田是怎麽来的?」 「囤货居奇,灾年谋田,落井下石,这本就是他们这些乡绅地主的生存与发家之道。」 「指望他们大发善心,在粮荒刚刚露头的时候平价卖粮给你?不可能的!」 第166章 雷老虎 吃完早饭,江河闲着没事儿,又一路溜达着来到了村东头的贾郎中家。 昨天在这里签到得了五颗【特效大力丸】与五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可谓是运气爆棚。 所以今天,他便还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毕竟,没有谁会嫌自己的力气太大,功法经验太多。 贾不为对于江河的到来已是见怪不怪,反正现在家中也没有其他病人,闲着也闲着,便有一句没一句的站在院子里跟江河闲聊了起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天下午,你那个大侄子江贤从老族长和里正家里借走了两千斤粮食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贾不为一边说一边轻声感叹道: 「要说还得是秀才公啊,这脸面就是大,整个下河村里,除了这个江贤之外,我就从来都没有见过还有谁能从老族长和里正家里把粮食借走的。」 「可惜我家老大不争气,老二又是蠢的,全都不是读书的料,否则我高低也得让他们去考个秀才功名回来!」 贾不为的语气有些泛酸,一脸的羡慕与嫉妒。 江河不置可否的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儿。 见江河对他说的这些话并没有什麽反应,好像对老宅对江贤的事情已经提起半点儿兴趣,贾不为眼珠一转,凑到近前,小声向江河说道: 「江河兄弟,我知道你不想再搭理老宅那帮人,但是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提个醒。」 江河闻言,轻挑眉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示意贾郎中继续说下去。 贾不为先是朝着院门外瞅了瞅,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刚刚看到是谁去了江家老宅那边吗?」 「雷老虎!」贾不为自问自答道:「风雷镇那个的雷老虎,就在半刻钟前,我看到雷老虎的马车从我家门前路过,径直去了江家老宅!」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去看看,雷家的马车还停在江家老宅的院门前呢。」 「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啊,江贤那小子的路子竟然会这麽野,连雷老虎那样的凶人都敢结交。」 「江河兄弟,雷老虎是什麽人,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江家老宅的人若是真的傍上了雷老虎,那你可就要当心了……」 江河闻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雷老虎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在原身的记忆中,他甚至远远的还跟雷老虎打过几次照面。 只是他认识雷老虎,雷老虎却半点儿也不认识他。 与原身丶王铲丶王能他们这些人是上不得台面的地痞丶二流子不同,人家雷老虎那可是妥妥的恶霸丶地头蛇,是那种带头大哥一级的人物。 莫说是原身那狗东西,就算是老族长王德顺,里正公王冶山他们这些在村子里有头有脸的大地主,提起雷老虎的时候也会畏惧三分,不想与之有半分交集。 如果真如贾郎中所言,江贤那小子若是傍上了雷老虎这条地头蛇,对于他和他们家来说,还真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里,江河不由轻挑眉头,探身朝着老宅所在的方向瞧看了一眼。 远远的就看到,确实有一辆看上去极为气派,由两匹骏马拉着的骈车,正停留在老宅的院门前。 贾郎中没有诓他,看那马车上红黑相间的特殊装饰,确实很像是雷老虎的专属座驾。 江河的心神微微一沉。 这个雷老虎,可不是什麽善茬。 据说此人早年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亡命徒,不知怎的在风雷镇站住了脚。 靠着心狠手辣和一身不俗的武力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在风雷镇一带横行霸道,开设赌档丶放印子钱丶强买强卖,甚至隐隐有插手私盐丶掌控部分地下黑市的迹象。 官府拿他似乎也没什麽办法,一来此人做事滑溜,很少会留下直接的证据,二来据说他在县城也有些关系,哪怕是县尊都不敢轻易动他。 这样一个黑白通吃的狠角色,怎麽会突然跑到下河村来?还径直去了江家老宅? 真的是去找江贤的吗? 江河心中有些不太相信。 江贤一个没什麽实力与背景的小秀才,且这些年一直都在县学里读书,几乎没有去过风雷镇,怎麽会跟雷老虎这种级别的带头大哥有所交集? 就算是江贤自甘堕落,想要主动攀附,就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值不得雷老虎亲自驱车上门拜会。 所以,江河猜测,停在老宅门前的那辆马车虽然是雷老虎的座驾,但来的人却未必会是雷老虎本人。 贾不为见江河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不由再次出声提醒道: 「江河兄弟,我这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你。 你以前也是在街面上的混的,当是知道,雷老虎那人,可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吃人不吐骨头。 江贤要是真跟他搭上了线,以后肯定没好事。 你昨天刚逼得老宅丢了田契与房契,还落了那位秀才公的面子,江贤心里指不定怎麽恨你呢。 他现在突然有了雷老虎这样的靠山,怕是会第一个来拿你开刀啊!」 闻言,江河微微点点头:「多谢贾郎中提醒,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 雷老虎,或者说是雷老虎的马车的出现,确实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但也只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与麻烦罢了,若说是担心害怕,那还远不至于。 雷老虎看似强大,实则也就是一个更高级些的地痞无赖罢了,真要是论打架斗殴,现在的江河还真就不怵他。 况且,现在情况未明,那雷老虎也未必就是老宅那边找来对付他的帮手,他没必要这麽早就在这里杞人忧天,徒增烦恼。 「签到!」 感觉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江河直接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签到,下一秒钟,熟悉的提示声音便在耳边悠然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贾氏医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三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安宫牛黄丸】2颗*3,【灵枢流云针】1套*3,【九转迷魂香】1份*3!」 看到已经安放进物品栏内的这些签到奖励,江河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他最想要的【特效大力丸】与【八段锦功法经验包】一个也没有刷到。 不过,【安宫牛黄丸】是急救神药,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倒也不错。 【灵枢流云针】光听名字就知不是凡品,就算是他不懂针灸,自己用不上,也能拿出去换些钱或粮食回来。 至于【九转迷魂香】,似乎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在一些必要的时候,用来阴人的话,应该会起到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贾郎中,」江河收回心神,冲贾不为拱了拱手,道:「多谢你告知的这些消息,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既然签到已经完成,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哎,江河兄弟,你……你真不去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贾不为见江河抬脚就走,走得那叫一个乾脆,不由再次出声提醒道。 「该知道的,你已经告诉我了。」江河不以为意的轻笑了笑,道:「至于其他的,等他们真的寻上门来时,再说不迟。」 说罢,江河不再有半刻停留,转身离开了贾家院子。 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贾不为疑惑不解的轻挠了挠头,嘴里小声嘀咕道: 「这个江河,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那可是雷老虎啊,他怎麽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竟一点儿也不担心?」 同一时间。 江家老宅之中。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高坐在堂屋的正首,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下面的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及江贤丶江达几人。 此刻,王三妮等人身形瑟瑟,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位雷家管事,约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着体面的绸布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老宅几人时,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冰冷。 他就是雷老虎手下最得力的管事之一,人称「雷算盘」,最是精明算计,心肠也硬得一批。 「王三妮,当初可是你亲自找到我们雷家,哭诉家中困难,要把你那个十岁的孙女儿江沫儿和五岁的重孙女江娴,卖给我们雷家当童养媳。 白纸黑字的契书,你也按了手印,五百文的定钱你也揣进了兜里,怎麽着,现在想反悔了?」 雷算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王三妮的心坎上。 王三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当初确实是她主动找上的雷家,想要把江沫儿丶江娴那两个赔钱货卖个好价钱。 为此,她不但跟雷家那边签定了契书,收了人家五百文的定钱,就等着江河那个短命鬼下葬之后,就把江沫儿丶江娴送到雷家去完成交易。 可是谁能想到,本来已经死去的江河竟然会突然「死而复生」呢? 死而复生也就罢了,重新活过来之后,那个白眼狼就性情大变,不但不同意卖了江沫儿和江娴,甚至还直接跟他们老宅断了亲,也彻底断了她再想卖江沫儿与江娴的希望。 现在可好,雷家的人按照约定找上门来了。 这让他们一时间上哪去找两个适龄的女童来交给雷家? 第167章 祸水东引,去江河家抢人 「雷……雷管事,您听我解释……」 王三妮胳膊下架着拐杖,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赔着笑脸,昨天被人扇得红肿漏风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发颤的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那俩丫头现在不在我们老宅,她们被她们亲爹丶亲爷爷给接回去了。而且,他们家跟我们老宅已经断了亲了,这事……这事我现在做不了主了啊!」 「做不了主?」雷算盘冷笑一声,「契书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定钱是你拿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做不了主?」 「王三妮,你这是在消遣我们雷家吗?!」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王三妮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 江十二丶江洋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贤和江达也是面色难看的站在最后面,他们怎麽也没想到,家里面竟然还埋着这麽一颗雷! 如果不是今日雷家的管事找上门来,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知道呢! 尤其是江贤,现在想要抬手掐死王三妮的心思都有了。 这特麽可真是他的好奶奶啊! 连雷老虎这样的煞星都敢主动去招惹,这是深怕他这个孙子的名声太好,在上赶着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整个三河县的清流,谁不知道雷老虎就是一颗老鼠屎,谁沾上都会惹得身腥臭气。 平时他们这些想要靠科举上位的读书人,躲雷老虎这样的地痞恶霸都来不及。 现在可好,他的亲奶奶竟然还上赶着往人家身上凑,甚至还要把自家的亲孙女丶重孙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在拖他的后腿了,这是想要直接把他的双腿都给砍掉啊! 「雷管事息怒!」 尽管心里万般气愤丶恼怒,但在这个时候,江贤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跟眼前这位雷府的管事周旋: 「此事……此事或许是有些误会。那两个孩子如今确实已经跟我们老宅再无半点儿关系,这桩交易,恐难再继续了。」 「不过您放心,那五百文的定钱……我们愿意双倍,不,三倍奉还!还望雷管事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江贤知道,今天若是不出点血,不拿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赔偿出来,肯定不能善了。 雷老虎那帮人是什麽做派,他可太清楚了。 别人没有招惹到他们时,他们都还想要从别人身上啃下二两肉来。 现在他们家,确切的说是他的奶奶王三妮,不但招惹上了雷家,而且还失言失信,拿了人家的钱却没把事办成。 如今被人家直接找上门来当面质问,若是他们不能拿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说法,他们这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怕是都要危险了。 「通融?」雷算盘斜睨了江贤一眼,「我知道你,县学里的江贤江秀才,师从景玟先生,可对?」 「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契书一立,便受我大宣朝的律法保护。你们收了钱却不能如约交出人来,那就是违约。」 「按照规矩,要麽交人,要麽……十倍赔偿!当初咱们契约上定的身价是五贯钱,十倍,就是五十贯!」 说着,雷算盘缓缓伸出一张手掌,淡声向江贤说道: 「别说我不给景玟先生面子,现在只要你们能拿出五十贯钱或是五十两银子出来,雷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这麽了了!」 「若是你们拿不出来这麽多钱,那就按照约定,把契约上写着的江沫儿与江娴两个丫头交给我带走,咱们顺利完成交易,雷某也不会再节外生枝,继续寻你们的麻烦。」 「但是,你们若是既拿不出钱,也交不出人来,那就是在故意拿我们雷家开涮,就是在把我们雷家的脸面往一地上踩。」 「如此,莫说你只是景玟先生的门人弟子,就算是景玟先生亲至,雷某今日也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五十两! 老宅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家现在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又上哪去弄五十两?! 「这……」江贤也被这翻了十倍的赔偿数额给惊住了,瞬间变得不再淡定。 昨天为了五十贯的赔偿,他才刚刚把家里的田契与房契给抵押了出去,现在可好,竟然又有债主找上门来,张口又是五十贯。 这特麽是想要逼死他麽? 眼下这般光景,让他上哪再弄五十贯去? 他们家现在可没有那麽多的田契与房契可以抵押了! 「雷管事,这十倍的赔偿是否有些太过了,不知能否再商量商量……」 「太过了?」 雷算盘冷哼一声打断了江贤接下来的废话,眼神冰冷轻扫了他一眼。 「我们雷爷的规矩,向来都是如此。要麽按契书办事,要麽按规矩十倍赔偿,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否则的话……哼哼,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们雷家是开善堂的?」 说到这里,雷算盘冰冷的语气稍缓,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王三妮几人,意味深长道: 「所以说,若是不想麻烦缠身的话,你们最好还是赶快想办法,把契书上定好的那两个小姑娘交出来,完成之前的契约。」 「如此,你们得了钱,雷某也能交了差,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江贤心中一动,这位雷管事今日亲自上门,还如此执着于要把江沫儿丶江娴两个丫头带走,恐怕并不止是为了得到两个童养媳那般简单。 只是现在,他们老宅与江河一家的关系闹得那麽僵,且因为拐卖孩子的事情,全村人都防他们一家跟防贼的一样。 这般情况之下,你让他如何去把江沫儿丶江娴那俩丫头给带过来交给雷管事? 再有,现在的江河可不是以前的那个蠢货二流子了,若是让他知道老宅这边又在打他女儿与孙女的主意,天知道他会怎麽疯狂报复老宅? 「我们愿意交人!」 江贤还没有想出如何应对眼前危局的办法,王三妮便率先开口应承了下来。 只见她一脸阴毒与决绝的开口向雷算盘说道: 「雷管事,江沫儿与江娴那两个赔钱货就在村西头我那大儿子家,我愿意现在就带着你们去寻她们!」 「若是我那大儿子不愿意,还要劳烦你们几位出手给他一些教训!」 显然,王三妮这是想要祸水东引,欲要藉助雷家的势力,强抢了江沫儿与江娴,再顺便狠狠的教训一下江河那个不孝子。 啪! 雷算盘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王三妮的老脸上,直接就把王三妮扇倒在地,之后目光如毒蛇一般的死盯着王三妮: 「老太婆,你在这糊弄鬼呢?!」 「刚刚你不是还说跟你那大儿子一家已经断了亲吗?怎麽,现在又承认他是你大儿子了?」 「你这是在故意耍老子,还是想要借刀杀人,利用我们去收拾你那已经断了亲的大儿子?」 雷算盘是什麽人? 像是他们这样经常在街面上混的主儿,每天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似王三妮这样的乡下泼妇,随便转转眼珠子,他们就能知道她心里在打什麽鬼主意。 王三妮现在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鬼心眼儿,雷算盘只给了她一巴掌都算是轻的了。 王三妮瘫坐在地上,脸上丶腿上的旧伤同时发作,痛得她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眼眶中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是面对雷家管事这样的凶人,她压根就不敢叫出一声疼来,只能强忍身上的剧痛与眼泪,怯怯地看着雷算盘,道: 「就算是断了亲,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娘!」 「雷管事,我知道你们这麽着急的来要人,是为了给雷家的三少爷配冥婚。 而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的生辰八字与三少爷最为契合,否则的话,当初你们也不会那麽痛快的给了我五百文钱的定金。」 「今天你若是想要顺利把那俩丫头带走,就听我的,跟我老婆子一起去江河家!」 「不用你们动手抢人,到了那个不孝子家中后,你们只需要替我拦住那个不孝子,我们自然会把江沫儿丶江娴那两个赔钱货送到你们带来的马车上。」 「事后就算是有官府的人前来问话,也是我这个当奶奶的自作主张,牵扯不到你们的身上。」 王三妮这也是被逼急了,脑子竟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恶毒起来。 她知道雷家这次过来是来者不善,且势在必得。 而他们家既交不出人,又拿不出五十两银子赔偿,与其这麽耗下去全家都跟着遭殃,还不如趁机借势,把祸水引向江河! 这样,既能完成契约,保住自家不受雷家的报复,还能好好的教训江河那个逆子一顿,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若是能趁机把江河给打残甚至打死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江沫儿和江娴那俩丫头,不过是两个赔钱货罢了,能用她们两个的自由,换来老宅一家人的平安无事,值了! 江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万没想到自己的奶奶竟然会如此地狠毒和决绝。 他更没想到,奶奶把江沫儿与江娴卖予雷家,并不是她之前所说的去当什麽童养媳,而是为了给雷家已经死掉的三公子配冥婚! 怪不得雷家的这位管事今日会亲自寻上门来,且还一个劲儿的逼着他们把人交出来。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全都在「冥婚」这二字之上。 第168章 咱家不缺粮! 快到晌午的时候,赵穗丶孙芳丶罗灵三个儿媳妇,还有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以及几个孙子丶孙女,才陆续回到家里。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压制的欢欣笑意。 不用问也能知道,这一天一夜,他们在各自的娘家丶老丈人家受到的待遇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三个儿媳妇,脸上全都笑意盈盈,眼中带光,回到家里一个劲儿开口向公爹道谢,态度比之前更加恭顺丶尊敬与殷切。 就连江槐这个大姑子,也明显的感受到三个兄弟媳妇对她还有她膝下的三个孩子,也变得热情了不少。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切全都如老爹所预料的那般,经过次回娘家探亲的事情之后,他们整个家都在不断的朝着和睦向好的方向发展。 看到这一幕,江河心中颇为欣慰。 看得出,这次让三个儿媳妇儿回家探亲的效果很是显着,不仅改善了与亲家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极大地增强了家庭的凝聚力。 三个儿媳妇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以前的畏惧丶厌恶和疏离,更多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认同。 「都回来了就好。」江河笑着点点头,「路上辛苦了,先歇歇脚,喝口水。槐花儿,先去准备午饭吧,你大嫂他们走了这麽远的路,肯定已经饿了。」 「哎,知道了爹!」江槐应了一声,连忙走向灶房。 「爹,我们也去帮忙!」 赵穗丶罗灵与孙芳三妯娌见状,也一同起身,与江槐一起去了灶房。 堂屋里,江娴丶江涛几个孩子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在姥姥丶姥爷家吃了什麽好东西,得到了什麽夸奖。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虽然没怎麽说话,但眉宇间透露出来的轻松丶自豪及开怀之色,却是怎麽也遮掩不住。 显然,这次跟回老丈人家,他们全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与夸奖,这会儿心里还美着呢。 逗弄了几个孩子一会儿,江河便打发着江沫儿带他们到院子里去玩,他则正色开口向江天丶江泽问道: 「在你们老丈人家待了一天一夜,可打探清楚他们庄子上各家户的馀粮状况,能从他们那收些粮食回来吗?」 说起正事,江天不由坐直了身子,神色也比方才变得肃穆了许多: 「说起这个,我正有一个消息想要跟爹说。 这也是我昨天从老丈人那里听到的,说县城那边这两天已经变得有些不太平了。」 「听说是有流民冲击粮铺,被官府强行镇压了,还死了不少人。 城内的粮价现在涨得更疯了,而且城内的很多大户人家,都已经开始悄悄往乡下,或是往附近山中的庄园内转移避难了。」 江泽闻言也插声说道:「我岳父也这麽说过,而且他们村附近都已经开始有小股流民在游荡,偷鸡摸狗不说,甚至有人家被直接抢了。 这两天他们村的里正组织了村中的青壮巡夜,闹得人心惶惶的。」 江源这时也开口说道:「还有我大嫂她爹也跟我们说,他们村有不少从北边逃难过来亲戚。 说北边有好几个州府都遭了灾,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流民成片成片的南下逃难……」 闻言,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几个孩子带回来的这些消息,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严重。 看样子,粮荒的爆发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随着北边那些流民的不断涌入,本地居民心中的恐慌与不安,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丶加剧,社会秩序已经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天灾人祸齐至,大乱马上就要闹到家门口了。 「爹,现在粮荒所带来的灾乱已经初见端倪,咱们家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江天见老爹微皱起了眉头,还以为他是在为接下来家中没有足够的粮食发愁,便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这就回一趟县城,去问问我们掌柜的,能不能求他帮忙买来了一些粮食……」 望福楼毕竟三河县内最大的酒楼,背后的东家身份并不简单,应该并不缺少购粮的渠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江天只不过是酒楼内一个不起眼的小夥计,未必会有那麽大的面子,可以说动掌柜借粮或是卖粮给他。 不过眼下,这却是江天所能想到的最靠谱也是唯一可能购得粮食的渠道了,无论如何他都想去试试。 「不用!」 江河直接摇头否决道: 「县城内现在并不安稳,况且望福楼的掌柜跟咱们非亲非故的,未必会下力气帮咱。听爹的,这几天你们就在家里安生待着,哪也别去了。」 「至于家里的存粮……」 说到这里,江河抬头看了坐在跟前的三个儿子,忽然站起身来,冲他们招了招手,道: 「趁着现在无事,你们这就随我下一趟地窖,去看看我在地窖里藏的那些东西。」 之前怕几个孩子嘴巴不严实,会把地窖中有大量存粮的消息泄露出去,所以江河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们实情。 现在粮荒已至,动乱渐起,为了让几个孩子安心,也是时候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家里还有多少存粮了。 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爹让他们下地窖做什麽? 就算是地窖里藏了些粮食,又能藏得了多少? 他们家的地窖有多大,他们心里自然是极为清楚。 那本就是为了储存一些冬季吃的蔬菜而简单挖出的一个小土坑,里面的空间有限,平时下去一个大人就显得极为拥挤,根本就直不起身来。 现在老爹竟然还想要让他们三兄弟同时下去,真要是全都下去了,那地窖里能装得下吗? 看到三个儿子脸上的疑惑和不以为然,江河没有多解释,进屋取了油灯和火信之后,示意他们一起跟上。 很快,四人来到地窖所在的那棵大槐树下。 江河示意三兄弟把盖在地窖口上的青石搬开,然后便举着刚点燃的油灯,率先沿着洞口下的木梯钻进了地窖之中。 江天丶江泽和江源不敢违背爹的意思,也先后顺着木梯进了地窖。 地窖内的空间一如他们记忆中的那样,小得可怜,当他们四个大男人全都钻进来之后,已然拥挤得只能半蹲着身子,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地窖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老爹所说的什麽存粮。 就在江天三兄弟觉得难受,想要开口向江河询问什麽时候可以出去的时候。 赫然发现,蹲在最里面的老爹不知摸了一下哪里,竟然直接从地面上抠出了一个土黄色的木板出来。 而木板的下方,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向下的方形地下通道! 「这……」 江天三人都惊呆了! 这地窖里什麽时候竟又多了一个地窖入口? 他们以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下面的这层地窖,是早些前我和你们娘亲一起偷偷挖出来的。 那时外面的天下并不太平,时常会有兵匪流民入村作乱行凶,所以我们便悄悄挖了这个庇护所,想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躲进来避难。」 「后来天下太平了,这下一层的地窖就少有再用了。 我和你们娘亲怕你们几个小的嘴巴不严,把咱家有第二层地窖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也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江河简单解释了一句,之后又装模作样的感叹道: 「真是没想到啊,时隔二十馀年,咱们这里竟又闹起了粮荒,而我跟你们娘亲当年挖出来的这处庇护所,又能派上用场了。」 江天三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万没想到,他们家这个看上去简陋狭小的地窖之中,竟然还另有乾坤。 而且这还是他们的爹和娘以前一起挖出来的秘密基地。 说话间,江河已经率先踩着入口处的土质阶梯进了第二层地窖。 江天三人怀着震惊和好奇的心情,深吸了口气,也连忙跟了上去。 入口的通道足有三米深,他们沿着倾斜的土质阶梯一路向下,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层地窖的底部。 趁着江河手中那盏小油灯所散发出来的昏黄的光芒,整个地下二层地窖的轮廓就这样完整地显现在了三兄弟的眼前。 哇~! 噝~! 当看清地窖内的具体情形时,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两颗鸡蛋! 这……这特麽是地窖?! 谁家的地窖能够挖得这般宽敞丶空旷,这般乾净利落,甚至就连里面的空气都显得清新无比。 站在这里面,简直就跟他们之前待在堂屋里没什麽两样。 不,这里面的地下空间,甚至要比他们在地面上的那间主屋还要更加的宽敞丶庞大! 更重要的是,在这间地窖的最里面,有近乎一半的空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一缸缸的粮食,看上去如小山丘一般! 三兄弟兴奋的小跑着冲到这堆粮食的近前,打开其中几只粮袋,看到里面装着的粟米丶麦子和大米等实实在在的口粮之后,全都激动得面色潮红,连呼吸都变得比方才粗重了许多。 这些粮食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三四千斤,若是省着点吃的话,足够他们一家十馀口人,吃上一整年甚至更长时间了! 爹果然没有骗他们! 原来他们家竟然真的囤积了这麽多的粮食! 第169章 麻烦来了! 「这……这都是真的?」 江泽颤抖着手抚摸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鼓囊囊的粮袋,声音都有些变调。 「爹,您什麽时候……存了这麽多的粮食?」 江天和江源也都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这间地窖之中,除了那堆积得高高地一袋袋的粮食之外,竟然还囤放了不少的腊肉丶白糖丶红糖和精盐时,更是激动得一阵心跳加速! 亏得他们之前还在因为家中存粮不足而担忧丶恐慌不已,担心他们一家很难能捱得过即将到来的荒年光景。 却怎麽也不曾想到,他们地老爹竟然在不声不响之中,就在他们的脚底下,囤积了这麽多的粮食和生活物资! 现在,看着这占满了半个地窖的粮食和吃食,他们心中之前所聚积起来的各类恐慌与忐忑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有这些粮食在,他们还怕什麽粮荒?! 以后外面就算是闹翻了天,他们也能安心躲在家里,根本就饿不着! 「唉!」 看着三个儿子激动难抑的样子,江河行是故作伤心的长叹了口气,道: 「自打你们娘亲过世之后,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很不得劲,总觉得对不起你们娘亲。」 「所以趁你们都下地干活的时候,我便会时常到这里面来坐一会儿,每次下来,我都会习惯性的带些粮食过来存着,以防万一。」 「这几年下来,积少成多,本就存了不少。」 「前阵子我假死醒来之后,预感到可能会闹粮荒,便又瞒着你们悄悄买了一些口粮丶腊肉丶红糖及食盐等这些生活物资回来,也全都存在了这间地窖之中。」 江河继续编造着这些看似合理的解释,向三个儿子忽悠道: 「你们放心,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刻意背着人,大部分都是半夜起来悄悄搬运的,不止是你们,就连村里的乡亲丶周边的邻居,也都没有一人发现过。」 「以后,就算是咱这村子里乱了起来,甚至又闹起了流民与兵匪,也不会有人知道咱家存了这麽多粮食。」 闻言,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三兄弟瞬时变得沉默了下来,眼圈也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微红。 不止是因为他们听到老爹提起了已经过世的娘亲。 更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竟然全都不知道,老爹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竟背着他们默默的为一家人做了这麽多的事情。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那一块块,一缸缸的腊肉丶红糖丶食盐等生活物资,兄弟三人心里全都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老爹一个人,想要将这麽多的粮食和物资,一点点儿的搬运到这间地窖之中,得费了多大的力气,操了多少的心? 如果老爹还跟以前那样,自私自利,囤积这麽多的粮食和物资,只是为了他自己,或是为了老宅那帮人,他们心中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感触,更不会感动得想要掉眼泪。 但是现在,老爹所做的这些,明显就是为了他们,为了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他们如何能不感动莫名? 「爹……您怎麽不早点儿告诉我们啊!」 过了好一会儿,江泽声音哽咽着开口说道: 「就算是二哥不在家,可我和老四还在啊,你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多少也能搭把手,跟您一起往这里面搬粮食啊!」 「你说你一个人把这麽多的粮食和物资搬送到这地窖里面,得有多累啊……」 江天和江源也紧抿着嘴,看了看老爹,再看看眼前这些沉甸甸的粮食,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 这可是几千斤粮食,就靠着老爹一个人,每天半夜三更里起来偷偷搬运,哪怕是每次只运几十斤,想要把这麽多粮食全都搬到这地窖里,也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一想到老爹一个人在背后默默地为他们做了这麽多,兄弟三人在感动万分的同时,也不由心疼起他们这个老爹来。 「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不知道老子最烦看见你们在老子的面前哭哭唧唧了吗?」 江河看着三个儿子通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触动,但面上却故意板起脸,轻声斥责道: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别动不动就挤猫尿!」 「现在让你们知道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安心,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给老子伤春悲秋的。赶紧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看着心烦!」 江天三人闻言,同时一个激灵,连忙抬手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虽然老爹是在训斥他们,可是他们却一点儿也不着恼,看向老爹的眼神也比以往更加亲近和敬重了。 见兄弟三人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江河轻扫了他们一眼,正色交待道: 「这些粮食可是咱们一家人的命根子,你们三个知道了就好,以后在外面,对谁都不能泄露了这处地窖的秘密。」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们兄妹几个都要跟我一起修习八段锦,要尽快让你们自身的体魄变得强壮起来。」 「要知道,身处在乱世之中,光是有钱有粮食还远远不够,你们还得有能守住这些钱和粮食的本事才行!」 「爹,您放心!」江源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声道:「这个秘密我们肯定会守口如瓶,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还有那八段锦,您就是不说,我也一定会用心修行,我还想着能像爹一样有使不完的力气,能进山打到更多的猎物呢!」 江天和江泽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最终还是江天有些犹豫的开口向江河问道: 「爹,这地窖内存有这麽多粮食的事情,就连大姐丶大嫂丶孙芳和三弟妹她们几人,也都不能说吗?」 「是啊爹,」江泽也接声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每天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就算是想瞒怕是也瞒不住啊!」 「我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她们。」江河微摇头道:「不过眼前这段时间,还是先别告诉她们为好,免得她们心里存不住事儿,再让外人给看出了端倪。」 「这段时间,让她们几个还在村子里继续做出四处求购粮食的样子,最好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咱家缺粮缺得厉害,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江天丶江泽闻言,瞬时便明白了江河的意思,在暗叹老爹老奸巨猾的同时,也乖乖的点头应和道: 「知道了,爹,我们明白该怎麽做了!」 就在这时。 第一层地窖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江沫儿丶江娴几个孩子惊慌的叫喊声: 「爹!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在下面吗?」 「不好了!老宅那边的人又过来了!还带来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外乡人,把咱们家院门都快拍烂了!」 「爷爷,二叔丶三叔,你们快出来,小娴害怕!」 「姥爷丶舅舅,快出来呀,我们好害怕……」 「……」 听到几个孩子惊慌失措的叫嚷声,江河的神色不由一冷,胸中忍不住泛起一股难言的怒意。 特麽的! 老宅的那帮狗东西这是没完没了是吧? 看把他这些宝贝孙子丶孙女和外孙丶外孙女们给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一次,他要是不给这帮狗东西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不一次性的把王三妮丶江十二几人给打服了丶打怕了,他江河的名字以后就倒过来写! 强压着胸中的怒火,江河迅速扫了一眼三个儿子,沉声交代道: 「老二和老四留在这里,老三与我一起上去!」 啊? 江天与江源一怔:「为啥呀爹?我们也想要出去帮忙!」 「帮什麽帮,就你们现在这小身膀,出去了也是两个累赘。」 江河不屑地轻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然后淡声说道: 「况且,若是咱们四个一起从地窖里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咱家地窖里的空间有猫腻,可能别有洞天吗?」 「现在,你们两个就乖乖的在这里面待着,等什麽时候我叫你们出去了,你们再悄悄上来!」 「知道了,爹!」江天与江源有些失落的应声点头。 「二哥,老四,你们就放心在这待着好了,有我跟爹在,肯定不会让咱家的人吃亏!」 江泽一脸跃跃欲试的开口表态,恨不得马上就出去跟老宅那帮人干上一架,给自己的妹妹丶侄子侄女丶外甥外甥女们出气。 自打跟着老爹打了几次架,敲过赵神婆的闷棍之后,江泽这小子的胆气明显比以前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至少现在,再遇到这种难缠的人和事时,他不会再缩着脖子跟个娘们一样只知道嘤嘤嘤的哭了。 交代好江天与江源,江河与江泽父子二人便沿着土阶返回上一层地窖。 小心的将木板和浮土恢复原样之后,二人这才依次爬出地窖口,盖好上面的青石板。 刚做完这些,他们就听到院门外传来王三妮那尖利又漏风的叫骂声: 「江河!你这个不孝的畜生丶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少躲在里面装聋作哑,我知道你就在家里,快给老娘滚出来!」 「你个忤逆不孝的狗东西,有胆子敢打自己的亲娘,有胆子霸占自己亲弟弟的田产和房产,现在怎麽没胆子出来给老娘开门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娘一个满意的交代,看老娘一会儿不把你这个逆子的双腿打断!」 王三妮高声叫骂的同时,站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个粗野壮汉也在跟着起哄: 「开门!快开门!」 「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把你家这破门给拆了!」 江河见状,不由冷笑一声。 没想到,老宅的这帮狗东西,竟还真的傍上了雷老虎那边的黑恶势力。 这是有了靠山之后,以为自己又行了,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专门报复他来了啊! 第170章 真是该死啊! 之前在贾郎中那边看到雷老虎的车驾停在老宅门前时,江河就已然预感到可能会有麻烦上门。 现在看来,果然是如此。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宅这帮人纯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真是一天不来找他们家的麻烦,心里就不痛快啊。 「老三,怕不怕?」江河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泽,轻声询问道。 「怕个球!」 江泽狠啐了一口,双眸之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还带着一丝狼性的凶戾之色。 说话的同时,他随手在旁边的衣架上,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握在手中猛挥了两下,厉声道: 「爹,我早就已经看明白了,对待老宅这帮没有良心的狗东西,你越表现得害怕,他们就越是会得寸进尺,会变着法的来欺负咱们!」 「这一次,说什麽我也要在王三妮那个老虔婆的老脸上狠扇几巴掌,再把她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就算是给我娘报仇了!」 「好小子!」 江河满意点头,并抬手拍了拍江泽的肩膀以示鼓励。 「记住,一会儿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你就紧跟着爹,看爹的眼色行事。」 「知道了爹!」江泽用力点头,紧跟在江河的身后,一同走向大院门前。 「王三妮,江十二!你们又来我家发什麽疯?还带着一群外人来堵我家院门,你们究竟想要干什麽?!」 听到江河的声音,门外的叫骂声顿了一下,随即便传来王三妮更加尖利地叫喊声: 「江河!你个不孝子终于肯吭声了?!」 「快开门!老娘今天要跟你好好的算算之前的旧帐!」 「算帐?」江河冷笑着道:「咱们两家早就断了亲,白纸黑字,县衙里都已经有了备案,你有什麽资格来跟我算帐?」 「你若是再敢来我家闹事,信不信老子直接报官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报官?哈哈哈!」 听到江河的话,王三妮身边的一个粗犷汉子不由极为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种偏远的乡下地方,报官顶个屁用!」 「江河是吧?你若是识相的话,现在就赶紧开门,把该交的人交出来,再把从江家老宅讹走的田契丶房契全都还回来,不然的话,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果然是冲着田契丶房契来的! 不过,对方口中的「交人」又是什麽意思? 他们想要把谁带走? 江河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疑惑与警惕。 不过,不管对方今天过来是为了什麽,他都不会让对方如愿就是了。 身体内正在沸涌澎湃着的无尽力量,就是他当下最大的倚仗与底气。 外面站着的那五个虎形大汉,腰里各自都别着一把短匕,看上去确实很唬人。 但是他们给江河的感觉却是虚有其表,内在的气血波动甚至还不如他前天揍的王家五虎强大。 说话间,江河已然来到了院门前。 没有半分犹豫,他径直伸手拉开门闩,将整个身子挡在了院门的正当中,神色坦然的直视着站在门前的王三妮丶江十二等人。 见江河竟这麽轻易的就打开了院门,方才还在高声叫嚣的壮汉不由神色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麽不怕死,都不带半分犹豫的就把院门给打开了。 真是有意思啊! 不远处,一直坐在马车上观看这出好戏的雷算盘,看到江河这般随意的就打开了院门,神色淡然的与他的五名手下对峙而立。 对方无意之间所展露出来的这种无畏无惧的非凡气度,让雷算盘不由轻挑了挑眉头。 感觉这个江河,如果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不是一个傻大胆,那就必然是心中有所依仗,所以才会无惧眼前的危险。 可他一个乡下的土包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二流子,哪来的什麽依仗与底气? 所以,雷算盘还是更倾向于江河就是一个没脑子的傻大胆,一个认不清眼前形势的蠢货。 对付这样的蠢货,只要狠狠的揍上一顿,让他认清楚自己是什麽处境,立马也就老实了。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得赶快把那两丫头带回去交差,不然老大怕是要发飙了!」 雷算盘缓缓收回目光,轻声自语了一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太把江河当回事儿,却没注意到,就在他把目光从江河身上收回来时,江河却别有意味的朝着他所在的马车方向瞄了一眼。 「来人果然不是雷老虎本人!」 江河地目力惊人,哪怕是相隔几十米,对方还坐在阴暗的车厢内,他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甚至还清楚的听到了对方的低声自语之言。 「雷算盘,雷老虎手底下的四大管事之一,没想到竟是他来了下河村。」 「江家老宅这帮人还真是有些本事啊,竟能说动雷算盘亲自来为他们出头!」 「不过,雷算盘口中所说的两个丫头又是谁?江沫儿丶江娴,还是江夏丶江琴,又或是我那两个外孙女?」 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寒光微闪。 不管雷家人盯上的是他们家里的哪两个丫头,对于江河来说都不算是什麽好消息。 雷老虎是什麽人,他可是太清楚了。 那可是在三河县这片地域之中,黑白两道之上都能呼风唤雨丶心狠手辣的地头蛇! 连县里的捕头,甚至县尊老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样的人,突然派人来到下河村,还盯上了他家的丫头,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就算是他今天动用武力,把这些雷家人给打了回去,他们也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续肯定会麻烦不断。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抓谁,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 只有搞清楚了这些,他才能做出最有针对性的危机预案,彻底解决掉眼前这个未知的大麻烦。 这麽想着,江河的目光不由便重新落回到了王三妮与江十二这两个老货的身上。 毫无疑问,这两个老东西,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只要控制住了这两个老货,随便几巴掌下去,他们肯定会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交人?你们想让老子交什麽人?」 江河挺身抬头,冷冷看着眼前几个壮汉,不卑不亢的淡声说道: 「我连认都不认识你们,以前与你们更无半分牵扯,你们凭什麽来我家找人?!」 「至于江家老宅的田契与房契,那是江贤自愿抵押给我的,有字据为证,你们想要回去,让江贤自己拿银子来赎!」 「少特麽废话!」 刚刚哈哈大笑的那个粗壮汉子,见江河直到现在都还敢这般嚣张,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他身后的四名同伴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短匕,之后便听他厉声向江河威胁道: 「听好了,老子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嘴皮子! 现在老子给你两个选择:要麽,乖乖把江沫儿和江娴两个丫头交出来,再把田契房契还了,咱们就当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要麽,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四肢,再进去自己搜人搜东西!」 说着,他朝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另外四个汉子立刻散开,隐隐将江河和院门围住,手中握着的匕首寒光闪烁,匕尖直指江河。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泽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手心直冒汗。 别看他刚刚在院子里说得那般慷慨激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跟外面的人大干一场。 可现在,当他看到对方不但人数远多于他们父子两个,手中甚至还都拿着明晃晃的武器,心里难免有些发怵,紧张得不要不要的。 跟他手中拿着的木棍不同,人家手里握着的可是真正的凶器啊! 真要是被划拉了一下,不说会开肠破肚那麽严重,最少也得是个皮开肉绽啊! 江泽从小在乡下长大,也很少跟别人起过正面冲突,何曾见过有人打架直接就动刀子的? 江河脸上的神色微变。 不过却不是被对方亮出来的几只匕首给吓住了,而是他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江沫儿」与「江娴」这两个丫头的名字。 他没想到,雷家的这些人,竟然是冲着他的小女儿和大孙女来的! 真是该死啊! 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眼前这些人既然敢打他女儿和孙女的主意,那就要做好被他打残打废的准备! 还有江十二与王三妮,如果不是他们从中怂恿丶牵线搭桥,雷家人怎麽会知道江沫儿与江娴这两丫头的名字? 说到底,他们两个老货才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也断然不能轻饶! 想到这里,江河心中的火气上涌,直接开口向身后的江泽吩咐道: 「老三,这几个外乡人交给我,你去把江十二和王三妮这两个老东西的双腿全都给我打断!」 说着,江河主动上前一步,离开了他一直把守着的院门,缓缓抬起右臂,朝着站在他身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名粗壮大汉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随意。 但在那粗壮汉子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只磨盘大小的铁锤迎面朝他砸来! 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半点儿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臂格挡,但手臂才刚刚抬起,江河的拳头就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那粗壮汉子双眼猛地瞪圆,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四五米远,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直接昏死过去。 一拳!仅仅一拳! 江河甚至都没动用全力,只是调动了部分气血力量,就将这个看似凶悍丶体重超过了两百斤的壮汉直接打飞,胸骨碎裂,生死不知! 第171章 雷管事!救命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那四个手持短匕的汉子,全都愣住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丶不断抽搐着的同伴,又看看站在院门口,缓缓收回拳头的江河。 这个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壮硕的乡下汉子,竟然一拳就把他们之中身材最为魁梧,力气也最大的彪哥给打飞了,而且还一下飞出了四五米远?! 这得多大的力气?! 三百斤丶五百斤还是特娘的六百斤? 这麽重的拳力,若是打在了他们几人的身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承受得住? 一时间,几人心中都升起了深深的忌惮,全都僵在原地,竟无一人敢主动对江河发出攻击。 旁边的王三妮和江十二,看到这一幕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起来。 虽然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从王家五虎口中得知,现在的江河打架很厉害,力气大得惊人。 可是他们却怎麽也没有想到,江河一拳就能把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给打飞啊! 要知道,这次随他们一起过来的这几个汉子,个个都人高马大,看上去比江河强壮多了,而且还全都是雷老虎手下的得力战将,打架斗殴中的好手。 原以为有他们跟着做靠山,收拾一下江河必定是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这些家伙竟全都是样子货啊,那个看上去块头最大,也最厉害的彪哥,甚至连江河随意挥出来的一拳都接不住,这也太废物了! 不过处。 坐在马车上看戏的雷算盘,看到这一幕后,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江河刚才那一拳的速度丶力量和爆发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这小子……竟是在扮猪吃老虎?! 怪不得他刚刚会那般的气定神闲,看到阿彪他们几个堵在门前也不见丝毫惧怕之色。 原来是手底下有真功夫,根本就没有把阿彪他们五人放在心上啊! 江河的身后,江泽也直接惊呆在了当场。 他知道老爹的力气极大,之前在教训王家五虎的时候,曾单手捏断过王二虎的手腕。 当时江泽就对老爹手头上的力气有了极为直观的认识,对老爹佩服丶崇拜至极。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之前捏断王老虎的手腕并不是老爹的极限。 像是眼前这样,一拳把一个二百馀斤的壮汉给直接打飞的画面,对于江泽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与意外了。 这麽大的力气,真的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能够做得到的吗?!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老三!别傻站在那里发呆了!」江河回头看了江泽一眼,冷声吩咐道:「去!把那两个老东西的腿给我打断!」 相比于雷家的这些打手,江河更加痛恨王三妮与江十二这两个吃里扒外丶引祸上门的狗东西。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给这两个老东西一个终身都难忘的教训。 「啊?哦!是!爹!」 江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眼中瞬间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老爹这麽猛,他还怕个球! 直接干就完了! 这麽想着,江泽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恶狠狠地看向正想往后躲的江十二和王三妮。 这一刻,他都不知道在心里面幻想过多少次了,今天终于能够实现了! 「小兔崽子,你想要干嘛?!我告诉你,我可是你亲奶奶,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那就是大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是要蹲大狱的!」 王三妮见江泽手里拎着木棒,面色不善的朝他们这边走来,不由色厉内荏的高声冲江泽叫嚣了起来。 在王三妮的眼中,江泽这小子整个就是一面瓜丶软蛋,根本就不足为惧。 以前,这小崽子在她的跟前,一直都是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哪怕她做得再过分,江泽也只能乖乖的忍着受着。 她不信这小子现在竟然有胆子敢拿木棒来打她! 见都到这个时候了,王三妮竟然还是这副高高在上丶瞧不起他的神态和语气,江泽眼中的凶光甚盛。 他没有吭声,而是憋着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就追上了架着拐杖后退的王三妮。 之后,在王三妮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高的扬起了手中的木棒,照着王三妮另外一条好着的左腿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 王三妮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跌倒在地上,抱着刚刚被打到的左腿,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我的腿!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牲,连自己亲奶奶你都敢下这样死手,真是反了天了!」 「哎哟哟,我的老天爷啊,这世上真是没天理了啊,孙子都开始打自己的亲奶奶了,这是纯心想要了我这老太婆的命啊!」 没有理会王三妮哭天抢地的撒泼叫骂声,一棒子把这老虔婆撂倒了之后,江泽没有半刻停留,直接转身朝着跑得更快的江十二追去。 「不……不要!江泽,我可是你爷爷!亲爷爷!你不能这样对我!」 江十二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他怎麽也没想到,平时胆小如鼠,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的江泽,今天竟然会突然变得这般凶残暴戾! 刚刚他看得很清楚,江泽那一棒子打下去,可是半点儿力气都没留下,全都打在了老婆子的左腿之上,生生的就把一条好腿给打折了啊。 这特娘的也太狠了! 他可不想像老婆子那样老了老了落得一个残废的身子。 「爷爷?我呸!」 江泽闻言,狠狠的朝着跑得飞快的江十二啐了一口。 「之前你跟王三妮一起欺负我们娘,欺负我们兄妹,抢我们家粮食的时候,怎麽不说你是我们的爷爷?」 「你带着外人来抢我家骂街,想要抢我妹妹和侄女的时候,怎麽不想想你是我们的爷爷?!」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江泽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追赶。 江十二毕竟是岁数大了,哪里能跑得过才十八九岁的江泽,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被江泽给追到了。 江泽没有半分客气,抡起手中的木棍,就朝着江十二的双腿就狠狠砸了下去! 「啊——!」 江十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子前倾着一头栽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打滚。 他的右腿腿骨,也被江泽刚刚那一棍子给砸断了! 乾脆!利落!狠辣! 剩下的那四个雷家打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寒气直冒。 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像江河丶江泽父子这样,下手如此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连自己的亲爹亲娘丶亲爷亲奶都敢下死手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特麽,连自己的亲爹娘丶亲爷奶都不放过的狠人,又怎麽可能会愿意放过他们这些外人? 今天这一架,怕是想不打都不行了! 「咱们一起上!他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根本就不用怕他!」 其中一个打手强忍着恐惧,厉声喊道,试图鼓动几个兄弟一起出手。 其他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匕首,从四个方向飞速扑向江河! 他们配合默契,两人攻击上路,两人攻击下路,匕首闪着寒光,封死了江河所有退路! 江河见状,眼中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嘴角处甚至还隐隐的还勾起了一丝冷笑。 在他眼中,这四个人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就在四人手中的匕首就要临身的前一秒,他脚步一错,身若惊鸿一般悠然偏转,轻松避开刺向他咽喉和胸口的锋锐匕首。 同时,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两个攻向他下路的打手的手腕。 「撒手!」 随着一声低喝,江河双手用力一拧! 「咔嚓!」「咔嚓!」 两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那两个打手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腕被硬生生拧断,匕首当啷落地。 紧接着,江河握着他们的断腕,双臂稍一使力,便将二人的身体直接抡飞了起来,如同甩出的长鞭一样,将他们狠狠撞在另外两个打手的身上! 「砰!」「砰!」 四个人,两两碰撞在一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同时滚落在地,重重摔出了好几米远,最后全都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再动。 电光石火之间,四个手持利刃的打手,就这样全部报废了! 而江河,身上却连半点儿伤势也没有。 另一边。 江十二摔倒在地之后,看到江泽这孙子,并没有因为一击得手之后就停了手。 而是拎着手里的木棒继续向他走来,眼睛直盯着他没有受伤的左腿,似乎是想要把他的左腿也给打折了。 江十二心神一紧,眼中满是惧意。 他一边捂着自己的断腿痛呼惨叫,一边满眼渴求的朝着不远处的马车哀嚎求救: 「雷管事!救命啊!」 「雷管事!我们这麽做可都是为了你,为了雷爷,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雷管事!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们老两口可就要被这个不孝孙给打死啦!」 「雷管事……」 第172章 敲竹杠,逼退雷算盘 「闭嘴!」 google搜索twkan 一声冷喝从马车上传来,打断了江十二的哭嚎。 之后车帘掀起,雷算盘阴沉着脸,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掠过已经爬到他近前的江十二,还有已经疼晕过去的王三妮,看向江河家院门前横七竖八躺着的五名得力手下。 看到他们一个个不是断手断脚,就是胸骨碎裂,口喷鲜血的模样,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雷算盘的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把目光从这些不争气的属下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院门前那个负手而立丶气定神闲的江河身上。 此时,江河也正好抬眼向他看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好手段,好功夫。」 雷算盘缓缓开口,声音阴沉如水: 「不想我雷某人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下河村里,竟然还藏着你这等人物。」 江河淡淡一笑:「雷管事过奖了,不过是些乡下把式,防身而已。」 「倒是雷管事你,纵容手下,光天化日持械行凶,企图入室强抢民女,这胆子……可比我这乡下把式大多了。」 雷算盘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眸光之中散发出一丝冷冽的寒光。 眼前这个家伙,不仅武力高强,这嘴皮子也厉害得很啊,这是想要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他麽? 「今日之事,或许是有些误会。」 雷算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喜,淡声开口道: 「我们雷家此次过来也是依约行事,并无半分强抢之意。」 「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江十二和王三妮这二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儿!」 雷算盘不想被人当枪使,更不愿承担这个主动生事的责任。 如果江河是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蛋,自然是没什麽所谓,他也不屑于跟一个小虾米多作解释。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江河这小子的武力非凡,实力高深莫测。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雷算盘并不想给自己还有自己背后的雷家招祸。 当然,更重要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带来的五名得力手下现在全都已经被江河给干趴下了,如果他再嘴硬的话,怕是连他自己也得不了好。 「误会?」江河嗤笑一声,「你这样带着手下过来堵我家门,还扬言要抢我的女儿丶孙女,这叫误会?」 「雷管事,你这是在把我江某人当作三岁小娃来哄的麽!」 「那你想如何?」 见江河压根儿就不提王三妮与江十二的话茬儿,更没有询问那两个老货的意思,雷算盘的面色不由变得越发阴沉。 「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现在你难道还想要留下雷某不成?」 「留下你倒不至于。」江河摇头,「不过,我这院子被你们闹得鸡飞狗跳,门也被撞坏了,我亲爹亲娘也被你们蛊惑得断了腿,受了重伤,这损失可大了去了,雷管事难道不该表示表示吗?」 他这是……被人给敲竹杠了吗?! 雷算盘眼皮直跳,同时也感觉到荒诞无比。 什麽鸡飞狗跳,门又哪里被撞坏了? 明明是他们这边的人被揍得不成人形,个个都受了重伤,是他们吃了大亏好不好? 还有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身上的伤—— 特麽的,那明明是你让你儿子拿木棒去砸丶去打出来的好吧? 好嘛,现在想要讹人的时候,你知道那是你的亲爹亲娘了,刚刚让你儿子打人的时候,咋不见你喊他们亲爹亲娘? 而且,江十二与王三妮之前可是跟他说过的,他们两家早就已经断了亲了,连断亲文书都已经送到县里去备案了。 现在,两家根本就再无半点儿关系,他就算是要赔钱,也赔不到丫江河的身上啊! 雷算盘心中窝火,他跟着雷爷在风雷镇横行霸道了这麽多年,还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窝囊气。 有心想要发作,可他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是江河的对手,现在对江河出手,只会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罢了。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雷算盘只能强忍着胸中的怒气,开口向江河问道: 「行,这次算我们眼瞎,惹了不该惹的人,雷某认栽!你想要多少,说个数吧?」 他们雷家不缺钱,但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什麽大问题。 只是这口气,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下咽啊! 「爽快!」 江河才不管雷算盘心里憋不憋屈,恼不恼怒,对方既然敢来招惹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说话间,他抬手伸出五根手指,朗声道: 「我要的也不多,只需五十两银子,作为惊吓费丶修缮费还有医药费。」 「给了钱,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若是不给……」 他眼神一冷,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再次升腾起来: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全都留下了!」 「我知道你们雷家势大,少有人敢惹。可我江河,却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胆子大得很。 逼急了我,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看看到底谁会先撑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雷算盘被江河最后那道冰冷至极的眼神给盯得心神微颤,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这让他深切的感觉到,江河最后这两句话,绝对不是简单的口头威胁。 今天他若是不答应江河的条件,他们这些人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这小子给他的感觉非同一般,绝对是个敢说敢做的亡命之徒! 「好!五十两就五十两!」 雷算盘咬着牙,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完,他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扔给了江河。 「这里面的钱,只多不少!希望你言而有信,收了这些钱后,马上放我们离开!」 江河接过钱袋,掂了掂,确实如雷算盘所言,这里面的银子比五十两只多不少。 他满意点头,直接将钱袋揣进怀里,脸上也随之露出了让人宾至如归的温和笑意: 「呵呵呵,雷管事果然爽快!」 「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丶讲道理的聪明人!」 「现在咱们银货两讫,你这就可以带着地上这些人离开了。」 见江河收了钱后,没有再动手的意思,雷算盘不由在心底长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几名属下,冷声道: 「阿成丶阿威,你们还要在地上躺到什麽时候?」 「没死的话就赶紧起来,把张彪抬到马车上去!」 闻言,被雷算盘点到名字的两名属下尴尬地讪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五个人中,就属他俩受伤最轻,刚刚只是不想再跟江河这个煞星交手,这才趁势躺在地上装起死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些小伎俩儿,竟被雷管事一眼就看穿了。 二人站起身来,没敢有半分犹豫,先是叫醒了跟他们躺在一起丶断了手腕与胳膊的两名同伴,然后才一左一右的将受伤最重的彪哥架起来,抬到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雷算盘冷着脸看着这几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全都上了马车,这才面无表情的向江河拱手告辞。 之后,看都没看还在地上哀嚎江十二和王三妮二人,转身也跟着上了马车。 片刻。 马车吱呀呀地启动,逃也似的离开了江河家门口,很快消失在村路尽头。 「雷管事!雷管事!你别走啊!」 「雷管事,你不能不管我们啊,你要是走了,我们老两口可该怎麽办啊?」 「就算是要走,你好歹把我们也带上啊!」 江十二趴在地上,高举着右臂,冲着远去的马车凄声呼喊,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江河看着马车远去,直到不见了踪影,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刚刚苏醒的王三妮,以及趴在路边,遥望着马车离去方向的江十二。 现在没了外人,也该跟这两个老货好好的算一下帐了! 「怎麽,还在指望着雷家会回来救你们?」 江河缓步走到江十二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们言听计从丶毕恭毕敬,任由你们忽悠丶欺辱丶压榨,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江十二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江河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江河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厌恶丶嫌弃和一丝毫不遮掩的……杀意! 这个逆子,竟然想要杀了他?! 「江河……不,大郎!我可是你爹啊!亲爹!你不能这样对我!」 江十二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求饶。 「以前是爹不对,是爹错了!你给爹一个机会,爹以后一定改!你就看在我生了你也养了你一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亲爹?」 「呵呵!」 江河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一样,忍不住嗤笑起来。 「现在想起你是我亲爹了?」 「现在知道我是你亲儿子了?」 「之前把我当傻子一样忽悠,把我们一家人赚的血汗钱全都拿去补贴你小儿子和那两个孙子的时候,你怎麽不想想我是你亲儿子?」 「你们勾结神婆污蔑我是邪祟,想要烧死我的时候,你怎麽不想想我是你亲儿子?」 「你们带着雷家人,过来抢我女儿丶孙女的时候,你怎麽不想想我是你亲儿子?!」 江河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江十二的脸色也随之就变白一分。 「我……我这都是被王三妮这个死老太婆给蒙蔽了!是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逼着我去做的!」 江十二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全都推给了旁边刚刚清醒丶还在呻吟的王三妮。 「大郎,你也知道,爹我只是一个倒插门,家里大事小事全都听你娘的,我根本就没有半点儿话语权啊!」 「这次卖江沫儿与江娴他们两个给雷家的三少爷成冥婚,也是这个死老太婆的主意!」 「若不是她逼着我,我江十二就算是再混蛋,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亲孙女丶亲重孙女卖去给人配冥婚啊……」 第173章 畜生不如 「江十二!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老娘跟你拼了!」 王三妮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听到江十二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顿时就炸了毛,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直接就尖声叫骂了起来。 在痛骂江十二的同时,她还不断挣扎扭动着身子,想要扑过去撕打江十二。 「是你!是你这个窝囊废,怕死贪财,收了雷家的钱!」 「是你想讨好雷家,攀上高枝,这才故意告诉我雷家那个死鬼三少要找人配冥婚的事情,否则老娘一直待在村子里,怎麽可能会知道这些消息?!」 google搜索twkan 「现在出了事了,你倒全赖到老娘头上了?!还说老娘是主谋,我谋你大爷的!」 「江十二,你就跟江河这白眼狼一样,也是个养不熟的东西,这几十年老娘算是看错你了!你等着,这事儿老娘跟你没完!」 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躺着,就这样在江河的院门前互相指责谩骂,丑态百出。 江河冷眼看着这对「恩爱」了几十年的夫妻,此刻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更深的嫌弃和厌恶。 「够了!」 他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们这般狗咬狗的吵闹声。 「所以说,你们并不是要把江沫儿和江娴卖出去当什麽童养媳,而是要带着她们,去为雷家那个短命的狗屁三少爷配冥婚,对吗?」 江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这句话。 冥婚是个什麽东西,他可太清楚了。 那就是一场活人为死人举办的鬼亲,是封建社会之中最为典型的糟粕残馀。 一般情况下,配冥婚都是死人嫁给死人,那其实也就罢了,只要双方的家属愿意,随他们怎麽折腾都无所谓。 但是像王三妮与江十二这两个狗东西,为江沫儿和江娴配的这桩婚事,却是要把两个大活人,一起嫁给雷家已经死掉的三少爷。 这个冥婚若是真的被他们给办成了,那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从此以后,江沫儿与江娴这两个小姑娘,还没真正长大,就要抱着雷家三少的牌位守一辈子活寡。 若是雷家那边的人再心狠些,在她们「嫁」过去以后,随便制造出一些意外,就能取了两个丫头的性命。 然后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她们与雷家三少合葬在一起,切切实实的完成这场冥婚! 无论哪一种结局,对于江沫儿和江娴来说,都是一个深不见底甚至能直接要了她们性命的火坑! 而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狗东西,作为江沫儿与江娴的亲爷爷和亲奶奶,却成了亲手把她们推入火坑里的人,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如果不是他恰逢其会地穿越过来,并在当天及时阻止了王三妮想要把江沫儿与江娴抢走卖出的举动。 那麽现在,这俩丫头是死是活怕是都在两可之间了。 那麽现在,这俩丫头是死是活怕是都在两可之间了。 江河的质问声不大,但却仿佛卷带着冰碴子的狂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江十二和王三妮的谩骂戛然而止,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心虚和恐惧的神色。 他们知道,这事儿是彻底瞒不住了。 而且看江河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后果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那什麽,我……我们……」 江十二嘴唇哆嗦,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真的又怎麽样?!」 王三妮却突然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尖叫道: 「那两个赔钱货,能嫁进雷家那是她们的福气!」 「雷家是什麽人家?雷老虎的名声整个风雷镇谁没有听说过?!」 「雷家的三少爷虽然没了,但雷家的管事说了,只要那俩赔钱货『嫁』了过去,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雷家三少夫人!」 「以后在雷家穿金戴银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你这个经常打她们骂她们的穷鬼爹强百倍千倍?!」 「实话告诉你,整个风雷镇,想要削尖了脑袋嫁进雷家的女娃娃不知有多少。 要不是江沫儿与江娴这两赔钱货命好,八字正好与雷家三少爷合拍,你当雷家能相得上她们?她们能嫁到雷家去享福?」 「老娘费尽心思为她们找到了这麽一个好去处,你个不孝子应该好好谢谢老娘才是……」 「好去处?还特麽去享福?」 江河不由怒极反笑,缓缓走到王三妮的身边,蹲下身,直视着她那双浑浊又刻薄的眼睛,冷声道: 「把两个活生生的孩子,送去给一个死人当媳妇,你管这叫好去处?叫享福?王三妮,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吗?!」 说着,江河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王三妮的头发,将她拽到自己的近前,目光如刀般直视着王三妮,一字一句道: 「你当老子不知道,雷家举办的这个所谓冥婚,压根儿就是一场活祭!」 「新媳妇被『娶』进门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意外』身亡,然后跟死人同穴而葬,成全『夫妻一体』?!」 「你这不是在送老子的女儿丶孙女去享福,你这是在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去送死!」 「现在,老子真想直接把你的心肝肺全都剖出来看看,看看它们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王三妮的眼中不自觉的闪现出一丝意外与慌乱,不敢抬头与江河对视,拧着脖子道: 「什麽活祭?老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个不孝子少在这里吓唬人,老娘这麽做就是为了那两个赔钱货好,是为了让她们去享福……」 话没说完,王三妮就感觉头皮一阵剧痛,江河抓着她的头发,猛地将她的脸按向地面! 「啊——!」 王三妮惨叫着,脸重重磕在泥地上,鼻血瞬间涌出,门牙都磕松了,满嘴血腥。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老实,还敢出言狡辩?」 「王三妮,你这是在把老子当三岁小孩耍呢?」 「还是说,你觉得老子不敢对你怎麽样,还会像前几次那样,稍作惩戒就直接把你们给放回去?」 「少特麽做梦了!」 通过王三妮刚刚显露出来的慌乱表情,江河就已然确定了心中的那份猜想。 这个老虔婆,果然是知道雷家配冥婚的真相的。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没有生出半分怜悯之心,依然冷血无情的把自己的亲孙女与亲重孙女卖给了雷家。 这特麽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她是畜牲都有些侮辱了「畜牲」这两个字了! 江河低头俯视着王三妮,声音冰冷彻骨,死死的将她的老脸按在地上,淡声道: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雷家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许了你们什麽好处,竟能让你们如此丧良心,连自己亲孙女丶亲重孙女的命都能卖?!」 王三妮这时倒是硬气了起来,死咬着牙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如毒蛇般阴狠的眼睛死死瞪着江河。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希望你能一直这麽硬气下去!」 江河咧嘴轻笑了一声,然后拽着王三妮的头发,把她拖到了江十二的跟前。 当着江十二的面,一脚踩在王三妮的断腿上,疼得王三妮一翻白眼,竟直接痛晕过去了。 江十二见状,瞬时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儿的摇头缩脑,泣声求饶。 他是真的怕了,怕江河也给他来这麽一下,更怕江河发起狠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就要了他们老两口的性命。 「大郎,饶过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想要知道什麽尽管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全都告诉你!」 「大郎,你可一定要冷静啊,为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搭上人命官司,真的不值得!」 「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你也要为家里的孩子丶孙子们想一想,你才刚刚招惹到雷家,若是因为我们进了大狱,雷家的人肯定会报复江天丶江泽他们的!」 「到时候,莫说是江沫儿和江娴会被他们给强行带走去配冥婚,江天丶江泽兄弟几个怕是也落不了好啊……」 为了能活命,为了能少受折磨,江十二这一刻的头脑竟前所未有的清明灵慧,一边泣声求饶,一边为江河分析着以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危局。 江河闻之,面上的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但是旁边的江泽却是把这些话全都给听到了心里面,忍不住开口向江河劝说道: 「爹,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为了这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搭上自己,不值得!」 虽然他也恨江十二与王三妮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能一棍子敲死他们。 但是他更清楚,真要是打死了这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老爹肯定会吃上人命官司。 不管咋说,江十二与王三妮的阴谋并没有得逞,小妹和小娴也都平安无事,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罪不至死。 更何况,他们还是老爹血缘上的亲生父母,老爹若是在一怒之下,真的宰了他们,县里的那些官老爷肯定饶不了他! 为了一时之气,给这两个老东西赔命,真的是不值得。 「对对对,小泽说得不错,真的是不值得啊!」 江十二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接声附言道: 「大郎,听爹一句劝,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你想要什麽你告诉爹,只要是爹有的,爹能做到的,爹一定会尽全力满足你……」 见江十二已经被吓破了胆,江河眼中的眸光微闪,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适时开口向江十二问道: 「想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现在你老老实实丶事无巨细的把你们如何攀附上雷家,如何与雷家结上这桩冥亲的过程,全部说讲出来!」 「我要知道雷家是怎麽选中江沫儿与江娴这俩丫头的,她们的生辰八字并不相同,怎麽可能会同时与那雷家三少配成冥婚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还有,你们到底收了雷家多少好处?这件事情,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他们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其中?」 第174章 指鹿为马 江十二被江河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今天若是不说实话,恐怕是真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丶满脸血污泥污的王三妮,又看了看江河看向他时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荡然无存。 「我说!我都说!」 江十二带着哭腔,如竹筒倒豆子般快速交代起来: 「是……是赵神婆!」 「雷家前段时间诸事不顺,麻烦不断,以为是家里风水有问题,或是冲撞了小人,便请赵神婆过去瞧看破解。」 「赵神婆对雷老虎说是三少爷未婚暴毙,心有怨念,想禳解,必须得找两位与三少八字相合的姑娘配冥婚冲喜才行!」 「前段时间我去镇子里打酒,偶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回来跟你娘一说,你娘她就动了心思,她觉得这是个巴结雷家丶又能得钱的大好机会!」 「之后她就去找了赵神婆,然后不知赵神婆是怎麽弄的,就把江沫儿丶江娴两个丫头,全都变成了与雷三少八字相合的冥婚良配,你娘也因此顺利地跟雷家签定了相应的婚契。」 「雷家为此,愿意给我们五两银子做为聘礼,并提前给了你娘五百文儿的定金,只等契书上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们就来村子里接人。」 「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大郎,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丧了良心了,但是我们真的没想要害江沫儿与江娴的性命啊!」 「你刚刚说的什麽活祭丶死祭的,爹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不管咋说,江沫儿与江娴也是我们的亲孙女丶亲重孙女,我们就算是再不待见她们,再说她们是赔钱货,也绝对没有生过要害她们性命的心思啊!」 直到最后,江十二还不忘为自己开脱解罪,说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江沫儿与江娴的性命。 江河听得拳头紧握,牙关咬得咯吱响。 赵神婆? 竟然又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赵神婆搞的鬼? 之前敲闷棍只是断了她的四肢,打烂了她的臭嘴,真是便宜她了! 要不是她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在了县大狱中,江河高低得再给她来一次更狠的! 不过没关系。 赵神婆虽然死了,但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可还活得好好的。 只为了区区五两银子,这两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竟然就舍得把自己的亲孙女丶亲重孙女往火坑里推。 这哪里是丧良心,这特麽是良心全都让狗给吃了啊! 至于江十二所说不知什麽活祭丶死祭之事,江河是半句话也不相信。 就算是江十二这个老货不知道,王三妮与赵神婆肯定都心知肚明。 他们把江沫儿与江娴送到雷家,那就是冲着要她们命去的,断然不能轻饶! 江河没有怎麽怀疑江十二的说辞,因为就凭江十二的智商,他不可能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能编出这麽符合逻辑,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的说辞。 而且,在江十二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河全程都在留意着他脸上及眼中的细微表情,并没有从中看出他在说谎或是背台词的迹象。 所以,江十二所说的这些话,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全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江沫儿与江娴两个丫头,之所以会被雷家选中充当匹配冥婚的对象,全都是王三妮与赵神婆狼狈为奸,暗中密谋出来的结果! 甚至于,就连雷家的那帮人,也都被她们给蒙骗了。 只是现在,死无对证。 最能解开这个疙瘩的赵神婆已经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县大狱中,而王三妮现在所说的话,雷家人未必会再相信一句。 所以,江沫儿与江娴,还是雷家三少配对冥婚的首选对象,接下来他们家还会面临着雷家后续的疯狂报复! 而造成这一切因果的,就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黑心且贪财的狗东西!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这件事情,江洋丶王艳两口子,还有我那两个好侄子,是否知情?」 听到江河又问起这个问题,江十二连忙摇头摆手道: 「没有没有!大郎,你是知道的,江贤与江达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在县里进学,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而老二与老二媳妇,都是蠢的,嘴里根本就留不住什麽秘密,所以这件事情,我和你娘从一开始就是瞒着他们的,他们是真的半点儿也不知道啊!」 果然啊,江十二还是一如既往维护着二房一家。 不过他说的倒也不假,江贤丶江达久不在村中,而且最重名声,不大可能会主动与雷老虎那样的恶霸有所牵连。 而江洋与王艳,就是一对好吃懒做的蠢猪,若不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又深得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口子的欢喜,啥也不是! 这般出卖自己孙女丶重孙女给人配冥婚,且还暗中欺瞒了雷老虎一家的隐秘举动,他们自然会刻意避着这两个蠢货。 「江十二,王三妮!」 问完了话,江河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或趴或躺在地上的江十二与王三妮,淡声道: 「你们听好了,今天,我暂且留你们两条狗命,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爹娘,而是因为杀了你们,脏我的手,还会给我家惹上人命官司。」 江十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疯狂点头道: 「对对对,杀了我们不但会脏了你的手,更还会惹上人命官司,不值当!」 「大郎,爹在这里谢谢你了!多谢大郎的不杀之恩!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 「闭嘴!」江河冷声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死罪虽可免,但活罪却难逃。你们做下的孽,必须得付出代价!」 说完,江河转头对江泽道: 「老三,去找里正和老族长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爹,您这是……」江泽面露疑惑之色,不知老爹这时候让他去找里正和老族长做什麽。 他们可都是王家人,里正和老族长来了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继续拉偏架,和稀泥。 「去就是了。」江河摆摆手。 江泽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去找人。 而江河,则缓缓蹲下身来,目光冰冷的直视着江十二,淡声道: 「想要活命的话,以后你与王三妮就彻底滚出下河村,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会儿老族长和里正来了,你应该知道怎麽说吧?」 江十二心中一寒,连忙再次点头。 不一会儿。 里正王冶山和老族长王德顺就被江泽给请了过来。 走到近前,二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江河家院门前的江十二和王三妮。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满脸血汗与泥巴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丶仿若死人的王三妮后,全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搞出了人命。 「江河,这……这是怎麽回事?你爹你娘他们怎麽全都躺在了地上?!」王冶山惊声问道。 王德顺也忍不住开口向江河指责道: 「是啊,江河,你们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了?他们再怎麽说也是生你养你的亲爹娘,你怎麽能这麽对他们呢?」 「现在这麽大冷的天,你咋能让他们全都这样躺在地上,还不快把人给扶起来?」 江河冷冷一笑,站在原地没动。 这个时候出来充当好人了,之前雷算盘那帮人过来他家找麻烦的时候,怎麽不见这位老族长和里正人出来主持公道? 江河可不相信,作为下河村的实际掌权人,王德顺与王冶山会不知道雷家人进村的消息,会不知道江十二与王三妮带着雷家的打手过来他们家寻衅滋事的事情! 可是从始至终,这两个老家伙都躲在家里当起了缩头乌龟,一直没敢露面。 如果不是他让江泽去请他们,且雷家那帮人也已经离开了村子,这两个老狐狸怕是根本就不会主动过来。 见江河没动,跟着王德顺与王冶山一起过来的几个族人,在王德顺的示意下,同时上前几步,弯身把满身血汗与泥土的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搀扶着坐了起来。 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不管是江十二还是王三妮,下面的两条腿竟然全都折了。 尤其是王三妮,不但两条腿折了,胳膊也断了一条,头上的头皮也被扯掉了一大块,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的,看上去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不过好在,人还有气儿。 只是暂时晕过去了,并没有闹出人命。 见状,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同时轻松了口气。 只要人还没死就好,真要是死了,不但江河会摊上人命官司,他们两个也免不了会受到县衙的斥责。 「江河,你爹娘身上的伤,全都是你打的?」 王德顺面色凝重的抬头看向江河,厉声质问道: 「何至于此啊!这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竟能让你对自己的亲爹亲娘下这麽重的狠手?」 「老族长,谁说他们身上的伤是我打的?您老可别冤枉了好人!」江河一脸委屈道:「明明是雷算盘那帮人突然发了疯,在我家门前狠揍了他们一顿,跟我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说着,江河突然抬手一指江十二,道: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直接问江十二啊。问问他,他们身上的伤到底是我打的,还是雷家那帮恶霸们打的?」 江十二见江河向他投来的冰冷目光,身子一哆嗦,连忙开口说道: 「老族长,里正,你们……你们确实是冤枉我家大郎了,我和老婆子身上的伤,就是雷家来的那帮人给打的,跟我家大郎没有半点儿关系!」 「是我们老两口自作孽不可活,想要把江沫儿与江娴卖给雷家去配冥婚,现在两家断了亲,我们交不出人,雷家的管事就让人狠揍了我们一顿!」 「我们过来大郎家,只是想要求大郎看在过往的情份上救我们一次。方才如果不是大郎出手,我们老两口可能已经被雷家那帮天杀的给打死了!」 「所以,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千万别误会了大郎。大郎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我们一根手指头,相反,他还救了我跟老婆子的命……」 第175章 逐出下河村 王德顺和王冶山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与狐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雷家人打的? 这特麽怎麽可能! 真当他们没有派人过来在暗中查探这边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据属下人的禀报,不止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身上的伤是被江河丶江泽父子打出来的,就连雷家那五名人高马大的打手,也全都是被江河给打残的好不好? 可现在,江十二这老家伙竟然矢口否认,甚至还亲自开口丶信誓旦旦的为江河开脱? 这特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这老东西是被江河给抓住了什麽把柄,让他不得不颠倒黑白丶这样违心的为江河说话? 这麽想着,他们不由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丶凄惨无比的江十二,和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的王三妮,心中已然多了一丝了然。 不过,既然江十二都这麽说了,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副对江河这个大儿子满「感激」的神态,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只当是真的信了。 毕竟,挨了打的当事人自己都不追究了,他们这些外人还能怎样? 只能说,江河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手段,竟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逼得江十二连真话都不敢再讲半句。 面对这样一个武力值高得有些可怕,且还心狠手辣,又狡猾得一批的家伙,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其实都不想太过得罪。 所以他们也乐得在这件事情上装个糊涂。 跟着王德顺与王冶山一起回来的江泽,听到江十二的这般说辞,脸上的表情也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江十二与王三妮身上的伤是怎麽来的,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分明就是他一棒子一棒子敲出来的啊有木有? 怎麽现在,到了江十二的嘴里,行凶者却变成了雷家的那些打手,而他和他老爹却成了救人的人? 原本殴打亲爹亲娘,亲爷亲奶的不利舆论和不孝的名声,瞬间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这种颠倒黑白丶指鹿为马的手段与本事,老爹究竟是怎麽想到并做到的? 江泽感觉自己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江十二,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身上的伤,真是雷家的那帮人给打的?」 王冶山再次开口向江十二确认,见江十二点头,便佯装恼怒的厉声说道: 「真是太过分了!雷老虎那帮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现在都敢跑到咱们村子里面欺负咱们王氏的族人了,这事儿没完!」 「老江头你放心,回头我和老族长一定会去镇子里,给你们老两口讨个公道!」 「不用不用!」江十二连忙摆手阻止道:「冶山兄弟,真的不用劳烦你与老族长费心了,这事本就是我们做的不对在先,挨了打也是罪有应得!」 「要不是我跟我家老太婆一时起了贪念,想要把自家的亲孙女与重孙女,卖给雷家去配冥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报应!」 说到这里,江十二突然抬手狂扇了自己两个大耳瓜子,强挺着身子跪倒在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跟前,泣声哭求道: 「老族长,冶山兄弟,我们老两口丧心病狂,不干人事,先前与赵神婆勾结拐卖村里的孩子,后来又把自家的孙女丶重孙女卖去给人配冥婚,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现在我们已经没脸再继续留在村子里了,还请老族长与冶山兄弟给我们开个脱籍文书,把我们老两口驱逐出下河村吧!」 刷!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全都一怔,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的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麽。 江十二……竟然主动要求被驱逐出村?! 这可要比江十二刚刚说是江河救了他们老两口的消息还要让人震惊! 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有人犯下滔天大罪,被官府流放或判刑,又或者是遭遇到了什麽大灾大难,留在原地只有等死。 否则极少会有人会主动要求离开自己所在的村庄,更别说是请求驱逐了! 离开原籍,那就意味着要背井离乡,会直接失去宗族的庇护,在户籍制度如此严苛的时代,离开了自己的原籍,几乎等同于「黑户」,在外面根本就寸步难行! 尤其是对江十二和王三妮这样年迈且受伤的老人来说,离开村子,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才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江十二时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老货,莫不成是中邪了? 否则嘴巴里面怎麽会说出这样离谱的话语来? 王德顺和王冶山稍愣神后,便不自觉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江十二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得是被江河给逼到了何等绝望的境地,才会让江十二「自愿」选择这样一条绝路? 想到此,两人不由再次抬头看向神色淡然丶仿佛事不关己的江河,心中对这个晚辈的忌惮在不觉之中又加深了一层。 「江十二,你可想清楚了?」王德顺沉声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了脱籍文书,你们就不再是下河村的村民,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没有户籍,你们以后就相当于是流民,家里的房产和田产也和你们再无关系,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江十二果断开口,打断了王德顺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同时俯下身来,以头触地,乞声道: 「我们老两口罪孽深重,已经没脸再待在村里了。求老族长和里正公成全,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离开吧!」 他知道,留在村里,江河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村里人也会不断地唾弃他们。 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丶生不如死地赖在这里,不如主动离开,反倒还能自在些。 大不了他们以后就住在县城,有两个金孙养着他们,他们怕什麽?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江河给他指明的唯一一条「活路」,他不敢不走。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阻拦。」 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后,王德顺轻叹了口气,看着江十二道: 「稍后老夫就会和冶山一起,给你们开具证明文书,允许你们迁出户籍。」 「但正式的脱籍手续,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县衙办理,这种事情江贤和江达应该并不陌生,你们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说到这里,王德顺不由稍停顿了一下,正色看着江十二,再次开口向他确认道: 「江十二,老夫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把你们老两口的户籍迁出下河村吗?」 江十二微微闭上了双眼,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点头说道:「我确定,老叔公,麻烦你了!」 「好吧!」 王德顺低头看着江十二,面色复杂的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稍后我会与冶山一起写好相应的脱籍文书,你们按上手印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另外,你们家的房子和田地,在你们离开之后,将会由老二江洋一家全部继承。」 「谢……谢谢老族长!谢谢里正公!以后我们家老二,还有两个孙子,就要仰仗老族长和冶山兄弟多照拂了!」 江十二声音哽咽着开口向王德顺和王冶山道谢,并嘱托他们帮忙照顾家中的幼子与孙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悔已是无用,他也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想要活命,他们老两口必须得离开下河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江河的眼前。 否则的话,江河这个不孝子就算是不敢明着打杀了他们,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来不断的折磨甚至虐待他们。 江十二不想整日都生活在提心吊胆丶担惊受怕的环境之中,离开下河村,远离江河这个不孝子,已然是他们老两口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所幸的是,江河这次只要求让他们两个老的离开下河村,并没有追究江洋丶王艳还有他两个金孙的责任。 不然他就算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绝对不会让江贤丶江达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牵连,继而影响到他们明年的科考前程。 「好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随我们一起去祠堂吧!」 说着,王冶山不由扭头看了眼江河与江泽,探声问道: 「江河,你们父子可要一同过去作个见证?」 江河直接摇头拒绝:「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这毕竟是江十二与王三妮两个人的事情,跟我们没什麽关系,我们若是去了,反而遭人闲话。」 王德顺闻言,不由抬头深深看了江河一眼,最后沉声开口提醒道: 「江河小子,这一次雷家那边在你这落了面子,恐怕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老族长提醒,我心里有数。」江河拱手道谢。 王德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麽,让随行的几人把已经不能走路的江十二与王三妮抬起,与王冶山一同离开了。 直到这时,附近的几户人家也都躲在紧闭的院门内,不敢出来瞧看热闹。 江河抬头轻瞥一眼旁边的王老四和王小顺家,然后直接转身回了院子,同时淡声开口向江泽吩咐道: 「老三,回家了,记得把院门关上!」 「哎,知道了爹!」 江泽应了一声,连忙关上敞开着的院门,快步跟上了老爹的脚步。 第176章 雷老虎发飙 堂屋里,三个儿媳妇还有江沫儿,正带着几个孩子躲在门后,偷偷向外观瞧,见江河与江泽平安归来,连忙打开房门迎了出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爹,三弟,你们没事吧?」 江槐最先冲上前来,目光在江河与江泽身上仔细打量,见二人身上并未有半点儿伤痕,这才长松了口气。 赵穗丶罗灵丶孙芳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与后怕。 孩子们则全都躲在江沫儿的身后,怯生生地没敢出门。 刚刚发生在院门外的冲突他们全都看到了,一个个的都被吓得不轻。 尤其是江沫儿和江娴这俩丫头,听到那些长得如凶神恶煞般的外乡人,竟然是来抓她们两个的时候,脸都吓白了,直到现在腿肚子都在打着哆嗦。 「放心吧,我们好着呢,有事的人是王三妮丶江十二还有那些来找麻烦的外村人!」 江河微笑着轻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越过江槐丶赵穗等人,看向了仍躲在门后不敢出来,小脸都被吓得没了半点儿血色的江沫儿与江娴两个丫头。 刚刚王三妮还有雷家那几个打手叫嚣得声音极大,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大半是被这俩丫头给听到了。 「小沫儿,娴儿,过来到爹和爷爷这里来!」 江河温和的抬手冲江沫儿和江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从屋里出来。 「你们两个莫要害怕,有爹和爷爷在,看他们哪个敢来把你们带走?!」 「还有我!」江泽也抬手猛拍着自己的胸脯,高声道:「沫儿,娴儿莫怕,三哥和三叔也会尽全力保护你们!」 「哇~!」 见爹和三哥这般维护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的江沫儿终于从紧张害怕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就大声哭了出来。 「爹,三哥,我好害怕!」 大哭的同时,江沫儿飞快的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就扑到了江河的怀中,紧紧抱着老爹,整个身子都在不停的抽动丶颤抖。 江娴也是一样,见小姑姑哭着跑了出来,她也流着眼泪跑出了堂屋,同样扑向爷爷,紧紧抱着江河不松手。 江泽见状,有些尴尬的抬了抬手,张了张嘴,眼中满是失落之色。 刚刚他明明也说过要保护小妹和大侄女来着,为何她们两个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都扑向了老爹的怀里,这也太不公平了! 以前小妹和大侄女明明是跟他这个三哥和三叔最亲的啊。 怎麽现在老爹刚变了性情,这俩丫头就直接叛变了,眼里只有老爹和爷爷,都没有他这个三哥和三叔了。 「好了好了,有爹在,有爷爷在,不怕不怕!」 江河抬手在两个丫头的脑袋上轻拍了拍,温声安抚。 同一时间。 风雷镇,雷家大宅。 刚从下河村回来的雷算盘,此刻正跪在堂下,将今日在下河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坐在太师椅上的雷老虎。 雷老虎年约五十,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道刀疤斜贯左脸,眼神凶厉。 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臂下的扶手,面色阴沉的聆听着雷算盘的汇报。 「大哥,真不是我在夸大其辞……那江河的身手是真的极为厉害,我带过去的五个人,包括身手最好的张彪在内,一个照面全被他废了。」 「我自知不是对手,不想与他正面冲突,为了脱身,便赔了他五十两银子,这才能将张彪他们平安带回来。」 说到这里,雷算盘自觉有些丢脸,面带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雷老虎对视。 「废物!」 雷老虎猛地一拍扶手,手中的茶杯直接扔到了雷算盘的身上,怒声道: 「五个人一起,竟还打不过一个庄稼汉?甚至还被人家给讹走了五十两银子?」 「这事儿要是传扬了出去,咱们雷家的脸面就算是被你们给丢尽了?!」 「大哥息怒!」 身上被泼了一杯热茶的雷算盘,眉头都没皱一下,见雷老虎发火,连忙俯身低头,继续为自己辩解道: 「大哥,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那江河的身手太过厉害,绝非普通的庄稼汉!」 「尤其是他的拳力大得吓人,随便一拳就把张彪打飞了四五米远,胸前的肋骨直接断了五根!」 「这样的身手,就算是军中的百夫长丶千夫长对上他,怕是都输多赢少。 而据我调查得知,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下河村人,也没有过从军或习武的经历,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三河县。 可他这一身不俗的武力来得实在是太过蹊跷,所以我怀疑他的背后可能还藏着一个实力更强大的高人……」 「哦?」雷老虎闻言,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那个江河,真有你说的这麽厉害?」 「三河县这片地界上,连个正经的武馆都没有,也从来没听人说过这里以前出过什麽厉害的人物啊?」 不怪雷老虎怀疑,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曾修习过武艺,深知武道之路有多麽艰难。 如果没有强大的毅力和顿顿都能吃到牛羊肉丶喝到大补汤药的殷实家境,想要在武道上有所建树,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正常情况下,莫说是江河那样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泥腿子,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户的公子,每天大鱼大肉的将养着,也极难修炼出什麽门道来。 雷老虎自己就是一个半调子的武徒,可即便是如此,当年在这风雷镇他也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 那个江河若是真有雷算盘所说的那般厉害,背后甚至还有高人护佑丶教导,怎麽可能会甘愿窝在一个小山村里这麽多年都不冒头? 雷算盘定声道:「大哥若是不信,可以派老二过去再试试他的身手。」 「只是,老二的脾气太过火爆,我担心他把江河给惹恼了,也会像张彪几人一样,被江河给打成残废,甚至还有可能会引火烧身,给咱们雷家带来不小的灾祸。」 「所以,大哥,我的意见是,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不过就是两个小丫头而已,江家的找不来,我再去找别家的……」 「放屁!」 雷算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老虎的一声怒喝给打断。 雷老虎霍然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跪在地上的雷算盘完全笼罩。 「老五啊老五,我看你是被那个江河给吓破了胆了,竟然连这种丧气话都能说讲得出来?」 「我雷老虎在风雷镇混了三十年,还从来都没有真正怕过谁,更没有吃过今天这样的亏!」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就算有几分蛮力,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 「况且,他背后的所谓高人,也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是不是真有还不一定呢!」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真有那麽一个人,也必是一个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否则的话,他何至于会窝在下河村那样的小地方,教一个泥腿子武艺?」 说着,雷老虎背负双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继而眼中凶光闪烁,厉声道: 「无论如何,三子的冥婚必须办成!明天晚上,我就要看到那两个丫头抱着三子的牌位,在这里正式拜天地,结冥婚!」 「那个江河,或是其他什麽人,胆敢从中作梗阻拦,那就别怪我雷老虎心狠手辣,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下去给我家三子陪葬!」 雷算盘被雷老虎的气势所慑,额头沁出冷汗,不敢再过多劝说。 「大哥说的是,是我糊涂了。」他连忙磕头认错,「只是……那江河确实不易对付。我们白天已经跟他起过冲突,若是再去,恐怕他会有所防备。」 「防备?」雷老虎冷笑一声,「一个乡下泥腿子,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他能护得住自己,难道他还能护得住家里所有的人?」 「好汉架不住人多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一个人再厉害,他能打得过十个人丶二十个人,甚至能打得过一百个人,但他能同时打得过一千个人吗?」 「咱们雷家现在别的东西没有,就是钱多丶人多,我管他是什麽来头,又有多少本事,惹上了老子,就算是派人去硬堆,拿人命去硬填,我也能堆死他丶填死他!」 呃? 雷算盘再次被雷老虎那霸道无比的嚣张气势给震慑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反驳。 是啊,江河就算是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而他们风雷镇雷家,随随便便就能派出去几百甚至上千名手下过去。 就如雷老大所言,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就算是拿人去堆,拿命去填,也肯定能拿下江河,抢回江家那两个小丫头。 「你不是号称雷算盘吗?动动你脑子里的小算盘好好想一想,算一算!」 雷老虎轻瞥了雷算盘一眼,淡声道: 「除了钱和人之外,咱们还有刀剑,还有硬弓,前段时间我还从县尉那边搞来了一架军用连弩,就算是近战不成,咱们可以远攻!」 「那江河就算是再厉害,他还能挡得住弓箭和连弩?」 第177章 大姑,小姑 下河村。 江家老宅。 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全都面色阴沉的坐在堂屋之中,默然无语。 江十二与王三妮在江河家门前的遭遇,他们已然听说了。 说实话,那位高高在上的雷管事,还有他带来的那五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属下,在对上江河的时候,竟连一个照面都没顶住就直接被废了,着实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原本他们是想要藉助雷家的威势,好好的收拾一下江河,顺便再解决掉婚契的事情,甚至还能再趁机多赚五贯钱回来。 结果却没想到,这件事情最终竟会是以江十二与王三妮被驱逐出下河村的方式草草收场。 「当家的,爹娘马上就要被驱逐出村了,咱们接下来可该怎麽办呀?」 王艳轻拽了一下江洋的衣角,满面愁容的轻声向江洋询问道。 这些年他们一家全都靠着公婆的接济与照顾,才能这麽顺风顺水的过了这麽多年。 不管是江洋还是王艳,早就已经习惯了把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江十二和王三妮去解决。 没钱了找他们要,没粮了就让他们去买,平常在家,他们甚至连饭都不用做,全是王三妮与江十二老早的给他们准备好了,再叫他们去吃。 舒服日子过了这麽久,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现在村里突然来人告诉他们,他们在家里最大的依仗丶靠山与主心骨,竟然马上就要脱离村籍,被驱逐出下河村,他们的心里哪能不着急? 「我哪个知道该怎麽办?」 江洋也是一脸愁容,嘴里小声抱怨道: 「都怪雷家那帮人太不中用,那麽多人加在一起,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江河都收拾不了,实在是太废物了!」 「要不是他们被江河给吓破了胆,直接撇下爹娘提前逃走了,爹娘他们何至于会被江河那个不孝子,给逼到要主动求老族长和里正把他们驱逐出村的境地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贤儿丶达儿,你们两个不会不管你们爷奶吧?他们现在被驱逐出村,身上又受了那麽重的伤,除了跟你们一起回城之外,还能再去哪?」 江贤与江达闻言,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与嫌弃。 若是他们愿意让爷奶留在县城内他们的小家里的话,又何必还要这般折腾着把他们送回来呢? 江贤没有接话,而是冲江达使了一个眼色,江达会意,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爹,按理来说,我们的爷奶我们肯定得管,但是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在县城里面根本就买不到足够养活咱们一家老小的粮食麽?」 「我们若是全都回了城里,家里的这一摊子事怎麽办?」 「虽然我哥刚从老族长和里正那里借来了两千斤粮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那也不够让咱们一家熬到来年夏收啊?」 「我们还得继续留在村子里收粮囤粮,哪里有功夫回城里去?」 「当然了,如果爹和娘觉得收粮丶囤粮的事情你们能揽下来,不需要我们哥俩跟着操心,我们现在就可以带着爷奶回城里去。」 「可别!」江达的话音刚落,王艳就急着摇头摆手道:「我和你爹可没这个本事,主要还得指望着你们哥俩儿呢!」 江洋皱着眉头道:「可这样的话,那就没人去管爹娘了啊,咱们总不能眼看着爹娘在外面没人管,像流民一样冻死饿死吧?」 果然啊,只要一提到让爹娘操心干活,他们立马就会抛掉心里那点儿可怜的孝心,再不提让他们把爷奶接回县城的事情了。 江贤看了一眼爹娘,适时开口说道: 「爹,谁说爷奶没人管的?」 「您怕不是忘了,爷奶的膝下除了江河和您这两个儿子之外,还有我大姑丶小姑两个女儿呢?」 「爷奶现在遭了难,受了伤,大姑丶小姑做为他们的女儿,难道不应该把他们接回去侍奉两天,好好的尽尽孝心吗?」 江洋一愣,随即眼前一亮。 「对啊!你说我怎麽把你大姑和小姑给忘了呢?!」 说着,他一拍大腿,猛的站起身来,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大半。 「你大姑和小姑全都嫁得极好,一个嫁到了镇上,一个嫁到了县城,家里条件都不比咱家差,养活爹娘应该不成问题!」 王艳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一想到那两个姑姐的脾气与秉性,不免有些迟疑道: 「当家的,这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但是大妹与小妹的脾气你也知道,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说出的话都能把人给噎死,她们会愿意把爹娘接回去吗?」 「而且爹娘这次可是被驱逐出村的,传出去,名声可不太好听,姑爷那边也未必会同意……」 「名声?」江贤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娘,您该不会是忘了,大姑和小姑当初是怎麽嫁出去的了吧?」 「爷奶当年可是收了人家双倍的聘礼,把她们『卖』出去的。这些年,她们回娘家的次数您数过吗,三次还是五次?」 「说句不客气的话,爷奶在我那两个姑姑那里,早就没什麽名声了。」 呃! 江洋脸上的喜色瞬时僵住了。 是啊,大妹江梅嫁到镇上铁匠铺,小妹江菊嫁给县城里一个大户人家门中的小管事。 这两家人的家境虽然全都不错,但是男方的长相却都不尽如人意,一个又老又黑,一个又矮又矬,大妹和小妹全都没有相中。 但是王三妮却相中了对方给出的双倍聘礼,根本就没问两个女儿的意见,直接就把她们草草嫁了出去。 这些年,两个妹妹对他们这个娘家,一直都颇有怨言,回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有时纵使是过年时,都不一定回来探望一下二老,就更别说要她们把两个老人接回去养伤了。 之前江洋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两个妹妹,就是因为她们少有回来,他下意识的就把这两个妹妹给忽略掉了。 「照你这麽说,你那两个姑姑岂不是也靠不住?那咱们现在该怎麽办?」江洋又蔫了下来,轻声叹道:「总不能真让你们爷奶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当然不能,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全都成了不孝子孙,我跟江达以后还怎麽参加科考,还怎麽入仕为官?」 江贤微微摇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向江洋说道: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咱们害怕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难道我大姑和小姑她们就不在意了?」 「莫要忘了,我大姑和小姑膝下,可是也有正在进学准备科考的儿子,若是外面传出她们不孝父母的传言,你说大姑和小姑她们会不会着急,甚至主动过来把爷奶接走?」 大宣朝以孝治国。 上至当朝天子,下至普通黎民,谁若是敢不孝父母,不敬长辈,那可是要被千夫所指,甚至还有可能会直接被判刑下狱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哪怕是父母再怎麽不靠谱,再怎麽混蛋,做子女的也不能直接顶撞忤逆,至少也要做到表面上的孝悌恭顺。 像是江河那样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敢打的情况,实属罕见。 在江贤看来,也是爷奶太蠢,竟然会傻到主动与江河提出断亲,甚至连正式的断亲文书都签了。 不然的话,只要有这层父子丶母子的关系在,不管他们老两口再怎麽作,再怎麽难为甚至磋磨江河一家人,江河也绝对不敢像是现在这样,当众殴打他们,甚至还要把他们赶出下河村。 而他的大姑和小姑,虽然也不待见他的爷爷和奶奶,但是她们只要还是爷奶的女儿,她们就不能不管爷奶的死活。 为了她们自己还有膝下儿女的名声,她们就算是心中再恼再恨,表面上也要做出对自己亲爹亲娘恭顺敬爱的样子。 「贤儿,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爹,你想要怎麽做?」 江洋懒得费那个脑子,直接开口向江贤问道: 「只要能让你大姑丶小姑她们主动回来把你爷奶接走,无论你想做什麽,爹都肯定会全力配合你!」 江贤等的就是老爹的这句话,他不再藏着掖着,直声道: 「首先,爷奶身上的伤要治,咱们得先去请郎中过来,给爷奶好好包扎上药,别给外人留下什麽话柄。」 「其次,大姑和二姑那边,现在托人去给她们送信。」江贤淡淡道,「就说爷奶被江河那个不孝子打断了腿,还要被赶出村子,现在伤重垂危,就想要见见两个女儿最后一面。」 「这……」江洋有些犹豫,「这不是在骗你两个姑姑吗?你爷奶他们虽然伤得不轻,但也不至于马上就不行了啊?」 「你大姑丶小姑她们回来要是发现是咱骗了她们,还不得跟咱们拼命啊?」 「爹!」江贤打断他,「不这麽说,大姑小姑会回来吗?」 「再说了,爷奶这次遭了这麽大的罪,难道不该让两个女儿回来看看?这可是天经地义的孝道,谁也说不了什麽!」 「只要大姑和小姑她们回来了,之后要不要接爷奶回她们两家养伤尽孝,可就由不得她们了。」 第178章 传功授业,探访风雷镇 江河家。 一直躲在地窖之中的江天与江源已然悄悄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此刻正站在院子里,与几个兄弟姐妹一起,跟着老爹练习【八段锦】。 兄妹五人,每个人都学得极为认真,尤其是江沫儿这小丫头,心中的危机感最重,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变得像是老爹一样厉害。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才能让自己不被那些坏人给抢走。 所以五人之中,除了已经拥有了十年八段锦修行经验的江槐之外,就数这丫头学得最快。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将八段锦中所有的招式动作都学了一个七七八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江河见状,不由暗暗点点头,同时藉助亲自指点她动作的空当,悄悄将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融入到了她的体内。 在功法经验包融入心神识海的瞬间,江沫儿的身形一僵,然后身体便开始如行云流水一般的从头到尾,流畅至极的打起了八段锦。 这一刻,她的头脑清晰无比,仿佛是陷入到了顿悟状态之中,对八段锦的理解与感悟,也在呈几何倍般的——突飞猛进! 十年!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她就拥有了相当于常人苦修十年的八段锦功力! 虽然不如江河那样拥有六十年功力的浑厚底蕴,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让她的身体素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纤细的胳膊上,隐约出现了紧致的肌肉线条。 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一呼一吸间,仿佛有某种韵律在体内流转。 江沫儿自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只是觉得这套动作越打越顺畅,身体越来越轻盈,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旁边的其他人,尤其是江天丶江泽与江源这三兄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妹这是突然开悟了?怎麽会打得这麽好?」江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啊,小妹怎麽突然变得这麽厉害了?」 江天与江源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满眼意外与羡慕的看着自家小妹,心中惊诧不已。 明明刚才动作还有些生涩,最多也就比他们稍好上那麽一丢丢的小妹,怎麽突然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呼吸配合得恰到好处,简直像是练了十几年的老手! 相比之下,他们这几个做哥哥的,就显得笨拙无比,他们练出来的那些动作,也有些羞于见人了。 倒是江槐,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毕竟,她之前跟着老爹修行八段锦时,也是如此,练着练着,就突然开悟了。 她能如此,小妹为何就不能呢? 这说明,小妹跟她一样,都极为适合修行这套八段锦。 不像是老二丶老三和老四这三个弟弟一样,练了这麽久,都还是没能将一整套的动作完全掌握。 江河见状,微微一笑,开口道:「看来沫儿的资质也很不错,跟你们大姐有得一拼。」 他没有解释太多,直接就把江沫儿身上的变化归结为天赋与资质。 练得好,就是天赋极佳。 练不好,就是资质不行。 反正解释权在他这里,他想怎麽说都行。 「好了,都别愣着了。」江河拍了拍手,「沫儿能这麽快入门是好事,但你们也不能懈怠。」 「尤其是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你们可是家里的男丁,也是咱家以后主要的战力,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别等到以后,家里再有什麽事,你们三个大男人,还要靠你们大姐和小妹来为你们出头……」 被江河这话一刺激,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人瞬间红温,连忙收敛心神,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继续认真刻苦的练习起来。 一刻钟后。 看到江天已经将所有的动作完全掌握,江河便故技重施,又取出了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悄悄融入他的体内。 瞬息之间,江天也仿佛顿悟了一般,一如方才的江沫儿,开始行云流水一般的自行演练起来。 旁边的江泽与江源见状,自然是不甘落后,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得不行,也咬着牙,更加卖力的修炼起来。 片刻。 等到他们也将八段锦的全套招式完全掌握之后,江河再次暗中出手,分别给他们用了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 至此,江家五兄妹,全都吸收了一份【八段锦功法经验包】,拥有了十年份的八段锦修行经验和修行功力。 待他们将这些修行经验与修行功力全部融入己身,体内的气血之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澎湃之时,江河右手一翻,又掏出了四颗【特效大力丸】。 「这是与八段锦功法配套的丹丸,在将八段锦修行入门之后,服用一颗便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来,江槐,把这些丹丸分给你弟弟妹妹们。」 说着,江河便将手中的【特效大力丸】交给身边的江槐。 江槐双手接过,转身将四颗丹丸一一分给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与江沫儿,同时轻声交待道: 「直接吞服即可,昨天爹就已经给我吃过一颗了,效果好得出奇,直到现在我都还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听到江槐这麽说,江天几人连忙将丹药接过,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化为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轰!」 仿佛体内有什麽东西炸开了,无尽的暖意瞬时融入他们的四肢百骸,与体内澎湃不已的气血之力融为一体。 江天几人同时发出了一声舒服地呻吟声,不自觉的握起了自己的双拳! 「这,这丹药的效果好霸道,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大力士,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江天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紧握起的双拳,感觉自己现在强大得一批,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牛! 他的身边,江泽丶江源和江沫儿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感觉,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就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麽强大丶自信过。 江沫儿看到一直放在院角处的那块磨盘,心中不由涌现出一股想要把它举起来的冲动。 心里这麽想着,她的双腿竟也不由自主的抬步走了过去,然后探下腰身,伸出双臂,紧紧的握住了磨盘两边的棱角。 这块磨盘少说也得有两百斤,以前她甚至连推都推不动。 可现在,她只是双臂稍一使力,竟然就这麽轻松之极的将磨盘高高举过了头顶! 「我……我竟然真的举起来了!」 「爹,大姐,二哥三哥四哥,你们看到了吗,我竟真的把这磨盘给举起来了!」 江沫儿惊喜地欢叫道,就那样举着磨盘不断的在原地打转,眼中闪烁着激动丶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样一身惊人的力气,她再也不怕自己会被坏人给抢走了! 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四兄妹,看到小妹竟然举起了那块比她自己的身体还要重上几倍的石磨时,也全都惊诧的张大了嘴巴。 然后,他们的心里面竟然也泛起了一股控制不住的丶跃跃欲试之感。 「小妹,让四哥也来试试!」 江源第一个没有忍住,小跑着到了江沫儿的近前,伸手将江沫儿手中的磨盘接过,同样高高举过了头顶,满眼的兴奋激动之色。 「哈哈哈!我也能举得动!」 「爹丶大姐丶二哥丶三哥,你们看到了吧,我也能举得动这只磨盘了,现在我也是大力士了!」 江河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分毫也不觉得意外。 四颗【特效大力丸】,加上之前的十年八段锦功力,让这四个孩子整体的身体素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不说别的,单论双臂的气力,怎麽也能达到三百斤以上。 而那块磨盘,左右不过两百斤左右,他们举起来可不就是跟玩的一样? 有这样一身怪力在,哪怕是从来都没打过架,遇到危险时随便挥几下王八拳,寻常几个大汉怕是也近不得身。 如此,在面对雷家接下来有可能的报复时,他们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江河也能稍稍放下些心来。 「老二丶老三,你们过来一下!」 趁着几个孩子在那边举磨盘玩儿的时候,江河淡声开口把江天丶江泽叫到了近前。 「爹!」「爹!」 二人小跑着来到江河的跟前,眼中难掩激动崇拜之色。 他们知道,他们身上现在这些神异变化,全都是因为爹教了他们这套八段锦所致。 这一刻,他们心里对老爹的崇拜和感激之情,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会儿我会去一趟风雷镇,探探雷家那边的情况,今天未必能回得来。」 江河淡声开口向二人交代道: 「家里的安全,就暂时交给你们两个负责了。」 「都给老子长点儿心,晚上最好轮流守夜,警惕有人会趁夜过来意图不轨。」 「再有,必要的时候,就不必再顾及什麽保密的问题,可以直接把你们大姐丶大姐夫及孩子们,全都带到地窖之中避险。」 啊? 江天与江泽同时一愣,没想到爹竟然想要孤身前往风雷镇。 那可是雷家的地盘啊,他们今天才刚刚揍了雷家那麽多属下,落了雷家的面子,爹现在去风雷镇,不是在自投罗网麽? 「爹,能不能不去?」 二人同时开口劝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把我们哥俩儿也带上,我们陪爹一起去!」 「行了,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 面对二人的请求,江河直接摇头拒绝道: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来去方便。带上你们反而是拖累。」 「你们在这里替老子守好这个家,就算是帮了老子的大忙了!」 第179章 签到地点刷新,风雷镇 风雷镇,位于三河县城东南方向,域下统辖着十五个自然村,江河所在的下河村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就算是没有雷家这档子事,江河也想要抽空到这镇子上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签到地点,多嫖几次签到奖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所以这次过来风雷镇,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举多得了。 下河村距离风雷镇约有十二三里的样子,比他们去县城还要多出三四里地的路程。 所以一般情况下,下河村的村民想要买什麽东西,都会贪近直接到县城里去买。 江河一路走来,短短半个时辰的路途之上,就已经接连碰到了三波衣衫褴褛的流民。 其中有不少人都目光不善的在暗中打量着他。 如果不是看他手中空空如也,身上也没有背竹篓,挎竹篮,不像是藏有吃食的样子,不然这些饿急了眼的流民,可能早就把他拦下来了。 由此可见,外面的流民已然成灾,粮荒所引发的祸乱已是近在眼前。 很快,江河就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风雷镇的外围,这里的状况远比江河预想中的更加混乱。 镇子入口处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丶坐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怀里还抱着哭闹的孩子,有的正在路边挖着草根树皮。 镇口设了关卡,有四个手持木棍的壮丁把守,警惕地盯着企图进镇的这群流民。 此时正有十几个流民正围在关卡前哀求: 「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讨口饭吃吧!」 「我娃已经三天没吃一口正经东西了,求求你们……」 「滚!都滚远点!」 一个壮丁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恶声恶气地驱赶着。 「镇子里面也没有馀粮了,没有会给你们饭吃!」 「我们镇使大人说了,没有户籍路引者,一概不许进入镇中,你们若是再敢闹事,打断你们的腿!」 江河见状,不由眉头微皱,连风雷镇这样的乡级街道,都不许流民自由进出了,三河县那边肯定就更加严格了。 这是在逼着这些流民们,朝着乡下的各个村庄里走动啊。 看样子,要不了太久,下面的村子就要跟着乱起来了。 江河没有避让,坦然走到关卡处,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身份路引,轻易就过了关卡,进入镇中。 江河顺着主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风雷镇的中心街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原身记忆中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虽然还有不少店铺仍开着门,但街上的行人却不是很多,进入店铺内买东西的顾客更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店铺门口都挂着「售罄」丶「无货」的木牌。 唯一的一家粮铺的门板紧闭,上面贴着「今日无粮」的告示,但铺子周围却围着十几个不肯散去的百姓。 「王掌柜,您行行好,卖我两斤粗粮吧!我娘饿得都快不行了……」 「是啊,王掌柜,我家已经断顿好几天了,要是再买不到粮食,那可真的会要人的命啊!」 「……」 店门外想要购粮的居民不断出声哀求。 可铺子里却始终都没有半句回应,似乎早就已经没有人在了。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店铺内,摆着几件农具丶几卷麻绳,还有几个陶罐丶菜刀丶剪刀之类的东西。 店面不大,里面卖的东西倒是还挺齐全。 店主是个乾瘦的老头,此刻正缩在老旧的柜台前打着盹,店内一个顾客都没有。 江河顺势走进这间杂货铺,在里面四下打量,一副想要挑选东西的模样。 似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动静,正在打盹的老店主受了惊,猛地栽了一下脑袋,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眸,缓缓朝江河看来。 「后生,想要买什麽东西只管挑,老汉我这里的货物件件都货真价实,物美价廉。」 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王婆卖瓜的味道。 江河随便在货架上拿了一把看上去很是厚重的菜刀,轻声向老店主问道:「掌柜的,这把刀多少钱?」 「三十文。」老店主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报了个价,「这刀是镇上李铁匠打的,钢口好,耐用。」 「不过,现在粮食都买不到,谁还来买菜刀啊?」 「你这后生怕也不是存心来买东西的,是想要跟我老汉打听旁边粮店的消息吧?」 江河一怔,没想到这老掌柜的眼睛还真够毒的,竟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存心来买东西的。 看样子,在此之前,应该已经不少人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来向这老掌柜的打探消息了。 「掌柜的倒是看得真切,我还真是想要向您请教一下,这粮铺的掌柜到底在不在,什麽时候能买到粮食啊?」江河顺势开口询问。 老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悠然道:「想要知道,先把你手里的那把菜刀给买了再说。」 江河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会趁火打劫,难怪旁边聚了那麽多人,却没有一个过来他店里歇脚打听消息的。 左右不过三十文钱,江河也没在意,直接拿着菜刀走到柜台前,朗声道: 「得嘞,既然老掌柜的都开了口了,我哪能拂了您的面子,这把菜刀我要了!」 说着,江河从怀里掏出三十文钱放到柜台上。 老头见江河竟然真的掏了钱,眼前不由一亮,整个人也跟着变得精神热情了许多。 「还是你这后生够痛快,你不是想要知道隔壁王家粮铺的消息吗,爷们儿现在就告诉你。」 说着,老头抬手指了指旁边店门紧闭的粮铺,道: 「那老王头,三天前就说店里没粮了,每天都紧闭着店门,谁来也不开。」 「不过嘛!」说到这里,老头儿刻意压低了些声音道:「就在前天晚上,我老汉可是亲眼看到,雷家从他们站里拉走了整整五大车粮食,至少也得有一千石!」 「所以说,他们家不是没粮,而是不会把粮食卖给寻常百姓。」 「这些丧良心的东西,都在囤着粮食等着大涨价呢,哪里会这麽轻易的拿出来卖给咱们这些普通人?」 「所以后生啊,听我老汉一句劝,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与其在这等着他们开店卖粮,还不如到乡底下去自己收些口粮备着呢。」 江河故作惊讶,不解问道:「他们这样做,镇使大人难道就不管管吗?」 「管个屁,镇使大人跟他们还不是一个鼻孔出……」 话刚说了个开头,老头就警觉地闭上了嘴,道: 「嗨,看看我,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麽,当心会祸从口出!」 「总之,看在你这后生还算懂事的份上,听我的,现在就回去想别的辙吧,莫在这里乾等着了。」 江河闻言,微微点头,不过却并没有直接离去。 一直站在柜台前跟老掌柜的东拉西扯,待了足有一刻钟后,他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风雷镇,孙氏杂货铺,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风雷镇,孙氏杂货铺!」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签到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暴击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精品红糖10斤*10,爆烈火油5升*10,精钢匕首1把*10!」 果然可以! 听到这熟悉且悦耳的提示声音,江河眼中不由迸现出一丝欢喜之色。 他在这里跟老掌柜东拉西扯的絮叨了这麽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同时这也证明了,镇里和县里其实是一样的,都可以在不同的店铺之中刷新出全新的签到地点。 风雷镇的街道虽然不大,远没有三河县城内那般纵横交错,一应俱全。 可是这街道之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也有好几十家。 像是饭店丶药店丶医馆丶书店丶肉铺丶成衣铺等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类店铺,更是一样也不缺。 更重要的是,三河县内可不止有一个风雷镇,除了风雷镇外,还有荣安镇,月牙镇丶清岚镇等九个镇子。 等以后空闲下来时,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乡镇全部逛上一遍,先薅一波签到奖励再说。 心里这麽想着,江河的心情也不由跟着变得开怀愉悦起来。 想到刚刚得到的签到奖励,他心神微动,目光悄然扫向了物品栏内多出来的那几样物品。 铜钱就不说了,这是每次签到必有的东西,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一百斤红糖,倒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红糖虽然不是粮食,但是在荒灾时节,这玩意儿可比米面之类的粮食金贵多了,关键时刻也是能救命的宝贝。 爆裂火油,还有精钢匕首,虽不常用,但绝对是杀人放火的必备之物。 这签到系统别不是知道他今天是来找雷家麻烦的,就特意给他送来了这些杀人放火专用的器具吧? 江河的目光在爆裂火油和精钢匕首上停留了片刻,便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再度恢复如常。 既然签到奖励已经成功获得,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间杂货铺中浪费时间了。 跟老掌柜招呼了一声之后,他便拎着自己刚买的那把菜刀出了店门。 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江河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着雷老虎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180章 取死有道! 离开主街,往东走三百步,就是雷家大宅所在的「福寿巷」。 这条巷子里住着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雷老虎家外,还有镇使丶镇丞丶以及镇子上几个富商的宅邸。 比起主街上的繁杂萧瑟,福寿巷内则是一片祥和静谧。 这里面的宅子座座都墙高院深,朱门紧闭,偶尔有家丁在门口走动,个个膀大腰圆,神色警惕。 外人只要一踏进这条巷子,就立马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此时,江河手中的菜刀早就已经被他收进了物品栏内,看上去与普通的路人没什麽区别。 在走到福寿巷巷口不远处,他缓缓停下脚步,并没有贸然往里走。 雷家大宅的位置他很清楚,原身以前跟着几个狐朋狗友曾来这里拜会过雷家的一个小执事。 知道雷家的院子就在这福寿巷的最深处,那座占地最大丶门楼最高的宅子。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青天白日的,他若是贸然进入其中,实在是太过显眼,很容易会被人发现。 但若是让他等到晚上再去探查雷府的虚实,江河又担心时间会来不及。 上午的时候他才刚刚把雷家的那五个打手给暴揍了一顿,落了雷算盘的面子,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雷家的那个死鬼三少爷,还等着江沫儿与江娴给丫配冥婚呢。 按照原本记忆中雷老虎的行事风格,报仇不隔夜,最迟今天晚上,雷家必然会有所行动。 所以他若是想要阻止雷家对自己还有家人的报复行动,必须得赶在天黑之前。 江河在巷口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站定,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福寿巷。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乾净整洁,两侧高墙绵延,几乎听不到什麽市井喧闹。 偶尔有马车驶过,蹄声清脆,随即消失在某扇沉重的朱门之后。 他能感觉到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哪怕他还没有走进那条巷子,守在里面的家丁似乎就已经在暗中防备着他了。 不能硬闯,也不能再这样乾等下去了。 只是这大白天的,想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雷家大宅,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又在巷口观察了片刻,江河便直接放弃了正面进入的想法,而是绕过一个街区,来到了福寿巷左面一片相对空旷的街道之中。 这处街道的一边正好是福寿巷几户人家院墙的后墙所在,平时少有人来。 江河直接走到街尾,来到了雷家那座最大宅院的后墙根下,装作走得累了,蹲在墙边歇脚的样子,同时侧耳倾听,四下打量。 整个街道都人迹萧瑟,半天都不见一个人过来。 而且,雷家的这堵院墙修建得足有三米馀高,墙头还插有尖锐的瓷片防护,正常情况下,根本就没人能翻得过去。 所以这院墙边上,也无人看守防范。 至少,在这大白天的时候,院子里的那些家丁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道墙上。 江河的耳力超凡,当他集中精力倾听墙后宅院内的各种声音讯息时,方圆三百米之内的各种声音皆会浮现在他的耳边。 这其中有多少人,他们在做什麽,他们走路时发出的声音,甚至于他们小声交谈的内容,对他而言都不再是什麽秘密。 这是他在成功吸收了六十年八段锦功力之后,水到渠成,自然演化出来的能力。 只是平时,为了不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他很少会主动运用这种能力,去窃听别人的隐私罢了。 但是现在,为了能顺利潜入雷家,他不得不放开自己的耳力,尽全力倾听里面的一切动静。 西边十五步外,两个家丁在低声抱怨今天的伙食。 墙内三十步,有丫鬟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井壁发出闷响。 再往深处,隐约能听见打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应该是帐房所在。 东南方向七十步,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来回踱步,步伐稳健有力,应该是护院教头一类的人物…… 雷家的府院占地不小,可前后院墙之间的距离也绝对没有超过两百米。 所以,只要江河愿意,整个雷府之中所有的声音讯息都可以被他轻松窃听在耳中。 就像是现在这般,所有的声波汇聚在一起,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模糊的立体图景。 江河集中精神,过滤掉无关的杂音,专注于雷家大宅深处。 他听到了一个阴沉厚重的声音正在说话: 「……老爷说了,今晚务必办妥。三少爷明晚酉时三刻下葬,那两个丫头必须准时送到。」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回答: 「三爷放心,二爷已经带人去准备了,足足三十个好手,都是练过的。」 「现在他们全都在前院喝酒吃肉,只等着夜晚来临,他们就会驾车直奔下河村!」 「好,你去跟二爷说一声,让他千万别大意,下河村里的那小子,今天上午的表现不太对劲。 张彪他们五个人一起上都没有将他拿下,他们自己更是都受了重伤,就连老五也被那小子给讹了五十两银子之后,才狼狈逃回来的。」 「放心吧三爷,这件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所以这次二爷去下河村,不但带了三十个人过去,而且还按着大爷的吩咐,去库房领了两把弓及一架连弩。」 「什麽?连那架连弩都带上了?」 「好好好!这样的话那就真的是万无一失了!」 「要不怎麽说还得是大哥呢,思虑得就是周全……」 听到这里,江河不由眉头微皱,没想到雷家竟然还有连弩这种军用利器,这特麽是想要造反麽? 而且,为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乡里村夫,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的把连弩都拿了出来,这特麽也太过谨慎了吧? 幸亏他今天早早的就过来了,否则若真是被这些又是带着弓又是带着弩的老六给偷袭了,他还真有可能会吃大亏。 三十个好手,两张弓,一架连弩! 这样的配置,别说对付一个乡下汉子,就算是去攻打一个小型山寨都绰绰有馀了! 看来,雷老虎这是铁了心的想要置他于死地,也对江沫儿丶江娴那俩丫头势在必得啊。 时间不多了。 根据他们的对话,那三十人现在正在前院「喝酒吃肉」,等到夜晚来临才会出发。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距离入夜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必须要在两个时辰内,解决掉这些安全隐患,绝对不能让他们顺利出府。 这般想着,江河再次放开耳力,朝着前院方向探听。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阵酒杯碰撞还有一群男人高谈阔论的声音。 「……张彪,废物罢了,连个乡野村夫都搞不定,白瞎他长了那麽大个子!」 「就是就是,若不是他们没用,怎会害得五爷那般丢脸,竟被一个乡下人给讹了五十两银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次我们过去,肯定要为五爷出了这口恶气,废了那个小崽子!」 「光是废了他哪能行?敢惹咱们三和会,敢不给雷爷面子,直接弄死都不足惜!」 「照我看,还是老规矩,直接挑断手筋脚筋,吊在村口示众三日,若是三日后他还没死,就算他命大!」 「对对对,还是这样做最过瘾,不止那个江河,还有他家里的那些小崽子们,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女的卖青楼,男的直接送到山里去挖矿,小孩子更好办,找个人牙子直接卖了还能换些酒钱回来……」 听到这些,江河的拳头不由紧紧握了起来,眼中更是冷光闪现,戾气逼人。 这些混帐东西,果然都不是什麽好人。 听他们这般谈论如何折磨他,如何处置他的家人,一个个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要吃什麽菜。 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麽做了,也根本没有把人命当成一回事儿! 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同时,也是取死有道! 原本,作为一个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的现代人,江河一直都对生命对律法存在着一种天然的敬畏,轻易的并不会想着去谋夺别人的性命。 但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破戒了。 他从来都不是圣母,更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 当自己和家人的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敬畏与束缚,对他来说都不再算是什麽。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家里那些孩子与孙子,他今天都必须要把这些人渣全部留下! 深吸了口气,江河收敛心神,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发现周边百米内都再无人走动之后,便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子贴近墙面微微前倾,双腿稍一用力,双脚猛的踩踏地面。 刷!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鹏鸟般陡然腾空而起! 旱地拔葱,一跃跳出三米馀高! 然后,轻松之极地就越过了雷家高大的院墙,稳稳地落在了墙壁内侧花坛之中的软泥之上,被一丛茂密的冬青树给遮掩住了身形。 从始至终都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181章 潜入库房,我搬搬搬! 江河半蹲在冬青树后,悄然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落地处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墙外的尘嚣恍若两个世界。 知道周边百米之内再无他人,江河并没有再刻意隐藏身形,施施然地就从冬青树后站起身来,跨步跃出了花坛。 他的身前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一座月亮门。门内隐约能看到回廊和房檐,应该是通往内院的通道。 根据先前听到的声音还有眼前的环境布局来判断,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雷府的后花园。 而那些正在喝酒吃肉,准备趁夜摸黑去下河村找他们一家人麻烦的家伙,此刻正在前院的某间厢房之中。 他需要做两件事—— 一是解决掉那架连弩和两张弓的威胁。 二是找到雷老虎,还有那些家丁口中提到的「三爷」和「二爷」,擒贼先擒王。 最好是能先找到雷家存放武器或是各种生活物资的库房,给他来个一锅端。 反正他有物品栏在身,不管雷家的库房里藏了多少东西,他都能装得下! 心里做着盘算,江河脚步不停,快速穿过眼前的月亮门,进入到了内院之中。 内院的布局更加精致,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不时有丫鬟端着托盘匆匆走过,也有护院在巡逻,但人数不多,警惕性也不高——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在大白天潜入雷府呢? 江河贴着回廊的阴影快速移动,耳力全开,不断地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大管家,三爷叫您到书房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快点儿的,快点儿的!二爷都让人过来催了,赶紧再端上两盆手抓羊肉!」 「真是的,那帮人咋这麽能吃,这都是第六盆羊肉了,他们都是饿死鬼投胎麽?」 「嘘~!赶紧给老子闭嘴,你不想活了,竟敢在背后编排二爷带来的人?」 「……大公子,老爷说了,库房重地,没有他的令牌,谁也不能进,您可别难为小的了……」 「滚开!我家的库房凭啥不让我进?再说,我只是想要进去取半斤红糖罢了,难道就这点儿小事儿,也值得我去专门跟我爹说一声不成?」 「大公子,大少爷,规矩就是规矩,您别再难为小的了,大公子……」 「……」 找到了! 听到库房相关的对话讯息后,江河不由眼前一亮,迅速就确定了说话之人所在的大概方位。 这时,左前方有两名巡查的护院从拐角处走来,江河不慌不忙地提前闪身躲到一根廊柱之后。 两名护院对此毫无所觉,说笑着从廊柱旁边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他们远去之后,江河也立即转身,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穿过几重院落,吵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而跋扈的男声,正和看守库房的管事争执不休。 「大公子,真的不行啊!老爷有严令……」 「严令个屁!我可是府里的大公子,难道连进库房拿半斤红糖的资格都没有吗?」 「雷小二,你特麽算个什麽东西,也敢在这故意难为我,给我找难堪?」 啪!啪! 两道响亮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江河就听到了那个管事服软的声音: 「大公子,我……我去给你拿还不行吗?」 「滚开!老子要自己进去拿!」 「……」 此时江河已经来到了吵闹声的近前,躲在一处假山后,暗中窥探观察。 库房位于雷府东北角一处完全密封起来的独立院落内。 库房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满脸为难的中年管事,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丶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挺高,却眼窝深陷,面色苍白,一副精气严重亏损的肾虚样子。 这应该就是雷老虎的大儿子雷鹏了。 此时,雷鹏正一脸不耐的用摺扇敲打库房管事的脑袋,嚣张跋扈至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开不开门?让不让老子进去?!」雷鹏恶狠狠地说。 库房管事缩着脖子,虽然害怕之极,却依然没有松口。 「大公子,算是小人求您了,您想要红糖,小人进去给您取出来还不行吗,没有老爷的手令,小人真的不敢放您进去啊!」 啪!啪! 又是两个大耳瓜子扇在了库房管事的脸上。 周围有不少听到动静的家丁见了,全都远远地躲开,没有一人敢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晦气。 「不开窍的狗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气急败坏的雷鹏一脚踹在库房管事的肚子上,疼得对方直接弯下腰,整张脸都变得涨红扭曲起来。 就在雷鹏还想要再次施暴时,库房的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瘦高的老者从门内探出身来,面色严肃地看向雷鹏:「大公子,何事在此喧哗?」 雷鹏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轻笑起来: 「原来陈叔也在啊,我要进库房取半斤红糖,这狗奴才竟敢拦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我就随手教训了他一下!」 陈管家皱眉道:「大公子,老爷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库房重地,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 「若是大公子需要红糖,直接派人来说一声就好,老夫这就能差人给您送去,但进库房,确实不合规矩。」 雷鹏被噎得脸色铁青,但却不敢直接发作,显然在这位陈管家的面前,哪怕他是大公子,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陈管家看了几秒,最终恨恨地甩袖:「好,好得很!那就劳烦陈管家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走了。 陈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轻叹了一声,又出声勉励了那库房管事一番。 「你做得不错,规矩就是规矩,以后不管是谁,没有令牌,一律不许进。」 「是,陈管家。」 「嗯,回头去帐房支一百文钱,算是你这次受了委屈的补偿。」 库房管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忙躬身向陈管家道谢。 陈管家又出言宽慰了他两句,接声道: 「一会儿入了夜,二爷会带人来库房领两套弓箭,一架连弩,待他们来了,你莫要声张,直接让他们进来就好。」 库房管事闻言,连忙躬身应道:「陈管家放心,这事小人记住了,定不会出半点儿差错!」 啪! 院门重新关上,陈管家又进了库房,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江河在假山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不得不说,这雷家的库房守卫确实极为森严。 周围不但有四名护卫一直在暗中盯着,门前也有专门的管事看守着,库房内更是有一个陈管家坐镇。 这样的配置,大白天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其中,几乎没有可能。 而那位陈管家刚才提到的那两套弓箭与一架连弩,却是让江河心中一动。 看样子,雷二爷还没有把连弩和弓箭从库房领走,他来得倒正是时候! 江河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迅速盘算着。 以他的身手,想要悄无声息地打晕那四名护卫以及守在门口处的库房管事,倒并不是什麽问题。 但是一直待在库房里面,又从内部把房门给闩上的那个陈管家,倒是个麻烦。 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打开库房的大门,就必须得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江河心神一动,很快就想到了上次在贾郎中家签到时奖励的【九转迷魂香】。 无色无味,常人嗅之,即刻便会沉睡不醒,两个时辰内状若死猪,哪怕耳边炸雷,也仿若未觉。 这玩意儿才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必备之物,与他之前从杂货店签到得来的【爆裂火油】和【精钢匕首】简直是绝配! 这麽想着,江河心念一动,直接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支拇指粗细的竹管,正是他之前签到所得的【九转迷魂香】。 竹管入手微凉,里面装着的白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萤光。 按照系统描述,这迷魂香无色无味,见效极快,确实是潜入行窃的绝佳帮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河不再有任何犹豫,侧耳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定一时半刻之间,不会再有人过来库房这边后,便悄然潜身奔向那四名藏在暗处的护卫。 几息过后。 四名护卫全部被他拍晕。 就连一直守在库房门前的那个小管事,也像是睡觉了一样,斜倚在门边一动不动。 江河就这样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现身在了库房门前,掏出揣在怀中的【九转迷魂香】,引燃之后,将之顺着库房的门缝缓缓飘散其中。 几秒钟后。 只听得库房内传来扑通一声轻响,是那陈管家直接晕倒在地,不多时便传来了震耳的呼噜声响。 这就睡着了! 江河听到这个动静,不由咧嘴轻笑,连忙熄了手中的迷香,取出一把精钢匕首,顺着门缝去拨动里面的门栓。 片刻后,门栓脱落,江河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他就看到了库房内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挂满房梁的腊肉,还有种种耐存耐放的肉乾丶果乾丶蜜饯等吃食。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兵器,陈列在最里面的兵器架上,其中江河最关心的那架连弩,也赫然在列。 第182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站在库房门口,江河惊诧的望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嘴角的笑意都已经有些压制不住。 不得不说,雷老虎家的财富,真是远超他的想像。 眼前的库房占地足有三百馀平米,高度超过五米,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资。 江河在里面走了一圈,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粮食类的物资就超过了三百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几十上百年的了。 左侧区域整齐地码放着数百袋粮食,有精米丶糙米丶面粉丶粟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每袋都鼓鼓囊囊,上面贴着标签,注明产地和入库日期。 右侧区域以及高高的房梁之上,全都挂满了腊肉丶火腿丶风乾鸡鸭,肉香混合着烟熏味扑鼻而来。 除此之外,架子上还摆着成筐的鸡蛋丶咸鸭蛋,以及各种乾菜丶乾果丶菌菇。 最让江河惊讶的是中间区域——这里竟然堆放着几十匹上好的绸缎和布料,颜色鲜艳,质地柔软。 旁边还有几个大箱子,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瓷器丶玉器丶金银器皿。 而最深处,靠近墙壁的位置,则是一排兵器架。 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斧丶钺丶钩丶叉等各类兵器,足有三四百件之多。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放在正中央位置的那架通体乌黑的连弩,以及旁边悬挂的六张长弓。 连弩长约三尺,弩身由精铁打造,弩臂上装着箭匣,可连发十箭,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凌厉的杀人利器。 旁边的长弓则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弓弦紧绷,泛着淡淡的冷冽光泽。 「好家夥,一个小小的乡镇恶霸家里,竟然藏着这麽多的刀兵,甚至连军用连弩都有,这是想要造反麽?」 看着眼前这麽多的兵器,江河不由喃喃自语。 雷老虎,不过就是一个镇上称王称霸的小土豪而已,可家中竟然私藏这麽多军械,还有这麽多的粮草,这绝对不正常。 但现在却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江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开始干活!」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快步走到粮食区前,伸手触碰一袋精米,意念一动。 刷! 整袋粮食凭空消失,直接就被收进了物品栏的一个空格当中,然后空格当中就出现了一个装有大米布袋的微型图标。 物品栏的每个格子可以存储同种物品999个单位,眼前这些粮食,看着挺多,但是每一种粮食,怕是连物品栏内的一个格子都装不满。 江河快速移动脚步,双手不停触碰各种物资: 刷!刷!刷! 粮食丶腊肉丶布料丶瓷器…… 成堆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库房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区域都已经被他清空,连货架都没有留下一个。 最后,江河缓步走到兵器架前,先是将那架连弩和六张长弓收入物品栏内,接着将架上的刀枪剑戟也一扫而空。 至此,雷家库房内储备的所有物资,全都被江河给收入了囊中,一粒米,一片布也没有给对方留下。 做完这些之后,江河这才抽空扫了一眼物品栏内各类物资的收纳状况: 【精米】x282袋,【糙米】x215袋,【面粉】x196袋,【粟米】x301袋。 【腊肉】x986斤,【火腿】x347条,【风乾鸡】x589只,【风乾鸭】x356只。 除此之外,还有绸缎布料78匹,瓷器玉器45件,金银器皿23件,以及各类兵器,成筐的乾菜丶菌菇丶鸡蛋等等等等。 看得江河一阵眼花缭乱丶心花怒放。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里面虽然堆满了各类物资,却唯独没有存放半文铜钱与黄金丶白银。 看样子,如果不是雷家还有别的库房,那就是雷老虎知晓灾荒将临,大乱将起,便提前把家中所有的钱财全都换成了眼前的这些物资。 不过不管怎麽说,现在这些东西全都便宜他了! 之前他还在发愁自家的存粮还稍有不足,正想着要怎麽再去搞一批粮食回来呢。 现在可好,雷老虎全都给他准备齐当了! 「怪不得那些影视剧中的大侠们总是喜欢打土豪,喜欢劫富济贫,原来劫富济贫的感觉竟然会这麽爽!」 江河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环视着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 这哪里是劫富济贫,分明就是搬空了雷家的半壁江山,把人家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不过,江河并没有被眼前的收获冲昏头脑。 虽然雷府的物资是到手了,但真正的危机却并没有就此解除。 雷老虎,还有那些正在前院吃酒,准备趁夜赶去下河村的打手们,都还没有解决掉,断然不能掉以轻心。 江河深吸了口气,快速收敛心神,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陈管家,转身退出了库房,还很贴心地再次把房门关上,又用匕首将门栓重新闩上。 之后,他再次小心地避过府内的一众家丁护卫,径直潜入到了雷老虎所在的书房门前。 「大哥,三子婚事上所需的一应物品,都已经备齐,现在就等老二今晚去把那两个新娘子给接过来了。」 这时,雷府三爷的声音在书房之中响起。 「嗯。」雷老虎轻嗯了一声,「请帖都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去了,镇子里大大小小的商户,还有所有的乡绅,附近几个村子里的里正,全都送到了。」 「我已经在请帖上写明了,这次的礼金,只收粮食,不收现银。」 「只是……现在街面上已经开始有流民出现,各大粮商也都不再对外售粮,但凡是有一点儿见识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灾荒将至的情况,粮食的价格更是一天一个样,我担心这次的礼金……怕是难以收齐啊!」 啪! 雷老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我看他谁敢不来,谁敢短了我雷老虎的礼金!」 「真当我手底下那百十号兄弟是摆设,当我库房里那些刀兵不能见血麽?」 「老三,你给我做好记录,明天谁要是敢不来,或是敢少拿一粒粮食来糊弄老子,老子当晚就带人去抄了他们满门!」 「……」 江河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寒光。 特麽,给自己儿子办冥婚都还不忘趁机大捞一笔,甚至还明码标价,强逼着别人过来参加送礼。 这个雷老虎,果然是不当人啊!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狗东西口中所说的被配了冥婚的那两位新娘子,可是他江某人的亲女儿丶亲孙女! 仅此一条,这两个狗东西就已经是取死有道了! 不再有半分犹豫,江河再次取出了之前在库房门前没用完的【九转迷魂香】。 引燃之后,透过门缝轻轻扇动,让迷烟顺利进入书房之中。 「老三,我怎麽突然感觉有点犯困啊?」 片刻后,雷老虎突然打了个哈欠,有些疑惑地向老三说道: 「这不应该啊,我才刚刚午睡过,怎麽会这麽快就又困……」 扑通! 扑通! 连着两声人体摔倒落地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江河趁机推开房门,如灵猫一般钻入其中,随手又把房门带上。 看到雷老虎与雷三爷全都如同死猪一般的睡倒在书桌前的地面上,不由轻撇了撇嘴。 他没有直接对这二人痛下杀手,而是从物品栏内取出一捆麻绳,把二人背靠背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然后又取出一罐火油,想都没想就浇在了他们身上。 为了能毁尸灭迹,同时让这把火烧得更彻底,江河又把火油洒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确保一会儿大火燃起之时,不给屋内两人半点儿逃生的机会。 把整整一罐火油全都倾倒出来后,江河小心地点燃了一支蜡烛,将沾染了火油的麻绳的一端绑在蜡烛火苗向下两指余的位置,另一端则连在雷老虎二人的身上。 确保在一刻钟后,火苗能够直接将麻绳引燃,然后以麻绳为引线,瞬间将雷老虎二人身上的火油点燃。 做完这一切,江河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可能会出现纰漏的地方,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小心地离开了书房。 为了防止有人在这段时间内过来打扰,江河又掏出匕首,把书房的门栓也从里面给闩了个结实。 就在他转过身来,想要去前院依葫芦画瓢,把正在那边喝酒吃肉的三十几名打手也全部摞倒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风雷镇,雷氏府宅,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风雷镇,雷氏府宅!」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签到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暴击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强效蒙汗药】1包*10,【精品仙人醉】5坛*10,【钯子拳功法经验包】1份*10!」 江河的身形一震,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意外的欢喜之色。 没想到惊喜竟会来得如此突然,他在雷老虎家竟然也能触发新的签到奖励! 第183章 钯子拳,蒙汗药 当江河看到安放在物品栏中,闪耀特殊光晕的【钯子拳功法经验包】时,眼前不由一亮,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又出功法了! 而且还是拳脚类功法,正好适合他现在使用! 之前的八段锦虽然也不错,可那毕竟只是一套养生功法,并不善杀伐之道。 以前江河跟人打架时,全都是依靠本能在挥拳出脚,毫无章法可言。 若非他的力气足够大,速度足够快,每每能在别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得手。 否则就他那王八拳一样胡乱挥舞的招式,若是遇到一些稍微懂点儿武道的家伙,轻易就能躲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况且,他以前遇到的对手也大多都是菜逼。 最厉害的也不过是王家五虎和雷家的那五个打手,他们并非是什麽真正的练家子,所以才没有吃什麽亏。 可即便是如此,江河心中也一直都有些担心。 怕自己以后若是遇到了真正的武道高人,就他这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花架子,根本就不够看。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想要寻一些能够将他这一身力气完美发挥出来的实战招式。 不想这次,竟在雷老虎家里意外刷到了! 这麽想着,江河的意念微动,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物品栏内的【钯子拳功法经验包】上。 瞬时间,一道透明的蓝色光幕直接浮现在眼前: 【钯子拳功法经验包】 品质:特殊 内容:钯子拳三十六式拳谱丶行气心法及八年实战体悟 功效:破兵夺械,短打擒拿,劲透骨隙,以巧制蛮 说明:使用后可即刻领悟钯子拳精要,融会八年锤炼之功。 此拳脱胎于农家耘田铁钯,化农器为拳理,招式刁钻,擅锁拿关节丶戳打穴位丶夺敌兵刃。 看到光幕上关于钯子拳的功法属性说明,江河的心脏不由猛地一跳。 毫无疑问,这套拳法正是他眼下最为需要的东西! 八段锦强身健体丶延年益寿,虽能增长气力和体魄,却缺乏实战搏杀之术。 以至于他现在空有一身力气和远超常人的敏捷,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武技将之完全发挥出来。 而这套钯子拳,却能破兵夺械丶短打擒拿丶劲透骨隙丶以巧制蛮,几乎就是为拥有了六十年八段锦功力的他,量身定制的! 「使用!」 江河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从物品栏中取出一份【钯子拳功法经验包】,直接选择了吸收炼化。 嗡! 在江河捏碎手中【钯子拳功法经验包】的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瞬息之间,他的心神意念仿佛被强行拉进了一个虚幻的演武空间。 那里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演练着同一套拳法。 第一式「铁钯开田」,手臂如铁钯般下劈,力量沉猛,专破对手防御。 第二式「犁沟分垄」,双手交错,如犁耕田,可卸力丶可擒拿。 第三式「刨根断草」,腿法刁钻,专攻下盘,出其不意。 …… 第三十六式「钯收归仓」,收势守中,蓄力待发。 每一招每一式,全都清晰无比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与之相伴的还有八年苦练的肌肉记忆丶战斗体悟和发力技巧。 江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发热,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真的经历了八年如一日的苦练。 那些招式丶发力技巧丶战斗经验,都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但对江河而言,却仿佛真的过去了八年。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锐利丶沉稳,带着一丝独属于武者的凌厉锋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握拳,感受着肌肉中涌动的力量—— 那不再是毫无章法的蛮力,更是经过千锤百炼丶能够被精准控制的极致力量。 「好拳法……」江河喃喃自语。 钯子拳并非大开大合的霸道拳法,而是讲究以巧破力,擅长贴身短打,擒拿关节,抢夺兵刃,招式刁钻狠辣。 一旦欺近对手身前,攻势便会连绵不绝,直到将敌人彻底制服为止。 更妙的是,这套拳法与他的八段锦内力相得益彰。 八段锦练就的养生功力浑厚绵长,而钯子拳的发力技巧,却恰好能将这股气力更好地发挥出来,产生更强的破坏力。 现在,如果再对上雷家的那几个打手,他至少有十种方法能在瞬间夺下对方兵器,并使其丧失战斗力。 尝到了甜头之后,江河没再闲着,而是一口气又接连吸收炼化了四份【钯子拳功法经验包】。 如此一来,他便直接拥有了足足四十年的钯子拳修行经验与实在功力。 当这四份【钯子拳功法经验包】被接连吸收,江河的意识也再次被拉入到那个虚幻的演武空间。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招式演练,而是真刀真枪的实战。 他看到那个身影在荒野上与狼群搏杀,双手如铁钯般精准地抓住狼的咽喉,咔嚓扭断。 看到他在街头与恶霸混战,身法飘忽,手指连点对方关节穴位,所过之处倒下一片。 看到他在擂台上与高手对决,巧破蛮力,空手夺白刃,反手制敌。 四十年的实战经验如洪水般涌入江河的脑海丶肌肉丶骨骼。 他仿佛真的经历了四十年血与火的洗礼,从初出茅庐的拳法新手,成长为身经百战的宗师。 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 肌肉纤维在重组,变得更加坚韧而富有弹性。 骨骼密度在增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关节变得更加灵活,却又异常稳固。 最奇妙的是,他的双手十指——经过四十年钯子拳的锤炼,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江河摊开双手,看到十指关节处多了一层薄薄的茧,指节微微隆起,显得更加有力。 他随手抓起一块墙角废弃的青砖,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 青砖应声碎裂,化为齑粉。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技巧的极致—— 四指钳丶拇指压,力量精准地集中在砖体最脆弱的部位,一击必破。 看到自己只使了一成的力道,就轻松将一块青石砖捏成了粉末,江河的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他自己都没想到,六十年的八段锦功力,加上四十年的钯子拳运力技巧,竟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威能。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竟有一股迫不及待地要找人过过招的冲动。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股冲动给强压了下来。 现在可不是出去显摆逞能的时候,他在雷老虎书房内设置的定时装置很快就要爆发了,接下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江河没有再继续炼化剩下的【钯子拳功法经验包】。 一是时间紧迫,二则是他想要把剩下的那五份,留给江槐丶江天丶江泽等兄妹五人,让他们也都多一份自保之力。 片刻。 待他将这四十年的拳法经验全部吸收融合之后,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而是循着声音,快步来到前院厢房附近,躲在一处绿植之后小心观察。 厢房的房门与窗户全都敞开着,里人声鼎沸,猜拳声丶劝酒声丶笑骂声不绝于耳。 门口有两个守卫,但此时也心不在焉,不时探头往屋里看,显然也想进去喝两杯。 江河缓缓绕到厢房左侧,透过这边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屋子里摆了五张大桌,每桌坐着六七个人,桌上杯盘狼藉,酒坛东倒西歪。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馀岁的精壮汉子,浓眉大眼,光头无发,正是原身记忆中雷家帮的老二,雷豹。 雷豹原本似乎姓孙,具体叫什麽原身不知道,只知道自从跟了雷老虎之后,就直接跟着雷老虎改成了雷姓,自己取名为雷豹,人称雷二爷。 整个雷家帮中,除了雷老虎外,就数这个雷豹最能打,至于他以前有没有正经练过武艺,原身也不得而知。 不过,以江河现在的眼力来判断,雷豹的手臂粗壮,拳有老茧,举手投足之间,精气随韵而动,明显是专门练过拳脚功夫。 就是不知这雷豹的拳脚功夫,跟他刚刚「学会」的钯子拳,哪一个更厉害。 不觉之间,江河心里竟然又冒出了想要试一试钯子拳威能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头,就很快又被他给强行掐灭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可不是出风头犯蠢的时候。 他必须要在书房内那支蜡烛点燃火油之前,将眼前这三十几人全部撂倒。 在过来之前,他还想要故技重施,继续用【九转迷魂香】来把这些人全都迷倒,省时省力,还能做到悄无声息。 可现在,对面的厢房不但房门敞开着,就连两边的窗户也都没关,空气对流,四通八达,多浓的迷烟散进去,都能给直接吹没了。 【九转迷魂香】是不能再用了,不过他刚刚签到得来的那几包【强效蒙汗药】却是可以试上一试。 此时。 厢房内。 雷豹正举着酒碗大声向众人说道: 「兄弟们,喝完最后这两坛酒,咱们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一会儿大家随我去库房领兵器,等到咱们把下河村里那两个小娘皮顺利抓回来后,老子再继续请你们喝酒!」 「二爷威武,敬二爷!」 「敬二爷……」 听到屋里的动静,江河的心神一动,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刚刚才由下人送来的那两坛酒上面。 第184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强效蒙汗药】 品质:精良 成分:曼陀罗花精华丶天仙子萃取丶洋金花籽粉丶古法秘制醉仙草丶无味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性状:纯白细粉,遇水速溶,略带檀香以掩药气。 功效:强效麻醉,迷神倒魄 说明:此药药性酷烈,三秒内即刻见效,中药者面色潮红,如醉酒状,非三日不能醒。 看到物品栏内关于【强效蒙汗药】的药效说明,江河不由满意点头。 中药者如醉酒一般,常人难以察觉异状,甚至要接连昏睡三日才能醒,药效简直不要太强。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才能把这种【强效蒙汗药】下到酒水里,并确保在场这些人同时喝进肚子里呢? 江河的目光扫过厢房里刚刚才送进去的两坛酒,不由微微皱眉。 那两坛酒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想要把蒙汗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投放进去,难度太大。 「要是我能直接伸手碰触到那两坛酒就好了……」 江河盯着那两只酒坛轻声自语。 他的物品栏虽然没有隔空取物丶放物的能力,但是只要他的手指能够碰触到那两坛酒,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将物品内的蒙汗药如隔山打牛一般,直接投放进密封的酒坛之中。 就在这时,江河的耳边又响起了之前灶房方向传来的催促声: 「……混帐东西,你怎麽还没把这锅羊肉给二爷他们送过去?!」 「刘叔,这可不怪我,刚刚这些羊肉不是还没有煮熟麽,我若是直接给二爷端了过去,那才是在找骂!」 「够了,别找这麽多藉口了,现在丶马上,把这锅已经煮烂的羊肉给我端到前院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 江河闻言,不由眼前一亮,这还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啊。 这不就是他能正大光明进入厢房,去触碰那两坛酒水的理由麽? 片刻。 江河运转内息,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脸上肌肉的轮廓。 又将自己的骨骼紧缩了几分,让身高看上去比平常矮了几分,以确保不熟悉他的人第一眼根本就辨认不出他来。 做完这些伪装之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绕到厨房后方。 看到一个年轻的帮厨正手忙脚乱地将大锅羊肉从灶上搬下来,一边把锅里滚烫的羊肉和羊汤舀进盆里,一边不停的嘟囔着: 「催催催,就知道催,煮肉不要时间啊,嘶,烫死老子了……」 「我来帮你。」江河突然从暗处走出,压低声音道。 帮厨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勺子给扔了:「你谁啊?」 「我是新来的,陈管家让我来后厨帮忙。」 江河面不改色给自己编了个身份,然后麻利的伸手从帮厨手中接过勺子,继续往旁边的大瓷盆里盛汤盛肉,同时开口向小帮厨说道: 「二爷那边催得急,你再去切点葱花备着,等我把这些肉全都盛出来,直接把葱花撒上就好。」 小帮厨见状,倒是没有多想,有人愿意帮他干活,他正巴不得呢。 顺势把手上的勺子交给江河,就径直去案板前切葱花去了。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江河就已经将锅内的所有羊肉和羊汤,全都盛进了盆里。 等到小帮厨撒上了葱花后,就又主动帮忙,与小帮厨一起,抬着这盆热气腾腾的水煮羊肉朝着前院的厢房方向走去。 厢房门口,两名守门的护卫见他们又送菜过来,并没有起半点儿疑心,反而还盯着盆中香气四溢的羊肉吞咽了两下口水。 「二爷,羊肉来了!」 进屋之前,小帮厨习惯性地禀报了一声。 「快端进来!老子正愁没下酒菜呢!」 里面传来雷豹的吆喝声。 江河低着头,跟着小帮厨一起把肉盆抬进屋,放在中间的一张空桌上,然后再由小帮厨把盆里的肉和汤分别盛进一个个汤碗里,端送到每一张坐满了人的酒桌上。 羊肉的香味和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所有人的食欲。 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帮厨。 更没有注意其中一个小帮厨,在为他们端送羊肉的时候,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那两坛还未开封的酒水。 事实上,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儿。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够在不打开酒坛的情况下,就能隔空将蒙汗药投放到坛内的酒水之中。 等到所有的酒桌上全都上好了羊肉,雷豹嫌两个帮厨留在这里碍眼,便大手一挥,高声吩咐道: 「行了,这里没你们什麽事了,全都下去吧!」 「是,二爷。」 小帮厨应了一声,连忙带着江河出了厢房。 走出厢房,江河故意放慢脚步,竖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小帮厨急着回去偷懒,跟江河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跑了。 江河乐得如此,顺着前路没走多远,就一个闪身隐藏了起来。 等到他悄悄绕回厢房侧面,再次隔空向里窥探时,正好看到,屋内的雷豹已经亲自拍开了那两坛酒。 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引得众人一阵骚动。 「嚯!这酒香,妥妥的陈年佳酿啊!」 「二爷大气!」 雷豹哈哈一笑,抱起酒坛亲自给手下的几个头目倒酒: 「来来来,都满上!喝了这两坛酒咱们就该去干正事了,等把那两个小娘皮抓回来,老子再请你们痛饮三天三夜!」 「谢二爷!」 「敬二爷!」 酒碗相碰,酒液四溅。 江河屏住呼吸,眼睛直盯着那些端碗饮酒的人。 按照系统说明,这【强效蒙汗药】三秒内即刻见效。 现在,倒计时开始。 三丶二丶一…… 「咦?这酒好有力气!」 「是啊,我才喝了一口,就感觉有些晕了!」 坐在最靠门的一个青壮汉子,突然晃了晃脑袋,手里的酒碗差点脱手。 与他同桌的几人也晕乎乎的出声应和着。 大家都以为是碗里的酒水劲头太大,根本就没有怀疑是酒水之中被人给掺了东西。 这也正符合了【强效蒙汗药】的另外一个特性,状若醉酒,真假难辨。 扑通! 第一个说话的汉子直接从凳子上滑到地上,醉得像一摊烂泥。 「老刀,你这就不行了?哈哈哈,真是没用啊,亏得你之前还敢在老子的面前吹牛,说自己有多能喝,结果,就这……」 旁边桌子上的人还在嘲笑,但笑声很快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浑身都在发软,控制不住的在往桌子下面出溜。 「不对……这酒……」他话没说完,也跟着软倒在地。 接着是第三个丶第四个……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刚起身就摔倒在地。 有人想喊,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短短几个呼吸,屋里三十多人,包括二爷雷豹,就已经全军覆没,没有一人能再站起身来。 【强效蒙汗药】的药效果然跟系统描述的一样强悍。 三十多个壮汉,短短三秒钟内全部放倒,而且一个个面色潮红,鼾声渐起,真的像是喝醉了酒。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倒下,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就是一群醉鬼。 这时,门外的那两名护卫也察觉到了不对,正要转身进去查看情况,却觉后脖颈处微微一疼,紧接着就眼前发黑,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江河一手一个,把他们全都拖进屋内,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小心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确定所有人全都已经失去意识,昏迷不醒之后,江河便开始往房间的各个角落,还有这些打手们的身上倾倒火油。 不怪他心狠,而是这些人如果不死,他们老江家以后怕是都再不得安宁,甚至他们一家人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在自己死和敌人死之间,江河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走水了!」 「快来人啊,老爷的书房着火了!」 「快来救人啊,老爷和三爷还在书房里,快来救人啊!」 「……」 就在江河刚刚把两罐火油全部倾倒完毕之后,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了喧闹的救火声。 看样子,是他之前在书房内设置的那个延时机关成功启动了,后院的大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江河缓缓站起身,不慌不忙的退出厢房,然后取出一支火折,将之引燃后,没有半分犹豫的,直接将其扔到了厢房内满地的火油之上。 轰——! 火焰瞬间升腾! 火油遇明火即燃,整个厢房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江河后退几步,冷眼看着熊熊燃烧的屋子。 屋内隐约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那是被火焰灼醒的人最后的挣扎,但很快就被噼啪的燃烧声完全吞没。 「走水了!前院也走水了!」 「快救火!」 「二爷还在里面!」 很快,这边的大火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时间呼喊声四起,前院后院同时起火,使得整个雷府彻底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江河见状,不再过多停留,转身朝着后墙方向快速潜行离去。 第185章 江梅:我大哥可是大孝子 「啥?我爹娘被大哥给揍了,还把他们给赶出了下河村?」 李铁匠家,江河的大妹江梅听到村里面前来报信的乡亲所说的话,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三全哥,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嘛!」 「我大哥,江河,那可是咱们下河村出了名的大孝子!他就算是自己打自己,也不可能打我爹娘啊!」 「行了,三全哥,你就别在这里跟我演戏了,我知道这肯定又是我那对好爹娘想出来的新套路,想要骗我回去罢了!」 「麻烦三全哥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就算是想要骗人,也让他们骗个像样的理由好不好?」 「还说是大哥打了他们,甚至还把他们给打得重伤垂危,马上就要死了…… 哦,还有,大哥还逼着老族长和里正公除了他们的户籍,将他们驱逐出下河村,呵呵……说得我都忍不住想笑。」 说着说着,江梅竟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在那里呵呵轻笑了起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 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不死的真是会玩儿啊。 为了骗她回去孝敬他们,竟然连这麽离谱的藉口都编得出来。 真当她江梅跟她那个傻大哥一样好骗,随便他们老两口说句什麽,就跟个傻子似的完全相信? 「这……」王三全也被江梅的反应给整得有些无语。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虽然确实是夸大了些,但却是半句假话也没有啊。 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口子现在有多惨,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 尤其是王三妮,不但被打断了两条腿,一条胳膊,甚至就连嘴都被扇烂了啊有木有?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真的已经脱了下河村的户籍,现在已经不是下河村民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受伤太重,需要暂时留在老宅那边养伤,按照规矩,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把他们逐出村子了。 所以他之前说江十二与王三妮重伤垂死,虽然稍稍夸大了些,但是那老两口受了重伤却是真的。 「江梅妹子,你想想,我王三全是那种说话不着调的人吗?」 「你这段时间没有回村子里,所以你并不知道,你大哥他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前阵子磕到了头,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但跟你爹娘他们断了亲,后来更是不止一次的出手打过你爹你娘……」 说着,王三全便将这段时间发生在江河及老宅那帮人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江梅说讲了一遍。 江梅听了,就更不相信了。 「三全哥,你以前也不样啊,怎麽现在说出的话来就跟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样,一套一套的?」 「我大哥是什麽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莫说是磕到头了,就算是他死了变成了鬼,那也得是个孝子鬼,指定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爹娘的事情来!」 「行了行了,三全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镇里,一会儿就在家里吃饭,让我男人好好陪你吃顿酒,至于别的,就别在这里跟我逗闷子了。」 王三全见状,真的彻底无语了。 天可怜见,他说的可全都是真的啊,这个江梅咋就是不肯相信呢? 王三全急得直拍大腿:「江梅妹子,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你要是不信,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梅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回去呢。上次回去,我娘逼着我给江贤凑钱娶媳妇,把我攒了三年的体己钱全掏空了。」 「上上次回去,她又哭又闹,非让我借婆家的钱给二哥买地。」 「还有上上上次,她还吵着让我给江达凑入县学的束修,不出钱就说我不孝,甚至还让我爹狠揍了我一顿。」 「我算是看透了,在他们老两口的眼里,就只有老二一个儿子,还江贤丶江达两个金孙,我这个闺女就是用来贴补家用的。」 「哼哼,反正家里有我那个傻大哥在照看着,我纵是不回去也出不了什麽事!」 「可……可是这次它跟以前不一样啊!」王三全急道,「你大哥是真的变了!」 「就在前两天,他还把王家五虎打得满地找牙。 今天上午,更是又把雷家派来的五个打手也给揍了。 听说是因为你爹娘把江沫儿和江娴两个丫头,卖给了雷家,要为雷家的三少爷配什麽冥婚,直接就把你大哥给惹恼了,所以你大哥才会把你爹娘给揍成了那个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听到王三全说江河把王家五虎,也就是她的那五位舅爷给揍了,江梅还轻撇了撇嘴,满眼的不相信。 后来又听到王三全说江河又把雷家的五个打手给揍了,江梅就更觉得可笑。 她那个大哥是什麽德行,有什麽本事,她还能不知道? 虽然生得人高马大,看上去似乎挺威武,但也就是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地痞丶二流子。 论打架的本事,他如何能与雷家的那些凶神恶煞相比? 但是,当江梅听到王三全说,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东西,竟然把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卖给了雷家去配冥婚,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地僵在脸上。 王家五虎和雷家打手的事情,还有可能会是王三全自己瞎编的。 但是把江沫儿与江娴俩丫头卖给雷家配冥婚这事儿,却是未必了。 因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腌臢事,她爹她娘真的能做得出来。 为了钱,别说是卖孙女与重孙女了,就连她与小妹这两亲女儿,当年也不是一样被那老两口给卖了个好价钱吗? 而且,雷家三少前段时间一直都在找人配冥婚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们家的铁匠铺里还收到了雷家送来的请柬。 请柬上明码标价,让他们家出五十斤大米前去参加明天晚上的冥婚,她男人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呢。 「三全哥,」江梅的声音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切声向王三全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爹娘他们,真的把小沫儿与小娴卖给了雷家,去给雷三少配冥婚?」 见江梅终于开始相信他所说的话了,王三全马上开口说道:「那还能有假?现在整个村子里全都传遍了!」 「就在今天早上,雷家的那个什麽雷管事,雷算盘,还亲自乘着马车去了咱们村里,就是为了把江沫儿和江娴给接回镇里。」 「要不你大哥怎麽会发那麽大的脾气,不但把雷家那帮人揍了,连带着还把你爹娘也给修理了!」 「我跟你说,你大哥现在可厉害着呢,就连老族长与里正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不敢对他怎麽样。」 提起江河,王三全的眼中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忌惮与敬畏之色。 现在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江河的惊人战绩,谁不知道眼下村子里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江河? 也就是江河现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那麽不靠谱,也不再胡作非为,偷鸡摸狗,肆意的欺负人了。 否则,就他现在那一身打架的本事,整个下河村谁能弄得过他? 「真的?」江梅半信半疑的看着王三全,「你要说我爹娘把江沫儿丶江娴给卖了,我倒是一点儿也不会觉着奇怪。」 「但是你要说我大哥竟然会为了江沫儿与江娴,跟雷家的人打架,甚至还把我爹娘给打了,这不是在瞎说八道吗?」 「在我那傻大哥眼里,不管我爹我娘做了什麽事情,全都是对的!」 「我大哥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丶『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他最擅长做事情就是万事都顺着我爹娘!」 「三年前,哪怕是我娘堵门叫骂,逼死了王娟,逼死了我大哥的亲媳妇,我大哥不也屁都没放一个吗?」 「咋的,现在就因为我爹娘要卖了他一个女儿和孙女,他就敢跟我爹娘翻脸了?」 呃…… 好吧,王三全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江梅给说服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江河这段时间内的反常变化,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些话。 因为要是以前的江河,别说是王三妮想要卖他的女儿与孙女了,就算是王三妮想要把他自己给卖了,江河估计都不会带半点儿反对的。 「好吧,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相信我说的这些话。」 王三全轻摇了摇头,索性便不再过多解释,直截了当地开口向江梅说道: 「但是,你爹娘是真的受了伤了,这件事情全村人都知道,根本就作不了假。」 「而且,这次也是江贤与江达拜托我过来捎信儿给你。」 「他们说了,你要是不回去,那就是不顾亲爹亲娘的死活,是大不孝!」 「回去他们就会写一封书信送到镇中的私塾,把你不孝爹娘的事情宣扬出去,若是因此影响到了你两个儿子的学业,可别怪他们……」 刷! 江梅的脸瞬间就变白了。 不是吓的,而是被江贤丶江达这两个好侄子给气的。 她怎麽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小东西竟然会这麽恶毒,为了逼迫她回娘家,竟连这麽下三滥的主意都能想到! 亏得他们还是读书人,读了那麽多的圣贤书。 我呸! 老天真是瞎了眼,怎麽会让这麽品行低劣的混帐东西,考上了秀才与童生的功名? 第186章 老江家,没一个好东西 尽管心中极为气愤,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江贤丶江达这俩狗东西,确实是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现在正是她的两个儿子进学的关键时期,若是传出她这个当娘的不孝传闻,对两个儿子在学堂中的声誉必然会带来极不好的影响。 严重的话,甚至还有可能会耽误接下来儿子们参加来年的科考。 所以,在当着王三全的面破口大骂了江贤丶江达一顿之后,江梅还是不得不妥协,答应了趁王三全来时赶的驴车回娘家一趟。 她倒是想要看看,她爹娘还有那两个好侄子这麽逼迫着让她回去,究竟是想要干什麽。 反正她回去时是一文钱也不会带,半粒粮食也没有,那些吸血鬼还想要从她身上挤油水,门儿都没有! 「哎!这不就是对了!」 见江梅终于同意跟他一起回去,王三全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江贤的这二十文钱,还真特娘的不好赚啊。 为了劝说江梅回去,他在这里口水都快要说干了。 早知道江贤最后交待的那几句话这麽有用,他刚刚就不该跟江梅费那麽多口舌。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江贤与江达这俩小子真是不当人啊。 为了逼自己的姑姑回家替他们侍候重伤的江十二与王三妮,竟然连这麽下作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果然还是古语说得好,读书人的心眼子,全都脏得很,跟他们打交道时可得小心些,指不定什麽时候就被他们给算计了。 「三全哥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前面店里跟我家男人说一声,很快就出来!」 见王三全已经在门口套好了驴车,江梅向他招呼一声后,就匆忙去了前面的铁匠铺。 之后不久,就拿了一把品相不怎麽好的菜刀回来了。 王三全见了,不由嘴角一抽。 好家夥,别的姑娘回娘家,不是带肉带鸡蛋,就是带粮带糕点,可是这江梅倒好,直接带了把被她男人打废了的菜刀回去。 知道的这是在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门去寻仇呢。 老江家这一家人,果然个个都是奇葩。 「管他呢,只要把人顺利接了回去,那二十文钱就算是到手了,以后他们家再闹出什麽么蛾子,就全都跟我没关系了!」 王三全心里默默念叨着,打定主意回去后,少再跟老江家的人来往,尤其是老宅这边的人,心眼子太坏也太多,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见江梅坐上驴车,王三全向她招呼一声「坐稳了」后,直接挥动手中的鞭子,架着驴车就往镇外赶。 走到中心街区的时候,突然看到左边那片高门大院的巷子里,竟然冒起了浓浓的黑烟,隐隐的还传来了有人高呼救火的声音。 「啧啧,好像是谁家失火了!」王三全朝着冒黑烟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样子,这火势还真不小,这下住在里面的那些丧了良心的东西该倒霉了!」 江梅闻言也朝着失火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皱着眉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看这失火的位置,怎麽好像是雷老虎他们家的院子?」 「哼哼,这要真是雷老虎家失了火,那可就太好了,最好能把他们全家都给烧没了!」 「真是的,为了给自家儿子办个冥婚,还挨家挨户的送上喜帖,明码标价的讨要粮食,简直比吸血鬼还狠!」 「这要真是他家失了火,看周围的邻居谁肯过去帮忙打火救火?」 说话的时候,江梅的眼中带着几分强烈的怨念和恨意。 他们家的铁匠铺也被雷家给强送了请帖,五十斤粮食啊,放在这到处都买不到粮食的光景,简直就是想要了他们家的命。 可是如果不去,不给粮食,后果怕是只会更严重,所以这两天她男人一直都在为这事儿发愁,在想方设法的弄粮食。 现在给别人打造器具,都已经不再收现钱了,必须得拿粮食来兑换。 所以,眼下不止是江梅在盼着雷家出事,整个风雷镇,几乎所有的商家大户,还有周边几个村子的地主乡绅,便都恨不得雷家马上家破人亡。 「啥?还有这事儿?」王三全也被江梅说出来的这个讯息给惊住了,「办个冥婚也要别人送礼,这个雷老虎也太不当人了吧?」 冥婚是什麽? 那可是给死人办的婚礼,要多不吉利就有多不吉利,别人办冥婚,都是偷偷摸摸的趁夜办,连自家门前的亲戚朋友都不会请。 可是这雷老虎可倒好,不但要大操大办,甚至还强要别人的礼钱,这特娘的不是在明抢麽? 「怪不得我这一路走来,看到街面上各家商铺的掌柜全都愁眉苦脸,满眼的不高兴,原来全都是因为这个?」 「可不是吗?」江梅恨声道:「街面上几乎所有的商家都收到了请帖,时间就在明天晚上,谁家要是敢不去,以后怕是就难在这风雷镇上立足了。」 正说话间,江梅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了福寿巷旁边的那个不起眼的街道,突然神色一凝,诧声道: 「咦,我怎麽好像看到我大哥了?」 王三全闻言,也忙扭过头来:「江河吗,他竟也来镇子里了?哪呢?」 江梅抬手指了一下刚才的位置,道:「就在那边,一晃眼就不见了。」 王三全朝那边瞅了瞅,并没有看到江河的身影,不由轻轻摇头道: 「你肯定是看花眼了,你大哥上午的时候才刚刚得罪了雷家,现在他怎麽敢再过来风雷镇,这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看花眼了?」 江梅轻摇了摇头,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或许吧,说起来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我大哥了,刚刚我看那人只是跟他身形很像,并没有看到正脸,未必就真的是他。」 对于王三全说她大哥得罪了雷家的事情,江梅仍是一句话没信。 就她大哥那胆子,那心性,他会为了两个赔钱的女娃子去跟雷家斗? 别开玩笑了! 江河要真是那麽有种,那麽护犊子的人,当年也不会眼看着老娘把他媳妇给逼死了。 王三全道:「行了,想见你大哥还不容易,一会儿咱们回了村子里,你有的是时间跟你大哥叙旧!」 「谁想见他了!」江梅轻翻了翻白眼,满脸厌恶道:「他就是我爹娘身边最听话的狗,当年爹娘要把我嫁到风雷镇的时候,就数他叫得最欢!」 「老江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家里除了我爹娘外,我最讨厌的就是江河这个傻子了,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大哥!」 王三全闻言,不由微抽了抽嘴角。 这个江梅,真是惹不得,发起泼来连自己都骂。 不过她说的倒是真不错,老江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以后一定得躲他们家远远的。 另一边。 江河悄然翻出雷府的院墙,从另外一条街巷悠然走出。 他并没有看到从主街上乘坐驴车离去的江梅,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隔空看着雷家的大火越烧越旺,越燃越烈。 而除近的一些商户,及福寿巷内的几个大户,看到失火的竟是雷家,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根本就没有一个主动出手前去救火的。 这就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雷家在风雷镇不得人心,尤其是为了给雷三少办冥婚,还强收贺礼,搞得几乎所有人都怨声载道,恨不得他们马上去死。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他家失了大火,拍手叫好都来不及,又怎麽可能会去真心搭救呢? 江河就这样站在街道的侧旁,抬眼看着雷家的大火燃烧了近乎两刻钟的时间都没有熄灭的迹象。 确定身处在火海中的那些人,全都不可能再活着逃出来后,他这才悄然转身离去。 现在,雷家出了这麽大的事情,雷老虎还有雷老二丶雷老三,以及三十几名雷家帮的打手,全部葬身火海,且有的乱了。 这个时候,雷家剩下的那帮人,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还会再有闲心去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三少办什麽冥婚? 事情搞定,危机暂解,江河心中的一块巨石也总算是悄然落地。 趁着天还没黑,他便开始在这镇子上的街道上来回闲逛,几乎每个店铺都要进去待上一会儿,不断的刷新着全新的签到地点,继续薅系统的羊毛,耳边的提示声音也是接连不断: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风雷镇,祥和酒楼,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风雷镇,祥和酒楼!」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签到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八倍签到暴击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8,鲜肉小笼包10笼*8,油酥火烧5张*8,现炸油条3斤*8!」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风雷镇,赵记成衣铺,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6,男式长衫1套*6,粗布2匹*6,精品刺绣鸳鸯肚兜2件*6!」 「……」 第187章 爹娘竟真的受伤了?! 江梅乘坐着王三全的驴车赶到下河村村口时,正好看到背着一个小包裹,独自站在村头等人的小妹江菊。 在看到江菊的瞬间,江梅便心中了然。 果然,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口子,就是在故意坑她们姐妹俩呢。 这次找藉口把她们姐妹二人全都从婆家叫回来,指不定又想要从她们身上咬下多大一块肉来呢。 毕竟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她与小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只是这一次,江贤丶江达那两个小兔崽子使用的手段实在是太黑心丶太卑劣,着实是把江梅给气着了。 所以这回过来的时候,她就只带了一把菜刀,别的什麽东西也没带,就是不想让这一家子黑心鬼再来吸她的血了。 「姐!」 看到坐在驴车上的江梅,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江菊轻唤了一声,就快步迎了上来。 「我就知道,爹娘肯定也得叫你一起回来,都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 江梅从驴车上跳下来,向王三全道了句谢后,就拉着妹妹说起了话。 王三全见自己的任务已完成,便赶着驴车提前去江家老宅报信,顺便领剩下的赏钱去了。 江梅没有问江菊为啥不先回娘家,而是刻意站在村口吹着冷风等自己。 因为如果是她先回来的话,她也会这麽做。 没有什麽原因,如果非要问的话,那就是她实在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老宅那帮人的嘴脸。 每次回娘家,她都觉得自己特别像是一块大肥肉,家里人全都流着哈喇子,双眼放着绿光,贪婪无比的死死盯着她,恨不得一口下去,就把她给吞干抹净了。 为了对抗这些吸血鬼的逼迫,她自然想要找一个盟友,帮忙分担火力。 而她这个小妹,无疑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人选。 同理,江菊肯定也是这麽想的。 所以她才会宁愿站在村口吹着冷风,也要等她这个姐姐来了之后,一起回门。 对此,不管是江梅还是江菊,早就已经心照不宣。 「小妹,跟你捎消息过去的人,是咋跟你说的?」江梅率先开口向江菊问道。 江菊没有隐瞒,坦声道:「就跟我说是大哥出手打了爹娘,还逼着老族长与里正把爹娘给驱逐出村,听说户籍都已经给爹娘抹除了,现在爹娘重伤加生气,都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们对我也是这样说的,这话你信吗?」江梅又问。 「我信个锤子!」江菊轻蔑撇嘴道:「江河是个什麽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就他那个愚孝的蠢样子,说他会出手打爹娘,还不如说是爹娘把他给打死了,叫咱们回来奔丧呢!」 「老头老太太这是在把咱们当傻子糊弄呢,现在想要骗咱们回来,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想编了,真是越老越混蛋了!」 江梅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江十二与王三妮现在确实是连演都不演了,就差直接指着她们的鼻子明着告诉她们,我要吸你们的血了! 「江贤那小子是不是也威胁你了?」 听到这话,江菊眼中闪过一丝火气,微微点头道: 「说我要是不回来,就写信送到县学交给我儿子的先生,让学堂里的先生们看看,他们门中的学生家里,出了大不孝之人……」 果然,还是同样的套路与手段,她们的这个大侄子,一出手就准确地拿捏住了她们的七寸,使得她们哪怕是心中再气再恨,也不得不乖乖地回来下河村。 「姐,我这次回来,就带了几个杂粮饼,别的东西啥也没带,防的就是他们再朝我伸手要钱要东西,你呢,都带了点儿啥?」 江菊好奇地上下打量了江梅一番,刚刚她就发现了,姐姐的身上竟然连一个包裹也没有,不会是啥也没带,就这样空手回来的吧? 这样做虽然解气,但是却难免会遭人诟病,在背地里说她们空着手回娘家,没有半点儿孝心。 「诺,我带了把这个!」 江梅直接把藏在袖筒里的菜刀亮了出来,道: 「我男人就是个打铁的,带把菜刀回来孝敬爹娘,合情合理吧?」 「等一会儿,他们要是欺人太甚了,有这把刀在,多少也能让他们收敛一些。」 江菊见状,不由冲自己这个姐姐伸了伸大拇指。 果然,要论泼辣的话,还是得看她姐,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都跟男人有得一拼了。 「走吧,来都来了,咱们这就回去看看,他们那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麽药!」 江梅扬了扬手中的刀,拉着小妹一起进了村子。 姐妹俩并肩往村里走,刚走没两步,就遇到了几个熟悉的村民。 「哟,江梅丶江菊回来啦?」 「是回来看你们爹娘的吧?唉,真是造孽啊……」 「就是,你们赶快回去看看吧,你们爹娘这次,可真是遭了老罪了!」 「快回去吧,再晚些时日,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你们爹娘了……」 几乎每个看到她们的村民,都会说上几句这样似是而非的话,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同情,还有一丝欲言又止。 可是当江梅与江菊开口向他们询问具体的情况时,他们又不愿多说,只是让她们回娘家自己去看。 看到这般状况,江梅和江菊对视一眼,心里更疑惑了。 这气氛不对啊。 要是爹娘真的在装伤装病骗她们回来,村民们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而且,江十二与王三妮也没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让这麽多人陪着他们一起演戏。 难道是……老爹老娘真的受了重伤,马上就要死了? 两人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们来到了老宅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老宅门口围了不少人,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多。 有村里的老人,也有看热闹的妇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扒在墙头往里看。 人群中,老族长和里正也在,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麽,脸色都很凝重。 江梅见状,心头不由一沉——这阵仗,绝不可能是装病骗钱那麽简单。 江菊此时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慌乱,她也已经看出,眼前这架势,怕是他们爹娘真的出了什麽事儿。 「让一让,让一让。」 姐妹俩挤进人群,当看清院子里的情形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子四面漏风,里面躺着两个人,正是江十二和王三妮。 江十二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夹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躺在草席上直哼哼,每哼一声都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王三妮更惨——两条腿都绑着木板,肿得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右胳膊也吊着,脸上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还有嘴巴,也肿得跟鸭子嘴似的,嘴角处还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涂着黑乎乎的药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那里,连哼哼都哼哼不出来了。 最让姐妹俩心惊的是,爹娘二人的气色。 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苍白无血,而是真正的病态灰败。 尤其是她们的老娘,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显得费力,胸口起伏的幅度微弱之极。 这……竟全都是真的?! 爹娘他们竟真的被人打成了重伤?! 江梅的手开始有些发抖,揣在袖筒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江菊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抓住姐姐的胳膊。 「爹?娘?」 江梅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 江十二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两个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挣扎着要坐起来: 「梅子,菊子!两个死丫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快过来扶爹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让两个女儿扶他坐起身来。 王三妮听到动静,也缓缓睁开眼,看到两个女儿回来了,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只是她现在的嘴巴都被打烂了,想说话也发不出声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药膏和血水,看起来凄惨无比。 姐妹俩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搀扶他们,但是一想到以前爹娘对她们做的那些事情,又不自觉地止住了脚步。 「大哥还有二哥二嫂他们呢?」 「爹娘受了这麽重的伤,他们做儿子丶儿媳的,怎麽不在跟前侍奉,就让你们这样直接躺在院子里,还有没有一点儿孝心了?」 说话的同时,江梅开始扭着头,满院子的找江河丶江洋两兄弟的身影。 以往这种时候,哪怕是二哥两口子靠不住,不愿往前凑,可是他们的傻大哥江河,肯定会巴巴的跪在爹娘的跟前小心侍候着的啊。 怎麽现在,不止二哥两口子没了影子,就连大哥那个大孝子也不在了? 「呜呜!」「呜呜!」 听到江梅的话,原本还有些平静的王三妮,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满眼的愤恨与怨毒之色,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丶抽搐着。 江十二见状,连忙开口向江梅制止道: 「快住口,快住口!」 「你这死妮子,以后可千万别在你娘跟前提江河那个白眼狼,要不是那个不孝子,我跟你娘何至于会落得现在这般境地?」 「你们记住了,江河以后再也不是咱们老江家的人了,咱们跟他已经彻底地断了亲了!」 「你们日后不许再叫他大哥!更不许再跟他们家有半点儿来往!」 第188章 你们两个也是不孝的东西 江十二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的怨毒却清晰可辨。 江梅和江菊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断亲? 大哥竟然跟爹娘断了亲?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怎麽可能呢? 她们那个愚孝到骨子里的大哥,会主动跟爹娘断绝关系? 别开玩笑了! 她们宁愿相信是老爹老娘得了失心疯,也不愿相信她们那个在爹娘面前言听计从丶卑微如狗的大哥,会背叛爹娘,跟爹娘丶跟老宅彻底地断绝关系。 「爹,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麽胡话?」江菊忍不住道,「大哥他怎麽可能会跟你们断亲呢,他可是咱们下河村数一数二的大孝子……」 「闭嘴!我说了,他不是你们的大哥,以后你们都不许再叫他大哥!」 江十二激动地打断她,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可即便是这样,也仍然阻挡不住他对江河的痛骂: 「那个逆子,不孝的白眼狼丶小畜生!就是他把我跟你们娘打成了这样,甚至还逼着我们自请驱逐出村,这是存了心的想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你们两个要还是我江十二的女儿,以后就别再跟那个逆子有半点儿来往,更别在我跟你们娘亲的面前提起那个白眼狼的名字……咳咳……」 说着说着,江十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 江梅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拍着后背顺气,但眼神却越来越疑惑。 爹和娘身上的伤全是大哥打的? 这更不可能了。 大哥从小到大,别说打爹娘,就是顶嘴都从来没敢过。 以前每次爹拿棍子打他,他都是老老实实跪在那里挨打,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每次爹娘想吃什麽,想喝什麽,只要跟大哥说一声,大哥哪一次不是跑得比狗还快,哪怕是把他自己家里的口粮卖了,也要花钱给爹娘买他们想吃想喝的东西? 她记得很清楚,有次娘得了风寒,卧病在床足足七日,每天都是大哥跪坐在床前,端屎端尿,喂药喂水,鞍前马后的侍候着。 这样一个把爹娘当天,甚至奉若神明的人,会动手打爹娘?还把他们打成这样? 这怎麽可能呢?! 「爹,您是不是搞错了?」江梅试探着问道,「大哥他……他怎麽敢这麽对你和娘呢……」 「就是他!」江十二缓过气来,咬牙切齿道,「那个逆子,前阵子伤到了脑袋,不知道磕坏了哪根筋,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先是跟我们断了亲,后又出手打了你娘和我,现在更是狠心得要把我们赶出下河村啊……」 说着,他抬手指着自己身上的的伤,又指了指旁边的王三妮,悲声道: 「不信的话你看看我,再看看你娘!看看我们都被那逆子打成什麽样了!」 「我们的两条腿全都被他给生生打断了啊,那个畜生,现在心狠得都六亲不认了啊!」 江梅和江菊见状,面上的神色微变,心也跟着一点点儿的沉了下去。 难道……爹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和娘身上的伤竟真是大哥给打的? 大哥现在……竟然变得这麽凶残这麽狠厉? 可……这是为什麽啊? 好端端的大哥怎麽会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卑微如狗的大孝子,一下变成了殴打爹娘的忤逆之徒呢? 「大哥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江梅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问道。 「为什麽?」江十二恨愤道,「还能是为什麽?嫌我们偏心,嫌我们压榨他,嫌我们害死了他媳妇,嫌我们苛待了他的儿子女儿……」 「那个白眼狼,我们真是白养了他这麽多年了!」 江菊闻言,不由轻撇了撇嘴,道: 「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糊弄我们了。」 「以前你们对大哥一家什麽样,我们全都知道,只是以前他不是都忍下来了吗?怎麽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你跟我们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做了什麽过分的事情,把大哥给惹急了?」 不怪江菊会这麽想,实在是爹娘都压榨了江河好几十年了,都不见江河有半点儿忤逆之举。 没道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就突然一反常态的开始报复爹娘。 所以她断定,肯定是爹娘这边做了什麽让江河忍受不了的过分举动,这才把他们那个傻大哥给彻底激怒了。 「谁知道他发什麽疯!」江十二恨恨道,「反正现在他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你们以后也不许认他!」 江梅沉默了片刻,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江十二再扯皮,因为她知道江十二肯定不会告诉她们实话。 真想要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话,等闲下来时,随便找个村里人打听一下就全都知道了。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向江十二问道: 「爹,就算是大哥他管你们了,那我二哥丶二嫂,还有江贤和江达呢?他们怎麽也不在?」 江十二缓了口气,道:「你二哥二嫂出去借钱去了,江贤丶江达去县里给我们请骨科大夫去了。」 「贾郎中虽然已经给我们包扎过了,可他毕竟不擅长骨伤的医治,江贤丶江达便想着去县里的大医馆,请一位更好的骨伤医师来看看!」 「这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你们二哥二嫂和我那两个金孙啊!」 「为了给我们老两口看病疗伤,你二哥二嫂宁愿忍受别人的白眼也要舍下脸面出去为我们借钱。 江贤江达更是不辞辛苦,也要去县里请更好的医师回来,这才是真正的孝顺,这才是真正的孝子贤孙啊!」 听到这话,江梅与江菊不由同时轻撇了撇嘴。 哪怕她们早就已经习惯了爹娘对二哥一家的偏心,可是面对老爹这样不遗馀力的夸赞二哥一家,她们还是觉得无比的可笑。 大哥二十几年如一日地侍候他们,孝顺他们,甚至把自己家里都搬空了来接济丶供养老宅一家的吃穿用度。 可他们却分毫不看在眼里,还经常对大哥及其家人非打即骂,这也不满意,那也不顺眼,嫌弃至极。 而现在,老二两口子只是出去借个钱为他们看病,江贤丶江达只是去跑一趟县城给他们请医师,在他们眼中就是大仁大孝,就是难得的孝子贤孙了。 真是可笑! 他们也不想想,老二那一家子人,要是真有孝心,真的关心他们,会让大哥有机会把他们老两口揍成这个鬼样子? 会明知二老受了重伤,行动不便,还把他们两个就这样直接扔放在院子里,不管不顾,甚至连屋里都不让进? 还特麽出去借钱? 借个锤子的钱哟! 真当她们两个是傻的,会看不出来老二两口子的真正打算? 他们分明就是在等着她们这两个当女儿的回来,给爹娘掏医药费,然后再像大哥以前一样,鞍前马后的侍候爹娘。 否则的话,他们怎麽会让江贤用那麽歹毒且恶心的方式,这麽着急的逼着她们回来? 也就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眼盲心瞎的家伙,真以为老二两口子,还有江贤丶江达那两个乖孙子,是真的在孝顺他们。 却不知道,真正能孝顺他们,愿意为他们养老的那一个,早就已经被他们自己给作没了。 「钱……钱!钱!」 王三妮这时突然梗着脖子,看向江梅与江菊,嘴里含糊不清的发着「钱钱钱」的声音。 江十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 「对对对,钱,你们两个死丫头,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拿出些钱来,给我和你娘请大夫!」 看到江十二与王三妮两口子,还是这般的理所当然,这般的颐指气使,张口就朝她们两个要钱的样子,江梅与江菊不由同时心中一凉。 她们果然没有猜错。 老二一家子这般算计着让她们回来,就是为了让她们给爹娘掏医药费! 以前她们的前面还有江河那个傻大哥顶着,基本上轮不到她们出面来尽什麽孝心。 可是现在,江河开始撂挑子,不再愿意当那个只知付出不求回报的傻儿子了。 二哥他们这一家子,可不就是要盯上她们这两个已经出了阁的女儿来坑了? 在觉得心凉的同时,江梅与江菊也不由感到有些心慌。 没了江河这个冤大头挡在前面,那她们两个岂不是就要变成那个冤大头了? 就凭爹娘还有二哥一家人的操行,他们铁定会赖上她们,一直趴在她们身上不停的吸血的啊! 「爹,娘,我这次出门得急,身上一个子儿也没带!」 「我也一样,我男人说现在外面不太平,到处都是流民,身上带东西多了会有危险,所以我这次回来,就带了几张饼子,真没钱……」 江梅与江菊同时开口,谁也拿不出钱来。 江十二见状,原本还有些希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没有丝毫遮掩的直接指着江梅与江菊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两个死妮子,跟你们那个白眼狼大哥一样,全都是不孝的狗东西!」 「回娘家身上哪有不带钱的?你们这是在防谁呢?」 「明知道爹娘受了伤,却还空着手回来,半点儿也不想帮衬一下家里,你们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滚滚滚,你们现在就给老子滚!」 「想要让我们老两口死,你们就直说!看我们死了之后,村里人会不会在背后戳你们的脊梁骨,说你们是大不孝……」 第189章 真是造孽啊! 江十二的破口大骂声在院子里回荡,周围的村民听得直摇头。 这老两口,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是不知悔改,还是这般嚣张跋扈丶胡搅蛮缠,真是没得救了。 不过江十二骂得毕竟是他自己的女儿,他们这些外人就算是听着不顺耳,有些看不惯,也不好多说什麽。 江梅和江菊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们料到爹娘会朝她们要钱,甚至也料到拿不出钱时,爹娘会对她们说难听话。 但是她们却怎麽也没料到,江十二竟然会当着这麽多乡亲们的面,用这麽恶毒的话来骂她们,说她们是大不孝。 这要是被人给传到了她们婆家那边,那她们还有她们一家人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老爹这不是在骂她们,这是想要直接毁了她们啊! 「爹,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江梅的声音直接就冷了下来。 她可不是以前的江河,不是那种打不还手丶骂不还口,掏心掏肺丶不求回报的愚孝之人。 有理她就要辩,有屈她就说,她才不会这样不明不白的受这种窝囊气。 「从出嫁到现在,十几年间,我们姐妹两个,哪个没贴补过家里?」 「我嫁人时你们找我男人家要了足足五贯彩礼,小妹嫁人时你们更是张嘴要了八贯! 可你们给我们准备的嫁妆是什麽? 除了两件破棉被和我们身上穿着的旧嫁衣外,什麽压箱底的东西都没有! 你知道就因为这事儿,这些年我们在婆家一直都抬不起头,一直都被公婆念叨丶刁难吗?」 「还有,这些年我们每次回娘家,哪一次不是大包小包地往回带东西?哪一次不是几十上百文的给你们钱花?」 「可现在,我们就这一次因为来得急,是空着手回来,你就说我们是白眼狼,是大不孝?那二哥他们呢?他们可曾给过你一文钱?」 江十二被问得哑口无言,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 「你们怎麽能跟你们二哥比?你们二哥一直都在给我们养老,还要供养两个孩子读书,家里困难着呢!」 「倒是你们,一个嫁到了镇上,一个嫁到县里,家里的条件那麽好,帮衬一下家里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江梅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爹,你真当我们傻吗?还二哥给你们养老?我看应该是你们一直在养着二哥一家才对吧?」 「还有江贤丶江达在县学读书,每年要交多少束修,你心里没数吗?」 「那些钱是哪来的?还不都是我们这两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有大哥那个傻子,一点点省出来供他们的吗?」 周围村民闻言,也开始议论纷纷: 「江梅说得不错,江洋他们两口子是什麽德行,全村谁不知道?好吃懒做,连地都耕不明白,他们拿什麽来给江老头两口子养老?」 「听说江贤与江达在县学一年就要花掉近两贯钱的束修和生活费用,要不是有江河和两个妹妹供着,他们能上得起?」 「这麽说的话,江十二两口子确实是太偏心了,江梅与江菊都为家里做了这麽多了,他竟然还有脸说人家不孝顺,真是有点儿不识好歹了啊……」 「这有啥好奇怪的,你们看他们以前是怎麽对江河一家的……那才是真正的偏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现在人家江河不愿意再继续养着他们了,他们可不得指着两个女儿养活他们这一大家子?」 江十二听到这些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还是强撑着向江梅说道: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麽! 现在我和你们娘受了重伤,你们作为女儿,给爹娘出钱治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麽?!」 「天经地义?」江梅反问,「那二哥呢?二哥作为儿子,他出钱是不是更天经地义?你怎麽不去找他要钱?」 「你二哥他不是去借了吗!」江十二有些急了,一双眼睛狠瞪着这个突然长出了反骨的大女儿。 「借?」江梅冷笑,「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二哥他借得到钱吗?就他这些年在村里的名声,谁会肯借钱给他?」 江十二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二儿子在村里什麽名声,偷奸耍猾丶好吃懒做,还欠钱不还。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们拐卖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孩子的事情,现在名声什麽的,早就已经臭大街了。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亲戚门前,否则村里人谁也不会借钱给他们。 「还有江贤丶江达,」江梅继续道,「他们去县里请大夫?县里医馆大夫的出诊费,动辄就要一百文丶两百文,他们哪来的钱?还不是在等着我们回来出?」 「如果这也算是他们的孝心的话,那我和小妹可要比他们孝顺多了!」 江十二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江梅这个死丫头,今天竟然变得这麽伶牙俐齿,句句戳心。 以前也没发现她这麽能叭叭啊? 「你……你这个不孝女!」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梅的鼻子道:「我和你娘真是白养你了!」 又是这句话! 江梅无语的轻翻了翻白眼,这两个老东西,除了会拿养育之恩和大孝的名义来道德绑架他们这些儿女,还会什麽? 以前有江河那个傻大哥在前面顶着,她自然是乐得当个好人,摆一摆孝女的人设。 但是现在,江河撂挑子不干了,她才不会顶替江河的位置,去当这个供养老宅一家的大傻子。 当然了,「不孝」的这顶帽子,她也不会要。 反正爹娘不止她一个儿女,没道理指着她一个人来孝顺。 只要她与小妹什麽都扯上江洋这个二哥,有钱一起出,有罪一起受,爹娘一起养。 爹娘要是再敢说是她们不孝,那就会连老二一家也连带上。 她才不信爹娘会舍得让二哥二嫂,还有江贤丶江达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呢。 「爹,你以前常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养老还得指望着家里的儿子,怎麽现在却开始怪我们不管你们,不孝顺了?」 「我们每年给你和娘的养老钱,没有两百文也得有三百文了吧,你可着整个下河村问问去,谁家的闺女嫁出去后,还会每年给娘家拿两三百文钱孝敬爹娘的?」 「如果我们这样都算是不孝顺的话,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孝顺的出来看看,让我与小菊好好学学?」 嘶~! 江梅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爷,江梅与江菊每年竟然还会往娘家拿回来这麽多钱?」 「一个姑娘两三百文,两个姑娘不就是五六百文了?都快赶得上我家一整年的收成了!」 「就这,江十二与王三妮还好意思整天在村子里哭穷,说儿女们都不孝顺?」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老两口子也太贪心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时的眼神,满是羡慕嫉妒还有一丝鄙夷。 有这麽两个有钱还孝顺的姑娘供着他们,他们竟还不知足? 活该他们现在众叛亲离,马上就要被赶出下河村了。 「行了行了,都别瞎叨叨了!」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中没有开口说话的老族长王德顺,分开人群,制止住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同时也打断了江梅与江十二之间的争吵。 「江梅丶江菊,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你们爹娘就交给你们照看了,有什麽话,你们一会儿自己关起门来怎麽说都行。」 说到这里,王德顺深看了江梅丶江菊两姐妹一眼,正色道: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你们的爹娘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下河村的村民了,他们的户籍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在宗祠那边被撕毁注销了。」 「换句话说就是,下河村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若是天黑之前他们还没有被接走,村里人就会把他们当成是流民直接驱逐出村。」 啥? 江梅与江菊同时愣住了。 一时间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老族长,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我爹我娘咋就被销了户籍,咋就要被驱逐出村了?」 「是啊,老族长,我爹娘身上虽然有不少毛病,可他们毕竟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啊,你们凭啥要把他们驱逐出去啊?」 江梅与江菊同时开口向王德顺质问,满眼的懵逼与不敢置信。 虽然刚刚江十二也说过什麽自请驱逐的话茬儿,可她们全都当他是在胡说八道而已,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就连老族长都开始这麽说了,江梅与江菊直接就被搞得有些心慌意乱了。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为何他们家院门前会围了这麽多人,甚至就连老族长与里正都在。 为何她们的爹娘会躺在院子里,却没有人将他们抬到屋子里面去休养。 合着,这些人除了是在看热闹之外,也是在等着天黑时,好直接把她们的爹娘给轰出村子啊! 真是造孽啊! 江十二与王三妮到底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闹到了要被驱逐出村的地步? 第190章 竟然真的断亲了?! 王德顺见江梅与江菊满眼的茫然与震惊,便知道她们对于过去这段时间内,发生在江家老宅与江河家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爷子面色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之色的看着江梅与江菊,缓缓道: 「你们爹娘做了什麽事,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既然他们羞于对你们说实话,那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江十二丶王三妮,夥同次子江洋夫妇,设计陷害长子江河偷盗老宅巨额财物,甚至还与赵神婆狼狈为奸,污蔑江河为邪祟,企图谋害江河性命,丧心病狂。」 「其二,为谋私利,江十二丶王三妮欲将亲孙女江沫儿,重孙女江娴,卖与雷家与已故的雷三少配对冥婚,此等行径,简直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其三,就在今日上午,江十二丶王三妮更是带着雷家的一众打手,聚众封堵江河家门,企图将江沫儿与江娴强行带走,若不是江河最后拼命守护,打退了雷家那帮打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google搜索twkan 「另外,江十二与江洋父子二人,为了谋害江河,坐实江河邪祟的身份,还夥同赵神婆一起,偷偷拐带走了王老四与王小顺家的两个孩子,更是罪不容恕!」 「由此种种,老夫和里正便共同决定,销去江十二与王三妮下河村村民的户籍,限时将其驱逐出下河村!」 老族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梅和江菊的心口上。 姐妹俩脸色煞白,浑身发冷,双腿都有些发软,若非相互搀扶着,这一刻怕是都跌坐在了地上。 她们虽然知道爹娘偏心,也知道二哥一家不是东西,但是她们却怎麽也没想到,这一家人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设计陷害大哥?给自己的亲孙女丶亲重孙女配冥婚?还夥同外人强行上门抢人? 更过分的是,为了谋害大哥,他们竟然还丧心病狂地拐带村里其他村民家的孩子? 这还是人吗? 「不……不可能的!」江菊有些失神地看向王德顺,「老族长,我爹娘他们虽然人品有些问题,但怎麽也不应该会有这麽大的胆子去谋害我大哥啊!」 「是啊,老族长!」江菊也开口向王德顺问道:「我大哥对我爹娘那麽孝顺,这麽多年以来也一直都是我大哥在供养着老宅,我爹娘他们就算是再糊涂,也不应该会这麽做啊?」 「怎麽不会?」老族长轻瞥了一眼躺在旁边装死的江十二与王三妮,冷冷道:「这些事,全村人都知道,老夫不至于会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来骗你们两个女娃娃。」 「至于说他们为什麽会这麽做,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跟江河断了亲,江河不再继续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唯命是从,不再拿着家里的血汗钱去供养他们了。」 啥? 听到这话,江梅与江菊不由又是一阵失神。 「竟然……真的断亲了?」 「这……这怎麽可能呢?我爹娘他们又不傻,怎麽可能会愿意跟我大哥这样的大孝子断绝关系呢?」 不怪她们会这麽想。 这些年老宅一家能够过得这般舒服自在,全都是靠着她们的傻大哥不顾一切的供养。 爹娘只要是不傻,怎麽也不可能会同意断亲这样的事情啊。 就算是她们的傻大哥突然清醒了,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死命的供养老宅了,想要主动跟老宅跟爹娘断绝关系。 但是只要爹娘咬死了不愿意,大哥就算是再怎麽闹腾,这亲也肯定是断不了的啊。 所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为何爹娘他们会蠢到要与大哥断绝关系? 「断亲文书都签了,自然不会有假!」 王冶山这时站出身来,坦声回答了江梅与江菊的问题。 「另外,断亲这事可怪不得你们大哥,这是江十二与王三妮率先提出来的,还特意叫来了我与老族长做了见证。 当时在场的,除了我和老族长,还有村里几位族长,几十位乡邻,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 闻言,江梅与江菊就更傻眼了,不约而同的扭头朝着江十二与王三妮看去。 「为什麽呀?」 「爹,娘,好端端的你们为什麽要与大哥断亲啊?!」 这个时候,江梅与江菊真想砸开这俩活爹活娘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都是浆糊。 大哥那样死心塌地的孝顺他们,他们竟然主动跟大哥断亲,把唯一一个真心孝敬他们的大孝子给远远的推开了。 这不是有病是什麽? 听到两个女儿的询问声,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冷哼一声,闭眼别头,不想多说一句。 事实上,他们现在也很后悔。 早知道江河那个白眼狼非但没有病死,身体反而还越来越好了,他们当时说什麽也不会跟他断了这个亲。 否则,他们有亲生父母这道身份护着,江河再怎麽也不敢这样直接动手打他们。 「这事儿我知道啊!」 人群中有好事的乡亲开口说道: 「江十二与王三妮嚷嚷着要跟江河断亲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热闹呢。」 「说起来,也是这老两口子活该,见江河磕到了头,受了重伤,竟连半文钱都舍不得借给江河去请郎中,还嫌江河是累赘,恨不得马上跟他撇清关系!」 「对对对,我那时也在呢!王三妮当时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哟,怕江河不愿跟他们断亲,还在江河的院子里哭闹撒泼了半天呢!」 「江十二也不是啥东西,在断亲文书上按手印的时候,比王三妮还麻溜呢!」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他们老两口现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全都是自己作的,活该!」 「……」 周围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当天签订断亲文书时的场景。 虽然说得有点儿乱,且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对江十二与王三妮的声讨与嘲笑。 但是江梅与江菊姐妹俩还是从中听得了一个大概。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的傻大哥受了重伤,手里又没钱去郎中医治,开口向爹娘借钱,爹娘非但不借,还趁机与大哥断了亲。 这……特娘的也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哪怕她们早就知道爹娘偏心丶凉薄,素来不喜大哥。 可是她们却怎麽也没有想到,爹娘竟然会冷血丶凉薄到这般程度。 那可是他们的亲儿子啊! 而且,还死心塌地丶鞍前马后的侍候丶供养了他们那麽多年,结果就因为大哥受了点儿伤,他们就当大哥是累赘,直接跟大哥断了亲? 「真是造孽啊……」 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江梅与江菊的心彻底凉了。 她们知道,老族长和里正公,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周围的村民们也不会众口一词地说假话来蒙骗她们。 爹娘他们……竟真的做了这麽多的荒唐事! 难怪大哥会不再管他们,甚至还出手把他们打成了这般鬼样子。 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她们的身上,她们大概会比大哥做得更狠心,更过分! 「可是……可是这也不至于要把我爹娘驱逐出村啊……」江菊还在做着挣扎,「他们年纪这麽大了,赶出去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族长的声音陡然严厉,「江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如果有人要把你的孩子卖去给人配冥婚,你会怎麽做?」 呃? 江菊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江河没有报官,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老族长道,「按我大宣律法,私自贩卖人口,聚众强抢民女,哪一条都够他们蹲大牢的!」 「现在,只是销了他们的户籍,将他们驱逐出村而已,已经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江梅与江菊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沉默了下来。 她们知道,老族长说得没错。 大哥能忍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这要是换成她们,恐怕早就跟爹娘拼命了。 「可现在,我爹娘他们伤成这样,连路都走不成了。」 江梅看着爹娘凄惨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忍,遂开口向老族长求情道: 「老族长,就算要赶他们走,怎麽也得等伤养好了再说吧?」 王德顺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族规就是族规,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必须严格执行。天黑之前,他们必须离开下河村。」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最好现在就做出决定,是把他们直接接走,还是等到天黑,我们把他们驱逐出村,让他们在村外自生自灭。」 见老族长说得这般决绝,没有半分可商量的馀地,江梅与江菊的心里同时泛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她们才突然意识到,二哥一家人非得逼着她们今天回来下河村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了。 他们这是想要把爹娘直接甩锅给她们姐妹两个啊! 若是天黑之前,二哥一家全都不露面,她们难道还真能任由爹娘被村里人抬出村外,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真要是那样做的话,那她们可就真的要变成是大不孝了啊! 第191章 咱们去找大哥! 江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二哥一家逼着她们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要钱,更是为了要把爹娘这两个累赘彻底地甩给她们! 二哥丶二嫂还有江贤丶江达,正是知道了爹娘要被驱逐出村的消息。 所以他们才会借着出去借钱或是请大夫的理由,提前一步在这个时候躲了出去。 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她们姐妹俩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逼着她们把这两个累赘接回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让她们两姐妹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入了局,不得不接手这块烫手的山芋。 「姐……」 江菊显然也意识到了她们现在的处境,声音有些发抖向江梅问道: 「咱们现在该怎麽办?难道……我们真的要把爹娘给接走?」 江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接走? 送到哪里去? 她自己的家?还是小妹的家? 且不说她们各自的丈夫和公婆会不会同意,单是这医药费丶照料的精力,还有一日三餐的口粮,就是一个大问题。 爹娘伤成这样,至少要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地,严重的话,一辈子都下不了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期间,他们的身边自然是少不了要人全天伺候,端屎端尿丶看病吃饭,说是一个无底洞都不夸张。 她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要顾,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哪还有那麽多心思与精力去照顾两个残废? 尤其是眼下,哪哪都缺粮食,甚至有钱都买不来,家里要是再多两张嘴,他们一家老小不全都得饿肚子? 可要是不接走…… 难道就让她们眼睁睁看着爹娘被赶出村子,在外头自生自灭? 真要是这样做的话,良心上过不过得去且不多说。 一个大不孝的名头肯定会压在她们头上,这让她们以后还怎麽做人?她们的孩子还怎麽在外面抬得起头来? 若是因此影响到了孩子的名声,耽误了他们的科举大道,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之前她们为什麽要这麽着急忙慌的从镇上丶从县里赶回下河村来? 是真心为了探望自己的爹娘,是在担心他们是否真的受了伤丶生了病吗? 屁! 如果不是被江贤那个小兔崽子用「大不孝」的名声来威胁她们,她们就算是八百年不回来也不会想得慌! 这麽偏心且冷血无情的爹娘,谁特麽爱要谁要去,反正她们是不想要了! 「爹,娘。」江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江十二与王三妮的身边,轻声问道:「二哥他们什麽时候出去的,天黑前能赶回来吗?」 江十二没敢抬头与大女儿对视,眼神有些躲闪道: 「他们一早就出门了,至于啥时候能回来,这我可说不准,也许借到钱后就回来了……」 「那他们到谁家去借钱了,你们总该知道吧?」江梅追问。 「这……这我哪知道……他们出门时也没跟我们说啊。」江十二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 江梅算是看明白了。 江洋与王艳他们根本就不会回来了。 或者说,他们就是算准了时间,在天黑之后,或是乾脆直接到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到时候爹娘都已经被赶走了,他们没在家,也就没有什麽责任了。 相反,她与江菊姐妹俩,这个时候正好在爹娘的身边,若是对爹娘不管不顾的话,根本就说不过去! 对于这些,江十二与王三妮肯定也心知肚明。 甚至于,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对策。 等得就是她们这两个外嫁的女儿回来之后,直接赖上她们,逼着她们不得不管他们! 「老族长!」 江梅不再理会江十二与王三妮,再次转身看向王德顺,探声向他确认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接走爹娘,村里会怎麽做?」 王德顺看着她,缓缓开口道: 「天黑之后,村里的青壮会把他们抬到村外三里处的破庙里,以后是死是活,与下河村再无关系。」 三里外的破庙…… 江梅与江菊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座破庙她们以前都去过,就是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残破屋子,四处漏风,又脏又乱,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乞丐会留在那里过夜。 爹娘要是被送到那种地方,以他们现在的伤势,恐怕活不过两天。 「姐!」江菊的眼睛都红了,「我们……我们现在该怎麽办,难道真要把爹娘给接走?」 「现在我们在县城里,每天能买到的粮食只有可怜的三五斤,我们一家六口人根本就不够吃的,若是再加上爹娘……」 江梅没有接话。 县城里面现在至少还能买到粮食,三五斤的虽然不多,可至少还不会饿死人。 但是他们风雷镇上的粮店,都已经关门了三天了,他们家现在就算是想要买粮都没有门路。 就这,明天晚上雷家举办冥婚还明码标价的让他们家出五十斤粮食,她男人愁得胡子都揪掉了一大把,在店里面叹了一整天的气了。 现在她若是再把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活祖宗带回去,他们家的日子还能过吗? 想到这里,江梅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把爹娘给接回自己家! 不然的话,他们一家子人都会被这两个老东西给拖累死的! 「小妹,走,咱们去找大哥!」 江梅突然抬手拉住江菊的手臂,定声说道: 「江洋一家子不当人,提前躲了出去,但是爹娘又不止江洋一个儿子!」 「大哥他再怎麽说,都是爹娘生养的,爹娘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他不能不管!」 江菊闻言,仿佛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双眼骤然放光,连连点头道: 「对对对,姐你说得不错,咱们还有大哥!大哥他最孝顺了,只要咱们去跟他说说好话,他不可能会不管爹娘的!」 看着这对姐妹满怀希望的走出院门,朝着村西江河家的方向走去,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对视了一眼,全都无语的轻摇了摇头。 这两姐妹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着要去找江河来揽这个烂摊子。 她们也不想想,江河要是还能像以前那样,愿意管江十二与王三妮的话,又怎麽可能会狠心地把他们给揍成了这个鬼样子? 现在的江河,可不再是她们印象中那个愚孝丶蠢笨丶对老宅言听计从的傻大哥了啊! 她们这次过去,肯定会失望而归。 甚至于,像是江十二与王三妮那样,也被江河给胖揍一顿都不是没有可能。 「唉,这俩丫头,算是被江洋两口子给坑惨了,现在这块烫手的山芋她们就算是想丢都丢不出去了!」 王冶山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声感叹了一句。 王德顺没有说话,不过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江洋丶王艳两口子这个时候把江梅丶江菊叫回来,用意已然是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把江十二与王三妮丢给这两个妹妹去伺候去赡养。 他们才不会管这两个妹妹家里是不是有困难,能不能养得起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 只要是江梅与江菊不想摊上一个大不孝的骂名,她们就不得不接手去管江十二与王三妮。 只能说,江洋两口子太不当人了,坑起自己的亲妹妹来,都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老族长,你说,江洋他们这样算计江梅与江菊,江十二与王三妮这老两口是不是事前就已经知道了?」 王冶山轻瞥了一眼躺在旁边装死的江十二与王三妮,小声向王德顺问了一句。 王德顺想都没想就直接回道: 「这还用问麽?江十二两口子一直都偏心二房,现在他们成了累赘,自然也是不想给二房添麻烦。」 「说不得,叫这两个闺女回来的主意,就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我觉得不像。」王冶山并不是很认同老族长的说辞,「这两个老货可不像是那种能舍己为人的人。」 「况且,住到自己女儿女婿家,哪有直接住到自己孙子家方便顺心?」 「照我看,他们最想去的应该还是县城内江贤的家里,只是江贤那孙子没有同意罢了。」 王德顺微挑了挑眉头,看了王冶山一眼,「你的意思是,把江十二丶王三妮推给江梅与江菊侍候的主意,是江贤想出来的?」 王冶山微微颔首,「江达尚未成亲,也未在城内安家落户,江十二与王三妮被驱逐之后,想要投靠孙子的话,唯有江贤一人而已。」 「而江贤若是想要撇开这个麻烦,还不想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他能怎麽办?唯有把这两个麻烦推给他仅有的两个姑姑而已。」 「况且,江洋丶王艳那两口子是什麽货色,老族长您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就他们那个脑子,可做不到让江梅与江菊这麽及时的恰好在天黑前赶回来。」 老族长闻言,不自觉的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王冶山的说法,他巴咂了两下嘴,幽幽道: 「这麽说来,江贤这小子倒是心黑凉薄得紧,一肚子的算计,也是一个靠不住的。」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现在这个光景,也只有像是他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上吃得开,混得久,爬得高。」 「老夫现在倒是越来越看好他了,不管他自身的品性如何,只要咱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就不怕他以后不听话。」 第192章 亲姑姑?我呸! 江梅与江菊急匆匆地穿过村子,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都在悄悄地对她们指指点点。 「看,那不是江十二家两个闺女麽?竟然这个时候回来了,怕不是被江洋两口子给坑了吧?」 「谁说不是呢,现在江十二与王三妮完全成了累赘,谁想要接手?就他们那撒泼无赖的脾气,接回家当祖宗麽?」 「真是可怜啊,摊上这样的爹娘和二哥,这俩闺女可真够倒霉的!看她们这去向,是要去江河家?」 「啧啧啧,你们说,她们该不会是想要把她们爹娘甩给江河吧?真是想得美哟!」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们该不会还以为她们的大哥还跟以前一样,对老宅死心塌地,对江十二两口子言听计从吧?」 「等着吧,一会儿肯定要有好戏看了,现在的江河,可不是那个脑子有病的二流子了……」 议论声隐约传入耳中,江梅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紧紧攥着江菊的手,脚步却一刻不停。 她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会有那麽大,更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突然间变得这麽冷血无情。 都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还有那狗,哪能改得了吃屎的习惯? 她们的傻大哥,都已经孝顺了爹娘三十几年了,哪能说断就全都给断了? 左右不过就是心里憋了一口气,只要她们过去说说好话,多劝一劝,肯定就能让大哥回心转意,继续供养爹娘了。 很快,姐妹二人便来到了村西头江河家的院门外,看着眼前比她们记忆中还要破旧不堪的篱笆院,还有院里那裂了数道缝的土坯墙,江梅与江菊不由同时心中轻叹。 这些年为了供养老宅一家,她们的傻大哥真是过得越来越不堪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二哥一家心黑的想要把爹娘甩给她们姐妹两个,她们是真的不想来麻烦她们的大傻哥。 但是眼下,她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麻烦大哥,总好过连累她们自己的家人。 况且,大哥可是家中的长子,理应承担起供养父母的责任。 她们这样做,并没有错! 江梅不断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走到院门前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院门。 「谁啊?」 一个清脆的女娃声从里面传来,随后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正是她们大哥的小女儿江沫儿。 江沫儿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大姑?小姑?你们怎麽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没有立即开门,只是隔着门缝看着她们。 江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江沫儿啊,你爹在家吗?我们找他有事。」 「我去问问。」江沫儿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脚步声渐远。 江菊有些不满:「这丫头,连门都不让进,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少说两句。」江梅低声道,「现在是我们上门求人,态度放好点。」 江菊轻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麽了。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这次开门的是江天与江泽两兄弟。 「大姑,二姑!」 兄弟两个先是礼貌地叫了一声,然后就那样堵在门前,同样没有请江梅与江菊进去的意思。 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对于老宅家的所有人,他们都满怀戒备。 哪怕是这两个久未回来的姑姑,江天丶江泽也没有给她们什麽好脸色。 本来就不亲,更何况他们家现在已经跟老宅断了亲,就更谈不上什麽关系了。 如果不是出于礼貌,他们甚至连姑姑都不想叫。 「我爹吃过午饭就出了门了,还没回来呢。」江天不冷不热地开口向江梅丶江菊说道:「大姑小姑想要找我爹的话,还是等到天黑后再来吧。」 啥? 天黑后再来? 那怎麽能行,天黑后爹娘就要被赶出下河村了,时间根本就来不及了啊! 听到江天的话,江梅与江菊顿时就急了。 她们没想到,竟然连大哥也不在家。 是真的凑了巧,还是大哥也在故意躲着她们? 在她们看来,肯定是大哥在刻意躲着她们,否则怎麽会那麽巧,非得在天黑之后才回来? 江梅心中一沉,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 「天哥儿,你爹他真的不在家吗?我和你小姑是真的有急事找他,他要是在家的话,你就让他出来跟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江天摇头道:「大姑,我爹真的不在家,你们要是想找我爹,还是等到天黑后再来吧。」 江菊顿时急了,上前一步走到江天的跟前,切声道: 「天哥儿,我们可是你亲姑姑!你爹不在,就不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吗?难道我们还能偷你家东西不成?」 这话说得可不怎麽好听,江天与江泽同时脸色一沉。 「亲姑姑?我呸!」 江泽不屑地轻撇了撇嘴,目光在江梅与江菊的身上扫过,没好气地淡声道: 「我们家跟老宅那边已经断了亲了,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 「断亲文书都已经签了,上面说得很明白,自文书签订之日起,我们家与老宅就再无半点关系,你们现在已经不算是我们的姑姑了。」 「所以,请你们进去是情义,不请你们进去也是本分,少拿什麽亲情大义来压我们,我们家现在不吃这一套了!」 「小兔崽子,你敢这麽跟我说话?!看我不……」 江菊被江泽给怼得有些气急败坏,抬手就想要去撕江泽的嘴。 她怎麽也没有想到,以前那麽唯唯诺诺,见了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爱哭鬼,现在竟然敢这麽不客气的对待她们这两个长辈。 这已经不是没规矩了,这是想要翻了天啊! 想她娘家的这几个侄子们,哪怕是老二家最受宠的江贤与江达,都不敢这样在明面上直接怼她们,不敢对她们有半分不尊重。 现在可好,她傻大哥家最遭人嫌弃的小崽子都敢对她龇牙,都敢这麽明目张胆地无视她们了。 真是岂有此理! 「小妹!」 江梅连忙抬手拉住了想要对江泽动手的江菊,示意她赶紧闭嘴。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忘了她们这次过来是干什麽来的吗? 现在就把大哥家的人给得罪了,一会儿见了大哥,她们还怎麽开口让他去管爹娘? 狠瞪了江菊一眼后,江梅脸上带着笑说道: 「天哥儿丶泽哥儿别生气,你们小姑从小就是个急性子,说话不过脑子。」 「你们爹不在家没关系,我跟你们小姑刚回来不久,走得有些累了,口也有些渴了,能不能到你们家里坐一会儿,讨口水喝?」 见江梅这般客气的说话,江天与江泽面上的神色稍霁,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微微点头,侧让开身子,请二人进院。 一进门,还没走两步,江梅与江菊就愣住了。 她们竟然看到了大侄女江槐从东屋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三个孩子。 这…… 大哥不是最不待见这个大女儿,逢年过节甚至都不让他们一家回来拜年的吗? 怎麽现在,这不年不节的,江槐还有她的几个孩子却全都在大哥家? 江梅与江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大姑,小姑。」 看到江梅与江菊,江槐礼貌性地唤了一声。 「江槐也在啊,啥时候回来的?」江梅接声询问了一句。 江槐回道:「已经回来有几天了,不止是我,还有我们当家的,三个孩子,全都回来了。」 「我爹说,现在外面的年景不好,担心我们一家在柳树村受人欺负,便接我们回来多住几天,等到过完年再回去也不迟。」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槐的脸上满含着幸福的笑意,仿佛是在向两个姑姑炫耀,她爹现在对她有多好。 「倒是大姑和小姑,怎麽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爷奶想你们了,才特意把你们叫回来的吗?」 呃? 江梅与江菊面上的神色同时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不愉之色。 这个死妮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们可不相信,江槐这丫头是真的不知道她们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根本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恶心她们呢。 大哥家的这些小崽子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遭人厌烦了。 难怪爹娘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他们。 「沫儿,给两位姑姑倒碗水。」 这时,江天开口向堂屋里的江沫儿吩咐了一声,他自己则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院子一角,看向江梅与江菊,道: 「大姑丶小姑就坐这儿歇歇脚吧,屋里的孩子多,且小孩子都怕生,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这话说得,听着就特麽气人。 什麽叫屋子孩子多,什麽叫小孩子怕生啊? 不想让她们进屋就直说,这麽阴阳怪气的打摆谁呢? 「江天,你……」 江菊刚想要开口训斥江天几句,却被江梅一把扯到了凳子前,拉着她乖乖在凳子上坐下。 江梅的心中虽然也很不快,但她却知道,现在是她们有求于人,该放低姿态的时候就得放得下去。 今天她们要是不能顺利的说服大哥接手爹娘,那可就要轮到她们两家去伺候去照顾了。 事情的轻重缓急,她们得拎得清才行。 第193章 大哥终於回来了! 江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挂着笑,对江天说: 「天哥儿说得是,我们就在院子里坐坐就好,不打扰孩子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菊被大姐拽着胳膊,也愤愤地在旁边坐下,不过脸上的表情依然很不好看。 在她的心里,不管怎麽说,她们都是江槐丶江天丶江泽这几个孩子的长辈,她们现在找上门来了,这些孩子不说热情招待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给她们甩脸子,连屋都不让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要不是大姐一直拦着她,她非得跟这几个小崽子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这时,江沫儿端着两碗白开水从堂屋里出来,看都没看江梅与江菊一眼,便将水碗放在她们面前的小木墩上,之后一言不发的又低着头迅速回了屋里。 江槐见状,也趁机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跟着给去了堂屋,没再多理会这两个所谓的姑姑。 江梅与江菊见了,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非议,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大哥家里的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是怎麽了,咋全都变得这麽没有礼貌? 记得以前她们回来时,这些孩子们见了她们,就算是再不热情,也会乖乖的跟到她们跟前,规规矩矩地叫上一声姑姑。 现在可好,这大的小的,兄妹几个,全都把「我不欢迎你们」几个字写到了脸上,挨个给她们甩脸子,恨不得马上就能把她们给轰走。 「喝水,小妹你不是渴了吗,赶紧喝口水解解渴!」 江梅怕江菊会忍不住又爆发脾气,连忙端了一碗水递到她的手中。 然后她自己也端了一碗,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 「嗯?竟然是甜的?」 碗里的水刚一入口,江梅就不自觉地瞪大了一些眼睛。 这水竟然是加了糖的甜水! 看兄妹几人刚刚对她们两个不咸不淡的态度,显然不会好心到刻意为她们准备这样的糖水喝。 如此就不难猜出,这些加糖的甜水,其实是屋里的人准备给自己喝的,是江沫儿刚刚一时顺手就给她们端了出来。 连平时喝的水都是加了糖的甜水,看来大哥家的生活水平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差劲啊。 姐妹俩坐在板凳上,一边小口地喝着碗中的甜水,一边环顾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熟悉的是,这院子的布局和破旧程度,和她们记忆里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 陌生的是,院子里那股不同寻常的祥和气息,以及堂屋里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 记得以前,大哥家的这些孩子和孙子们,个个都瘦弱不堪丶愁眉苦脸,在家里,尤其是在大哥的跟前,连大喘气都不敢,就更别说是这麽肆无忌惮的欢笑了。 可现在,这些孩子们在家里不但能喝到加了糖的甜水,还能肆意地笑得这麽欢乐这麽开怀。 这样的情景,在之前她们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更是不可想像的。 什麽时候,她们的傻大哥竟然把这个家,经营得这麽像个家了? 「姐,你看那边的灶房。」江菊忽然压低声音,抬手轻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江梅顺势看去,只见灶房靠窗的灶台上,赫然放着一大块腊肉,还有一只宰好的野鸡。 看样子,像是他们今天的晚饭。 「大哥家……什麽时候这麽阔气了,竟连肉都能吃上了?」江菊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唾沫,小声喃喃道。 江梅心中也是一阵意外。 没想到在家家都缺少口粮的情况下,她们大哥江河,竟然还有肉吃。 而且还是那麽一大块腊肉和一整只肥美的野鸡! 以前,大哥家有这样的好东西,可是全都要拿到老宅那边孝敬爹娘的,江天丶江泽这些孩子们,连汤都喝不着。 现在可好,爹娘犯蠢,把最孝顺最心疼他们的大哥给气走了,以后再想要吃到这样的好东西,怕是有些难了。 这一刻,她们也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屋里的孩子会笑得那麽开心了。 他们的渣爹和爷爷不再像以前那样拿着家里的东西供养老宅了,他们不但有肉吃有糖水喝,也不用再受老宅爷奶的气,挨爷奶的打了,搁谁谁不高兴? 如此,也难怪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丶江沫儿这几个小崽子看到她们过来不高兴丶不欢迎了。 他们这是在害怕,害怕她们再把好不容易才摆脱老宅的江河又给劝回去! 那样的话,他们刚过上的好日子,岂不是又要完蛋了? 自以为看穿了这几个小崽子的心思,江梅不由轻轻撇嘴,越发坚定了要在这里等大哥回来的决心。 今天,无论如何,她们都要把大哥劝得回心转意,都要把爹娘交给大哥来伺候丶来赡养。 她们才不管什麽断亲不断亲呢,作为江家的长子,大哥就有照顾丶赡养爹娘的责任! 此刻。 堂屋里。 江娴丶江涛丶江夏丶江琴等几个孩子,在江源与江沫儿的带领下,正在乖乖地排排坐丶分果果,不时会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妯娌站在里屋的窗台前,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外面偷偷观瞧。 「大嫂,两个姑姑来了,咱们不出去迎一迎,见个礼,会不会不太好?」孙芳小声向大嫂赵穗说道。 赵穗不以为意的撇嘴道:「有什麽不好的?你没听三弟刚才说吗,咱们家现在已经跟老宅断了亲了,原则上来讲,她们已经不算是咱们的姑姑了!」 「况且,她们今天过来,明显是没安什麽好心,咱们就得这样晾着她们,省得她们还跟以前一样,蹬鼻子上脸。」 「大嫂说得没错!」罗灵也接声道:「大姑和小姑以前就一直都瞧不上爹,也瞧不上咱们家里人,现在断了亲,咱们也没有必要再跟她们多牵扯。」 见大嫂和老三媳妇全都这麽说,孙芳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麽。 事实上,她跟这两个姑姑总共也就没见过几面,一点儿也不熟。 既然大嫂和老三媳妇都不欢迎她们,足见这两个姑姑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辈。 如此,也就不必再讲什麽礼貌不礼貌了。 「不理她们就对了!」 江槐这时也从外间走了进来,听到赵穗与罗灵的话,也开口说道: 「你们没看出来吗?大姑和小姑这次过来,明显就是来劝咱爹跟老宅那边和好的。」 「这不是在将咱爹和咱们家往火坑里推吗?」 「咱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老宅,摆脱了爷奶二叔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可不能再被她们给搅和了!」 江槐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怨念与不满。 对于她这两个姑姑,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气,但骨子里跟江十二丶王三妮一样,都是极度自私自利的主儿。 以前老爹还很混,他们娘亲也还活着的时候—— 这两个姑姑每次回到娘家,不是抱怨大哥给爹娘的孝敬不够,就是嫌大嫂伺候得不周到,有时候甚至还会逮着他们兄妹几个一阵训斥。 反正在江槐的印象中,这两个姑姑对他们可是一点儿都不亲,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没有给他们这些小辈买过。 现在她们两个突然回来,还这麽「巧」地赶在老宅出事,江十二与王三妮要被赶出村的时候,目的不言而喻。 「大姐说得对,她们这次过来就是没安什麽好心。」罗灵点头附和,「从进门到现在,她们就一直都在问爹啥时候回来,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等爹回来了。」 「那就让她们等呗。」赵穗冷笑一声,「咱爹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就算是见了她们,也肯定不会再听她们的忽悠。」 老爹这段时间的变化,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呢,对老宅的那帮人,绝对是彻底的死了心,再无半分情谊。 不然的话,之前老爹也不会下死手,把江十二与王三妮打成了那般半死不活的样子,甚至还逼着他们自请驱逐出村。 江梅与江菊这个时候过来劝说老爹回心转意,继续供养老宅一家,只会是自讨没趣。 院子里。 江梅与江菊一边喝着糖水,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江天丶江泽说着闲话,时间也在这些没营养的寒暄中一点点的流逝。 眨眼间,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头顶的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残红。 江梅和江菊坐在院子里,碗里的水早就已经喝完,可是江天与江泽却再没有要为她们续上的意思。 耳边响起堂屋里孩子们不时的欢笑声,鼻间也闻到了灶房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已经到了要做晚饭的时候了,江梅与江菊也开始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开始着急起来了。 「姐,这天眼见着就要黑了……咱们快没时间了啊!」 江菊忍不住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看向院门外。 「真是急死个人了,你说大哥他这是跑哪去了,怎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 「他该不是知道咱们来了,在故意躲着不见咱们吧?」 江梅心里也急得像猫抓一样,但她比江菊更沉得住气,低声说: 「不至于,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刻意躲着咱们的,咱们再等等,再等等……」 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吆喝声: 「江天丶江泽,快出来搬东西了!」 「这一趟可累死老子了,跑了好几个村子,好不容易才买来了些粗粮和乾菜疙瘩!」 是大哥! 大哥终于回来了! 江梅和江菊闻声,同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转头向院门外看去。 第194章 你们两个也是赔钱货 之前江天丶江泽不请她们进屋坐,她们还一度怀疑大哥是不是一直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见她们。 但是现在,看到江河推着一架装满了东西的独轮车,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她们心中的疑虑瞬间便消散不见。 「大哥!」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大半天了!」 姐妹二人先于江天丶江泽,兴冲冲的小跑着迎向了江河,那一声声大哥,叫得前所未有的亲切。 江河站在院门前,看到家里面突然跑出来两个老娘们,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他,不由稍愣了愣神。 这俩老娘们是谁啊,怎麽会在他们家里? 刷! 这时,原身的记忆再次从意识深处悠然泛起。 江梅丶江菊! 原身的大妹和小妹,同时也是江十二与王三妮仅有的两个女儿。 只是自她们出嫁了之后,就少有再回来过,对原身还有原身的家人,也没有太多的亲近。 至少在这次泛起的记忆中,江河并没有看到原身与这两个妹妹有多亲,甚至根本就没有把她们当回事儿。 同时,他也没有看到两个妹妹对原身有半分的敬重与亲近。 甚至于,当年江十二与王三妮为了高额彩礼,把江梅丶江菊「卖」给了两个男人为妻时,原身这个「大孝子」还是最大的帮凶。 所以,这两个妹妹心里应该是极为痛恨原身才是。 这也就难怪,在原身主意识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两个妹妹的相关记忆。 直到现在,在切实看到了江梅与江菊这两个真人,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才自然浮现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大妹江梅,嫁给了风雷镇上的李铁匠。 小妹江菊,嫁给了县城内某大户人家中一个姓周的小管事。 不管是李铁匠还是周管事,年龄都比江梅丶江菊大十馀岁,可谓是又老又丑。 但这二人的家境都还算不错,为了娶媳妇也舍得花钱,这才说动了贪财的江十二与王三妮,将两女儿嫁给了他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出嫁后的江梅与江菊,一直都对娘家心存怨气,哪怕逢年过节,该有的孝敬一文没少,可她们回来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而原身也是个没心肝的,帮着爹娘把两个妹妹强嫁了出去之后,转眼就把这两个妹妹忘了个乾净。 江梅与江菊这两个亲妹妹在他记忆中的位置与占比,甚至都还不如村里的赵寡妇和孙寡妇。 不然的话,江河也至于在看到江梅与江菊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们是谁。 「是小梅和小菊啊,你们咋有兴致到我家来了?」 江河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双臂一用力,推着独轮车继续往院子里走,同时轻声说道: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自打你们嫁了人之后,好像就再没有来过我这院子了吧?」 「咋?现在想起我这个傻大哥了,想来跟我叙旧了?」 「提前跟你们说好,你们若是单纯来看我的话,我欢迎,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但是,如果你们是来为江十二和王三妮那两个老货来求情的话,最好还是免开尊口,省得我心烦,一个不高兴,直接就把你们轰出门去!」 江河这番话毫不客气,直接把江梅和江菊两人说得身子一僵,直接愣在原地,脸上刚刚泛起的笑容也凝固了。 见老爹说话这般硬气丶直接,后面赶过来的江天和江泽不由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笑和畅快之色。 他们就知道,老爹肯定不会因为两个姑姑的到来,就对老宅那帮人冰释前嫌,原谅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 「爹!」 「爹,辛苦了!」 二人走到江河的跟前,亲切地叫了声爹后,就双双伸手将江河手中的推车接过,把车上的东西运回了院子里。 江梅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重新堆起笑容,柔声说道: 「大哥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们就是想大哥了,回来看看你。」 「对对对!」江菊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我们早就想回来看看大哥了,就是一直没得空。今天好不容易得了闲,就赶紧回来了。」 江河闻言,不由轻轻撇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是吗?两位妹妹倒是有心了。刚刚看到你们,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为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不羞来说情的呢。」 「算算时间,这个点儿江十二与王三妮应该已经被销了村籍,马上就要被强行驱逐出村了吧?」 「你们现在不去老宅侍奉你们的爹娘,就不怕村里人会说你们不孝,会在背后戳你们的脊梁骨吗?」 呃? 江河这番话如刀子般直戳心窝,听得江梅和江菊一阵难言的尴尬与羞愤。 她们没想到大哥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现在难堪的处境,一语就道破了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更没想到,素来对爹娘恭敬之极,孝顺之极的大哥,现在对爹娘的称呼竟然变成了「老货」丶「老不羞」,言语间满是厌恶与决绝。 「大哥!你丶你怎麽能这麽说爹娘……」江菊的声音有些气急,看向江河时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江梅差不多也是如此,感觉眼前的这个大哥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精明与冷血。 这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随便一忽悠,就对爹娘死心塌地,就会不断往老宅送钱送物的傻大哥吗? 江河闻言,轻瞥了江菊一眼,眼神冰冷的淡声道: 「那我该怎麽说?说他们慈祥可亲?说他们待我恩重如山?说他们卖老子的女儿丶孙女都是为了老子好?」 江菊被江河盯得心头一阵发颤,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道: 「不管咋说,那都是咱们的亲爹亲娘,你不能为了两个赔钱货,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管不顾了啊!」 「是啊大哥。」江梅也跟着劝说道:「你以前不是也经常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母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吗?」 「为了两个赔钱的丫头,你就跟爹娘闹得这麽不愉快,甚至还签了什麽断亲文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大哥,听妹妹们一句劝,别再跟爹娘较劲了。 你可是咱们下河村有名的大孝子,可千万别因为两个赔钱货,而背上了大不孝的名声啊。」 江河直接就被气乐了。 果然啊,这烂鱼塘里怎麽可能会长得出好藕来呢? 就江十二与王三妮那样三观不正的烂货,怎麽可能生养得出拥有正常三观的儿女来呢? 在江河看来,不管是原身还是江洋,又或者是眼前这两个妹妹,根子上全都跟江十二丶王三妮这两个老货是一样的。 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黑白不分,一样的眼盲心瞎! 「赔钱货吗?」 江河轻瞥了江梅与江菊一眼,淡声道: 「江梅丶江菊,你们两个怕不是已经忘了,当年的你们,在江十二与王三妮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两个赔钱货罢了!」 「尤其是你江菊,还记得当年你出嫁那天,哭得晕过去三次吗? 还记得当时江十二和王三妮是怎麽说的? 他们说『姑娘家迟早都要嫁人,一个赔钱货,能从周管事那里换来八贯钱彩礼,怎麽都值了!』。」 江菊闻言,不由浑身一震,那些刻意遗忘的屈辱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是啊,出嫁的那天她确实在屋里哭晕了三次,可爹娘那时却只顾着数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还有你,江梅。」江河转向江梅,「李铁匠大了你足足十一岁,还因为常年打铁烫伤了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鬼一样!」 「就这样的男人,十里八乡没有哪个好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他。 可江十二和王三妮为了区区五贯钱,就不由分说地把你推进了火坑。」 江梅闻言,也是心神一震,一股难言的酸楚与委屈直袭心头。 虽然现在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男人的鬼样子,已经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害怕了。 但是当年,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每次看到被烫伤了脸李铁匠,都能被吓到哭却是不争的事实。 可即便是那样,爹娘也依然坚持着把她强嫁给了李铁匠,这其中的恐惧与苦楚,还有对爹娘的怨恨有多深,唯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样黑心又冷血的爹娘,你们两个要是愿意去伺候去孝敬,你们尽管去,但千万别来拉上我!」 江河继续开口向江梅丶江菊说道: 「老子已经孝敬了他们三十几年了,该报的恩,该还的情,早就已经报完了也还清了!」 「现在,我们家与老宅已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你们两个要是再跟我提什麽孝敬爹娘丶赡养父母之类的屁话,可别怪我这当哥的直接轰你们出去!」 江河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时将江梅和江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给浇灭了。 姐妹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江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们确实是被爹娘「卖」掉的赔钱货,当年那些屈辱和怨恨,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心痛无比。 只是这麽多年来,她们一直用「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句话来自我麻痹,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堪,不想落得一个不孝女的名声。 可现在,搭在她们身上的这层遮羞布,却被江河这麽毫不留情地直接撕开了。 她们在觉得难堪的同时,也倍感羞愤。 第195章 堵门撒泼,哀嚎哭诉 「大哥,你现在怎麽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都没想到你竟能说出这麽冷血无情的话来!」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大哥,爹娘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岂是你随便说几句话,说还清了就能还得清的?」 「再怎麽,那也是咱们的亲爹亲娘,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至亲,你不能这麽冷血的对他们不管不顾啊!」 「哥,听我们一句劝,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去寻爹娘,跟他们低个头,认个错,以后你还是爹娘身边的好儿子,还是我们的好大哥……」 「是啊大哥,做人还是要大度一点,尤其是对自己的爹娘,更是要多一些包容与忍耐。 我知道,爹娘之前确实是做了不少让你寒心的事情,不过现在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难道就不能再多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百善孝为先,爹娘现在的年纪都大了,又受了那麽重的伤,咱们为人子女的,哪能一直纠着过去父母犯下的一点儿错处,就对父母不管不顾呢?」 「……」 见江河把话说得这般决绝,一副已经与老宅与爹娘恩断义绝丶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江梅与江菊不由同时苦口婆心的开口劝说起来。 哪怕她们都知道,江河刚刚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 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自私自利的老货,根本就不值得他们这些子女悉心对待,真心奉养。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 如果大哥不出来接手爹娘眼下的安置问题,那麽天黑之后,这个麻烦就要落到她们姐妹二人的身上了。 江十二与王三妮是什麽脾性的人,她们可是再清楚不过。 这要是真的被她们给接回了家,他们两家以后哪里还会再有安生日子过?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今天也要说服大哥,让大哥回心转意,重新接纳爹娘。 反正大哥已经在爹娘的跟前当了三十几年的大孝子,伺候了他们大半辈子,也不差这一次了。 江河闻言,不由无语摇头,懒得再跟这两个劝他大度的家伙多废话,直接向江天丶江泽吩咐道: 「老二丶老三,把你们大姑和小姑轰出去,老子不想再看到她们了!」 说完,江河看都不再看江梅与江菊一眼,直接转身朝堂屋方向走去。 「知道了,爹!」 江天与江泽早就等着老爹这句话了,同时应声点头,然后径直朝着还在那里逼逼叨叨的江梅与江菊走去。 「大姑丶小姑,我爹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是你们自己走出去,还是让我们哥俩动手把你们轰出去,你们自己选吧!」 江天丶江泽如两个门神一样,插身挡在了江梅丶江菊的跟前,隔绝了她们看向江河的视线。 江梅丶江菊见状,心中不由一阵慌乱。 江天与江泽可不像是在跟她们开玩笑,她们要是不走的话,这两个小兔崽子真的可能会把她们给强行轰走。 可是如果她们就这样离开的话,爹娘那边怎麽办? 难道真的要让她们两个把爹娘给领走?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们绝对不能把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大麻烦给领回家里去! 「大哥,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你的亲妹妹!」 「大哥,大哥!你不能不管爹娘啊,你是咱们江家的长子,你有责任照顾爹娘,伺候爹娘……」 情急之下,江梅丶江菊同时高声冲着江河离去的背影呼喊了起来,声音凄厉,情绪悲悯,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大姑丶小姑,既然你们不愿自己离开,那就别怪我们无礼了!」 见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两个女人竟还如此的冥顽不灵,还想要劝说他们老爹去伺候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货。 江天与江泽自然不会再跟她们有半点儿客气,冷着脸哼了一声后,直接出手,一个架着一个,硬拉着她们就往院门外走去。 「江天,江泽,你们干什麽?!」 「快放开我们,我们不走!我们不走!」 「大哥!大哥……」 江梅与江菊见江天丶江泽竟真的要强拉着把她们赶出家门,顿时就急了,不断的挣扎着吵闹着,死活都不愿意离开。 只是她们两个的力气,如何能与拥有十年八段锦功力,且还吞服了一颗【特效大力丸】的江天丶江泽相比呢? 只是片刻间,她们就像是两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小鸡崽子一样,轻易地就被江天丶江泽给拎着拽着,扔出了院门外。 啪! 院门被无情地关上,并从里面闩了起来。 江梅与江菊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地不停拍打着院门。 「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大哥,你让我们进去,我们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怎麽会这样?大哥现在怎麽变得这麽六亲不认了?大姐,咱们现在该怎麽办,天马上就要黑了啊!」 江菊带着些许的哭腔,急声向江梅询问。 江梅也面色晦暗的微摇了摇头,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原本她还以为,只要她与小妹说两句软和话,她们的傻大哥就会像以前那样,屁颠儿屁颠儿地去继续孝敬爹娘。 却没想到,傻大哥现在非但不傻了,还变得又精明又冷血,心硬得像石头一样。 一句话说得不入他的耳,他竟直接让两个儿子把她们给强行轰出了家门。 现在连见都不见她们了,她们又该怎麽去劝说他回心转意? 「跪下!」 听到江梅突然开口吐出这两个字,江菊不由一愣,「姐,你这是什麽意思?」 江梅眼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道: 「既然好商好量他不听,咱们就直接跪在他们家门前,使劲地哭,大声地求!」 「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过来看看,看看他江河是怎麽不孝父母,不顾兄妹情谊的!」 「大哥以前可是最重孝道名声,最在意自己的脸面的。我就不信,咱们这样闹腾起来,他能沉得住气,还会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见咱们!」 闻言,江菊不由眼前一亮,忍不住冲大姐伸了伸大拇指。 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得看大姐。 不就是撒泼哭闹,把周围爱看热闹的四邻乡亲全都吸引过来吗? 这套路她可是从小看着王三妮表演到大,熟悉得很。 虽然就这样直接跪在地上哭闹,显得有些丢人现眼,但是跟把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大麻烦给接走相比,丢人现眼她也认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江菊与江梅姐妹俩人便扑通一声跪倒江河家的院门前,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声地哭闹起来。 「我的大哥哎!你咋能这麽狠心啊!」 「爹娘都快死了,你这个当儿子的怎麽能不管不问啊!」 「大哥,开开门啊!让我们进去说说话吧!」 「我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不能连我们都不认了啊!」 「大哥啊……」 江梅和江菊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声音凄厉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样,嚎得那叫一个惨。 现在正值傍晚时分,不管是外出还是下地的村民都已归家。 听到江河家门前闹出了这麽大的动静,附近的村民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聚拢了过来,对着正在哭闹的江梅丶江菊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哟,这是咋了?江梅丶江菊咋跪在江河家门口哭呢?」 「还能咋了,肯定是想让江河去管江十二和王三妮呗。」 「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江洋那几口子不当人,把江梅丶江菊骗回来后,就直接躲着不露面,明摆着是想要把老江头两口子甩给这两个妹子去伺候。」 「江梅丶江菊这姐俩儿现在跑到江河家哭闹,自然也是想要当甩手掌柜,让她们的大哥接着管她们的爹娘啊!」 「啧啧,这麽说来,这姐妹俩可真够狠的呀,这是在强逼着江河就范啊!」 「她们这不是狠,这纯粹就是蠢! 真当现在的江河还像以前那麽好拿捏? 等着吧,一会儿江河出来,肯定不会轻饶了她们!」 「就是,江河发起狠起来,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敢往死里揍,江梅与江菊敢这样堵着门来逼迫他,简直就是在找死呢!」 「……」 议论声越来越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院子里,江天和江泽听到外面的哭喊声,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爹,她们太过分了!」江泽气冲冲地说,「我这就去把她们赶走,这样堵在咱家门前,跟哭丧的一样,太晦气了!」 不止是江泽。 江天,还有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江槐丶江源与江沫儿,全都一脸的愤恨与恼怒的看向院门外,一副想要择人而噬的凶狠姿态。 自从三年前,他们的娘亲被王三妮这样堵着门咒骂得上了吊,家里的这几个孩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堵在他们家门前这样撒泼哭闹。 毫无疑问,江梅与江菊现在这般举动,仿若情景再现,已然触碰了几个孩子心中最触碰不得的忌讳,犯了众怒了。 「行了!」 江河自然也察觉到了几个孩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并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怕他们在愤怒之下做出什麽冲动之举,再惹出什麽祸患,便缓缓站起身来,定声向他们说道: 「你们全都给老子在家里好生待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出门!」 「至于院门外那两个嚎丧的,老子这就去把她们给赶走!」 第196章 这不仅是坏,更是恶! 「江河!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有本事躲屋里,有本事你出来啊!」 「大哥,你就算不认爹娘,难道连我们这两个妹妹也不认了吗?」 台湾小説网→??????????.?????? 「我们跪在这儿求你了,你出来见我们一面好不好?」 「姐,你别求这个不孝子,我看他就是自知理亏,没脸再出来见咱们了……」 江菊的声音尤其尖锐,带着一股子如王三妮一样的尖酸刻薄劲儿。。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江河缓步走了出来,站在门头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梅与江菊。 「闹够了吗?」 江河的目光冰冷,声音也平静得可怕。 而江梅和江菊却浑然不在意这些,她们看到江河终于出来了,心中皆是一喜,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她们这个傻大哥果然还是在乎脸面,在乎名声的。 「大哥,你终于肯出来了!」江梅跪在地上没起来,继续哭着说,「我们求求你了,大哥,去跟老族长和里正公求求情,把爹娘接回来吧!」 「他们年纪大了,又受了重伤,可是万万不能被驱逐出村子啊!」 「是啊大哥!」 江菊这时也收起了刚刚的泼辣劲儿,换成了一副委屈巴拉的柔弱样子,跟着哭诉道: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也不会这样来求你……我们实在是不忍看到爹娘那般孤苦无依的样子……」 「够了!」 江河一声厉喝,目光不善的直视着这两个所谓的妹妹,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在我面前摆什麽孝女姿态,老子看着恶心!」 「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孝心,就把江十二和王三妮接回自己家去养。 要是没有那个孝心,就老老实实滚回去,别在这儿惺惺作态来恶心我!」 江河的耳力非凡,刚刚院门外那些乡亲们的小声议论他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自然也明白过来,为何江梅与江菊非要赖在他们家不走,非要逼着他重新接纳并收留江十二与王三妮。 闹了半天,原来是她们被老二一家子给坑了。 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他们不想再管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累赘,又怕别人说他们不孝,就想着法把江梅丶江菊给骗了回来,来当这个冤大头。 现在老二一家不露面,而天一黑,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就要被强行驱逐出村。 江梅与江菊恰好这个时候回村,若是不想担着这个不孝女的名头,就不能对江十二两口子不闻不问丶不管不顾。 现在,她们这般又是撒泼打滚,又是胡搅蛮缠,又是泣声哀求的。 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甩锅,想要把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累赘,重新甩给她们这个好大哥。 所谓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如此了。 江河可不是原身那个傻缺,怎麽可能会上了这两个女人的当,再继续回去充当老宅一家的血包? 既然知晓了这两个女人的险恶用心,他自然不会再给她们什麽好脸色。 「大哥,我……我们……」 江梅被江河这番话给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嘴唇颤抖着,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江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话: 「大哥,你到底是怎麽了?难道你真的就不再管爹娘了? 你应该知道的,他们要是被赶出村子,真的会死在外面的啊!」 「那又如何?」江河神色平淡的出声反问,「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江梅和江菊听了,全都愣在了当场,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 她们怎麽也没想到,曾经那个愚孝到极点,对爹娘死心塌地到极点的大哥,现在竟能说出这样冰冷绝情丶不带半点儿温度的话来。 「可是大哥,那可是两条人命啊,而且还是咱们的亲爹亲娘啊,你怎麽能忍心呢……」 江梅继续出声劝说,企图能重新唤回大哥的「良知」。 「人命?」江河笑了,「当年,王三妮那个老虔婆,堵在我家院门前撒泼叫骂,逼死我媳妇时,可曾想过人命?」 「前段时日,江十二和王三妮带着老二两口子来抢我家最后一点儿馀粮的时候,可曾想过人命?」 「他们想把江沫儿丶江娴卖给雷家去配冥婚的时候,可曾想过人命? 他们报官诬陷我偷盗他们家巨额钱财时,想要将我送进大牢时……他们勾结赵神婆,污蔑我被邪祟附身,想要拿火烧死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人命?」 说着,江河抬脚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俯身逼视着两个妹妹,厉声质问道: 「现在他们落难了,遭了报应了,你们倒是想起人命来了?早特麽干什麽去了?!」 江梅和江菊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后退。 江河说的这些事情,除了三年前王三妮逼死了王娟,还有卖江沫儿与江娴的事情之外,其馀的她们全都没有听说过。 谁能想到,她们的爹娘竟然对大哥一家做了这麽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也难怪会把大哥给逼得这般六亲不认,甚至还直接出手打了他们! 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就算是爹娘他们做错了事情,你作为他们的儿子,也不应该对他们动手,更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啊!」 江菊还是不死心,继续强词夺理道: 「只要是人,哪有会不犯错的,犯错改了就是嘛!」 「大哥,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那还是咱们自己的亲爹亲娘呢,就更得宽宏大量一些……」 啪! 江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河一个巴掌给扇出了两米开外。 「老子都说了,别在这里说这些屁话来恶心我了,怎麽就是不听呢!」 「识趣的话,趁我现在还没有发脾气之前,赶紧滚!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们的双腿还有臭嘴,全都打烂!」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不是不识好歹,不辩是非,而是铁了心的想要把本属于她们的麻烦,转嫁到他江某人的身上来。 这不仅是坏,更是恶! 是存心想要用道德来绑架他丶恶心他! 对待这样的人,讲道理什麽的已经没有卵用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物理说服! 「江河!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江菊,懵逼过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哭叫着就挥动着两条手臂朝江河扑来,一副要跟江河拼命的样子。 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见江河真的生气了,甚至已经开始动手了,全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给他们兄妹三人让出了好大一片空间,好让他们自由发挥。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上来劝架说和,更多的是在幸灾乐祸,在是看江梅与江菊这两个女人的笑话。 别人不知道江河家现在跟老宅一家的关系,他们这些周边的邻居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江河动手暴揍老宅那边的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甚至都习以为常了。 至于说劝架? 别开玩笑了,江河这厮发起火来,连雷家的那些打手都敢揍,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打得断了胳膊断了腿,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丶六亲不认。 他们这些外人若是敢上去瞎掺和,岂不是会被揍得更惨? 江菊哭闹着往前冲了几步,发现围观的村民们竟然没有一个上来拉架劝和的,眼中不由闪现出一丝错愕与尴尬的神色。 这跟她预想中的可不一样啊。 以前村里有人这样闹腾着吵架打架时,不说老族长与里正了,附近的邻居怎麽也要过来劝说一阵的啊。 怎麽现在,大家非但不来劝架,反而还特麽都躲得远远的? 没有人来拉她一把,她接下来该怎麽办? 难道真的不要命的冲过去跟大哥拼命? 别开玩笑了! 刚刚江河那一巴掌好悬没直接把她扇晕过去,直到现在她的脑袋都还懵着呢。 真要冲了过去,正在气头上的江河真要是把她打残打死了怎麽办? 明知打不过,傻子才会冲过去自己找打呢! 不由得,江菊稍放慢了些脚步,同时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大姐。 江梅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了江菊,同时开口劝道: 「小妹,不至于,不至于!大哥也是一时气急,并不是真的想打你!你快消消气!」 劝说了江菊两句之后,江梅又扭头看向江河: 「大哥你也是,小妹不过是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你哪能真个就这样扇她大嘴巴呢,你看,脸都给小妹扇肿了!」 「咱们可都是亲兄妹啊,有必要闹到这种直接动手的地步吗?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在这时,村子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隐约还能听到江十二和王三妮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不走!天都还没黑,时间还没到呢,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江河!江河你这个不孝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爹娘被赶出去吗?!我们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梅丶江菊!你们两个死妮子死哪去了!连你们也不管自己的亲爹亲娘了,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死吗?!」 「不孝子,不孝女!我们怎麽这麽命苦啊,生养的子女全都是一群不孝的狗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村里人正抬着江十二和王三妮往这边来,要把他们送到村西头三里外的那座破庙里去。 第197章 两个不孝女! 「别嚎了!你们的儿子女儿要是真孝顺,哪里会直到现在都还不见半个人影?」 「就是!平时不对自己的儿女好一点儿,现在再抱怨又有什麽用,这就叫自作自受!」 「一点儿没错!江河以前对你们倒是孝顺,几乎是言听计从,要啥给啥,结果你们是怎麽对江河的? 见江河受了重伤,转眼就跟人家断了亲,甚至还要卖人家的女儿跟孙女去给一个死人配冥婚,这麽丧良心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活该你们现在遭这样的报应!」 「哼!如果不是老族长和里正公心善,非要让我们把你们送到村外的破庙里,你以为我们会愿意这麽早就把你们抬出村啊?」 「那座破庙距离咱们下河村足有三里地,现在出发,把你们送到地方正好天黑,我们这可不算是欺负你们!」 「哼哼,你们要是再这麽哭嚎乱叫,信不信我们直接把你们扔在路边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抬送江十二与王三妮的几名青壮,听到江十二与王三妮的哭嚎声,一脸的不耐与腻歪,不由纷纷出言喝斥嘲讽。 这两个老帮菜,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认不清形势。 没有了王家五虎为他们站台,没有了江河在村里替他们帮衬,他们算个屁啊! 江洋两口子就是两个废柴,江贤丶江达倒是有点儿出息,可现在也早就已经远远的躲开了。 江梅与江菊虽然也回来了,可她们毕竟外嫁的姑娘,能顶什麽用? 况且,她们也只在老宅露了一面,现在不也一样跑得没影了? 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现在就是一摊烂泥,谁都不想沾染上他们半分。 如果不是老族长和里正仁义,非要让他们把这俩老货给安置在村外的破庙里。 他们这些人才懒得费这个力气,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抬送到那麽远的地方去呢。 江河家的院门前。 听到爹娘那凄厉的哭闹与叫骂声越来越近,江梅和江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们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村里人竟真的要抬着她们爹娘,把老两口给强行驱逐出村! 怎麽办?怎麽办?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们要是再不过去拦着,爹娘可就真的要被人给抬出去了! 可如果去拦的话,那就意味着她们必须得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接走,得给他们请医师看病,得每天忙前忙后的伺候他们。 现在这个光景,各家都缺粮少食,买不来粮食。 况且,她们的爹娘又都不是省油的灯,作天作地丶撒泼打滚,折腾得厉害。 她们是真的不想把这俩活祖宗给接到自己家里去啊! 「大哥……」 江梅求救似地看向江河,满眼的焦急与哀求之色。 此刻她是多麽的希望,大哥还能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丶毫无怨言的冲到前面,接过照顾爹娘丶孝顺爹娘的重担。 但遗憾的是,她眼中的江河,从始至终都神色平静淡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他的嘴角处还隐隐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大哥,求你了,你快想想办法,别让他们把爹娘给送走行吗?」 江菊这时嘴也不硬了,同江梅一样,瘫软着双腿跪在江河跟前,哭声乞求着。 现在,她们能依靠得上的只有眼前这个大哥了。 若是大哥不帮她们,那她们就只能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麻烦了。 「看来是时间到了啊!」 江河看都没看江梅与江菊一眼,抬头朝着喧闹的方向瞅了瞅,淡声道: 「你们两个可是大孝女,看到你们的爹娘来了,还不赶紧起来去迎迎?」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从村道拐了过来。 打头的是里正王冶山和老族长王德顺,后面跟着几个王家青壮,抬着两块破门板,门板上躺着挣扎哭嚎的江十二和王三妮。 围观的村民纷纷让开道路,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不过,这群人路过江河家门前时,并没有过多停留,就连王德顺与王冶山,也只是随意地朝着江河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事情发展到现在,江河与老宅之间的关系如何,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王德顺与王冶山自然也没有了再过来劝说的意思,甚至就连江梅与江菊,他们也都懒得再搭理。 毕竟只是两个外嫁的姑娘,根本就不顶事,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 况且,她们也是被江洋两口子给算计了,就算是不愿在这个时候出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王德顺与王冶山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只想快点儿把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大麻烦给送走。 所以在路过江河家门前的时候,甚至还刻意紧走了两步,就是想要快点儿过去。 「爹!娘!」 可就在他们即将要走过去的时候,一直跪坐在江河跟前的江梅与江菊,还是没有忍住,同时高声呼喊了一句。 好嘛。 这一句爹娘,直接就让原本已经认了命,不再哭嚎的江十二与王三妮,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瞬间就又变得激动精神了起来。 「江梅!江菊!你们两个死妮子死哪去了!」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和你娘就要被这群混蛋给抬出去,扔到外面自生自灭去了!」 「你们两个不孝的死妮子,我们要是死了,你们就是大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也听到,我们不是没人管,我们还有两个女儿愿意接我们走,快把我们放下,我们不要去什麽破庙里!」 「……」 听到这个动静,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同时轻叹了口气,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便缓缓停下身来,同时也示意身后的青壮将江十二与王三妮暂且放下。 而江河,则是像是在看傻缺一样的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巴巴的跑向江十二与王三妮的江梅与江菊。 这两个蠢货,如果刚刚乖乖的跪在原地不动,江十二与王三妮根本就不会知道她们也在这里,更没有胆子敢再来他们家门口闹事。 而且老族长和里正方才也是有意要快些过去,并没有要找她们两个女子来兜底的意思。 可这两个蠢货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 哪怕江十二与王三妮以前那麽对待她们,刚刚更骂得那麽难听,她们竟然还主动往前凑。 这是生怕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赖不上她们吗? 江河可不信她们是真有那麽大的孝心。 看她们这不想管却又不敢不管的样子,八成是被老二一家给拿捏住了什麽把柄,不得不接手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大麻烦。 「看看,看看,我们的两个女儿来了!老族长丶冶山兄弟,我们还有人管,你们不能这样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见江梅与江菊露面,江十二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了起来,高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嚷嚷起来。 王德顺与王冶山无语地轻瞥了一眼从人群中冲过来的江梅与江菊,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们是孝顺好,还是该说她们是蠢好? 这个时候跑过来,不是明摆着要被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口子给赖上吗?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这两个女子上赶着过来要孝敬自己的爹娘,他们二人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人家尽孝心。 「爹,娘,你们没事儿吧?」 「老族长,冶山叔,我爹娘现在伤得这麽重,能不能……能不能缓几天再送走?等我们找到地方安置……」 江梅丶江菊跑到近前,一边安抚着爹娘的情绪,一边开口向王德顺与王冶山求情,请他们通融一二。 「不行。」王德顺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村里的规矩不能破。今天天黑之前,他们两个必须离开下河村。」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王冶山开口打断江梅的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个人而轻易改变!」 「江梅丶江菊,你们两个要是真心疼你们爹娘,现在就把他们接走。要是没这个能力,或是没有这个想法,那就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是啊,里正公说得不错,江梅丶江菊,你们要是有这个心,现在就把你们爹娘接走,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就是说啊,村外的那间破庙还挺远的,要是再耽搁下去,天黑之前可就赶不到了!」 「……」 随行负责抬送江十二与王三妮的几名青壮,全都有些不满地出言挤兑。 江梅瞬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连江菊也喏喏着没敢接口。 她们要是真想把爹娘给接回自己家的话,方才她们还费劲巴啦的跪在江河的跟前折腾个什麽劲啊? 不就是想要让大哥承担起身为长子的责任,把爹娘这两个大麻烦给接走吗? 王三妮见两个女儿这般模样,顿时就急了,呜呜着抬眼瞪着她们,嘴里含糊不清的叫骂起来: 「两个不孝女!你们怎麽不吭声了?怎麽,就连你们也不想要管我们了是吧?」 「两个死妮子,白眼狼!白瞎我和老头子把你们养这麽大,还给你们都找了个好婆家,结果你们就这样对我们吗?!」 「早知如此,当初我们就不该把你们生下来,现在你们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别看王三妮的嘴都被打烂了,说话还不断地跑风,但是这骂起人丶撒起泼来,可是一点儿也不耽误。 两个女儿被她骂得脸都红了,全都低着头,红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第198章 老二,老三,掌嘴! 别看江梅丶江菊这姐妹俩刚刚在江河的跟前又是哭又是闹,撒泼耍赖,胆子大得一批。 但是在江十二与王三妮这老两口的跟前,瞬间就变成了只知道低头缩脖的鹌鹑。 尤其是当江十二与王三妮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时,哪怕她们的心中再不满,再充满了怨恨和委屈,也不敢跟他们直接顶嘴。 这是她们从小到大就养成的习惯,是已经刻印在了她们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因为以前,每一次,只要她们敢顶嘴,敢狡辩,换来的只会是更加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和殴打。 想要少挨骂,少挨打,最好办法就是这样低着头不说话,等爹娘骂累了,打够了,自然就会停下来。 在她们的身上,江河仿佛看到了他刚穿越过来的头几天,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赵穗丶罗灵等人,在他这个渣爹跟前畏畏缩缩丶恐惧害怕的样子。 「你们说大姑小姑是不是傻?」 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源三兄弟,听到外面的动静,同时从屋里出来。 看到江十二与王三妮指着大姑丶小姑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情形,不由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她们明知道江十二与王三妮是什麽样的人,竟然还要这个时候出去让他们骂,甚至还会直接被他们给赖上,不得不把他们接回自己家里去?」 「你说她们这是图什麽呢,图江十二与王三妮脾气暴躁,作天作地,还是图他们不洗澡,浑身上下臭烘烘?」 「她们要是真有那个孝心,真想要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接回家里的话,刚才也就不会那样死乞白赖的求咱爹了。」 「我看,大姑和小姑,就跟咱爹以前一样,脑子糊涂了,根本就拎不清。」 「什麽呀,她们比咱爹可差远了,咱爹以前孝敬江十二与王三妮的时候,哪有这麽多花花肠子。 咱爹那可是宁愿自己倾家荡产,宁愿自己家人挨饿受穷,也要孝敬老宅那帮人。」 「可不是吗,咱爹那才是真糊涂,大姑和小姑这明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外人的面前演孝女呢!」 听到这三个小崽子的小声议论,江河不由微抽了一下嘴角。 这三个小东西倒是看得明白,只是这样站在自己老爹的背后,这般蛐蛐丶内涵自己的亲爹,他合适吗? 回头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的操练操练他们,让他们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人心险恶。 「爹,娘,你们别生气了,我们没有不管你们,我们刚才只是来找大哥,想要劝大哥跟你们和好,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没有必要……」 等到江十二与王三妮骂累了,停下来大喘气的时候,江菊这才趁机开口向他们解释起来。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直接挨了江十二一巴掌。 「混帐东西!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在我跟你娘的跟前,不要再提那个白眼狼?!」 「你们可倒好,竟然还去求那个不孝东西!那个逆子若是真有良心的话,他会把我跟你娘打成这副鬼样子,会逼着让我们自行放弃村籍,被老族长和里正给强行驱逐出村?」 「我们现在这样,全都是那个逆子给害的,他就是个畜牲不如的狗东西,你们要是再跟他有来往,再敢在老子的跟前提起他,看老子不撕烂你们的嘴!」 江菊直接就被打懵了。 感觉老爹这一巴掌,竟然要比刚刚大哥扇她的那一下还要狠,还要疼。 现在她两边的脸颊全都肿成了猪头,可是她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知道低头道歉: 「爹,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大……那个人的名字了,您快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江梅也在旁边劝说道:「爹您别生气了,小妹她也是一时嘴快,况且,我们这麽做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屁的好心!」 王三妮这时也气愤不已直瞪着江梅与江菊,强忍着嘴巴上的肿痛,尖声道: 「老娘看你们就是不想管我们了,想要把我们重新扔给江河那个逆子!」 「你们两个不孝女,真当老娘看不出你们的心思吗?」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把我们接走,回头我就告诉我两个金孙,让他们把你们这两个不孝女的不孝之举公之于众!」 「我要让所有人都对你们千夫所指,让你们的夫家,你们的儿女,全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有本事,有本事你们也学江河那个不孝的白眼狼,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出手打我们啊,来啊!」 听了这话,江梅与江菊不由得同时打了一个寒战,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这一刻,她们哪里还能不明白,原来爹娘早就已经知道了江贤对她们的威胁,甚至还故意配合着来逼迫她们,让她们不得不回来接他们老两口回去! 可是,她们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样? 难道她们还真能像江河那样,出手暴揍眼前这两个老货? 又或者是直接转身走人,对他们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死在村外的那间破庙里? 她们要是真有那样的魄力的话,现在也就不会这样窝囊地跪倒在爹娘的跟前了。 不过,她们两个不敢,不代表着别人不敢。 就在王三妮话音刚落的空当,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江河,突然冷哼一声,淡声向身后的江天与江泽道: 「老二丶老三,没听到有人在骂你们亲爹吗?还不快去给老子掌嘴?」 「记得,不把他们的臭嘴打烂,不许停!」 听到这个声音,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的缩起了身子。 刚刚他们一直都躺在门板上,周围又有那些抬送他们的青壮挡着,他们还真没有注意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在江河家的院门前。 否则的话,他们就算是心里再不痛快,也绝对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痛骂江河啊。 他们又不傻,连着挨了几次打后,自然知道江河这逆子是真的敢往死里揍他们啊。 「你们两个不孝女,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这里是江河家的院门前?!」 两个老货在害怕之馀,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跪在他们身前的江梅与江菊,在责怪她们没有提醒他们这里是什麽地方。 江梅与江菊则是有些傻眼。 这里是大哥家门前又怎麽了,爹娘至于怕大哥怕成这样吗? 好,就算是大哥真的变得很混帐,连爹娘都敢打。 可是现在,老族长和里正公都在,边上还围着那麽多的乡亲呢,大哥就算是再大胆,他也不敢当着这麽多的人面直接打自己的亲爹亲娘啊! 她们心里的这种想法刚一冒出来,就看到江天与江泽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不要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江天丶江泽,你们敢,我们可是你们的爷奶,你们敢打我们就是大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族长,冶山兄弟,有人要打我们啊,你们都不管管的嘛,救命啊!」 「……」 不管江十二与王三妮如何扑腾丶求救,都没能阻止住江天与江泽二人的脚步。 二人走到近前,不由分说,一手攥住江十二与王三妮的衣襟将他们提溜起来,一手开始高高扬起,朝着他们的老脸就毫不客气地狂扇起来。 啪!啪!啪! 啪!啪!啪! 江十二的老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而王三妮原本就没有消肿的腮帮子和嘴巴,肿得更高了。 江梅与江菊则全都看傻了,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天都仿佛要塌了一样。 她们怎麽也没有想到,江天丶江泽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会这麽的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对他们的爷奶出手! 还有,老族长丶里正公,以及在场的这麽多乡邻青壮。 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江天丶江泽这两个不孝子孙倒反天罡,狂扇自己爷奶的耳光,连一个出言喝止,或是出手阻止的人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荒诞丶太不正常了! 以前村里要是有不孝子孙敢这样对待自己的爹娘和爷奶,不说别人,老族长和里正公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主持公道,调解矛盾,严重的话,他们甚至还会让人直接将不孝子孙拿下,送去县衙问罪。 可是现在,为何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二人,却没有半点儿要插手干预的意思,甚至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这特麽不是在明目张胆的纵人行凶吗? 「别打了!」 「江河,快让他们住手,别再打了,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骂你了,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连着挨了十几巴掌之后,江十二与王三妮终于彻底地熬不住,直接崩溃了。 再也不顾什麽脸面,哭着惨叫着开口向江河求饶。 而直到这时,江梅与江菊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分别扑向江天与江泽,抱着他们的胳膊不松手,死活也不让他们再动手。 「住手!」 「快住手!」 「江天丶江泽,他们可是你们的亲爷亲奶,你们怎麽能这麽狠心地打他们呢?」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啊!」 江天与江泽分别被拽住了胳膊,就在他们想要用力挥手,把江梅丶江菊给甩开的时候,江河在后面轻声开了口: 「行了,老二老三,回来吧!」 「这时间也不早了,可别耽误了你们大姑丶小姑尽孝心当孝女!」 第199章 各怀心思,相互推诿 江河的话音一落,江天和江泽立刻停了手,毫不犹豫地甩开江梅和江菊的拉扯,转身站回到了老爹的身后,双手抱肩,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江十二和王三妮瘫在门板上,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丝,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满眼惊恐地看着江河父子所在的方向,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们是真的怕了! 刚刚江天丶江泽这俩孙子可是真的下死手啊! 不但把脸给他们打肿了,把嘴给他们打烂了,甚至就连口中所剩不多的牙齿,也全都给他们打得松动了。 如果不是两个女儿拼命阻拦,他们一点儿也不怀疑,这俩孙子真能直接把他们给抽晕过去! 江梅和江菊被甩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看到爹娘这副惨状,又看到周围一众村民们冷漠无比的眼神,心中不由一片冰凉。 爹娘他们到底做了什麽孽啊? 竟能让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们,让老族长和里正公,都对他们如此厌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打都不肯开口劝阻一句,伸手帮衬一把? 还有江天与江泽这两个小兔崽子,他们是怎麽敢的啊? 那可是他们的亲爷亲奶,是他们的祖父祖母,血脉至亲! 他们怎麽敢这麽大逆不道的直接伸手去扇自己爷奶的耳光,而且还使这麽大的力气,好像深怕打不疼丶打不死他们的爷奶一样! 就算是两家真的断了亲,他们也不能对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如此凶残无礼啊? 江梅与江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言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怎麽感觉她们这次回来,村子里还有家里的这些人,全都变得如此的反常,如此的陌生? 搞得她们都有点儿不敢认了! 「两个死丫头,你们还愣着做什麽啊?还不快把我跟你们老娘接走,这里我们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就在江梅与江菊愣神的工夫,江十二气急败坏的冲她们怒吼了起来。 王三妮的嘴巴现在已经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江十二的嘴巴虽然也肿了,嘴角处甚至还流了血,但勉强还能开口。 他心中有火,不敢对江河父子发泄,但是面对着这两个赔钱货女儿,却是再没有半分顾忌。 现在,他只想要赶紧走,躲着江河这个凶神恶煞远远的,以后最好再也不见! 听到老爹这熟悉的叫骂声,江梅与江菊一个激灵,全都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来到江十二与王三妮所在的门板前。 「爹,娘,我们倒是想要把你们接回去,可是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的腿脚又不方便,且这一路上还有不少不安分的流民,实在是不宜赶远路。」 「要不,咱们先到我大姨家去暂住一个晚上,等到明天天亮了,二哥他们一家也该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再好好地商议你们二老的安置问题,行吗?」 江梅与江菊自然是不想直接把这俩活祖宗接回自己家,不由得就想到了嫁到隔壁上河村的大姨,也就是王三妮的亲姐姐王大妮。 既然下河村他们待不住了,上河村那边却是未必啊。 有他们大姨在,他们这算是去投亲,上河村的人总不至于也会强行驱逐他们吧? 啪! 江十二一巴掌扇在了说话的江梅脸上,怒声咆哮道: 「去你大姨家做什麽?让他们一大家子人来看咱们家的笑话吗?!」 「死妮子,不想管我们就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耍心眼儿,我和你娘就算是死在村外,也绝对不会去你大姨家丢人现眼!」 江梅抬手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颊,满眼的委屈。 这都什麽时候了,还讲什麽脸面不脸面啊? 依她看,爹娘就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赖上她们! 「爹娘,我们没想不管你们,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你们要是不同意,咱们不去大姨家就是了!」 说着,江梅抬头看向身边的江菊,轻声说道: 「小妹,县城离村子近些,要不咱先把爹娘送到你们家住几天?」 江菊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错愕地看向大姐。 万没想到,刚刚还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大姐,转眼就把她给卖了。 竟然想要把爹娘全都推到他们家去,凭什麽啊? 爹娘又不是她一个人的爹娘,凭什麽要送到他们家去? 还他们家离村子近,说得好像风雷镇距离下河村有十万八千里似的。 「姐,我倒是想要把爹娘全都接到家里去堂前尽孝,好好侍奉他们二老。 可是现在,县城里面根本就买不来粮食,我们一大家子每天只有几斤粮食的定量,天天都在饿肚子,实在再添不下一张嘴了!」 「倒是姐姐你,住在镇子里,姐夫又是生意人,接触到的门路多,可以到乡下去多收些粮食来补贴一下,要不还是让爹娘接到你们家去吧?」 江梅眸光微冷,低下头轻拭了一下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也跟着诉起苦来: 「小妹,你们在县城好歹还能买得到粮食,可我们镇子上的粮店,都已经连着四天没有开门了,我们家的米缸和面袋,早就已经见底了。」 「到现在我也不怕你笑话了,从早上到现在,我总共就才吃了一顿饭,而且吃的还是能看见影子的清汤寡水,我们家现在也是拿不出半点儿多馀的粮食了啊……」 姐妹两个就这样互相推诿着扯起皮来,谁也不说不管江十二与王三妮,可是谁也不愿意松口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躺在地上的江十二和王三妮听着两个女儿的对话,心中不由怒意升腾,全都瞪着眼睛直盯着这两个白眼狼。 他们又不是傻瓜,哪里能不明白这两个不孝女是在这里跟他们踢皮球呢。 这个时候,如果眼神能刀人的话,江梅与江菊怕是都已经被这老两口给碎尸万段了。 现在他们算是看透了,这两个女儿跟江河那个逆子一样,全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这是明摆着嫌他们是累赘了,都不想粘手管他们了! 「够了!」江十二嘶哑着嗓子吼道,「你们两个谁都别推了!我和老太婆一人跟一个,我去江梅家,老太婆去江菊家,你们谁也不吃亏!」 「你们放心,等我们身上的伤好了,立马就从你们两家离开,绝对不会一直缠着拖累你们!」 这话一出,江梅和江菊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两个老货宁愿夫妻分离,也要这样赖上她们。 看来,这是铁了心的不想让她们两家好过啊! 至于江十二说的好了之后就立马离开,她们却是半句也不相信。 且不说他们身上的伤势极重,没有一年半载的别想完全康复。 就算是真的养好了,就她们爹娘二人的秉性,也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更何况,她们两家现在是真的买不来粮食,家里要是再多一张嘴,他们家男人非得跟她们急不可! 「爹,您说什麽呢?」江梅急道,「怎麽能让您跟我娘分开呢,不行,绝对不行!」 「对,绝对不行!」江菊也接声说道:「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像什麽样子?你们这样不是在打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脸吗?」 「况且,就算是真要分开,凭什麽要娘跟着我?娘以前可是跟大姐更亲近些,应该让娘跟大姐去风雷镇才对。」 「凭什麽啊!」江梅顿时就不乐意了:「明明是娘对你更亲一些,应该让娘跟你去县里享福才是……」 得。 刚刚还说一定不要让爹娘分开的两人,转眼间就开始因为谁养爹谁养娘的问题又相互推诿丶争吵起来。 两个女儿,谁也不想沾上王三妮这个大麻烦。 哪怕这是她们的亲娘,她们也都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没办法,谁让这个王三妮平时太能作丶太难缠了呢,哪怕是亲生女儿也不想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如果非要让她们从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中挑选一个带回家去赡养,她们宁愿要江十二这个不靠谱的渣爹,也绝对不会要最擅长作天作地丶撒泼骂街的王三妮。 王三妮见两个女儿竟如此的嫌弃自己,谁都不愿把自己接回家,好悬没有直接气得背过气去。 也就是她现在重伤在身,行动不便,还说不了话,否则她非得连打带骂的狠狠抽这两个不孝女一顿不可。 江河站在院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他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本性——自私自利,虚伪至极。 江梅和江菊如果真的孝顺,就不会在这里推来推去,更不会因为谁养爹谁养娘而在这里当众撕逼。 而江十二与王三妮,刚刚之所以会拒绝江梅去上河村的提议,也并非是怕什麽丢脸,只是单纯的想要藉机赖上这两个女儿而已。 不然,等到明天江洋一家四口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可就没有这麽好的机会了。 总之一句话,眼前这四人各有算计,皆有私心,全都不是什麽好鸟。 「老族长,里正公!」 江河这时突然开口,不着痕迹地加了一把火。 「现在天都快黑了,这麽多人聚在我家门前算怎麽个事儿?你们得管管啊!」 王德顺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江河是什麽意思。 王冶山轻咳了一声,抬脚上前一步,朝着身前的青壮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门板抬起来。 同时也没好气地向江十二丶王三妮及江梅丶江菊四人说道: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一时拿不定主意,那就别在这里瞎磨叽了,直接抬走吧!」 「等到出了村,你们想怎麽吵怎麽吵,想怎麽闹怎麽闹,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第200章 啥,舅舅们也被打残了?! 王冶山这话一出,身前的几个青壮便再不犹豫,重新抬起门板就往前走。 江十二和王三妮顿时就慌了,拼命挣扎高呼: 「等等!再等等!我们还没商量好呢!」 「江梅!江菊!你们两个死丫头,这是想要看着我们去送死吗?!还不快说句话?!」 不管他们吆喝得再大声,抬门板的青壮们都没人再理会他们。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梅和江菊也急了,连忙扑上去想拦,却被青壮们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梅子姐丶菊子姐,你们就别为难我们了。」 一个与江梅丶江菊还算熟悉的青壮苦着脸说道: 「我们这也是听命行事,天黑了路不好走,你们刚才也说了,现在外面的流民多,赶夜路真的会很危险。」 江梅和江菊被推到一边,眼睁睁看着爹娘被抬走,终于彻底慌了神。 她们知道,再不做出决定,爹娘就真要被送到破庙里去了。 到时候事情传扬了出去,她们不孝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等等!」江梅突然大喊一声,「我接!我愿意把娘接走!」 这一刻,她终于不再跟小妹斗心眼儿,主动开口把伺候王三妮的活计揽了下来。 江菊见状也连忙喊道:「我接爹!我愿意把爹接走!」 喊完之后,姐妹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与绝望之色。 不管是接走江十二还是接走王三妮,都非是她们心中所愿。 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啊,她们要是再不开口下定决心,大不孝的帽子就要落到她们的头上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们已经没得选了。 不接,名声就毁了。 接了,日子必然会很难过。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她们宁可日子难过,也不能担上不孝的骂名。 事实上,孝不孝的她们并不是真的很在乎。 娘家村子这边再怎麽议论也没什麽,就算是有人在背后戳她们的脊梁骨,骂她们是不孝女丶白眼狼,只要她们不回来,也根本听不到。 她们真正担心与在意的,是江贤那小兔崽子的书信威胁,是她们不孝的名声传扬到婆家那边,影响到了她们儿子的科举仕途。 所以现在,哪怕是她们再不情愿,她们也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也要把这两个大麻烦接回她们各自的家里去。 见江梅与江菊终于吐了口,王冶山这才抬手示意青壮们停下。 「早这麽痛快不就好了?」他摇摇头,轻瞥了江梅与江菊一眼,「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这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非得他们这些人冷着脸逼一把,她们才肯下定决心。 江梅和江菊垂着头,谁也没说话。 她们能说什麽? 说她们不想接? 说她们是被逼无奈,本心里根本就不想管这两个累赘? 这些话,能放到明面上来说吗? 「行了,既然决定了,就赶紧把人带走吧。」王德顺开口道,「天快黑了,再磨蹭下去,你们今晚怕是都回不了家了。」 江梅和江菊闻言,同时扭头看向躺在门板上连坐起身来都费劲的江十二和王三妮,不由一阵头疼。 爹娘现在都成了残废,根本就下不地,走不了路,该怎麽把他们接回去也是一个大问题。 毕竟现在天都已经快黑了,她们就算是跟村里借驴车丶牛车往回赶,也肯定是不赶趟了啊。 刚刚她们说路上有流民出没,可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们来的时候,沿途看到的流民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全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这要是半夜里在路上遇到他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而谋财害命啊? 「老族长,里正公,我爹娘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腿脚不方便,实在是不好接送。」 江梅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再次求到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跟前。 「现在天已经晚了,路上又不安全,不知老族长和里正公能否给我们行个方便,让我们在村子里多留一晚,明天早上天一亮,我们保证马上就走!」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知道江梅说的是实情,现在天黑赶路确实危险,尤其是带着两个无法行走的伤员。 但是村里的规矩也不能破——江十二和王三妮已经被销了村籍,天黑前必须离开下河村的地界。 「这个……」王冶山有些为难地开口,「江梅丶江菊,不是老叔我刻意为难你们,实在是村里的规矩就是如此,纵使是我们也不好违背啊!」 「里正公,求您了!」江菊也连忙恳求,「就看在我娘也是王家人的份上,通融这一次吧!我们保证明天一早就走!」 王冶山没有直接点头,而是扭头向老族长王德顺看来。 而王德顺,则是不由自主地朝着江河所在的方向瞧看了一眼。 见江河没有摇头,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姿态,王德顺缓缓点头道: 「好吧,看在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份上,你们可以在村子里留宿一晚,不过需要以探亲借宿的名义留在村子里!」 「江洋一家现在全都不在,老宅那里你们肯定是不能去住了。 若是想要留在村里过夜,你们需要找到一户愿意接纳你们的亲戚家去借住……」 江梅与江菊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朝着江河这边看来。 「别看我!」江河一开口就断了她们的念想:「我们两家已经断了亲了,现在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可不算是我家的亲戚了。」 闻言,江梅与江菊眼中的神采不由同时一暗。 没想到大哥现在竟然变得这般绝情,不认爹娘和她们这两个妹妹也就罢了,此刻见他们身陷困境,甚至就连收留他们一晚都不愿意。 都怪爹娘这两个蠢货,好端端的跟大哥断什麽亲啊! 现在好了,对他们最真心也最孝顺他们的大儿子,彻底不认他们了,他们也把自己给作得断手断腿,甚至就连嘴巴都被人给打烂了! 更气人的是,最后竟然还要她们这两个外嫁的女儿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咳咳!」王冶山轻咳了一下,小声向有些发呆的江梅丶江菊提醒道:「江河不愿,你们不是还有五个舅舅麽?」 江梅与江菊闻言同时点头道:「对对对,我们还有五个舅舅,随便找一家都能收留我们一晚!」 虽然五个舅舅平时并不待见她们两个丫头片子,她们也不是很喜欢这几个舅舅。 但是再怎麽说,那也是她们的亲娘舅,且五个舅舅对她们的老娘那是真的亲,凡事都喜欢为她们老娘出头。 就算是看在老娘的面子上,舅舅们也肯定不会对他们坐视不管。 只是,让江梅与江菊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以前只要是她们娘出了什麽事,五个舅舅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维护她们娘的。 怎麽这一次,爹和娘都被江河给打成了这副鬼样子,却不见五位舅舅出来为爹娘主持公道,教训江河这个不孝子? 「爹娘,咱们先去舅舅家借住一晚,等到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接你们回家……」 不等江梅把话说完,江十二与王三妮就同时摇头摆手,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我们不去!」 「你们五位舅舅前天刚被江河这个不孝……」 江十二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江河朝他瞥来的冷冽目光,不由一个寒战,连忙把「不孝子」几个字给硬收了回去。 「……被江河给打伤打残了,现在都躺在床上等着人侍候呢,咱们就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啥?! 舅舅们竟然也被大哥给打残了?! 江梅与江菊再一次被惊到了。 她们那五位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舅舅,王家五虎啊,竟然也被大哥给收拾了?! 这怎麽可能呢?! 以前大哥在五位娘舅跟前,老实得就跟乖孙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五位娘舅对大哥也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从来都没有半分客气。 大哥不管是从体格还是力气方面,全都差了五位娘舅一大截。 怎麽可能会打得过他们,甚至还把他们给打伤打残那麽严重? 「爹,你不会是因为不想去五位舅舅家借住,就在这里故意跟我们开玩笑呢吧?」 「就是,五位舅舅虽然上了些年岁,可个个都人高马大,身体强健,大哥怎麽可能打得过他们嘛!」 江梅与江菊满眼的不相信,直以为是爹娘在跟她们耍心眼儿,害怕她们留在村里等二哥二嫂一家人回来。 「两个死妮子!不孝女!真是气死老子了!」 江十二气得再次破口大骂: 「老子有必要骗你们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老族长和里正,看看是不是我在说瞎话骗你们?!」 江梅与江菊闻言,不由同时扭头向王德顺和王冶山看来。 「十二哥说得没错,你们的五个舅舅现在确实是重伤在床,都下不了地了。」 王冶山冲着二女微微点头,开口证实了江十二所言。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你们去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几家借宿,只要户主点头同意收留你们,且你们又是实在亲戚,便可以留在村子里过夜。」 王冶山话音方落,就看到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眼神不善地朝他看来。 不过王冶山却浑然没有在意,直接扭过头去,直当是什麽都没看到。 这两个老货,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算计自己的两个女儿,真是不当人啊! 第201章 真是苦了这俩闺女了! 见里正都这麽说,江梅与江菊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真是没有想到啊,她们的五位舅舅,在下河村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的王家五虎,竟然真的被大哥给打伤甚至打残了! 这个消息带给她们的震惊,绝对要比刚才她们亲眼看到爹娘被大哥的两个儿子狂扇耳光,还要的刺激。 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江梅神色复杂地回头看向江河,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意识到,她们这个傻大哥是真的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冷酷,变得……令人畏惧。 怪不得爹娘挨了揍,吃了亏,在大哥的跟前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多说。 怪不得刚刚就连老族长和里正公在她们大哥的跟前,都显得有些局促拘谨。 就连做出要不要让他们留在村中借宿的决定之前,都要先看一下大哥的脸色。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她们的印象中的那个傻大哥,竟然已经在村子里面拥有了如此让人不容忽视的威势和气场! 可笑的是,她们之前竟然还想要把自己身上的麻烦甩给大哥,还想着让大哥继续回来替她们当那个孝子贤孙,继续伺候爹娘,给老宅当牛做马…… 这麽看来,大哥刚刚只是把她们轰出家门,只是给了她们一个耳光,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法外开恩了! 「爹,娘!」 江梅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道: 「你们也听到了,连里正公都说了,只要五位舅舅同意,咱们就可以在他们家借宿一晚,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寻五位舅舅,求他们收留咱们一个晚上!」 说完,江梅站起身来,转身就走,直奔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家的方向。 「呜呜~!」 「呜呜~!」 眼见着江梅就要去五个哥哥家里,王三妮急得直瞪眼,不停地摇头呜呜叫,不断地冲江十二使着眼色。 「江梅,你给老子站住!老子说了,不许去麻烦你们五位舅舅!」 江十二自然明白老婆子是什麽意思,连忙暴喝一声,叫住了江梅。 江梅条件反射般的定了身形,满眼疑惑不解的回身看向爹娘。 江菊也是一样,先于江梅开口向江十二与王三妮质问道: 「为什麽啊,爹娘?!」 「咱们只是到舅舅家去借住一晚,能给五位舅舅添什麽麻烦?」 「是啊,爹娘!」江梅接声道:「我们去了,绝对不会给舅舅家添麻烦。相反,我们还能在舅舅家帮忙干活,伺候几位舅舅,你们为什麽就是不愿意过去呢?」 面对两个女儿的质问,江十二直接梗着脖子耍起了无赖: 「没有什麽为什麽,总之我们就是不想去你们舅舅家!」 「你们若是真的孝顺我们,就应该乖乖听我们的话,而不是现在这样跟我们对着干,反过来逼我们做不愿做的事情!」 「忘了老子以前是怎麽教你们的了?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 「你们两个不孝女,这是想要倒反天罡,逼着自己的爹娘做不愿做的事情吗?」 好嘛,一个不孝的大棒砸下来,直接就把江梅与江菊给压得没了半分脾气。 她们从小接受到的孝道教育就是—— 恭顺父母,孝敬长辈。 父母说什麽做什麽都是对的,千万不要跟父母顶嘴,更不能质疑父母的任何决定。 现在,江十二又开始用这种「孝道」来绑架她们,江梅和江菊瞬时便被堵得哑口无言。 没办法。 从小到大,她们就是被这样的「孝道」教育驯化过来的,哪怕心里再不满丶再委屈,也不敢公然反抗父母的意愿,也不敢担下不孝的名声。 「可是爹,如果我们不去大舅家,那我们……」 江梅还想说什麽,却被江十二粗暴地打断了。 「没有什麽可是!要麽你们现在就把我们接走,要麽就让我们被人扔到村外自生自灭,我们若是死了,你们就是千夫所指的不孝女,以后都别想再有安生日子过!」 王三妮也在旁边拼命点头,虽然说不出话,但眼中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下河村。 不然,等到明天老二一家回来后,他们就没有理由再这样赖着两个女儿,逼着两个女儿把他们接走,花钱请郎中给他们看伤医病,一直伺候他们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心疼老二一家,不想拖累老二和他们的两个金孙。 江梅和江菊闻言,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她们算是看明白了—— 爹娘这是铁了心要逼着她们现在就把他们接走,铁了心要赖上她们,不给她们半点儿可能的脱身机会。 可是,心里明白了又怎麽样? 难道她们还能真的强逼着爹娘去舅舅家,或是眼看着他们冻死丶饿死在村外? 「好,好,不去就不去……」 江梅苦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一切都依爹娘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接你们回家。」 她算是彻底死心了。 爹娘宁可冒着会被流民打劫甚至残杀的风险,也要逼着她们连夜赶路回家,也不愿意让她们去舅舅家求助借住。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留在下河村,不想拖累了明天可能会回来的二哥一家。 既然这样,她还争什麽呢? 根本就争不过的啊! 「姐,我们真的要连夜往回赶啊?路上那麽多流民,要是遇到一些心黑的,咱们还能有命在吗?」 江菊带着哭腔,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询问。 「不然呢?」江梅神情落寞的看了她一眼,「爹娘都这麽说了,我们还能怎麽办?」 「真要是遇到了为非作歹丶心狠手辣的流民,就当是咱们运气不好,死就死了吧!」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说给江十二与王三妮听的。 但是江十二与王三妮听了,只是不屑地轻撇了撇嘴,完全没有被她们的话给吓到。 还流民?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哪里来的什麽流民? 前天他们从县城里回来的时候,路上的情形他们又不是没有看到,连半个流民的影子都没有。 这两个死妮子,明显就是在故意吓唬他们,跟他们耍心眼儿,在找藉口继续赖在村子里等着老二他们一家回来呢。 他们老两口多精啊,才不会被这两个不孝女给忽悠住呢。 今天,说什麽他们也要让这两个不孝女把他们给接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让他们改变主意! 王德顺丶王冶山等人见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由微微摇头。 低头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时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鄙夷与怜悯。 这两个老东西,为了赖上两个女儿,竟然连命都不想要了,非得逼着两个女儿带着他们连夜赶路,简直就是不当人啊! 他们现在这样逼迫两个女儿,完全不顾两个女儿的死活。 就不怕有一天,江梅与江菊也会像江河那样突然醒悟,不再认他们,不再管他们,甚至直接把他们给扔在荒郊野外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 这两个蠢货,有了江河这个大儿子的前车之鉴,竟然还不长半点儿教训,脾气秉性都没有丝毫收敛。 以后,他们两个的下场,只怕是会无比的凄惨。 围观的村民见状,不由得一阵议论纷纷: 「老江头儿这两口子,还真是……真是作孽啊!」 「是啊,这不是在逼着两个闺女去赌命吗? 明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民,竟然还逼着自己的亲闺女连夜赶路出村,这世上哪有这样狠心的爹娘?」 「谁说不是啊,真是苦了江梅与江菊这两个闺女了,摊上这样的爹娘……」 「要我说,她们就该狠下心来不管这两个老东西,反正老江家的名声都已经那样了,还在乎什麽?」 「……」 这些话隐隐约约传到江梅和江菊的耳朵里,让她们心中更觉苦涩。 是啊,她们何尝不想狠下心来不管? 可是……可是她们不敢啊。 儿子的前程,夫家的名声,就像两座大山,压在她们的头上,让她们喘不过气来。 她们不能也不敢背上一个「大不孝」的名声!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在场各位叔伯大爷们!」 江梅深吸了口气,再次转身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还有在场所有看热闹的村民,高声乞求道: 「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找两辆牛车或是驴车,把我们送回县里或镇上?我们给钱,不,我们给粮食!」 「只要能把我们安全送回家,我们愿意给十斤,不,二十斤磨好的面粉!」 「你们放心,把我们送回去之后,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再连夜冒险赶回来。 到了我们家,我们必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让你们回来!」 既然带爹娘回家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们就不得不考虑怎麽回去的问题。 背着爹娘,或是借辆板车推着回去,那纯粹就是在找死。 唯有说动老族长和里正公,或是家中有牛车丶驴车的乡亲出手帮忙,他们才有可能会在半个时辰内,带着腿脚残废的爹娘,顺利回到县城或是风雷镇的家中。 所以,一开口,江梅就许下了二十斤磨好的面粉作为报酬,希望能以重利撬动人心。 二十斤面粉,看似不多。 可是在眼下这个到处都缺少吃食的年月与光景,那可是能救命的粮食,比她直接开出一百文丶两百文的现钱还要管用得多。 第202章 雷家算是彻底完了! 江梅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骚动起来。 那可是二十斤磨好的面粉啊! 在各家各户粮食都紧缺的当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要知道,现在县城里一斤粗粮都卖到了十五文钱,甚至还限购,有钱都买不来更多的粮食。 二十斤磨好的小麦面粉,少说也得值三四百文,甚至更多。 而且江梅还大方地承诺到了地方后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明天天亮后再让他们回来,等于包了来回的安全和食宿。 这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二十斤面粉……」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眼中闪着光,「梅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江梅连忙点头,「王魁叔,只要你愿意送我们,到了地方我立刻就把面粉给你,同时也会让你在我们家里留宿一晚,决不食言!」 被称作王魁叔的汉子家里确实有辆驴车,平时靠给人拉货赚点小钱。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江梅身后的江十二和王三妮,在意动的同时又不免有些犹豫。 二十斤面粉的报酬确实诱人,但晚上赶路也确实很危险。 现在外面不比以前,万一真要是在半道遇到了流民,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王魁,你可要想清楚了。」王冶山开口提醒道:「现在外头不太平,晚上赶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魁闻言,不禁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江梅,我来送你们!」 江梅循声看去,看到说话的正是这次去风雷镇把她接回来的王三全,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喜色。 「多谢三全哥!三全哥放心,我应下的酬劳肯定会如约兑现!」 王三全笑道:「那是自然,若是不信你,我也不会这个时候站出来!你们且在这等着,我这就回家去牵驴车来!」 说着,王三全转身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王冶山见状,不由再次开口提醒了一句:「三全小子,你也要想清楚了啊,现在天已经这麽晚了,现在出去可未必安全!」 王三全毫不在意的轻摆了摆手,道:「冶山叔放心,现在距离天黑至少还有半个时辰,以我的赶车速度,肯定能在天黑之前就将他们送回风雷镇!」 「二十斤白面啊,都够我家吃大半个月了,冒点儿险也是值得的!」 说完,他还特意回头看了眼仍在那里犹豫不决的王魁,道: 「魁叔,这还有什麽好犹豫的,三河县城比风雷镇还近两里地呢,我都敢冒险把江梅与三妮婶送到风雷镇,你的赶车技术比我还好,难道还怕会在天黑前赶不到县城吗?」 「想想那二十斤白面,就算是冒点儿险也是值得的!」 听到王三全这般说讲,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王魁不由一咬牙,果断点头道: 「三全说得不错,以我的技术,定能在天黑前就将江菊和江老头送到三河县,二十斤面,不赚白不赚!」 都说财帛动人心。 江梅开出来的价码实在是太诱人了! 这跑一趟的报酬,都能赶得上他们过去几个月甚至小半年的收成了,他们实在是很难拒绝。 「多谢王魁叔!多谢王魁叔!」 江梅见状,连忙拉着江菊躬身向王魁表示感谢。 待到王魁与王三全皆都回家去赶驴车时,江菊这才有些不太情愿的小声向江梅说道: 「姐,二十斤面粉是不是太多了?」 「现在市面上的粮食有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让他们送咱们一趟,你咋能就给他们开出这麽高的价格呢?」 看着小妹这一脸肉疼又不情愿的样子,江梅不由一阵气急。 这个蠢货,直到现在怎麽都还拎不清呢。 二十斤面粉再金贵,能有她们的小命金贵吗? 就刚才那种情况,他们若是不开出一个足以让人心动的价码,谁会愿意冒险送他们? 真当这些乡亲是你亲爹呢? 不,就算是亲爹,他都未必会愿意送你回去! 「小妹,你若是嫌贵的话,可以带着爹继续留在这里,我绝不拦着。」 江梅冷着脸看向江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我跟娘,肯定不会留在这里等死,我们会坐着三全哥的驴车,第一时间赶回风雷镇!」 「我……」江菊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是小气,可又不是傻。 继续留在村里,她和老爹肯定会被老族长和里正给强行驱逐出去,最后只能躲在村外的破庙里熬夜等死。 而雇佣王魁驱车相送,虽然会付出二十斤面粉的代价,但至少他们的性命安全有了保障。 她刚刚那样说,只是觉得大姐开价太高,有些肉疼那二十斤白面,同时也希望大姐能稍稍地接济一些而已。 现在看到大姐直接甩起袖子不再理她,她还能说什麽,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雇佣价格。 没过多久,王三全和王魁便各自赶着驴车回来了。 江梅看着停在面前的这两辆驴车,心中不由长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有车就好,有车再加上身强体壮的王魁与王三全这两个车夫,他们在路上的安全就算是有了些保障,只要能在天黑前赶回家,他们就算是安全了。 「来,哥几个搭把手,帮忙把人抬上车。」 王三全跳下车,招呼着旁边的青壮出手帮忙抬人。 几个青壮倒是没有拒绝,凑上前去,把江十二和王三妮,连同他们身下躺着的两张门板,分别抬上两辆驴车。 江梅见状,也提摆上前,自己爬上了王三全的车,江菊则趁机上了王魁的车。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诸位乡亲,我们……这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坐在驴车上,江梅微微躬身向在场的诸人告别。 江菊也有样学样,冲着身前的众人躬身辞别。 老族长王德顺冲他们轻摆了摆手,道:「行了,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别再耽搁了,早点出发吧。」 王冶山也趁机向王魁及王三全叮嘱道:「王魁,还有三全小子,路上机灵着些,定要将人安全送到!」 「知道了,老族长丶里正叔且放安心,我们定能平安归来!」 说着,王三全一挥鞭子,驴车缓缓启动。 王魁也连忙赶着车跟上,两辆驴车一前一后,快速朝着村口驶去。 快出村口的时候,江梅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江河家院门前围聚的人群已经完全散去,大哥与两个侄子也不见了身影,原本敞开着的院门也被紧紧关闭上了。 江梅神色复杂的收回目光,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大哥之间,怕是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那个一直顶在他们三兄妹前面,对爹娘言听计从,甚至不惜举全家之力侍奉爹娘丶供养老宅的傻大哥,再也变不回来了! 而她与小妹,接下来的日子却是要难过了。 尤其是她,把最能搅事丶最能作妖丶最会撒泼耍赖的老娘接回家,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过安生日子了! 思量间,驴车已经驶出了村口,上了官道,只是片刻就把下河村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此时。 风雷镇。 雷老虎家燃起的大火才刚刚被扑灭不久。 雷家宅院内的房屋被烧毁了大半,看守最为严密的库房也变成了一片灰烬。 府内幸存下来的护卫和下人们,全都累得双腿发软,满身是汗。 一个个抱着空桶空盆,虚脱的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完了,雷家算是彻底的完了!」 「老爷死了,二爷丶三爷还有大少爷,全都被烧死了!」 「府里的库房也被烧没了,听说就连陈管家都被烧死在了里面,库房内存着的几千石粮食和诸多财物,全都被烧成了一团灰……」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听说是有人故意放的火,火烧起来之前,老爷和三爷全都被绑在屋里,根本就来不及逃走!」 「还有二爷和那三十几个帮中的兄弟,也是被人迷晕之后给扔进了火海里,死之前叫得那个惨哟,我都不敢提!」 「唉,也不知道老爷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这出手也忒狠了,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就这样全都没了……」 终于闲下来的众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个个都面若死灰,垂头丧气。 他们都是背靠着雷家才能过上吃喝不愁光鲜日子的人。 现在雷家突逢大难,当家人几乎死绝了,家产也被焚烧了大半,以后他们还能再依靠谁? 这个时候,有些心眼活泛的人,已经开始在悄悄的收敛雷家那些没有被烧毁的财物,准备偷偷跑路了。 树倒猢狲散,既然雷家已经靠不上,他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只是,当这些人抱着从雷家搜罗来的金银首饰或是花瓶器皿,偷偷跑出雷家院门时,正好被闻讯赶来的雷算盘逮了个正着。 「来人啊,把这些手脚不乾净丶背主求荣的混帐,全都给我宰了!」 「然后再把他们的尸体一个个地全都挂在院门前,让那些心怀二意,企图背叛我雷家帮的狗东西好好看看,这就是三心二意丶跟我雷家做对下场!」 随着雷算盘的一声令下,这些手脚不乾净的下人,片刻间就变了一具具尸体。 趁着手下人将这些尸体往院门前悬挂的时候,雷算盘再次开口,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雷三吩咐道: 「雷三儿,你的腿脚麻利,现在就动身去一趟县城,把在县学里读书的二少爷,还有护卫二少爷的四爷,全都给请回来!」 「你直接告诉他们,家里的天塌了,需要他们马上回来风雷镇主持大局!」 第203章 又不是老子放的火! 吃过晚饭。 江河把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槐丶江沫儿这三儿两女唤到庭院当中。 趁着半空皎洁的月色,开始正式传授他们钯子拳。 与之前教他们修习八段锦时一样,江河先是让他们熟练一下钯子拳的基本套路,等到他们将这套拳法完全打熟并初步入门之时,再悄悄将【钯子拳功法经验包】融入他们的体内。 只用了一个晚上,五个儿女便全都拥有了足足八年的钯子拳修行经验与拳道功力,算是拳道小成。 再配合上他们本来就已经拥有的十年八段锦修行功力,每个人都初步具备了以一当五,甚至以一当十的切实战力。 如此一来,以后哪怕是江河不在家中,也不用再担心家里人会被外人随意欺凌了。 「行了,该教的为父已经都交给你们了,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每日勤修苦练了。」 把五份【钯子拳功法经验包】全部融入江天丶江泽等儿女的体内之后,江河伸了个懒腰,冲几人摆了摆手,道: 「我累了,先去睡了!你们再练习一会儿,也都去休息吧。」 言罢,江河便转身回屋,想去歇息了,今天在外面折腾了一天,他是真的累了。 「爹!」 江沫儿这时突然开口将他唤住,怯声问道: 「那个……雷家那边,还会再来找咱家的麻烦吗?他们还会再来抓我和小娴去给那个雷三少爷配冥婚吗?」 「爹,如果……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我愿意主动去给那个雷三少配冥婚,只要他们不再来找咱家的麻烦,我愿意『嫁』过去。」 「只是,江娴还小,能不能只我一个人嫁过去,让江娴还继续留在家里?」 自从知晓了爷奶竟然把她和江娴,卖给了风雷镇雷家三少配冥婚的事情。 以及上午时,雷家竟直接派人找上门来,想要将她与江娴强行带走的事情后,江沫儿就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想着这个问题。 哪怕后来老爹发飙,把雷家人赶走,把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罪魁祸首打成了残废,甚至还被强行驱逐出村,也并没有让江沫儿心中的担忧与害怕消减几分。 她毕竟已经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雷家在风雷镇的势力有多大,她光是听都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知道,老爹就算是再厉害,能够打败那五名雷家的手下,能够把那个雷家的管事给吓走。 可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雷家的势力却遍及整个风雷镇,他们家根本就斗不过人家,若是强行跟雷家对抗,无疑是鸡蛋碰石头,最后吃亏甚至家破人亡的,肯定是他们这一家人。 江沫儿不想看到自己家里人被雷家欺凌甚至打杀的惨剧发生,不想看到好不容易才变了的老爹和这个家,会因为她和江娴两个女娃子,而变得支离破碎。 所以,思量再三,纵使心中很害怕,很恐惧,她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向老爹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她愿意为了老爹,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主动「嫁」到雷家去给那个什麽雷三少配冥婚! 江河闻言,不由心头一颤,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见她眼中虽带着一丝恐惧与紧张,但眼神却无比地清澈与坚定,似乎已经做好了要为这个家牺牲自己的准备。 这丫头,懂事得都有些过分了啊! 江河心中不由一声轻叹,怜惜丶疼爱之意瞬时充满整个身心。 他回转过身,缓步走到江沫儿的身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道: 「小沫儿莫怕,有爹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也不会再有人逼着你或是小娴去配什麽狗屁冥婚了!」 「可是……可是雷家势力那麽大……」江沫儿红着眼睛小声说,「上次他们来了那麽多人,要不是爹厉害,我和小娴就已经被他们给带走了……」 说到这里,眼眶中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肩膀也在不停地颤动。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女娃而已。 哪怕是再懂事,遇到这种涉及生死的巨大危机时,也会本能的感到害怕和不安。 江槐见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抱住妹妹,轻声安慰道: 「沫儿别怕,爹现在这麽厉害,雷家那些坏蛋肯定不敢再来的。」 「就是,小妹,有我们和爹在,雷家那些坏蛋要是再敢来,看我们不把他们打出屎来!」 江天丶江泽与江源也都围了过来,个个都紧握着拳头,出声安慰着这个懂事的妹妹。 他们刚刚跟着老爹那麽用心的学习钯子拳,不就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可以在危险来临时,能用自己的拳头来守护身边的家人吗? 哪怕他们都只是初学,可是那种身体力量在一点点儿变得强大起来的感觉,已然让他们变得自信满满。 再不像是以前那样,遇到事情时只知退缩躲避,或是直接没出息的哭鼻子。 江河看到兄妹几人这般手足情深丶兄友弟恭的一幕,不由欣慰点头。 之前,他没有把发生在风雷镇上的事情告诉这几个孩子,就是害怕他们会担心多想。 同时他也不想在孩子们的跟前暴露太多的秘密,免得人多嘴杂,会泄露了什麽风声。 但是现在。 看到眼前这兄妹几人如此懂事,看到江沫儿因为雷家的威胁这般担惊受怕的样子。 他便知道,若是不跟他们露透一些消息,这几个孩子晚上怕是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行了,你们都不必再担心了!」 江河轻声开口向几个儿女说道: 「雷家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应该是再没有闲心去办什麽冥婚,也没有什麽馀力再来找咱家的麻烦了!」 啊? 老爹这是啥意思?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槐还有正在抹着眼泪的江沫儿,不由同时抬头向江河看来,眼中满是疑惑与探询之意。 「爹,你这话是啥意思?雷家那边怎麽了?」 江天没有忍住,直接问出声来。 「雷家失火了,烧得好像还挺厉害,似乎死了不少人!」江河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 而江天丶江泽他们却是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满是惊讶与探究的,齐刷刷的看向江河。 雷家竟然失火了! 偏偏还是老爹去风雷镇打听消息的时候,要不要这麽巧? 还是说……这把火乾脆就是老爹偷偷给放的? 迎着他们的目光,江河一挑眉头: 「都这麽看着老子做什麽?又不是老子放的火!」 「我赶到风雷镇的时候,雷家的火就已经烧起来了,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到附近几个村子里去收粮食去了。」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麽会回来那麽晚,还带回了那麽多粗粮和乾菜?」 听老爹这麽说,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和江槐丶江沫儿五人,不由同时轻松了口气。 只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们的心底里却也莫名的升起了一丢丢的小失望。 他们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 既怕雷家的那场火是老爹放的。 同时又隐隐有些希望那场火是老爹放的。 总之,很矛盾。 「怎麽,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老子有那麽大的胆子,敢孤身闯进雷老虎家,纵火点了他们家房子?」 江河似察觉到了几个孩子眼中那丢丢既希望又失望的奇怪眼神,不由一阵好笑。 这是既想老爹当英雄,又怕老爹有危险。 现在听到老爹不是那个放火的人,却又开始有点儿小失望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 有些事情能做却绝对不能说,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女儿,江河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保密问题是一个。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让这几个小家伙跟着一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总之一句话,雷家现在失了火,宅子里死了不少人,都乱成了一锅粥了,应该是再没有什麽心情举办什麽狗屁冥婚了。」 江河目光温和地看向江沫儿,继续出声安抚道: 「所以,小沫儿啊,大可不必再这样提心吊胆,说什麽要去给人配冥婚的傻话了!」 「你是我江河的女儿,以后就算是要嫁人,也肯定是要找个好人家的!」 「这次别说是雷家出了意外,就算是他们真的找上门来了,老子也有把握能护得住你们!」 「所以,把心给爹放进肚子里去!一会儿回屋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就把这些糟心事儿全都忘了吧!」 「嗯!」江沫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爹!谢谢爹!」 「还有你们几个也是一样!」 江河又扭头看向江天丶江槐几人,道: 「雷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就莫要再多想,也莫要再多提了,免得再吓到沫儿与娴儿!」 「知道了,爹!」 江天丶江槐几人也同时用力点头,心里都不由一阵松快。 既然爹说没事儿了,那肯定就是没事儿了! 不管雷家的那把火是不是老爹给放的,只要是能化解了他们家所面对的这场麻烦与危机,就足够了! 第204章 死有馀辜丶罪有应得! 翌日。 直到半晌的时候,江洋和王艳两口子才装模作样地从外面回来。 当他们看到空空如也的院子,听到邻居几户人家对昨天江梅丶江菊把爹娘接走的议论声,眼中皆都浮现了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他们就知道,大妹丶小妹哪怕是为了面子,也绝对不会丢下爹娘不管。 现在好了,两个累赘成功甩了出去,家里又少了两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又能节省下来不少口粮了。 「要不怎麽就贤儿考上了秀才公呢,这脑子就是灵活得很,随便使了点儿小计谋,就让大姑子小姑子,乖乖的回来把爹娘给接走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回到家中,关上院门,王艳一脸的得意与骄傲,对长子江贤夸赞不已。 江洋也跟着点头道:「是啊,都说虎父无犬子,大郎这就是随了我这个当爹的,打小就聪明!」 王艳无语的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拉着江洋开始在院子收拾起来。 以前这些活全都是江十二与王三妮在干,现在两个老不死的走了,就只能他们两个亲自动手了。 什麽洗衣做饭,什麽挑水劈柴,刚乾了没一会儿,二人就全都累得腰酸背痛,大口喘气,再也干不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这些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等大郎丶二郎他们从城里回来了,高低得让他们去买个使唤丫头回来!」 江洋一屁股跌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喘着粗气高声抱怨着。 王艳也是一样,抬手捂着自己的后腰,吸着凉气在江洋的身边坐下,接声道: 「当家的说得没错,家里面是得有个能干活的使唤丫头了,不然这一天天的,非得累死咱们两个不可!」 「反正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民,想要买个能干的丫头应该不难,随便几个馒头或是几斤口粮应该就能买得到!」 江洋连连点头,灾年人命贱如狗,随便给口吃的就能买个大活人回来,一点儿也不夸张。 两口子就这样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畅想着家里买回一个使唤丫头后该怎麽侍候他们,让他们也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老爷丶大夫人的好日子。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江贤丶江达没有回来。 倒是昨晚送江梅回风雷镇的王三全找上门来,向他们讨要江贤昨天答应给他的那二十文捎信的报酬。 从王三全的口中,江洋与王艳得知了昨天下午自家还有江河家门前发生的种种,不由心情大好。 他们没有赖帐,很是爽快的把剩下的钱拿给了王三全。 把王三全打发走后,两口子继续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有说有笑的等着两个儿子。 可是直到傍晚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下来了,还是没有看到江贤与江达的影子。 见儿子们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两口子终于变得有些着急了。 「当家的,你说大郎和二郎他们,该不会觉着咱们两个也是累赘,也想着把咱们给撇下不管了吧?」 王艳有些担心地开口向江洋说着,脸上的神色慌乱且不安。 原本他们约好的就是今天回来,结果这都一整天了,两个孩子却全都没有露面,由不得王艳不胡思乱想。 江洋直接摇头安慰道:「放心吧,咱们可是他们的亲爹亲娘,他们怎麽可能会不管咱们?」 「依我看,这两小子肯定是在外面被什麽事儿给拖住脚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回来。」 「你想想看,他们两个将来可是要考科举,当大官的,他们敢在自己的身上落一个不孝的名声吗?」 「况且,他们从老族长和里正公那里借回来的两千斤粮食还在家里囤着呢,现在粮食有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大郎和二郎会舍得这两千斤粮食?」 听到江洋的安慰劝说,王艳紧张的心绪终于稍稍平稳了一些。 是啊,他们可是大郎丶二郎的至亲,而且家里囤着这麽多的粮食,大郎和二郎不会不管他们的。 只是这俩孩子一日不回来,她的心里总归是有些放心不下,深怕他们会在外面遇到什麽麻烦,出了什麽意外。 同一时间。 江河家。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麽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雷家的人并没有过来找他们的麻烦,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槐丶江沫,还有赵穗丶孙芳丶罗灵等人,全都不自觉地长松了口气。 尤其是到了傍晚的时候,村子里突然传出了风雷镇上雷家失了大火的消息,有不少曾经被雷家给欺负过的村民,全都在燃竹庆祝,高呼老天终于开眼了。 甚至就连老族长与里正公,看上去都比平时更和蔼可亲了,脸上的笑意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停过。 至于原因。 听说是他们之前曾收到过雷家送来的请柬,邀请他们去参加原定在今天晚上的冥婚。 请柬上明码标价,要让他们两家各送上两千斤面粉的贺礼,不然就是不给他们雷家帮面子。 现在好了,雷家失火,冥婚办不成了,他们一下就省下了两千斤的粮食,咋能不高兴嘛? 「哈哈哈!爹,大姐,大嫂,三弟四弟小妹!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消息千真万确,雷家真的失火了,而且还死了不少人!」 出去打听消息的江天兴冲冲地从外面小跑着回来,看到坐在院子里闲聊的老爹和众人,高声向他们报告着这个好消息。 「这可是昨天送大姑和王三妮回风雷镇的三全叔带回来的消息,绝对保真!」 「三全叔说,昨天雷家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镇子里的人,除了雷家的那些家丁下人,没有一个外人愿意帮忙救火,就那样看着雷家的大火越烧越旺,直接把大半个雷府给烧没了!」 「三全叔还说,雷老虎被烧死了,雷家帮的二爷丶三爷还有好几十个打手护卫,也全都烧死了!」 「哦,还有雷老虎的大儿子,也被烧成了黑炭,现在雷家就剩下雷二少一根独苗苗了!」 「现在,他们家别说是办冥婚了,以后还能不能在风雷镇上立足都说不准了。」 「听三全叔说,他今天上午从风雷镇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不少雷老虎以前的仇家正带人堵着雷家的院门,在找雷家的麻烦呢!」 院子里的几个人,除了江河还能保持刚刚的淡然之态外,江泽丶江源丶江槐丶江沫儿还有赵穗丶罗灵等人,全都激动地站起身来,齐齐朝江天看来。 「二哥,你说的都是真的?雷家这就要玩完了?!」 「是啊,二弟,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那雷老虎真的就这麽死掉了?」 「不是说这个雷老虎很厉害,还曾经练过武,打遍整个风雷镇都没有对手的吗,怎麽会这麽轻易的就被火给烧死了?!」 面对着兄妹几人的质疑,江天分毫也不觉意外。 因为他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的震惊与意外与疑惑,比他们还要更加的强烈。 雷老虎是什麽人? 那可是在风雷镇称王称霸了几十年的土皇帝丶地头蛇,是一个连县里的官老爷都拿他没有办法的大能人。 哪里能说被烧死就被烧死了? 「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不太相信,所以我又专门去了一趟老族长与里正家。你们猜里正与老族长他们是怎麽说的?」 江天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却引来了大姐丶大嫂丶三弟丶四弟和小妹等人的一阵白眼,他连忙开口说道: 「老族长和里正也证实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雷老虎确实是已经死了,雷家帮五个当家人,直接死了三个,现在就只剩下老四和老五,已经不足为虑了!」 「另外,里正公还跟我说,雷家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纯粹是死有馀辜丶罪有应得!」 「你们知道,为了给雷家三少举办这场狗屁冥婚,他们都做了些什麽吗?」 江槐丶赵穗丶江泽几人同时摇头,等着江天继续说下去。 「雷老虎那个老混蛋,竟然向镇子里的所有商户和乡绅都送去了婚宴的请帖,并在请帖上明码标价,让所有人都必须带上足够多的粮食作为贺礼送到雷家去!」 「其中,咱们大姑家,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就要送上五十斤粮食。 而像是老族长和里正公这样的乡绅,每户都是两千斤粮食,而且还不能是粗粮丶杂粮,必须得是打磨好的精粮丶细粮!」 嘶~! 闻言,在场几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特麽哪里在举办婚礼,这分明就是在趁火打劫嘛! 难怪他们家失火了却没有人去救,当时怕是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在心里盼着老雷家全家死绝呢吧! 江天趁机说道:「所以,冶山叔才会说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是死有馀辜丶罪有应得!」 「对!」江槐接声道:「这样黑了心肝的老混蛋,就算是全家死绝了都不亏他!活该他们家有这样的报应!」 说着,江槐回头看了一眼赵穗和江沫儿,温声劝说道: 「大嫂,小妹,这下你们总该能放安心了吧?」 「雷家遭了报应,死了那麽多人,再也不会有闲心来抢小妹和小娴去配什麽冥婚了……」 第205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深夜。 风雷镇。 被烧得一片狼藉的雷家大院之中。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老虎的二儿子雷云,面色悲悯地站在满是飞灰的内宅庭院。 低头看着面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十馀具刚刚收殓好的遗体,轻声自语道: 「爹,我早就跟你说过,凡事留一线,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你就是不听,总觉得在风雷镇,咱们雷家就是天,谁都不敢惹。结果呢?现在遭报应了吧?」 「偌大一个雷家,一夕之间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乾净,甚至就连您也死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更可悲的是,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周围有那麽多人都看到了,却连一个主动赶过来救火的人都没有……」 雷云的身后,四爷雷忠轻叹一声: 「二少爷,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当务之急,是要查出这一切都是谁干的,为大哥丶二哥他们报仇!」 「至于那些眼看着雷家着火却不出手搭救的刁民,等把大哥他们的丧事处理完了,我自有手段去收拾他们!」 「是啊,二少爷!」雷盘算也躬身开口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为大哥他们报仇雪恨。」 「同时,也能藉此重聚帮众丶稳定人心。 让那些在暗中觊觎咱们雷家帮,企图落井下石,甚至想要趁机瓜分了咱们雷家根基的几股势力,彻底断了那份不轨之心!」 雷云闻言,缓缓转过身来,抬头看向雷忠与雷算盘。 雷家帮的五位大把头,现在死得就只剩下眼前这两位四爷和五爷了。 四爷雷忠,这两年一直跟着他住在三河县城内,悉心护卫着他的周全,基本上已经不再掌管风雷镇上的任何事务。 五爷雷算盘,一直都掌握着雷家帮上上下下的财务大权。 打算盘是一把好手,但是却不通武道,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太擅长。 所以白天的时候,才会被那些不怀好意,或是趁机过来寻仇丶打秋风的恶狼们,给堵在了门前,一直僵持到了晚上才将他们给全部赶走。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雷家帮最能扛事丶最能打拼的大爷丶二爷和三爷,但凡能留下来一位,他们现在的处境就不可能会变得如此糟糕与被动。 「四叔,五叔,你们觉得会是谁放的这把火?」 「又是谁,会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爹于死地?」 雷云轻声开口向雷忠与雷盘算问道。 「这……」 雷忠与雷算盘同时哑口,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 而是能够被拿出来怀疑的嫌犯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就不能确定究竟会是哪一个。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老大,还有他们雷家帮平时招惹到的仇家太多了呢。 「县尊大人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他早就看大哥不顺眼了,想要拔了咱们雷家帮这颗钉子,把风雷镇彻底纳入他的掌控。」 「风雷镇的镇使孙翼州也有极大的嫌疑,这几年来,他跟大哥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不止一次想要吞了咱们在镇子上的生意。」 「还有县衙的那个总捕头张万达,也跟大哥有过不止一次冲突,他也有那个能力与手段……」 雷忠与雷算盘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那些有能力又有动机来对付他们雷家帮的人和势力。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罗列出了十好几个嫌疑对象,全都是盘踞在三河县内数一数二的难缠势力。 尤其是县尊和总捕头张万达,更是官面上的巨无霸。 之前雷老虎还活着的时候,因为某位贵人的支持,还勉强能与这些官面上的人维系着一个表面上的和气。 现在雷老虎葬身火海,雷家帮不管是人员还是财物,全都损失惨重,已然再没有了与这些官面势力相抗衡的实力与底牌 雷云听了他们的分析,不由一阵头疼。 之前他就知道他爹在外面没少得罪人,仇家数不胜数。 现在听雷忠与雷算盘所说的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有能力也有那个动机来放这场火,来取他爹的性命。 可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总不能把这些人全都当成是他的杀父仇人吧? 就在雷云听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就听得雷算盘再度开口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也有不小的嫌疑,只是他虽有动机,却未必会有那个本事。」 见雷忠与雷云同时向他看来,雷算盘继续说道: 「二少爷,四哥,之前大哥要为三少爷筹办冥婚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我说的这个人,就是要给三少爷配冥婚的那两个新娘的亲爹和亲爷爷!」 说着,雷盘算就将他前天去下河村接两冥婚新娘的事情跟雷云与雷忠说讲了一遍。 「那个江河很有一把子力气,像是练过武的,就连阿彪都不是他的对手。」 「原本大哥已经准备好了人手,打算昨晚入夜之后,就让二哥带人去下河村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江河,然后再把两个新娘给抢回来」 「谁知道,二哥他们还没出发,就全都被人烧死在了前院的厢房之中。」 「所以我才说,江河此人也有很大的嫌疑与动机,只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乡野村夫,却未必会有这麽大的胆子和本事来做这件事情……」 雷忠闻言,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给否决了: 「老五,你自己都说了,那就是一个乡下的老农民罢了,会几下庄稼把式就算是顶了天了,你觉得他能是大哥丶二哥还有三哥的对手?」 「莫要忘了,咱家大哥那可是有真功夫在身的正统武者,岂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巴佬能比的?」 「如果不是武道实力在大哥之上的对手,他能在纵火之前就将大哥和三哥同时撂倒并捆绑起来?」 「还有二哥及那三十几名兄弟,喝进肚子里的酒水中,明显是被人下了烈性蒙汗药。 你说的那个江河,他有那个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咱们雷府,还偷偷往二哥他们喝的酒水中下药?」 「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还会窝在一个小山村里苦哈哈的当一个农户?还会让自己家的女儿和孙女,被人卖了给三少爷配冥婚?」 说到这里,雷忠不由轻轻撇嘴摇头,满眼不屑道: 「老五啊,这个人,你就多馀提出来,他根本就不够格来谋害大哥和二哥他们!」 雷盘算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虽然他也知道,他这麽说是有点儿太过抬举江河那个乡下人了。 他的理智也告诉他,江河那厮不可能会有这麽大的本事和胆子,来主动找上门来招惹他们雷家帮。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到那个江河有点儿与众不同,而且府里出事的这个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了些。 偏偏就是在大哥决定要派二哥一众人等,去下河村去找江河一家麻烦的时候,府里面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尤其是二哥和他的那三十几名手下,无一例外的,全都被人迷晕扔在了火海之中。 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啊有木有?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的话,那江河还有他们那一家子人,也未免太过好运了吧? 「江河?一个乡下的泥腿子?」 雷云这时却突然轻挑了下眉头,似乎被提起了一些兴致,他抬头看向雷忠与雷算盘,正色道: 「四叔五叔,不用再找其他人了,就是他了!」 啊? 雷忠与雷算盘皆是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雷云,不知他这话是为何意。 「方才五叔不是说了吗?上午的时候,此人才刚刚与咱们雷家起了冲突,且跟三弟配冥婚的那两个新娘子也是此人的至亲。」 雷云声音清冷地幽幽开口说道: 「这动机有了,时间也刚好能对得上,且此人还会一些庄稼把式,算是有些本事的。」 「你们说,在咱们雷府纵火行凶的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就确定了真凶了? 要不要这麽草率啊? 雷忠与雷算盘不由面面相觑,雷忠更是心直口快地开口提醒道: 「二少爷三思啊!」 「这个江河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就算是他有把子力气,曾经打败了老五手底下的几个小兄弟,可那也不能说他就是真凶啊……」 「四叔!」 没等雷忠把话说完,雷云就开口将他打断,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那个江河不大可能会是纵火行凶丶谋害了我爹的真凶!」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说他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那他就一定是,不是也得是!」 「你跟五叔刚才都说了,咱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找出真凶,借着为我爹报仇的名义聚拢人心,扭转咱们雷家帮眼前急转直下的颓势。」 「而这个江河,无疑就是最适合成为真凶的那个人!」 雷算盘眸中的精光一闪,一把拉住还没有明白过来的雷忠,探声向雷云问道: 「二少爷这是……想要拣一个软柿子来捏?」 「没错!」 雷云坦然承认: 「相比于你们刚才提到的县尊丶镇使丶总捕头,又或是相邻几个乡镇的家族或是帮派势力,这个江河无疑就是最软最好拿捏的那只柿子!」 「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纵火行凶的那个人,现在他都必须是了!」 第206章 活捉江河全家 雷忠与雷算盘同时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雷云是什麽意思。 江河是不是真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们所列举的那些嫌疑人中,只有他最好欺负,最好拿捏,报复起来最为容易,且还不会有什麽后患!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们以及整个雷家帮来说,提升士气丶凝聚人心丶威慑四方,远要比报仇本身更为重要! 所以,江河是不是真凶,有没有被冤枉,都已经不重要了。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就是一块垫脚石,是他们雷家帮站稳脚跟,重振士气的最好的药引子! 「二少爷,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他们全家,带着他们的尸首来祭奠大哥丶二哥丶三哥和大少爷的亡魂!」 雷忠当即开口,言语之中杀意升腾,直言要灭江河满门,半点儿也没有将江河一家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先不急着要了他们的命!」 雷云轻摆了摆手,缓声说道: 「四叔且带人去把他们一家老小偷偷擒来,等到明天天光大亮之时,再召集帮中所有的兄弟,当着镇使还有那些乡绅大户的面,公开处刑!」 「我要用他们一家人的鲜血来祭奠我父兄的亡灵,来凝聚帮中兄弟摇摆不定的人心,来威慑镇使还有那些暗中觊觎我雷家生意的狼崽子们!」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爹虽然不在了,但是雷家帮并没有倒下,我雷云还在!」 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气魄十足。 听得雷忠与雷算盘皆都心神一振,仿佛间似乎从雷云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大哥雷老虎的影子。 只是比起大哥来,雷云的心思更加聪敏灵动,脑子也比他们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汉好使得多。 只能说,不愧是读过县学的二少爷,文化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比他们这些俗人多得多! 「二少放心,我晓得了,此去定会将那江河一家,一个不少的全都带回来!」雷忠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当即就要转身去准备。 「四哥!」 雷算盘突然开口将他唤住,正色提醒道: 「那个江河确实有些非同一般,一身气力大得惊人,你去的时候最好多带些人,把家里剩下的那几张弓也一并带上吧,以防万一!」 雷忠闻言,不由嗤笑一声:「老五,你莫不是被那个乡野村夫给吓破了胆了?」 「还非同一般,还多带些人?真当你四哥这一身的本事是吃素的?」 「你跟二少在家里安心等着,天亮之前,某必将那家人一个不剩的全都带回来!」 言罢,雷忠便快步离去。 「二少,你看他这……」 雷算盘被老四这般嘲讽了一番,不由一阵气急,他转身看向雷云。 「二少爷,我真不是在开玩笑,那个江河的身手确实非同一般,四哥若是不小心些,真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雷云不以为意的轻摆了摆手,淡声言道: 「五叔不必担心,四叔的身手你也是知道的,帮里除了我爹与二叔之外,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你说的那个江河,或许真的学过几天武艺,也有把子力气。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打架斗武的经验必不如四叔!」 「这样好了,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再悄悄派两个弓手跟在后面,伺机而动,以防万一!」 雷算盘闻言,只得点头应道:「知道了,二少爷,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也躬身告退。 一时间,庭院当中就剩下雷云,还有躺在地上的四十几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被摆放在最前的父兄的尸体,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爹,你总说做人要心狠手辣,说人不狠,站不稳,只有让所有的人全都怕你畏你惧你,才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现在,我开始有点儿理解你所说的这些话了。」 「那个江河,就是我执掌雷家帮第一个血祭的对象,我会用他们一家人的鲜血来警告那些对我雷家心怀不轨之人,我雷云也不是吃素的!」 「你放心,我定会让雷家重新站起来,牢牢地将风雷镇控制在手中。」 「至于纵火行凶的真正的仇人……我也会慢慢查,总有一天,我会将他或是他们全都送下去陪您老人家!」 另一边。 雷忠从后院出来,立即开始召集自己之前的心腹属下。 片刻间就聚齐了十三名身手极佳的青壮,带着他们直接纵马出了风雷镇。 雷盘算也没闲着,在雷忠带人离开之后,也第一时间唤来三名擅使弓箭的射手,亲自骑马跟了上去。 见识过江河的身手之后,他是真的不太放心,深怕老四会阴沟里翻船,也折了进去。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这个四哥,实在是雷家帮现在已经再经不起任何不利的打击了,他必须得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机全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月黑风高,纵马疾行。 一行人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赶到了下河村的村口。 他们没有做任何遮掩,甚至直接无视了下河村自行组织的巡逻队的警告,肆无忌惮地直接纵马闯入村中,径直朝着村西江河家的院子冲去。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江河还有家里的一众家人,全都已经沉沉睡下。 隐约间听到村外有马蹄声还有村里巡逻队的吆喝声传入耳中,江河在睡梦中猛地一个激灵,直接翻身从床上坐起。 「有贼人进村了!」 意识到不妙的江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侧耳倾听,很快耳边就传来了诸多杂乱的声音: 「快!快去通知老族长和里正,有贼人进村了!」 「咣!」「咣!」「咣!」 「大家快起来,有贼人进村了!」 「乡亲们快醒醒,有贼人进村了!」 「……」 「四爷,江河家就在前面!」 「好!兄弟们随我冲进去,活捉江家所有人,给大爷丶二爷还有诸多兄弟们报仇雪恨!」 「……」 听到这些声音,江河的神色微变。 没想到雷家的人竟然这麽快就查到了他的身上,还连夜派人来寻仇了。 只是,这怎麽可能呢? 他纵火伤人的时候,一直都极为小心。 就算是最后给雷豹他们下药的时候,也特意改变了身形容貌。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纵火之人啊? 况且,雷老虎在风雷镇嚣张跋扈了那麽多年,仇家肯定不老少。 他们没道理会这麽快就怀疑到他这个乡底下的小人物身上啊? 江河心里纳闷,不过眼下却并不是去思量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快速将身上的衣服穿好,然后高声向旁边的几个房间叫喊道: 「老二丶老三丶老四,江槐丶江沫!别睡了,都快起来了!」 家里众人听到这声叫喊,同时从睡梦中被惊醒。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敲锣声丶吵闹声,个个都变了脸色。 他们一边在屋里快速的穿着衣服,一边高声向外面问道: 「爹,出啥事了?外面怎麽那麽吵?」 江河此时已然拎着一把砍山刀站在庭院之中,听到屋里几个孩子的问话,淡声回道: 「有贼人进村了,你们赶紧穿好衣服,全都躲到地窖里去,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出来!」 这个时候,江河也就不在意什麽保不保密的问题了。 家里有那麽多小孩子在,若是不提前把他们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雷家的那帮打手过来了,他可未必能全部护卫得住。 片刻。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槐丶江沫,还有赵穗丶孙芳丶罗灵及十几个孩子,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就连被摔断了腿,一直躺在屋里休养的赵诚,也拄着拐杖一跛一跛的从东屋里走了出来。 经过这些天的精心养护,再加上江河为他提供的【精华壮骨粉】,现在的赵诚,不但断腿处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身子骨也比以前更加健壮了几分。 出门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江河看来。 「行了,都别傻愣着了,江天丶江泽,赶紧带人下地窖!再晚一会儿就要来不及了!」 江河皱着眉头急声催促。 江天与江泽闻言,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连忙飞快的掀开地窖上面的石板,指挥着孩子们快速钻进地窖。 「爹,咱们这麽多人,地窖里怕是装不下吧?要不还是让孩子们先下去,我们留在上面跟您一起对敌!」 江槐这时来到江河的身边,一脸的坚毅决绝之色。 「不用!」 江河目光锐利,直视着村东雷家人赶来的方向,淡声向江槐说道: 「咱家的地窖里面另有乾坤,足够让你们所有人都藏身其中了。」 「赵诚的腿脚不便,你这就扶他一起到地窖中暂避,在我叫你们出来之前,谁都不许出来!」 「爹……」 江槐还想再说什麽,却被站在地窖入口处的江天给打断: 「大姐,听爹的!赶紧带着大姐夫下地窖!」 「是啊,大姐!快过来吧!」江泽也急声开口劝说道:「爹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没有咱们在上面拖累,爹只会更自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两天他们一直都在跟着老爹修习八段锦与钯子拳,越学越是觉得老爹的实力深不可测,力气也大得惊人。 他们兄妹五人就算是加起来,都不够老爹一只手揍的。 江槐闻言,这才不再多说什麽,在江河的注目与催促下,搀扶着赵诚快步走向地窖。 第207章 下辈子,试着做个好人吧! 亲眼看着江槐与赵诚钻进地窖,江河又摆手示意留在最后的江天与江泽也先后进入其中,并将入口处的石板重新盖好。 这时,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最多再有几息的时间,就要来到他家的院门前了。 江河再没有半分犹豫,拎着手中的砍山刀,一个纵身就翻过了院墙,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潜去。 此时,雷忠带着十三名手下,正纵马疾驰在村中的土路上。 每个人手中都挥舞着一支火把,满脸的猖狂狞笑。 「四爷,看到前面那个破落的院子了吗,那就是江河家了。前天,五爷他们就是那里被江河给逼得落荒而逃!」 「老五这个不争气的,竟被一个乡野村夫落了这麽大的脸面,看今天老子怎麽给他找补回来!」 雷忠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火把,狞笑着冲身后的属下叫喊道。 「兄弟们,不要停,直接冲进去!记住,要活的!江河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四爷放心!有我们在,他们家一只老鼠都别想逃出去!」 「就是!我们可不是张彪丶刘成那几个废物点心,竟会被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给打得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 一行人肆无忌惮的喧闹着在街道上呼啸而过,直奔村西。 就在他们距离江河家院门还有十几丈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拐角处闪出。 噗! 寒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处就多了一道血线,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之后,他们身下的马匹,也悲鸣一声,双双倒地不起。 顷刻之间,双人双骑,竟全都殒命不存! 「什麽人?!」 雷忠大惊,第一时间勒马止步。 月光下,他看到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山刀。 「江河?!」 「四爷,就是他,他就是江河!」 雷忠不知江河的样貌,但是随行的一名属下却直接辨认出了江河,失声惊呼着向雷忠禀报。 谁都没有想到,江河这厮在知晓他们的到来之后,非但没有躲起来或是远远的逃跑避让,竟还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直接杀了他们两个人! 这特娘的真的是一个泥腿子能做到的事情?!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尤其是刚刚被江河直接斩于马下的那两个,更是四爷跟前最得力的两名属下,身手在他们这些人中皆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刚刚,他们两个却连半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甚至就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变成了两具尸体! 更恐怖的是,人死也就罢了,他们骑着的那两匹马,竟然也同时被斩! 而他们,却连对方是怎麽出的刀都没有看清楚! 这也太可怕了! 「雷四爷,深夜造访我下河村,不知有何贵干啊?」 江河不丁不八的挡在正街之上,神色平静地抬头直视着雷忠,轻声询问,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样。 「杀了老子的人,竟然还敢这麽嚣张,你这是在找死!」 雷忠的怒火瞬时涌上心头,懒得跟江河有半句废话,直接一挥手,冲身后的属下吩咐道: 「兄弟们,全都给我上!伤残不论,只要留口气就行!」 直到现在,他竟然还想着要活捉了江河。 剩下的十一人,虽然心中极为忌惮江河刚刚轻松斩杀他们两名同伴的实力。 但在听到四爷的吩咐后,全都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刻拔出腰间的刀剑,同时策马向江河这边冲杀了上来。 江河见状,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 刷! 他的身形一闪,化为一道残影,瞬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其中两名骑士之间,手中砍山刀如闪电般挥出。 噗!噗! 又有两名骑士应声落马。 与之前被斩杀的那二人一样,他们座下的马匹也同时倒地不起,全都惨死当场! 这还不算完。 江河在斩杀了两人之后并没有直接收手,而是如虎入狼群一般,继续对身边的其他骑士出手! 仅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四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了七个人,折损过半。 「这……这怎麽可能?!」 雷忠见状,脸色瞬时惊得煞白。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地意识到,老五之前的提醒并不是在夸大其词——这个江河,真的很不简单! 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在出发前没有听从老王的建议,没有带几名弓箭手过来。 否则的话,他们现在绝对不会如此被动! 「撤!快撤!」 明知不是对手,雷忠自然不会再蠢到继续跟江河硬拼,当机立断下令撤退,他自己更是率先调转马头准备逃跑。 可惜,已经晚了。 江河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马前,一刀就斩断了他座下的马腿。 雷忠惊呼一声,趁着马匹前倾倒地的空当,双腿一用力,敏捷从马背翻身落地。 只是还没等他站稳身形,便看到江河已经站在他跟前,手中的砍山刀更是直接抵在他的咽喉处。 「雷四爷,这就想走了?问过我江某人的意见了没有?」江河淡淡地说。 「江河,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身手!」 雷忠倒也硬气,哪怕被江河用刀抵着喉咙,脸上也没有显露出半点儿慌张与惊惧之色,他死死的盯看着江河,直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雷家的那场大火,应该就是你放的吧?」 江河一怔,随即似想通了什麽,不禁有些无语地轻笑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那场火到底是不是我放的,就敢直接过来找我江某人的麻烦。 看来,这是把我江河当软柿子来捏了啊!」 他就说,自己明明做得那般隐秘,雷家的人怎麽可能会这麽快就查到了他的头上来? 闹了半天,这帮人竟然也是瞎蒙的! 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要随便找一只替罪羊。 藉以来平复雷家帮剩馀那些帮众心中的恐慌与惊惧,同时还能趁机威慑一下周边那些暗中觊觎雷家势力的不轨之徒! 而他江河,好巧不巧,当日刚好就得罪了雷家,且家里的女儿与孙女,又是雷三少匹配冥婚的对象。 作案动机再清晰不过。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而已。 相比于那些与雷家帮实力相当,或是远胜雷家势力的更大嫌疑人,他无疑是最好欺负丶也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算盘打得挺响,只可惜啊,你们这次挑错了对手!」 噗! 砍山刀无声划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悔意的雷忠,就这样直接一命呜呼。 剩下的六人见雷忠被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下马跪地求饶。 「江爷饶命!我们……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啊!」 「是啊江爷,我们这次过来,没想着要伤人,真的!」 「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二少爷,对!是二少爷让我们这麽做的!」 「二少爷说要把你们一家全部活捉押到镇子上,明天当着全镇人的面,公开处刑!」 「这一切都是二少爷的错,跟我们没关系啊!」 「……」 听到这些人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还有他们狗咬狗时吐露出来的相关讯息,江河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些人口中的二少爷,应该就是雷老虎的二儿子——雷云。 对于这个雷二少,江河倒是也有过一些耳闻。 听说就是一个书呆子,早早就被雷老虎送到县学里去读书去了,很少直接参与雷家帮的事务。 没想到现在,雷家的主事之人竟然变成了他。 想想也是。 雷老虎死了。 雷老虎的大儿子雷鹏也死了。 三儿子更是个短命鬼,早在雷家失火之前就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天了。 现在,偌大一个雷家,就只剩下雷云这一根独苗苗了。 他这个时候不出来主持大局,雷家还有雷家帮,怕是就要彻底分崩离析,被周围那些恶狼们一口口的蚕食掉了。 看来,这次想要拿他们江家来当这个替罪羊,想要用他们一家人的性命来血祭雷老虎,来杀鸡儆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雷云了! 想到此,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低头轻瞥了眼前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六个人,淡声说道: 「下辈子,试着做个好人吧!」 刷! 话音落下,刀光闪过。 六人同时抬手捂着自己的咽喉,挺身倒地。 江河神色淡然地收起砍山刀。 看了一眼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不由摇头轻叹了一声。 下一秒,他就开始俯身去一一碰触地上的那些人尸和马尸,将它们全都收入到了物品栏中 片刻间,十四具人尸丶十三匹马尸,全部消失不见。 甚至就连地上的血迹,都同时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仿佛那些人和马,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江河直起腰身,牵着他刚刚特意留下来的一匹黄膘马,正欲翻身上马,连夜赶往风雷镇,去彻底解决掉剩下的后患。 恰在此时,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竟然还有人来?」 他眉头微皱,牵着马缓步躲在了旁边的阴影处。 很快,便有四人四骑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为首的正是雷算盘。 他的身后,跟随着三名身背长弓,体形健硕的弓手。 「奇怪,老四他们人呢?」 在距离江家院落不远的街道上,雷算盘收鞭勒马,疑惑地抬头看向前面空无一人的空荡院子。 按照他们出发的时间来推算,雷忠他们一行人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可现在,江河家的院子里竟空无一人,连半点儿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五爷,会不会是四爷他们已经得手,带着人回去了?」一名弓手猜测道。 「不可能,江河那厮可没那麽容易对付。」 雷算盘断然摇头,轻声自语道: 「况且,就算是四哥他们得手了,也应该会原路返回,可咱们这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们。」 「该不会是又出了什麽意外了吧?」 说到这里,雷算盘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第208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好!快走!」 意识到不对的雷算盘,第一时间就调转马头,开口提醒身后的属下马上离开这里。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从旁边的墙壁的阴影处闪出。 噗!噗!噗! 三名弓手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背上的长弓取下,就被割断了喉咙,连同他们座下的马匹,瞬时魂归天外。 雷算盘见状,瞬时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 马屁股都被他给打肿了,可身下的健马非但没有惨叫一声,甚至连动都没再动一下。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雷算盘暗道一句不好,连忙的低头查看究竟。 下一秒,他就赫然发现,自己座下这匹健马,不知何时也被人划破了脖子。 大量腥红温热的血液正在喷射而出,顷刻间就将下面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血色。 直到这时,马儿才四肢瘫软,刷的一下倾倒在地。 雷算盘可没有雷忠那麽好的身手,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就那样随着马匹的倾倒,也应声摔倒在地上。 等到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时,就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闪耀着寒光丶夹杂着几分血腥之气的砍山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雷管事,不,应该称你为雷五爷才是,你竟然也来了?」江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河?!果然是你!」雷算盘声音颤抖,同时也带着几分明悟:「我四哥他们,是不是已经遭了你的毒手?」 「你觉得呢?」 江河声音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不过这平静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雷算盘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老四带的那十几号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终归,他们还是小瞧了这个乡下汉子了! 看他方才斩杀那三名弓手时,那般轻松利落,不带丝毫犹豫的劲儿,雷算盘就知道,他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原本是想要捏一个软柿子来捏,想要借江河一家人的人头来血祭立威。 现在看来,他们着实是打错了算盘。 这特麽哪里是一个软柿子? 这分明就是一只隐藏在暗处,随时都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一刻,雷算盘甚至都已经开始在怀疑,前天在雷家纵火,烧死了雷老虎等人的那个所谓的真凶,就是眼前这个江河。 可是他此刻却已不敢再开口多问,他只想着该如何在这样一个凶人的面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江……江爷饶命!」雷算盘毫无气节的直接开口求饶,「我本不想过来的,是二少爷非要逼着我来,这一切都是二少爷的主意!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江河有些鄙夷的低头俯视着这个没有半分骨气的所谓雷五爷,淡声问道: 「雷云现在在哪儿?」 雷算盘心神一紧,知道江河这麽问,肯定是想要斩草除根,彻底灭了雷家的血脉。 但是面对着放在脖子上的冰冷刀锋,他还是很没出息的,忙不迭的开口回答道: 「二少爷就在……雷家大院西别院的书房里。」 「他说会在那里一直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把江爷一家人全都活着带回雷家,待到明天好当着全镇人的面,公开处刑,威慑宵小……」 话没说完,江河已经全都明白了。 与他之前的推测并无太大出入。 雷云,雷忠,包括眼前这个雷算盘,全都把他江河当成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们才不会在意纵火行凶之人到底是不是他,有没有冤枉了他,是不是杀错了人。 他们在意的是,只是一个结果。 而他江某人,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家人,则成了「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 「所以,你们大半夜杀过来,就是想抓我们全家人去镇上当众处刑,好给雷家立威?」 面对江河的询问,雷算盘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出声哀求: 「江爷,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没有那麽大的权力来决定这件事情!」 「说到底,我雷算盘也就是雷家的一个小管事而已,您就大发慈悲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招惹您了……」 「放了你?」江河冷笑一声,「放你回去给雷云报信?还是放你回去再召集更多的人手,甚至带着军用弩箭来取我的性命?」 听到「军用弩箭」这几个字后,雷老虎的瞳孔不由一阵收缩。 如果方才他还只是猜测,那麽现在,他已然可以无比肯定,江河就是前天在雷家纵火行凶之人! 毕竟,雷家有军用弩箭的消息,哪怕是在雷家帮也是绝密消息,就算是大公子雷鹏都不知道。 现在江河竟然一口就将这样的隐秘道出,如何能不引起他的猜疑?!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江河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明显带着破绽的话,摆明了就是没想让他活着离开啊。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吧。」 噗! 刀光闪过,雷算盘猛地瞪大双眼,喉间的鲜血瞬时喷射而出。 临死前,他死盯着江河,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麽,却已然再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江河收起刀,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马匹,便如法炮制,将它们全部收进物品栏内。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出一件从那些打手身上扒下来帮派服饰穿在身上,然后又取了一块黑布蒙在脸上。 转眼之间,他就变成了雷家帮中的一名帮众,直接翻身上了那匹黄骠马。 「雷云……」 他抬头看向风雷镇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分毫未减。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那就索性做得更彻底一些。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与其等着雷云以后再来找他们家的麻烦,不如现在就去把他一并解决掉。 「驾!」 江河一抖缰绳,黄骠马嘶鸣一声,朝着村西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走雷忠丶雷算盘等人来时的老路。 一是因为村东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多眼杂。 二则是他要做出贼人从村西纵马离去的假象,免得事后会有官家的人前来探查,发现端倪。 出了村后,他刻意在村外的小道之上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才调转方向,直奔风雷镇! 此刻,明月高悬,北风呼啸。 沿途仍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围火而聚,抱团取暖。 看到有人纵马在官道上疾行,他们皆都缩着子蛰伏不动,无一人敢跳出来阻拦。 这个时节,敢这样骑马在官道上奔驰赶路之人,不是官,就是匪,皆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招惹不起的存在。 江河自然也留意到了沿途路边扎堆聚拢的这些流民。 比之前天他赶往风雷镇时,这路边的流民数量多了何止一倍! 看来,北方的灾情似乎变得更严重了,随着流民的不断增多,他们这边的安生日子,怕是也过不长久了。 大约两刻钟后,风雷镇的轮廓已然出现在眼前。 防止流民入镇的临时关卡处,灯火通明,依然有人值守。 江河纵马的速度不减,径直冲向关卡。 「快,快让开,是雷四爷的人回来了!」 「快,不想死的话就别挡着道!」 没等江河闯到近前,把守关卡的几名卫兵,便很知趣的提前让开了道路,任由江河自由进入风雷镇。 对此,江河丝毫不觉意外。 雷家帮的人,在风雷镇素来就是如此嚣张霸道。 哪怕现在,雷老虎已死,雷家帮的势力大不如前。 可是对于这些看守关卡的底层兵丁来说,依然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进入风雷镇后,江河很快就察觉到镇上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不少地方还亮着灯火,隐约能听到一些哭嚎声丶欢笑声,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显然,雷家被烧丶雷老虎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在蠢蠢欲动,准备瓜分雷家的产业。 进入主街之后,江河就翻身下马,把黄骠马藏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之中。 然后他独行来到福寿巷,轻车熟路的钻进隔壁的无人街道,悄然摸到了雷府后宅的院墙之下。 侧耳倾听,确定院墙之内无人看守,他便一个纵身,直接翻身跃入院内。 刚一落地,江河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焦糊气。 同时,映入眼帘的这些景象,也让江河不由微微一愣。 雷家大院已然被烧得不成样子。 后院的房屋几乎全部坍塌,什麽花圃连廊,什麽书房厢房,只留下几根被烧得黑乎乎的空架子。 前院也被烧毁了大半,原本的十几间厢房,还有矗立在正中的待客大厅,全部变成了灰烬。 整个雷家大院,只有左边的院落勉强保留下了几间被烟熏得黑漆漆的房屋,看上去分外可怜。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但是江河自己也没有想到,他随手放出的两处燃火点,竟然能将偌大一个雷家宅院,烧成了这个鬼样子。 要知道,他可是大白天放的火。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火势应该是最容易被扑灭的才对。 就算是引火的书房和厢房被他泼了火油,火势一起就再难扑灭。 可若是施救及时,旁边的那些房屋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抢救下来的,再怎麽也不会烧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起之前王三全带回去的那些消息,江河不由微微摇头轻叹。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雷家的报应。 大白天家里失火,周围的邻居都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前来搭救。 由此就不难看出,雷家在风雷镇百姓心中的风评,究竟有多麽糟糕了! 第209章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江河躲在阴影处,仔细观察着雷家宅院中仅存的那几间房屋。 根据雷算盘死前的交代,雷云应该就在西边别院的书房里。 只是,此时的西别院中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影在来回走动,应是雷府幸存下来的那些护卫们。 有这些人在,他再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刺杀雷云,难度无疑就变得大了许多。 不过,这却难不倒江河。 现在的雷府已经不比之前,雷老虎死后,雷家上下人心浮动,不管是护卫还是家丁丶丫环,又或是雷家帮的一应帮众,走得走,逃得逃。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加上雷忠与雷算盘之前带走的那些属下,现在还能聚在雷府,忠心护卫雷云的人,已是屈指可数。 江河运足耳力,侧耳倾听,只在这西别院中,听到了十一名护卫来回走动的声音。 也就是说,除了雷云,还有那些已经睡死的家丁丶丫环外,现在西别院中清醒着的护卫只有这十一人。 对于江河来说,想要无声无息的解决掉这十一名护卫,简直不要太简单。 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思丶小心翼翼地遮掩身形,就这样直接大摇大摆的闯进去,直面雷云,也没什麽不妥。 打定主意后,江河不再刻意躲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雷家帮服饰,又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把长刀挂在腰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着西别院走去。 「站住!什麽人?!」 刚走到院门口,就有两名护卫上前拦住了他。 江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我,刘全。奉二少爷之命出去办事,刚回来。」 「刘全?」其中一个护卫皱眉打量着他,「我怎麽从来都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江河平静地说,「是前天大火之后才进的府,你没见过也属平常。」 「不过,二少爷还有四爷是知道我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向二少爷或是四爷禀报一声。」 江河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副半点儿也不怕这些人去寻雷云或是雷忠求证的姿态。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些许疑虑。 前天雷家大火后,确实有不少人逃走,但也有一些想趁机上位的新人加入。 眼前这个刘全,没准儿真就这两天由二少爷或是四爷招进来的新人。 「好了,既然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倒也不奇怪。这点儿小事就不必麻烦二少或是四爷亲自过来一趟了。」 另一个护卫适时开口说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你的腰牌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进去了!」 腰牌? 江河心神微动。 之前他在斩杀雷忠丶雷算盘等人时,确实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不少类似身份令牌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名护卫口中所说的腰牌了。 只是,他虽然有不少这玩意儿,但是却不知道怎麽分辨这些腰牌具体的等级或是特徵标志。 若是随便取出一块来,却身不对版,岂不是就直接露馅了? 「好,没问题,应该的!」 江河口中随声的答应着,同时伸手入怀,悄然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块土黄色的铁质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那两名护卫见江河真的拿出了一块身份腰牌,皆都神色一松,原本的防备姿态也随之变得松懈了几分。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伸手接过江河手中的腰牌,就见已经凑近他们身前的江河,递送腰处的双手,突然如闪电一般直击他们二人的咽喉。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两名护卫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喉骨已经被江河震碎,身体也瞬时变得瘫软无力,缓缓地向前倾倒了下去。 江河及时伸手扶住两人的尸体,在他们彻底倒地之前,心神微微动,便直接将他们的尸体收进了物品栏中。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声不响,前后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院内的其他护卫丝毫没有察觉。 江河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院内走去。 没走两步,他就听到书房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说,雷忠和雷老五都去了那麽久,怎麽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什麽事儿了吧?」 「是啊,这都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吧,算算时间,也应该回来了啊?」 「唉,大爷丶二爷和三爷才刚遇难,现在这老四和老五可千万不能再出什麽事情儿了,不然咱们雷家可就真的……」 「行了行了!赶紧闭上你们的乌鸦嘴!老四亲自出马,老五还带了三名弓手在后面跟着,只是去对付一个乡下汉子,能出什麽事?」 「你们都把心放进肚子里,再过一会儿,老四和老五他们,一准儿能平安回来!」 「就是,二少爷请咱们过来,是商议大爷丶二爷丶三爷还有大公子等几位的葬礼该如何安排的,不是听你们在这里胡咧咧的!」 「谁胡咧咧了,我们这不是在担心四爷和五爷会出意外吗?」 屋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议论着丶吵闹着,说到激动处,声音不自觉地就提高了几分。 这时,一个略显稚嫩却故作沉稳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够了!都别吵吵了!」 「四叔和五叔只是去乡下捉拿几个种庄稼的泥腿子罢了,断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我请几位族叔过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在这吵架喧闹的!我爹丶二叔丶三叔还有我大哥的葬礼,必须得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说话的这个,应该就是雷云了。 江河心神微动,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这些人说话的方向走去。 雷云,还有雷家族中的一众长辈,竟然全都凑齐了。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免得他在解决了雷云这个祸害之后,还要再费时费力地去一一搜寻雷家的其他血脉族人。 「诶?等等,你是谁啊?没有得到二少爷召见,你怎能这样一声不吭就往里走啊?」 这时,又有两名护卫从侧面走过来,直接拦住了江河的去路。 江河没有吭声,也未抬头,更没有停下脚步。 而是在那两名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欺身而上,同时挥出两拳,分别印在了二人胸前。 砰!砰! 两名护卫胸口塌陷,直接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到身后的围墙上,口鼻喷血,一命呜呼。 这麽大的动静,瞬时就惊动了院子内的其他护卫。 「有刺客!」 「快拦住他!」 剩下的七名护卫纷纷拔出兵器,快速朝着江河围了过来。 江河脚步不停,身子飞速向前的同时,一直挂在腰间的长刀也骤然出鞘。 只见他单手握刀,肆意挥舞,冷冽的刀光如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芒。 噗!噗!噗!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刀封喉。 江河的身形如鬼魅,在剩下四名护卫身间悠然闪现而过。 噗噗噗噗! 随着四声闷响,最后的四名护卫也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甚至都没超过三秒,七名护卫就全都成了江河的刀下亡魂。 而此时。 正在屋里商议雷老虎等人明日丧葬事宜的一众雷氏族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刺客寻上门来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仓皇逃命,江河就已经闪身进入到了书房之中,手中的长刀更是直接落在了雷云的脖颈之上。 「雷二少爷,久仰了。」江河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雷云,淡淡地开口打着招呼。 雷云脸色煞白,低头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神情还镇定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阁下是谁?深夜来我雷府,所为何事?」 江河没有吭声,手中的长刀一震,瞬时就割断了雷云的咽喉。 都特麽到这个时候了,傻逼才会跟人没完没了的瞎逼逼。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当他不知道吗? 「呜呜……」 「你……你……」 雷云意外且无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喉咙,一手不甘的指着江河,想要说什麽,却半句话也再说讲不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江河,似乎是想要在临死前,牢牢记住这个杀他的人。 「云儿!」 「二少爷!」 书房里的其他人见状,不由全都惊声尖叫起来,慌乱之中,有人想要趁机逃跑,有的想上前救人。 但江河的动作更快。 只见他身形如电,在书房内快速穿梭,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蓬鲜血。 噗!噗!噗! 几个呼吸的工夫,书房里就再没有站着的人了。 雷家的几位族老,还有几个核心族人,全都一动不动地倒在了血泊中。 江河收刀而立,环视一周,确认屋内再没有活口后,心神一动,将他之前收入物品栏内的那十几具尸体,尽数取出。 雷忠丶雷算盘丶雷云,还有雷家的一众血脉族人,及十几名帮中护卫,全都堆尸一处。 然后,江河轻车熟路地取出两罐上次没用完的【爆烈火油】,直接倾倒在这些尸体和书房的边边角角处。 做完这一切,江河缓步退出房屋,站在门口处,悠然地引燃一支火折,随手扔进了书房之中…… 第210章 血腥气 轰! 火折落地,在碰触到地面上的液态火油的瞬间,轰的一声,滔天的火势便平地升腾而起,迅速将那满地的尸体还有整个间书房全部笼罩吞噬。 与前天江河第一次纵火时一样,哪怕这边的火势如龙,冲天而起,几乎映红了半边的风雷镇。 可是周围那些仍没有安睡的邻居及商户们,对此全都无动于衷,没有一人愿意出来救火。 甚至于,就连雷家本家的那些家丁丶丫环们,在被这巨大的火势从梦中惊醒之后,第一反应竟不是端着水盆丶拎着水桶前来救火,而是纷纷收拾行李,趁乱直接跑路。 江河藏身在院墙下的阴影处,看着眼前这无比荒诞的一幕,不由微微摇头轻叹。 还是他们华夏的老祖宗说得对,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雷家现在获得如此下场,皆是他们平时为祸太多,丧了民心所致,亦是罪有应得。 眼见着雷家最后剩下的那几间房也被烧火龙吞噬,江河便失去了再继续看下去的兴致,直接翻身出了院墙,寻到之前藏在小巷中的那匹黄骠马,径直纵马离去。 只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他就重新回到了下河村。 在村口处,他翻身下马,将所骑的这匹黄骠马也随手斩杀收入到物品栏中。 此时,村子里面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吠响起,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半个时辰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十数匹健马在村内肆意狂奔,显然吓坏了所有人。 在经过了最初的喧闹与恐慌之后,村内几乎所有的人都龟缩在了自己的家里不敢露头。 哪怕现在,村里村外都已经再没有半分动静,却仍无人敢轻易出门一探究竟。 是以,当江河重新返回村子里时,村内的各个路口都空无一人,甚至就连各家各户亮着的灯光与火把也全都熄了。 江河侧耳倾听,确定周围并无人藏在暗中偷偷打量观瞧,便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子,直接回到自家的院落之中。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江天丶江泽他们倒是听话,此刻全都躲在地下二层的地窖之中,江河站在院子当中,能够隐约听到他们在地底的紧张地呼吸声。 江河见状,不由微微点头。 哪怕是他如此敏锐的耳力,也只能隐约听到一丝地下传来的微弱动静,寻常人若是来了,就更别想发现地下的端倪了。 江河走到地窖入口处,在石板上轻轻敲打了几下,朗声道: 「老二丶老三,是爹回来了,你们全都上来吧!」 片刻。 原本封盖在地窖入口之上的石板被人从里面缓缓挪开一条细缝,江天警惕的眯着双眼,透缝隙小心的向外观瞧。 看到真的是老爹守在外面,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将石板完全推开。 「爹!您可算是回来了!那伙贼人呢?全都离开了吗?」 江天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切声开口向江河询问。 他的身后,江泽丶江源也先后探出了脑袋,确定外面已经安全后,便开始回头招呼下面一层的大姐丶大嫂等人带着孩子从地窖里出来。 「爹,你没事吧?那些贼人呢?」 出了地窖之后,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槐丶赵穗等人,全都围在了江河身前,紧张地开口询问。 「放心吧,我没什麽事儿,那伙贼人只是在村里遛了一圈就走了。」 江河平静地开口向几个孩子说道: 「他们或许只是路过,又或是看咱们村里太穷了,没什麽油水,所以只是简单地闹腾了一下就直接离开了。」 「真的走了?那些人不是雷家派来捉我和娴儿的吗?」 江沫儿的身形有些颤抖,仰着小脸怯声向江河询问,眼中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恐惧。 「真的走了,爹还能骗你不成?」 江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 「还有,爹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雷家那帮人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来找咱家的麻烦,你这丫头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那帮贼人就是一群过路客,在村子里撒了一阵欢儿后就直接离开了,不信的话,等到天亮后,你们可以去问问村里守夜的那些人。」 江槐这时上前一步,也跟着轻声安慰起了江沫儿: 「小妹莫怕,爹既然说那伙贼人只是路过,那就肯定是了,你就别再多想,自己吓唬自己了!」 「趁着现在天还没亮,且回屋里再睡一会儿,有什麽话咱们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说不迟!」 说着,江槐便劝着江沫儿还有赵穗丶孙芳丶罗灵等人,带着各自的孩子回屋睡觉去了。 赵诚见媳妇如此,便知道她定是有话要对岳丈说,便也知趣的带着三个孩子回了东屋,哄着他们继续入眠。 很快,几个大人还有孩子全都回了屋,院子里就只剩下江河丶江天丶江泽与江槐四人。 「爹,你是不是跟那伙贼人交手了,没有受伤吧?」 待孩子们全都进了屋,江槐这才一脸担忧与关切的小声开口向江河询问。 江天与江泽则有些迷糊,不知大姐为什麽会这样问爹,刚刚老爹不是说了吗,那伙贼人只是路过,在村里遛了一圈儿就走了吗? 怎麽听大姐的意思,老爹似乎还跟人家交手了? 「我能受什麽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河轻笑一声,知道这个心细的大女儿肯定是看出了什麽。 不过他却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当着江槐几人的面原地转了一圈,坦声道: 「看看,我这像是受伤的样子吗?刚刚我就是出门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跟那些贼人正面碰上,你们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行了,天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回屋歇息去吧。明天若是无事,老二丶老三还有老四,就随我一同进山去转转。」 闻言,江天与江泽不由眼前一亮,同时点头应声:「知道了,爹!」 自从跟着老爹习武以来,他们现在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早就想着跟爹一起进山狩猎,试试自己的身手了。 江河微微点头,遂不再过多理会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目送着江河回了屋里,江泽小声向江槐问道: 「大姐,你是不是发现啥了,不然刚刚为啥要那样问爹?」 江天闻声,也好奇地扭头向江槐看来。 江槐轻声道:「我也没发现啥,就是闻到爹的身上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或许是我闻错了吧。」 「指定是你闻错了!」江泽接声道:「我跟二哥可是啥都没有闻到。」 「就是,大姐不要多想了。」江天也跟着劝说道:「爹都说了,那帮贼人只是路过,并没有在村子里祸害乡邻,爹应该并没有跟他们交手。」 江槐听到两个弟弟的劝说,微微点头:「知道了,或许真的是我有些敏感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都回屋再睡会儿,有什麽话等到天亮了再说不迟。」 言罢,兄妹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全都沉沉睡去。 江河躺在床上,听到江槐与江天丶江泽刚刚的小声对话,不由轻挑了下眉头。 在回村之前,他明明已经刻意清理过身上的血污与烟熏气了,没想到竟还是被江槐这丫头给发现了一丝端倪。 不过,江河却并不担心。 江槐虽然心思细腻,发现了一些异常,但她毕竟还年轻,阅历有限,不会想到太多。 更不会想到,她老爹竟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不但出手灭了那伙贼人,甚至还骑马跑了一趟风雷镇,彻底地灭了雷家满门。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这丫头的心思倒是比老二丶老三他们缜密得多。」江河心中暗道,「以后倒是可以多教她一些东西。」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江河张臂伸了个懒腰,也缓缓闭上了双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风雷镇和下河村都发生了不少事。 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时,江河就被院外的喧闹声吵醒。 他翻身起床,特意换了一身新衣,确定身上再没什麽血腥气和烟熏气后,这才推门走出房间。 此时,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拳热身。 「爹!」 「爹!」 见江河从屋里出来,三兄弟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亲切地开口叫了声爹。 江河冲他们微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院外,随声问道:「外面是怎麽回事,竟这般吵闹?」 江天回道:「还不是因为昨晚那帮贼人进村的事情,老族长和里正公正带着人在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各家的损失呢。」 正说着话,他们家的院门也被人敲响。 「江河在家吗?」 里正王冶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呢!冶山叔稍待,我这就过来开门!」 江河应了一声,同时抬步走向院门处。 吱哑~! 院门打开,看到江河这样全须全尾的站在眼前,没有半点儿受伤的样子,王冶山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大郎,昨晚你们家没出什麽事情吧?」 听到王冶山的询问,江河缓缓摇头道: 「劳冶山叔挂心了,昨晚听到巡逻队的铜锣被敲响后,我们一家就躲在屋里没敢出门,万幸那伙贼人并没有来我家,算是有惊无险。」 「那就好,那就好啊!」 王冶山轻吁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向江河说道: 「先前我听巡逻队的王六讲,他好像在那伙贼人中看到了雷四爷的身影,我还以为是雷家的人过来寻你的麻烦来了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王六看错了……」 第211章 清远河里的水,干了 江河闻言,不由心神一动。 竟然有人在昨夜看到了雷忠? 看来昨晚那场突袭,还是留下了些痕迹。 不过这倒也不算奇怪。 雷忠一行十馀骑,昨晚可毫无遮掩,肆无忌惮地纵马闯入下河村中,有人趁着月色与火光,看到他们的样貌,认出他们的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再怎麽说,雷忠也是雷家帮的四爷,整个风雷镇认识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王六能认出雷忠,王冶山因此怀疑那伙贼人是冲着他江河来的,一点儿都不奇怪。 不过即便是这样,江河也丝毫没有担心。 他可以肯定,在他出手斩杀雷忠丶雷算盘等人时,周围并无其他人在,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在村子里的那场生死冲突。 况且,所有过来下河村的雷家人,全都已经死了,尸体也都在雷家别院的书房中烧成了灰,算是死无对证。 现在的雷家,死的死,逃的逃,已然不成气候,对他和他的家里人再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算是王冶山这些人心中有些许猜疑,对江河来说已是无伤大雅,全然不必在意。 面对王冶山的试探,江河哂然一笑,略带几分自嘲之意地说: 「雷四爷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我们跟雷家只是一些小摩擦,应该还不至于让雷四爷亲自过来寻我们的晦气吧?」 「况且,我听说雷家大宅前天着了大火,雷老虎还有他的大儿子全都死在了火堆里,他们家现在应该都在忙着办葬礼吧,哪里还会有闲心思来找我的麻烦?」 「说的也是。」王冶山微微点头道:「雷家现在确实是多事之秋,自顾尚且不暇,又怎麽可能会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三更半夜的来咱们下河村寻你的晦气?」 「看来,定是王六那小子看花眼了,昨晚来的那帮贼人,未必就是雷家帮的人,说不定就是一帮过路的匪徒!」 「不过,说起这雷老虎,死得那可真叫一个惨啊。」 「我听人说,把雷老虎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烧成了焦炭,骨头都快给烧化了!」 王冶山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扯到了雷家的那场大火上来: 「都说那场火是雷老虎的仇家故意放的,在大火烧起来之前,雷老虎其实就已经被人给绑在了房间里,就那样活生生的烧死了!」 「啧啧啧,现在整个风雷镇上的人,几乎全都在私底下猜测—— 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出的手,活活烧死了这个人渣,不少人都想要给这位英雄树碑立牌,日夜焚香祭拜呢……」 江河闻言,也装模作样地接声说道: 「冶山叔说得极是,那雷老虎确实顶不是东西的。」 「要是让我知道了是哪位英雄仗义出手,为民除了这个祸害,我们江家高低也要请个牌位回来,日夜焚香参拜。」 「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王冶山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直到现在,也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放的那把火。」 「不过不管咋说,雷老虎死了,对咱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小沫儿或是小娴的主意了,我和老族长家,也能省去一大笔粮食的贡奉。」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好了!不好了!」 「河里的水干了!清远河里的水全都干了!」 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之色。 「什麽?!」王冶山闻言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将其拦住,厉声质问道:「王大能,你说清楚,什麽水干了?!」 「清远河!咱们村边上的清远河啊!」 王大能喘着粗气,急声说道: 「刚才我去河边打水,发现河里面竟然一滴水都没有了!河床都露出来了!」 「不能吧?昨天我还看到河里有不少水呢,咋能说没就没呢?」 「那可说不准,前几天我就已经发现了,清远河里的水一天比一天少,跟往年的这个时候比,河里的那点儿出水量,简直少得可怜……」 没有理会周围几个村民的争辩议论声,王冶山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河边跑。 江河见状,也快步跟了上去。 江天丶江泽丶江原见老爹去了,彼此对视一眼后,也急忙小跑着跟在后面。 等到他们来到村外的清远河旁,只见下面的河床已经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原本宽阔盈野的河面,现在只剩下乾裂的泥块和零星的水洼。 竟真如方才王大能所说的那般,清水河断流了!河床都已经乾涸了! 所有赶过来的村民站在河边,看着已经没有河水流动的乾巴河床,脸色惨白一片。 「怎麽会这样……」王冶山喃喃道,「昨天还有水的啊,咋能说没就没了呢?」 清远河是下河村最主要的水源。 河里没水,意味着他们以后不管是浇地还是吃水,都会变成大问题。 更可怕的是,清远河是三河县最大的河流,如果连清远河都干了,那整个三河县的水源恐怕都要出问题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村里的一个老人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河水乾涸,大旱将至,天灾要来了,这是天灾啊!」 王冶山闻声,面色变得越发难看,不过他毕竟是一村之长,勉强还能保持镇定。 「大家都先别慌!」他深吸了口气,大声向众人安抚道:「现在秋末冬初,天气乾燥丶雨水稀少些并不稀奇。眼下河水断流,未必就是大旱的前兆。」 「这样,咱们先回村,去问一下老族长。他老人家经得事多,见识广博,定会知晓这河水为何会突然断流乾涸……」 村民们听里正公这般说讲,原本慌乱紧张的心神才稍稍和缓了一些,谁也不再多说什麽,全都转过身形,又纷纷往村里跑。 江河站在原地,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乾涸一片的河床,心中逐渐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水源断绝,尤其是清远河这样常年都水流充沛的河流突然断流乾涸,这意味着什麽,他太清楚了。 这就是旱灾来临的最直接的前兆。 王冶山刚刚所说的什麽冬季将临,天气本就乾燥少雨之类的屁话,全都是在忽悠那些乱了心神的乡民而已,他是半句也不相信。 「老三,咱们这里已经有多久没有下过雨了?」 江河突然开口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江泽问了一句。 江泽略一思索,便开口回答道: 「自打夏收过后,好像就再没有下过一滴雨,算起来得有三四个月了!」 「前段时间我们翻地耕种前,因为地里太干,都是先从河里挑水浇灌了一遍才开始播种的。」 「现在想想,今年的天气确实要比往年乾旱得多。」 江河微微点头,或许这就是清远河突然断流的原因。 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北边逃难过来的那些流民,似乎就是因为他们的家乡遭逢百年难遇的大旱天气,致使夏秋两季的庄稼颗粒无收,这才闹起了饥荒。 而现在。 旱灾似乎已经开始向他们这边蔓延转移了。 三四个月滴雨未落,清远河河道直接乾涸断流,就是上天给他们最好的提示。 粮荒加上旱灾,再加上从北边汇涌过来的越来越多的流民。 他们这里,怕是马上就要彻底地大乱起来了! 前世的历史书上,每一次天下大旱,都伴随着饥荒丶流民与无尽的动乱。 而现在,这些可能都要在他的眼前上演了。 「爹,若是清远河一直没水,那明年地里的庄稼怕是全都得旱死在田里,粮荒持续的时间也必然会无限延长,咱家地窖里储备的那些粮食,未必会够。」 「还有这水,河里的水干了,井里的水怕是也坚持不了太久。」 「要是连吃的水都没有了,咱们纵使手中有粮也活不了啊!」 江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与忐忑。 哪怕他们家地下二层的地窖里,已经提前储备了三四千斤粮食,足够他们一家十几口吃上大半年的了。 但若是外面乾旱的天气一直持续不绝,清远河始终断流无水,他们光是有吃食,却没有水喝,也一样不能坚持多久。 「二哥,你就别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了,事情哪有你说的那麽严重?」 江泽有些不以为意地开口向江天说道: 「刚刚里正公不是说了吗,天气乾燥丶河水断流,应该都只是暂时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就突然下雨或是下雪了呢?」 江天摇头道:「里正公说得也不一定就都是对的,万一要是一直乾旱,一直不来水呢?」 「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做出最坏的准备,以防万一……」 就在这兄弟两个各执己见丶相互争论的时候,江河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音: 「叮,发现新的签到地点,三河县,清远河底,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宿主激活全新签到地点,触发签到福利暴击,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十倍签到暴击奖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铜钱50文*10,【清远河大鲤鱼】10尾*10,【十年份野生甲鱼】2只*10,【直饮纯净水】3吨*10!」 第212章 宗祠议事,江河凭啥坐主位 江河眉头一挑,意外不已。 万没想到,他就在这清远河的河底站了一小会儿,竟然就激发了全新的签到地点,获得了一次额外的十倍暴击奖励。 更没想到的是,在这河床底部签到,所获得的奖励不但有鲤鱼丶有大鳖,竟然还有他们眼下最急缺的【直饮纯净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这不是田刚开始大旱就来了场及时雨,人刚瞌睡就来了床和枕头嘛。 不得不说,这签到系统还怪贴心哩! 江河看了眼物品栏内多出来的那些一百尾大鲤鱼丶二十只大甲鱼以及三十吨的纯净水,原本还有些沉重丶紧迫的情绪,瞬时就舒缓开来。 想起自己今日主动签到的机会还没用,便想也没想的直接在心里默念道: 「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三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3,【三年份大黑鱼】10条*3,【泥鳅】20斤*3,【直饮纯净水】2吨*3!」 哈哈! 江河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果然,在河底签到很容易就能获取相应的鱼获及纯净水奖励。 以后只要他没事儿就来这河床上签次到,他们家应该就不会再缺鱼吃,缺水喝了。 「爹,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吓我们!」 见老爹在这个时候竟还能笑出声来,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源三兄弟全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爹接受不了清远河断流的打击,精神都开始失常了呢。 「瞎想什麽呢,老子能有什麽事儿?」 江河没好气的轻瞥了这仨儿子一眼,淡声道: 「走了,明知道马上就要缺水喝了还傻站在这里做什麽,还不赶紧回家挑水去?!」 「哦哦!」 「等等我们,爹!」 见老爹恢复正常,眨眼间就已经走出了老远,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人这才连忙点头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里时,江槐丶赵穗丶孙芳丶灵罗等人已经听到了消息,正带着几个孩子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全都搬了出来,正准备到村里的仅有的几口水井处去打水呢。 「爹,河里的水真的干了吗?」见江河带着三个兄弟回来,江槐连忙迎了上来,开口询问。 「嗯,河床都露出来了,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再有水了。」 江河点头回了一句,看到江槐他们已经把家里的水缸丶水桶什麽的都搬了出来,便开口向江天几人吩咐道: 「行了,都别傻愣着了,赶紧去挑水吧,趁着老族长和里正还没有封井之前,有多少挑多少。」 清远河内的水干了,他们村里唯一的饮用水来源也就只剩下了村中的那两口老井。 王德顺与王冶山只要是不傻,肯定会想到把那两口老井管制起来,让村民们限时限量取水用水。 「知道了爹,我们这就去!」江天丶江泽丶江槐几人同时应了一声,然后便开始带着水桶向村中的那两口老井走去。 江河则走进堂屋,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没事儿人似的跟家里的几个孩子说笑玩闹。 至于外面因为河水断流所引发的用水恐慌,他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是河水断流了,甚至就连井水都干了,旱灾来临,粮荒爆发,流民遍地,整个下河村甚至整个三河县,全都乱了起来,也影响不到他江某人。 有签到系统在,江河就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在即将到来的荒乱之年,护佑住自己的家人,衣食无忧。 「江河大哥!江河大哥在吗!」 外面传来王小顺的声音。 江河闻声,让江沫儿继续带着江娴丶江涛他们玩儿,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看到站在院门口的王小顺,淡声招呼道: 「原来是小顺兄弟啊,快来屋里坐会儿。」 「不了不了!」王小顺摆手道:「江河大哥,老族长还有里正公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让每家的户主去祠堂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江河了然点头,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有劳小顺兄弟跑一趟了。」 「江河大哥客气了,要是没什麽事儿我就先走了。」 王小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江河拱了下手,然后便快步转身离开。 原本,因为江河曾经救过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的孩子,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应该要比寻常邻居更亲近一些才是。 可是就因为江贤前几天许下的私塾及收徒授业的承诺,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明显地开始跟老宅那帮人走得亲近了些。 甚至为了讨好江贤,他们不但主动借给老宅粮食,也刻意地与江河一家疏远开来。 对此,江河心知肚明,却也见怪不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王老四与王小顺为了自家孩子的前途,选择与能帮到他们家孩子的江贤走得亲近,无可厚非。 但是,江河也是要脸面的,既然这两家选择了与他不对付的江家老宅,他自然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还给他们什麽好脸色。 目送着王小顺走远后,江河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抬步出了院门,朝着村后祠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村民们都拎着水桶或是端着水盆,神色匆忙且慌张往水井那里走动。 距离他家最近的那口老井旁边,已然开始有人为了一桶水,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 「我先来的,这桶水应该先给我!」 「放屁!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麽要让给你,你比别人脸大还是怎麽的?」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井里面又不是没水了,你们两家在这瞎吵吵什麽?!」 「就是,这不净瞎耽误工夫吗,你们若想吵就到一边吵去,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可都还在这等着打水呢?!」 「……」 江河看了一眼这些情绪明显比平时焦躁了许多的村民,还有站在人群后面等着打水的江天丶江泽几人,没有多做停留,快步从旁边走过。 等他来到祠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老族长王德顺和里正王冶山坐在正当中左右两个主位上,脸色凝重肃穆。 看到江河进来,王冶山冲他招了招手:「江河,过来坐这边。」 江河微怔了怔,显然是没有料到王冶山竟然会主动招呼,让他坐到里面去。 要知道,他可是姓江而不姓王,在下河村算是外姓之人。 在原身的记忆中,以往遇到这样家族式的会议,他们这些外姓人都是被安排在祠堂的最外围旁听的,没有座位不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里正王冶山竟然亲自开口招呼他到最里面的核心位置坐下,老族长王德顺似乎也没什麽意见。 真是……有意思了啊。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只老狐狸突然对他这般另眼相看,是被他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给吓到了想要交好他,还是别有居心,想要捧杀或是算计他? 江河心中思绪电转,不过面上的神色却平静如常。 他没有拒绝王冶山的好意,分开人群径直进入祠堂内部,在一众王氏族人错愕的目光下,走到王冶山的跟前,在他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不是!这是不是搞错了啊!」 江河刚坐下,人群中就开始有人不满地提出了意见: 「老族长,里正公,江河不过是一个外姓人,他凭什麽能坐在咱们王氏宗祠的中心位置上啊?」 「就是,他没跟江家老宅那边断亲时,还能勉强算是咱们王氏的外戚,让他进入宗祠无可厚非。 但是现在他算什麽东西,凭什麽能进咱们王家的宗祠之中,还让他坐上了主位?」 「对!老族长,我们不服!我们请求把江河这个外姓人,驱逐出宗祠,这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 江河抬眼扫去,没有丝毫意外,说话起哄的,就是王家王虎,还有江洋那个损色。 看样子,之前打得还是太轻了,以后找个机会定要再给他们多长点儿教训。 不过现在,这里不是他的主场,江河并没有要站起来跟这些蠢货争辩的意思。 毕竟,刚刚可不是他主动要坐过来的,而是王冶山这个里正公,亲自开口请他过来的。 而且,王德顺也没有开口阻止,明显也是提前默许了的。 王大虎丶江洋他们这些人在这个时候起哄捣乱,打的可不是他江河的脸,而是王冶山这个里正和王德顺这个老族长的脸。 所以,不用江河出手教训这些蠢货,王冶山与王德顺为了维护住他们自己的脸面,也会主动开口制止他们。 果然。 王大虎他们的话音方落,王冶山就气得猛拍身前的桌子,厉声喝道: 「闭嘴!」 「王大虎丶王二虎丶王三虎还有江洋,一个个地叫得这麽欢,显着你们了是吧?!」 「江河的座位是老子给他留的,让他坐的!你们要是有什麽意见,全都给老子憋着丶忍着!」 「老子身为下河村的里正,王氏宗族的副族长,难道连给别人在祠堂内留个座位的权利都没有吗?!」 第213章 啥,让江河当巡逻队长? 看到王冶山发飙,祠堂内的众人瞬时都噤若寒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王大虎丶王二虎丶王三虎等五兄弟,还有江洋,全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别看王冶山平常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对谁似乎都客客气气的。 但是谁要是真把他当成是一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不把他放在眼中,那绝对是瞎了眼。 作为下河村的里正,王氏一族的副族长,同时也是村子里唯二的乡绅大地主,王冶山在村子里的威望,只比老族长王德顺稍逊色了一丢丢。 他若是看谁不顺眼,想要整治谁,哪怕是王家五虎这样的浑人,王铲丶王能那样的地痞丶二流子,也都只有认命的份。 所以,别看王大虎丶江洋几人刚才起哄叫得欢,真当对上了王冶山那不怒自威的冷厉眼神时,个个都缩了脖子,变成了哑巴。 唯恐王冶山会看他们不顺眼,以后会秋后算帐丶给他们穿小鞋。 「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该说正事儿了。」 见祠堂内安静了下来,王德顺冲王冶山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然后举目环视众人,淡声说道: 「咱们长话短说,在座的诸位族人丶乡亲,应该都已经知晓了,清远河里的水干了,咱们村的水源,就只剩下那两口老井。」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着咱们下河村上百户村民日后的生计,断是不能小视。」 「这次叫大家过来,就是想要通知大家一声,从现在起,村里实行用水管制。以后每家每户,每天只能打两桶水,多馀的,一律不许。」 「另外,村里的青壮要组织起来,轮流看守水井,防止有人偷水,也防止外村人来抢水。」 闻言,祠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一天两桶水?那够干什麽啊!」 「就是,洗衣服都不够,更别说是吃水做饭了!」 「老族长,这太少了啊!」 「是啊,老族长,每天至少也得五桶水才能勉强够用啊,能不能再多加点儿,实在不行三桶也行啊!」 「……」 「肃静!」王德顺一拍桌子,怒声道:「都给老子闭嘴!一个个的乱哄哄的像什麽话,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都是什麽时候了,你们竟还想着洗衣服?还想每天五桶水?」 王德顺也适时开口,目光扫过在场起哄的诸人,冷声厉喝道: 「河水干了,井里的水也未必能坚持得了多久,若是不严管控,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浪费,怕是要不了多久,井水也会被你们用光!」 「到时候,连人喝的水都没有了,大家就只能像外面的那些流民一样,背井离乡,出村逃荒避难,各自寻找活路!」 「再有,你们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什麽样,当下的局势已经危急到什麽地步了吗?」 说到这里,王德顺轻喘了两口气,声音低沉地接着说道: 「老夫刚刚才得到消息,这一次,不止是咱们这边的清远河,邻近的玉带河与翠鸣河也全都断流了!」 「也就是说,三河县内所有的河流,在一夕之间全部乾涸了,没水了!」 「县衙里已经发了告示,从今天起,全城戒严,禁止百姓再随意进出城门。」 「这意味着什麽,你们明白吗?」 听到老族长说的这些,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三河县最大的三条主河都变成了无水河,甚至就连三河县城都被迫封城了,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水源断绝,意味着大旱来临,意味着地里的庄稼也会绝收。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各家各户一直都买不来粮食,粮荒的传言已经在乡底下弥散开来。 若是来年的庄稼再绝收了,那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就都没有了希望与盼头,想要活命,只有像村外那些流民一样,外出逃荒,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 「当然了,大家也不必如此悲观。」 见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王冶山淡声开口道: 「现在春夏两季,地里的庄稼需水量不大,若是这场乾旱持续的时间不长,并不会影响到地里庄稼来年的收成。」 「现在村里实施用水管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是在未雨绸缪。」 「大家若是没什麽意见的话,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说完,王冶山抬头向众人看去,见没有人再多说什麽,便扭头看向王德顺。 见王德顺冲他微微点头,王冶山轻咳了一声,继续朗声说道: 「水的事情已经定下了,现在咱们再说一说村里巡逻队的事情。」 「刚刚有人质问为何江河一个外姓人,却被老夫给请到了宗祠的主位上来,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们!」 「我和老族长有意邀请江河,来担任巡逻队队长一职,请他来带领村内的青壮,一起守护咱们下河村,防止再有昨夜那样的骚乱与意外发生。」 啥? 让江河这个二流子当巡逻队长? 老族长和里正是不是疯了? 此言一出,不止是在场的诸多王氏族人喧闹一片,就连江河本人也极为意外的愣在了当场。 这事儿,可没人提前跟他通过气,打过招呼啊。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狐狸,当着这麽多人的面突然这麽说,莫非想要赶鸭子上架不成? 想到此,江河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巡逻队队长,可不是什麽轻松的差事。 现在这个时节,水源断绝丶粮食紧缺,人心浮动,外面又有流民环伺。 巡逻队不仅要日夜守卫村子,防止外敌入侵,还要处理内部的纠纷矛盾,维持秩序。 说白了,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做得好了,未必有人感激。 但若做得不好,肯定会千夫所指。 更重要的是,这会占用他大量时间,耽误他睡觉养生,享受生活。 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谁爱干谁干,他江某人绝对不沾。 「老族长,里正公!」 江河突然站起身,拱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 「多谢两位长者如此看重晚辈,但这个队长之职,晚辈恐怕难以胜任。」 「刚刚王大虎他们说得对,我毕竟是个外姓人,在村里资历尚浅,若是由我来统领巡逻队,只怕难以服众。」 「况且,我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实在抽不出那麽多的时间与精力来做多馀的事情。」 闻言,王德顺与王冶山还没有说什麽,旁边刚刚还喧闹一片的诸多王氏族人,却同时闭嘴,目光齐刷刷地朝江河看来。 他们似乎并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当众拒绝老族长与里正的邀请,他竟然不想当这个巡逻队的队长! 这家伙,是上次磕到了头,脑子还没有养好吗? 那可是巡逻队队长的职务啊,不但每月有村里提供的丰厚例钱,还能掌控着村里大几十号年轻力壮的队员,妥妥的是个风光无限的肥差。 江河这厮竟然连想都没想,就这样直接拒绝了,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麽?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显然早料到江河会这麽说。 江河的武力如何,他们早就已经看在眼里。 不说他暴揍王家五虎,也不说赶走了雷算盘等那些雷家的打手,就说昨天晚上突然纵马闯进他们村子里的那帮贼人,多半也是因为江河在暗中出手,才惊走了他们。 否则的话,那帮人进村的时候嚣张跋扈丶来势汹汹,没道理什麽都没抢,就那样直接灰溜溜的逃走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可不是村子里那些没什麽见识的村民,他们自然不会相信那帮贼人只是单纯的路过。 他们下河村背靠天姥山,交通闭塞,亦不是去镇子或是县城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是别有所图,不是冲着他们下河村来的,傻子才会放着外面更好的路不走,特意骑着马,绕到他们村子里来借道呢。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伙贼人肯定是被什麽人给惊到了,这才没敢在村子里过多停留,肆意行凶。 而整个下河村,拥有如此武力,能够做到这些的人,除了江河之外,他们也实在是想不出还会再有谁了。 这也是他们为何突然想要把江河招进巡逻队,让他担任巡逻队长的直接原因。 他们知道,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来说,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队长,根本就入不了眼。 只是现在,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聚在村外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他们下河村需要有江河这样有本事的人站出来守护村子的安全。 「江河啊,」王德顺缓缓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但是眼下这个局面,村里需要一个有本事丶有担当的人来主持大局。」 「你的武力如何,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老夫相信,整个下河村,再没有人能比你更能胜任巡逻队长这个职位了!」 「江河,你先别忙着拒绝。」王冶山这时也开口劝说道:「先听听我跟老族长给你开出的条件,若是不满意,咱们还可以接着再谈。」 说到这里,王冶山稍顿了顿,接声道: 「只要你答应当这个队长,村里可以免除你家今年所有的徭役和赋税,而且每个月除了正常的百文例钱外,我和老族长还会再额外给你一百斤粟米作为奖励。」 「还有,巡逻队成员一日三餐的伙食,村里会统一供给。你们家里若是缺粮了,也可以优先从村里的储备中支取……」 第214章 江河:我儿子也很厉害的 王冶山开出的条件,不由让祠堂内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月百文例钱不算什麽,但那额外一百斤粟米,再加上免除徭役赋税,优先支取粮食…… 这待遇,简直好得让人眼红! 就现在这个年景,粮食那就是命,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每月一百斤粟米,省着些吃的话,足够一家十几口子过活了! 更不用说他还能从村里的储备中优先支取粮食。 这意味着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意味着,就算外面真的买不来一粒粮食了,江河家也能比别人多撑一段时间。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河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服气。 「我不同意!」王大虎忍不住叫了起来,「凭什麽他一个外姓人能有这麽好的待遇?我们王家才是村里的主姓!」 「就是!我们不服!」王二虎也跟着起哄:「这巡逻队长怎麽也不能让一个外姓人来当,必须得选咱们王姓的族人!」 「什麽外姓内姓的,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亲,不分内外!」 王德顺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淡声道: 「我们挑选巡逻队长,看的不是关系,更不是姓氏,而是个人的本事!」 「你王家五虎若是能打得过江河,这个巡逻队长让你们来做也无不可,但是你们行吗?」 呃? 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老族长这话说的,不是在当众打他们的脸吗? 他们要是能打得过江河,前几天在村口处,还会被江河给打断腿脚,直到现在都还要拄着拐杖出门吗? 事实上,不止是王家五虎,其他一些同样不满江河来当这个巡逻队长的王氏族人,也在老族长的这番逼问下哑了口。 他们连王家五虎都打不过,就更别说是江河了。 论打架斗殴的本事,现在整个下河村,怕是已经没有一人是江河的对手,也没有一人敢对江河出手了。 毕竟,前两天江河出手痛揍雷家那五名打手的事情,他们可是都心知肚明。 连雷家那些穷凶极恶丶身经百战的专业打手们都不是江河的对手,他们这些半辈子都没怎麽打过架的乡野村夫,就更别提了。 「老族长说得不错,江河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配得上巡逻队长这个职务。」 「就是,江河大哥的身手在咱们村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他不来当这个巡逻队长,还有谁能当?」 「我也觉得老族长与里正说得极是,巡逻队长就是要选江河这样有真本事的,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得咱们大家的安全是吧?」 「……」 不少族人见王德顺与王冶山如此看好江河,便开始跟着出言附和,甚至还趁机拍起了族长和里正的马屁。 江河以前确实是个招人厌烦的二流子,但是现在人家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麽? 前阵子更是揪出了赵神婆那个谋害村里孩子的神棍,名声早就已经得到了不小的扭转。 有这样一个浪子回头且武力出众的人来当巡逻队长,维护村子内外的安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心理安慰,晚上睡觉时也能睡得安稳些。 江河听到王冶山与王德顺给开出的优厚条件,心中也不由有些意动。 别的不说,每月一百斤粟米的酬劳,确实很诱人。 有了这个进项做掩护,他们家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从地窖里取粮食,也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怀疑他们家的粮食来源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老族长与里正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分身乏术,这个队长之职,恐怕并不能……」 「江河,大郎!」王冶山出声打断他,语重心长地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村子乱了,你一家人又岂能独善其身?」 「你要是对我们给出的条件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不要这麽直接地急着拒绝。」 江河眉头微挑,王冶山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如果村子乱了,他一家人的生活也势必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但是对于这个巡逻队长的职位,他是真的没有什麽想法。 巡逻队是干什麽的? 每天巡逻守夜,站岗放哨,说白了就是一个保安,而巡逻队长充其量就是个保安队长。 他得是有多想不开,非要给自己找一个这样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差事? 「江河,你是个聪明人。」 王德顺也开口劝道: 「自然能看得出来,现在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又赶在这缺水的时节,村子里若是不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手段应对,咱们下河村迟早是会出大事的。」 「村子若是乱了,你觉得你们一家能幸免吗?」 「我们请你出来当这个巡逻队长,不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你们那一家人的安危啊!」 乱世将至,个人力量再强,也难以对抗大势。 想要在乱世之中保全自身,与乡邻们抱团取暖才是最好的办法。 江河听明白了王德顺话中隐含着的意思,不过他却仍是无动于衷,没有要点头应下的意思。 「老族长,我就算了,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思来当这个巡逻队长,不过我这里倒是两个不错的人选推荐给你们。」 江河思虑了片刻,淡声开口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 「我儿江天,还有江泽,也都身手不错,不若让他们哥俩儿来当这个巡逻队长,为守护村子的安全出一份力?」 说着,江河便开始大力推荐起了自己两个儿子: 「老族长别看他们年轻,身上且有一把子气力,寻常三五个大汉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尤其是老二,这些年一直在县里当跑堂,身手敏捷不说,脑子也特别好使,绝对胜任巡逻队长这个职位。」 「况且,他们毕竟是我儿子,真要是遇到什麽难缠的对手,我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不是?」 啥? 江河竟然想要让江天丶江泽那俩小崽子来当巡逻队长? 开什麽玩笑呢? 真当这是在玩儿过家家,随便来个什麽人都能胜任巡逻队长的职务? 江河此言一出,不止王德顺与王冶山愣在了当场,旁边的一众村民也都不由一阵撇嘴唏嘘。 若是江河来当这个巡逻队长也就罢了,哪怕他是外姓人,但至少是真的很能打,村里的青壮们没有人敢不服。 但是江天丶江泽这两个小家伙算个什? 一个瘦了吧唧身无二两肉,一个哭哭唧唧娘们一样,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哪怕江河口吐莲花,把他这两个儿子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江天丶江泽之前在众人心中留下来的那些刻板印象。 让这两个小家伙来当巡逻队长,他们一百个不情愿。 「这个……」王德顺别有意味地深看了江河一眼,缓缓扭头看向王冶山,轻声问道:「治山啊,你觉得如何?」 「也不是不行。」王冶山想了想,点头道:「江天丶江泽那俩孩子确实不错,有江河从旁指导的话,应该没问题。」 对于王德顺与王冶山来说,江天丶江泽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江河的儿子,由他们来当巡逻队长,跟江河直接来当,其实没什麽两样。 反正若是巡逻队出了什麽事情,有江天丶江泽在,江河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行!」王大虎这时候又跳了出来,高声叫嚣道:「江河也就罢了,凭什麽让两个毛头小子来当队长?我们不服!」 「对!我们不服!」王二虎也跟着嚷嚷道,「老族长刚才可是说了,谁想要当这个队长,得凭真本事!」 「就江天丶江泽那两个小崽子,连老子一只手都打不过,凭什麽让他们来当这个队长,我不服!」 「就是,江天丶江泽是什麽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吗?照我看,江河这厮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吃空饷,太不要脸了!」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不能犯糊涂啊……」 王德顺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呵斥,江河却率先开口说道: 「你们说得不错,巡逻队长这个职务关系到全村人的安全,确实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当的,得凭真本事才行。」 说着,江河转身看向刚刚叫嚣得最厉害的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朗声道: 「既然你们不服气,不如就当面锣对面鼓的站出来比试比试。」 「比试?」王大虎一愣,「比什麽?」 「当然是比身手了。」 江河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们可以挑几个最能打的,跟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过过招。」 「若是赢了,这队长的位置,就让给你们。」 「若是输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儿子指挥,如何?」 闻言,王大虎等人同时神色一振,眸光闪亮。 「好!就这麽说定了!」 仿佛是怕江河会反悔一样,王大虎第一时间就拍着胸脯高声说道: 「那咱们真刀真枪的比一把,要是我们赢了,这队长的位置,就得让给我们,谁都不许反悔!」 「那是自然。」江河欣然点头。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并没有出言反对。 他们也想要知道,江天丶江泽的实力到底如何,是不是真如江河所吹嘘的那样,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第215章 老二老三他们,包赢的! 祠堂内的决议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村内仅有的两口水井被暂时封禁,不许村民再私自随意打水。 不少人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违了老族长和里正的命令,只得拎着空桶望井兴叹。 不过,当他们听说江河要让江天丶江泽两个小子挑战全村青壮,争夺巡逻队长之位的消息后,便立马又来了兴致,起着哄一起聚到祠堂外面瞧看热闹。 其中,江天与江泽这两个当事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就懵在了当场。 老爹这是在搞什麽? 好端端的让他们去当什麽巡逻队长啊? 而且还要让他们当众挑战全村的青壮,他们能行吗? 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几次架的江天与江泽,心里半点儿底气也没有。 哪怕他们已经跟着老爹练了几天拳脚,也觉得自己的力气增加了不少,但却从来都没有与人实战过。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实战能力是强还是弱,能不能打得过那些看上去远要比他们高大健壮的竞争对手们? 是以,当他们被请到宗祠门前,看到站在老族长与里正公跟前神情自若的老爹后,皆都快步走了过来。 「爹,那什麽,争夺巡逻队长的事情不会是真的吧?」 见江河点头,江天与江泽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死了,皆都露出了一张苦瓜脸,小声地在江河的跟前说道: 「爹,你这……是不是吹牛吹大发了,我跟三弟才跟着你练了几天拳脚啊,我们能行吗?」 「是啊,爹,你这不是在赶鸭子上架吗?我和二哥有多大本事,你还不清楚吗,你这不是让我们出来丢人吗?」 「不打行不行?」 「爹,我们真不想当这个巡逻队长,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到两个儿子这般没出息没自信的样子,江河不由微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傻儿子,身具十年份的八段锦功力,外加八年份的钯子拳修行经验,又服用了一颗能增长五十斤力气的【特效大力丸】。 现在他们本身的实力不说有多出众丶多强大,至少一个人对上王家五虎那样的对手,肯定是手拿把掐。 可看他们现在这副没有底气没有自信的窝囊样子,真是让人火大,也更加坚定了江河想要让他们参加这次大比的决心。 这俩小子,就是缺历练,就是得让他们跟眼前这些村里的青壮多打上几架。 「够了!」江河冷着脸瞪了这俩儿子一眼,「让你们上你们上就是了,哪来那麽多废话?!」 「一会儿给老子放开手脚,放心大胆的出手,有你们亲爹在旁边为你们掠阵,你们还怕个什?!」 见老爹发火,江天丶江泽条件反射似的缩脖闭嘴,不敢再有半句反对的话。 「老族长和里正说了,谁要是能成为这一任的巡逻队长,不但管一日三餐,百文的月例钱,而且,每个月还会再额外奖励一百斤粟米!」 发完了威,江河又开始诱之以利,将刚刚王德顺与王冶山开出的那些条件一一说给江天丶江泽听。 听到一个月不但有百文例钱,且还有一百斤粟米可以拿,江天与江泽瞬时就瞪大了双眼,眸子闪亮得好像黑夜里的明灯。 「真的!?」 「爹,只要我们当上了这个巡逻队长,村子里就会每个月都给我们一百文钱加一百斤粟米?!」 二人同时开口向江河询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村里竟能开出如此优厚的福利待遇! 江河点头:「那还能有假?不信你们这就可以去问老族长和里正公!」 「这个自然不会有假!」 王冶山听到父子三人的对话,主动凑过来为江河证明道: 「天哥儿丶泽哥儿,你们若是真有那个本事,能战胜村里所有站出来挑战的青壮,当上了这一任的巡逻队长,你们爹刚刚所说的那些条件,只会多不会少!」 江天丶江泽见里正都这麽说,瞬时变得更加兴奋激动起来。 说话间,祠堂外的空地上就已经围满了人。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就连平时少有露面的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们,也都拄着拐杖出来了。 「江河这是疯了吗?竟要让两个孩子跟全村的青壮比斗,这不是在自己找打吗?」 「谁说不是呢,江天那孩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没什麽力气,江泽那小子更是出了名的爱哭鬼,他们两个能有什麽本事,竟敢挑战全村的青壮?」 「就是,不说别人,就说王大虎他们家那几个刚从县城回来的儿子,个个膀大腰圆,比他们老爹还要壮实几圈,江天与江泽肯定打不过他们。」 「这下要有好戏看了,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刚被江河给打得断手丶断腿的成了残废,他们家儿子心里正憋着一口气呢,现在找到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江天与江泽……」 围观的村民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人看好江天和江泽。 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个以前在村子里就是出了名的弱鸡,亦是村子里同龄人经常欺负的对象,没人会将他们放在心上,当成是什麽真正的对手。 人群外,江槐丶江源丶赵穗丶孙芳和罗灵几人听到消息后,也急匆匆从家里赶了过来。 当他们听到村民们这样的议论声,脸上也不禁泛起了担忧之色。 是啊,江天丶江泽从小到大都是老实孩子,几乎没有主动跟人打过架,尤其是江泽,看上去似乎挺壮实,其实就是个面瓜,遇到事情就老是哭唧唧的。 让他跟村里那些壮得跟牛似的年轻人打架,这不是在刻意难为他吗? 「爹,真的要这样做吗?」 几个人挤入人群,凑到江河与江天丶江泽的跟前,江槐小声向老爹问道: 「二弟和三弟虽然跟着你学了几天拳脚,也有了一些长进,可他们毕竟没怎麽跟人打过架,这万一要是……」 「放心吧。」江河神色淡然地开口说道:「爹的心里有数,这一战,老二老三他们,包赢的!」 「就是,大姐丶大嫂丶二嫂,你们且把心放进肚子里,看我跟二哥一会儿怎麽大发神威,把这些想要抢我们巡逻队长职位的人,全都打趴下!」 江泽现在已经被王冶山刚才开出的条件给刺激得有点儿上头了。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心中有了欲念的驱使,人的胆子也就会随之无限膨胀。 江泽这小子原本跟着江河揍了王铲丶王能一顿,又敲了赵神婆一次闷棍之后,怂了十几年的胆气就已经被逐渐激发了出来。 现在,又被这百文月例及一百斤粟米的重利一刺激,就变得更加的胆大包天丶跃跃欲试起来。 相较之下,江天还算是比较冷静,一直安静地站在江河的身边没有吭声。 不过他的眼眸之中,已经没有了初过来时那种忐忑不安丶畏畏缩缩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厚重的坚毅之色。 听爹这麽说,又看江天丶江泽表现得这般自信满满,江槐一直提着的心不由稍稍回落下来。 爹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既然爹说老二老三稳赢,那就肯定没什麽问题了。 这时,王大虎拄着拐杖,带着他的三个儿子迎面走了过来。 「江河,我这三个儿子昨天才刚从县城回来,今天就让他们来会会你家这俩小子!」王大虎咬着牙,满眼愤恨地直盯着江河说道。 「今天这个阵仗可是你们自己挑起来的,一会儿打起来若是受了伤,断了手脚,可别说我这三儿子是以大欺小!」 江河轻瞥了一眼瘸了腿的王大虎,又看了看站在王大虎身后,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全都比王大虎壮了一大圈的王强丶王壮与王勇三兄弟。 「巧了,同样的话我也想要送给你。」 江河淡声向王大虎说道: 「一会儿打起来,拳脚无眼,若是江天与江泽下手太重,打断了你这三个儿子的胳膊腿,让他们变成跟你一样的死残废,你可别像王三妮那样撒泼耍赖讹我们。」 「你……」王大虎气得直咬牙,眼珠子都瞪得快要冒火星子了,可他还是强忍了下来,不敢真个跟江河动手。 前几天江河在村口处的那顿暴揍,是真的把他们给打怕了。 他们五兄弟加起来都打不过江河一个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小子打起他们来,那可是真的往死里揍啊。 「江河,你是怎麽跟我爹说话的?」 见老爹被气成了这个样子,王强神色不善的挺身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河道: 「我爹再怎麽说也是你大舅,你说话最好客气着些!」 「大舅?」江河嗤声轻笑,撇着嘴不屑道:「老子连爹娘都没有了,哪里来的大舅?」 「你们几个,要打的话就赶紧开始,别在这里乱攀亲戚!」 「你特麽找死……」 王强气急,忍不住就想要出手给江河一个教训,却被王大虎给及时伸手拦住,同时出声告诫道: 「大郎,莫要冲动,别跟这个不孝子一般见识!」 「记得,你们今天的任务是给我好好收拾江天丶江泽这两个小崽子,拿下巡逻队长的职位,不要节外生枝。」 第216章 现在的我,可以打十个! 不是王大虎学会了隐忍,而是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他这三个儿子就算摞在一起,也必不是江河的对手。 一旦他们这时跟江河动手,那不是在主动给江河送人头,让江河找到出手揍人的理由吗? 这仨儿子若是也折在了江河手中,那他们家还怎麽去争夺巡逻队长这个肥差? 「知道了,爹!」 王强咬牙又瞪了江河一眼,最后还是听话地退回到了王大虎的身后。 不是他怕了江河,而是老爹的话他不得不听。 事实上,如果不是王大虎一直拦着他们,昨天刚回村时,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三兄弟就要闹着来寻江河的麻烦,给他们老子报仇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管王大虎丶王二虎几人把江河说得有多厉害,没有真正见过江河出手的王强三人,脑子里面对江河的印象,还是几个月前那个外强中乾丶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丶小表弟。 所以再次见到江河之后,他们看向江河时的眼眸中,并没有如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那样的畏惧与忌惮,仍是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想要揍江河一顿出出气。 「老族长,治山兄弟,现在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要不就让我这三儿子先试试江天丶江泽的身手如何?」 王大虎没有再跟江河做任何纠缠,而是直接转身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 王德顺微微点头,王冶山则扭头看向旁边的江河:「江河,你觉得呢?」 江河很给面子地拱手道:「一切听从老族长与里正公的安排。」 王德顺与王冶山见状,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看,什麽叫会说话丶懂做人? 跟江河这样有礼有节,言里言外都这般尊重他们的好后生相比,王大虎刚刚的表现简直就是粗劣不堪,根本就没眼看。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王冶山上前一步,朗声向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不只是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他们,村里所有适龄的青壮,只要有心,皆可参与这次挑战比试,最终的获胜者,便可成为咱们村中巡逻队的队长!」 「不过,在比试之前,有一点儿要提前说明—— 拳脚无眼,一旦动起手来,难免会有意外与失手之处。 若是双方因为比斗受了伤,事后不得私下寻衅报复,不然我与老族长必不轻饶!」 说这些话时,王冶山特意深看了王大虎及他身后的三个儿子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只是他的这番话,听在王强丶王壮与王勇三兄弟的耳朵里,却成了他们可在比斗中对江天丶江泽下重手的暗示。 三人一个个地摩拳擦掌,满面凶光地直盯着江天与江泽。 打不了老的,打小的也是一样! 江河这个不孝子,敢把他们老爹揍成那样子,甚至都把老头子还有他们四个叔叔给吓破了胆,严令他们不许来主动寻江河的麻烦,他们的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这次的比斗,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教训江河这一家子的机会与发泄口。 不用老爹和里正提醒,他们也一定会好好的招待江天与江泽这两个小崽子,给他们一个终身都难忘的深刻教训! 看到第一个出场的竟是王大虎家的几个儿子,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完了,王大虎这三个小子可厉害得狠,看那身膀,那一身的疙瘩肉,哪里是江天丶江泽两个小家伙能打得过的?」 「是啊,你说江河这是何必呢,为了一个巡逻队长的职务,再把家里的这俩孩子给搭了进去!」 「这下江家两个孩子要倒霉了,摊上这样不靠谱的爹,啧啧啧……」 「谁说不是呢,原以为江河已经改好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坑儿子,根本就不把儿子的小命当回事儿啊……」 这时,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三人同时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同样出场的江天和江泽。 「江天,江泽,见到长辈都不知道见礼问好的吗,真是跟你们那个不孝爹一样,半点儿礼数都没有!」 王强冷着脸看着低了他们半个身子的江天与江泽。 「就你们这小身膀,竟然还有胆子敢出来争当巡逻队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就让老子来好好给你们醒醒脑子!」 王壮则咧嘴笑道:「放心,看在你们都是小辈的份上,一会儿我会手下留情,留你们一条小命的。」 王勇轻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两个小屁孩子,识相的就赶紧认输,免得挨打。」 江天和江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眼前这三个人是什麽货色,他们两个再清楚不过。 大舅爷家的三个儿子,也是他们名义上的表伯。 这三兄弟对他们这些小辈的态度,甚至要比王三妮还要恶劣得多。 几乎每次见面,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地为难他们,甚至直接出手胖揍他们。 那时候他们是爹不疼,爷不爱,奶奶更是不把他们当亲孙子看待,受了欺负,挨了打,也只能憋着忍着,不敢言语。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丶受了欺负也不敢反抗的弱鸡,也不是背后无人护持丶遇事没有人为他们出头的可怜孩子了。 他们现在有老爹护着,更是还从老爹那里学了强身健体丶自卫防身的拳脚功夫。 今天,他们不但要争一争那个巡逻队长之位,同时也要以此为契机,用手里的拳头,告诉以前这些欺负过他们的混帐,他们江氏兄弟,站起来了! 「爹,三弟,这第一局就由我先来吧!」江天回头向江河与江泽招呼了一声,率先站出身来。 江河点头道:「去吧,记住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不要留手,全力施为。」 「二哥加油,你一定行的!」江泽冲江天用力地挥拳鼓励。 「知道了爹,放心吧三弟,我去了!」江天深吸一口气,昂首抬步,直接迎上了对面第一个出场的王强。 「哟,小崽子,竟还真敢来啊?」王强嗤笑一声,「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别怪我这当伯伯的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王强便率先挥出一拳打向江天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风声。 围观的村民见了,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江天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凄惨画面。 然而—— 想像中江天被这一拳给击飞出去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众人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 却是江天抬起右臂,竟然单手接住了这一拳! 「什麽?!」 王强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拳头,却发现江天的手掌就像铁钳一样,死死的钳住他的拳头,根本就抽不动半分。 怎麽会这样?! 身上没有二两肉,身高甚至还不过他肩膀的江天,怎麽会有这麽大的力气?! 这特娘的……不合常理啊! 王强心中震惊不已,看向江天时的眼神,仿佛是大白天见了鬼。 「就这点力气?」江天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没想到就跟挠痒痒似的,真没劲儿啊!」 说完,他手腕一抖。 王强只觉得一股巨力自手臂传遍全身,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就变得轻飘起来。 轰! 下一秒钟,他整个人就那样被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五米开外的地面上,溅起了满地的尘土。 围观的人群见状,哗的一下全部散开,然后皆都张大嘴巴,满眼惊愕的看向刚刚出手的江天。 这是见鬼了还是怎麽的? 为什麽江天这小子竟然会突然变得这麽厉害? 只是那样轻轻一甩手,就把身形体重数倍于他的王强,直接甩出了五米多远,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就连江天自己,在将王强甩出去之后,也是有些意外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显然,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这麽轻松地就将王强给打倒了。 「原来……我已经这麽厉害了麽?!」 「原来……爹说的都是真的,学会了八段锦与钯子拳后,我真的已经脱胎换骨,不同以往了!」 「现在的我,可以打十个!」 江天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的双拳,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充盈! 「大哥!」王壮和王勇大惊,同时冲过去想要将摔倒在地的王强扶起来。 「别过来!」王强突然大喝了一声,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羞愤道:「我还没有输!」 「刚才只是我一时大意,不知这小崽子竟有这麽大的力气,这才着了他的道。但是接下来,肯定不会了!」 说着,王强怒吼一声,再次挥拳冲向江天。 刚刚江天那一甩,虽然力量惊人,直接把王强甩出了五米多远,但却并没有对王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也就给了王强一种「这小子不过如此」的错觉,以为自己还能行。 江天正想要再试试自己的拳力,见王强二次向他冲杀过来,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砰! 二人身形交错间,江天身如鬼魅,轻易就躲过了王强的拳头。 同时他亦使出钯子拳中最常用的「铁钯开田」,一拳直接印在了王强的胸口上。 啊~! 噗~! 瞬时间,王强惨叫一声,口喷着鲜血就倒飞了出去,这一次他飞出的距离更远,足足有十米开外! 若不是后方围观的村民撤得快,非得砸倒一大片不可。 第217章 完了,这下可全完了! 「大哥!」 王壮和王勇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查看王强的伤势。 只见王强脸色煞白,胸口塌陷了一块,口鼻中不断有鲜血涌出,一副命将不久,随时都有可能会咽气的样子。 「江天!你个小逼崽子,下手也太狠了!」 王壮抬头怒视着江天,眼中充满血丝,一副想要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态。 江天则轻耸了耸肩,无辜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看上去那麽大块头的王强,竟然这麽不中用,连我一拳都经不住啊?」 「况且,刚刚里正公都说过了,比斗场中拳脚无眼,难免会有死伤,你们可不许事后寻衅,故意撒泼耍赖来讹我们啊!」 「就是就是!」 江泽站在场外跟着起哄帮腔道: 「自己本事不济还跳出来丢人现眼,现在受了伤又怨我二哥下手太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嘛!」 噗~! 听到江天与江泽这般嘲讽,原本还清醒着的王强猛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后便直接梗着脖子晕了过去。 「掐人中,掐人中!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他睡过去啊!」 贾郎中这时从人群中冲了过来,一边让王壮掐王强的人中,一边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一粒黑色的丹丸,直接塞到了王强的口中。 片刻后,见王强终于苏醒过来,呼吸也比刚刚变得平稳了许多,贾不为也不由轻松了口气,道: 「好了,没事儿了,就是断了两根肋骨,伤到了肺脉,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即便是这样,以后的半年里,怕是也要一直躺在床上休养了。」 听贾不为这样说,王德顺丶王冶山还有围观的众人,不由同时松了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刚刚看到王强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他们还以为是要闹出了人命来呢。 王大虎丶王壮丶王勇父子,听到王强竟然伤得这麽重,以后甚至还要卧床上半年才能下地,个个都气得火冒三丈,同时扭头看向还站在场中装无辜的罪魁祸首江天。 「拳脚无眼是吧,死伤不论是吧?」 「好!好得很!」 王壮突然站起身,咬牙切齿道: 「接下来就让老子来会会你!」 说着,他大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快速扑向江天。 王大虎想要伸手阻拦,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儿子已经与江天战在了一处。 「完了!老二怕是也要糟……」 王大虎失声自语,连最强壮的大儿子都轻易败给了江天那小崽子,老二这般冲过去,不也是在给别人送菜吗? 这混小子,是没长脑子吗,怎麽会这麽冲动? 「老族长,里正公,我们认输……」 怕二儿子也会如老大一样被打成重伤,王大虎连忙开口向王德顺与王冶山提出认输的请求,希望他们能帮忙阻止江天继续出手。 然而,已经晚了。 愤怒中的王壮跑得飞快,已经挥舞着双拳冲到了江天的跟前。 而江天的动作,却比他想像中的更快。 只见江天身形一闪,轻松避开王壮的拳头,同时一脚踢在王壮的后腰上。 啪! 王壮只觉得腰眼一痛,然后整个人如恶狗扑食一般向前飞出。 腾空了一秒多锺后,扑通一声脸面朝下摔倒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老二!」 「二哥!」 王大虎与王勇同时一声惊呼,朝着王壮跑去。 贾不为也是一样,甚至要比王大虎父子还要快地出现在了王壮的跟前。 「别碰他!」见王大虎与王勇想要把王壮翻过来,贾不为连忙开口劝阻道:「他的腰八成是断了,现在千万不能乱动。」 说着,贾不为便开始伸手在王壮的身上摸索按压了一阵,最后长松了口气,道: 「还好还好,腰没断,不过却伤到了肾脉,以后生孩子怕是要力不从心了……」 王大虎闻言,身子不由一抖,这特麽还不如断了腰呢。 江天这小崽子,也太特麽狠了! 「啊~!!江天,我跟你拼了!」 这时,老三王勇突然暴怒转身,如方才的老二王壮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江天冲去。 「老三!你给老子回来!」 王大虎感觉头上的天都要塌了,他知道自家的老三素来脑子有些不太好使,可也不能这麽傻啊。 眼见着老大老二都被人家给打残了,竟然还上赶着去送死,这特娘的真是想要急死他啊! 王大虎急声喝止,可惜的是,他的声音并没有被暴怒中的王勇听到。 王勇的速度极快,甚至都还没有等王大虎的喝止声落下,他就已经冲到了江天的眼前。 只见他张开双臂,径直扑向江天,似乎是想要将江天抱住,利用他最为擅长的力量将其绞杀。 这是王勇一贯以来的打架方式,凡是被他这样给抱住的对手,就没有一个能得着好的,不是胸骨尽断,就是内脏被挤压出血,纵使死不了人,也会让人重伤不起。 若是放在以前,老爹没有教他钯子拳时,江天对他这一招或许还会有几分忌惮,会选择暂避锋芒加以躲避。 但是现在,王勇这般张开双臂向自己扑来的举动,无疑是空门大开,浑身各处满是破绽,且等着他出手发出致命一击呢。 此时的王勇在江天的眼中,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不狠狠地给他来上一下,江天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跟老爹学了这麽多天的钯子拳。 于是,八年钯子拳修行经验本能的驱使下,江天自然而然地就使出了钯子拳中最经典也最适合现在使用的招式——刨根断草! 一时间,拳腿齐出,一边攻伐王勇的下盘,一边挥拳直袭王勇的咽喉要害! 就在王勇冲过来的瞬间,江天踢出去的那一脚,正中王勇的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勇惨叫一声,下半身呈单膝跪地之势,上半身则去势不减,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倾扑,正好迎上了江天挥打而来的右拳。 原本这一拳是冲着王勇的咽喉要害来的,不过江天不想闹出人命,在即将碰触到王勇咽喉的瞬间,拳风下移了数寸,正好击打在了王勇的左肩之上。 瞬时间,「咔嚓!」之声再次响起,王勇接连两声惨叫之后,当场摔倒在了江天的脚下。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王家三兄弟,全部倒地。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完了,这下可全完了!」 王大虎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他三个儿子,竟然连江天一个人都打不过? 而且还败得如此乾脆,伤得如此严重,接下来别说是争夺巡逻队长的职位了,怕就是连最普通的巡逻队员都当不成了。 免费的一日三餐没有了,固定的月例领不到了,甚至他们家还要再搭上一大笔的医药费。 这已经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这是特娘的赔得连裤衩子都掉了啊。 王德顺和王冶山这两个主事人,也被江天如此乾脆利落打败了王家三兄弟的画面给镇住了。 他们知道江河很厉害,打王家五虎跟打孙子似的,毫不费力。 他们也知道,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槐丶江沫儿五兄妹,最近一直都在跟着江河学武。 这一家子在院子里练武的时候,村子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并不算是什麽隐秘。 但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却是万万也没有想到,才跟着江河练了几天武的江天,现在竟然已经厉害到了这般地步! 王强丶王壮丶王勇这三兄弟,那可是比他们的父辈王家五虎还要更加高大勇猛的家伙,平时在村子里更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三人在江天的跟前,就像是三岁小娃一样,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比爷爷打孙子还要来得轻松简单。 试想一下,连跟江河学了几天的江天都变得这麽厉害,那江河这小子的实力,岂不是更强大逆天了? 想到这里,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果然。 昨天晚上那帮前来侵犯他们村子的贼人,肯定是江河在暗中驱逐威慑,这才让他们没敢在村子里烧杀抢掠丶肆意行凶。 而他们二人之前对江河表现得那麽客气,甚至还邀请江河出任巡逻队长之职,绝对是再正确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 「还有谁要试试吗?」 「要是没人来挑战的话,那这个巡逻队长之位,可就是我的了!」 这时,江天站在比斗场的正中心,抬头环视众人,淡淡询问。 场外无一人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被江天连败王家三子的气势给镇住了。 江槐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几人,亦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作为每天都与江天生活在一起的家人,连他们也都没有想到,此刻的江天竟然会这麽厉害! 一拳打飞王强,一招放倒王壮,一脚踢断王勇的腿…… 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第218章 官府征粮,刻意针对! 「二哥……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厉害了?」江源喃喃道。 「不知道,」江沫儿咽了口唾沫,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江天道:「但是二哥真的好厉害啊,要是我也能像二哥这样厉害那就好了!」 江槐与江泽则在震惊过后,却同时扭头看向身边的江河。 他们不似江源丶江沫儿这两个小孩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老二之所以突然变得这麽厉害,并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这麽强,而是因为他这几天跟一直都在跟着老爹练习八段锦与钯子拳。 刚刚他们看得很清楚,江天出手对付王强丶王壮与王勇三兄弟的时候,所使出的招式,全都是老爹教给他们的钯子拳中的招式!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他们老爹的功劳。 是老爹教会了老二武功,让老二变得如此强大。 同时,老爹也教会了他们,他们的拳脚功夫比起老二江天来,丝毫也不逊色。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兄妹几个现在应该也有这麽厉害。 之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只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像江天那样跟别人比斗过,一直都以为他们就是力气变得大了点儿,身手变得敏捷了点儿,本身并没有多厉害。 如果刚刚上场的不是江天,而是他们兄妹中的任何一个,王强丶王壮与王勇他们三兄弟的结果,怕也是一样一样的。 所以,老四江源与小妹江沫儿,完全没有必要那麽羡慕他们的二哥,因为他们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二哥! 「爹,谢谢你!」 江槐与江泽不约而同地开口向江河说出了句谢谢。 江河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们为何会这样,不由摇头一笑。 「跟你们老子还说什麽谢,爹教你们这些,也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这世道,马上就要乱起来了,你们能有一些保命的本事,老子也能多省些心。」 江槐与江泽闻言,心中不由一暖,冲着江河用力点了下头,嘴上不再多说什麽,不过心里面却都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更加地孝顺爹。 此时。 比斗场中,江天一人镇压全场。 周围一众青壮在见识到了王强等人一个比一个凄惨的下场之后,无人再敢上前挑战江天。 过了好半天,王德顺见再无人出手挑战,便稳了下心神,朗声开口道: 「行了,既然没人再站出来挑战,那此次的比斗结果就再没什麽悬念。」 「现在老夫宣布,从今天起,就由江天来担任咱们下河村巡逻队队长一职,村内所有的巡逻队员,都要无条件地听从江天的指令,配合着江天共同守护咱们下河村的安宁!」 他顿了顿,然后抬手向江天招了招手,示意江天到他近前。 「江天小子,以后咱们村子里的安危可就要靠你来维系了,你要好好干,莫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老族长放心,我定不会让乡亲们失望!」江天挺起胸膛,声音洪亮,精神也抖擞得一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自信。 王冶山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江泽,你来担任副队长,协助你二哥管理巡逻队。」 「至于例银嘛,同样是月例百文,不过每个月只能额外领取五十斤粟米。」 「是,里正公!」 江泽也连忙站出身来,神情激动地高声应答。 「请老族长和里正公放心,我和二哥定当竭尽全力,带领着巡逻队守护好咱们下河村!」 一百文的月钱,五十斤的粟米,虽然比二哥少了一些,但是再怎麽也比在家闲着没事儿强啊。 况且,一百文的月例钱着实已经不少了。 他二哥之前在望福楼里打杂,一个月也就才几十文罢了。 还有那五十斤粟米,按照现在的粮价,轻松就能卖出个大几百文,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哪怕就是冲着这每个月五十斤的粟米,他也得好好表现不是? 村民们看着江家两兄弟这麽轻易地就得了巡逻队长和副队长的职务,再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一丝淡淡地恐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在这下河村中,江家,已然成了除老族长与里正公家之外,村里最不能招惹的一户。 之前跟江河家有些不对付的王家五虎,江洋,以及王铲丶王能等人,全都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心生惧意,忐忑难安。 王大虎不想在这里惹人眼,悄悄的招呼几个兄弟族人,垂头丧气地抬着三个重伤的儿子离开了。 他们知道,这一战,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往后,在这下河村内,他们再也别想跟江河家争什麽了。 江洋丶王铲丶王能等人见状,也悄悄退到人群之后,灰溜溜地回家了。 「好了,今天的比试就到这里。」 王德顺拿着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敲了两下,高声道: 「江天丶江泽留下,我和里正跟你们交代一些具体事宜。至于其他人,都散了吧。」 村民们闻言,陆续离开。 江河看着回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子,毫不吝啬地冲他们伸了伸大拇指。 乱世将至,这俩孩子也该多经历一些事情磨练一下了。 而管理村中的这支巡逻队,带着村里的青壮一起维护村子的安危,就是他们成长路上一颗不错的磨刀石。 「爹,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站在老爹的跟前,江天难掩兴奋地切声说道。 「嗯,确实很不错。」江河点点头,「不过,莫要骄傲。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上比你厉害的人还有很多。」 「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他们,没有修行过武道,只是三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村夫,算不得什麽厉害的对手。」 「以后若是遇到跟你们一样修习武艺的人,定要越发的小心谨慎。」 江天丶江泽同时点头道:「知道了,爹。」 「好了,老族长和里正还在等着你们,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商议正事了,有什麽话咱们晚一会儿家里再说,先走了。」 江河抬手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就跟王德顺丶王冶山二人招呼一声,带着江槐丶江源几人离开了祠堂。 他们刚回到家里不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江河闻声走出院子,隔着院门向外观瞧,只见一队官兵正从村东走来,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的人,竟然是已经离开了两天的江贤与江达。 「咦?那不是江贤和江达吗?」 「他们怎麽跟官兵在一起,不会是犯什麽事儿了吧?」 「你那是什麽眼神,他们那是像犯事的样子吗?那些官兵全都跟在他们后面,明显是以他们两个为首。」 「看他们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别不是来寻江河的麻烦的吧?」 「那可没准儿,你们可别忘了,江河前天刚出手打了江十二与王三妮,甚至还逼着他们离开了村子呢……」 村民们议论纷纷,神色之间多少有些幸灾乐祸,跟在那队官兵的后面准备瞧看热闹。 江河见状不由微皱了皱眉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不管这群官兵的来意为何,总归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对江槐说道: 「槐花儿,你这就带着孩子们先到地窖里避一避,在我没有开口叫你们出来之前,就一直待在里面,莫要冒头。」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 江槐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开始叫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等几个孩子,趁着那群官兵来到他们家之前,带着孩子们快速钻进了地窖之中。 赵穗丶孙芳丶罗灵还有赵诚等几个大人,则留在了外面,免得所有人都不在,会引起那些官兵的怀疑。 说话间,江贤丶江达已经带人来到了院门前。 没有敲门,那些官兵直接破门而入,径直闯进了他们家的院子里。 「大伯,别来无恙啊!」 江贤挺身来到江河的跟前,一副志得意满之态,毫无诚意的跟江河拱手招呼了一声。 江达甚至连看都没看江河一眼,朝着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眼,就冲身后的官兵一挥手,道: 「搜!」 「莫要放过屋里藏着的每一粒粮食!」 江河见状不由面色一沉,抬步挡在堂屋门前,厉声向江贤丶江达质问道: 「江贤丶江达,你们这是想要做什麽?!光天化日,你们竟想要入室抢劫不成?!」 江贤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江达则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掏出一张盖了县衙大印的征粮文书,撇嘴道: 「看好了,我们这是奉了县尊大人之命,特来下河村为朝廷徵收赈灾粮草,而你们家,正好就在徵收范围之内!」 「从现在开始,你们家存储着的所有粮食,全都是官府的赈灾粮草了,你若是胆敢阻拦,那就是违抗上令,我有权命人将你直接斩杀在当场,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江达阴恻恻地直盯着江河,幽然问道: 「江河,现在,你还确定要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屋里徵收粮草吗?」 第219章 搜查地窖! 征粮?! 台湾小説网→??????????.?????? 江河的面色不由一沉。 现在竟然连官府也开始按捺不住,想要趁火打劫抢夺民间的粮食了吗? 这特麽哪里是在征粮,这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草菅人命,在逼着底层民众直接造反啊有木有! 「爹!」 「爹!」 赵穗丶孙芳丶罗灵还有瘸着腿的赵诚,全都一脸担忧地围了过来。 他们深怕江河一个冲动,真的跟眼前这些官兵打了起来。 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兵丁,跟雷家帮那些地痞恶霸完全是两个概念。 老爹要是真的跟这些官兵们动了手,那就是形同造反,是真的会被判刑甚至直接杀头的啊! 为了家中存放着的那点儿粮食,落得一个造反杀头的罪名,真真儿的是不值当! 江贤丶江达则是一脸看好戏的嘲讽模样,心里甚至巴不得江河头脑一热,真跟他们动起手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将这个不孝子斩杀在当场!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最后关头,江河竟然深吸了口气,缓缓让开身形,任由官兵们闯进了最主要的堂屋之中去搜索。 他们这样刺激江河,甚至都说要抢走他们家所有的粮食,这个素来行事冲动不过脑子的二流子,竟然隐忍了下来?! 江贤与江达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忌惮。 他们这个大伯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不过那又怎麽样? 哪怕这个不孝子变得再精明再狡猾再能打架,现在还不是一样得像个孙子似的对他们退避三舍? 他们这次在县衙领了征粮的指令,回到下河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江河家,第一个徵收江河家的粮食。 这麽做的目的,除了是要拿这厮开刀立威之外,不就是想要打江河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半点儿提前准备,掩藏粮食的机会吗? 只要抢走了他们家所有的粮食,他们这一家十几口人,在接下来的粮荒灾乱之中必活不长久。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给爷奶报了仇,给爹娘出了气,更是还能免去之前答应补偿给江河的那些欠款,可谓是一举多得。 思量间,他们带来的那群兵丁已经在江家的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粗暴之极的搜罗了一遍。 不但把江家现在有的几十斤面粉,百馀斤粗粮,十几斤腊肉,没吃完的野鸡与几斤红糖全部收归公有。 就连江河为了掩人耳目放在床头柜子里的两百文钱,还有江天丶江泽等人藏着的几十文私房钱,也全都搜罗了去。 「只有这麽点儿东西?」 看到兵丁们搜罗出来的这些东西,江贤颇为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再去仔细搜一遍,江河家的粮食不可能就只这麽点儿,他们肯定还有别的藏粮食的地方!」 江达再次开口向这些官兵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再搜一遍。 江河家有多少存粮他不知道,但是江河家里的存钱肯定不止这麽几百文。 毕竟,前几天他们的五位舅爷才刚刚赔给了江河三贯钱,而且两日前江河更是从雷算盘手中敲走了足足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啊,那可是整整五十贯钱! 这才过了两天的时间,江河就算再铺张败家,也不可能花得完。 可是现在,他们在江河家里就只搜到了区区几百文钱,百来斤粮食,都还不够打发叫花子呢。 所以,江贤丶江达全都笃定,江河家肯定还有存放粮食或是财物的地方,只是手下这些官兵们没有搜查到罢了。 听到江达这麽说,心理素质有些不过关的孙芳与罗灵,不自觉地朝着院角处的地窖方向瞥了一眼。 这让一直都在偷偷观察他们反应的江贤不由眼前一亮,立马开口向旁边的兵丁吩咐道: 「去地窖里看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都藏到地窖里了!」 江达闻言,也连连点头道:「对,地窖!他们家还有地窖!你们马上去地窖里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江贤丶江达以前虽然很少过来江河府上,但是对于江河家中的布局还是多有了解的,自然也知道他们家以前挖出来的那处地窖在什麽地方。 几名官兵在他们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地窖的入口处。 「爹!」 「爹,这可怎麽办啊……」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几人全都紧张地凑到了江河跟前,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赵诚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的担忧之色却是怎麽也遮掩不住。 「慌什麽慌?!有老子在,天还塌不下来!」 江河见状,不由回头狠瞪了他们一眼,低声训斥道: 「现在,全都给老子闭嘴,把泪眼收回去!」 「方才若不是你们不时朝着地窖方向看两眼,江贤丶江达那两小崽子怎能想到地窖之中有猫腻?」 「现在又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他们这次是找对地方了吗?」 几人闻言,同时心中一凛,连忙把抬手把眼泪擦乾,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尤其是孙芳与罗灵,更是心虚懊恼得厉害,恨自己刚刚为什麽没有沉住气,为什麽要往地窖那边看。 都是因为她们,才让江贤与江达看出了破绽,发现了他们家地窖中的端倪。 若是因此暴露了他们家地下二层地窖的隐秘,里面的粮食也因此被官府强行徵收,那她们两个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罪人。 「行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江河也注意到了孙芳与罗灵的神情有些不对,遂适时地放缓了一些语气,淡声道: 「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地窖里面早做了一些布置,那些官兵不可能会发现地下二层的入口,你们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去!」 「接下来你们就当自己是个瞎子丶哑巴,莫要再乱看乱言,乖乖的站在老子身后就是了!」 呼! 听江河这麽说,赵穗丶孙芳丶罗灵还有赵诚几人全不由在心底长松了口气。 「找到了!」 「哈哈,我们找到了!」 就在这时,钻进地窖之中的两名兵丁突然在下面惊喜汇报。 然后其中一名兵丁抱着一个灰色的陶罐从地窖内爬了上来,高举着陶罐切声向江贤丶江达禀报导: 「两位大人,我们在下面发现了这个,这个罐子里,足足装了二十两银子!」 江贤丶江达见状,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惊喜。 他们就说嘛,江河家里怎麽可能会没有钱? 原来全都藏到这处不起眼的地窖里了! 「继续搜,他们家绝对不止有这二十两,肯定还有其他的私货,必须全都给我搜出来!」 江贤看着陶罐里的这二十两银子,再次开口下达指令,让下面的兵丁继续搜索。 之前雷盘算赔给江河的银子,可是五十两,现在才搜出了二十两,哪能满足他们的心理预期? 「大人,这地窖下面的空间极小,除了这个陶罐之外,就只剩下几颗萝卜白菜,真的是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抱着陶罐的兵丁轻声禀报着。 另一个下了地窖的兵丁也从地窖入口处冒出头来,面露苦色道: 「是啊大人,下面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一目了然,确实是再搜不出什麽东西了。」 「而且,这地窖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我们拿着火把在下面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觉胸口憋闷得厉害,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 「废物东西,让开,本公子亲自下去看看!」 江达一把将那名兵丁从地窖口推开,抢过那他手中握着的火把,竟亲自探身钻进了地窖之中。 只是他进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咳咳咳!好臭!这特麽到底是地窖还是茅房,怎麽会这麽臭?!」 江达骂骂咧咧的从地窖里爬出来,一边咳一边大口的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同时嘴里也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 「哥,这地窖里确实是啥也没有了,咱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再搜搜吧!」 待呼吸平稳下来,江达冲江贤禀告了一声。 江贤狐疑地看了江达一眼,「你才下去多长时间,真的看仔细了?」 江达苦着脸道:「地窖里总共就那麽点儿大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全了,哪需要费多大的工夫?」 「哥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自己下去看看!」 说着,江达把手中还没有熄灭的火把递到了江贤的身前。 江贤才不上这个当,想要让他堂堂一个秀才公钻地窖,去闻那腌臢之气,亏这小子能想得出来。 他直接冲江达摆手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江贤准备责令手下的官兵再仔细将江河家其他地方搜罗一遍的时候,得了信儿的江天与江泽匆匆从祠堂那边赶回。 他们的身后,是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公王冶山。 等到他们进了院门,看到江河家院子里站着的一大群官兵,以及被那些官兵们搜罗出来的一袋袋粮食与其他吃食。 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心神猛跳,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第220章 威逼老族长 王德顺与王冶山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瞬时就变得凝重阴沉了起来。 在过来之前,他们就听报信的村民说,江贤丶江达这次回来,带了好几十号身着兵甲的官兵,似乎是要替官府徵收什麽赈灾粮草。 现在,看他们这个架势,征粮的消息怕是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慌意乱? 整个下河村,要说谁家的粮食最多,最有可能成为被徵收的对象,绝对是非他们这两家大地主莫属啊! 之前他们为何会那麽热心的组建巡逻队,为何会给巡逻队长提供那麽丰厚的报酬? 还不就是因为他们两家才是外面那些流民眼中最大的肥羊,他们组建这个巡逻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还有他们家的粮食! 可现在这是什麽情况? 外面的流民还没有来,这官府的强盗们倒是先过来了! 所谓征粮,特麽不就是明抢吗? 江贤丶江达此次拿江河家做为第一个徵收对象,既是在公报私仇,又何尝不是在杀鸡儆猴,在做给他们两家看呢? 「爹!我们回来了!」 「江贤丶江达,你们这是想要做什麽?!」 「这里是我们家,这些都是我们的粮食,你们凭什麽带这些人来抢我们家的粮食?!」 回到江河的身边,见家里人都平安无事,江天丶江泽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亦满眼怒意与不忿的高声向江贤丶江达质问。 「是啊,江贤丶江达,大家都是同村人,有什麽话咱们不能好好说,何必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王德顺与王冶山也随后跟了过来,趁机开口搭话。 江贤没有搭理冲他们叫嚣的江天与江泽,而是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笑意的看向后来的王德顺与王冶山。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族长与里正公过来了!」 「正好,我也有事想要寻你们过来,你们现在主动来了,倒也省得我再多跑一趟了。」 说完,江贤冲着江达使了一个眼色。 江达会意,再次伸手入怀,将他之前在江河跟前展现过的那份征粮文书重新拿了出来,明明白白的放在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眼前,高声说道: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在场的各位乡亲父老,我们这是奉了县尊大人之命,为赈济北方灾民,特来我下河村徵调各户家中的馀粮做为赈灾粮草。」 「按朝廷律令,每户需无条件上缴家中存粮的五成,充当来年应交的赋税,违者以谋逆抗命论处!」 哗! 此言一落,不止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外面所有围观着的村民,瞬时全都炸开了锅。 「什麽?要我们交出五成粮食?」 「这怎麽能行!我家拢共也就只剩下几百斤粮食了,自己家都不够吃到开春了,若是再上交一半,我们全家老小还怎麽活?」 「是啊,现在粮价那麽贵,买都买不到,哪能说交就交?」 「官府现在过来征粮,这不是在要咱们的命吗?不行,这粮食绝不能交!」 「……」 听到村民们这般不满的议论声,江贤并不觉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些刁民不会轻易屈服,更不会主动把家中的粮食交出来,便冷着脸说: 「这是朝廷的命令,谁敢不从?」 「刚刚江河倒是硬气,而代价就是他们家所有的粮食与财物全部充公!」 「你们谁若是也想像江河家这样,尽可以直接抗命,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们这些甲士手中的刀剑更硬!」 刷! 仿佛是在响应江贤的话语,站在他身后的数十名官兵,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刀剑,冷冽的刀光与剑芒,瞬时吓得在场的村民噤若寒蝉。 他们不想交出自家的救命粮食,可他们更不想像江河家这样,家里所有的粮食和钱财,都被这帮饿狼给抢走。 况且,民不与官斗的观念几乎是刻印在他们所有人骨子里的警戒线,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没有人会轻易高举反旗,直接与官府作对。 「这就对了!」见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江贤又淡声开口道:「朝廷自有朝廷的难处,如非必要也不会这般匆忙的徵调各村各镇的存粮。」 「况且,朝廷也不是白要,你们现在交出的这些粮食,可直接抵去明年应缴的各项赋税,真要细算下来的话,你们并不吃亏!」 江贤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丶无耻之极。 拿今年的粮,抵明年的税? 凭什麽啊? 现在才秋末冬初,离明年夏收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官府这就急着向他们徵收明年的赋税了? 而且一收就是五成粮食,这比正常赋税高出两倍还要多。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年景,粮食本就短缺得厉害,各家各户的馀粮皆都不多,每顿饭甚至连半饱都不敢吃。 而且,清远河里的水也突然干了,眼见着大旱灾年就要来临,明年地里的庄稼还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准。 现在,官府让他们把家里的五成粮食交出去抵明年的税,跟直接要他们的命有什麽区别? 王德顺和王冶山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江贤丶江达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他们两家来的。 村里的那些普通村民家中所拥有的存粮,就算是全都加起来,也都未必会有他们两家存粮中的十分之一多。 所谓五成粮食的徵收份额,就是刻意针对像是他们这样的乡绅大户制定的。 而且从江河家开始,就是在杀鸡儆猴,警告他们这些大户。 「江贤,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冶山强压着怒火说道,「往年的赋税,最多的时候才不过三成,且都是过了夏收之后才会收取。」 「现在这才什麽时候,怎麽就收到明年的赋税了,而且还要增收五成之多?」 「里正公,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不能再墨守成规。」江贤淡淡开口道,「如今北方大旱,灾民遍地,朝廷要赈灾,自然要多收一些。」 「况且,朝廷要徵收多少,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秀才能够决定的,我们这也是听从县尊大人的命令,奉命行事而已。」 说到这里,他稍停顿了片刻,转而看向王德顺: 「老族长,您家的粮食最多,要不,您先来给乡亲们带个头,打个样?」 王德顺显是没有料到,江贤竟然会直接拿自己开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不断拄着地面一阵发颤。 亏得他前两天还觉得江贤是个人才,特意借了其一千斤粮食助他们家度过难关,没想到这小子就是一个白眼狼。 拿了他们家的粮食非但不思感恩,竟然还反过来协助官府威逼他交出更多的存粮。 这小子的良心,当真是被狗给吃了,他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借给江家老宅那麽多粮食! 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江贤丶江达这两个白眼狼明显已经得势,面对着他们身后站着的那几十名手持利刃的官兵,王德顺心中纵是百般不满,却也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这些人代表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是官府,真要是闹了起来,他们老王家全族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到时候,他们家所损失的可就不是几万斤粮食那般简单了。 王德顺人老成精,甚至都隐隐感觉到,江贤这个混帐东西,似乎是想要故意激怒他,巴不得他当众反抗朝廷的征粮令。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抄家灭族,抢走他们家所有的存粮了。 「老叔公,千万莫要动怒啊!」 王冶山似乎也察觉到了江贤的险恶用心,连忙在旁边小声规劝。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两白眼狼现在占据大势,强行抗令只会让咱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您没看到,连脾气最为火爆的江河,都选择了屈人,任由江贤丶江达带人搜走了他们家所有的存粮吗?」 「老族长,一半的存粮虽多,可也总不至于会让咱们两家伤筋动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王德顺深吸了口气,原本愤怒丶激动丶不甘不忿的负面情绪,瞬时收敛不见。 「好!」王德顺用力点了点头,朗声道:「老夫会全力配合两位……大人及各位官爷,交出家中五成的存粮!」 「另外!」 说着,王德顺又回头看了一眼围在院外那些面色惨白丶如丧考妣的诸多村民们,朗声道: 「村里的村民生活都不如意,家中的存粮早已捉襟见肘,你就莫要再逼迫他们了!」 「他们需要缴纳的那五成粮税,老夫也一并担了!」 啥?! 王德顺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一个愣神。 尤其是院外那些村民,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族长竟然说要为他们所有人缴纳这次应缴的五成赋税,这……这是真的吗? 「老族长,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的要为我们所有人缴纳这次赋税?!」 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高声开口向王德顺询问。 王德顺坦然点头,高声言道:「老夫所言,自然不是说笑。咱们都是同村同宗的族人,老夫身为族长,自然不能眼看着你们为了这点儿赋税而闹得家破人亡。」 扑通! 扑通! 随着王德顺话音的落下,站在院外的上百名村民,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时跪倒在地,情绪激动无比地高声向王德顺道谢。 「多谢老族长!」 「老族长仁义!」 「老族长,以后我王有福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还有我,以后老族长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王三贵这条命也是老族长的了!」 「……」 一时间,本就德高望重的王德顺,在村民心中的威望,直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第221章 四万斤粮食! 江河看到这一幕,不由在心中感叹。 果然啊,姜还得是老的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王德顺这只老狐狸,反应可真够快的,做事也颇有几分魄力。 眼看着自家的粮食和家底被官府给盯上了,又担心江贤丶江达这两个白眼狼如愿拿走他家应缴的五成税粮之后,还会再想要更多。 甚至可能会变着法的不断敲诈丶迫害他们,这只老狐狸便索性做了一次好人。 他直接替全村人把剩下那些要交的赋税全都一力承担了下来,转瞬之间就收买到了村内几乎所有人的人心。 看看此时跪倒在老族长身前的这些村民们。 看他们看向老族长时那般感恩戴德丶恨不得为老族长赴死的激动情绪与亢奋神情。 便可知道,他们此刻是有多麽的感激丶多麽的拥护丶拥戴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 接下来,江贤丶江达这两个二五仔就算是再想起什麽坏心思,看到如此团结一致的众多乡民,也肯定会心存忌惮,不敢再轻易对老族长或是里正家动手。 而王德顺所付出的,不过是他们家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存粮罢了。 「乱世之中,遣散部分家财,聚拢人心为己用,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江河冷眼旁观着王德顺在此舞弄权术丶收买人心,心中暗自感叹道: 「王德顺这个老狐狸,不愧是活了七十几年的老人精。 眼见着乱世将至,知晓自家中的一应财物,必然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香饽饽,也是为祸之源。 他的心里,怕是早就已经有了类似散财自保的想法,今日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管是之前的巡逻队,还是现在的施恩乡邻,在江河看来,都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些大地主在乱世中的自保手段罢了。 江贤丶江达他们两个,看似盛气凌人,逼得老族长与里正不得不捐出家中的大半粮食。 却不知,他们的这番举动,亦是正中了这两只老狐狸的下怀。 果然,看到王德顺突然玩起了这麽一手,意识到有些不妥的江贤和江达,脸色都变得难看了几分。 他们没想到,王德顺竟然会突然间变得这般大方,一开口就替村中所有的村民担下了这要命的粮草徵收。 在解救村民于水火的同时,还赢得了所有人近乎狂热的拥护。 现在,如果他们再敢对王家动手用强,恐怕会立即引起全村乡民的剧烈反弹。 这次他们回村征粮,本就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 看似威风无比,是携上命前来征粮赈灾,可他们带来的官兵,加起来却只有五十馀众。 哪怕这些官兵个个身着兵甲,战力远胜常人。 可是在面对着下河村内足有千人众的村民时,也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丶寡不敌众。 真要是把这些村民给惹恼了丶逼急了,真个拿起家中的铁锹和锄头,一起来反抗甚至打杀他们的话。 他们这些人,怕是连逃出村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老族长高义,晚辈佩服之至!」 江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王德顺轻拱了拱手,言辞态度比之方才不知客气了多少倍。 「既然老族长愿意替大家缴税,那自然最好不过。」 「不过嘛,」说到这里,江贤话锋一转,接声说道:「此次征粮非同小可,断是不能空口白凭。」 「老族长既然说要替大家把剩下的粮食全都补齐,那具体需要拿出多少粮食来,还需要老族长您给出一个准数。」 王德顺心中冷笑,知道江贤这是还不死心,想要藉机来探他家的底。 不过,他既然敢这麽说,自然早有准备。 「老夫家中现有存粮三万六千斤。」王德顺朗声道:「按照五成的比例,应缴一万八千斤。至于乡亲们的……」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几乎没作任何犹豫,便随口说道: 「全村一百零三户,除去老夫和里正家,还剩一百零一户。 每户按三百斤存粮计算,五成就是一百五十斤。 一百零一户,总共是一万五千一百五十斤。」 「两项合计,共需三万三千一百五十斤,老夫愿意拿出这些粮食,替全村人缴清此次赋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万三千多斤粮食! 这得是多少钱啊! 而且现在这个年景,粮食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物,比那些金银之类的身外物,可金贵得多。 老族长为了救全村人的性命,竟然愿意一次性的拿出这麽多粮食来替大家缴税,实在是太仗义丶太仁义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王德顺的目光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很多村民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久久地跪在地上不愿起来。 「老族长,这……未免也太多了吧?」王冶山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多。」王德顺微微摇头,高声煽情道:「只要能保全全村人的性命,这些粮食算什麽?」 说着,他再次抬头看向江贤:「江贤,三万三千一百五十斤粮食,你觉得可够?」 江贤闻言,不由呼吸一滞,面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以为,能逼王德顺拿出万把斤粮食来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老家伙的家底竟然如此丰厚,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魄力,愿意为全村一百多户人家捐出自家几乎所有的粮食! 三万三千一百五十斤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啊! 尤其是放在眼下这种粮荒时节,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粮食,他们这次过来下河村的征粮任务,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 回到县衙,县尊大人肯定会重重奖赏他们。 「足够了!」江贤深吸了口气,再次冲王德顺拱手说道:「老族长高义,小子佩服!」 说完,他又把目光扫向了旁边的王冶山。 王冶山知道他的意思,不等他开口询问,便主动言道: 「老夫家中现有的存粮数量,比之老族长家略逊一些,只有两万四千斤左右。」 「按照五成的比例,应缴一万两千斤。」 嘶~! 江贤丶江达等人闻言,不由暗自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是一万多斤粮食入帐! 加上方才的三万三千一百五十斤,那就是四万五千一百五十斤! 毫无疑问,这次的征粮任务,他们算是超超超额完成了! 在初接下这个任务之前,他们何曾能够想到—— 这些该死的地主老财,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里竟然存下了这麽多的粮食! 怪不得县尊会让他们这些人到辖下的各个村落去徵收粮草。 这些所谓的乡绅地主,果然个个都富得流油! 「里正公倒是爽快得紧!」 江贤脸上再次露出了开怀的笑意,颇为客气的冲王冶山拱了拱手,道: 「多谢里正公如此配合,不知这些粮食现在存于何处,我们何时可将它们运送回县城?」 江贤很识趣的没有再提什麽搜查验证之类的话茬儿。 王德顺与王冶山肯一次性的拿出这麽多粮食来交给他们复命,已然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纵使这二人私下里还有一些隐瞒与私藏,也已经没有必要再过分逼迫了,免得他们会狗急跳墙。 毕竟,他们今天徵得的这些粮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等把这些粮食运出了下河村,他们完全可以只拿出一部分回去复命,剩下的那些,他们便可以私下里直接分了,跟着大赚一笔。 「所有的存粮都在老夫家的仓库里,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取。」 王冶山目光扫向江贤与江达,淡声道: 「不过,在那之前,老夫尚有一言要提前讲明。」 江贤拱手道:「里正公请讲!」 「粮食你们可以拿走,但必须要留下一份正式的官方文书,证明这些粮食是我们下河村全体村民缴纳的明年的赋税。」 江贤闻言,不由轻笑道:「我知里正公是在担心什麽,不过您这完全是多虑了!」 「我们此次前来征粮,所有的程序都合法合规,没有丝毫逾越之处,相应的官方文书您就是不提,事后我们也会给您留下来!」 说着,江贤又朝江达使了个眼色。 江达会意,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了厚厚一叠加盖了官印的完税文书。 只要在相应的空白位置签上对应的人名,便可证明此人已经按时完成了赋税的缴纳。 王德顺与王冶山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微微点头。 「既如此,那你们这就随我等前去取粮吧,至于江河这里,看在我这个老头子的脸面上,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王德顺适时开口替江河求了句情。 江达闻言不由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拒绝,却被江贤按住了肩膀。 「既然老族长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 江贤冲着王德顺和善一笑,道: 「不过,江河终归是犯了错,我们可以不计较他之前的无礼冲撞,但眼前这些东西,却是要没收充公以示惩戒,还望老族长莫要见怪。」 蚊子再小也是肉,想要让他们放弃已经搜罗到的这些好处,门儿都没有。 王德顺闻言不由扭头看了江河一眼。 见江河一脸淡然,似乎根本没有将院子里被搜罗出来的东西放在心上,遂直接点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已经很好了。」 「贤哥儿丶达哥儿,还有诸位军爷,这就随我们一起去取粮吧!」 说着,王德顺与王冶山在前面引路,江贤丶江达便带着一众兵丁,搬起从江河家搜出的粮食和财物,缓缓地离开了江河家的院子。 江河站在院中静看着他们的身形远去,分毫没有心疼被江贤丶江达搜走的那些东西。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四万多斤粮食,他一定要搞到手! 第222章 调包计 看着江贤丶江达一行人得意洋洋地跟着王德顺丶王冶山远去的身影,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四万五千馀斤粮食,绝对不能便宜了江贤丶江达这两个得志便猖狂的白眼狼,更不能便宜了县城内那些贪得无厌的官老爷们。 什麽赈灾征粮,什麽充抵明年的赋税,全都是在瞎扯淡。 官府真要是想要赈济灾民丶安抚流民的话,早就应该限制城内各大粮商的粮价,防止有人囤货居奇,大发国难财。 同时也会开仓放粮,设立粥棚,而不是强行将所有的流民都驱逐出城,任由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所谓的征粮,在江河看来,只不过是在更大的灾难来临之前,县里那些官老爷对底层乡民及乡绅的又一次搜刮而已。 江贤与江达这两个狗腿子,想要拿徵收到的这些粮食回衙门里向县尊邀功,江河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意。 此时。 院子里丶房间里,皆被翻得一片狼藉。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几人正在默默收拾着。 江天丶江泽和江源三兄弟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如锤,显是对刚才的遭遇极为不满与愤慨。 「爹,就这麽让他们把咱家的东西都拿走了?」江天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怒火。 江泽也一脸不服气咬着牙道:「就是,江贤丶江达他们也太欺负人了,那些粮食和腊肉可都值不少钱呢,他们怎麽能说抢走就抢走了……」 「行了!」 江河冲这哥俩轻摆了摆手,淡声道: 「江贤丶江达虽然是小人得志,但他们现在代表的是官,知道什麽是官吗?」 「刚刚你们若是一个没忍住,真的出手打了他们,那你们就是谋逆叛乱,是会被杀头的罪过!」 「江贤丶江达他们巴不得你们会在气怒之中对他们动手呢。」 江天丶江泽闻言,不由同时打了一个激灵,头脑也瞬时变得冷静了下来。 是啊。 江贤丶江达他们今日已经不同往日,他们此时回来征粮,奉的是朝廷和县尊的命令,代表着的是官府的威严。 若是真有人在冲动之下对他们动了手,那绝对是在自找死路。 没看到,不止是他们老爹,就连在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与里正公,都选择了破财消灾,主动拿出了家里的存粮来配合吗? 「好了,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咱们家也算是破财免灾,莫要再多生事端了。」 江河冲二人轻摆了摆手,交待道: 「稍后你们下地窖把你们大姐和几个孩子都叫上来,我去老族长那边看看去!」 说完,江河直接抬步出了院子,朝着王德顺还有王冶山他们两家所在的村东方向走去。 「二哥,你说咱爹真的能忍下这口气?」 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江泽小声开口向身边的江天问了一句。 江天轻叹了口气道:「不然呢,还能怎麽办?」 「爹刚才都说了,江贤丶江达现在代表的是官,直接跟他们对着干,跟造反无异,难道你还想让咱爹直接出手揍他们一顿?」 「话是这麽说不错,」江泽小声道:「可是我咋觉得咱爹肚子也憋着火,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呢?」 他们老爹是什麽脾气秉性,二哥不清楚,他江泽还能不清楚吗? 他之前可是跟着老爹一起,三更半夜敲过赵神婆闷棍的。 只是怀疑赵神婆在背后造谣,老爹就小心眼儿到半夜里去套人家麻袋丶敲人家闷棍,直接就把赵神婆给打得四肢尽断,口舌尽烂,心黑手狠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江泽现在很有理由怀疑,他们老爹心里指不定在想着怎麽报复江贤丶江达呢。 另一边。 王德顺和王冶山家的粮仓,库门大开。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从里面被搬出来,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堆积如山。 村民们自发地前来帮忙,看向王德顺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 江贤和江达站在一旁监督查验,确保每一袋粮食都是精品粟米或是小麦,而不是什麽用于充数的粗粮杂物。 四万五千多斤粮食,堆放在一起,犹如一座小山。 即便他们带来的五十馀名官兵全都参与查验,也需要检查上好半天,才能将这些出库的粮食完全查验清楚。 看着前来的帮忙的村民,把他们查验好的一袋袋粮食,全都搬放到他们来时带着的运粮车上,江贤丶江达两兄弟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哥,这下咱们可赚发大了。」 看着眼前这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运粮车,江达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足足四万五千斤粮食啊!」 「等这些粮食运回去,咱们至少能留下一半收为己用!那可是两万多斤粮食,若是全都卖出去,咱家可就真的要发大财了!」 江贤心中同样欣喜,不过他到底还是要比江达更谨慎一些,小声向江达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了,这麽多粮食,想要安全的运回县城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咱们而得小心谨慎着些才行。」 「怕什麽?」江达不以为然道:「咱们有五十官兵护送,沿途那些饿得连道都走不动的流民,敢来劫官粮?借他们一百个胆!」 「那可难说,这人要是饿急了,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你也是读过史书的,当知道这历朝历代的民变兵祸,基本上都是由这些饿急了眼的流民挑起来的,小心谨慎些总无大错!」 说话间,江贤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帮忙的村民,特别是看向江河家所在的方向时,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阴霾。 「还有,咱们的那个好大伯,我总觉得他刚刚的表现太过反常,竟然那麽轻易地就服软了,这可不太像他以往的性子。」 「大哥多虑了!」江达嗤笑道:「那江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泥腿子罢,还能翻了天不成?」 「咱们现在代表着的可是朝廷,是县尊大人,他就算是有一百胆子,也绝对不敢拿咱们怎麽样!」 连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下河村最大的地头蛇,都屈服在了他们哥俩儿的官威之下,江达已然有些飘了,压根就不相信江河一个泥腿子丶二流子,还能翻起什麽浪花。 江贤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麽,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此时,他看到江河不紧不慢地从村西走来,片刻间就混在人群之中,开始帮忙搬运粮食。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不时还跟旁边的村民扯上两句闲话,似乎真的只是在帮忙。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默默地观察了江河一会儿,看到他并无任何异常的举动,甚至都没有朝他们兄弟二人这边多看上一眼,只是在老老实实的帮忙搬运粮食。 江贤不由微微摇头,按压下了心中的那丝不安与躁动。 「看来,江河这厮改变的不止是性情,就连脾气秉性都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 「这样也好,聪明人总是会懂得怎麽做出取舍,待将这次的差事办好之后,找个机会再去他们家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欠条给提前要回来……」 江贤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次只在江河家里搜出二十两银子及百来斤粮食,远远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他知道,江河家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只是之前的搜索被王德顺与王冶山给打断了,他们没有再继续更深层次的搜索,让江河这个不孝子躲过了一劫。 但是,以后总还会再有机会的。 等他们运粮回归县城,超额完成了县尊大人的征粮任务,他们兄弟二人必然会更受县尊大的器重。 只要手中有了权和钱,想要收拾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简直不要太简单! 人群中。 江河不紧不慢的扛着一袋袋粮食送上旁边的运粮车。 每送一次,他都会在运粮车上轻拍一拍那些已经装好的粮食,似乎是在确定那些粮食装得牢靠不牢靠。 没人注意到,每当江河的手接触到那些粮袋时,都会微微地停顿片刻。 同时,原本被装得鼓鼓囊囊的粮袋,也在瞬息之间出现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轻微震颤。 没有人会知道,就在这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内,江河就已经完成了将粮袋中的粮食收入物品栏,并将他原本放在物品栏内的一些如麦粒大小的乾燥砂石替换其中。 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就已全部完成,哪怕是守在粮车之前的官兵都没有任何察觉。 就这样。 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江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所接触到的两百馀袋粮食全部「调包」。 「四万五千多斤粮食,至少也要装车四百五十袋……」江河心中盘算着,「全部调包并非难事,但太容易暴露,每辆粮车上面最好还是留几袋真粮来掩人耳目为好……」 如此,四百五十馀袋粮食,在全部装好车后,就已经有近乎四百袋全都被江河换成了砂石,只有每辆粮车最上面一层的几包粮食,是真正的小麦与粟米。 而那些被替换成泥土砂石的袋子,短时间内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 毕竟,每一袋出库装车的粮食,可都是被江贤丶江达及那些官兵亲自过目查验过的。 在这些人的心里,那些已经装车的粮食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等到他们把这些「粮食」运回县城卸货入库时,再发现这些粮食已经被替换成了砂石,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江贤丶江达他们第一个就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办事不力而遭到县尊的厌弃。 至于事后,官府的人会不会下来调查,那就跟他江某人没什麽关系了。 四万馀斤粮食,在五十几名官兵的眼皮底下被轻松调包,只要是个长了脑子的,都不会把怀疑的目标定在他这样一个普通的村民身上。 第223章 粮食变砂石,江贤兄弟懵了 天色临近正午时分。 所有粮食终于装车完毕。 二十多辆运粮车排成长队,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 为了防止被外人看出车上装的全是粮食,江贤还特意让人在每辆车的最上层铺上稻草,盖了一层麻布,藉以掩人耳目。 当所有的粮车都伪装完毕,江贤站在车队最前方,看着这二十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车,在倍感欣喜的同时,心中也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感。 徵收到的粮食远超预期固然是好事。 但是这麽多粮食若是在运输的路途中出了什麽意外,那后果,绝对不是他们兄弟两个能承担得起的。 「两位大人,所有的粮食皆已装车,您看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等兄弟们在这里用过午饭后再走?」 这时,官兵中为首的一名周姓什长,小跑过来向江贤丶江达禀报。 江达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还吃什麽饭啊,自然是要趁着现在天光正好,赶紧把这些粮食运回县城向县尊大人复命!」 见周什长面色变得有些不愉,江贤轻扯了一下江达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之后,江贤转过身来,面对着周什长正色说道: 「周什长,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清楚,到处都是流民,咱们必须得趁着天黑之前,把这批粮食安全送回县城之中。 所以这时间上,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样,你去跟兄弟们说一声,暂且忍一忍,等回到县城后,我请你们所有人去望福楼吃大餐!」 「另外,等这些粮食顺利入库之后,某亦会恳请县尊大人,给每位兄弟匀出百斤粮食做为此行的奖励!」 江贤自然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想要让这些兵丁乖乖听话,只有事先许以重利。 周什长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原本还有些怨气的心绪瞬时消散无踪。 望福楼的大餐如何且不去说,但是那一百斤粮食的奖励,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眼下这个时节,哪怕他们这些当兵的,家中的馀粮也不是多宽裕,私底下也在想方设法地想要多买一些粮食储备起来,以防万一。 这一百斤粮食看似不多,但若想要在外间或是粮店内购买,没有个几百文却是连想都不要去想,他们自然是不会嫌弃。 「多谢两位大人体恤,下官这就去跟兄弟说一声,咱们马上出发!」 周什长冲江贤丶江达拱了拱手,然后便快步去知会每一位兄弟。 「哥,你怎麽给他们那麽多?」待周什长走远,江达不由小声向江贤抱怨道:「不过是一群丘八而已,对他们那麽好做什麽?」 「一人一百斤粮食,他们五十人那就是五千斤啊,县尊大人肯定不会舍得给,最后还不是得由咱们来兜底?」 江贤轻瞥了弟弟一眼,声音低沉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若不卖力护送,导致这批粮食在半道出了什麽意外,你我损失的可就不是这五千斤粮食那麽简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粮车,淡声道: 「况且,等这批粮食入库后,咱们至少能私留下两万五千斤。拿出五千斤分给这些兵卒,让他们三缄其口,这笔买卖并不亏。」 江达闻言,心里仍有些不舍得,不过终归也没有再说什麽。 不多时,周什长返来复命,所有官兵已准备就绪,只需江贤丶江达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出发。 江贤闻言,直接翻身上马,朝江达吩咐道: 「二弟,你带二十人走在车队最前方开路,我带着周什长和剩下的人垫后。」 「记住,路上遇到任何可疑之人,不必多问,直接驱赶。若是有流民敢拦路截道,不必有任何犹豫,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江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次征粮任务,关系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前程和钱程,绝对不容有任何意外发生。 若是真有流民敢趁机寻事,他并不介意让手下的这些兵卒大开杀戒,以儆效尤! 江达应声而去,迅速点齐人马,带队走在了最前面。 之后,随着江贤的一声令下,车队开始缓缓启程,二十多辆运粮车吱呀作响,沿着村中土路向县城方向行进。 王德顺丶王冶山带着一众村民站在村口相送,脸上皆都带着几分厌恶丶憎恨以及轻松了口气的庆幸神色。 不管怎麽说,总算是把这些恶狼们给送走了! 江河也在人群中,看着车队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四万五千斤粮食啊,可惜,有九成九已经变成了砂石。」 「江贤丶江达这俩小崽子,注定是要白忙活一场了。」 「真是很期待,当他们发现自己辛苦运回县城的粮食,全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砂石之后,会是什麽表情……」 片刻后。 村民散去,江河也随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往家中赶去。 「江河!」 王冶山看到人群中的江河,不由轻唤了一声。 江河闻言停下脚步,随即便转身向王冶山这边走来。 及到近前,江河拱手向王冶山问道:「里正公,可是有什麽吩咐?」 王冶山微点头道:「此番你家被江贤丶江达刻意针对,家中的所有吃食皆被搜罗了去,老夫总不能眼看着你们那一大家子饿肚子。」 「这样,你这就去我家搬两袋粟米回去,算是老夫的一片心意。我知你有把子力气,两百斤的东西对你来说当不算什麽。」 说到这里,王冶山不由轻叹了口气。 「唉,反正今日已经损失了一万馀斤粮食了,剩下的那些以后还能不能保得住都在两说之间,与其日后再被这些恶狼给讹诈走,还不如匀给你一些,做个人情呢。」 这话说得,倒是直白得很。 看来这位里正公也如老族长一样,意识到自家现在的存粮已成了为祸之源,在想着法的想要把它们散出去。 江河的武力出众,教出来的两个儿子也都战力不俗,王冶山自然是想要从他这里多捞一些人情回去。 对此,江河心知肚明,倒也没有跟王冶山客气,直接拱手道: 「如此,某就不客气了,多谢里正公!」 另一边。 江贤丶江达两兄弟,带着五十名兵丁,押送着二十馀辆粮车缓慢地在乡道上行进着。 下河村距离三河县城只有十馀里的距离,平时常人步行只需半个多时辰便可以赶到,骑马的话甚至都用不了一刻。 但是现在,他们驱赶押送着的,却是装满了粮食的运粮车,行进的速度比之常人步行还要缓慢得多。 毕竟,乡道崎岖,坑洼不平,若是走得太快,车上堆放着的粮食难免会有倾覆之危。 时至今日,乡野之外的道路两旁,到处都是逃难而来的流民。 若是粮车倾覆,车上的粮食显露出来,势必会引发那些饥民的哄抢。 届时,他们整个车队怕是都会有倾覆之危,那样的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像。 所以他们宁愿赶路缓慢一些,也绝对不敢让粮车出现半点儿倾覆的危险。 就这样,他们一路稳扎稳打,十里地的路,总共走了近两个时辰,才有惊无险地返回到了三河县城之内。 负责征粮接收事宜的县丞张北斗,听闻江贤丶江达兄弟在下河村竟徵得二十馀车粮食,便亲自赶到县城门前迎接。 一路将这二十馀车粮食迎至县衙粮仓库房,开始入库登记。 很快,第一车粮食开始搬运查验。 第一袋,精品粟米,没得问题。 第二袋,今年的新麦,同样没得问题。 第三袋,第四袋,一直到第六袋,全都没有什麽问题,皆可正常入库。 江贤站在张北斗的跟前,恭声禀报导: 「县丞大人可放安心,这些粮食在初装车时,我们就已经一袋一袋的亲自查验过了,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对!」江达也跟着开口说道:「全都是今年的精品新粮,没有掺杂半点儿陈粮丶杂粮或是不合格的粗粮!」 张北斗闻言,微微点头,神态和善的应声说道: 「如此那自是再好不过,不过咱们这边粮库入库的规矩素来都是如此,要确保每一袋粮食都没有半点儿问题。」 「当然了,你们大可以放心,只要这些粮食没有问题,我们亦会按照县尊大人事前的交待,只会收取征粮份额之内的粮草。 至于多出来的那一部分粮食,不管是一千斤丶一万斤还是两万斤,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 听到张北斗的这番保证,江贤与江达终于放下心来,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意。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在他们的脸上持续太久。 当第七袋粮食从车上搬下,一名衙役熟练地割开麻袋封口进行查验时,哗啦一声—— 黄沙混杂着细碎的石子从中倾泻而出,片刻间就在地上堆起一个小小的沙丘。 这……? 唰的一下,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沙石上,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江贤丶江达兄弟更是直接傻眼,看着这堆突然变成了砂石的粮食,完全懵在了当场! 第224章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 张北斗脸上的和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来,看向江贤丶江达,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审视与冰冷的神色。 「江贤,江达!」 张北斗的声音依然平静,不过这平静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手指着地上的那堆砂石,淡声向江贤丶江达问道: 「你们来告诉我,这是何物?」 「为什麽你们徵收上来的这批粮草中,会掺杂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这是何居心?!」 江贤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那名衙役,颤抖着去摸那袋变成砂石的「粮食」。 细碎的沙石从指缝间滑落,粗糙的质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运回来的这些粮草中,竟然真的掺杂了一袋满是砂石的「粮食」! 「不……这不可能……」 「这些粮食装车前,我们明明全都亲自查验过的,不可能会是砂石啊!」 江贤喃喃自语,他想不通,到底是谁竟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偷梁换柱,把一袋好好的粮食,直接给换成了砂石。 「赵六,马上带人查验车上其他未卸的粮草,看看这其中还有多少是这样滥竽充数的东西!」 张北斗阴沉着脸,冷声开口向负责入库的衙役吩咐道。 赵六闻言,没敢再有半分犹豫,直接带着手下几名弟兄开始检查粮车上剩馀的那几十袋粮食。 「大人,这袋里装的也全是砂子!」 「这袋也是!」 「还有这袋……」 「这一袋,这一袋,还有这一袋,我的天,这一整车的粮食就只有最上面的六袋是真正的粮食,剩下的全部都装的是砂子!」 一番查验之后,不止这些衙役惊呆了,张北斗也傻了眼。 原本他还以为第一袋发现的砂石只是偶然,是有人想要滥竽充数丶蒙混过关。 可是他却万万也没有想到,除了前面那六袋真正的粮食之外,这满车的粮草竟然全都是假货! 江贤丶江达这两个蠢货是傻叉吗? 还是说他们是把这库房的衙役,把他张北斗,或是把县尊大人全都当成了傻叉,以为他们都是瞎子,会发现不了这些伪装成粮食的砂石? 你特麽就算是想要弄虚作假,就算是想要向县尊大人表功,你好歹也把需要上交给粮库的粮食给补全了啊? 现在这算什麽? 拉着一车砂子来交差,这是在糊弄鬼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麽会全是沙子呢?」 「这些粮食出库装车之时,我们可是全程都有监督查验的啊,怎麽会突然全都变成了砂石了呢?」 这时,不止是江贤丶江达被吓傻了,就连跟随他们一同押运这批粮草的那五十名兵卒,也都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这些粮食在装车之前,他们百分百的可以确定,那就是真正的粮食无疑。 而这一路上,这二十馀车粮食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没有道理会全都变成沙子啊? 「我不信!」 「我不信这些粮食全都变成了沙子,这一定是假的!」 江达受不了这个刺激,疯了一样地扑向旁边的第二辆粮车,抽出腰间短刀,直接划破车上的麻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麻袋里装着的东西分毫毕现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除了放在最上层的三袋是真粮食之外,剩下的那二十馀袋,全都是砂石! 看到这一幕,所有参与这次运粮的人皆都忍不住一阵心寒,头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 江贤这时也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查验其他几辆运粮车上的粮袋。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检查,这些运粮车上,除了最上面几袋是真粮外,下面堆叠的全是伪装成粮食的沙石! 「这是怎麽回事?!」 「这特麽到底是怎麽回事儿,老子的粮食呢?老子辛辛苦苦从下河村里徵收到的四万五千一百五十斤的粮食呢?!」 江贤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江达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江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认真检查了?!」 不待江达开口回话,江贤又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周什长: 「还有你,周通!装粮的时候,你和你手下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仔细查验!?」 「哥,我……我真的检查了啊!」江达慌乱开口:「我敢保证,经我手查验的那些,每一袋出库时都是真真切切的粮食,我亲自摸过,亲眼看过,绝对不会有假!」 周什长也信誓旦旦地开口向江贤保证:「江大人,我和我手下的弟兄也都认真查验过,我们装在车上的这些粮食,全都是真的!」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认真查验了,那你们来告诉我,那这些该死的沙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贤几乎是在嘶吼,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带着这二十几车粮食,满心欢喜地前来县衙请功,结果粮食变沙子,功劳变欺骗,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县尊治罪。 这前后如此巨大的落差,换成是谁怕是也会接受不了。 张北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抬手向赵六等人示意:「去,把所有的粮车全部查验一遍,一袋都不许漏。」 衙役们应声而动,二十多辆车被迅速卸下,一袋袋「粮食」被割开查验。 结果触目惊心。 四百五十多袋「粮食」中,只有不到五十袋是真的,其馀全是沙石。 粗略估算,实际运来的粮食只有不到五千斤,距离县尊大人要求的两万斤份额,还差了足足一万五千斤! 「以沙石充当官粮,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张北斗目光如刀般扫向江贤丶江达两兄弟。 「江贤,江达,你们可知道,虚报征粮数目,以假乱真欺瞒上官,是什麽罪名?」 「大人明鉴!」江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乞求道:「我们绝无欺瞒之意!这些粮食从下河村装车时,确确实实都是真粮啊!」 「对对对!」 江达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我们可以对天发誓,出村时车上的每一袋都是真粮!周什长和所有参与运粮的弟兄们可以作证!」 「现在这些粮食突然变成了砂石,一定……一定是在路上被人给调包了!」 「调包?」张北斗冷笑一声,「江达,你看本官像是傻子吗?这样的鬼话你也能编得出来?」 「你们这一路,二十三辆粮车,共有五十名兵卒随行押送。 从下河村到县城,路程不过十馀里,青天白日之下,谁能悄无声息地在你们眼皮底下直接调包四万斤粮食?」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 「好,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真有这样厉害的贼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们五十几人的眼皮底下,玩了一手偷梁换柱的调包计。 那你来告诉本官,为何他不将全部粮食都换成砂石,还好心的为你们留下了五千斤? 是这五千斤粮食不值钱,还是那贼人心怀良善,不忍你们空手而归?」 说到这里,张北斗都被自己的推断给气笑了,不由冷哼一声,厉声向江贤丶江达说道: 「依本官看,这分明是你们监守自盗,贪墨官粮后又企图以砂石充数,想要蒙混过关,其心可诛!」 江贤闻言,如遭雷击,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自己也忽然意识到,张北斗说得似乎并没有错—— 如果真是贼人调包,为何不全部调走? 五千斤粮食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果换成是他有这样的本事,必然是一粒粮食也不会留下。 现在,这留下这五千斤,反而更像是在欲盖弥彰,更是他们为了贪墨粮草而刻意造假! 可问题是,他们真的是冤枉的啊! 他们又不是傻叉,就算是想要贪墨这些征粮,也绝对不会用这般粗劣不堪丶轻易就能被人给揭穿的法子啊。 「不是这样的,县丞大人!我们是冤枉的!」江达跪在地上不断喊冤:「我们没有贪墨官粮,更没有监守自盗,我们是冤枉的,您一定要明鉴啊……」 「周通!」 见江贤丶江达不肯认罪,还一口一个冤枉,张北斗不由把目光瞄向了周通。 「属下在!」周通身形一震,连忙躬身上前。 「你来说,江贤丶江达他们这次回下河村,到底徵收上来多少粮食?」 周通想都没想就高声回道:「回县丞大人话,一共是四万五千一百五十斤!」 张北斗眉头一挑,不由深看了周通一眼: 「周什长,你可是县尊大人亲自挑选出来的虎贲之士。 大人是信得过你,才让你跟随着江贤丶江达一起出城征粮,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跟着其他人一起贪赃枉法丶欺上瞒下啊!」 周通一挺胸膛,高声道:「下官不敢!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此次在下河村徵收到的粮草,确实是四万五千一百五十斤!」 「至于这些粮草为何有大半都变成了砂石,下官……下官也不知其中缘由!」 竟真的有四万五千馀斤粮食? 听周通说得如此乾脆确定,张北斗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 江贤丶江达也就罢了,本来就是临时拉过来凑数的,谈不上什麽信任不信任。 但是周通不一样,他还有他所在的城卫军,那可是都是县尊大人的心腹,对县尊大人忠心耿耿。 他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兵卒,不大可能会为了江贤丶江达这两个没什麽根基的小人物而背叛县尊大人。 这次县尊派他们随行征粮,除了是确实需要让他们来护卫粮草的安全外,亦有让他们从旁监督丶看管之意。 现在,就连周通都说他们在下河村徵集到了四万五千馀斤粮食,那多半是假不了。 但是眼前的问题是,他们运回来的真粮只有五千馀斤。 剩下的那四万斤粮食,哪去了? 第225章 好好查一查这个江河 「今日押送途中,可有什麽异常?」张北斗向周通询问道。 周通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摇头,如实禀报: 「回大人,这一路过来,途中并无任何异常,所有的粮食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下官心中也是纳闷之极,不知这一车车的粮食怎麽就突然变成了砂石……」 直到现在,周通也没有想明白那偷粮的贼人是何时动的手,又是使用的什麽手段竟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换走整整四万斤粮食。 这绝对是大白天的活见了鬼了! 「罢了!」 见周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张北斗索性便不再多想,右手一挥,直接开口向江贤丶江达说道: 「本官可以不计较你们虚报征粮数目,企图欺骗上官的罪过,但是县尊大人要求的两万斤征粮数额,你们必须得尽快补足!」 「你们送来的这五千斤粮食可暂且入库,剩下的那一万五千斤的缺口,本官不管你们想什麽办法,三日内必须得一粒不少的送入库房!」 江贤丶江达闻言,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面若死灰。 三日内补足一万五千斤粮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在外面的粮价都涨到了天上去,一万五千斤粮食至少得上千两银子,就这还是有价无市,有钱也未必能如愿买得到! 以他们两兄弟现在的家底,就算把所有家当全部变卖,也未必能凑出一千斤粮食。 老家的宅子里,倒是还放着之前从王德顺与王冶山家借来的两千斤口粮,可那是他们家的保命底牌,非到万不得已,断不能动用 「县丞大人!」江贤跪行向前,声音颤抖着乞求道:「这……这一万五千斤粮食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兄弟二人身家微薄,如何能在三日内凑足这麽多粮食?」 「是啊县丞大人!」江达也急忙道,「我们只是两个穷学生而已,就算把我们卖了也值不了一万五千斤粮食啊!」 张北斗冷冷地看着他们:「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知道,县尊大人要的两万斤粮食,现在只收到五千斤,剩下的那些缺口,必须得有人来填。」 「你们既然接了县尊大人的征粮指令,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在了你们身上,你们也莫要觉着本官是在刻意为难你们。」 说到这里,张北斗的目光在江贤丶江达的身上扫了一眼,顿了顿,语气稍缓道: 「本官劝你们,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赶紧去多想想办法,争取把剩下的一万五千斤粮食凑齐,不然等到三日后县尊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可就再没有半分缓转的馀地了。」 「再有,既然你们坚持说你们徵收到的粮食是在路上被调包的,那就赶紧请人去查找,四万斤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毫无破绽地将它们运走。」 江贤闻言眸光骤然一亮,似乎听出了张北斗的言外之意,不由凑前两步,虚心向其求教道: 「还请县丞大人能够指点一二,若是那些丢失的粮草能被顺利寻回,学生愿献上万斤粟米以示诚意!」 上道! 张北斗满意地看了江贤一眼,冲其微微点头,口中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张万达!」 江贤一怔:「张总捕头?」 「没错!」张北斗道:「稍后我给你写张条子,你带着去寻张总捕头,他是寻迹探案的行家,有他出手助你一臂之力,定能将那些失粮寻回!」 江贤闻言不由大喜。 他自然知晓张万达的名声与本事,只是他一个小秀才,平素里跟张万达并无任何交集,贸然上门请人帮忙,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现在有张县丞愿意为他们牵线搭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再有,寻找失粮固然重要,但是你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这上面。」 「万一张总捕头也未能在三日内顺利将失粮寻回,你们又不能及时补足那一万五千斤的缺口,照样难逃县尊大人的责罚。」 张北斗再次出言指点: 「所以,你们最好趁着寻找失粮的机会,再去下河村徵收一些粮草回来。」 「下河村的那些乡绅既然能拿出四万五千斤粮食来,那就说明他们的存粮远远不止这个数,只要稍加逼迫,他们应该还能再拿出更多的粮食出来。」 「不过,具体该怎麽徵收,拿什麽由头让他们乖乖把粮食交出来,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想办法了!」 江贤丶江达闻言,犹如醍醐灌顶,一直低迷甚至有些绝望的情绪,瞬时被激发了起来。 对啊。 他们完全可以再回下河村进行二次征粮! 反正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他们也不在意再得罪得更狠一些。 更何况,现在他们的手中有兵又有权,在那些村民的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官。 只要他们想,随便都能找个什麽由头,逼着那些村民乖乖把家中的存粮交出来。 谁要是敢不交,那就是意欲谋反,是大逆不道。 反正无论如何,他们哥俩儿都要把眼前这个难关度过去。 「多谢县丞大人指点,我等感激不尽!」 江贤丶江达同时躬身向张北斗道谢。 拿到张北斗的手书后,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赶往三河县总捕头张万达的府邸拜会。 张万达年近四十,面色黝黑,一双鹰目锐利如刀。 他让下人把江贤丶江达兄弟请进客厅,接过张北斗的亲笔手书扫了一眼,淡淡道:「我族兄既开了口,这个忙某便不好不帮,不过……」 他抬眼看向江贤兄弟:「查案需要人手,也需要经费。二位准备拿出多少?」 江贤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个张总捕头竟然要比张县丞还要直白,要钱要得这般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不过现在,他们是有求于人,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况且在过来之前,他也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 此刻听到张万达如此直白的询问,江贤一咬牙,直声道:「只要总捕头能助我等找回失粮,我等愿献上三千斤粮食作为酬劳。」 张万达摇头:「不够,某手下的兄弟可没有那麽廉价。」 「五千斤,一斤也不能少。」 「而且,在正式开始办案之前,你们需得先送来两千斤粮食作为定金。事后不管案子办得如何,这两千斤粮食都概不退还。」 江达急道:「总捕头,我们现在连一千斤都拿不出来,能不能通融……」 「那是你们的事。」张万达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他,「想要让某出手,就是这个价!」 「况且,那四万斤粮食若能找回,你们至少能保住两万斤。用五千斤换两万斤,这笔帐你们不会算?」 江贤拉住还要争辩的弟弟,沉声道: 「总捕头,我们现在实在是拿不出两千斤粮食,要不这样,我们愿意拿出七千斤来作为请总捕头查案的经费,但必须要等粮食找回后再支付。」 张万达眉头一挑,不由抬头深看了江贤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道: 「可以,明日一早,某会带人随你们去下河村,现在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江贤丶江达同时轻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辞行。 「下河村,姓江,有意思!」 目送着江贤兄弟离去,张万达坐在厅堂之中,端起桌面上的热茶小饮了一口,然后淡声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贴身护卫问道: 「郑锐,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风雷镇雷老虎家的那桩灭门案,似乎也跟下河村牵扯上了一些关系,没错吧?」 郑锐恭声回道:「大人说得一点儿没错,据雷家幸存下来的那些下人反映,雷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雷云曾派雷忠和雷盘算带人去过一趟下河村。」 「据说他们是要去寻一个名为江河的乡下人的晦气,似乎是在怀疑雷家的第一次纵火案,就是此人所为。」 「雷忠丶雷盘算二人前往下河村的目的,就是为了活捉江河一家,并准备于次日将他们一家在风雷镇公开处刑,以祭雷老虎等人的在天之灵。」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纵马出了风雷镇的雷忠与雷算盘等人,最后非但没有将江河一家带回,甚至与雷云一起,全都被烧死在了雷家的别院书房里。」 「还有,那个江河,似乎就是方才过来拜会大人的那两名学子的亲大伯,只是他们两家的关系似乎并不怎麽和睦。」 「某就说,怎麽感觉他们的名字有些熟悉。」张万达闻言,不由咧嘴轻笑:「如此一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方才那江贤与江达似乎也提起过这个江河,甚至还怀疑那四万斤粮食的丢失,就是他们这个大伯在背后搞得鬼。」 「啧啧,能同时跟雷家纵火案丶雷家灭门案以及这次的官粮丢失案牵扯在一起,且都还有重大嫌疑,某现在对这个江河,可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明日到了下河村,别人先不要去管,定要先好好查一查这个江河。」 「不管他是人是鬼,有何本事,在某的跟前,都会让他现了原形!」 第226章 江河的表现就很反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万达便带着二十名精干捕快,与江贤丶江达丶周通及其馀五十名官兵汇合,一行七十馀人浩浩荡荡向下河村进发。 所有人都轻车便骑,纵马而行,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惊得沿途的流民纷纷躲避,暗中叫骂。 江贤不擅骑术,双手紧攥着马缰绳,双腿紧夹着马背,努力保持着自己在马背上的平衡。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中都憋着一股邪火,此刻纵使屁股在马背上颠得生疼,浑身都僵硬一片,他在看向前方的道路时,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这次回去,他一定要找回粮食,揪出那个换了官粮,让他在张县丞跟前丢人现眼的那个罪魁祸首。 如果这一切,真是江河所为,或是跟江河有什麽关系,他一定会让这个所谓的大伯付出惨痛的代价! 「总捕头!」 一行人快到下河村时,江贤紧夹马背快行几步凑到张万达身边,低声道: 「此次失粮案,江河虽嫌疑最大,但下河村的老族长王德顺丶里正王冶山多半也难逃干系。 这二人家底丰厚,丢失的那些粮草几乎全部都是出自这二人府中的粮仓之中,他们难免会心存忌恨,故而在暗中偷梁换柱,替换了那些征粮。」 张万达眯起眼睛,扭头轻看了江贤一眼,淡声问道: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本捕头可不敢直接闯入村民家中肆意妄为。」 「这……」 江贤一时语塞,随即又道: 「总捕头所言极是,不过他们既然有嫌疑,我们自然可以以此为由头直接上门搜查,只要进了他们家门,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张万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江秀才,你也是读书人,当知道某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而已,不是那些为非作歹丶肆意妄为的强盗。 在没有真凭实据可以证明他们确实与这件案子有关之前,某是不会擅自下令搜查的。」 这个张万达,怎麽竟如此迂腐?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般地步了,对方怎麽就是听不明白呢? 江贤心中着急,不过却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只得轻声探问道:「那总捕头的意思是……」 「先查粮车途径路线,寻找粮食被调包时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张万达不紧不慢地淡淡开口道。 「不管是流民也好,是下河村民或是其他什麽人也罢,四万斤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必然藏匿在某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些可能存在的痕迹,然后再顺藤摸瓜丶按图索骥,找到那四万斤丢失的粮食,抓到背后丢粮换粮的真凶!」 说到这里,张万达稍顿了顿,再次扭头深看了江贤一眼,幽声道: 「至于你们想要的二次征粮,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某无关。」 「某此来,只为查案,别的事情莫来烦我。」 江贤闻言,心中瞬时了然。 刚才他对张万达所说的那些话,其中所隐含着的意思,人家不是没有听明白,而是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进来。 没有张万达这个总捕头的配合,他想要直接栽赃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谋算只能胎死腹中。 想要逼迫那两只老狐狸主动再捐出一些粮食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片刻,一行人顺利抵达下河村。 村口处,已经得到消息的王德顺与王冶山,早已带着村民在此等候了多时。 消息是张万达昨夜派人连夜送过来的。 没说官粮被人调包的事情,只说是来调查雷家纵火案及雷氏灭门案,需要下河村的主事人从中配合。 真正的目的,自然是想要打草惊蛇,暗中观察一下江河一家人的反应。 所以,对于张万达来说,他针对江河的调查与试探,从他们这些人到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驻马停在村口,张万达抬头扫向站在村口处迎接他们的一众村民,轻声向身边的江贤问道: 「江秀才,这些人中,可有你那位大伯江河在?」 江贤神色微怔,继而直接摇头道:「怕是要让总捕头失望了,学生的那位大伯极为懒散,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是榻上酣睡。」 「不过,我大伯虽然不在,但是他的二子和三子,却站在人群之中。」 说着,江贤抬手轻指了一下站在王德顺与王冶山身后的江天与江泽。 「他们现在是村里的巡逻队长与副队长,身手很不错。 听说昨日为了争夺巡逻队长之位,江天丶江泽兄弟二人在宗祠门前迎战全村青壮,还打伤打残了与他们比斗的三个村民。」 直到这时,江贤还不忘给江天丶江泽兄弟上眼药。 张万达闻言,一双虎目不由落在了江天丶江泽的身上。 见他们一个瘦弱不堪,一个面相憨厚,没有半分武夫特有的锋锐之气,不由微微摇头。 左右不过是两个再寻常不过的乡野村夫罢了,江贤口中所谓的比斗,想来也只是乡下人没有丝毫章法的乱斗,完全提不起他半分兴趣。 对面。 看到这次过来的不仅有县衙里的捕快与总捕头,甚至还有江贤丶江达及昨日过来征粮的那群官兵。 王德顺与王冶山的心中不由皆是一沉,本能的觉得今日的事情怕是小不了。 尤其是看到江贤丶江达这两个白眼狼,他们不由就想起了昨日被这二人借着征粮的名义,从他们两家拉走的那四万五千馀斤粮食。 现在这两个白眼狼去而复返,且带来的人比昨日还要多了二十几位。 特麽……别不是又想要徵调他们家的粮食吧? 「见过张总捕头,见过两位大人。」 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上前拱手,与张万达丶江贤丶江达等人见礼。 张万达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然后轻轻拱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还礼,道: 「老族长还有王里正不必多礼,某此次前来,是为查案,不涉其他,还请老族长与王里正行个方便,让我们在村子里随便走走看看。」 「这是自然。」王德顺与王冶山侧身让路,「总捕头请,诸位官爷请!」 见老族长与里正公让开了去路,原本堵在村口的一众村民,这才分散两路,将入村的通道让了出来。 一行人牵着马匹进了村子。 张万达右手一挥,身后的捕快们便开始分头行动,一队人沿着昨日粮车途经的路线仔细勘查。 另一队则直接去了村西,与昨晚就进了村子丶一直暗中监视江河的同僚汇合。 张万达则与江贤丶江达丶周通等人,在王德顺丶王冶山及江天丶江泽几人的陪同下,来到昨日装运粮车的空地之前。 「江秀才,明日那些粮车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张万达直声向江贤问道。 「正是。」江贤恭声回道,「所有粮食都是从这里装的车,当时我与二弟,还有周什长等五十馀名兄弟,全程监督,并无发现任何问题。」 张万达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同时开口向江贤问道: 「你们能够确定,那些粮食在装车之前,确实是真正的粮食,没有被人替换过吗?」 「确定!」江贤丶江达与周通同时点头,无比肯定。 那些粮食就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装的车,绝对不可能会有假,这一点他们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 张万达见他们说得这般肯定,微微点头,站起身,看向周通问道: 「周什长,装车时,你可有察觉到什麽异常不妥之处?」 周通果断摇头:「并无任何异常。所有的粮食都是村民们帮忙搬运,下官和手下的兄弟负责监督查验,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村民?」张万达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当时帮忙的村民中,可有什麽特别之人,或是有人做出什麽不同于其他人的反常举动?」 周通再次果断摇头:「没有,前来帮忙搬粮的都是村内的普通村民,没有什麽反常表现。」 「谁说没有,昨天那个江河的表现就很反常!」 这时,江达突然开口说话,一盆脏水就泼到了江河的身上: 「江河是什麽样的人,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那就是一个好吃懒做丶家里油罐倒了都懒得弯腰去扶起来的二流子。」 「可是昨天,他竟然也好心过来帮忙搬运粮食,而且还是从头搬到了尾,这难道还不够反常吗?」 江达的话音方落,一直跟在王德顺与王冶山身后的江泽便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跳出身来,指着江达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江达,放你娘的臭狗屁!」 「没事儿你少特麽往我爹身上泼脏水!咋的,我爹好心过来帮忙,还帮出错来了?!」 「是,我爹以前确实是懒了些,但是现在他已经浪子回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一个一年到头都回不来两回的白眼狼,你知道个屁啊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这样在背后编排我爹,说我爹的坏话,看老子揍不死你个鳖孙!」 第227章 江十二与王三妮呢? 江泽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帮人一过来就问昨日搬粮运粮的事情,但他本能觉得这定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现在看到江达这小兔崽子一个劲儿地往他们老爹身上泼脏水,他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对着江达就是一阵嘴炮输出。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管是出于孝道还是别的什麽原因,江达这小崽子在他们的跟前说老爹的坏话,就是不行! 江天这时也站出来,先是拱手向张万达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 「这位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何要问关于昨日搬粮的事情,但是事关我爹的声誉,我们这两个做儿子的不得不站出来为我爹说句公道话。」 「我们家现在与江家老宅已经断了亲,江贤丶江达记恨我爹不再送钱送物给老宅,不再继续供养他们二人读书,便一直都怀恨在心,三番两次寻我家的麻烦。」 「现在更是当着我们兄弟二人的面,说我爹的坏话,故意抹黑我爹。我们身为人子,自然要为我爹讨个公道,若是因此冲撞到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张万达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为父出头,孝义当先。 有这个理由在,纵使江泽刚才在他面前出言无状,他也不好当众苛责一位为父出头的孝子。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 江河那厮真的是无辜的,真的跟雷家的纵火丶灭门案,跟这次的官粮失踪案没有关系。 否则,眼前这两个小子表现得就算是再孝顺,怕是也难逃被牵连甚至被株连的罪责。 「总捕头。」 王德顺这时也站出来替江河说起了好话: 「不管江河以前如何,现在他都已经改邪归正了,昨日过来帮忙也是出于一片好心,绝对没有什麽不良企图,还请总捕头明鉴!」 江贤丶江达见状,不由同时愤恨地看了王德顺一眼。 这个老东西平素不是最喜欢装糊涂丶和稀泥麽? 怎麽这次却这麽主动地站出来替江河说话了? 在他们看来,王德顺就是在故意跟他们做对,在报复他们兄弟二人昨日的征粮之举。 「老族长放心,本捕头方才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别的什麽意思。」 张万达轻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官粮丢失案目前还处在保密阶段,不管是县丞张北斗,还是主事人江贤与江达,都不希望这件案子闹得大张旗鼓丶人尽皆知。 至少,在没有将那些丢失的官粮找寻回来之前,对外还是要保密的。 张万达轻扫了眼装粮车的现场,不由微微摇头。 既然在装车之前,那些粮食全都没有任何问题,那麽贼人想要调包粮食,只有在运粮车队返回县城的路上动手。 所以,不管那个江河在搬粮的时候有没有反常的举动,是不是别有居心,其实都无关大局丶无伤大雅。 反正他不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趁着帮忙搬粮的工夫,就把那足足四万斤粮食,全都换成了砂石。 倒是雷家的纵火案与灭门案,全都与此人有着直接或是间接的关系,必须得查探清楚才行。 「老族长,还有王里正,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本捕头此次是为了调查风雷镇雷老虎家的案子而来。 我听说这江河家之前似乎跟雷家起过一些冲突,不知二位可否详细跟本捕头讲一讲?」 听到张万达的这个问题,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同时心头一震,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并未第一时间开口答话。 张万达没有直接询问江天丶江泽这两个当事者的家人,而是转头来问他们,这其中所蕴含着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这位张总捕头心中已经对江河起了疑,并不相信江河家人口中所说的供词。 「张总捕头,这其中怕是有什麽误会。 江河那孩子虽然自幼调皮顽劣了些,但你若说他是纵火烧死了雷老虎的凶犯,那绝对是冤枉他了。 他没有那麽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个胆子……」 王德顺开口为江河说起了好话,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万达给直接打断了: 「老族长,本捕头可没有说过他是雷家纵火案的真凶,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与雷家起冲突的真正缘由而已。」 「这是我们查案的基本流程,不会放过任何一件与案子相关的事情,既然江河之前与雷家起过冲突,不管原因为何,谁对谁错,我们都要调查清楚。」 王德顺了然,微点了点头后,抬头瞟了一眼一直站在张万达身后的江贤与江达,淡声道: 「其实这件事情总捕头大人不应该来问我们,您身后的江秀才还有江童生,知晓的远要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清楚。」 「毕竟,他们江家老宅才是挑起江河与雷家产生矛盾的罪魁祸首。」 听了这话,张万达不由回身看向江贤与江达。 而江贤丶江达兄弟此时已然被气得满面通红,两双满是怨毒的目光,直盯着王德顺。 这个老东西,绝对是在故意给他们难堪! 不就是昨天徵收了他们家几万斤粮食吗? 至于这麽斤斤计较,没完没了,故意在这里给他们哥俩上眼药吗? 「江秀才,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儿?」 张万达有些不满的轻声向江贤质问道: 「既然你们知晓江河与雷家起冲突的缘由,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本捕头?」 「这……这个……」江贤一时有些语塞,紧张得额头都见了汗。 这让他怎麽说? 难道让他告诉张万达,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的亲爷亲奶? 是因为他的爷奶贪图雷家的财物,这才在没有告知江河的情况下,就把江河的女儿和孙女卖给了雷老虎家配冥婚? 这麽丢脸的事情,他怎麽能好意思说得出口? 王德顺这老东西,明明可以自己把事情说讲明白的,却非要把问题甩给他们哥俩儿,这……这分明就是在杀人诛心,刻意报复! 以后千万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他定要让这老东西好看! 「总捕头大人就别再难为他了,我的这位堂兄可是个大孝子,你让他当众议论自己亲爷爷亲奶奶的不是,他怎麽能说得出口呢?」 江泽这时突然插声开口,看似在为江贤解围,其实更像是在落井下石。 「总捕头既然想要知道我家与雷家起冲突的缘由,不如就让小子来为大人解惑吧!」 张万达见江贤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便知江泽所言当是不假,同时也明白了王德顺刚刚的举动用意何在。 看来,因为昨日征粮的事情,江贤丶江达这两兄弟,已经彻底把村中的老少爷们给得罪死了。 否则以他们秀才公与童生的身份,就算是他们家中真有人做出了有失体统的事情,作为村中的主事之人,王德顺与王冶山也会想方设法地为他们做些遮掩。 而不会像是现在这样针锋相对,杀人诛心,逼着江贤丶江达亲自说出至亲之人所犯的过错。 「好,你来说说看!」 张万达没有拒绝江泽的提议,点头示意他来说讲事情的缘由。 「是,总捕头大人!」 江泽躬身应声,同时冷目瞥了面色难看之极的江贤丶江达一眼,朗声说道: 「这件事情的源头,还要从我爹意外跌倒磕到了后脑开始……」 江泽站在张万达的跟前,当着现场几十位官兵丶衙役及诸多同村乡亲的面,将他老爹自重伤苏醒,一直到跟雷算盘等人起冲突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全部说讲了一遍。 「总捕头大人,您来给我们评评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们家人有什麽错,我爹又有什麽错?」 「若不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贪图雷家的钱财,丧心病狂的卖孙女丶孙重孙女去给那雷三少配冥婚,雷家的人怎麽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来找我们家人的麻烦?」 「这也就是雷家前阵子失了火,出了乱子,听说连雷老虎都被烧死了,这才再没有人来寻我家的麻烦。 否则的话,我小妹还有我小侄女,甚至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哪里还能有个好?」 听到江泽的话,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给江泽作证。 江贤丶江达这俩孙子虽憋得满面通红,可却也没有说出什麽反驳的话来。 张万达见状,便知道江泽所言当是并无虚假,此事确实是由江十二与王三妮挑起。 但是,这却也证明了江河与雷家起冲突的事情切实存在。 如此,江河也就有了火烧雷家,甚至灭了雷家满门的犯罪动机。 现在他需要证明的就是,江河是否真有那个能力,以及他是否有确切的犯罪时间。 「事情的缘由具体是怎样,本捕头不能只听你这一面之词。」 说完,张万达直接扭头看向王德顺及王冶山,淡声问道: 「江十二与王三妮呢?」 「他们二人既是挑起这一切矛盾的根源所在,本捕头有些话想要当面向他们询问。」 这? 王德顺与王冶山对视一眼,最后由王冶山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回道: 「总捕头有所不知,那江十二与王三妮,因多次触犯族规村戒,早在前几日就已经被销了村籍,驱逐出村了。」 第228章 这个江河,本事稀松得很 「被驱逐出村了?」 张万达眉头微皱。 「什麽时候的事?你们可知道他们最终去了何处?」 「就在大前天,江十二与王三妮皆都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家中又无至亲在侧照看,便被两个得了消息回来探亲的女儿接走了。」 王冶山有些添油加醋地回道: 「其中,王三妮被其大女儿江梅接回了风雷镇,江十二则被二女儿江菊接至县城之中。」 「他们离开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心里都还在盼着自家的儿子和孙子能出来送送他们呢。」 「只是可惜啊,不管是他们平素里最偏心的二儿子,还是最疼爱的两个大金孙,全都碰巧没在家……」 啥? 江十二与王三妮两口子,竟然分别被已经外嫁的两个女儿给接走了? 他们是没儿子了还是没孙子了,怎麽会轮到让两女儿来给他们养老? 张万达稍愣了下神,之后不由微眯起双眼,回头看了江贤丶江达一眼。 这特娘的算是什麽孝子贤孙? 连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都不管,竟还有脸来说别人是不孝子丶白眼狼? 这一刻,张万达心中对江贤丶江达这俩孙子的鄙夷与不屑,已然是溢于言表。 江贤丶江达被张万达盯得满面羞愧,齐齐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而内心里,他们对王冶山的记恨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王冶山刚刚说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指责甚至嘲讽他们父子的不仁不孝之举,就差直接指着他们鼻子大骂他们是不孝子孙了。 「张大人莫要误会,当日我们兄弟二人皆在县城,并不知家里发生了何事……」 江贤企图开口为自己辩解,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万达抬手打断: 「不用跟本捕头讲这些,怎麽安排家中老人的养老问题,那是你们的家事,跟我无关!」 「现在,本捕头有话要问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当事人,不知江秀才和江童生,可能把他们老两口给请回来?」 江贤丶江达闻言,连忙点头应声:「总捕头放心,我们这就派人去请。正午之前,肯定能把他们接回来拜见总捕头!」 说完,兄弟二人灰溜溜地转身退走,引得一众村民毫不留情的嗤笑嘲弄。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给他们留什麽脸面。 哪怕他们是秀才,是童生,将来可能会科举入仕当大官,那又怎麽样? 昨天这两个狗东西带人回村征粮的时候,可是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他们留活路啊。 若不是老族长仁义,捐出家中九成的存粮替他们交了那所谓的赋税,他们全村百馀户村民,今年怕是都会饿死一大半!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指望着江贤能够兑现之前回村任教,或是收徒授业的承诺了。 所有人对他们兄弟,对他们老宅一家的厌恶程度,已然达到了巅峰,达到了这般当面揭短嘲笑,毫不遮掩的地步。 在这一阵又一阵的嘲笑声中,江贤丶江达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 身后那些不加掩饰的嗤笑声如同实质的刀剑,刺得他们脊背生寒。 「哥,咱们真要把爷奶接回来?」 江达压低声音,面上满是不情愿。 「他们又是断胳膊又是断腿的,半死不活不能自理,脾气还暴躁得不行,着实让人厌烦。」 「咱们之前可是好不容易才算计着让大姑丶二姑把他们给接走,若是再接回来,谁去伺候他们?」 「你以为我想去接啊?可是现在张万达想要见他们,不把他们接回来还能怎麽办?」 江贤无奈耸肩,恨声摇头道: 「你方才没有看到张万达看向咱们的那个眼神麽?」 「若是不把爷奶请回来,放在身边赡养丶伺候着,咱们在他的眼里就成了十足十的不孝子孙!」 「往后这县衙里,在县尊大人的跟前,还会再有咱们哥俩儿的立足之地麽?」 这…… 江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 另一边。 江河家的院门前,负责调查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那几名差役们也赶了过来,正在使劲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 正在院子里练武的江槐丶江源与江沫儿三兄妹听到敲门声,全都停下了身形,其中江源小跑着过去开门。 院门打开,看到站在院门外的竟是一群穿了官差衣服的衙役,江源本能地紧张了一下,连忙回头叫了一声: 「大姐,小妹,快把爹叫起来,又有官差来咱家了!」 江槐见状也是面色微变,一边叮嘱小妹去屋里把爹叫醒,一边快步朝着院门处迎了过来。 「几位官爷,我家的粮食昨天就已经全都被搜走了,家里实在是没有多馀的了……」 刚到院门前,江槐便忍不住开始装可怜丶诉苦,只是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为首的捕快抬手打断。 「小娘子莫慌,我们不是来征粮的。」 那捕快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方正,说话倒是和气。 「某姓郑,是总捕头张大人麾下差役。此番登门,是为雷家纵火丶灭门案,找江河询问几句话。」 果然是来找爹的! 只是这雷家的案子,关爹什麽事儿,他们怎麽会找到老爹的头上? 还有,纵火案她倒是听说过,但是那灭门案又是什麽? 难道雷家的那帮混帐玩意儿,全都死绝了? 江槐的心头微微一紧,不过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淡然。 「我爹昨夜睡得晚,现在还没有起呢。几位官爷若是不急,可否容我进去通禀一声?」 郑锐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着江槐面上神色的细微变化。 看到他们之后,江槐的表现明显极为紧张。 不过这种紧张并不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心虚恐惧,而是底下这些平民百姓,在看到身着制服的官差之后,本能地敬畏与疏离。 见江槐在听到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消息时,神色微愣,甚至还有些茫然无知,郑锐便知道,此女对这两件案子所知极为有限。 「自无不可。」郑锐冲江槐微微点头道:「我们此来只是想要向令尊了解一下情况,询问几个问题,并无恶意,你们无须太过紧张。」 「知道了,多谢郑大人告知。几位官爷稍待,奴家这就去唤爹起来!」 说完,江槐拉着四弟转身回了院子。 待这姐弟二人走得远了些,随行的一名差役不解地向郑锐问道: 「郑哥,你跟两个泥腿子这麽客气做什麽?想要找那江河问话,咱们直接闯进去不就是了,何必在这乾等浪费时间?」 「就是,真是给他们脸了,竟然敢让咱们站在外面等一个泥腿子起床……」 几名习惯了在下面作威作福的差役纷纷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一个劲儿地建议郑锐带着他们直接冲进去。 平常他们下乡查案,哪里像现在这样规矩文雅过? 在他们过往的经验与观念里,穷山恶水出刁民,对待这样泥腿子就是不能有半分客气,否则对方必然会蹬鼻子上脸,半点儿也不老实。 「闭嘴!」 郑锐冷脸扫了身边的几名衙役一眼,淡声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麽查案的,但是这一次,我们调查的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凶犯的心性狠厉,手段凶残,且实力也非同小可。」 「真要是遇上了,咱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未必会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在查案的过程中,面对任何一个嫌犯,你们最好全都给我放规矩些,莫要再像之前那样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几名差役闻言,神色同时一凛。 有机灵些的,再抬头看向江家的宅院时,眼中已然带上了几分警惕与戒备之色。 「郑哥,你的意思,这个江河有可能就是在雷家纵火行凶的那个凶徒?」 「不能吧?这个江河我可是知道的,以前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本事稀松得很,他能有胆子去惹雷老虎,甚至还灭了雷家满门?」 「是啊,前年这小子犯事儿,我还亲手抓过他呢,在大狱里,这小子怂得就跟条狗似的……」 几名差役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江河过往的犯罪记录扒了个底朝天。 在他们的印象中,江河就是一个大事不犯丶小事不断的地痞小无赖,跟雷老虎那样称霸整个风雷镇的大恶霸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会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元凶呢? 除非……这个郑锐,或是张总捕头,是想要找一个替罪羊,早点儿结了这个案子。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感觉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事情真相的几名差役,突然一个激灵,全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装作一副唯郑锐之命是从的乖巧模样。 当差这麽多年,类似的冤假错案他们见过太多了,也不差江河这麽一件。 谁让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什麽好东西,且又无权无势,背后又没什麽强大的靠山呢。 既然他跟这件棘手的案子沾上了边儿,扯上了关系,那麽找他来顶罪结案,那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第229章 要不要这麽巧? 郑锐瞥了这几个手下一眼,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麽。 他不由冷哼一声。 「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 「咱们总捕头办案,什麽时候找过替罪羊?」 「若这江河真是无辜的,谁也冤枉不了他。」 「可若他真是凶手——」 说到这里,郑锐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眼前这座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破旧的小院,阴恻恻地向身边几人说道: 「那咱们这些人就算是加在一起,都不够他杀的!」 「你们可莫要忘了,就在方才,咱们过来江家之前,江家的那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做什麽……」 几名差役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没错! 刚才透过院外的篱笆墙,他们确实看到了江槐几人在院中练习拳脚的画面。 虽然他们的动作都很缓慢,看上去就像是在玩闹一样,但这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农户家该有的举动。 难道说,这个江家还真的藏着什麽猫腻,那个江河竟真有可能会是火烧雷府,甚至灭了雷家满门的真凶? 想到此处,方才还叫嚷着要直接闯进去的那几人,此刻全都噤了声,老老实实站在郑锐的身后,不敢再有多馀的举动。 就连那个说曾不止一次抓江河下过大狱的差役,也不敢再嚷嚷「江河本事稀松得很」这类话。 毕竟,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以前那个本事稀松的江河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万一这个江河真的就是杀了雷老虎,烧了雷氏府宅甚至还灭了雷家满门的那个真凶呢? 正如郑锐所言,小心无大错。 在面对所有关于雷氏灭门案的嫌犯时,他们都应该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院中。 江槐带着江源快步穿过院子,来到堂屋门前,看到老爹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面的卧房走了出来,江沫儿则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爹!」江槐轻唤了一声,道:「是县衙里的捕头过来了,说是为了调查雷家的纵火案和灭门案。」 江河微微点头,不以为然道:「我知道了,那些人由我来应付就好,你们都先回屋歇着吧。」 见老爹如此淡定,江槐的心下稍安,不过还是没忍住轻声向江河询问了一句。 「爹,雷家的这两个案子……跟您没关系吧?」 不怪江槐会多想。 因为在她的心里,现在的老爹那是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与本事,而且就连犯罪动机都半点儿不缺。 事实上,前次听闻雷家失火,烧死了不少人的消息后,她就已经觉着有些不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老爹在暗中做的。 毕竟那天雷家的打手才刚来找过他们家的麻烦,江沫儿还有江娴更是被雷家选中,给雷三少配冥婚的对象。 为了保护家人,为了避免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她爹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去寻雷家的晦气。 别人不知江河的本事如何,但是已经跟江河学过几天武术的江槐绝对是深有体会,心知肚明。 现在见县里的捕头与差役们寻上门来,她的心里难免会有些忐忑不安。 「莫要多想。」 江河老神在在的淡然摇头道: 「雷家遭此劫难,那是因为他们自己树敌太多遭了报应,跟我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那些差役寻上门来,应该只是例行公事,调查所有跟雷家有过矛盾的人或势力。」 「咱们家跟雷家也有过一些牵扯,你是知道的,总不能因为咱们曾经被雷家的人欺负过,就怀疑咱们是纵火杀人的凶犯吧?」 见老爹说得这般乾脆果决,江槐不由心安点头,带着弟弟妹妹回了屋里。 江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满面坦然地迈步出了房门,朝着院门外的几名差役迎了过来。 「让几位差爷久等了,恕罪恕罪!」 隔着老远,江河就开始拱手向郑锐等人赔罪,同时热情邀请他们进了院子。 「几位差爷快请进屋坐,家里简陋,没有像样的茶水,几碗热水望诸位不要嫌弃。」 请几人进了堂屋,江河又亲自为他们倒了几碗白开水,然后才躬身站在郑锐等人的跟前,主动开口道: 「方才听小女说,几位差爷此番过来,是为了调查风雷镇雷家的案子。」 「不瞒几位差爷知晓,雷家失火的事情我也是事后才听人说起,知晓的并不多。」 「不过几位差爷既然来了,有什麽话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不会有半点儿隐瞒!」 郑锐安坐在厅堂的主位之上,面色沉静地看着站在他跟前的江河。 眼前这人年约三旬,面容普通,身形也不算魁梧。 躬身站在那里,看上去也就是比寻常的农家汉稍白嫩些而已,并没有什麽非凡之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乡下人,在他这积年老捕的注视下,竟无半分局促。 那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的不紧张丶不在意。 仅是这份寻常农家子所不具备的胆识,就已然让郑锐在心底对他高看了一眼。 同时,对他嫌犯的身份也更多了几分猜疑。 郑锐收回目光,翻开随身携带的问询簿册,一字一句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七月廿九那夜,你在何处?」 江河答得很快:「在家。」 「可有人证?」 「草民的子女都在家中,皆可为草民作证。」 郑锐眉头微挑,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麽,而是继续询问道: 「那天夜里,你们村子里是不是有外人纵马闯入?」 「有,听巡逻队的人说是,似乎是一队过路客,骑着马在村子里撒个欢就又离去了。」 「你可曾看到那些人的面容,知晓他们是什麽身份?」 「草民不知,当时村里乱作一团,草民还以为村子里进了贼人,便带着家人躲在屋里,没敢露头。」 「真的?那帮人没有闯进你们家院子?」 「绝对没有,这一点附近的乡邻皆可作证!那天晚上没有一个外人闯进我家!」 听到这里,郑锐的眉头紧皱,眼中的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他自然是不会偏听偏信,对于江河所说的这些证词,他事后亦会多方询问验证。 但是,像是这种随便在村子里一打听就能知道的情况,他相信江河应该不会傻到撒谎欺骗于他。 所以说,那天晚上,雷忠丶雷算盘等人,竟然真的只是在下河村里纵马闲逛了一圈,之后就从村西踏马而去了? 这特娘的不合常理啊! 据他查探到的消息,当天夜里,雷忠和雷算盘可是奉了雷云的命令,过来下河村里捉拿江河全家。 准备把雷家纵火案的罪名强行安插在江河的身上,欲要以江河全家人的性命,来安抚人心,来血祭雷老虎的在天之灵。 按道理来讲,雷忠丶雷算盘他们既然已经赶到下河村,甚至都纵马进了村子,没道理会放过江河一家啊? 所以,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让明明已经到了下河村,马上就能把江河一家人全都给带回去的雷忠与雷算盘,突然放弃了捉拿江河一家人的打算? 雷忠丶雷算盘,还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那十几名属下,最后又为什麽会死在雷云的身边? 是谁杀了他们,又是谁放了雷家别院的那把火? 如果这一切都是江河所为的话,那他是怎麽做到的? 据职守在风雷镇入口关卡处的那些乡勇所言,当夜雷忠丶雷算盘等人出了镇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还有,当夜盘踞在乡道上的那些流民也能证明,并没有大批人马从镇外返回。 也就是说,雷忠丶雷算盘他们,只有出乡的记录,却没有回来的行踪。 可是他们的尸体却又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雷家别院的火场之中,且他们出去所骑的那十几匹健马,也全都不见了踪迹。 这就太奇怪了! 郑锐的思绪电转,却又感觉有些摸不着头绪。 因为他所掌握的这些线索中,有很多看上去都是前后矛盾的,根本就说不通。 「你与雷家因何结怨?」 郑锐轻摇了摇头,继续开口向江河询问。 江河没有隐瞒,将江十二夫妇如何背着他收下雷家冥婚聘礼丶雷家如何上门逼迫丶他如何自卫反击之事,一一道来。 郑锐听完,不由再次轻轻挑眉。 要不要这麽巧? 偏偏就在江河招惹到了雷家五爷雷算盘的当日,在雷家即将要派人过来报复他的时候—— 雷老虎死了,雷家帮的二爷丶三爷以及三十馀名帮众,也全都死了。 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儿反抗挣扎痕迹的,被烧死在了雷家突然燃起的大火之中。 而更巧的是。 隔了两天之后,当雷老虎的二儿子雷云,准备拿江河做替罪羊,派雷忠丶雷算盘连夜赶往下河村寻江河一家晦气的时候—— 雷家竟然被人灭了满门! 不止是雷云及雷家的那帮族亲,就连半夜里赶往下河村,准备活捉江河一家的雷忠与雷算盘,最后也莫名其妙地全都死在了雷家别院之中。 雷家接连两次出事,却次次都与这个江河有着牵扯不开的干系。 这难道也全都只是巧合? 第230章 我们也想要享享福 「啥?让我去把你们爷奶接回来?」 「不行不行!大郎二郎,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就让你们爷奶在你们大姑丶小姑家养老的麽,你们怎麽突然又改主意了?」 江家老宅,听到江贤丶江达竟然想要让他们两口子去把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累赘给接回来的话,江洋与王艳顿时就不干了。 他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算计着让江梅丶江菊把那两个老货给接了去。 这烫手的山芋才甩开了没两天,哪里有再去把他们接回来的道理? 况且,人接回来倒是容易,江梅丶江菊那两个死妮子,巴不得把人给他们送回来呢。 但问题是,那两个老不死的若是回来了,谁给他们花钱看伤养病,谁在床前端屎端尿的侍候他们? 不管是江洋还是王艳,可都不是那种有耐心丶肯侍候人的主儿。 「爹丶娘,你们以为是我们想接啊,我们这还不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接麽!」 江达急得直跺脚。 「县衙的总捕头亲自开口说要见爷奶,我们不接能怎麽办?」 「总捕头?」江洋一愣,「就是县里那个专门办大案子,被传得很邪乎的总捕头?好端端的他要见那两个老东西做什麽?」 江贤沉声道:「说为了查雷家的案子。」 「雷家的案子?」江洋更糊涂了,「雷家的案子跟你们爷奶有什麽关系?」 江贤耐着性子解释道:「雷家出事前,不是曾派人来过下河村,找过江河的麻烦麽?」 「事情的起因,你跟我娘也都知道,就是因为爷奶收了雷家的冥婚聘礼。」 「如今雷家满门被灭,官府怀疑凶手与江河有关。而要查江河,就得先查清楚他与雷家结怨的来龙去脉。」 「我爷奶他们,就是这件事的源头证人。」 这…… 江洋听罢,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这特麽都什麽跟什麽啊? 就江河那窝囊废,也能跟雷家的灭门案扯上关系,县衙里的那些捕快们是不是脑子抽抽了? 是,江河确实比以前能打了些,人也变得奸猾了许多。 但你要说他敢杀人,而且杀的还是雷老虎那样的凶神恶煞,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也太抬举那个白眼狼了! 「既然这祸事是江河那个不孝子惹出来的,那就让江河去接啊,凭什麽让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听了江洋的话,王艳也忍不住跟着帮腔: 「对啊,你爹说得对,就算是要接,也得让江河那个不孝子去接!跟咱没关系!」 江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爹,您就别做梦了。江河那厮跟爷奶早就断了亲了,我爷奶身上的那些伤,还是他亲自动手打出来的,他能去接?」 「断亲了又怎麽样?」江洋不以为意地轻撇了撇嘴,「就算是断了亲,那也是他的亲爹亲娘!」 「现在因为他这个不孝子犯的案子,牵扯到了爹娘的身上,就应该让他去把爹娘给接回来!」 「你们爹说得对,就得这样!这就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江河惹出来的祸,就得让他去接!」 见爹娘直到现在都还拎不清,还在幻想着让江河来管江十二与王三妮,江贤不由冷着脸道: 「爹,你要是觉得江河还能认爷奶,愿意去接爷奶回来,你自己去亲自跟他讲,看看他理不理你?」 江洋瞬时被噎住了。 让他自己去找江河,他哪有那个胆子啊。 江河那个疯子现在已经六亲不认了,连亲爹亲娘都敢往死里打,就更别说是他这个当弟弟的了。 以前他们两口子仗着有爹娘的宠爱,可是没少给江河上眼药水,也没少欺压过江槐丶江天丶江泽那兄弟姐妹几个。 现在,江河突然变得六亲不认了,他们也怕江河会趁机找他们秋后算帐。 王艳见江洋怂了,不由就急了,她梗着脖子向江贤丶江达说道: 「大郎二郎,你们可不能这样啊!你们爷奶要是接回来,谁伺候他们?你们可别指望我!」 「我嫁到你们江家二十几年,伺候那两个老东西伺候了二十几年,难道还不够吗?」 「如今好不容易清闲两天,你们又要把他们接回来——这是要逼死我吗?」 说着说着,王艳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直接就撒起了泼。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要是想要把他们接回来,你们自己去伺候,老娘我可管不了一点儿!」 江达被老娘的哭闹吵得有些头疼,不由扭头看向江贤。 江贤面色阴沉如水,紧皱着眉头看向正在哭闹的王艳,以及正在唉声叹气丶始终都不吐口的江洋。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自己的爹娘是什麽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好吃懒做,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且还没有半点儿担当。 当初决定要把爷奶推给大姑二姑去侍候的时候,他们两个比谁都要高兴。 如今让他们再去把人接回来,让他们每天端屎端尿的侍奉在床前,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可是不接不行啊。 张万达还在那边等着呢。 那些村民的嗤笑声也还在耳边回响。 村里人也就罢了,一群泥腿子而已,说笑几句也影响不到他们的前程仕途。 但是张万达还有那些随行的兵丁丶衙役不同。 他们若是不把爷奶接回来赡养,那他们在这县衙里的名声,可就要彻底臭了。 若是他们不孝长辈的名声传到了县学,传到了县尊的耳朵里,往后还怎麽科举?怎麽入仕做官? 江贤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爹,娘,你们听我说。」 「爷奶接回来,不用你们伺候,甚至不会住在家里。」 「你们怕不是已经忘了,爷奶他们早就被销了村籍,就算是他们想回来住,老族长与里正他们也不会同意。」 「等你们把爷奶从大姑丶二姑家接回来,见过张总捕头后,我和二弟会直接把他们接回县城。」 「之后,再从外面的流民中随便挑选两个能干的丫环,专门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江洋丶王艳闻言,同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只要不是让他们两个亲自伺候,怎麽着都行。 江达闻言,却是急了:「哥,咱们哪还有那麽多钱……」 江贤抬手打断他的话,淡声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爷奶接回来,把张总捕头的问话给应付过去。」 「莫要忘了,咱们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什麽?」 「只要找回了那些丢失的粮食,然后再想办法把王冶山那老东西家中的馀粮也给拉回去,咱们以后还会再缺钱?」 江达闻言,不由用力点头。 大哥说得没错! 只要能把丢掉的那四万斤粮食找回来,把县尊交待的差事办好了,他们哥俩儿还愁没有钱? 只是…… 「哥,那粮食丢得实在是邪门儿的很,咱们还能找得回来吗?」 江贤定声道:「找不找得回来,都得找!」 「张万达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有他亲自出手探查,总归还有希望。」 「况且,就算是最后真的没有找到,也没关系。咱们还有二次征粮的机会,同样可以按时完成县尊大人交待的差事。」 说完,江贤直接把目光扫向旁边的江洋与王艳。 「爹娘,我和二弟还要陪同张总捕头一起查案,去接爷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今日正午之前,你们一定要将爷奶他们接回村里。」 「此事关乎着我跟二弟的声名前程,万万不可怠慢!」 见儿子说得这般郑重,江洋与王艳同时点头道: 「放心好了,你大姑丶小姑她们巴不得我们去把那两个老不死的接回来呢,正午之前,我们铁定能赶回来。」 在离去之前,王艳突然回头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眼巴巴道: 「大郎啊,给你们爷奶挑丫环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也挑两个使唤丫头,我和你们爹忙活半辈子了,也想要享享福。」 「对对,你娘说得太对了!」 江洋也不断点着头说道: 「自打你们爷奶离开以后,这家里的活计就全都落在我们身上了,这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的又是劈柴的,可把我们给累坏了。」 「这要是有两个能干活的使唤丫头在旁边伺候着,那可就太美了!」 江贤闻言,不由一阵心累,对自家爹娘的懒惰程度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行行行!」他无奈地点着头道:「给你们也挑两个使唤丫头,现在你们可以去接我爷奶他们了吧?」 反正现在外面的流民遍地,随便给口吃的就能换个能干的丫头回来。 给爹娘也挑两个丫头伺候着,并不算是什麽难事。 见江贤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江洋与王艳脸上的喜意更浓,精神焕发,满带着笑意就出了家门。 江贤丶江达目送着他们远去,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便又匆忙回去寻张总捕头。 现在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还是寻找那四万斤失粮的下落,而张万达这位总捕头,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第231章 江十二与王三妮要回来了 下河村,村西入口处。 张万达站在村头已经光秃秃的老槐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已经升至半空的太阳,半晌无言。 这时,郑锐从村里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总捕头,属下已经见过江河了。」 「如何?」 郑锐将方才的问话过程一一道来,最后说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据江河所言,雷家惨遭灭门的那一晚,他一直都待在家中不曾离开。 还有雷忠丶雷算盘那些人,虽然进了村,也在村子里闹出了不小的响动,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进入江河的家中。」 「属下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不过我已派人去向周围的村民打听过了,江河所言句句属实。 那天夜里,雷忠丶雷算盘等人确实纵马闯进了村子,但只是在村子的东西过道,也就是咱们眼前这条路上跑了一趟,就直接出村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麽会突然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之后去了哪里,为什麽他们的尸体最后会出现在雷家别院之中。」 张万达听完,沉默了片刻,盯着眼前这条并不是很宽敞的村道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向郑锐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说,你们去他家的时候,江家的几个孩子正在练武?而且那江河也承认那几个孩子的功夫是他教的?」 「是。」郑锐道,「说是年轻时跟一个过路的落魄武师学了几手庄稼把式。」 张万达轻笑一声。 「落魄武师……这藉口倒是找得巧妙。」 郑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总捕头,您觉得……江河真是凶手?」 「可是,他虽有作案动机,可却没有作案时间啊,案发的当晚,他一直都在村子里,他的家人还有周围的邻居,都能为他作证。」 张万达双眼微眯,没有直接回答郑锐的问题。 他望着村口西边一直向外延伸的方向,目光幽深。 「雷家纵火案,死了三十八人。」 「雷老虎,雷家二爷丶三爷,雷家大公子,还有三十一名帮众,一名管家,两名护卫。」 「全都在昏迷之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被泼满了火油的房间之中。」 「事后,雷府上下,竟无一人发现过凶手的踪迹。而所有可能留下凶手行凶印迹的地方,也全都被一把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他转过头,看着郑锐。 「你觉得,能把一桩纵火杀人案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会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他又是通过了什麽手段,完成了这般了无痕迹的犯罪行为?」 郑锐想了想,道:「要麽是下药,要麽是实力碾压。」 「若是下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防守极为严密的雷家,大白天的给雷老虎还有三十几名帮众下药,绝对不是一桩易事。」 「若是实力碾压……」郑锐顿了顿,「那人的实力至少得强过雷老虎数倍,才能在雷老虎发出求救声之前,就将雷老虎与雷老三同时制服。」 张万达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郑锐的判断。 「咱们再说雷家灭门案,包括雷云丶雷忠丶雷算盘以及雷氏一族的主支两脉的主要负责人,一共死了三十六人。」 「这些人的死状,与雷家纵火案中死去的雷老虎等人不同。」 「他们大多都是被人一刀毙命,是身死之后,才被人浇了火油引燃。」 「更重要的是,凶手用的火油,与第一次雷家纵火案中所用的火油是同一种类。」 「由此我们才推断出,第一次的纵火案与第二次的灭门案,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批人所为。」 「而第一次雷家纵火案发生时,江河就在风雷镇,他有作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时间,甚至还有作案的实力。」 「只是纵火案发的时间有些久了,咱们接手的时候,火场里已经被人弄得一团糟,未能从中找到凶犯作案时留下的任何相关线索与罪证,因此不能直接确定他就是真凶。」 「所以,这第二次的灭门案,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个揪出真凶的最好机会。」 「现在没有发现他身上的破绽,不着急。」张万达淡淡说道:「继续查,查清楚那天夜里,江河是否真的一直待在家中没有出门。」 「还有,查清楚雷忠丶雷算盘等人,是真的不曾进过江河家的院子,还是被江河给截停在了院外。」 「再有,派两个人,沿着这条路仔细打探下去。 若是雷忠丶雷算盘等人,真的只是在下河村纵马而过,十几个人丶十馀匹马搞出来的动静必然不小,沿途的那些流民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是。」 郑锐躬身应是,正要转身退下,忽然想起什麽,又轻声开口道: 「总捕头,江贤丶江达那边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还等着咱们去替他们查找丢失的官粮。」 「他们啊……」 张万达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淡声道: 「先晾着就好,等什麽时候他们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接回来了,再说其他也不迟。」 郑锐闻言,了然点头。 他知道,江十二与王三妮,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重要。 总捕头之所以坚持要让江贤丶江达去把他们给接回来,不过是因为看不惯这两个不孝子孙的所作所为,故意难为他们而已。 当然,江十二与王三妮作为江河的亲生父母,还是造成江河与雷家冲突矛盾的主要源头。 请他们回来调查询问,也符合他们办案的基本流程。 都说知子莫若父,爱子莫若母。 也许在江河的亲生父母的身上,他们也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呢。 正说话间,江贤丶江达已经从村里一路寻了过来。 郑锐见状,识趣的躬身退走。 刚离开没多远,就听到江贤丶江达急切地开口,向总捕头询问起了官粮丢失案的进展情况。 郑锐不由轻轻撇嘴,这两个草包,不会真的以为总捕头过来下河村,是专门为了他们的案子来的吧? 如果不是看在张县丞的面子上,且又听他们说起这官粮丢失案,跟江河多半脱不了干系,总捕头才懒得搭理他们这两个无权无势的小秀才与小童生呢。 而根据他们这大半个时辰的调查结果来看,江河跟那四万斤官粮丢失的案子,压根就没有半点儿关系。 之前的一切,全都是江贤丶江达这两个白眼狼对供养了他们家大半辈子的大伯的污蔑罢了。 对待这样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且还忘恩负义,喜欢颠倒是非的家伙,总捕头能给他们好脸色才是怪事。 江河家。 听说有官差上门寻老爹问话,江天丶江泽兄弟二人便匆忙从外面返回家中。 见老爹无恙,家里人也一个不少,二人不由在心中长松了口气。 「老二丶老三,你们两个咋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跟大女婿赵诚闲聊的江河,看到江天丶江泽匆忙从外面跑回来,不由轻声开口询问。 二人走到江河的跟前,先是叫了一声爹和大姐夫,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听说家里来了官差,怕会出什麽事,就跟老族长和里正公招呼一声回来看看。」 「爹,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怎麽又有县里的差役到咱家里来了?」 「没啥事。」江河不以为意地轻摆了摆手,道:「他们是为了调查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来的,就是来找我问了下关于冥婚以及跟雷算盘起冲突的事情。」 江泽不满道:「真是的,雷家的那些案子,跟咱家有什麽关系啊,咱们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就是,官府的这些人就是没事儿找事!」 松了口气的江天也不由轻声吐槽道: 「还有那个张总捕头,一进村就跑到昨天乡亲们搬运粮食的地方,问东问西,没完没了!」 「尤其是江贤丶江达那两个白眼狼,爹以前对他们那麽好,他们竟一个劲儿的往爹身上泼脏水,太不是东西了!」 哦? 县里来的总捕头竟然询问起了昨日搬粮运粮的事情? 看来,他昨天偷梁换柱,调包那四万馀斤粮草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县里的总捕头过来,多半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淡声向江天问道:「江贤丶江达都说什麽了,竟能把你们哥俩儿给气成这样?」 江泽插声道:「爹,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总捕头询问老族长他们,在搬运那些赈灾粮食的时候,现场可有什麽异常时,江贤丶江达那两个兔崽子蹦得那个欢啊!」 「他们一会儿说爹一直都很懒,当天却主动去帮忙搬粮食,本身就很异常。」 「一会儿又说,爹你在搬动粮食的时候,一会儿拍拍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根本不像是正经在搬运粮食。」 「总之,他们就在拐着弯丶变着法地往爹的身上泼脏水,气得我跟二哥当时就想揍他们!」 江河闻言,不由摇头轻笑。 那两个小崽子观察得倒还挺仔细。 只是可惜啊,他们所说的那些,并不能成为他调包四万斤粮食的直接证据。 「哦,对了!」 江泽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切声向江河说道: 「爹,江十二与王三妮可能要回来了!」 「张总捕头亲自开的口,要求江贤丶江达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接回来!」 第232章 好好地逼一逼江河 江河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旋即恢复平静。 之前那个叫郑锐的捕头在询问他是如何跟雷家结怨的问题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料。 现在看来,对方果然要把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当事人叫回来,当面对证。 「接就接吧,与咱们无关。」江河无所谓地轻摇了摇头。 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来了又能怎麽样,他们知道的那点儿东西,对他构不成半点儿威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泽却有些急了:「爹,怎麽会无关呢?那两个人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是回来,肯定又要闹事!」 江天也接声道:「是啊爹,江十二与王三妮可不是什麽好东西,当着官差的面,指不定又要怎麽编排您呢!」 江河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淡淡一笑。 「他们以前编排得还少吗?可是你们老子我少了一根毫毛了吗?」 「反倒是他们,现在落得了一个什麽样的下场?」 江天丶江泽同时神色一怔。 是啊,这些年,江十二和王三妮编排他们家的还少吗?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自打老爹死而复生丶性情大变之后,江十二与王三妮几乎没有一天不骂街的。 什麽「不孝子」丶「白眼狼」丶「忘恩负义」…… 啥样难听的话那两个老货没有说过? 可结果呢? 他们一家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反倒是那两个老东西,身受重伤,众叛亲离,还被强行驱逐出村,最后不得不被两个外嫁出去的女儿给接走了。 江天不由想起那天下午,江十二和王三妮被抬出村子时的样子。 又是断了胳膊又是折了腿的,王三妮的脸和嘴巴都被打烂了,红肿一片。 两个老货就那样躺在破旧的老门板上,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抬出村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时江天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有的只是无尽的痛快与舒畅。 只当那两个老货终于得到了报应,他们兄弟姐妹憋在心里十几年的那口怨气,终于宣泄了出来。 爹说得没错,没有了老爹再像以前那样无脑的孝顺与偏向,江十二与王三妮在他们跟前屁都不是。 就算是那两个老货再回来,在他们爹的跟前,也绝对再翻不起什麽浪花来。 江泽却没想那麽多,他仍有些担心地说道: 「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就是怕他们会当着官差及那个总捕头的面胡说八道,万一那总捕头听信了他们的话……」 「听信什麽?」江河反问道:「他们说我不孝,我这些年给老宅送的钱粮,村里谁不知道?」 「他们说我六亲不认,不管爹娘,那断亲文书可是里正亲笔写的,老族长还有各位族老都做过见证。」 「他们说我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凶手……那就更好笑了。」 江河顿了顿,不屑地轻摇了摇头,淡声道: 「他们说我是凶手,我就是凶手了?」 「人证有没有,物证有没有?总不能他们空口白牙一通乱说,就能给定罪了?」 「你当县里的总捕头是糊涂蛋,随便别人说些什麽,他就全都相信了?」 江泽被问住了。 是啊,老爹说得没错,江十二与王三妮再怎麽造谣,没有十足的证据,人家总捕头也不会相信他们说的那些话啊。 江河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定声说道: 「你们给老子记住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我们知道了,爹!」 江天丶江泽闻言,同时用力点头。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家里有老子在,天塌不了!」 江河冲二人挥了挥手,又把他们给打发出了门。 「爹,县里来的这些差役,似乎来者不善啊。」 待江天丶江泽他们走远,大女婿赵诚突然开口向江河说道: 「接理来说,咱家跟雷家的那点儿小冲突,并算不得是什麽大事。 他们在村子里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了解了,何必还要这麽折腾,又是上门询问,又去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叫回来呢?」 江河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这个平时不怎麽说话的大女婿一眼,直声问道: 「咋的,连你也怀疑老子有问题,是火烧雷家,灭了雷家满门的真凶?」 「没有没有,小婿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见岳父误会,赵诚连连摆手,道:「爹,咱们可是一家人,我咋也不敢这麽想啊。」 「我的意思是,县里的这些差役们,别不是一直找不到真凶,就想着要找一个替罪羊,把这个案子糊弄过去。」 「我以前就常听人说,县里的这些捕头丶差役们,心都黑着呢,我这也是怕他们会对爹不利,想要拿爹出去顶罪……」 江河了然点头。 赵诚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就像是之前的雷云一样,为了安抚人心,为了向外人彰显雷家的威严,便想要找一个没有实力没有背景的替罪羊来充当凶犯。 这次县里来的这些差役,还有那个什麽总捕头,迫于办案压力,未必就不会有类似的想法。 而他江河,既跟这两件案子有牵扯,同时又无权无势无靠山,可不就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这两件案子全都是江河精心设计,他太清楚其中的侦破难度有多大了。 纵火案就不说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所有的罪证都在那场大火中烧了个乾净,谁也别想从中找到指向他的确切证据。 而雷家灭门案,就更离谱了。 不说雷云及雷家那些族人是怎麽死的,仅就是雷忠丶雷算盘等人的尸体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雷家别院,就没有人解释得清。 毕竟,雷忠丶雷算盘等十馀具尸体,可都是被他收进物品栏后,直接带去雷家的,其间没有任何搬运的痕迹,更没有半个目击证人。 正常情况下,莫说是张万达这个小县城的总捕头,就算是大宣朝最厉害的破案高手过来,也得直接蒙圈。 所以,江河压根儿就不担心这些人会查到他的头上,因为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半点儿相关的证据。 但是赵诚所说的这种情况,却是不得不防。 别到时候那些差役真凶没有查到,找替罪羊的时候却直接找到了正主。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麽做,才能避免被这些差役给冤枉呢?」江河探声向赵诚询问考较起来。 「爹不妨去找一下老族长与里正。」 赵诚思量了片刻,轻声建议道: 「他们虽然只是地方上的乡绅,但是跟县里的一些大人物,多少都有一些关系。他们要是愿意帮忙的话,或许能让那位张总捕头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冤枉了爹。」 江河闻言,不由微微摇头。 王德顺与王冶山或许真的在县城内有一些关系,但是那些关系肯定影响不到一位县里的总捕头。 昨天他们连江贤丶江达那两个小崽子都对付不了,只得乖乖的交出家中的大半存粮。 现在面对着张万达这样的总捕头,他们就更说不上话了。 所以,想要避免成为「替罪羊」,还是得靠他自己想办法才行。 正思量间,院外的大门再次被人啪啪拍响。 江河与赵诚抬头向外观望,看到竟是江贤丶江达带着一队征粮的兵卒又聚到了他家的院门前。 江河的眉头瞬时皱起。 这两个小兔崽子,怎麽又来了? 昨天从他们家收走了那麽多的粮食与银钱,难道还觉得不够,这是想要再来一次?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村西入口处。 江贤丶江达走到张万达的跟前,向他询问官粮丢失案的进展情况。 张万达怀抱双臂,目光在江贤丶江达的身上扫视了一番,淡声道: 「我带来的人,正在仔细探查,一时半刻之间,怕是很难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线索,你们最好都能有些耐心。」 「还有,我不是让你们去接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来问话吗,你们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可是人已经接回来了?」 江贤解释道:「我们已经把接祖父祖母回来的事情,拜托给了我们爹娘,总捕头放心,今日正午之前,他们肯定能准时回来!」 「总捕头,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现在的征粮之事,才是县尊大人最为关注的重中之重!」 「您能不能给我们一句准话,三天内,到底能不能将那丢失掉的四万斤粮食找回来?」 张万达直接摇头。 「这个,本捕头可不敢对你们做出任何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 「至于具体什麽时候能把那些失粮寻回,谁也说不准。」 「不过……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在怀疑这次的官粮丢失,跟江河有着脱不开干系吗?」 「所以,本捕头建议你们,不如再去江河家里一趟,开始你们的二次征粮,好好地逼一逼他,看看他会不会就此露出马脚……」 江贤丶江达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 因为就算是张万达不说,他们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昨天搜江河家的时候,搜得并不彻底,这一次他们正好趁着机会,把江河家私藏的那些粮食和钱财,全都搜罗出来! 第233章 凶器,栽赃! 江河的视力超群,眯眼看着正站院门外的那两张熟悉面孔,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冷意。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爹,我去开门。」赵诚拄着拐杖,起身要往外走。 「不急。」江河抬手拦住他,目光依然盯着院门方向,淡声道:「让他们敲着!」 说完,江河又冲赵诚摆了摆手,道:「这里我来应付就好了,你的腿脚不便,还是先回屋里歇着吧。」 赵诚还想再说些什麽,却见江河再次冲他摆手,把他往屋里赶。 这时,听到动静从东屋里出来的江槐,站在门口向他招呼道: 「当家的,听咱爹的,你先回屋来!」 赵诚这才拄着拐杖起身,朝着自家媳妇儿走去。 「放心吧,爹心里有谱着呢,咱们只管听爹的吩咐就是了。」 见赵诚还是一脸担忧的神色,江槐一边搀着他回了屋,一边轻声宽慰。 家里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全都已经收进地下二层的地窖里了,不管江贤丶江达他们再怎麽搜,也搜不出什麽来。 若是他们敢动手,老爹更不是吃素的,怎麽都不会吃了亏。 院门外,见这麽久了都还没有人过来开门,江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哥,这都敲了半天了,江河那老东西怎麽不过来开门? 是不是知道咱们来了,正让人躲在里面藏东西呢?」 江贤冷笑一声:「不敢出来开门,正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不要停,继续敲。」 说完,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门板,扬声道: 「江河!开门!!我等奉总捕头之令前来查案,你若是再不开门,我们就当你是畏罪潜逃,直接破门而入了!」 院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几人透过门缝,看到江河依然老神在在的坐在院中的木椅上,没有半点儿要过来给他们开门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江达冷哼一声道:「哥,这老东西明显是心虚了,不敢过来给咱开门!要不咱们现在就冲进去吧?」 「也好,既然他敬酒不吃想要吃罚酒,咱们今天就满足了他。周什长,别再敲了,直接把门给我撞开!」 江贤的话音还没落,院门忽然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河不知什麽时候竟已来到了院门前,神色平静地盯看着他们。 「两位大侄子,这麽急着敲我家的院门,可是又想要从我这里搜刮些什麽?」 「狗东西,叫谁大侄子呢,就凭你也配?!」江达被他那声「大侄子」叫得当时就急了眼,忍不住破口大骂。 江贤伸手拦了江达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河道: 「江河,现在想起我们是你侄子,想要跟我们攀关系,怕是已经有些晚了吧?」 「我们这次过来是奉命办案,半点儿不敢徇私,别说你已经跟我们断了亲,就算是你还是我们以前那个亲大伯,我们也一样会公事公办。」 「现在,我们怀疑你家藏有不知名的凶器与赃物,需要你配合搜查,识趣的话就乖乖让开让我们进去。」 「搜查?」江河挑眉,「昨天不是已经搜过了吗?家里的粮食和银钱,也都被你们拿走了,你们还想要搜什麽?」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江贤冷声道,「昨天搜出来的那些,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赃物,肯定被你藏在了别处。」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江河。 「识相的,自己把财物交出来,免得我们再费一番工夫。」 江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神也很平静,却让江贤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江贤啊江贤,」江河缓缓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江贤,慢悠悠道:「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说,这些年,我对你们兄弟,对你们家怎麽样?」 江贤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少跟我在这里套近乎!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江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微点了点头,「说得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请便吧。」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不再有任何阻拦。 江贤丶江达见他这麽快就屈服了,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得意与痛快。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江贤一挥右手:「搜!」 周通等人没有任何犹豫,飞速涌入江家的院子,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开始肆意搜查。 很快。 原本躲在屋里的江槐丶赵诚丶江源丶江沫儿丶赵穗丶孙芳丶罗灵及十几个孩子,全都被赶出了房间,聚拢在江河的身边。 所有人都没有给站在江河跟前耀武扬威的江贤丶江达什麽好脸色。 江贤丶江达对此则毫不在意,以前他们没有将这些泥腿子亲戚放在眼中,现在他们就更不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了。 屋里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负责搜查的那些兵卒事前得了江贤丶江达的授意,搜查时的动作粗暴不堪,不是翻箱倒柜,就是摔盆砸碗,把堂屋丶灶房及几间厢房搞得一团糟。 一刻钟后。 十几名兵卒陆续回来禀报。 「大人,堂屋还有主卧之中,没有任何发现。」 「大人,灶房里只有几斤粟米和几片青菜叶。」 「大人,地窖里空空如也,什麽东西也没有。」 「大人,东西两屋之中,只有几件破旧的衣裳……」 听到这些汇报,江贤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竟然还是什麽都没有发现? 这怎麽可能呢? 江河的家里应该还有至少三十两银子才对,为什麽搜了两次都没有搜到? 是他全都给花光了,还是那些银钱被他藏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 「再去搜!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赃物给我搜出来!」江贤咬着牙向那十几名兵卒命令道。 「找到了!找到凶器了!」 就在这时,堂屋内侧的卧房里传来周通兴奋的叫嚷声。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他快步从屋里走出,手里拎着一把沾有血污的匕首。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江达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儿跳起来。 「找到了!果然找到了!」 「江河,连凶器都从你家里搜出来了,你还有什麽话说?!」 「你果然就是雷家灭门案的幕后真凶!」 江贤见状,嘴角也不由勾起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从周通手中接过匕首,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 「江河,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江贤目光扫向江河,厉声向其质问道。 院中瞬时一片寂静。 江槐丶赵诚丶江源丶江沫儿丶赵穗丶孙芳丶罗灵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显然他们并没有料到,这些人竟然真的能从爹的房间里搜出一把凶器来。 这到底是江贤等人故意栽赃,还是老爹房里真的藏了一把这样带血的凶器? 只有江河。 他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江贤手中那把匕首,以及匕首上面已经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江贤丶江达及周通等人莫名地心中一紧。 「江贤,」江河缓缓开口,「你确定,这东西是从我家搜出来的?」 江贤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事已至此,他怎麽可能会退缩? 「当然!」他高昂起头,扬声道:「这可是周什长亲手从你家卧房里搜出来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还能有假?!」 周通也适时上前,神色肃穆地定声说道: 「不错!这凶器是某亲自搜出来的!它就藏在你家堂屋的房梁上,用油布包裹着!若不是某搜得仔细,还真发现不了!」 周通身后的兵卒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我们都看到了!」 「就是从里卧的房梁上搜出来的!」 江达闻言,神色极为得意与嚣张地走到江河面前,抬起右手,几乎是指着江河的鼻子,高声叫嚣道: 「江河啊江河,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以前我咋就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胆气?」 「这匕首上的血,应该就是雷老虎和他儿子的吧?」 「啧啧啧,杀人放火,还灭人满门,这麽凶残的事情你竟都能做得出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小爷我以前还真是有些小瞧你了!」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哥,咱们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吧!」 「抓住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真凶,总捕头还有县尊大人,一定会重重赏赐咱们!」 江贤可没有江达那般乐观,他手里握着的这把匕首是怎麽回事儿,江达不了解,但是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张万达为了刺激江河,特意让周通寻来的污蔑江河的道具。 江河只要是不傻,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而且,依着江河之前表现出来的火爆脾气与非凡武力,在知道自己是人被冤枉丶栽赃了之后,他多半会怒意升腾,直接对他们动手。 所以,江贤一直都在小心地观察着江河的一举一动。 同时,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中,退缩到了周通的身后。 第234章 众口铄金,反向污蔑 江河看着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不断叫嚣的江达,还有拿着匕首,悄然躲到那个兵卒首领身后的江贤,险些都被气笑了。 这兄弟两个,果然是一个精明似猴,一个蠢笨如猪。 江达这厮明显是不知道栽赃陷害这件事情的,所以他才会表现得这般兴奋自然,还以为自己抓到了真凶,立了大功。 甚至……都已经在幻想着回去之后,能得到县尊老爷的青睐与重用了。 只是,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他江河真的是纵火烧了雷家宅院,甚至还杀了雷老虎满门的那个凶手—— 那麽,他现在这般嚣张得意丶没有丝毫防备的站在一个身上背了几十条人命的杀人凶手跟前,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吗?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看人家江贤多精明,早早地就躲在了那个周什长的身后,仿佛已经提前预料到,他江某人会发飙一样。 只是这小子也是凉薄得很,明知道他们的栽赃陷害会触怒到他这个当事人,竟然没有提前跟自己的亲弟弟打声招呼,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江达在这里犯蠢蹦哒。 这是想要做什麽? 以自己的亲弟弟为饵,来引诱他江某人在暴怒中动手伤人,给对面这些兵卒出手的机会吗? 这小兔崽子,难道是想要藉机杀人灭口,以拒捕行凶为由,将他直接斩杀,彻底坐实了他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真凶的名头? 想到此,江河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种可能性不但有,而且还很高。 就是不知道这是江贤自己的主意,还是那个一直没有过来的总捕头的意思。 江河阴沉的目光在江贤和周通二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达那张还在兴奋叫嚣的脸上。 这个蠢货,直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他已经被自己的亲哥当成了弃子,还在这里洋洋自得呢。 简直是已经蠢到不可救药了。 这样的脑子,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麽才上童生的。 「江河!你哑巴了?!」 江达见江河不吭声,还以为是他心虚了,不由越发得意。 「我告诉你,今天这可是人赃并获,你跑不掉了!识相的就自己认罪自缚,免得一会儿会受皮肉之苦!」 他说着,身子还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河的鼻尖。 江河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达。 眼中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嘲弄与讥讽,看得江达不由一阵羞怒,抬起手来就想要给江河一个大嘴巴。 「江达,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会这麽傻缺的离一个杀人犯这麽近,更不会傻到去触怒甚至主动出手去打对方。」 江河这时突然淡声开口向江达提醒道: 「如果我真的是制造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凶手,你觉得我的身份被揭穿后,我会不会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任你羞辱,不做丝毫反抗的认罪伏法?」 「看在你叫过我这麽多年大伯的份儿,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丫可长点儿心吧!」 「回头看看你的好大哥现在在哪里?」 「你猜,他现在为什麽要躲在那个周什长的身后,又为什麽没有提前跟你招呼一声,而是任由你这样傻拉吧唧的在我的跟前叫嚣?」 江达闻言,身形不由一僵,下意识地就顿住了刚刚抬起的手臂。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他们百依百顺丶言听计从的窝囊大伯了。 如果江河真的是灭了雷家满门的凶手,那他现在这样在江河跟前的不断挑衅叫骂,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退一步来讲。 如果江河不是那个真凶,那就是大哥与周通在联合起来栽赃陷害江河。 如此一来,知道自己被栽赃陷害了的江河,必然不会乖乖认罪,仍然会愤而出手。 而此时就站在江河跟前,距离江河如此之近的他,岂不是就成了江河最好的发泄对象? 大哥这是要害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 一切都中江河所言,他的好大哥此刻正躲在周通的身后,一脸紧张与期待地盯着这边。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贤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江达心里则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大哥那眼神……明显是心虚了! 他竟然真的是这麽想的! 此时,见江河迟迟没有动手的迹象,周通有些等不及了,直接开口向江贤说道: 「江大人,不用再跟他废什麽话了,匕首是从他家搜出来的,他就是凶手无疑!先抓起来再说!」 江贤也意识到他的谋算可能已经被江河给看破了,甚至就连他那个傻弟弟都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了,遂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同意了周通的提议。 得到了江贤的首肯,周通再不犹豫,大手一挥:「来人!把江河给我拿下!」 身后的兵卒们早就等着这一声令下,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就要冲上前去。 「住手!」 这时,一声厉喝从院门外传来,却是江天丶江泽得了消息,带着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村里的几十名巡逻队员从外面赶了回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江天丶江泽挤开不知何时已经聚在院门外的人群,快步冲进院子。 看到院中一片狼藉,自家的几个孩子甚至都被吓哭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老爹还被一群兵卒拎刀围着,一副想要群起而攻的架势。 江天和江泽的眼睛瞬间红了。 「欺人太甚!!」 「江贤丶江达你们两个混帐东西!昨天来搜过一次还嫌不够,今天又来?你们真当我江家好欺负,没完没了是吧?」 江天一声怒吼,径直冲上去,一拳砸在了站在江河跟前的江达脸上。 江达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终归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江河刚刚虽然没有出手,可他还是挨了江天一记重拳,感觉嘴里的两排牙齿都被打松了。 江泽本想趁机也给江贤那个坏种来一下的,只是江贤一直躲在周通的身后,他一时没有找到机会,只得贴身护到老爹身前,怒视着江贤丶江达还有周围的一众兵丁。 兄弟二人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一副谁敢再欺负他们,他们就敢跟对方玩命的疯狂姿态。 江达捂着脸,满嘴是血,不过却再不敢胡乱叫嚣,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赶紧小跑着退到了周通等人的身后,然后一脸幽怨甚至愤恨的看向自己的大哥。 江贤没敢跟他对视,见江家的人终于动手打人了,便趁机跳出身来,高声叫嚷道: 「真是反了天了!你们竟敢暴力拒捕!来人啊!把他们抓起来!全都抓起来!若是谁再敢反抗,直接就地格杀!」 这一刻,江贤终于显露出了他的阴毒本性。 他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江河斩杀在当场,不给江河半点儿辩解甚至反抗的机会。 「住手!我看谁敢!」 一声苍老却不失威严的怒喝自人群中发出,王德顺拄着拐杖,在王冶山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他们身后,不但跟着本有的几十名巡逻队员,还有数以百计手持锄头丶木棍的村中青壮。 这些村民一个个如怒目金刚,一进来就将江贤丶江达丶周通及那些手持刀剑的兵卒团团围住。 原本准备趁机将江河父子直接拿下的周通等人,瞬时僵在了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王德顺缓步走到江河的身边,冲江河微点了点头后,便直接转身看向江贤丶江达与周通等人,一改之前的唯诺姿态,厉声向几人质问道: 「江贤丶江达,还有几位官爷,你们这又是刀又是剑的,到底想要做什麽?」 江贤冷笑:「老族长,我们正在捉拿凶犯,你现在这般跳出来,可是想要包庇江河这个杀人真凶吗?」 「杀人真凶?江河?」 王德顺轻撇了下嘴,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少在这里瞎扯淡了,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麽,不就是抓不到真正的杀人凶手,便想要随便找个人来顶罪麽?」 「老夫把话撂在这儿,你们想要找人顶罪,外面的流民多的是,你们休想把主意打到我下河村的村民身上!」 江贤面上的神色微变,不过还是定声开口说道: 「老族长莫要胡言,我们有真凭实据可以证明江河就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不信你看这把沾了血的匕首,就是刚刚从江河的屋里搜出来的!」 说着,江贤抬手晃了晃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匕首,继续往江河身上泼脏水。 却不料,王德顺只是轻瞥了一眼那把匕首,就直接开口道: 「这把匕首不是这位周什长昨天带在身上的那一把麽,怎麽就成了江河的了?」 「江贤,还有这位周什长,你们就算是想要栽赃陷害,想要冤枉好人,也麻烦你们用点儿心好不好,真当我们这些人全都是瞎子,会看不出来吗?」 王德顺话音一落,聚拢在他身后的百十号村民,几乎同时点头附和道: 「对!老族长说得一点儿没错,这把匕首我也见过!」 「就是,昨天周什长进村的第一时间,我就看到他别在腰间的这把匕首了!」 「何止呢,昨天装粮的时候,我还看到周什长用这把匕首割开粮袋验粮呢,绝对不会有错!」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地把这把匕首说成了是周通的随身之物。 气得周通满面通红,浑身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万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会这麽不要脸,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指鹿为马丶颠倒黑白。 他周某人的身上,什麽时候携带过匕首了? 这把匕首明明就总捕头暗地里让人交给他的! 他张嘴想要反驳,可他一人一张嘴,如何是对面一百多张嘴的对手? 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最后,纵使他逮到机会说这匕首不是他的,周围围观的那些村民,却是也再不相信了。 什麽是众口铄金? 这特麽就是啊! 第235章 自证陷阱 周通气得浑身发抖,不断地开口反驳,可每一次他刚开口,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周围这群村民们的声浪之中。 「我亲眼所见!周什长昨天就是用这把匕首割的粮袋!」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那刀柄上的花纹,我记得清清楚楚!」 「周什长,你这就不地道了,自己的匕首,怎麽好意思说是从别人家里搜出来的?」 「就是啊,你这不是在故意栽赃陷害吗?」 「江河可是我们下河村的人,你这样栽赃陷害他,不就是在打我们村里人的脸吗?」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的亲眼见过一般。 周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们……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我昨日根本没有携带匕首!这把匕首明明是……」 话到嘴边,他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麽? 说这把匕首是总捕头暗中交给他的? 那不是把张万达也牵扯进来了? 周通可没有那个胆子,只得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咬着牙说: 「这把匕首就是我从江河的屋子里搜出来的,你们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丶颠倒黑白!」 只是,他说的这些话,很快就又被淹没在村民们的声讨与胡言乱语之中,根本就没翻起什麽浪花来。 江贤见状,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泥腿子,今日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他们作对。 他们可是官啊,这些人是怎麽敢的? 「老族长!」江贤阴沉着脸直视着王德顺,「你可知,你这般煽动村民作伪证!可是犯法的!」 王德顺冷笑一声。 「犯法?老夫活了七十馀年,还从未听说过,村民说实话也是犯法的。」 说着,他不由敲了下手中的拐杖,环视一周,声音愈发洪亮地高声说道: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来说说,方才你们所说的那些话,可是实话?」 「是实话!」上百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王德顺微微昂头,转身看向江贤。 「江贤小子,你可听到了?眼前的这上百位村民,都说那是周什长的匕首,你还有什麽好说的?」 「你们这边,只有这位周什长说这把匕首是从江河屋里搜出来的,而我们这边却有百多位乡亲,曾亲眼看到,这把匕首昨天就别在周什长的腰间!」 「如果你们非要说这把匕首是杀害了雷家满门的凶器,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周什长给抓起来?」 江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辩驳不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王德顺丶王冶山,还有眼前这些村民,明摆着是铁了心要护着江河! 如果这把匕首真是从江河屋里搜出来的凶器,江河真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真凶,那也就罢了。 他倒是并不介意装得再强势些,跟这些村民碰上一碰。 但问题是,这把所谓的凶器不过就是一件他们来栽赃陷害江河的道具,根本就经不起太过细致的推敲。 若是在这个时候跟眼前的村民起了冲突,把事情搞大了,他怕自己会兜不住。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心虚了。 江河这里也淡然开口向周通说道: 「都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位官爷,你既然非要说这把匕首是我的,那就请你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这把匕首确实是我的!」 「否则,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这就是在故意栽赃陷害。」 面对江河的当面质问,周通梗着脖子回道: 「这把匕首就是我从你的卧房里搜出来的,我身后的两名属下皆可作证!」 见周通这麽轻易的就陷入到了「自证陷阱」之中,江河不由嘴角微勾,摇头反驳道: 「不不不,周什长,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的两名属下跟你都是一夥的,自然是你怎麽说他们就怎麽应了,这并不能证明你们说的都是实话丶真话!」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把匕首,真的是你从我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也有可能是别人为了陷害我故意放进去的呀?」 「况且,周围这麽多乡亲,都说这把匕首是你的,你若是不能提供更进一步的证明,证明这把匕首确实是我的,又或者是证明这把匕首不是你的,怕是不能服众吧?」 周通直接就被江河的这番话给绕晕了。 什麽证明这把匕首是你的不是我的? 这要怎麽证明? 我特麽都说这是从你的屋里搜出来的了,难道还不能证明这把匕首就是你的吗? 就在周通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思量着到底该怎麽证明这把匕首不是他的而是江河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王族长丶王里正,还有江秀才丶周什长,你们这麽多人聚拢在此是为了何事啊?」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几名差役在郑锐的带领下冲入人群,强行分开一条通道。 紧接着,张万达负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落在江贤与周通身上。 「江秀才,周什长,这是怎麽回事,咋个乱糟糟的?」 江贤与周通看到张总捕头过来,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凑上前来跟张万达见礼丶抱屈,高声禀道: 「总捕头!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些村民聚众闹事丶颠倒黑白,甚至还想要围殴官兵,他们这是想要造反啊……」 「够了!」 不等二人把话说完,张万达就没忍住直接一声厉喝将他们打断: 「莫要在本捕头的跟前胡言乱语!王家老族长与王里正素来奉公守法丶深明大义,如何会在这里聚众闹事?!」 「在本捕头看来,定是你们做出了什麽出格的事情,这才激起了众怒,惹得在场的诸乡亲想要对你们群起而攻之!」 「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自我检讨,是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在本捕头的跟前这般颠倒是非,污蔑老族长丶王里正还有在场这些乡亲们是在造反!」 江贤和周通被张万达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直接给骂懵了。 他们万也没有想到,张万达非但不帮他们说话,反而一上来就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捕头,我们……」 「闭嘴!」 张万达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如同两把刀子,刺得二人心头一颤,再不敢多言。 训完二人,张万达又转身看向王德顺,态度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客气。 「老族长,手下的人不懂事,做事太过粗暴无礼,若有冒犯之处,本捕头在这里代他们向您赔个不是。」 王德顺连忙摆手:「总捕头言重了,老夫不过是一介乡野之人,当不得总捕头这般客气。」 「况且,他们刚刚得罪的也不是我这个老头子,江河这孩子才是真正的苦主!」 张万达闻言微微点头,继而目光流转,缓缓转身看向江河。 「江河,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江秀才和周什长他们,怎麽欺负你了?」 江河不卑不亢地抬起双臂冲张万达拱了拱手,然后不急不徐地将方才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并着重强调了「村民们亲眼看到周什长昨日携带此匕首」这一点。 说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冤枉之极,希望张总捕头能还他一个清白与公道。 张万达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周通,淡声问道: 「周什长,这把匕首真是你的?」 周通脸色微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他的,那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就是在故意栽赃江河,居心不良? 可若说不是他的,那又该怎麽证明? 难道实话实说,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说那把匕首其实是张总捕头亲自交给他的? 真要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就把张万达给得罪死了,以后还会再有活路吗? 「这……这个……」 周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废物! 张万达鄙夷地轻瞥了周通一眼,又转头看向江贤。 「江秀才,你们说这匕首是从江河家搜出来的,可有人证?」 江贤连忙指向周通及其身后的两名兵卒,道:「周什长和他这两名属下皆可以作证!」 张万达看向那两名兵卒。 两人连连点头。 张万达又回身看向周围的村民,朗声问道: 「诸位乡亲,你们说,这把匕首是周什长的,还曾亲眼见他随身携带过?」 「对!」 「没错!」 「我们亲眼见过的,绝对不会有假!」 上百村民同声点头附和。 张万达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摇头轻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他走到江贤的面前,伸出手道:「江秀才,匕首拿来我看看。」 江贤连忙将匕首双手呈上。 张万达接过匕首,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一摸腰间,竟又抽出了一把造型与那把「凶器」一模一样的匕首。 「郑锐,还有你们几个,把你们身上带着的游龙匕也取出来,给乡亲们看看!」 郑锐与几名差役闻言,同时伸手将腰间的短匕抽出,刃端锋锐,柄若流龙,竟全都与张万达手上的「凶器」一模一样。 第236章 是江贤让我这麽做的! 在场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江贤和周通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万达手持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诸位乡亲,你们仔细看看,这两把匕首可有什麽不同之处?」 村民们凑上前来,仔细端详。 「一模一样,你们看,这匕首的把柄都刻了一只龙首!」 「对对对,就是龙头!不止是龙头,匕首的刀身之上还印有龙纹呢!」 「周什长昨天腰上别的那把,好像也有龙纹……」 听到村民直到这时都还不忘污蔑周通一把,张万达不由摇头轻笑了起来。 看样子,江贤与周通这些人,真的是已经犯了众怒。 而下河村这帮村民的团结及凝聚力,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连张万达也没有想到,这些村民竟然会为了帮助江河这样一个外姓人,而不惜冒着蹲大狱的风险,这般公然颠倒黑白,污蔑一位在职的官军什长。 「此刃名为游龙匕,是我三河县捕快丶差役的制式佩刀。」 张万达挥舞了下手中的匕首,朗声向众人说道: 「凡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人手一把。」 「不过,周什长分属城防军,并不是我县衙内的捕快与差役,他应该是没有这种兵器,更不会每日随身携带,乡亲们昨天应该是看差了。」 此言一出,一直心绪紧张的江贤与周通不由长松了口气,张总捕头果然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而在场的百馀号村民,则神色微变,目光不由全都集中在了张万达的身上,不少人的神色已经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郑锐感到气氛有些不对,不自觉地握紧了刚刚总捕头让他们抽出来的游龙匕,精神瞬时紧绷了起来,身形在悄然向总捕头的身边靠拢。 张万达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些村民们情绪的变化,不过面上的神色依旧淡然无波,他看着刚刚从江贤手中接过的那把还染着血污的游龙匕,继续朗声言道: 「至于这把游龙匕为何会出现在江河的屋里,且这上面还沾染了一些枯血,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本捕头也想要知道,这到底是周什长在故意栽赃陷害江河,还是江河本身就有问题。」 说到这里,张万达再次转身看向江河,晃了晃手中的那把染血的「凶器」,淡然向其问道: 「江河,你刚刚让周什长证明这把匕首不是他的,本捕头已经替他向你证明过了。」 「现在,不知你可否证明一下,这把游龙匕不是你的?」 张万达直接把自证的问题又抛还给了江河。 方才江河提出让周通自证清白,证明那把不是周通自己的时候,张万达就已经看出那就是一个陷阱式的问题。 周通越是辩解,就越会深陷其中,很难能自我摆脱出来。 现在张万达也想看看,江河在面对这种陷阱式的自证问题时,他又会如何应对? 江河轻耸了下肩,根本就不接张万达的这个话茬儿。 「张总捕头,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 「这把匕首是周什长从我屋里拿出来的,也是他口口声声说这就是我用来杀人灭门的凶器,直接污蔑我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 「你们是官,我是民,现在你们说我有罪,却还要让我自己来证明我到底有没有罪,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既然周什长一口咬定这把匕首是我的,那就应该由他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这把匕首确实是我的,而不是让我这个受害者来证明这把匕首不是我的!」 「我需要他来告诉我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们,这把匕首我从哪买来的,花了多少钱,以前是否在人前用过,还有这匕首上的血,是人血还是鸡血鸭血……」 「这些问题,他都得给出一个明确的丶能服众的证据与说法。」 「不然的话,他就是在污蔑,在栽赃,是想要拿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去充当雷家灭门案的替罪羊!」 江河的话音方落,周围原本就已经对张万达有些不满的百馀名青壮,同时高声应喝起哄: 「对!江河兄弟说得对极了,就该你们来提供这些证明!」 「就是,没有这麽欺负人的,你们随便拿出一把刀来,就说江河叔是杀人凶手,就要逮捕江河叔,谁知道这所谓的凶器是不是你们自己故意拿出来的?」 「官府的人怎麽了,官府的人也得讲道理!」 「想要抓江河叔,就得拿出相应的证据来,空口白牙的说瞎话谁不会啊,我们还可以说这位周什长是杀了雷家满门的凶手呢!」 「是呢是呢,前些天我去风雷镇,还看到周什长进过雷家的院子呢!」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 「……」 听到这些村民的话,周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敢当着总捕头的面,这般污蔑于他,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你们……你们这是污蔑!是诽谤!老子从来都没有去风雷镇,怎麽可能会进雷家的门……」 周通气得浑身发抖,高声为自己辩驳。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万达抬手制止住了。 这个时候跟村民们争论这种根本就不会有答案的问题,纯粹是在做无用功。 他一张嘴,无论如何也辩不过对方的上百张嘴。 张万达的目光缓缓落在江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知道,这个人才是造成眼前这般混乱局面的始作俑者。 这个江河,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狡猾丶难缠。 方才他抛出那个问题,本是想要看看江河会不会像周通一样,也陷入自证的陷阱。 却没想到,江河根本不接招。 非但不接招,反而还把问题又踢了回来。 而且踢得理直气壮,踢得滴水不漏。 「你们是官,我是民,现在你们说我有罪,却还要让我自己来证明我到底有没有罪——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这句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同时,也挑起了在场所有跟他一样,身处在最底层,无权无势,面对官府或是豪强的欺凌,而无半点儿反抗之力的普通村民的同仇敌忾之心。 看看眼前这上百号村民那满含愤慨与怨气的凶戾目光,还有他们手中紧握着的铁锹丶钯头和木棍。 张万达知道,这些人的情绪已经被江河给完全挑起,今日若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忽然轻笑了起来。 「江河,你说得对。」 「我们是官,你是民,既然是我们觉得你有犯罪的嫌疑,那就应该由我们来找出确切的证据,证明你确实犯了罪!」 言罢,他突然转过身,面色肃穆地看向周通。 「周什长,你也听到了。」 「既然是你一口咬定这把匕首是江河的,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来证明这确实是江河的东西!」 周通直接就傻眼了。 这特麽让他怎麽证明? 事前也没人跟他说一声还有这样一个环节啊? 「总捕头,我……」 「你什麽你?」张万达淡淡道,「这把匕首是从哪里来的?你凭什麽认定它是江河的?」 「还有,它上面的血是人血还是畜生的血?江河何时何地买过此刀?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周通问得头都大了。 他张了张嘴,满眼幽怨与无助地看向张万达,口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麽? 说这把匕首是总捕头张万达给他的? 他敢吗? 可若是不说,他感觉自己似乎也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一时间,周通的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张万达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该有的答案,不由轻叹了口气。 「周什长,本捕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能拿出证据,证明这把匕首就是江河的,本捕头立刻下令拿人。」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通,声音骤然转冷。 「可你若是拿不出相应的证据,那就说明你就是在故意栽赃陷害江河。如此,你就莫怪本捕头公事公办了!」 周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张万达这是在逼着他做出选择,若是他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顺利化解掉眼前的危局,张万达真的有可能会拿他来开刀平息众怒! 「总捕头饶命!我……我说,我什麽都说!」 周通突然抬手指向了江贤,高声道: 「是江贤!是江贤让我这麽做的!」 江贤见状,不由一阵错愕,继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通这个混帐东西,这是想要拿他出来顶缸啊! 丫的不敢得罪张万达,直接就把这盆脏水泼到他江贤身上来了! 「周通!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公子什麽时候让你这麽做了!」 周通此时已经顾不上那麽多了,心中有了决断之后,他再没有任何犹豫,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说道: 「江贤说只要我帮他栽赃江河,污蔑江河是杀人凶手,就分我五百斤粮食! 还说,江河跟他们家断了亲,还把他的爷奶全都赶出了下河村,是打了他这个秀才公的脸,他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江河,让江河一家万劫不复! 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就上了他的贼船!」 第237章 这江河,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江贤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周通真是不当人啊,平时在他跟前大人长大人短的恭敬有加,现在遇到事儿了,甩锅甩得比谁都快,都特麽甩到他脸上来了! 「你放屁!周通你这个狗东西!明明是你自己为了立功升官才故意栽赃江河,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江贤猛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他早就知道甚至还参与了栽赃江河的事实。 但已经晚了。 说出口的话已经再也收不回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有愤怒,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诮。 江贤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麽? 说自己是冤枉的? 可方才那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根本就无从辩驳。 说这一切都是周通一人所为,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话谁能信? 周通这狗东西刚刚就已经把他给咬死了,还把所有的罪责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早就已经让他百口莫辩了。 说张万达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 那他更是在找死。 张万达可是三河县的总捕头,与张县丞是同族兄弟,身份地位只比县尊大人稍逊几分,绝对不是他一个小秀才能够得罪得起的。 这个时候把张万达给咬出来,绝对是最愚蠢的行为。 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退路的江贤,猛地抬起头,满眼愤恨地直视着正在一旁淡然看戏的江河。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 自打周通拿出那把染血的匕首,强行栽赃江河就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时,他的这个大伯似乎就一直都是这般平静淡然。 没有惊讶,没有气恼,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更没有气急败坏丶歇斯底里。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事情的结局。 仿佛从始至终,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像是一个看客,看着他们精心布局,看着他们自乱阵脚,看着他们露出破绽丶自相残杀。 今天这一局,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张万达深看了江贤一眼,然后轻挥了挥手,向身边的郑锐等人吩咐道: 「来人,把江贤丶周通二人带回去。还有那两个作证的兵卒,也一并带走,严加拷问!」 郑锐带着几名捕快上前,直接将周通丶江贤和那两名兵卒押住。 周通面如死灰,没有半分挣扎。 江贤也是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在替张万达顶罪了,现在落在张万达的手中应该并不会有什麽大事。 但是,他在下河村里的名声,却是彻底毁了! 昨日的强行征粮,本就已经让他得罪了全村几乎所有的老少爷们,他的人品与名声更是一路下跌。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栽赃陷害的事情,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被县衙的官差给直接捉走。 以后他在下河村这些村民们的面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张万达没有理他。 他转身看向江河。 「江河,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一切都是江贤与周通二人在背后搞的鬼。 你放心,待将他们押送回县衙之后,本捕头定会将此事如实禀于县尊大人知晓,相信县尊大人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江河连忙拱手道谢,不过心里对这些话却是半分也不相信。 真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外表道貌岸然的张万达,才是导演今日这出栽赃陷害戏码的罪魁祸首麽? 自从那个郑锐登门询问,离开他们家之后,江河就一直集中耳力一路跟随,悄然倾听着郑锐接下来所有的动作与言语。 这其中,郑锐与张万达之间的对话,以及江贤丶江达与张万达之间的对话,江河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也让江河知晓了,这些人中真正怀疑他就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真凶的人,正是这位张万达张总捕头。 而指使周通这般栽赃陷害于他,想要藉此来逼迫他展现武力,露出马脚的主意,也是出自这位张总捕头之手。 甚至于,那把染血的游龙匕,也是张万达亲自交给周通的。 所以,现在把周通与江贤这二人交给张万达去关押处置,与把赃物交于贼人手中,把罪证交给犯人自己处置,有什麽不同? 张万达会真个去依法制裁这二人的罪责才是怪事。 说不得才刚把人押送到没人的地方,下一秒就把二人给直接无罪释放了。 江河心中冷笑,不过面上却未露分毫。 他知道,张万达此举,看似公正,实际上就是想要藉此湮灭一切罪证,把事情的走向把握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 江河轻扫了一眼面色灰败的江贤与周通二人,轻撇了撇嘴,没有再过多理会。 无论张万达最终会如何偏袒掩护,这二人以后在下河村却是再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了。 否则,不需他说什麽,村里的那些青壮乡民就会第一个不答应。 而张万达,若是还想要在村子里继续查案,就不得不与村民们打好关系,断是不会犯这种前后矛盾丶表里不一的错误。 张万达冲江河轻点点头,目光在江河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麽。 江河低眉垂目,面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张总捕头,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公正严明,肯站出来为我们这些乡民们主持公道,今天我们还指不定会被江贤丶周通那两个败类给欺负成什麽样呢!」 王德顺这时适时地站出来缓和气氛,拍起了张万达的马屁。 张万达轻笑道:「老族长满意就好,接下来这几天,我们可能还要在村子里多多叨扰,若是有什麽做得不对的地方,还需要老族长和各位乡亲们多多担待。」 显然。 下河村这百馀名青壮今日所表现出来的团结对外的凝聚力,已然让这位总捕头心存忌惮,不敢再将他们当作是可以随意糊弄或是欺凌的泥腿子了。 「总捕头客气了,老朽惶恐!」 王德顺连忙摇头摆手,同时高声向张万达保证道: 「总捕头且放安心,我们下河村的村民,个个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善之民,定会全力配合总捕头和各位差爷的调查。」 闻言,张万达不由嘴角一抽。 如果不是刚刚曾亲眼看到这些刁民平白污蔑周通,甚至还想要跟那些官兵动手,他或许真就信了王德顺这老货的邪。 还奉公守法,还良善之民? 特麽,刚刚他们若是再晚来一小会儿,江泽丶周通还有那十几名兵卒,还会不会有命在都可两说呢。 「如此甚好,既然此间事了,那本捕头就先告辞了。」说着,张万达冲王德顺与王冶山轻拱了拱手,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郑锐带着捕快们押着江贤丶周通等人跟在他的后面,缓步穿过人群,走出了江家的院子。 江达见大哥与周什长都成了阶下囚,一时间心乱如麻,懵逼不已。 不敢再继续留在江河家的院子里,也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兵卒狼狈溜了出去。 待这群捕快与兵卒全都离开之后,王德顺也冲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事儿了,大家伙都别在这杵着了,先回去歇着吧!」 旋即。 围观的人群散去。 院门外渐渐安静下来。 院子内满地的狼藉,只剩下江家的十几口人,还有老族长丶里正公以及村里巡逻队的几十号青壮,挺立在当场。 王德顺走到江河面前,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安抚道: 「没事了,都过去了。」 江河点点头,拱手躬身,诚心向王德顺及在场诸人道谢:「多谢老族长,多谢诸位乡亲。」 王德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以后莫要再说这些客套话。」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接下来还要收拾家里这些残局,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招呼着王冶山与巡逻队的青壮离去。 直到这时,江天丶江泽兄弟俩这才长松了口气,连忙上前看向江河,切声问道: 「爹,您没事吧?」 江河摇头道:「我能有什麽事儿,今天吃亏的又不是咱们。」 「好了,你们几个赶紧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有些乏了,回屋歇会儿,午饭好了再叫我!」 说完,江河便直接抬步进了屋里。 卧室里,早就已经被周通等人翻得一团乱。 江河懒得下手收拾,随手将被掀翻的床榻摆正,便直接合衣躺在了上面,闭目假寐。 没有人知道,表面上闭着眼睛的江河,此刻正聚精会神,运足耳力,于顷刻间便锁定了张万达与郑锐等人的说话声—— 「总捕头,周通和江贤那边……该怎麽处置,需要将他们直接送回城里吗?」 「不着急,先关着就好。」张万达淡声道:「这两个蠢货,留着还有用。」 「对了,还有那个江达,一会儿你去叮嘱他一句,在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来之前,让他别再去招惹江河了。」 「这个江河,绝对不是凡俗之辈!想要逼他露出马脚,还需得仔细筹谋才行……」 第238章 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来了 郑锐听到张万达这番话,不由心头一震。 他跟随总捕头这麽多年,还从未见过总捕头对哪一个嫌犯有过这麽高的评价。 甚至,他还隐约从总捕头的言谈举止之中,看出了一丝丝的忌惮。 「总捕头,您当真觉得那江河……有这麽大的本事?」 「我看他不过就是一个会些庄稼把式的泥腿子而已,纵使有些气度,可终归也只是一介乡野村夫,他不大可能会是火烧雷老虎丶灭门整个雷氏一族的真凶吧?」 郑锐忍不住问道。 他上午的时候还单独审讯过江河,说实话,他并没有从这个庄稼汉身上看出他有半分凶徒的影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张万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郑锐一怔,回道:「回总捕头,八年零九个月了。」 「那就是近九年了。」张万达微点了点头,再次问道:「时间是不短了,但是历练还是有些不足啊!」 郑锐赶紧上前凑近一步,恭声道:「自然是不能与总捕头相提并论,还请总捕头不吝赐教!」 张万达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同时口中淡声言道: 「今日这一局,我本想借周通的手,试探他一番,逼他含愤出手,主动露出些许破绽。」 「可江河呢?」 「不惊不怒,不急不躁,三言两语就把周通和江贤逼到了绝境。」 「最后甚至还逼得我不得不现身为周通丶江贤那两个废物解围,当众还了他一个清白。」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我甚至都在怀疑……」 说到这里,张万达稍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继续说道: 「这个江河,可能早就已经看穿了我的谋划,所以才会应对得如此游刃有馀。」 郑锐闻言,不由身形一顿,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这……这怎麽可能?总捕头,您是不是太过高看这个江河了?」 「据属下打探来的消息,这个江河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丶二流子,一天私塾都没上过,可能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要说打架斗殴,他或许还真有几分本事,但是若说这计谋与才智上的能力,他差了总捕头您何止是十万八千里,他如何能提前看破总捕头的谋划呢?」 张万达没有被郑锐的马屁给拍到晕头转向,他淡然说道: 「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与其说这一切都是碰巧,本捕头还是更愿意相信,是江河一早就已看穿了一切,所以才能表现得这般泰然自若。」 「如果说在来下河村之前,我对他的怀疑只有十之一二,那麽现在,他的嫌疑已然超过了十之五六了!」 「面对这样一个极有可能就是杀了雷老虎,灭了雷家满门的凶徒,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至于你说他以前如何如何不堪,并不足为信。要知道,越是穷凶极恶之徒,就越是擅于伪装藏拙,这个江河未必就不是如此。」 郑锐心神微震,连忙收敛起了心中对江河的那缕轻视之意。 「总捕头说得是,那依您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张万达淡淡道:「派人盯着他。记住,只是远远地盯着,别靠得太近。」 「此人的警觉性极高,远胜咱们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凶犯。 有时候本捕头甚至都觉得,他是不是一直躲在暗中监视着咱们。」 「总捕头多虑了,江河家的四周,都有咱们的兄弟在暗中监看着,今天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待在家里不曾出来,如何能监视我等?」 郑锐觉得总捕头似乎有些太过杞人忧天,也太过高看江河了。 不说他们这些捕快与差役本就有着极高的警惕性,就说总捕头,本身就是一位武道高手,耳聪目明,感知敏锐。 若是真有人敢凑近监视或是窃听他们的谈话,肯定早就在第一时间就被总捕头给发现并揪出来了。 「或许真是我多虑了吧。」 张万达轻叹一声,道: 「不过,小心无大错,以后咱们再有什麽谋划或是重要的消息,还是直接用暗语或是以书写的方式传达吧!」 郑锐一愣,虽然觉得总捕头小心得是似乎有些过了头了,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恭敬地点头应是。 既然总捕头觉得有这个必要,那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只管照做就是,反正也费不了多大的工夫。 同一时间。 江河的卧房之中。 正在运足耳力窃听张万达与郑锐之间对话的江河,听到张万达的这番交待后,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个张万达果然有两把刷子,仅是凭感觉就把嫌疑目标锁定在了我的身上,甚至还猜到了我有可能在监听他们。」 「不愧是能当上县衙总捕头的人,看来以后再面对他时,要多提起几分小心了。」 江河在心中暗自警惕感叹。 被这样一个心思缜密丶感知敏锐的破案高手给盯上,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好在,自己之前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自己就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真凶的证据。 就算是这个张万达再怎麽厉害,他总不能只凭猜测与推理,就直接来治自己的罪。 当然了,如果这个张万达也跟之前的雷云一样,不管真凶是谁,不管有没有证据,只是想要找一个相对好欺负的嫌犯来顶雷,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 江河眸中的目光冷冽,脸上淡然无波。 当别人不讲规矩要对他下黑手的时候,那就别怪他也不再讲什麽规矩,直接出手反击了。 那个张万达或许真有几分本事,但是江河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拥有六十年八段锦丶四十年钯子拳功力的自己的对手!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让这位总捕头像是之前的雷忠丶雷算盘等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村子里。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时分。 下河村东入口处,有两辆破旧的马车正缓缓驱驶而来。 却是分别前往三河县城与风雷镇去接江十二与王三妮的江洋与王艳两口子,同时赶了回来。 马车一路驶至江家老宅的院门前。 车帘掀开。 江十二被江洋从车上背下来。 他断了两条腿,行动不便,脸色蜡黄,身形比几日前消瘦了不少。 父子二人下了马车之后,小妹江菊也背着两个包裹从车厢里出来,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另一辆马车上,王三妮也被王艳丶江梅一起抬着下了马车,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嘴角歪斜,一脸苦相,嘴里骂骂咧咧道: 「你们两个死妮子,轻着点儿,别弄疼老娘了!」 「江梅这个不孝女,每天都只给老娘吃糠咽菜,连丁点儿的肉腥都没有,把老娘都养瘦了。 这次回来正好让我两个金孙看看,看看他们大姑是怎麽虐待自己的亲奶的……」 这老太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满嘴都没有什麽好话。 现在是什麽年景? 各家各户的粮食都严重不足,每天能吃两顿稀饭都算是极为不错的条件了。 可这老太婆竟然还嫌弃女儿一家没有给她吃肉,责怪女儿把她给养瘦了,说女儿不孝顺。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梅面色阴沉,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麽。 自己的老娘是什麽德行,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决定要把这老太婆接走的那天起,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好在,二哥他们一家终于良心发现,又把这个搅事精给接回来了,他们一家也算是能够解脱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会再说要把王三妮给接走的话了。 「二哥,二嫂,既然爹娘已经送回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再回来看爹娘!」 把江十二与王三妮送下马车后,江梅丶江菊便同时开口向江洋丶王艳二人辞行,这里她们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这……」 江洋看着一副想要趁早逃离而去的江梅与江菊,出言挽留道: 「大妹丶小妹,也不必这麽着急着走,既然回来了,好歹也进屋里喝口水,歇歇脚再走。」 「对对对,不着急!」王艳也接声道:「上次你们回来我和你们二哥都不在家,真是辛苦你们把爹娘接走侍候了这麽多天,这次回来,说什麽也要吃了午饭再走。」 看到二哥二嫂突然表现得这麽热情,江梅与江菊反而越发觉得心中不安。 以前她们回来探亲时,哪一次二哥二嫂不给她们甩脸子,恨不得她们留下探亲礼物之后,马上就离开,生怕她们多吃家里一口粮食。 而现在,这两口子却表现得这般热情,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麽好心。 这两口子心里,现在指不定正想着要怎麽算计她们呢,她们才不上这个当。 只是,当江梅丶江菊再次开口拒绝,并返身上了马车准备离开时,王三妮的叫骂声便直接传了过来: 「两个不孝女,这都到饭点了你们还走什麽走?」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是你们二哥二嫂还有我们老两口不待见你们,刻意把你们给赶走的呢!」 「你们这样,不是存心想要让别人在背后戳我们家的脊梁骨吗?」 「老娘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走,晚上我就让老二把我拉你们家门口去,让你们周围的邻居都来给老娘评评理!」 江梅丶江菊闻言,身子同时一僵。 她们太清楚自家老娘堵门骂街的威力了,当年她们大嫂不就是这样被老娘给逼死的麽? 没办法,她们只能回转过身,再次下了马车。 第239章 啥,我大金孙被抓了?! 下了马车,站在一处的江梅与江菊无奈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她们太了解自己的老娘了。 王三妮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出来。 当年大嫂王娟,不就是接连被她堵门辱骂了三日,最终含恨自缢而终的吗? 如今,这同样的手段,这老太婆竟然威胁着要用在她们这两个女儿的身上,她们如何能不害怕? 虽然她们不是王娟,也没有那麽脆弱,可是若这样被自己的亲娘堵在婆家的门前日夜叫骂,她们,还有她们的儿子,以及夫家的名声,可就全都要毁了。 这样的后果,她们谁也承受不起。 江梅垂下头,默不作声的走到王艳的跟前,与她一起再次抬起王三妮往院子里走。 江菊则拎着两个包袱,紧跟在大姐后面。 片刻。 江十二被江洋背着放在堂屋的椅子上,王三妮也被王艳与江梅抬着安置在一旁。 两个老人一坐下来,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院子怎麽这麽乱了?老二丶老二家的,你们两口子在家都干什麽呢?」 「这地多久没扫了?还有这桌面上都积了一层灰了,两个懒货,你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王三妮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王艳连忙赔笑道:「娘,这不是忙着去接您二老嘛,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接我们?」王三妮冷哼一声,「接我们能用多久,收拾一下屋子又需要用多久?懒就是懒,找什麽藉口?」 「还有,我们都被江梅丶江菊接走几天了,你们两个可有一个想起过去看看我们的?」 「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是什麽孝顺玩意儿,跟西头的那个白眼狼没什麽两样!」 王三妮的脾气明显要比前几天被江梅接走之前暴躁了许多。 要知道,以前她爱屋及乌,看在江贤丶江达两个金孙的面子上,对王艳这个二儿媳素来都是照顾得很,几乎从来都没有这样当众找过她的难堪。 可是现在,这才刚一回来,就开始鼻子不鼻子丶眼不是眼的挑起了毛病来,半点儿脸面都不留。 看样子,应该还是在生老二两口子把他们扔给江梅丶江菊之后就再不过问的气呢。 「还有,你们给我坐的这椅子,怎麽这麽硬,硌得我屁股疼!」 「不知道老娘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吗,你们这是存心想要害我对不对?」 王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赔着小心道: 「娘,这不是刚回来,东西还没准备好吗,您先凑合着坐,回头我就去找床棉被给您垫上。」 王三妮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麽,被江十二扯了扯衣袖。 「行了,少说两句。」 王三妮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总算闭上了嘴。 江梅和江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一阵五味杂陈。 这个家,还是老样子。 娘还是那个娘,刻薄丶挑剔丶永远不知满足。 二哥二嫂还是那个二哥二嫂,面上恭敬,心里不知在打什麽算盘。 至于她们…… 江梅在心里苦笑。 她们永远是这个家的外人。 需要用的时候,就拉回来。 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江菊这时凑到江梅的跟前,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 「姐,咱们先到旁边坐着,不掺和他们的家事,等一会儿咱们吃完饭,马上就走。」 「这一次,咱咋都不能再把爹娘带走了!」 江梅轻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并没有江菊想得这般乐观。 爹娘还有二哥二嫂非要拉着她们留下用饭,明显就是没安什麽好心。 待会儿她们怕是不会那麽轻易地就能离开。 见没人注意她们,姐妹两个便在堂屋的角落里找了两个凳子坐下,一言不发,只等着熬过这顿饭,然后赶紧离开。 另一边。 王艳被王三妮挑了这麽多毛病,心中虽然极为腻味不满,不过却没敢表露出半分。 只是一个劲儿的冲旁边的江洋使着眼色,让江洋赶紧想办法搞定这两个老东西。 江洋见状连忙上前向江十二与王三妮说道: 「爹,娘,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倒碗水喝。」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江十二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浑浊的老眼满带狐疑地直盯着江洋。 「老二,贤哥儿和达哥儿呢?怎麽没见他们在家?」 还想要再骂两句的王三妮,听到老头子的话也反应过来,接声向江洋问道: 「是啊,老二,你不说是我们那两个金孙想我们了,这才特意把我们接回来的吗,怎麽现在江贤与江达却全都不在家里?」 江洋轻笑道:「爹娘,我正要跟你们说呢,俩孩子现在出息了,这几天一直都在为县尊老爷办差呢,也算是半个公家人了。」 「现在他们一准儿在村子里忙着公事呢,你们若是急着见他,我这就出去把他们找回来。」 话音方落,院门外突然就有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江洋抬头观瞧,正好看到二儿子江达推门走了进来。 见只有他一人回来,江洋也稍微有些愣神,不由开口向江达问道: 「老二,咋就你一人回来了,你大哥呢,怎麽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江达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院子里走。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进了院门,听到老爹的声音,他不由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前的江洋。 直到这时,江洋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嘴角还有一块淤青,嘴唇肿得老高。 「达哥儿?!」 江洋惊呼一声,连忙跑到近前,急切地向他问道: 「你这是咋的啦?谁打你了?!」 王艳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她心疼得也不由一声尖叫: 「我的儿啊!你这是咋回事啊?!怎的脸都被人给打肿了?」 「是谁这麽狠心啊,竟把你打成了这样?!」 江达抬起头,看着爹娘,嘴唇哆嗦了几下。 「爹……娘……」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先是经历了亲哥的背叛,堂弟的暴揍,以及江贤犯罪被关押,张万达等人的警告,还有四万斤赈灾粮食的缺口。 这些压力一波接着一波,压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见小儿子竟然哭了,可把王艳给心疼坏了,她一把抱住儿子,连忙出声安慰: 「别哭别哭!儿子,快跟娘说,到底咋回事?谁欺负你了?娘找他算帐去!」 江达哭了几声,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从他们奉张万达之命去江河家二次搜查开始。 到周通拿出那把匕首,说是在江河家搜出来的杀人凶器,污蔑江河就是雷家纵火案及灭门案的真凶。 再到老族长丶里正公及一众村民们突然出现,帮着江河说话,与他们当面对峙。 再到张万达现身,周通突然反水,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大哥身上。 「就这样,大哥……大哥他被张万达的人给抓走了!」 江达哭着道:「周通也被抓了!那两个作证的兵卒也被抓了!」 「总捕头说,大哥与周通等人伪造证据,恶意栽赃污人清白,属于罪大恶极,要从严从重处置。」 「方才我去求总捕头,说想去见大哥一面他们都不让……」 江洋和王艳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麽说,贤哥儿他竟……竟被抓了?!」 王艳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江洋也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堂屋里,江十二和王三妮也听到了动静,顿时就急了,忍不住对着屋外的江洋等人高声问道: 「老二!达哥儿!到底是咋回事?贤哥儿他怎麽了,怎麽就被抓了?」 江洋转过身,看着从屋里探出来的两个脑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麽说。 「爷,奶,事情是这样的……」 江达擦了把眼泪,抬步进了屋里,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江十二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 「栽赃陷害江河那个不孝子,最后竟然把自己给折进去了?这……」 「不可能……这不可能!贤哥儿他那麽聪明,又是秀才公,怎麽会连江河那个蠢蛋玩意儿都斗不过呢?」 王三妮则是完全慌了,忍不住一阵嚎啕大哭。 「我的贤哥儿啊!我可怜的大孙子啊!怎麽就被抓了呢,这可咋整啊!」 「他可是咱们家光宗耀祖的希望啊,怎麽能出事呢?」 「江河!都怪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害我们老两口也就罢了,他怎麽连我的大金孙都不放过啊……」 江梅和江菊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面面相觑。 她们也没想到,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 江贤竟然被抓了? 那个十一岁考中童生,十八岁考中秀才,一直在县学里读书,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大侄子,竟然被抓了? 而且还是因为栽赃陷害江河? 这…… 江梅与江菊心里五味杂陈。 过去的十几年来,她们那个傻大哥,可是一直都对江贤丶江达这两个侄子掏心掏肺的好啊。 什麽好吃的好喝的,什麽新衣服新鞋子,甚至就连江贤丶江达上县学的束修,也一直都是她们的傻大哥在不遗馀力地支持供养。 可现在,这两个大侄子在得势之后,竟然反过来栽赃陷害,污蔑这个对他们恩重如山的大伯是杀人灭门案的凶手。 这特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第240章 翻身的机会 江梅与江菊只觉得一阵心寒。 连对他们掏心掏肺丶供养了他们十几年的亲大伯,江贤都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就更别说是对她们这两个不甚亲近的大姑和小姑了。 江菊拉了拉大姐江梅的衣袖,低声道:「姐,咱们……要不还是赶紧走吧,这个家真是不能待了,一窝儿的白眼狼啊。」 江梅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说话。 这个时候,这些话要是让爹娘他们给听到了,指不定会再闹出什麽么蛾子来呢。 堂屋门外,王艳哭了一阵,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抓住江达的胳膊,切声道: 「二郎啊,那个……那个张总捕头呢?他是怎麽说的?他有没有说咋样才能放了你哥?」 江达摇摇头。 「张总捕头说把人带回去,严加拷问,要从严从重处罚大哥……」 「啥?严加拷问?!」王艳顿时尖叫起来,「那不是要用刑?大郎他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怎麽能受得了那个罪啊!」 「我的儿啊,你怎麽就这麽命苦啊……」 说着,她竟直接坐在地上又大声哭了起来。 江洋急得团团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大郎不能出事!大郎一定不能出事!」 忽然,他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向江达: 「老二!张总捕头还在村里吗?咱们去找他!去求他!让他放了你大哥好不好?!」 江达苦笑一声,无力摇头道: 「爹,我刚刚才从张总捕头那回来,这事儿根本就没商量,张总捕头正忙着查雷家的纵火灭门案,这会儿怕是没时间再见咱们了。」 江洋顿时就急了:「那咋办?就这麽干等着?见死不救?」 「哎哟喂!我的大金孙唉,怎麽就……怎麽就遭这样的劫难呢?!」 「都怪江河那个白眼狼,小畜生!都是他把我大孙子给害成了这样,老娘咒他以后不得好死,出门就掉坑里……」 王三妮也在屋里呼天抢地痛哭起来。 在担心大金孙安危的同时,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咒骂着江河,仿佛江河才是造成她大孙子被关押起来的罪魁祸首。 「行了,都别在这里瞎嚎了,老二丶达哥儿,你们这就去找老族长和里正!」 这时,江十二突然开了口,高声道: 「请老族长与里正公去张总捕头那为贤哥儿求求情,说不定会有些效果。」 急得直跺脚的江洋闻言,眼前不由一亮,连忙点头道: 「对对对,去找老族长与里正公,他们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没准儿会有办法!」 「爹,没用的!」 江达有些无语地看了自己的老爹一眼。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昨天我和我哥回村征粮时,已经把老族长和里正公给得罪死了。 他们现在不落井下石,不奚落嘲笑咱们就已经算他们有涵养了,又怎麽可能会再出手帮咱们?」 江洋的身形骤然一僵。 这才想起来,昨天老大老二这哥俩儿,为了完成县尊大人的征粮任务,不但把老族长与里正公给得罪惨了,甚至还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给得罪了。 现在,老大老二,还有他们这一大家子,在村里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任谁见了都得翻他们几个白眼,甚至还会在背地里骂上两句。 这个时候,老大落了难,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那帮村民们,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又怎麽可能会出手帮忙搭救呢? 「啥意思啊?」 江十二一脸懵逼地高声向江洋与江达问道: 「老二,达哥儿,你们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得罪了老族长与里正公是什麽意思?」 「老族长与里正公可是咱村里的定海神针,你们想要在村子里继续住下去,可是万万不能得罪他们半分啊。」 「对,老头子说得半点儿也没错!」 王三妮这时也不哭了,忙接声说道: 「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个老东西虽然偏心江河,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但他们好歹也是咱们王氏宗族的老族长,是咱们下河村的里正,无论什麽时候都不能得罪得太狠!」 「老二,达哥儿,你们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麽得罪他们了。 若是一些小问题,就去找你们舅舅丶舅爷,让他们带着你们去给王德顺丶王冶山赔个罪,把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面对爷奶的询问,江达低着头没敢再多说什麽。 江洋也缩了下脖子,不过还是小声地向江十二与王三妮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啥?!」 「昨天你们从老族长家强征了三万多斤粮食,把他们家的粮仓都搬空了?!」 「什麽?!」 「里正公家你们也去了?从他们家也搬走了一万多斤粮食?!」 江十二与王三妮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直接摔到地上。 随即,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副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愁苦表情。 「完了!」 「你们直接从老族长与里正公两家搬走了那麽多粮食,这可是死仇啊!以后咱们家在这下河村里,怕是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老二,老二家的!贤哥儿与达哥儿年轻不懂事儿,你们两个也是糊涂蛋吗?当时为啥不拦着点儿他们?!」 「现在好了,老族长与里正公得罪死了,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记恨你们,现在咱们家在村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臭老鼠,出了事谁还再愿意伸手帮咱们?!」 江十二一脸怒意的直瞪着江洋丶王艳两口子。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不舍得直接训斥自己的两个大金孙,竟把江贤丶江达犯下的错,全都归结到了江洋两口子的身上。 王三妮也是一样,气急败坏的念叨起江洋两口子,一句重话也没有对江达说。 江梅与江菊如两个透明人一样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说话,生怕她们一开口,就把老娘的怒火吸引到她们两人的身上来。 直到这时,她们两个也才明白过来,为何刚刚回村的时候,沿途遇到一些村里的乡亲,却没有一个愿意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闹了半天,原来是江贤丶江达这两个蠢货,把村里人全都给得罪狠了。 「前两天我还听爹说,老族长与里正公对江贤丶江达有多麽看重,甚至还无条件地借给了他们两千斤粮食,结果,江贤丶江达就是这麽报答老族长与里正公的?」 「这事儿我也听娘说起过,真是没想到啊,江贤丶江达这俩孩子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巴结讨好县尊老爷,竟然能做出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情!」 「现在好了,他们出事了,倒是想起老族长与里正公了,可谁还愿意再搭理他们?」 江梅丶江菊小声地嘀咕着,对于她们这两个大侄子的人格品性,似乎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们栽赃陷害自己的亲大伯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老族长与里正公这样在村里德高望重,且对他们照顾有加的乡绅耆老,也都得罪了一个乾净。 正如江十二与王三妮刚才说的,以后他们这一大家子,在下河村里怕是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家里有人吗?江洋丶江达可在?」 屋里众人抬头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捕快服的中年人,正挺身站在院门处,目光锐利的扫视着院内的诸人。 竟是郑锐捕头来了! 看到来人,江达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郑捕头!郑捕头!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您呢!」 「您能不能替我去跟总捕头说一声,让我去见我大哥一面……」 郑锐缓步走进院子,面色淡然地冲江达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那麽麻烦了,我此次前来,正是奉了总捕头之命,来跟你们交待一下关于江贤的案子。」 说话间,他已走至堂屋门前,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双腿残疾,不能起身的江十二和王三妮二人的身上。 「江十二,王三妮是吧?你们就是江河的亲生父母?」郑锐轻声向二人问道。 江十二与王三妮闻言,连忙惶恐点头。 「很好,总捕头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们。」 郑锐微眯着双眼,低头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的这老两口,淡声说道: 「你们的大孙子江贤,犯下了栽赃陷害丶污人清白甚至谋财害命的罪过,按律当直接剥夺功名,下狱充军。」 「不过,总捕头念在他年轻不懂事,又是初犯的份上,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江十二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又是精神一振,连忙开口向郑锐问道:「什麽机会,还请官爷明示!」 「很简单。」 郑锐不紧不慢的幽声向二人说道: 「你们是江河的亲生父母。」 「只要你们愿意出面,当众指认江河就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真凶,逼着江河自露马脚,犯下大错。」 「只要定死了江河的罪名,你们的长孙就不算是污蔑陷害,而是明察秋毫丶举报有功。」 「届时总捕头非但会将江贤无罪释放,还会在县尊大人的跟前为他请功。而且,还会以县衙的名义,奖励你们三千斤粮食。」 第241章 这就是江河的亲爹亲娘?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江洋和王艳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三千斤粮食! 还有大儿子无罪释放,甚至还能向县尊老爷请功! 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张张嘴,往江河那个白眼狼身上泼些脏水而已。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傻子才会不同意! 「好好好!郑捕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王艳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江洋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对对对!郑捕头您回去跟总捕头说,我们一定按他说的做!指定会把江河那个白眼狼送进大牢!」 见老二两口子想都没想就把事情答应了下来,王三妮浑浊的老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江洋抢了先。 「娘!您还在犹豫什麽?这可是救贤哥儿的唯一机会啊!」 王艳也切声劝道:「是啊娘,您和爹只要站出来说几句话,贤哥儿就能平安回来,咱们还能白得三千斤粮食!多好的事儿啊!」 「方才你不是还在骂江河那个白眼狼,说贤哥儿被抓全都是江河害的,要跟他没完吗?」 「娘,现在机会来了,咱们这边有总捕头撑腰,您还害怕什麽?」 王三妮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瘫坐在另一边的江十二,轻声问道:「老头子,你咋说?」 江十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过看他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王三妮就知道,这老头子也跟她一样,不敢去。 他们老两口身上的这些伤,可全都是拜江河所赐。 上次江河在揍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警告过他们,若是再有下次,他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个白眼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 他们丝毫也不怀疑,如果他们胆敢再犯,江河那个混帐东西,说不得真的敢直接杀了他们! 官府里的这些人,不止是让他们去污蔑江河,更是在逼着他们去送死啊。 王三妮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江河就算是再不是东西,赖好也鞍前马后的孝顺丶供养了他们二十几年。 其间对他们老两口言听计从,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就算是她当年逼死了王娟,江河也连屁都没放一个,还帮着说是王娟不孝,罪有应得。 说实话,他们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儿子,但是却很享受这个大儿子对他们死心塌地丶言听计从的态度,以及江河送到他们手中的实际利益。 可是现在。 这个对他们恭顺如狗的大儿子,突然就生了反骨。 不但跟他们断了亲,不再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好了,甚至还一次又一次的出手胖揍他们,且一次比一次狠。 之前她还不觉着有什麽,反正她也不喜欢这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断亲就断亲,不来往也没什麽不好。 她只想着,反正还有老二,还有两个大金孙。 江河指望不上了,那就指望江洋。 江洋若是也不行了,还有江贤与江达。 她这辈子,怎麽都会有所依靠。 可现在呢? 她最疼爱的大孙子江贤,因为栽赃陷害江河被抓了,等着她去救。 她最疼爱的二儿子江洋,站在她面前,满脸堆笑丶殷切无比地劝她和老头子去害他的亲大哥。 哪怕他明明知道,江河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河了,他们老两口若是当面去污蔑江河,很有可能就会一去不回。 可是这个小兔崽子,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三千斤粮食的奖赏,竟要逼着自己的亲爹亲娘去送死! 这……就是她疼爱了三十几年,宠溺了三十几年的二儿子?! 王三妮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麽感觉。 失望,后悔,懊恼,落寞? 王三妮突然闭上了眼睛,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对面的江洋见老太太迟迟没有答覆,顿时就急了。 「娘!您倒是说话啊!郑捕头还等着呢!」 「爹,你也说句话啊,你们的大孙子你们到底还救不救了?」 王艳也跟着劝说:「爹娘,贤哥现在可还在张总捕头的手里,他这次能不能脱身,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参加科考入仕,可全都得靠你们了啊!」 王三妮抹了一把眼泪,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了看江洋,看着这个她最疼爱的二儿子。 又看了看王艳,这个自打嫁入了江家门,就没有让她干过什麽重活儿的二儿媳。 现在全都在巴巴地催着他们老两口前去送死。 还真是……孝顺得很啊! 王三妮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很苦,很涩。 「老二啊,娘问你一句话。」王三妮素来尖锐的声音变得有些平缓,轻声向江洋说道。 江洋一愣,马上应和道:「娘您说。」 王三妮道:「之前,我跟你爹在江河家的院门前被江河暴打的时候,你应该就躲在街角的围墙后面偷看吧?」 呃? 江洋的身形一僵,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尴尬神色。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躲在一边偷偷观望的事情,竟然被老娘给发现了。 「娘,你瞎说什麽呢,我那时候一直都在家里待着呢,并没有出门。王艳还有两个孩子都可以给我作证。」 江洋出声狡辩着。 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只要不是被抓到现行,他说什麽也不会承认。 「是啊,娘,江洋当时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呢。」 王艳也连忙站出来为自己的男人证明。 「我记得这还是您和爹交待的,不让我们跟着过去。」 「您也不想想,江洋这麽孝顺你们二老,他若是看到有人对你们二老动手,哪能忍着躲在一边,早就冲出去给你们报仇去了啊!」 「娘,您到底还在犹豫什麽呀,这可是张总捕头给咱们的大好机会,咱们可一定得把握住啊!」 「贤哥儿能不能恢复自由身,能不能继续参加科考入仕,可全要看您和爹接下来的行动了啊!」 王三妮听着二儿媳妇的话,看着她那张急切又殷切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进门二十多年,在她面前表现得温驯孝顺,谦卑有礼,从来都不跟她抬杠对着干,还喜欢对她说甜言蜜语的乖儿媳吗? 原来,她的乖顺,她的谦卑有礼,她的殷勤侍奉,都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 她这个老婆子,得有用。 这时,江洋还在旁边不停地催促: 「娘!您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救贤哥儿要紧!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的大孙子去死吧?」 王三妮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点头道: 「行,想要让我和你爹去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江洋与王艳同时急声问道:「什麽条件,娘你尽管说!」 王三妮淡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你们两口子,还有江达,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啥? 要让他们也跟着? 江洋与王艳不由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这不在开玩笑吗? 江河那厮现在可是凶残得很,早就已经六亲不认了,他们若是也一起跟着过去,挨揍了怎麽办? 「怎麽,你们怕了?」王三妮冷笑看着二人。 王艳讪笑一声,虚情假意道: 「娘你这是哪里话,江河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们怕什麽?事实上我们也巴不得能陪着爹娘一起去呢。」 「只是,让爹娘去寻江河,可是总捕头的安排,我们若是贸然跟着过去了,要是坏了总捕头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对对对!」江洋也连忙接声道:「总捕头最大,爹娘,咱们最好还是听总捕头的安排,就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看到江洋与王艳这般避若蛇蝎的惶恐姿态,王三妮与江十二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凉。 果然,老二这两口子就是靠不住的。 这两个混帐东西,就是想要让他们老两口自己去送死! 「罢了罢了!」 江十二失望的轻摇了摇头,道: 「老二说得也不错,咱们还是听张总捕头的安排,莫要坏了总捕头的谋算。」 「况且,咱们身边有张总捕头派来的人护着,江河那个白眼狼还能当着官差的面打死咱们不成?」 王三妮也认命似的微微点头说道: 「那就这麽定了吧,贤哥儿是咱们的大孙子,亦是咱们老江家将来光宗耀祖的希望,他不能出事!」 「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江河那个不孝子的错!」 「要不是他突然变了,甚至还跟咱们断亲,一次又一次的欺凌咱们老宅,贤哥儿又怎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咱们去指认他,不过是让他承担他该承担的罪责罢了,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江洋见爹娘终于答应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急忙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郑锐,高声说道: 「郑捕头!您听到了?我爹娘答应了!答应了!」 郑锐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听着王三妮丶江十二与江洋丶王艳之间的对话,看着这一家人的自私自利丶不慈不孝的嘴脸,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鄙夷神色。 这就是江河的亲生父母? 这就是那个被江河供养了二十多年,对他们恭顺有加丶言听计从,最后却主动跟江河断了亲的爹娘? 难怪江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这样一家人磋磨丶欺压了三十年,换做是谁,都会变。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答应了。 第242章 重入村籍! 经过这一个上午的摸底调查,郑锐等人早就已经将江河过去三十六年的人生轨迹摸了个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了江河之前在村子里「大孝子」的愚孝名声。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江河这个在下河村内几乎是人人厌弃的地痞丶二流子,对不起几乎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妻子丶儿女以及孙子孙女,但却唯独没有对不起江十二丶王三妮,以及江洋一家四口。 若是没有江河这个「大孝子」几十年如一日的供养。 江家老宅别说是盖起全村唯三的青砖绿瓦房,培养出两个在县学内读书的秀才与童生了,就算是吃饱饭估计都成大问题。 可即便是他对老宅这帮人如此掏心掏肺丶不计成本的好,结果却没有换来对等的善意对待。 在他被磕到脑袋,身受重伤将死之时,老宅这帮人不过来帮忙也就罢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而还火急火燎的跑来抢走了他们家仅剩的百馀斤口粮,甚至还想要把江沫儿丶江娴强行带走,卖给雷家去给一个死人配冥婚。 更气人的是,命不该绝的江河,在假死醒来之后,却又被江十二丶王三妮当成是累赘,为了节省几文钱的医药费,竟直接当众与江河断了亲。 现在这次,更是离谱。 明明是江贤心思不正,想要污蔑谋害自己的大伯,结果到了王三妮这些人的嘴里,却又全都成了江河的罪过。 他们竟然在责怪江河为什麽要反抗,为什麽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不乖乖的认错去送死? 啧啧啧! 这家人真是没救了! 自私自利丶自以为是丶不明是非丶阴狠毒辣丶忘恩负义,完全刷新了郑锐对人性之恶的全新认知。 现在他真是特别理解江河为何会突然间变得那般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敢打,甚至还逼着他们自请驱逐出村了。 这样的眼盲心瞎,不辩是非,偏心都偏到胳肢窝里的爹娘,谁能受得了? 如果不是现在需要利用他们去对付江河,这样的人,郑锐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眼睛的荼毒。 「郑捕头,郑捕头!」 见郑锐半天没有说话,江洋不由再次出声询问道: 「郑捕头,您都听到了吧?我爹娘已经同意了,您看咱们什麽时候开始合适?」 郑锐回过神来,冲江洋微微点头,然后又俯身看向半倚在椅子上的王三妮与江十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江十二,王三妮,你们果然是明白人。」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本捕头就再跟你们交待几句。」 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抬起头看向郑锐: 「郑捕头请说。」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麽。」郑锐淡声道:「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总捕头心善,自然不会让你们两个老弱病残自己去面对江河。」 「今日你们先在家中好好准备一番,明日一早,本捕头会亲自带人护送你们过去。」 「到时候,你们只管开口指认,尽可能的激怒江河,其他的事,不用多管。」 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愣了一下,继而原本已经有些死寂绝望的目光,骤然泛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郑捕头竟要亲自带人护送我们?此言当真?!」 「这般说来,我们岂不是就不用担心江河那个不孝子再对我们动手了?!」 这麽说着,江十二与王三妮的神情逐渐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有衙门里的人做他们的靠山,他们还怕个鸟啊! 江河就算是再牛逼,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而已,他敢跟衙门里的这些差役们动手吗? 只要能保证江河不再打他们,或是威胁到他们的性命安全,那还不是人仇报仇,有怨报怨,想怎麽说就怎麽说,想怎麽骂就怎麽骂? 「对。」郑锐定声点头,「张总捕头说了,只要能逼江河露出马脚,证明他就是雷家纵火案与灭门案的真凶,我们自会保护你们的周全,绝不让江河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另外,事成之后,除了那三千斤粮食的奖励之外,总捕头还可以亲自出面为你们求情,让你们重入村籍,可以继续留在下河村。」 听到这话,江十二与王三妮的眼睛骤然一亮。 之前被江河逼着自请驱逐出村,他们心里别提多不情愿丶多憋屈了。 下河村可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们的房产丶田产和亲人全都在这里,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们是万万也不想离开的。 现在,能得到张总捕头这样一个承认,他们如何能不喜不自胜? 不管是为了他们的大孙子,为了那三千斤粮食的奖励,还是为了重新回到下河村的希望,他们就是拼了命也要完成张总捕头的嘱托。 「郑捕头,此言当真?!」江十二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向郑锐确认。 郑锐冷哼一声,淡声道: 「本捕头说话,从不食言。明日本捕头亲自护送你们前去,随行至少有十名弟兄,个个都带着衙刀。」 「江河若是敢对我们动手,那就是拒捕,是袭官,罪加一等!」 「至于你们重入村籍之事,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总捕头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总捕头没有必要拿这种小事来忽悠你们。」 闻言,江十二与王三妮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原本最怕的,就是会被暴怒中的江河当场打死。 现在有十馀名全副武装的官差全程陪同,江河除非是想要造反,否则他绝对不敢再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还有重入村籍之事,对于县衙中的总捕头来说,确实不是什麽大事。 只要那位张总捕头肯开口为他们说话,相信王德顺与王冶山必然不敢拒绝。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 他们的两个金孙已经把全村人给得罪惨了,他们要是重入村籍,村里人未必会欢迎他们。 不过,只要能顺利解决掉江河这个最大的威胁,村里有王家五虎庇佑着他们,县里有两个金孙为他们撑腰,不怕村里那些人敢对他们怎麽样。 「好!好好好!」 王三妮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郑捕头这句话,老婆子我就放心了!」 江十二也抬起头,眼中的担忧及畏惧之色也瞬时消退了九成九。 有官差护着,有总捕头给出的承诺,他们还怕什麽? 这一次,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江河那个不孝子给钉死!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江洋和王艳更是喜出望外,连连冲着郑锐躬身作揖道谢: 「郑捕头!真是太感谢您了!」 郑锐摆摆手,淡声道: 「不必谢我,这都是总捕头的安排,某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三妮和江十二。 「不过,本捕头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得说到做到。若是到时候胆敢临阵退缩,或者故意反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就别怪我们也翻脸不认人。」 「届时不但江贤的案子会按律严办,就是你们这一大家子,也免不了会跟着受牵连!」 江十二心里一紧,连忙道:「郑捕头放心!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王三妮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神态恭顺无比。 角落里。 江梅和江菊依旧缩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 她们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就是她们的爹娘。 这就是她们的二哥二嫂。 为了救那个忘恩负义的大侄子江贤,为了三千斤粮食,为了重入村籍,他们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儿子丶亲大哥推进火坑,万劫不复! 虽然她们也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傻大哥,甚至还因为前几天的事情,一直在心里埋怨甚至痛恨江河。 可是,她们也不曾想过要害了大哥的性命啊。 再怎麽说,那也是她们的亲大哥。 就算是彼此间有了矛盾,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但血脉之情犹在,再怎麽也不能帮着外人去陷害甚至谋害自家亲人的性命吧?! 「好,那就这麽说定了。你们先在家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会再来!」 郑锐面容肃然地开口向江十二与王三妮说道: 「再有,明日到了江河家,你们该怎麽说丶怎麽做,今晚会有人来告诉你们,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一切按本捕头说的做。若是自作主张,坏了总捕头的大事……」 「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说完,他抬脚跨过门槛,就要转身离开。 不过,在即将要出了堂屋房门的时候,郑锐突然瞥到了一直站在屋内角落处的江梅丶江菊两姐妹。 郑锐的身形一顿,又缓缓转过身来,看了江梅与江菊一眼,淡声向江十二与王三妮说道: 「今日之事,需得严加保密,你们这两个女儿,暂时就不要回去了!」 「待明日事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让她们回去不迟!」 江十二与王三妮闻言,连忙点头应声: 「郑捕头放心,有我们在家看着她们,这两个死丫头坏不了事儿!」 郑锐遂不再多言,深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梅丶江菊一眼后,复又转身快步离去。 第243章 落难的秀才 「总捕头,江河出门了!」 村东的一片空地上,张万达坐在临时搭建的营棚之中观看属下忙活了一个上午收集过来的资料讯息,耳边突然传来郑锐的禀报声。 张万达眉头微挑,诧声道:「这个点他不在家里吃午饭,跑出来做什麽?」 「派几个得力的兄弟跟着,看看他在搞什麽名堂?」 郑锐回道:「好像是出了村,朝清远河那边去了。属下已经让小三和六子跟上去了。」 「嗯。」张万达满意点头,然后继续问道:「江十二与王三妮那边没出什麽么蛾子吧?」 郑锐摇头道:「他们倒是配合得很,看他们那架式,巴不得直接把江河给送进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google搜索twkan 「这样的爹娘……我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张万达倒是不以为意道:「这世上有不孝的儿女,自然也有狠心的爹娘,以后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这样,你一会儿回县衙,去府库调两架边弩过来,以防万一。」 郑锐心神一震,极为意外地瞪大了双眼。 「总捕头,这未免有些太过谨慎,也太抬举江河了吧?」 就为了对付一个江河,有必要把连弩这种大杀器都拿出来吗? 就算这个江河真的是雷家纵火案及灭门案的真凶,他们这麽多兄弟,再加上总捕头,难道还怕会拿不下他吗? 至于再回县里调两架军用连弩过来吗? 郑锐的眼中闪过一丝荒诞与不可思议。 感觉总捕头这样实在是太过夸张,有一种杀鸡非要用宰牛刀的感觉。 张万达轻瞥了他一眼,不满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麽多废话?」 郑锐见状,连忙收敛心神,高声应道:「是!总捕头,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郑锐便躬身退出营帐,片刻后就亲自骑马返回县城。 张万达目送着郑锐远去,直到马蹄声远,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不是某太过小心谨慎,实在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背后牵扯太多,由不得某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啊!」 「那个江河,如果真是这件案子的幕后真凶,那他的手中必然会有一架雷老虎走私得来的连弩,我等若是不提前有所防范,怕是到时候连怎麽死的都不会知道……」 张万达轻声自语了两句后,又低头开始翻阅起手中的资料来。 另一边。 江河独自来到村外清远河乾枯的河床之上,开始了今天还没有完成的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清远河大鲤鱼】10尾*5,【野生泥鳅】10斤*5,【直饮纯净水】3吨*5!」 听到耳边响起的提示声音,看着物品栏内多出来的那五十尾大鲤鱼,五十斤野生泥鳅,及十五吨纯净水,江河的嘴角再次微微勾起。 果然,只要在这河床之上签到,就必得鱼获与纯净水。 以后不管这片天地旱得多厉害,他都不会再缺水喝,再缺鱼吃了。 仅是这两天签到得来的鱼获与纯净水,都够他们一家人吃用好几个月的了。 签到完成,江河又在河底闲溜达了片刻,感知到后面一直跟着他的两个小尾巴始终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微微摇头。 看样子,张万达那厮是真的把他给怀疑上了,连他出个门都派了两个差役专门在后面死盯着,好似生怕他会畏罪潜逃了一样。 「可惜啊,任他再怎麽怀疑,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也一样拿老子没有办法!」 江河轻轻撇嘴,并没有把后面那两个盯梢的差役放在心上。 张万达若是守规矩的话,大家自然是相安无事,这些差役想怎麽查,随他们的便。 但若是他不守规矩,想要强行污蔑栽赃,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谋害他,江河自然也不会逆来顺受,一直这样惯着他们。 又在河底遛了片刻,江河肚子有些饿了,便爬上岸来,准备回家吃饭。 刚上得岸边,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流民正好路过他的身边。 大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沾了一些灰尘的青衫,背着个破旧的书箱。 孩子是个十馀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脏兮兮的,迈着小步子,紧紧跟在男子身后。 二人的身形削瘦,脚步虚浮,手臂还有脸颊上有些水肿。 一看就知道是饿了不知多少天了。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河床边,距离江河约有十几米的位置时,那男子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爹您怎麽了?」 小姑娘慌了,蹲在他身边,带着哭腔急声喊道。 「没事……爹没事……」 男子摆摆手,声音虚弱。 「爹就是……就是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就好……」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爹,您别吓我……您要是出事了,妞妞可怎麽办……」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像是她爹这样的乡亲,因为太累跌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她不想自己的爹爹也变成那个样子。 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宽慰道: 「傻丫头,爹没事……爹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嫁呢……爹肯定不会有事,容我歇息片刻,马上就能站起来!」 「那您说话要算话……」 「算话,算话,爹向来一言九鼎,何曾欺骗过你……」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江河耳中。 他微微皱眉。 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咬字清晰,用词典雅,确实像是个读书人。 再看他的穿着打扮,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得却还算齐整,看上去与寻常的流民有着明显的不同。 江河想了想,还是抬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有人过来,那男子警觉地抬头,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摆摆手。 「别怕,我是旁边这座村子里的农户,闲着没事儿出来转转。」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那男子,探声问道: 「你们是逃难过来的?」 那男子微微点头,轻声言道: 「是……在下姓沈,单名一个谦字,原是河间府人士。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带着女儿南下逃难。」 他看了看江河,又低下头,微红着脸,小声乞求道: 「这位大哥,我们父女已经有三天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不知……不知……能否讨两口吃喝?」 「不用太多,只需半碗米粥即可,在下愿用身上的书册作为交换……」 看着这个连讨饭都讨得这般文气的男人,江河在感觉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不禁微微动容。 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唤做妞妞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虽然被父亲护在了身后,却还在努力地挺直腰板,抬头向他这边打量。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期盼,也有一丝倔强。 江河忽然想起自家的那几个孩子,心头不由一软,淡声道: 「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河床下走去。 沈谦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庄稼汉要去做什麽,只是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江河去而复返,不过手里面却多了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只装水的竹筒。 「接着。」 江河把东西递过去。 沈谦颤抖着手接过,打开荷叶一看,里面竟是三块泛着香甜之气的精致糕点。 咕咚!咕咚! 看到这糕点之后,父女二人几乎同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中满是对这救命食物的渴望。 不过他们全都忍着没有直接吃,沈谦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不已地高声说道: 「恩公!大恩大德,在下必将铭记于心,日后……」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江河打断他,「先把东西吃了,别饿着孩子。」 妞妞已经忍不住了,她看着老爹手中捧着的那几块糕点,不停地咽口水。 沈谦再次向江河道了句谢,这才拿了一块递到女儿手中。 妞妞接过糕点,却先把它递到了沈谦的嘴边,脆声道: 「爹爹,您先吃。」 「好好好,咱们一起吃,一起吃。」 看到女儿这麽懂事,沈谦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父女两个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点点地把三块糕点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江河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这父女俩,品性都很不错。 待二人将糕点吃完,江河又把装满了水的竹筒递过去。 沈谦先喂女儿喝了一气,然后他自己也灌了两口。 喝完水后,他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江河拱手作揖。 「恩公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不必如此。」江河轻摆了摆手,淡声道:「我叫江河,就住在前面的下河村。」 「沈先生,你是读书人?」 沈谦有些惭愧地点头道:「在下十六岁中的秀才,本想继续科举,无奈家道中落,又逢灾年……」 江河微点点头。 秀才功名,跟江贤一样,倒也不错了。 他想起家里的那些孩子。 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等人,也都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龄了。 与其把他们送到村里的私塾,交给那些连秀才都没有考中的草包先生去教授开蒙。 倒还不如趁此机会,把沈谦这个实打实的秀才公给招到家里,当个上门的私教先生! 第244章 立身之所,活命之恩 江河心中有了计较,便直接开口向沈谦问道: 「沈先生,不知你们父女二人这是打算前往何处?」 沈谦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茫然与苦涩。 「实不相瞒,在下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台湾小説网→?????.??? 「河间府暂时是回不去了,听说南方灾情稍轻,便想着往南走。可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哪里又有什麽乐土……」 说着,他瞅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乾涸的河床,以及地里还没有长成的庄稼,仿佛已经看到了发生在河间府的灾情惨剧。 他知道,旱灾已经蔓延到了这三河县,这里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处颗粒无收,到处都是灾民的荒凉之地。 这也意味着,他们还得继续向南逃亡。 可是,这一路走来,缺衣少食,又饥又渴,他和女儿都丢了半条性命。 若是再继续走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要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了。 想到这里,沈谦心中不由一阵无奈与悲凉,他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身边的女儿,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继续向江河说道: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在下也不会厚着脸皮向恩公开口讨要吃喝。只是这孩子跟着我,实在是饿得狠了……」 江河点点头,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沈先生,我这里有个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听。」 沈谦连忙躬身道:「恩公请讲。」 江河抬手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我家人口多,光是几岁的孩子就有七八个,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送他们去读书,可碰到眼下这般光景,村里私塾都已经关了,县学又进不去,着实是让人头疼。」 沈谦闻言,心神不由一动,似乎已经猜到了江河接下来要说什麽,眸光之中不由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接话,而是安静地等着江河把话说完。 「今日得遇沈先生,着实是天赐的缘分。」 江河继续说道: 「沈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带着女儿暂时住到我家去,给我家的几个孩子启蒙授业,不知沈先生意下如何?」 「沈先生且放安心,吃穿用度我家全包,你们父女只管安心住下,等到什麽时候你们想要离开,我们也断不会阻拦。」 「至于束修……」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缓缓抬头看向沈谦,似乎在等沈谦亲自开口提条件。 毕竟,请一位秀才公来当私教需要付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不是? 「恩公,在下不要束修!」 「您能管我们父女吃住,能在这荒灾之年安顿下来,就算是最好的束修了。」 沈谦激动得连忙开口应承了下来。 他是万万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在他与女儿走投无路,不知什麽时候就会饿死在路边的紧要关口,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现在可是荒灾之年啊,到处都是为了活命而南下逃命的流民。 对他们来说,能有一个落脚之地,能够偶尔吃上一顿饱饭,就已是天大的恩德了,他们哪里还敢再奢求更多? 是。 他是秀才不假,也装了一肚子的诗书文章。 可是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逃难路上,谁还会在意你是不是秀才公,是不是读书人? 更别说是有人请他去当住家的西席先生了。 对于他们父女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您放心,在下日后定会悉心教导府上的公子小姐,绝不会有半分藏私……」 他拉着女儿,再次跪倒在江河面前。 在信誓旦旦向江河做着保证的同时,眸中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们父女……终于有活路了! 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自己哪天真个就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了! 而给他们活路的,就是眼前这个对他们有一饭之恩的江河。 父女两个都是知恩图报之人,心中对于江河这位恩公的感激之情,已然溢于言表,沁于心脾。 见沈谦答应,江河心中暗喜,连忙伸手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别这样!沈先生快起来说话。」 「先生能够答应留下教导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就已经是天大的颜面了,我们哪能真个半点儿束修也不交呢。」 「这样好了,每月三十文钱,再加上五十斤粟米如何?」 「我知道,对于一位秀才公来说,这点儿束修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不过我家的条件有限,眼下也就只能拿出这麽多了,还望沈先生莫要嫌弃!」 沈谦闻言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恩公能给我们父女一片立足之地,能让我们在这荒灾之年吃顿饱饭就已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我沈谦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丶忘恩负义之徒,断是不能再要恩公多馀的束修了!」 「我爹说得对,江伯伯,你能留我们在村子里住下,能让我们吃口饱饭,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活命的大恩了。 我爹若是再收了你的东西,那就是忘恩负义丶不识好歹了,还请江伯伯不要再逼我爹爹了!」 江河闻言,不由惊诧地扭头看向说出这番话的妞妞。 小姑娘此时也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而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 真是很难想像,刚刚那番劝说之言,竟是出自这个才十岁左右,看上去还很害羞的小女娃之口。 看到这小姑娘才这麽大点儿的年纪,就已然如此懂事丶明理,三观也极为端正。 江河对于沈谦教书育人的水平就更有信心了。 想到这里,江河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缓缓蹲下身,温声向妞妞说道: 「你叫妞妞是吧?以后就随你爹安心住在伯伯家,跟家里的哥哥姐姐丶弟弟妹妹们一起读书识字,一起游戏玩闹,好不好?」 妞妞先是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见沈谦冲她微微点头,便脆声应道: 「好的……谢谢江伯伯。」 江河抬手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不由一阵开怀大笑,也不再提关于束修的事情了。 「走吧,你们这就跟我回家,回家吃饭去!」 站起身来,江河冲父女二人招了招手,然后挺身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沈谦点点头,背起刚刚放在路边的书箱,拉着女儿,缓步跟在江河身后。 妞妞听到江河刚刚说的吃饭二字,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肚子也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两声。 显然,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糕点,只是暂时缓解了她肠胃中的亏空,距离吃饱还差得远呢。 走出没几步,江河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朝着不远处,位于河边的一片枯草丛中看了一眼。 那里,有两个身着便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探着脑袋,小心地向他们这边观瞧。 江河见状,嘴角处不由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没有过多理会,继续抬步向前走去。 河道侧旁,枯草丛中。 负责跟踪监视江河的两名差役面面相觑。 「小三,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不能吧?咱们藏得这麽好……」 「可他刚才明明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还笑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应该只是凑巧而已!咱们距离他这麽远,他不可能会发现咱们的,别自己吓自己!」 「那咱们还跟不跟?」 「当然得跟!总捕头让咱们一直跟着,谁敢抗命?」 待江河三人走远,两人这才悄悄地从枯草丛中探出头,继续小心地跟在江河身后。 只是这一次,他们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六子,你说这个江河,好端端的怎麽捡了两个流民回去了?」 「你说,这一大一小两个流民,该不会就是江河的同夥吧?」 跟踪的同时,两名差役也在小声地交流议论着。 「屁的同夥,你没见那父女两个都饿得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吗? 方才若不是江河好心给了他们一口吃的,他们今天非得饿死在路边不可!」 「他会这麽好心?」 「总捕头可是说了,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真凶,一口气连杀了雷家几十口的残暴之徒。 这样的人,怎麽会没来由的突然对两个流民这般上心?」 「这我哪知道?不过,那雷老虎也不是什麽好东西,雷家帮更是在风雷镇横行霸道了那麽多年,做过的恶事数都数不过来。 江河若真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真凶,未必就代表着他一定就是穷凶极恶的暴戾之徒,也有可能是路见不平的行侠仗义之举。 这样的人,有点儿善心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这倒也是,他家跟雷家的那些恩怨,咱们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雷家那边有些欺人太甚了。」 「不过即便是情有可原,他接连杀了雷家七十馀口人命,也有些太过凶残与偏激了,依着咱们总捕头秉公执法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江河的耳力过人,毫不费力地就听到了这两个差役的窃窃私语。 不过他面上的神色依然平静无波,脚步稳健而有力地走在前面,带着沈谦父女一路回到了村里。 第245章 房子不够住了 村口。 得了消息的张万达,亲自来到村西的入口附近,远远地看着江河带着那对父女进了村。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沈谦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那个破旧的几乎快要散架的书箱,还有其走路时虽虚弱喘息,却仍努力挺直的脊梁…… 「看气度,倒是真像一位正儿八经读书人。」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落魄的穷酸书生罢了,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 张万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江河,又在搞什麽名堂?好端端的怎麽领了两个流民回来?」 旁边的捕快凑过来:「总捕头,要不要属下过去盘问一下他们的来历?」 管制流民,防止过往的流民叛乱生事,也是他们这些差役的本职所在。 现在江河想要带两个流民进入下河村,他们确实有着极为正常的理由去询问情况。 张万达沉吟了片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们既然已经跟着江河进来了,就跑不了。」 「还是再等等看,看看江河到底想干什麽。」 说完,在江河丶沈谦父女进入村子之前,他便转过身,朝着营帐方向走去,同时淡声向身后的属下吩咐道: 「让人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是!」 片刻。 江河家的院子。 吱哑~! 院门被推开,正在院中练功的江天丶江泽等人,看到老爹竟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朝这边看来。 「爹,他们是……?」 江泽没什麽耐性,第一时间开口向江河询问了起来。 江河把沈谦父女让进院子,重新关上院门。 听到江泽的询问声,淡然开口回道: 「这位是沈谦沈先生,秀才公,同时也是我给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他们请回来的开蒙先生!」 「以后,沈先生父女二人就住在咱们家,负责教授家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还有你们,有空的时候也要跟着识些字,至少也要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江天丶江泽几人都愣住了。 读书? 他们都多大的人了,早就已经错过了开蒙进学的年岁了好不好。 现在,父亲竟然给他们请了个先生? 「爹,老四丶小妹和江娴他们几个小的也就罢了,我跟三弟都已经这麽大了,孩子都好几岁了,要不还是……」 「怎麽,不想学?」 不等江天丶江泽把话说完,江河就冷着脸看向了他们。 江天的心神一颤,连忙改口道: 「想想想!我们做梦都在想着呢,就怕我们岁数大了,学不好……」 「活到老学到老,只要肯学,什麽时候开始都不晚。」 江河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道: 「沈先生可是秀才公,学问大着呢,有多少人请都请不来,你们以后定要好生向他请教。」 说完,江河又转身看向沈谦,和颜悦色道: 「沈先生,以后这些孩子就要麻烦你了。」 沈谦连忙拱手:「恩公言重了,在下定当尽心竭力!」 说话的同时,沈谦也在悄然打量着江家的宅院布局。 说实话,看到眼前这座简陋之极的院落,还有那几间墙体都有裂纹的泥胚房时,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原以为恩公既然有心要为家中的孩子请西席,必然是有些财力的,至少也得是村里的乡绅富户。 可看现在这般情况,恩公竟真的只是一位寻常农户。 这样的家庭状况,面对即将到来的天灾人祸,怕是根本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啊。 他们父女好不容易才得来了一片安身之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又会流离失所了! 这时候,江槐听到外面的动静从东屋里出来,看到沈谦和妞妞,愣了一下。 「爹,这是……?」 「这位是沈先生!」 江河又重新向江槐介绍了一下沈谦的来历。 江槐一听此人竟是一位秀才公,且还是老爹请回来给家里的孩子们读书启蒙的先生,顿时就变得兴奋激动起来,对沈谦的态度客气之极,也热情无比。 毕竟,她家的两个女儿也到了该识字开蒙的年纪,家里多了一位秀才公先生,赵念丶赵瞳她们也能近水楼台,跟着学些东西。 江河似看出了江槐心中所想,便朗声说道: 「我之前就已说过,家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到了开蒙的年纪,以后都要入私塾读书。」 「眼下村里的私塾因荒灾之乱已经暂时关闭,我这才特意请了沈先生过来家里。」 「以后,不管是江娴丶江涛丶江飞丶江铃,还是赵念丶赵瞳,只要年纪到了,都可以跟着沈先生一起读书识字。」 说完,江河随口向江槐吩咐道: 「以后沈先生就要在咱家住下了,你这就去收拾一间屋子,让沈先生父女先安置下来……」 说到这里,江河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卡在了当场。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家的房子好像不够住了。 东屋一间房,住的是大女儿一家。 西屋两间房,住的是大儿媳与老三这两家。 堂屋的两间卧房,一间是他自己在住,另一间是江源与江沫儿兄妹二人住。 就连老二一家四口,都还挤在灶房边上柴房里。 现在又多了沈谦父女二人,似乎真的已经安排不下了。 看样子,扩建新房的事情已然是迫在眉睫了。 只是眼下这光景,并不是修建新宅的好时机,只能暂时委屈一下沈谦父女了。 「爹,要不我们先搬回柳树村,把房子腾出来给沈先生住吧?」 注意到老爹面上神色的变化,江槐也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连忙开口向江河建议道。 她毕竟是外嫁的姑娘,哪有一直死赖在娘家不走的道理? 况且,现在赵诚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都能自己下床,拄着拐杖自己走了。 他们就算是现在回到柳树村,也不必再担心会被婆家那边的人刻意难为了。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听得江槐之言,沈谦立刻就明白过来江家住房紧张的状况,连忙摆手阻止道: 「我们本就是逃难至此,不敢奢求太多,只需在这院中一角,给我们父女二人搭上一个简单的窝棚就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一路逃难过来,他们父女二人睡过破庙,睡过草垛,睡过人家的屋檐下,甚至还睡过路边的坟地。 有几次夜里风寒,两人被冻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才能勉强撑到天亮。 现在能在江家的院子里搭个窝棚,可以遮风挡雨,还能吃顿饱饭,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从地狱到天堂了。 江河闻言却直接摇头道: 「沈先生这是哪里话,你可是我江某人特意请回来的先生,哪有让你住窝棚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院中扫过。 自家的院子确实不大,仅有的几间屋子已经住得满满当当。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样!」江河看向江槐,直接吩咐道:「你去把江源丶江沫儿住的那间卧房收拾出来。」 「让沫儿暂时跟你们大嫂住一屋,老四就直接跟我睡吧!」 「等以后得了闲,咱们就请人再多建两间屋子。」 江槐有些犹豫道:「爹,这能行吗?要不还是让我们搬回柳树村吧?」 江河回头瞪了这个大女儿一眼,怒声道: 「回去做什麽?!你们那个家里现在一粒米丶一瓢水都没有,回去你们喝西北风啊?」 「还有,现在外面的世道那麽乱,老子怎麽能放心让你们再回到那个狼窝里去?」 「此事以后都休要再提,听爹的话,马上去把里面那间卧房收拾出来!」 见老爹似乎有些生气了,江槐遂不再提回柳树村的事情,恭顺地应了一声,便快步去了堂屋。 这时候,赵穗丶罗灵与孙芳三妯娌也闻声出来。 听说是爹从外面捡了一个秀才公回来,要给孩子们当教书先生,一个个的全都双眼放光,欣喜不已。 尤其是赵穗与孙芳,家里的孩子都到了进学的年纪,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这事儿呢。 没想到公爹竟然会这麽给力,直接给他们请回来了一位秀才公当老师。 她们分毫也没有嫌弃沈谦流民的身份,对于这位住家先生的到来,全都举双手双脚欢迎。 「我们也帮着一起收拾!」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也纷纷下场,跟着江槐一起去堂屋的东卧房内收拾起来。 只是片刻工夫,江源丶江沫儿的东西就被清理了出来,分别安置在老爹还有大嫂的屋里。 如此,沈谦父女总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正式在江河家里住了下来。 不多时。 江沫儿也带着一群小侄丶小侄女丶小外甥及小外甥女从外面回来。 看到家里多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娃,便大方地邀请她来一起玩儿。 因为都是同龄的小孩子,没有太多的规矩与拘束,很快妞妞就跟这一群小朋友打成了一片,一起在院子里说笑玩闹起来。 沈谦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露出的久违的开怀笑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过身,再次冲江河躬身一礼,出言道谢。 不管以后的前路如何,至少眼下,他们父女在江河恩公的庇护之下,总算是得到了一丝喘息与安稳。 第246章 家常便饭,品性测试 收拾完房间,江槐和三个兄弟媳妇便开始张罗起午饭来。 事实上,早在沈谦父女到来之前,她们就已经把中午饭给做好了,就等着江河从外面回来一起吃呢。 不过现在,既然多了一大一小两张嘴,之前准备的那些饭菜却是未必够了。 知道沈谦父女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江槐便让大嫂她们和面炕了几张白面油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片刻功夫。 粟米粥丶白面饼,再加上她们之前准备的炖山鸡丶腊肉炒白菜还有十几颗水煮蛋,都摆上了桌。 当沈谦父女被请进厅堂准备用饭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摆放着的这些吃食,眼睛都直了。 有稀有干,还有肉有蛋。 这……这也太奢侈丶太丰盛了! 他们离家逃难近一个月的时间,别说是肉腥了,就算是一碗稀粥都难遇到啊。 可是今天,江河恩公竟然拿出这麽丰盛的饭菜来招待他们父女,此恩此德,真是无以为报了啊! 沈谦心中感动莫名,还以为眼前这顿饭菜是江河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毕竟,在眼下这般荒灾时节,寻常农户家能够喝碗稀粥裹腹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能顿顿吃肉和乾饭呢? 咕咚!咕咚! 餐桌前,不止是沈谦父女,闻着香味儿赶过来的江沫儿丶江娴等孩子们,也都围着餐桌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玩了一个上午,他们都饿了。 「怎麽又是鸡蛋,我最讨厌吃蛋黄了,能不能不吃啊!」 「我也不想吃了,最近天天都得吃,吃得我都有些反胃了!」 「我喜欢吃,姥爷说了,咱们正在长身体,每天都必须得吃一颗鸡蛋才能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就是就是,爷爷说了,小孩子不能挑食,鸡蛋要吃,肉肉要吃,青菜也要吃,只有这样才会营养均衡,身体才能健康不生病!」 「……」 听到几个孩子小声的嘀咕,沈谦吞咽口水的动作不由一僵。 这是他饿得太狠出现幻听了吗? 这得是什麽样的家庭,才能在这荒灾之年,把家里的孩子给养得连鸡蛋都吃够了,不想再吃了? 难道说,之前是他看走了眼,江河恩公家并没有表面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落魄寒酸? 他刚刚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江河恩公故意展现给外人看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谦瞬时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眼前那碗黄澄澄的粟米粥,那几张油汪汪的白面烙饼。 以及那油亮亮的炖山鸡,那香气扑鼻的腊肉炒白菜,还有那十几颗剥得乾乾净净的水煮蛋。 再听听那几个孩子的话—— 「天天都得吃」,「吃得我都有些反胃了」,「每天都必须得吃一颗鸡蛋」…… 沈谦的喉咙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儿。 妞妞正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小嘴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却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伸手去拿。 这孩子,跟着他逃难这一路,饿了不知多少天,瘦得都皮包骨头了。 期间别说是鸡蛋了,就连鸡蛋皮都没有吃过半点儿。 跟眼前这群吃鸡蛋都吃到反胃的孩子们相比,这丫头跟着他真是遭了大罪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这满桌诱人的饭香,她也没有失了规矩。 沈谦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眼圈不自觉地就泛了红。 旁边。 江河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沈谦父女的反应,尤其是沈谦面上还有眼中神色的细微变化。 刚刚江娴等几个孩子小声的嘀咕,其实也是他在暗中授意。 不然的话,这些素来乖巧懂事的孙子孙女们,怎麽可能会在外人的跟前说这些露富的话? 江河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一下沈谦,看看这位沈先生会不会因此生出贪婪丶嫉妒或是不平衡的异样心思。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以后这父女二人就要在他们家里住下了,若是不提前试探测验一下他们的人品秉性,江河必然不会心安。 此刻,见沈谦虽然震惊于江家的伙食水平,应该也猜到了江家当是有所隐藏,并不似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但是他的眼中却并没有生出半分嫉妒丶贪妄之色,有的只是对他女儿的愧疚与心疼。 而妞妞这丫头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面对着眼前这桌香气扑鼻丶丰盛无比的饭菜,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的她,却依然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拿,没有张嘴去要。 这般良好的品性与家教,也绝不是寻常家户中能教导出来的。 由此便不难看出,沈谦这位秀才公,在教导孩子方面,确实是很有两把刷子。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快吃快吃!」 江槐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鲜鱼汤从灶房出来,放在桌上,招呼着众人。 「沈先生,妞妞,你们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想吃多少吃多少!」 江河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冲沈谦父女点点头。 「沈先生,妞妞,吃吧。都是些家常便饭,别嫌弃,更别客气。」 家常便饭…… 沈谦心中苦笑。 这样的「家常便饭」,就算是放在河间府没有受灾之前,那些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都也未必能顿顿吃得起的。 更何况是在这灾荒之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江河深深一揖。 「恩公,大恩大德,在下……」 「行了行了,怎麽又来这一套?」 江河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来了,那以后就是一家人,来来来,坐下吃饭。」 沈谦点点头,重新坐下。 他夹了一块少刺的鱼腹肉,放在妞妞碗里。 「妞妞,吃吧。」 妞妞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江河,小声说了句「谢谢爹,谢谢江伯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鱼肉入口的瞬间,小姑娘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沈谦看着女儿,鼻子一酸,连忙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把那快要涌出的眼泪压了回去。 江河见状,不由微微点头。 刚刚他还在担心,饿得太久的这父女俩,骤然吃得太过油腻或是吃得太饱,会伤了肠胃。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馀的。 沈谦显然也懂得久饿伤胃,不能暴饮暴食的道理。 所以,他没有给自己的女儿夹鸡肉或是腊肉,而是给她夹了一块更易消化鲜嫩的鱼肉。 而他自己,更是只喝稀粥,偶尔的再夹一块鱼肉,克制至极。 江槐丶江天等人见状,还以为是沈谦太过客气,不好意思主动去夹山鸡或是腊肉,便想要起身为他们父女多夹几块。 只是,当他们看到冷眼朝他们扫来的老爹的目光后,全都身子一哆嗦,不敢再站起身来。 旁边,几个孩子可没有那麽多的心思,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他们早就忍不住了,见大人动了筷子,也纷纷开动起来。 「我要吃鸡腿!」 「我也要!」 「别抢别抢,一人一个!」 「爷爷说了,要尊老爱幼,把好吃的让给最小的弟弟妹妹!」 「那你把鸡腿让给我!」 「我……我说的是你们要让给我!」 「哈哈哈……」 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沈谦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温馨祥和丶父慈子孝的场景了。 河间府闹灾之后,流民满地,饿殍遍野,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悲鸣之声。 为了活命,有人卖儿鬻女,有人易子而食,有人铤而走险…… 人性之恶,在饥饿面前暴露无遗。 可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 一家人和和睦睦,老老少少相亲相爱,每个人的眼中都有希望丶欢乐的光芒闪亮。 虽说是因为川南郡这边的灾荒还没有完全爆发,底层村民家中的馀粮还没有完全耗尽。 但是能够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中,把一家人都庇佑得如此周全,丝毫不用为食物发愁,也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沈谦忽然想起方才那几个孩子嘀咕的话。 「每天都必须得吃一颗鸡蛋」…… 「小孩子不能挑食,鸡蛋要吃,肉肉要吃,青菜也要吃」…… 这样的话,若是在太平年间,从家境殷实的孩子口中说出来,倒也不稀奇。 可是在这灾荒之年,在这穷乡僻壤的农家小院里……那就显得极不正常了! 此刻,沈谦哪怕是反应再迟钝,也已然明显的意识到—— 他的恩公江河,绝不是普通农户。 至少,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麽简单。 想到此,沈谦不由抬头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察觉到沈谦投来的目光,江河缓缓扭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沈先生,饭菜还合口味吗?」 沈谦连忙应道:「色香味俱全!在下……在下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了。」 江河点点头,轻笑言道: 「先生满意便好,你们父女这一路逃难过来,身子亏空得厉害,定要多吃一些,好好补补。」 沈谦闻言,再次感激道谢。 不管恩公隐藏了什麽,也不管他是不是寻常农户。 这救命之恩,这收留之情,却是实打实的。 以后他定要好生教导恩公家的这些公子小姐们,不负恩公所托! 第247章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吃饱喝足,沈谦带着女儿回到卧房就沉沉睡去了。 逃难出来的这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身体和精神全都已经被煎熬到了极限。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落脚之地,吃了一顿饱饭之后,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彻底放松下来,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确定这父女俩真的已经沉沉睡去,江河轻声向江天交待道: 「老二,你去一趟里正公那里,替沈先生报备一下!」 「就说……沈先生是咱家的一门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投奔到咱们家里来,估计要在咱们家里住上一阵。」 「具体的户籍丶路引之类的信息,等到沈先生休息好了,我会带着他亲自去给里正公送去!」 江天了然点头,不过却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情当回事儿。 作为村里的巡逻队长,他想要收留一两个流民在家里,根本就不叫事儿。 不管是老族长还是里正公,都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老爹说得也不错,该有的手续还是不能少的,省得以后会有人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刻意来找他家的麻烦。 尤其是江贤丶江达那两个小兔崽子,这几天一直在找他们家麻烦。 哪怕现在江贤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但江达却平安无事,手底下仍跟着几十名兵卒呢,绝对不能给他们再来找麻烦的藉口。 待江天出去后,江河又扭头看向江泽与江源,道: 「老三老四,一会儿随我进趟山,家里又多了两张嘴,若是不出去打些猎物回来补充一下口粮,该有人起疑了。」 江泽丶江源闻言,眸光一亮,瞬时就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早就盼着能再跟老爹进山狩猎呢,自然不会有半点儿意见。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了,时间上会显得有些仓促。 现在进山,他们在山里怕是连两个时辰都待不了就得回来,可能猎不到太多的猎物。 「爹,下午进山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还是等到明天早上再去吧?」 江槐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 午后进山,太阳只会越来越向西斜,天色也会很快变暗,不利于在山林之中分辨方向。 所以村里人赶山狩猎,基本上都会选择在朝阳初升的清晨,极少有人会冒险在午后入山。 江河不以为然道:「放心吧,我们只在山边边上转悠两圈,并不会太过深入,在天黑之前肯定会回来。」 「就是,大姐你就别担心了。」 江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向江槐说道: 「咱爹的本事你还不知道麽?山里的那些凶猛野兽没遇到爹也就罢了,遇到了也只是在给咱爹送菜加餐罢了!」 这小子,倒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信心! 江河轻瞥了江泽一眼,不由摇头轻笑。 不过江泽说得倒也不错,以他现在的实力,寻常的山野猛兽遇到他,还真是只有送死的份。 父子三人收拾齐当,各自背了一个竹篓便离开了家门,一路朝着后村的天姥山走去。 负责监视江河一举一动的两名差役,见江河父子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进山,全都露出了一张苦瓜脸。 「六哥,咱们还跟吗?」 小三有些心虚的开口向六子问道。 「这山路可不比其他,崎岖难走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山林之中还有虎狼之类的凶猛野兽。 这要是跟了进去,一个不好咱们哥俩儿的小命都有可能会撂进去啊!」 「六哥,我现在甚至都在怀疑,这个江河就是故意的! 他肯定是已经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了,所以才会故意挑这个时候进山狩猎。 他摆明了就是想要在山里找机会弄死咱们哥俩儿啊!」 小三越说越心虚,越说越胆怯,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因为张万达的关系,他现在基本上已经在心里认定,江河就是杀了雷家七十馀口的幕后元凶,是妥妥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啊。 现在让他们两个跟着这样一个杀人魔进山,那不是摆明了羊入虎口,是去送死的吗? 六子听得也是一阵心虚。 小三说得不无道理,寻常村民赶山狩猎之时,大多都会选择清晨时分进山,这样时间充足,光线良好,还不容易在山林之中迷路。 可江河这次,却偏偏选择在下午进山,这明显就有些不正常嘛! 难道……他真的是故意的? 「这样,我在这里继续跟着他们,你现在马上去向总捕头禀报一声。」 六子犹豫片刻,开口向小三说道: 「若是总捕头坚持让咱们跟着进山,那就请总捕头再多派两个擅长狩猎兄弟一起过来!」 小三闻言连忙点头,不敢有片刻耽搁,飞也似的奔向张万达所在的临时营地之中。 「什麽?江河带着两个儿子进山狩猎去了?!」 听到小三的禀报,张万达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个江河了。 之前没头没脑的跑到河床上去转了一圈,还领回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流民也就罢了。 现在都已经过了正午了,他竟又心血来潮的要进山狩猎? 他这是真的想要狩猎,还是在故意逗他们玩儿呢? 「总捕头,要不还是让我带着孙虎过去看看吧。 我们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在这山林之中寻踪访迹,不怕会跟丢他们!」 刚刚从县城里回来的郑锐主动向张万达请缨。 张万达闻言,微微点头道:「也好,你这就带着孙虎跟上去看看。」 「至于小三和六子,他们不擅长山林跟踪,就让他们守在山脚下接应你们!」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又补充交待道: 「记住,只要远远地跟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若他们只是在山林外围随便转转,猎几只野兔丶山鸡,或是采几颗野果丶蘑菇什麽的,那就算了。」 「若他深入山林……」 张万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定声道: 「那就好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麽!」 「知道了,总捕头放心,不管那江河打的是什麽盘算,都别想逃过我们的眼睛!」 郑锐信誓旦旦地领命而去。 另一边。 天姥山脚下。 江河带着江泽丶江源兄弟两个,已经说笑着进了山林之中。 这条进山的通道并不算险,沿着山势蜿蜒而上,两边是稀疏的灌木和松林。 江泽边走边四处张望,手里攥着一把柴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爹,你说咱们这次进山能猎到些啥?野兔,山鸡,又或者是一头大野猪?」 江河瞥了他一眼。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野猪是那麽容易能碰到的?」 江泽嘿嘿一笑:「碰不到没关系,有爹在,咱们总不至于会空手而归。」 江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三哥,你能不能别这麽兴奋,说话小声点儿,猎物都被你吓跑了。」 江泽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锤子,这山脚下有个屁的猎物!就算是有,也早被别人给猎走了……」 父子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沿着山路不断往更深处走。 他们的身后,直线距离约莫一里地的地方。 郑锐带着孙虎,正远远地缀着。 「郑哥,他们停下来了。」 孙虎潜伏下身,低声禀报。 郑锐眯眼望去,果然,前方的江河父子三人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什麽。 片刻后,三人分散开来,开始在灌木丛中搜索围猎。 「像是发现了什麽猎物。」郑锐判断道,「不过这里只是山林的外围,应该没有什麽好东西才对。」 说着,他四下搜寻打量,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块隐蔽山石,道: 「咱们就躲在那块巨石后面,远远看着就好。」 二人悄悄摸过去,藏好身形,继续隔空观望。 山坡上。 江河看似在认真搜索猎物,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 郑锐还有孙虎进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些人愿意跟着,那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他今天进山,本来也不是为了躲开这些人的监视,只是单纯的想要搞些猎物回去掩人耳目罢了。 不然,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粮食和财物都已经被江贤丶江达那两个混帐东西给搜走的情况下,他们家不但没有断粮饿肚子,甚至还顿顿有肉吃,容易引人猜疑。 现在,有郑锐他们这些衙门里的差役在后面跟着丶看着,正好可以替他证明稍后那些猎物的正常来来源。 「哈哈!爹,四弟,你们快来看,我找到了一窝野鸡蛋!」 江泽在一丛乾枯的灌木林旁哈哈大笑,得意的宣扬着他的战利品: 「你们看,足有十好几个呢!」 「你们快找找,这附近肯定还有一窝野鸡!」 江泽的话音方落,江源也跟着高声叫嚷了起来: 「我打到了!爹,三哥!我打到野鸡了!」 「你们快来看,有两只呢,全都是什锦野鸡!」 「……」 隐藏在山石之后的郑锐与孙虎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满脸的疑惑不解。 「郑哥,这天姆山里的猎物什麽时候这麽好打了?」 孙虎忍不住小声向郑锐说道: 「这才是在山林的最外围啊,他们就已经发现了十几枚野鸡蛋,甚至还猎到了两只什锦野鸡,这……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郑锐也深有同感的轻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猎户,但是以前却也没少在这山林之中赶山狩猎。 像是江河他们父子这样,才刚进入山林不足二里地,就成功猎到了两只野鸡,捡到了十几枚野鸡蛋的收获。 不能说是从来都没有过,却也是极为罕见和反常。 要知道,现在这可是荒灾时节啊,各地山林的外围,但凡是能吃的东西,早就已经被附近的村民给搜刮得乾乾净净。 真要是有野鸡和野鸡蛋的话,怎麽也不会轮到江河父子来捡漏啊? 可如果这不是运气和巧合的话,又实在是解释不通。 毕竟,这野鸡蛋和野鸡可是实打实的山货,又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猎到的,由不得他们不相信啊。 第248章 啥时候狩猎竟这般容易了? 「郑哥,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邪门了?」 孙虎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疑惑与惊奇。 「他们这才刚进山多大一会儿,又是野鸡蛋又是野鸡的,这运气……好得都有些过分了啊!」 「现在可是荒年啊,山上但凡好打一点儿的猎物,按理说早就应该被附近的村民和猎户给搜刮乾净了才对,可你看江河他们……」 孙虎本身也是猎户出身,对山中这些野物的习性不敢说是了如指掌,却也是大差不差。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他才会更加意外,江河父子竟然能在距离山脚如此近的山林外围,这般轻易地就找到了野鸡窝,甚至还打到了两只野鸡! 郑锐没有接话。 他能说什麽? 说一切都是江河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演戏给他们看? 别开玩笑了。 就算是江河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跟踪,他也没有必要在他们的跟前玩这样的把戏啊,完全没什麽意义。 还有,江泽丶江源刚刚兴奋激动的表情,自然流畅,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而且在这父子三人进山之前,小三和六子就已经确认过了,江河父子全都是空手上的山,他们背上的竹篓里也全都是空的。 既然如此,那两只野鸡还有十几枚野鸡蛋,难不成还能是他们凭空变出来的? 所以,不管他们再怎麽感觉到有些意外与不可思议,也都只能把眼前的这一切归结运气。 「继续看。」郑锐沉声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好的运气。」 山坡上。 江天丶江泽已经把他们打到的野鸡和野鸡蛋分别收进自己背着的竹篓里,江河则招呼着两个儿子继续往前走。 「快快快,前面肯定还有好东西,今天我一定要猎到一只大个的猎物!」 江泽兴奋地快步往前走,自打跟着老爹修行了八段锦与钯子拳后,他就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现在刚一入山就找到了猎物,使得他的兴致高昂,分毫也没觉着有半分疲累。 江源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像他这样的半大小子更是精力旺盛,见三哥走在了他的前面,哪里肯服输,也连忙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江河见状不由摇头轻笑,不过却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兄弟二人的身后。 这里才只是山林的外围地域,周围数百米内有没有猎物隐藏,他早就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必担心江泽丶江源走在前面会遇到什麽危险。 父子三人的脚步很快,只是片刻间就又往山林之中深入了近两里地。 这可苦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郑锐与孙虎二人了。 他们既要快步跟上江河父子三人的脚步,又要防止动作幅度过大被江河父子发现,这一路跟下来,简直就是身心俱疲。 「这三个家伙是牲口吗,赶个山而已,有必要走得这麽快吗?」 「他们的体力确实有些异于常人,江河与江泽也就罢了,都成人了,身强体壮有些力气并不奇怪。 但是那个江源,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怎麽也会有如此惊人的体力?」 二人越跟越觉着心惊意外。 尤其是看到江河父子三人在崎岖的山林之中穿行了两三里地之后,全都面不红丶气不喘,神色如常的状态之后,更是惊诧莫名。 他们两个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成年人,甚至还跟着总捕头习了几年武,身体强壮远胜常人。 可跟了这麽一路,也早就已经额前见汗,气息微喘了。 江河他们父子三人凭什麽能够如此轻松自如,登山跨林如履平地? 好在,江河父子并没有这麽一直不停地快速向前赶路。 走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他们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前停下。 郑锐与孙虎也藉此有了一阵喘息之机,藏身在一处隐秘的灌木林后,一边抬手擦着额前的细汗,一边小心地观察监看着前方父子三人的一举一动。 「爹,咋不走了?这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停在这里干啥?」 一点儿也不觉疲累的江泽不由开口向江河询问,一副还想要再继续往前走的架势。 江河轻瞥了他一眼,「走什麽走?说好了只在山边转转,不必太过深入。」 江泽挠挠头:「话是这麽说,可是这边没什麽好东西啊,这一路过来,除了开始的那些野鸡和野鸡蛋,就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什麽东西了……」 「哪那麽多废话!」 江河毫不客气地把江泽的话语打断,淡声道: 「山林深处的猎物确实更多,但猛兽也多。你是想要去打猎物,还是想去给里面的山猫老虎当点心?」 老虎野兽什麽的他倒是不怕,但是他们要是再这麽急着走下去,后面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两条尾巴就要跟不上了。 江河还指望着通过这两个差役,把他们父子三人进山狩猎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宣扬出去呢,可不能让他们这麽早就掉了队。 见老爹有发火的迹象,江泽猛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反驳,只得小声地嘀咕道:「知道了,爹。」 江源见三哥吃瘪,不由在一旁捂嘴偷笑。 还是他聪明,在老爹的跟前从来都不多嘴,老爹说什麽就是什麽。 江泽见老四竟然敢笑他,不由斜眼朝他瞪来,抬手做出了一个威胁的动作。 可惜,江源却半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还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偷笑得更放肆了。 「行了,别在这儿瞎胡闹了。」 江河抬手指了指左前方向,轻声向两个儿子吩咐道: 「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有条山溪,虽然现在断流了,但说不定能捡到点什麽。」 灌木丛后。 见江河父子转身去了附近的山沟溪道之中,孙虎不由扭头向郑锐看来。 郑锐朝他挥了挥手,轻声道:「咱们也跟上去看看,别靠得太近。」 言罢,两人悄悄从灌木林中探出头,继续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山沟里。 原本应该流水潺潺的小溪,如今已经完全乾涸。 只剩下乾巴巴的河床,和一堆堆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山石碎块。 「爹,这里啥也没有啊。」 江泽有些失望地在河床上踢了两脚,小声地嘟囔着。 江河没有理他。 他走到一处河床转弯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河底某处还没有完全乾透的淤泥。 片刻后,他伸出右手,在淤泥里面摸了摸,然后嘴角处便浮现出了一丝开怀的笑意: 「谁说这里没东西的,看看老子发现了什麽!」 江泽和江源闻言,连忙快步凑过来。 只见老爹探进淤泥里的右手稍一用力,竟真的从里面掏出一个黑乎乎,足有两个成人巴掌大小,还在不停抖动的活物。 「这是……」 江泽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王八!爹,这是王八!」 「这……这山溪里面竟然还有王八,而且还这麽大只?!」 江泽与江源同时欢声惊呼了起来。 「爹,这附近肯定还有!王八都是一窝一窝的,肯定不止一只!」 江河将手中的甲鱼随便擦了擦便扔进身后的竹篓之中,冲着江泽丶江源微点了点头,这些话也正是他想要说的。 之前在清远河那边签到得来的二十只甲鱼,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取出来,这次倒是正合时宜。 与其他签到得来的物品不同,类似鲤鱼丶甲鱼丶泥鳅这类的水产鱼获,虽然也被收进了物品栏内,但却并没有完全丧失生命气息。 而是像被强行冬眠了一样,只要将它们从物品栏内取出,片刻间它们就会重新焕发活力。 就如他手中的这只甲鱼,其实就是他刚刚才从物品内取出来的。 「你们也四下找找看,但别弄出太大动静。」 听到老爹的吩咐,江泽与江源同时点头,然后便兴冲冲地在河床之中四下搜寻起来。 没过多久,江泽那边就欢呼起来。 「爹!四弟,你们看,我也发现了一只!好大!」 「我这边也有!」 「哈哈,我又发现了一只……」 不一会儿地工夫,江泽与江源便找到了三只甲鱼,加上江河这边发现的两只,足有五只野生甲鱼被他们给收进了竹篓里。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郑锐和孙虎二人,眼睛都看直了。 「郑哥,我没看错吧?他们……他们竟然在乾巴的河床里捡到了王八?」 「这……这山溪里面什麽时候有王八了,我咋从来都不知道?」 孙虎的声音都变了调,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平常山溪水源充沛的时候,他们最多也就能从里面捞些小鱼小虾什麽的,啥时候也没有见过这麽大的活王八啊? 可是现在,江河父子竟然在已经没水的河床上,跟捡野果一样,一下捡到了好几只大王八。 这样的画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郑锐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河床上时不时传来欢呼声的那三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特麽是什麽神仙运气? 先是野鸡蛋,再是野鸡,现在又是活王八? 而且一捡就是好几只? 什麽时候进山狩猎竟变得这般容易了? 这特娘的不合常理啊! 第249章 山神爷庇佑! 别人进山狩猎,哪一个不是小心翼翼丶战战兢兢,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能打到一两只猎物。 有时候在山里面转悠了一整天,结果却空手而归的情况更是时有发生。 运气不好的时候,遇到山精野兽,或是失足跌落摔断手脚,亦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很多时候,哪怕大家明知道山里有好东西,却也不敢轻易进入山林寻觅。 而现在。 郑锐与孙虎二人,看到江河父子这般几乎白捡式的狩猎过程,惊诧得直接就开始怀疑人生。 感觉他们过去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全特娘的成了摆设。 以至于最后,看到江河父子在溪底「捡」完王八之后,又在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一窝猪獾,挖到了一株野山参,采到了十几斤的野生蜂蜜时,他们全都已经麻木了。 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只是呆呆地蹲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三道忙碌的身影,像是看一场荒诞不经的戏。 「郑哥……」 孙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乾涩得厉害。 「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郑锐没有掐他。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还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先是野鸡蛋。 再是野鸡。 然后是甲鱼——足足五只,个个都有盆底大小。 再然后是猪獾——一窝四只,全都肥得流油,让人看着就眼馋不已。 他本以为,这些就已经够了。 已经足够让他们怀疑人生了。 却没想到,片刻后,江河他们竟然又发现了蜂蜜和野山参。 这特麽哪里是运气好,这分明就是山神爷附身了好不好? 感觉山里的这些好东西,全都在上赶着往他们父子三人的跟前凑,巴巴的想要让他们发现! 根本就不需要什麽狩猎技巧,只要有眼有手就行了! 这样的画面。 太扯淡,太震撼,也太梦幻了! 哪怕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他们的眼前,件件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丶亲耳所闻,郑锐与孙虎也还是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郑哥,要不咱们还是别跟了吧?」 孙虎突然心生了退缩之意,满眼忌惮与敬畏地看着前面那父子三人的身影,颤声向郑锐说道: 「我感觉,这家人怕是受到了山神爷的庇佑,跟他们做对的人,多半都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郑锐闻言,身形一震,心底也不由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们这些经常进山狩猎之人,多少都有一些迷信。 进山之后,他们可以不信天丶不信地丶不信人,但是却绝对不会不信山神爷。 有时候运气好打到了大货,他们也会刻意留出一部分来孝敬山神爷,乞求山神爷庇佑,下次还能交到这样的好运。 现在。 亲眼看到江河父子在山林之中这般如有神助的赶山收获,莫说是孙虎了,就算是他郑锐,也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怀疑是不是山神爷显灵了。 「别瞎说!」 郑锐稳了稳心神,定声向孙虎说道: 「咱们只是跟着看看,并没有想要对他们不利,就算真的是山神爷显灵了,也必不会怪罪咱们。」 回去倒是容易,但是回去后该怎麽跟总捕头交待? 难道告诉总捕头,是因为他们看江河父子三人的运气太好,怀疑是山神爷在庇佑他们,所以就心虚了,胆怯了,不敢再跟下去了? 信不信总捕头会一巴掌把他们的嘴巴扇烂? 极少进山狩猎的总捕头,可不信什麽山神爷! 「快看,他们要回去了!」 就在二人纠结着还要不要继续跟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江河丶江泽丶江源父子三人,竟不再继续深入山林,而是开始转身往回赶了。 二人连忙压低身形,躲在一处山坳阴影处,不敢露头。 等到江河三人有说有笑地路过他们身前时,他们赫然看到,这父子三人身上的竹篓里,全都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原来不是他们不想继续深入了,而是身上已经没有了多馀装东西的地方,不得不回去了。 这特娘的哪里是来赶山狩猎的,这分明就是来进货来了啊! 郑锐与孙虎看着收获满满的江家父子,在心生忌惮与敬畏的同时,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阵的羡慕嫉妒。 半个时辰后。 二人尾随着江河父子顺利下山,将继续监视的任务交给在山下接应他们的小三与六子后,郑锐与孙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村东的营帐之前,向张万达复命禀报。 「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见郑锐与孙虎回来,张万达不由神色微怔,直接出声询问起来: 「是跟丢了,还是出了别的什麽状况?」 不怪张万达会这麽想,实在是郑锐他们离开才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回来得有些太早了。 毕竟,江河父子可是进山狩猎去了,山路崎岖,密林难走,猎物更是难以捕获。 正常情况下,他们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就算是不错了。 可是现在,才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郑锐与孙虎竟然就回来了,里外都透着一丝不正常。 「总捕头,我们没有跟丢,山里也没遇到什麽意外状况。」 郑锐与孙虎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郑锐带着一丝古怪情绪,轻声向张万达禀报导: 「是江河他们父子三个,已经在山里面猎到了足够多的猎物,提前回来了!」 「哦?」张万达眉头一挑,颇为意外道:「这般说来,江河父子竟还都是狩猎方面的高手了?」 「某就说嘛,江河若真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真凶,身手必然是远超常人。他能在山中猎到足够多的猎物,却也不算奇怪。」 「你们快来说说,可有亲眼看到江河出手,他的身手比之本捕头来,是高是低?」 这…… 面对着总捕头的这番问话,郑锐与孙虎一时间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看到江河出手了吗? 如果说伸手在泥坑里捞王八,或是拿烟熏被堵在窝里的猪獾,又或是蒙着脸去采野生蜂蜜,也算是出手的话,那他们确实是看到了。 可是这些事情,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做到,跟实力不实力的完全没关系啊有木有? 「总捕头,」孙虎有些犹豫着出声回道:「我们只看到江河父子的体力极好,一口气赶了几里地山路,连气都不带喘的。」 「至于他的身手如何,武道功底扎不扎实,我们是真的半点儿没有看出来。」 张万达一愣:「这不可能吧?你们不是说他们这次收获颇丰,才进山不到一个时辰就满载而归了吗?」 「他们在打那些猎物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露出半点儿真功夫来?」 郑锐回道:「总捕头有所不知,江河他们此次进山,与其说是打猎,倒不如说是去捡猎。」 「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刚一进山,就发现了一窝野鸡蛋,然后又在旁边打到了两只野鸡…… 之后又是王八,又是猪獾又是野参又是蜂蜜的,感觉那些猎物与山货,就好像是主动送到他们跟前似的!」 郑锐与孙虎你一句我一句的,将他们在山林中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说讲给张万达听。 最后,孙虎忍不住感叹一句: 「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在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山神爷的亲儿子……」 孙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锐轻扯了下衣袖。 孙虎回过神来,看到总捕头正面色不愉地盯着他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连忙躬身闭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运气再好,也只限于一时,没有人会永远都这麽好运,这并不能说明什麽。」 张万达微微摇头,并没有把江河父子这次的好运太当回事儿,更不会去迷信到往什麽山神爷身上去瞎扯。 「让人继续密切监视江河的一举一动,防止他畏罪潜逃,或是再次行凶伤人!」 郑锐与孙虎同时正色躬身应是。 同一时间。 江河家的院子里。 看到老爹和三弟丶四弟竟然这麽快就从山里回来,江槐丶赵穗等人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江河丶江泽丶江源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时,全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天啊,爹,你们竟然猎到了这麽多猎物?!」 「野鸡丶鸡蛋还有蜂蜜,这蜂蜜看着真鲜亮啊,得有好几十斤吧?!」 「呀,王八!大姐你快看,这竹篓里有好大一只王八,光这壳子都比得上咱家的脸盆底子了!」 「哇,底下竟然还有!好家夥,竟然有五只这麽多!」 「山里面竟然有这麽多王八,以前咋从没听人提起过呢?」 「大嫂你们快看,还有猪獾呢,上次爹打到的那两只猪獾熬出的獾油都还没用完呢,这次竟又猎到了四只……」 「……」 几个人帮忙将江河丶江泽与江源身上的竹篓取下。 然后围着竹篓,看着里面东西一阵惊叹,脸上的笑意更是怎麽也压制不住。 有了这麽多猎物,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家再也不会缺少肉食了。 第250章 这个江河定然是在藏拙 「大姐,大嫂,看到没有,这两只野鸡,还有那两只大王八,全都是我捉的!」 「还有那株野山参,也是我先看到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源站在大姐和三个嫂子中间,叉着腰,昂着头,一脸得瑟地宣扬着自己的功绩: 「这麽多猎物,还有蜂蜜与山参,要是拿去县城卖了,肯定能卖不少钱!」 江河摇头插言: 「卖什麽卖?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留着吃。」 江源一愣:「自己吃?爹,这麽多东西,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腌起来,晒成乾货。」江河道,「这荒灾年景,粮食金贵,肉食更金贵,寻常的金银财物反而不再值什麽钱了。」 江槐在一旁点头附和。 「爹说得对。现在任何吃的东西都金贵无比,尤其是咱们这些肉食猎物,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说着,她不由扭头看向江河,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今天下午,老爹说要带着两个弟弟进山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 没想到,收获竟然这麽丰盛。 吱哑~! 堂屋东卧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却是沉睡中的沈谦被外面的响动及吵闹声惊醒,便索性起来看看是什麽情况。 当他看到已经被从竹篓里倾倒出来的这一大堆山货与猎物时,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精神陡然一振,眼中闪现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麽多猎物,全都是恩公下午时上山狩猎回来的? 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虽是读书人,却也知道入山狩猎有多麽艰难。 以前在河间府的时候,他也经常见猎户进山,十次之中有七八次基本上都是空手而归。 可眼前这位恩公……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就有这麽多的收获。 这绝对不是能简单用一个好运来解释的。 不由得,沈谦看向江河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的这位恩公,果然不同凡俗。 难怪敢在荒灾之年还想着要为家里的孩子请私塾丶授课业。 难怪他们家的餐桌上,并不缺少肉食和鸡蛋。 恩公有这样的手艺和「运气」在,哪怕这三河县内的荒灾完全爆发,怕是也影响不到恩公家分毫。 江河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休息得可好?」 沈谦连忙躬身回道:「托恩公的福,在下和妞妞睡得极好,妞妞直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那就好。」江河点头道:「这几日,村子里可能会有些不太平,先生与妞妞既然住进了村子里,还需到里正公那里做个登记备案,以防万一。」 「先生既醒了,就麻烦先生带上相关的路引文书,随我去一趟吧。」 沈谦闻言,了然点头,知晓这是正当之理,自然不会拒绝。 「恩公稍待,在下这就取!」 沈谦冲江河拱了拱手,然后又转身回了卧房。 他们父女虽是逃难而来的灾民,但是拥有秀才功名的沈谦,与那些彻底失了户籍的流民还是有些不同的。 至少,他的秀才功名是在官府登记造册过的,哪怕所在的村落因为灾荒不复存在了,他也有相关的文书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江河,之所以要带着他去里正公那里登记备案,除了这是正常的规矩与程序之外,也有试探此人是否真有秀才功名,是否在说谎骗他的目的在里面。 趁着沈谦回屋取身份证明的空当,江河的心神微动,再次放开耳力,开始窃听张万达那边的消息。 「明天的事,照常进行。」 张万达的声音清晰无比的在江河的耳边响起。 「江十二和王三妮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回总捕头,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他们会准时去江河家。」 这是郑锐的声音。 看样子,他们已经跟老宅那边达成了什麽协议,就等着明天过来找他们家麻烦呢。 江河的双眼微微眯起,眸中不由闪现出一丝寒光。 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村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从江天丶江泽的口中知晓了。 只是之前他并没有将这两个半残的老货放在心上,也不觉得他们还敢再来招惹自己。 但是现在看来,有了张万达这个总捕头做靠山,江十二与王三妮怕是又要跳出来瞎蹦躂了! 「好。」张万达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江河,到底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他越是隐忍不发,那就越说明他的心里有鬼。」 「一个心中坦荡丶毫无隐藏之人,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刻意压制自己的本性的。」 郑锐若有所思地点头。 孙虎则在一旁小声问道:「总捕头,那明天的行动,咱们需要带上连弩吗?」 张万达轻瞥了他一眼,定声道: 「带!」 「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什麽不带?」 说着,他转过身形,抬头望向村西江河家所在的方向,声音幽然道: 「这个人,给本捕头的感觉太危险了。」 「带上连弩,有备无患!」 「是,总捕头!」 郑锐与孙虎同时躬身领命,转身退出营帐。 而张万达,则又重新坐回原本的座位,继续翻看起桌案上摆放着的资料。 那是关于江河的所有信息。 江河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案。 可越是观看,张万达就越是觉得奇怪。 因为前三十六年的江河,和现在的江河,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甚至可说完全就是两个人。 一个愚孝,混蛋,不学无术。 一个冷静,强大,深不可测。 尤其是对待老宅一家和自己一家人的态度上,更是反差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在此之前,甚至还有过江河被是邪祟附身,被脏东西借尸还魂的传言。 对于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张万达自然是不相信的。 只是,究竟是什麽原因,竟能让一个人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这麽大的变化呢? 张万达百思不得其解。 「这份资料,虽然详细记载了江河过往种种,甚至就连他跟村子里的赵寡妇与孙寡妇之间的私情都有记载,但是却分毫也没有提到他有过半分习武修行的经历。」 「而一个人的武道实力,是不可能会凭空显现的,这个江河定然是在藏拙,而且还骗过了几乎所有的人!」 「这一次,如果不是雷家逼得太紧,行事太过霸道,他说不定还会继续隐忍……」 张万达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边在脑海里分析推理。 他几十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这个江河肯定有大问题。 但是他却找不到半点儿能够直接证明江河就是雷家纵火灭门案真凶的证据。 直到现在他都还想不通,雷忠与雷算盘那十几人的尸体,究竟是怎麽突然出现在在雷家偏宅书房之中的? 还有,他们明明纵马来到了下河村,为何却没有在村子里闹出什麽大的动静来,更没有去寻江河家的麻烦? 他们过来下河村的主要目的,可就是为了活捉江河一家人啊,怎麽会都到了门口了,却突然放弃了呢? 好,就算是他们放弃了,没有再去找江河一家的麻烦,那麽他们出村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何沿途的流民全都说压根就没有看到有这麽一群人纵马而过? 张万达本能地觉得,如果他能解开雷忠与雷盘算等人的失踪之谜,能够调查清楚他们的尸体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雷家别院。 那麽,他距离查明真相,证明江河就是幕后真凶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江河家。 见沈谦从屋里出来,江河便收敛心神,断开了对张万达那边的窃听。 这时,沈谦手里拿着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双手呈递到江河面前。 「恩公请看,这是在下的路引和秀才功名的凭证文书。」 沈谦不是傻瓜,自然知晓江河这是在借着带他去做登记的机会,验证他的身份文书。 这也是应有之理,他并不会觉得有什麽不妥。 毕竟,江河既是他的恩公,也是他们父女接下来的衣食父母,即便对方不查验他的身份,他稍后也会主动给个交待。 江河双手接过沈谦递来的文书,展开细看。 文书虽然有些皱褶,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上面的官印清晰可辨,确实是大宣朝河间府衙门的印信。 秀才功名的凭证文书之上,有沈谦的名字丶籍贯丶年龄丶身高体貌,也不似作假。 江河微点了点头,又把文书交还给沈谦。 「沈先生随我来吧。」 沈谦躬身应了一声,然后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朝着村东王冶山家走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馀晖洒在村中的土路上,给这座小小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金黄。 路上偶遇几个村民,全都主动且热情地跟江河打着招呼。 「江河兄弟,听说你下午进山了?收获咋样?」 「江河叔,你家老三老四呢?咋没见他们?」 「……」 江河一一笑着回应。 沈谦跟在后面,默默观察着。 他发现,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对江河的态度,既有亲近,也有敬畏。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人,看江河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他的这位恩公,在村子里的人缘似乎有些出人意料的好啊。 第251章 江河必须死 「什麽?江河那个小畜牲今天下午进山狩猎,竟然在后山猎到了上百斤的猎物和山货?!」 「这怎麽可能呢?那白眼狼以前都没进过山,他会打个屁的猎啊!」 「两只野鸡,四只猪獾,还有五只大王八,好几十斤的蜂蜜,甚至还有一株野山参?! 老天爷这是瞎了眼了吗,怎麽能让这样的不孝子打到这麽多猎物?」 「……」 江家老宅之中。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听说江河与江泽丶江源父子三人,今天下午竟在天姥山中,猎到了足足装满了三只竹篓的丰富猎物。 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达几人,全都酸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破口咒骂。 凭什麽啊! 凭什麽他们这边只能喝稀粥丶吃白饭,连个像样的青菜叶子都没有,荤腥什麽的就更别提了。 而江河那个不孝子家里却又是鸡又是龟,又是蜂蜜又是猪獾,有着吃不完的好东西? 这也太不公平了! 要是搁在以前,江河家里的这些好东西,早就已经被江河巴巴地送到他们老宅这边供他们享用了。 可是现在呢,那个白眼狼家里的肉多到吃不完,都没有想过要给他们送来一碗,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 「爹,娘,这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大哥……不,江河他是什麽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麽? 从小到大,他啥时候进过山,哪里又会打什麽猎啊,这些消息说不定就是有人在故意造谣呢!」 江梅丶江菊的头脑还算冷静,见爹娘还有二哥二嫂因为一点儿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在院子里骂个不停,不由小声地出言劝说。 江达阴沉着脸,冷声向两个姑姑说道:「大姑丶二姑,不可能会错的!」 「我派出去监视江河家一举一动的兵卒亲眼所见! 就在半个时辰前,江河父子三人各自背着一只满满当当的竹篓从山里出来。 那竹篓里沉甸甸满是山货和猎物,他们还亲耳听到江槐丶赵穗等人在院子里惊呼,说是里面不但有野鸡有王八,还有猪獾丶蜂蜜与人参,绝对不会有假!」 「不止如此,听说中午的时候,江河还从外面带回家里两个流民,好像还把人收留在了家里!」 「你们说,他宁愿把家里的食物分给流民吃,都不愿意拿来孝敬一下爷奶,这难道还不够过分吗?」 江达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扔出去的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江十二丶王三妮以及江洋丶王艳等人的心口上。 他们羡慕嫉妒恨得双眼发红,一阵地咬牙切齿。 「我大孙子还被关着呢,他们倒好,又是打猎又是吃肉的,倒是快活得很啊!」 「老太婆说得不错,贤儿都被江河那个狗东西给害得要下大狱了,他们家凭什麽能过得这麽好?」 「还收留流民,我看他就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王艳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江河他就是不孝顺,就是白眼狼,有了好东西宁可拿给外人吃,也不愿意送来些孝敬孝敬爹娘!」 江洋也撇嘴附和道:「爹,娘,你们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儿子?自己请别人大口吃肉,却让亲爹亲娘喝粥吃咸菜?这不是要遭天打雷劈吗?」 江十二与王三妮受不得这样的刺激,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心里对江河一家的恨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原本他们对于明天要去指认丶污蔑江河,把江河彻底钉死的事情,多少还有一些犹豫与忌惮。 现在被老二两口子这麽一激,再加上听说江河家里堆满了肉食猎物和山货,还有那支价值不菲的野山参…… 他们心里那点仅存的犹豫丶忌惮与不安,瞬间便烟消云散。 王三妮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椅子扶手骂道: 「老二说得不错,那小畜生就是一个白眼狼丶不孝子!早知道他是这麽个东西,当年老娘把他生下来时就该直接把他溺死在尿盆里!」 江十二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明天咱们就去揭发指认他!让他吃牢饭去!如此,他家里的那些野鸡王八,就全都是咱们的了!」 「老头子说得不错!就得这样对付那个白眼儿狼! 明天有总捕头给咱们撑腰,有那麽多官差护着咱们,江河他再能打,还能翻了天去?」 王三妮也尖着嗓子,阴狠发言。 「明天,咱们最好能刺激得那小兔崽子主动对咱出手! 只要他敢动手,那些官差势必会护着咱们,他们两边一打起来,江河就算是拒捕袭官,被当场打死都是活该!」 江洋眼睛一亮,高声应和道: 「娘说得不错!就得这样!」 「只要江河被抓了,或是直接被打死了!他们家里的那些东西,自然要赔偿给咱们这些苦主!」 王艳也跟着不断点头:「对对对!尤其是那支野山参,能值不少钱呢!」 「还有那些蜂蜜,也是稀罕物,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 仿佛江河已经成了阶下囚丶盘中餐,他家的东西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江梅和江菊默不作声的坐在堂屋一角。 她们看着爹娘丶二哥二嫂还有小侄子脸上那略显癫狂与狰狞的神色,听着他们说出来的那些话,只觉得心神颤抖丶遍体生寒。 这就是她们的家人。 为了几口吃的,为了那支野山参,为了那点可怜的「补偿」。 就要把自己的亲儿子丶亲大哥丶亲大伯,送进大牢。 甚至,送进鬼门关。 江梅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江菊紧紧抓着她的手,手指冰凉。 王三妮似乎留意到了二人神色的变化,不由扭头看向江梅与江菊,尖声道: 「你们两个死妮子,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去!」 江梅与江菊同时一愣。 「娘,我们……我们……」 「你们什麽你们?」 王三妮狠瞪了她们一眼,厉声道: 「你们也是江家的人!你们大哥做出这种不孝不悌的事,你们也有责任去揭发他!」 「就这麽说定了,明天一早,你们两个也跟我们一起去江河家!」 江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看到王三妮那凶狠的眼神,终究什麽都没说出来。 江菊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三妮的脾气她们都知道,做出的决定素来都不容更改,她们根本就无从拒绝。 院门外。 郑锐不知什麽时候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把屋里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好得很。」 「看样子,这家人已经不需要我再过多叮嘱什麽了!」 这般自语了一句之后,郑锐便果断转身,片刻就消失在渐深的夜色之中。 村西。 江河家的院子里。 江河已经带着沈谦从里正公家里回来。 得知沈谦竟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秀才,而且还愿意留在江河家里教授江家的几个孩子读书识字,可把王冶山给羡慕坏了。 直呼江河真是好运道,在外面随便溜达了一圈,就捡了一个秀才公回来。 相比于江贤那个白眼狼之前说好的,要在村内私塾里担任夫子的空头许诺,江河捡来的这个秀才公才是实打实的授业之师啊。 如果不是忌惮江河的一身武力,王冶山都想要当面挖墙角,把这个沈秀才请到他们家去了。 他真是有些想不通,这样一个真材实料的秀才公,怎麽会沦落到成为一名流民,甚至还差点儿被饿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河间府那边的灾情,真的已经严重到连沈谦这样的秀才公都无法养活自己的地步了吗? 同样的问题,江河也在回来的路上问了沈谦一句。 沈谦面上的神色一言难尽,最后只说道: 「恩公,秀才不过就是一个稍好听些的名头罢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和官老爷眼中,我们其实跟寻常的百姓并无任何不同。」 「在下家境贫寒,又不擅交际,县府中稍有些名望的夫子更是攀附不上,是以这天灾方至,家中就没了钱粮,为了活命,我与妞妞也只能逃难出来寻求活路了……」 江河了然点头。 无权无势又无钱,还不会巴结逢迎那些世家子弟与官老爷,空有一个秀才公的名头,一样无依无靠无人照拂。 在大灾大难来临之时,为了活命,也只能跟寻常百姓一样,随波逐流。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机会能遇到沈谦,能这麽轻易地就请来一位秀才公当家里孩子的夫子。 说话间,二人已然进了院子。 江槐丶赵穗丶罗灵等人正在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怎麽处理那些猎物。 见江河与沈谦回来,赵穗便开口徵询起了江河的意见: 「爹,这些猪獾肉,你说咱们是腌起来好,还是熏成腊肉好?」 江河想都没想就直接摆手道: 「这些小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莫来烦我!」 「不过,那几只王八就别再留着了,全都放血宰了,每天给沈先生父女炖上一只。」 「他们这一路走来遭了不少罪,身子亏空得厉害,得给他们好好补补才行。」 沈谦闻言,不由身形一震,似完全没想到江河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时间,一股暖意汇涌心间,感动得他眼圈儿都红了。 第252章 江河是杀人凶手! 夜色渐深。 整个下河村都陷入一片黑幕之中。 乡下的夜里没有什麽娱乐节目,大家都习惯早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尤其是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时节,早早地上床睡觉,也有利于减缓腹中食物消化的速度,能让肚子里本就不多的食物顶得更久一些。 此时,全村上下,几乎所有的家户都熄了灯。 唯有村东的营帐里,还亮着灯火。 张万达坐在案前,听着郑锐的禀报。 「这麽说,江家老宅那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是。」郑锐点头,「属下亲耳听到,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还有那两个外嫁归来的女儿,明天都会去。」 「他们现在对江河恨之入骨,根本就不需要咱们再多说什麽。」 张万达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村西的方向,淡声自语道: 「江河啊江河,任你隐藏得再深,待到了明日,我看你还能不能再忍得住!」 郑锐闻言,嘴唇轻动了动,似想要说些什麽,不过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经过这一整天的接触丶跟踪及调查了解,他并不觉得江河身上有什麽重大嫌疑。 相反,江河怎麽看都怎麽像是一个受害者,甚至还有点儿让人可怜。 爹娘不疼,弟妹不敬,跟雷家扯上关系也全都是被爹娘所累,一直处在被动的受害一方。 他不知道总捕头为何一直这般肯定江河就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真凶,甚至还要用这般见不得光的手段,一而再地逼迫江河。 难道总捕头真有要拿江河来当替罪羊的心思? 张万达似乎察觉到郑锐的异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有话就直说,这样犹犹豫豫丶磨磨唧唧要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郑锐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没有说实话,而是随便找了一个话茬儿应付道: 「总捕头,属下只是觉得……那江十二和王三妮实在是妄为人父母,有些看不惯他们!」 张万达沉默了半秒,继而摇头道:「妇人之仁!」 「当了这麽多年的捕快,见了那麽多形形色色的人,怎麽连点儿世情都还堪不破?」 郑锐连忙躬身道:「属下驽钝!」 「你这不是驽钝,只是心肠还不够硬,心也还不够狠罢了。」 张万达并没有责备郑锐,而是语气平淡地轻声提醒道: 「记住,咱们是捕快,查案缉凶才是咱们的职责所在。至于那些家长里短丶人情冷暖,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郑锐低头应是,但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却久久也无法散去。 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 下河村彻底陷入沉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 片刻后。 营帐内的灯火也完全熄灭,张万达丶郑锐孙虎等人,也相继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露头,在天际的东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给眼前这个小小的村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光晕。 村中的土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开始忙碌。 挑水,打柴,割猪草,乡下人家总是闲不住。 绝大多数人家的院子里,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飘散。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河村的村东的方向,有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村西这边走来。 沿途荡起了泥土路上的阵阵灰尘,同时也惊动了诸多早起的村民。 为首的是两个被人用门板抬着走的老人,正是江十二和王三妮。 他们身后,跟着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还有被推搡着走在三人前面的江梅和江菊。 再往后,是郑锐带领的十几名捕快,人人腰悬佩刀,面色冷峻。 在这些捕快的身后,还有一队同样手持兵器的兵卒,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最后。 「那是……江家老宅的人?」 「江十二和王三妮?他们啥时候回来的?」 「这是要去哪儿?这麽一大帮人该不会又是去找江河家的麻烦的吧?」 「走,快跟上去看看!」 「快,去跟老族长和里正公说一声,江家老宅又要闹么蛾子了!」 「……」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缓步跟了上去。 有几个机灵些的,害怕江河家吃亏,更是让家中的孩子跑着去给老族长和里正公报信。 很快,队伍后面的人越聚越多,浩浩荡荡的足有上百之众。 片刻。 江河家的院门外。 一行人停下脚步。 郑锐上前一步,示意两名捕快守住院门两侧,然后朝门板上抬着的江十二和王三妮点了点头。 江十二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猛地拍在门板上。 「开门!」 「江河!你这个不孝子!快给老子开门!」 王三妮也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江河!你个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老娘知道你在家,休想躲在里面不出来!有些事情你有胆子做,那就别躲着不敢见人啊!」 「今天老娘就是要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揭穿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的真面目!」 然而。 院门紧闭,院子里面一片寂静,并无人应答。 江洋见状,也踏步上前,用力拍门叫喊: 「江河!别躲在里面装死!爹娘都过来了,你还不快出来迎接?!」 王艳也跟着嚷嚷: 「就是!亲爹亲娘来了,你连门都不开,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江达年轻气盛,心中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自觉有了依仗,便不再有任何顾忌,竟直接开始抬脚踹起了院门。 「江河!你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闯进去了!」 「看看你家这破院门,能挡得住我们这麽多人不能?」 砰!砰! 轰!轰! 没几脚的工夫,江河家本就不太牢靠的院门,就已经被江达给踹得松散活络了起来。 周围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看到这一幕后,不由议论纷纷。 「这是咋回事?江十二和王三妮不是被驱逐出村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是那位总捕头要找江十二与王三妮问话,就让江贤丶江达把这俩老货叫了回来!」 「对对对,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我看到了都懒得搭理他们!」 「我也看到了,也没有搭理他们,这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好鸟,之前做了那麽多腌臢事,他们竟然还有脸回来,甚至还有脸来找江河,真是不要脸!」 「嘘!小声点,没看到他们身后跟着那麽多的官差吗?那些官差可都带着刀呢!」 「那又怎麽了,好就好,坏就是坏,这老江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就是,一群狗仗人势的逼玩意儿,早就应该被赶出村子了!」 「……」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不止,几乎所有的村民看向江家老宅这帮人,都面带鄙夷讥讽之色。 江梅丶江菊处身在这麽多冷眼鄙夷之中,低头不语,如坐针毡,不敢抬头与这些乡亲们对视一眼。 而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却全都是厚脸皮,对于村民们的议论与鄙夷目光,浑不在意,仍自顾自的高声叫嚣痛骂着江河。 然而。 江河家的院门依旧紧闭。 江达含愤又踹了两脚,感觉有些脚疼,正要招呼身后的兵卒强行破门,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江河挺身站立在门内,神色平静地看着院门外这群人。 他的目光从江十二丶王三妮脸上扫过,之后落在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身上,最后又看向被推搡携裹而来江梅和江菊。 两个妹妹低着头,一脸畏缩与胆怯,不敢抬头看他。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 「这大清早的,你们一个个的不在家里睡觉,堵在我家门口做什麽?」 「江达,刚才可是你在踹我家大门?」 江达被江河平静无波却冰冷至极的目光扫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后面的王三妮便尖声嚷嚷了起来: 「是老娘让江达踹的门,你个白眼狼,终于舍得出来了!」 见江河扭头朝她看来,仍是一副不冷不热丶不急不徐丶不咸不淡的鬼样子,王三妮顿时火冒三丈。 她抬手指着江河,尖锐聒噪的嗓音直冲天际: 「江河!你个不孝的狗东西,杀人凶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麽装?!」 「你纵火烧了雷老虎家的宅子,杀了雷家满门七十几口,还敢装作没事人一样躲在家里?!」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什麽意思?江河是杀了雷家满门的凶手?」 「别开玩笑了,江河怎麽可能会杀人?况且杀的还是雷老虎那样的凶人?」 「王三妮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她可是江河的亲娘!」 「亲娘又怎样?他们早就已经断亲了好不好?」 「就是就是,王三妮这死老太婆是什麽德行,全村的人谁不知道,她的话谁信谁傻逼?」 「真是,这死老太婆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都变成残废了,甚至都被驱逐出村了,竟然还想着要回来给江河身上泼脏水!」 「我呸……」 第253章 咱有靠山咱怕啥?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看到村民们脸上满是嫌弃及鄙夷的神情。 郑锐等一众差役,还有围在江河家院门前的几十名兵卒,全都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这特娘的跟他们预想中得知了「真相」后,村民们满是震惊丶恐惧甚至慌乱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那可是灭门案啊,江河可能就是那个杀了雷家满门七十馀口的幕后真凶啊!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震惊丶害怕,并对江河这个嫌疑犯退避三舍,远远地躲开吗? 可是眼前这些村民们,怎麽非但没有半点儿害怕与震惊,反而一个个的还指责甚至嫌弃起了江十二丶王三妮这帮人来? 这特娘的一点儿也不符合常理丶逻辑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麽,郑锐猛地回转过身,神色不善朝着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看去,心里骂骂咧咧道: 特麽的! 老江家的这帮人,以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他们在村子里的名声与口碑,低贱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都把他们说出来的话当放屁,竟连半句都不愿相信! 现在,郑锐甚至都在怀疑,就算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些人不是在污蔑江河,就算江河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 只要这些话是从江家老宅的这帮人口中说出来的,村里的这些村民们,就会本能的觉得他们是在说谎,半句也不会相信。 这家人在下河村里的信誉值,早就已经跌进了淤泥里,总捕头找他们来污蔑丶刺激江河,怕是走了一步臭棋啊! 看到村民们竟是这般反应,甚至就连郑锐还有那些衙门里的捕快也都开始面色不善地看向他们,江十二不由有些慌了。 他不敢再有片刻犹豫,连忙照着郑锐昨晚交给他的剧本高声叫嚷: 「江河!你在风雷镇杀人放火的时候,怕是怎麽都想不到,你所做的一切,全都被人给看到了吧?」 「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事情只要你做了,就怎麽都遮掩不住!」 「看在咱们父子一场的份上,老头子我现在给你一个认罪伏法的机会,只要你自己承认了你在风雷镇犯下的罪行,乖乖地跟这几位差爷回县衙,我可以让江贤丶江达去向县尊大人求情,给你留下个全尸……」 江十二的声音洪亮,振振有词,最后还摆出了一副「我完全是在为你着想」的慈悲嘴脸。 江河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到江十二停歇下来,江河这才淡然开口: 「说完了?」 「那现在该轮到我来说了,江十二,你可知道依照大宣律,平白诬告丶栽赃谋害他人,一经查实,会有什麽下场?」 江河的话音方落,他的身后便有一个沉稳且清朗的声音悠然响起: 「我大宣律有明文规定,诬告加等:诬告他人笞罪,反坐时罪加二等;诬告杖丶徒丶流罪,反坐时罪加三等。」 却是沈谦背负双手,阔步从后方走出,先是冲江河拱手一礼,然后又挺身看向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继续朗声言道: 「诬告他人死罪,但被诬告者未被处决,诬告者要杖一百,流三千里。」 「诬告他人死罪,至被诬告者身死,诸诬告人者,皆反坐,且要没收全部家财,赔偿被诬告者家属!」 看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一脸茫然,似乎并没有听明白他所说的那些刑律条文的意思,沈谦便好心为他们解释道: 「简单点儿说就是——你们诬告别人什麽罪,最后你们自己就要承担什麽样的罪责,且还要倾家荡产的赔偿给被你们诬告的人!」 「所以,你们现在确定还要继续诬告我家恩公,说他就是那什麽雷家灭门案的真凶吗?」 沈谦居高临下的俯身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出声向他们询问道。 刷!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等人,瞬时间全都变了脸。 诬告他人竟然可能会反坐自身,甚至还要赔得倾家荡产这麽严重。 这些东西他们事前可是半点儿也不知道啊,总捕头让他们来污蔑江河时,也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些啊! 「达哥儿!你是读书人,对这什麽大宣律应该也知道些,你来告诉爷爷,这个人说得是不是真的?」 慌神之际,江十二不由扭头看向自己的宝贝二孙子,压低了声音,着急地向他询问。 江达面上的神色微变,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不知该怎麽回答。 他当然知道「诬告反坐」的刑律规定,所以昨天他才会一个劲儿地劝说只让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过来污蔑江河。 如此就算是事后事情败露了,反坐的也只是江十二与王三妮两个人而已。 只是后来,听说江河家打到了不少猎物,甚至还有价值几十两银子的野山参,他亲爹亲娘也跟着上了头,非要一起过来。 没有办法,他也只能跟着一起。 只是从始至终,也都没有亲口说出半句污蔑江河的话。 就连江洋与王艳,他也在私下里提醒过,让他们跟在爷奶身边看戏就好,千万不要直接掺和进去。 今天污蔑江河,栽赃江河的主力,一直都是江十二与王三妮。 所以在叫开了江河家的院门之后,他们全都有意识的向后退缩了几步,站在了江十二与王三妮的身后。 江达是万也没有想到,江河这厮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出手教训江十二与王三妮。 更没想到,江河家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竟然还精通大宣律法,一开口就把律法中关于「诬告反坐」的条文给背了出来。 这就离了大谱! 乡下人吵架打架,向来都直来直去,谁脑子有病才会去背什麽律法条文啊! 可现在,不但有人背了,而且还清晰明了的把诬告他人的罪过说讲得几乎人人都听得明白,直接就把江十二与王三妮给吓住了! 「达哥儿,你说话啊!这个人说的那个什麽反坐,到底是不是真的?!」 见江达愣了半天都没有回应,江十二的心里不觉已经凉了半截。 王三妮不死心,忍不住跟着再问了江达一遍。 江达回过神儿来,直接摇头道:「爷奶,你们别听这个人瞎忽悠,他跟江河是一夥的,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在故意吓唬你们呢!」 「我在县里读了这麽多年书,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诬告反坐』这类说辞。」 「你们可千万别被此人三言两语就给吓住了,想想我大哥,想想咱们背后站着的总捕头,这一次咱们可不是单打独斗,咱们有靠山咱怕啥?」 听江达这麽一说,江十二与王三妮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神逐渐平稳了下来。 是啊,他们有靠山他们怕啥? 就算诬告真的是不小的罪过,那又如何? 只要事后不被人发现,他们就不算是诬告,就没有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要知道,他们这次过来,可是县衙里的总捕头在暗中指使,有总捕头这样的大官罩着他们,最后倒霉的只能是江河这个白眼狼! 几人嘀咕的声音虽小,但是却丝毫不落的听在了江河的耳朵里。 江河神色清冷且带着几分鄙夷地轻瞥了江达一眼。 这孙子,果然也是个心黑手狠的家伙,跟江贤那小子不愧是亲兄弟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了污蔑他这个大伯,为了能将他这个大伯置于死地,竟然连自己的爷奶都往死里坑。 江十二与王三妮这十几年来,真是白疼这小子,这特麽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啊。 不过,江河倒也没有觉着太过意外。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这样的歪瓜裂枣,教导出来的孙子与儿子,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江河直当是什麽都没有听到,抬手拍了拍沈谦的肩膀,向他道了句谢后,又直面江十二与王三妮,淡声质问道: 「江十二,王三妮,你们说我江河杀人放火,灭了风雷镇雷家满门,证据呢?」 「总不能你们空口白牙一句话,说谁是杀人凶手,谁就是杀人凶手吧?」 「都说抓贼抓赃,捉奸捉双,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们这样凭空污我清白,那就是妥妥的诬告之罪,当心我现在就去县衙报官,让你们再到县大狱里住上几天!」 江十二被江河这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证据?我们自有证据!」 「方才老子就说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日风雷镇放火烧雷老虎家的时候,江梅都亲眼看到了!」 「对!」王三妮也接声说道:「大丫头就在风雷镇上住着,那天你在雷老虎家放火时,她正好就在边上看到了,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你江河放的火!」 啥?! 江梅直接就被整懵了,身子颤抖得厉害! 她怎麽也没有想到,爹娘竟然会把她给推了出来!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讲的啊! 第254章 这是什麽神仙运气? 江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门板上的爹娘,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哥二嫂,看向那个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侄儿江达。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躲闪。 只有王三妮,正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说:你敢不认试试? 江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爹娘为什麽会突然改变原本的计划,把她给推到最前面来。 不就是因为刚刚站在江河身边那个书生所说的「诬告反坐」之罪吗? 爹娘害怕他们污蔑不成,最后会受到诬告反坐之罪的牵连,所以才把污蔑江河的主要任务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三妮那阴冷的目光仿佛魔咒一般,控制着她的身体,逼压得她不敢有半句辩驳。 她一个外嫁的女儿,爹娘口中的赔钱货,在娘家人面前,从来都没有说话的份。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是爹娘说出的话,她们就必须得听! 以前有江河这个傻大哥在前面为她们遮挡了爹娘大半的责难,她们的日子虽然艰难,可也能勉强支撑得下去。 可现在,她们的傻大哥突然撂挑子不干了,没有人再为他们遮挡风雨和爹娘的责难了,她们两个自然就成了爹娘还有二哥二嫂一家人算计丶责难的对象。 就像是现在这样。 爹娘害怕反坐之罪,又不忍让二哥二嫂和他们的宝贝孙子出头,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要命的问题甩到了她们的头上。 江菊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却不敢出声。 姐姐此刻的遭遇,她亦是感同身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当初嫁到了县城,极少会去风雷镇,爹娘就算是想要甩锅,也甩不到她的头上来。 江河此时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抬头观望着自己的这个大妹。 他当然知道江十二与王三妮是在故意逼迫江梅,但是他却半点儿也没有要开口为这个大妹解围的意思。 一个人要走什麽样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江梅若是没有反抗自救的勇气,最终无论落得一个什麽样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似察觉到了江河投来的目光,江梅猛地抬头与江河对视,眼中习惯性地显露出了一丝哀求乞怜之色。 只是,当她看到江河投向她的目光中,所显露出来的那抹冷淡与无动于衷的平静后,一股无助绝望的情绪瞬时充斥了她的整个胸腔。 「这个混蛋竟然不管我?!」 「他凭什麽不管我?!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凭什麽要这样置身事外!?」 「若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还像以前那样孝敬爹娘,死心塌地供养老宅,怎麽可能还会再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江河的错!」 「都怪江河这个白眼狼,如果不是他突然变得不孝顺了,我今天也不会被爹娘逼着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对!这一切都是江河的错,都是江河逼出来的!」 江梅心中的怨恨越来越强盛,再看向江河时的目光,也从刚开始的乞求哀怜,变成了阴毒痛恨。 她猛然甩开了江菊一直抓着的手,眼中满是愤恨之色地高声说道: 「没错!我爹娘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我当日确实看到了江河在富贵巷雷家纵火伤人的全部过程!」 「雷家纵火案的幕后真凶,就是他江河!」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真的还是假的?」 「江梅这丫头确实是住在风雷镇,没准儿还真就看到了呢?」 「她可是江河的亲妹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会站出来指认自己的亲大哥?」 「亲妹妹怎麽了,她们以前对江河什麽样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整个江家老宅,有谁真把江河当过大哥来看待了?」 「就是,她若真把江河当亲大哥,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亲口指认江河了!」 「我早就说了,江家老宅这帮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昨天江贤联合外人一起栽赃陷害江河的事情你们难道都忘了麽?」 「照我看,江十二他们今天过来找江河的麻烦,就是为了给江贤报仇出气……」 「……」 村民们议论纷纷,目光在江梅身上扫来扫去。 江梅只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口上。 不过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见江梅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江河不由轻撇了撇嘴,微微摇头。 果然,他就不该对老江家这帮人有什麽特别的期待。 事实上,从前几天江梅丶江菊回来探望受伤的江十二与王三妮时,江河就已经看穿了这两个妹妹自私自利丶不忠不孝的本性。 眼前这件事情,只是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的准确性罢了。 受到父母的逼压与责难,她们自己懦弱无能,不敢奋而反抗,只想着把问题抛给别人,甚至还会习惯性地迁怒别人不帮她们。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他出手相助。 旁边。 郑锐见江十二与王三妮没有按着总捕头交给他们的剧本走,而是把污蔑江河的任务转嫁给了他们的大女儿江梅身上,不由狠狠地怒视了这两个老货一眼。 江梅只是一个外嫁出去的女儿,她的亲口指认,哪里会有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亲爹亲娘的亲口指认来得更震撼人心? 这两个老东西,竟然敢跟他们耍心眼儿,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现在,郑锐也开始有些明白过来,为何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在村子里的信誉值会这麽低,说出来的话半句都没有信了。 就他们这样出尔反尔,自私自利,连自己亲儿子亲女儿都毫不犹豫舍弃丶坑害的畜牲秉性,谁会愿意跟他们多打交道? 「江河,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不管心中再怎麽埋怨江十一与王三妮的出尔反尔,郑锐还是适时地站出身来,张口向江河质问道: 「连你自己的亲妹妹都站出来指认你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雷家纵火灭门案的真凶?」 噗嗤! 江河还没有开口说话,站在他身边的沈谦却是忍不住当众嗤笑起来。 「这位差爷,在下多嘴问一句,你们三河县的捕快都是这麽办案的吗?」 「只凭别人几句空口白牙的随意指认,在没有任何物证或是更多人证的情况下,就这样直接给人定罪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说,当日雷家起火的时候,我也在现场,甚至还曾亲眼看到差爷你纵火行凶,亲手打杀了一个雷家的护卫?」 「如此,差爷你是不是也是雷家纵火案的凶手了?」 「放肆!」 郑锐的眉头一跳,目光凶戾地直视着沈谦,厉声质问道: 「你是何人?有何资格在这里对本捕头办的案子指手画脚?!」 江河这时缓缓上前一步,当在了沈谦的身前,淡声开口向郑锐说道: 「这位沈先生,是我家的一房远亲,因为家里遭了难,便从河间府一路寻来,昨日才刚刚投奔到我们家!」 「哦,对了,沈先生还是一位秀才公,精通我大宣朝各类刑名律法。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亦会请他来做我的状师,代我来处理应对各类律法上的麻烦事务。」 郑锐闻言,心头不由一跳。 秀才公? 而且还是精通律法的秀才公? 特麽,这个人不就是江河昨天从河边捡回来的那个流民吗? 怎麽摇身一变,竟还成了一名秀才公? 他若是真成了江河的专属状师,那他们今日专门为江河准备的这出戏,怕是就要唱不下去了啊! 想到这里,郑锐的脸色不禁变得极为难看。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昨天还被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流民,被江河捡回家后,竟直接变成了一名精通大宣律法的秀才公! 这特麽是什麽神仙运气? 偏偏在他们要来找江河麻烦的时候,就让江河捡到了一个精通律法的刑名状师? 想到昨天下午江河父子在山里狩猎时的非凡运道,郑锐的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道这个江河,竟真的被山神爷给看上了? 不然的话,一个人的运气怎麽可能会好到这般地步? 郑锐不由扭头看向江达。 江达也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虽然是童生,也自认有些才学,但是让他去跟一个正儿八经的秀才,去辩论他并不熟悉的律法,那不是在难为他吗? 郑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秀才公又如何?这里是三河县,不是河间府!你一个外来之人,凭什麽插手我三河县的案子?」 沈谦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这位差爷此言差矣。在下虽是外来之人,但如今已在恩公家中落脚,且已在里正处登记备案,算是下河村的临时村民。」 「同为下河村的村民,在下自然有资格为恩公说几句公道话。」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郑锐。 「大宣律早有明文规定:凡诉讼之事,当事人可请状师代为陈词。 在下拥有秀才功名,又是恩公亲口指定的状师,为何没有资格来插手关于恩公的案子?」 第255章 江家老宅,没一个好东西 郑锐被沈谦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对方是秀才,有正经的功名在身。 对方是江河亲口指定的状师,符合大宣律的规定。 对方已经在下河村登记备案,算是本村的临时村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沈谦都有资格站在这里为江河说话丶辩护。 郑锐无奈,只得咬着牙再次看向江梅,厉声问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江梅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微微一抖,有些磕巴地颤声说道: 「我……我说,我亲眼看到江河在雷家纵火……杀人……」 「等等!」 还没等江梅把话说完,沈谦便直接抬手打断她。 「这位大姐,你说你亲眼看到我家恩公在雷家纵火甚至杀人,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一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江梅心里一紧,但还是强撑着道: 「你……你问。」 沈谦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谦逊,但却让江梅莫名地心里一阵发毛,感觉这个书生的笑容里仿佛藏着一把刀。 「第一,你说你曾亲眼看到我恩公纵火杀人,还请你说明具体什麽时候?哪一天,又是什麽时辰?」 江梅张了张嘴。 她哪里知道具体时间? 她连雷家什麽时候起火的都不知道! 王三妮在后面尖声叫嚷道:「就是雷家出事那天晚上!大半夜的!」 「对对对!」脑子有些发懵的江梅闻言,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就是那天晚上!」 郑锐闻言,不由神色骤变。 这特麽都什麽跟什麽啊? 现在讲的是雷家纵火案,怎麽却把作案时间说成了雷家灭门案的时间? 王三妮这个老太婆,到底有没有好好背诵总捕头交给他们的那份口供?! 他有心想要出言提醒,可是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沈谦这个秀才加状师的面,他怎麽开这个口? 沈谦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和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继续向江梅问道: 「好,那第二,你说你亲眼看到,那你在哪里看到的?具体位置在什麽地方?」 江梅又傻了。 她怎麽知道? 她根本就没有亲眼看到! 昨晚爹娘在背那些那位差爷送来的口供时,她也没听几句,根本就没记住啊! 「当然是在雷家的后宅别院啦!」 江十二适时开口替江梅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家闺女一直都在雷家做工赚钱,帮衬家里,江河行凶的时候她全都看到了!」 郑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扑灭了。 又又又特娘的说错了! 雷家纵火案发生在雷家主宅,灭门案才发生在雷家别院! 这两个老东西到底有没有好好记他送过去的那份口供?! 沈谦没有理会江十二的回答,而是神色淡然地看向江梅。 「这位大姐,是这样吗?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 江梅抿了下嘴,最后还是顺着江十二的话说道: 「没错,我当时正在雷家做工,江河放火杀人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到了!」 「很好!」 沈谦微微点头,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第三,你说你亲眼看到我恩公纵火杀人,那请你来告诉我,我恩公当时穿什麽衣服?手里拿的什麽凶器?身边有没有同夥帮忙?纵火之后往哪个方向跑了?」 啊? 江梅直接就被问懵了,脸色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苍白。 这麽多问题,让她怎麽回答? 事实上,不止是江梅,就连江十二与王三妮此刻,也被沈谦如此详细的问话给问住了。 因为总捕头给他们的那些口供上,也没有如此具体问题的答案啊,这让他们怎麽回答? 他们不由扭头朝着郑锐看来。 而此时,郑锐已经懒得再搭理这群不听话的棒槌,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总捕头精心策划的一出好戏,还没有开始,就特麽被这群自作聪明的蠢货给搞砸了。 他现在想要杀人的心思都有了,又怎麽可能会再去帮这群蠢货打圆场? 见爹娘半天没说话,江梅只得自由发挥,怯声道: 「我当时太害怕了,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时只有江河一个人在行凶,杀完人放完火之后,他就翻墙逃走了!」 「好!」沈谦再次点头,继续问道:「咱们再来说第四个问题,案发的那天晚上是晴天还是阴天,是微风丶大风还是无风,天上有没有月亮?」 「这麽简单的问题,你应该不至于也需要别人来替你回答吧?」 啊? 江梅再次愣在了当场。 这个书生问的问题怎麽这麽古怪? 案发那天的天气怎样,有没有风,有没有月亮,跟案子有个毛的关系吗? 况且,她哪里知道那天晚上有没有月亮,有没有刮风?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麽久了,她甚至连雷家失火具体是在哪一天都给忘逑了好不好? 更让她感到难受的是,这样的问题她还不好像方才那样胡乱回答。 现场有这麽多人在,总有几个记性好的可能还记得当天晚上的天气状况。 她若是胡乱回答,怕是当场就露了馅了。 没办法,她只能再次回头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 而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口子,此时也是一脸懵逼,不知所谓。 沈谦问的这个问题,总捕头给他们的口供里也没有答案啊,这让他们怎麽回答? 此时,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经常参与审案探案的郑锐等几个捕头差役,也被沈谦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给问住了。 直到这一刻,郑锐才恍然意识到这位秀才公的厉害之处。 面对沈谦这一环扣一环的提问,哪怕是江十二与王三妮他们没有耍猾头,而是认认真真地背会了总捕头给他们的口供,他们也必会破绽百出。 见江梅再次卡壳,连这麽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甚至还频频扭头向江十二与王三妮看。 周围的村民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不由开始群嘲嗤笑起来。 「就这?也叫亲眼看到?真是笑死我了!」 「连时间地点都需要别人提醒才能说出来,还说是自己亲眼看到的?」 「还有,沈秀才最后提出的这个问题,连我这老头子都知道,她竟然还犹豫了这麽大半天,傻子都知道她是在说谎了!」 「我看这丫头什麽也不知道,就是被她爹娘逼着站出来诬陷江河的!」 「是不是被逼的还不一定呢,江家的这些人,心都是黑的!」 「就是就是,这些年江河对他们这一大家子有多好,全村上下谁不知道?」 「可现在,他们这一家子竟都想要置江河于死地,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 江梅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神色青白交加,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河。 看到江河依旧双手抱胸,挺身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常。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只有无尽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江梅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与明悟。 也许,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早就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他才能做到这般平静淡然,做到这般毫不在意。 或许,在她这个傻大哥的心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家人,早就已经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谦这时回转过身,神色肃穆浩然地看向郑锐。 「郑捕头,这位大姐连最基本的时间丶地点和当时的天气状况都说不清楚,这样的证词,也能算数?」 郑锐的脸色铁青。 他转身看向江十二和王三妮。 此时,这两个老东西已经彻底慌了神,嘴里一个劲儿地叨咕: 「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呢?」 「不应该啊?事情不应该会是这样的啊!」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一个半路捡来的流民,在三言两语之间,竟然就把他们给逼到这种地步。 江洋和王艳更是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江达也当起了缩头乌龟,根本就不敢抬头与郑锐对视。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们已经再没有了半点儿可挽回的馀地了。 就算是总捕头与郑锐想要包庇他们,也绝不会当着一位秀才公状师的面,做得那般明目张胆。 更何况,他的爷奶刚才根本就没有按照总捕头定下的剧本走。 是他们率先违约背义,逆了总捕头的意思,总捕头接下来还会不会再管他们,都还在两可之间呢! 此时,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看看看,我说得没错吧,江家老宅这帮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连自己的亲儿子丶亲大哥和亲大伯都坑,这还是人吗?」 「诬告反坐!必须得反坐,让他们都尝尝蹲大狱的滋味!」 「对对对!抓起来!全都抓起来!」 「……」 郑锐听着这些起哄丶喧闹,要求惩治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的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自觉地把手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 张万达负手而立,遥望着这边的动静。 听到村民们的喧闹与起哄声,他的脸色同样复杂阴郁。 良久,他轻叹了口气。 「收队吧。」 啥? 旁边,操纵着两架弓弩的差役微微愣神,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张万达转过身,抬步朝着营帐方向走去,再次开口吩咐道: 「我说,收队。」 「今天的戏,唱不下去了。」 第256章 郑捕头!我们冤枉啊! 土坡上,张万达的身影渐行渐远。 几名操纵弓弩的差役面面相觑,连忙收起手中的家伙,快步跟了上去。 原本他们还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大战要发生,弩箭老早地就已经装上了膛,瞄准了江家的那个院子。 结果……就这? 大戏都还没有开锣,就特麽已经散场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总捕头在这里等了半天,却等了一个寂寞。 江河家的院门前。 心中已经没了主意的郑锐,不由回头朝着总捕头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待他看到,那片土坡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儿地沉了下去。 总捕头都走了,他们还在这里唱个屁的戏啊! 今天的这场谋划,算是彻底的毁在江十二丶王三妮这两个蠢货的身上了! 当然,江河家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沈秀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掺和,老江家这帮人也不会这麽快就败阵下来。 此时,周围的村民们还在一个劲儿的起哄,要求他们严惩江十二丶王三妮这帮黑心的东西。 江河倒是一直都没怎麽言语,不过郑锐却从他那看似平淡的目光中,看到了无尽的嘲弄与嗤笑。 「郑哥,现在群情激奋,江家这帮废物明显已经犯了众怒,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时,孙虎凑到郑锐的耳边,小声提醒。 郑锐闻言,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咬了咬牙,冲身后的属下吩咐道: 「来人啊,把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梅三人扣押起来,带回去听候总捕头发落!!」 说完,郑锐抬脚就走,再懒得看这些蠢货一眼。 他身后的差役们没有任何犹豫,同时躬身领命,快步朝着江十二丶王三妮与江梅三人飞扑而至。 完了! 看到冲着他们蜂拥而来丶一脸凶神恶煞的十几名差役,江十二彻底慌了。 「郑捕头!郑捕头!你们不能这样啊!」 「我们是原告,原告啊!你们怎麽能抓我们呢?」 「要抓你们去抓江河,去抓江河家的小崽子们啊,抓我们做什麽?!」 王三妮也挣扎着身子,尖声叫喊道: 「郑捕头,你……你不能这样!」 「江河这个白眼狼才是杀人凶手,你让人去抓他啊!」 「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们的!你说你们会给我们撑腰,会保护我们!你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三千……!」 王三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已经冲到她面前的那个差役,一巴掌扇在了嘴巴上。 瞬时间,王三妮的嘴巴就完全红肿了起来,呜呜着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郑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冰冷,满是厌恶。 这帮不知死活的蠢东西,自己办事不利,竟然还想要拉他和总捕头下水,脑子里都在想什麽呢? 不知道现在刀在谁的手里,该看谁的脸色行事吗? 「全部带走,谁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胡乱攀咬,直接掌嘴,嘴巴打烂为止!」 此言一出,江十二等人瞬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多馀的声音。 身前的差役们没有半分犹豫,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人死死地捆绑了起来。 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达三人见状,全都缩着脖子躲在一边,不敢多嘴半句。 同时,他们还在心里暗暗庆幸,庆幸他们刚刚都留了一个心眼儿,并没有帮着江十二与王三妮一起污蔑江河,不然这会儿他们怕是也要被捆绑收押起来了。 不过在郑锐等人离开的时候,他们也小心地跟在后面,迎着围观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与肆意嘲笑,灰溜溜地离开了江河家的院门前。 片刻。 郑锐等人便回到了村东的营地内。 没了外人在,江十二再次泣声乞求,希望郑锐和总捕头能再给他们一个指认江河的机会。 同时也搬出了之前郑锐许下的会保护他们,会为他们撑腰的那些承诺,希望郑锐能说话算话,不要出尔反尔! 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郑锐一声冷笑,目光冰冷如刀地扫向江十二与王三妮。 「撑腰?保护?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呵,你们倒还真有这个脸来跟老子说这些话啊!」 「你们一个个的,连最基础的口供都背得错漏百出,被别人随便一吓就退缩不前,还自作聪明地把女儿推出来冲锋陷阵。」 「结果呢?被人问得前言不搭后语,当场就露了馅儿!」 「你们当本捕头是瞎子?还是当那位秀才公是傻子?」 「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这是还嫌本捕头丢人丢得不够彻底吗?!」 面对郑锐的厉声咆哮与指责,江十二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三妮倒是还想再说什麽,只是之前被扇的那一巴掌实在是太重了,嘴巴舌头都肿得老高,只能呜呜地流着眼泪,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江梅就更不用说了,自从被押送到这片营地中后,就一直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算是彻底的完了。 刚刚诬告江河纵火杀人时,她才是三人中的被推出来的那个主谋,若是反坐治罪的话,她肯定会被判得最重。 她若是被判了刑,坐了牢,那她的夫家,她的儿女们,岂不是也会跟着蒙羞? 尤其是她的两个儿子,将来可是要参加科举入仕,是立志要当大官的人啊,她若是坐了牢,儿子们也必然会受影响。 如此,她就成了耽误儿子前程的大罪人了啊! 那些差役可不管他们是什麽心情,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人捆了起来。 「郑捕头!郑捕头!我们冤枉啊!我们真的冤枉啊!」 见郑锐翻脸无情,江十二不由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道: 「是你和总捕头让我们这麽做的!是你们让我们来指认江河的!你们不能过河拆桥啊!」 郑锐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大步走到江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不羞,厉声道: 「江十二,本捕头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 「你说是我和总捕头让你们去指认江河,去诬告江河,那证据呢?有字据吗?有人证吗?」 江十二愣住了。 证据? 他哪有什麽证据? 昨天郑锐倒是给了他们一份口供,让他们连夜背熟。 可那份口供,用完之后郑锐直接就带走了个逑了,让他上哪再去找回来? 还有人证,郑锐交待他们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一家人在场,他们是至亲之人,能当个屁的人证! 郑锐冷笑一声。 「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 「而诬告朝廷命官,那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江十二,你确定你要告我跟总捕头吗?」 江十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们一家人已经被抛弃了。 彻彻底底地被抛弃了。 那些官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保他们。 他们只是这些人手中的棋子。 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 郑锐不再看他,径直转身离去,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跟这些蠢货们瞎掰扯,他还要去向总捕头汇报丶请罪呢。 江河家。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已散去,江河重新关上院门,带着沈谦回了家里。 堂屋里,一家人都聚在一起。 江天丶江泽丶江槐丶江源丶江沫儿,还有几个儿媳和孩子们,全都满脸忐忑与担忧地看着他。 方才若不是江河严令他们不许出去,江天丶江泽几人早就按捺不住,要到门外跟老宅那帮人大吵一架,甚至再痛揍他们一顿了。 「行了,没事儿了,都别板着一张脸了,该干嘛都给老子干嘛去!」 「老二,老三你们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江河挥手把江槐丶赵穗等人驱赶出屋,只留下了江天与江泽两个。 沈谦一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江河的身边,不过目光却一直都在自己女儿妞妞的身上。 见妞妞跟恩公家的这些孩子们相处得很是融洽,尤其是跟江沫儿已经亲近得如同姐妹一般,出门的时候都手拉着手,沈谦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片刻。 待孩子们全都出了屋,江河转身看向沈谦,认真向其拱手道谢: 「沈先生,方才多谢了。」 沈谦连忙躬身还礼:「恩公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恩公,今日之事,恐怕还没完。王三妮最后说的那些话,听着可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他们一家今日过来寻恩公的麻烦,背后可能真的是那帮差役,甚至是那位总捕头在暗中怂恿丶指使。」 江河微点了点头,淡声道: 「我知道。」 「江十二与王三妮早就已经被我吓破了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让他们有了足够大的底气,他们断是不敢再来上门生事。」 说着,江河不由抬头望向村东的方向,目光幽深。 「那位张总捕头,不知为何会盯上我,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凭空污蔑陷害。」 「得想个办法让这位总捕头彻底断了这个念想才行,否则以后的麻烦怕是只会越来越多!」 第257章 真是活该啊,报应! 「爹,照我看,那个张万达就是想要找个替罪羊!」 江天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 「他自己没本事把雷家的那个案子给破了,找不到真正的案犯,就开始想歪门邪道,把主意打到爹的身上来了!」 江泽也气冲冲地点头附和道: 「对,这些当差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平时下乡吃拿卡要,使劲压榨咱们这些老百姓也就罢了,现在还想要污蔑爹,抓爹去当替罪羊,实在是太过分了!」 「爹,要不咱们去跟他们拼了算了! 我看那些差役的身手也都平常的很,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会是咱们的对手……」 啪! 江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河一个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瞎说什麽呢?给你几个胆子竟敢去跟官府的人对着干,以后还想不想有好日子过了?!」 江河忍不住狠瞪了这小兔崽子一眼。 自打练了武后,这小子的胆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怪不得以前老有人说「侠以武犯禁」丶「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江泽这小子就是武力值飙升得太快了,心性还没来得及跟上,才会突然间变得这般自狂自大。 看来,让他跟沈先生读书磨性子的进程,必须得马上开始了。 不然江河真担心这小子以后会变得无法无天,真个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沈先生。」教训了江泽一顿之后,江河扭头向沈谦看来,「从今天开始,每日早晚一个时辰,劳烦你来教导这俩小子学习大宣律!」 啥? 此话一出,不止江天丶江泽愣住了,就连沈谦也有些意外地抬头朝江河看来。 好端端的,恩公怎麽想起让两个孩子学习大宣律了? 那玩意儿冗长晦涩也就罢了,平常除了打官司之外,基本上都没什麽用。 哪怕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如非必要,也极少有人会去专门研读这些东西。 可是现在,江河却要让两个儿子专门学这些晦涩难懂的律法条文,感觉真的是很没有必要啊。 江天和江泽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情愿。 「爹,学什麽大宣律啊?听说那玩意儿又长又拗口,读起来跟念经似的,连学堂里的先生都不读……」 「就是,我们本来就识字不多,哪有一上来就学大宣律的啊?」 江天与江泽小声地提着建议。 江河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立刻就紧闭上了嘴巴。 沈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向江河问道: 「恩公,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恩公为何非要让两位公子学习大宣律?」 江河轻笑道:「还是沈先生今日的表现,让我大受启发。」 「这世道,光会打架,光想着用武力来解决问题是行不通的。」 「只要你出手打了人,很多时候就是有理也会变成没理,到了官府一样会有人来治你的罪。」 「但若是我们懂了律法,就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就算是做了,也知道该怎麽规避不利因素,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天丶江泽,继续说道: 「我家这两个小子,最近一段时间练武练得有些飘了,刚刚甚至连想要打杀官差的混帐话都说了出来。 若是再不想办法压一压,不给他们敲敲警钟,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江天和江泽同时低下脑袋,不敢吭声。 沈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刚江泽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一时气愤之言,并不能当真,但也确实是极为不妥,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难免会惹祸上身。 恩公现在直接让他们学习大宣律,倒是神来之笔,极为高明。 既能让这两个孩子收心,知晓律法之威严,又能让他们懂些规矩丶知利害丶明是非,以后不至于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恩公深谋远虑,在下明白了。」 说罢,沈谦扭头看向江天丶江泽。 「两位公子,既然恩公开了口,在下必会严格遵守照办。从今日起,每日早晚一个时辰,就请两位公子随在下一起研读大宣律。」 「放心,在下不会一味地让你们死记硬背。咱们可以结合实际案例来讲,比如今日之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江天丶江泽对视一眼,心中虽有抗拒,不过慑于老爹的威严,却也不敢再说什麽,只得闷声点头。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江河闻声向外看去,见竟是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王冶山站在院门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沈谦与江天丶江泽,躬身跟在后面。 「方才的事情,老夫已经听说了。」 进了屋,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王德顺率先开口向江河说道: 「原本我跟你治山叔,早就应该过来了。 只是好巧不巧,我们才刚出家门,就都被一些突发的事情给缠住了脚步,直到现在方才能抽出身赶过来。」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脸上都带着几分愤慨与阴郁之色。 显然,阻止他们过来江河这边的幕后主使,应该又是那位张总捕头。 不得不说,这一次为了能把江河彻底钉死,不让江河有太多的外来助力,这位张总捕头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啊。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王冶山收拾心情,轻摆了下手。 之后。 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之色看向江河,以及坐在江河身边的沈谦。 「好在大郎这次应对得当,沈秀才也帮了大忙,并没有让江十二与王三妮那两个老货占得什麽便宜,也没有让一些有心人的阴谋得逞!」 「不过,我跟老族长过来,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遇事千万莫要冲动行事,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多留一个心眼儿,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着了别人的道。」 江河闻言,不由站起身来,躬身向王冶山与王德顺深施了一礼。 「多谢老族长与里正公提醒,江河记下了!」 王德顺微微点头,同时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沉声道: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让你一味地忍气吞声,刀架到脖子上了都不让你反抗。」 「若是某些人不守规矩,做得太过分了,咱们下河村这几百口子老少爷们儿也不是泥捏的!」 「真要是走到了那麽一步,我老头子还有冶山这个里正,全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到你这一边!」 江河闻言,再次躬身向二人道谢。 不管他们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现在听着还是很顺耳很提气的。 又唠了几句闲话之后,王冶山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向江河说道: 「大郎啊,你可知这张总捕头为何会与江贤丶江达走得那般近,昨日甚至还是一同从县城里回的咱们下河村?」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故作不知地微微摇头。 「你肯定想不到其中真正的原因。」王冶山道:「事实上,就算是我跟老族长,也是在派人去了一趟县城之后,才猜出了一些端倪。」 江河很配合的恭声向王冶山问道:「还请冶山叔指点迷津。」 王冶山道:「前日江贤丶江达回村征粮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但你肯定不知道,他们在把粮食运回县城之后,那些粮食竟然莫名其妙的全都变成了砂石!」 「足足有四万斤粮食,全都消失无踪,不知在什麽时候被人给调包了!」 啥?! 江天丶江泽全都被王冶山抛出的这个消息给惊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来,一个个的全都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里正爷爷,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那四万多斤粮食,竟然全都被人给调包了?!」 「这不可能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江贤丶江达他们把那批粮食运走的时候,足足有五十几名官兵负责押送呢!」 「咱们下河村距离三河县城不过十里地,沿途尽是河道,平缓无坡,不用两个时辰就能顺利把粮食送到。 谁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那麽多官兵的眼皮底下,在那麽短的时间内,把足足四万斤粮食全都给换走啊?!」 王冶山似乎很满意这俩孩子惊诧的表情,轻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淡声道: 「是啊,我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根本没有可能,也不可能会有人能够做得到!」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江贤丶江源他们押送去县城的那批粮食,确确实实被人给换成了砂石!」 「这次张万达之所以会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咱们下河村,除了要调查雷家的纵火灭门案之外,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那四万斤粮食的下落!」 江天丶江泽闻言,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差役刚进村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了征粮时搬运粮食的围场那里,还问东问西的在那里待了大半天。」 「闹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江贤丶江达那两个白眼狼把官粮给弄丢了,真是活该啊,报应!」 江天丶江泽满面的幸灾乐祸。 江河与沈谦则神色沉静无波,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麽个人见解。 王德顺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轻声长叹道: 「他们是不是活该,是不是报应,老夫都不在意。」 「老夫真正在意与担心的是,丢失掉的那四万斤粮食若是找不回来,江贤丶江达这两个小崽子,会不会又把主意打到咱们下河村的村民身上来!」 第258章 五万斤粮食! 江河闻言,不着痕迹地与沈谦对视了一眼。 「老族长的意思是……他们会再次在村子里征粮?」江河探声向王德顺询问了一句。 王德顺再次长叹了口气,沉重地点头道: 「十有八九会如此啊。」 他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声音低沉。 「江贤虽然已经被关进去了,可江达还在外头。那个小崽子,比他大哥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心思歹毒着呢!」 「老朽打探到消息,县衙那边只给了他们三天的期限。 三日之内,他们若是不能寻到那四万斤粮食,或是想办法把那四万斤粮食的缺口补齐,县尊大人就会治他们的罪。」 「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王冶山接口道:「那张万达,似乎并没有把主要的心思放在查探官粮丢失的案件上,而是死揪着雷家纵火灭门案不放,这可不是什麽好兆头。」 「我和老族长担心,他们从一开始或许就没想过要去查找那些丢失的官粮,而是打着再次征粮的主意!」 「他们敢!」 江泽忍不住暴躁起身,高声嚷嚷道: 「咱们村明明已经交过一次粮了,他们凭什麽还要再收一次,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就是!」江天也满脸愤慨之色,「粮食丢了,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是他们自己的疏忽大意没有看好,跟咱们有什麽关系,凭什麽要让咱们给他们擦屁股?」 王冶山苦笑一声。 「理是这麽个理,可官府要的是粮食,不是道理。」 「江贤丶江达他们丢了粮,必然会想办法将缺口补足。而县衙里的那帮人,只认结果,不认过程,他们才不会管咱们这些乡下人的死活呢。」 「现在张万达亲自坐镇这里,明面上是在查案,实际上就是在给江贤丶江达撑腰,好方便他们顺利征粮。」 说着,王冶山不由扭头看向江河。 「大郎,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江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上次江贤丶江达过来征粮时,因为老族长的高风亮节,村民们家中的粮食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损失,还有油水可榨。」 「三日后,他们若是找不到丢失的那四万斤粮,必然会把目光瞄向村子里的乡亲们,再刮一层油水。」 「是啊,这也正是老朽最为担心的问题。」王德顺恨声道:「那帮畜生的胃口有多大,前些天咱们不是没有见过!」 「若是真的任由他们把村民们家中的口粮给收走了,今年这个冬天,村子里不知会饿死多少人!」 「他们这就是在草菅人命,在断了全村乡亲们的活路啊!」 说到这里,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们今天过来,一是看看你这边的情况,二也是想来跟你通个气。」 「若江达那小子真的再来征粮,咱们村里必须得团结起来,强硬起来,绝对不能再给他们半粒粮食!」 「大郎啊,你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如果,老夫是说如果,村子里真的跟江达,跟那官兵丶捕快们起了冲突,老夫希望你能适当地出手帮衬一二,别让咱们村里的爷们儿吃太大的亏。」 这……是想要把他推出来当枪使吗? 江河微眯了眯双眼,轻点头道: 「老族长说得是,这事儿,确实得提前防备。」 「不过,老族长和里正公有些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确实会一些庄稼把式,但是毕竟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是那麽多官兵和捕快的对手?」 「所以,这事儿还是得靠老族长您,您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到时候只要您老登高一呼,把全村老少全都集中起来,届时咱们这边几百口子村民在一起,还会怕了他们几十人?」 江河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王德顺戴着高帽。 王德顺见他这个态度,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自打这小子「死而复生」之后,整个人都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老奸巨猾,再不像以前那样好忽悠了。 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之后,王德顺再次开口道: 「一万斤粮食!」 啥? 江天丶江泽全都一愣神,有些错愕及不解的抬头向王德顺看来,不知道老族长突然说出的这「一万斤粮食」是什麽意思。 沈谦倒是多少猜到了,这可能是王德顺在向他的恩公报价,想要用这「一万斤粮食」为筹码,收买恩公为其所用。 只是他没想到,王德顺竟然会如此看重恩公,一张口就给出了一万斤粮食的天价。 要知道,现在可是灾荒之年啊,哪怕三河县这边的灾荒才刚刚露出苗头,可粮食的价格也都已经飙升到了天价。 一万斤粮食,若是全都换成钱的话,一千两银子估计都打不住! 「所以……恩公他到底有什麽样的能力,竟能让王德顺这样的一族之长,舍得花费这麽大的本钱来收买?」 沈谦扭头看向江河,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与探究之色。 虽然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这位恩公不同凡俗,可却也不曾想到,恩公的身价竟有如此之高。 而江河,在听到了王德顺的报价之后,却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装作一副完全没有听明白的模样,惑声向王德顺问道: 「老族长,什麽一万斤粮食啊,小子怎麽有些没听明白?」 王德顺嘴角微抽,继续加大筹码:「一万五千斤粮食!」 江河再次耸肩,满眼茫然。 「两万斤!」王德顺一咬牙,继续加注:「如果你愿意出手相助,这两万斤粮食,我们今晚就让人送来!」 「大郎啊,这已经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作罢了!」 刷! 听到老族长最后这两句话,江天丶江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全都惊诧地从椅上站起了身来。 两万斤粮食啊! 为了请他们老爹出手帮助,老族长与里正公竟然愿意拿出来两万斤粮食当酬劳,这……这也未免太大方了吧?! 老爹他竟然这麽值钱的麽?! 不止是他们,就连沈谦的呼吸也不由跟着加重了几分。 他也没有想到,王德顺刚刚那一万斤粮食的报价,竟然只是一个开始,这才三两句话的工夫,就已经翻了一番,涨到了两万斤! 而恩公对此似乎并不意动,脸上的神色依然平淡无波,仿佛王德顺口中所说的两万斤粮食,根本就无关紧要一般。 这得是多麽强大的一颗心脏,多麽坚强的心神意志,才能在荒灾之年的当下,面对两万斤活命的粮食都面不改色啊? 沈谦自认为自己读了这麽多年书,养气功夫远胜常人,可是在听到这两万斤粮食的报酬时,也是忍不住一阵心神激荡,意动之极。 可是恩公,从头到尾,竟都能稳如泰山,眼中神色不见丝毫波澜,着实让人钦佩。 「老族长与里正公的意思,我明白了。」 江河终于不再装糊涂,抬起头来,迎着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五万斤!」 「如果你们能拿出五万斤粮食出来,我可助你们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并保证你们两家十几口人的安全。」 噝! 听了这话,江天丶江泽丶沈谦与王德顺丶王冶山几人,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满眼惊骇的抬头向江河看来。 尤其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听到江河这个报价后,气得下巴上的胡子都在不断的打摆子。 五万斤粮食?! 他还真敢张这个嘴啊? 这不是在趁火打劫,这是想要把他们两家的家底都给掏空啊! 要知道,江贤丶江达他们总共也就才丢了四万斤粮食而已啊。 就算是他们两家再次发扬风格,帮江贤丶江达这俩狼崽子把所有的缺口补上,也只需要拿出四万斤就够了。 可江河现在,却一张嘴就朝他们要五万斤粮食,这不是在要他们的命吗? 他们要是真能舍得这麽多粮食,干嘛还要来求江河,直接去找江达不就好了吗? 「爹,你这也太……」 江泽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却看到老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闭嘴低头,不敢再插言半句。 旁边的江天,见老三被爹吓得跟只小鹌鹑一样,也识趣地闭嘴低头,不敢再多说话。 沈谦作为一个外人,知道这里并没有自己多嘴的份。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只带了两只耳朵,一双眼睛,没有开口发表半句自己的意见。 不过他见恩公的神色如此笃定,便知道恩公的这个要价并不是胡乱开口,猜想这其中必然还有一些他所不知晓的隐秘在。 凭着他对恩公的了解,恩公既然开口叫出了五万斤的高价,那也就说明,对面的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家,肯定能拿得出来这麽多粮食。 这倒是让沈谦不由对王德顺与王冶山高看了一眼。 没想到在下河村这样看似破败的小村庄里,竟然还隐藏着家中存粮如此丰厚的大地主丶豪乡绅! 之前他就在江槐丶江天等人的闲聊中知晓,前几日江贤丶江达前来村子里征粮的时候,王德顺就已经主动捐出了三万馀斤粮食,家里的粮仓似乎都被搬空了。 王冶山虽然没有拿出那麽多,可也交出了一万馀斤粮食。 按理来说,他们两家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才对。 可现在看来,他们之前拿出来的那些,怕也只是他们存粮中的极少一部分! 第259章 除了江河,还能再指望谁? 王德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他盯着江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且复杂的光芒。 「五万斤?江河啊,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可知道,江贤与江达他们这次就算是要征粮,所需也不过四万斤。」 「而你,这一张嘴就跟我们要五万斤,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江河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老族长,这可不是胃口大不大的问题。」 「你们二位让我出手相助,对付的可是官府的人。这事儿一旦做了,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江河的这条命,难道还不值五万斤粮食?」 王德顺被噎住了。 你的命是金子做的麽,还值五万斤粮食? 信不信他现在只需要拿出几十斤甚至十几斤粮食出去,外面就有大把的流民愿意站出来为他卖命! 荒灾之年,人命贱如狗。 五万斤粮食,他想要买谁的命买不回来了? 王冶山见老族长有些破防,连忙在一旁插口道: 「大郎,你说得倒也在理。可……这五万斤粮食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两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前几天江贤丶江达回来征粮的时候你也是亲眼看到的,我和老族长家的存粮,几乎都被拉走了,实在是凑不出太多的粮食了啊。」 江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里正公,你这话说得可就没什麽意思了。」 「你们二位可是咱们下河村最大的地主乡绅,这麽多年的经营积累,区区几万斤粮食对你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之一毛?」 「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狮子大张口,故意趁火打劫讹诈你们。 又或者,你们觉得我江河不值这五万斤粮食,你们大可以当我什麽也没说。」 说到这里,江河的身子向后轻仰,靠在座下的椅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 「你们放心,再怎麽说我也是下河村的一员,如果村子里有事情的话,我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丶袖手旁观,该出手帮忙的时候,我仍然会出手。」 王德顺与王冶山闻言,脸上却并没有多出半分喜色。 江河的意思他们如何会不明白? 该出手的时候他确实会出手,但具体会出几分力,帮忙帮到什麽程度,全都要看江河自己的心情与意愿。 而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活了几十年,什麽人没见过? 可像江河这样,软硬不吃丶油盐不进还滑不溜手的主儿,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还有,更可怕的是,江河这小子仿佛一早就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算计,甚至还算出了他们大概的家底。 所以这小子才敢这般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朝他们索要五万斤粮食的报酬。 要知道,五万斤这个数字,可是正好卡在他们心里预期的基准线上。 一下拿出这麽多粮食,虽然会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肉疼,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他们对江河的心计能力,又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 沉默了片刻之后,王德顺终于缓缓开口。 「好吧,五万斤就五万斤!」 「不过,要等到这次危机结束,张万达还有江贤丶江达他们全都离开了下河村之后,我们再把这些粮食交给你!」 江河欣然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眼下村子里有那麽官兵与差役,确实不是搬运粮食的最好时机。 只要王德顺与王冶山答应了,他就不怕二人事后再反悔。 「老族长果然是爽快人!」 江河满含笑意地站起身来,抬手冲王德顺及王冶山做了一个击掌为誓的手势,朗声道: 「你们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你们这五万斤粮食,我自然会想办法保你们二位家宅平安!」 啪!啪! 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伸出右手拍打在江河递送过来手掌之上。 击掌为誓,约定即成。 王德顺与王冶山虽然肉疼不已,不过得了江河这样的承诺,他们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 旁边。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天丶江泽,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圆张,半天都没有合拢。 五万斤粮食的买卖,就这麽定下了? 就这麽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老爹竟然就赚来了足足五万斤粮食?! 这……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方才老族长与里正公开出两万斤的价码,他们就已经觉得是天价,觉得像是在做梦了。 没想到老爹狮子大张口叫出的五万斤粮食的价码,老族长与里正公竟然也直接同意了! 这一切发生得也太突然,太梦幻了! 沈谦看到这一幕,也在原地怔了半天。 他本以为,事关五万斤粮食的巨额交易,王德顺与王冶山就算最终会同意,也会跟恩公讨价还价,拉扯一番。 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的工夫,他们就直接敲定了! 看来,恩公应是从一开始就料定了对方必然会答应,所以从始至终,才会一直表现得这般淡定自然。 不得不说,恩公这份洞若观火的眼力,这份稳如泰山的定力……他不如也! 目的达成,王德顺与王冶山无心再继续跟江河闲扯,当即便起身告辞。 江河父子还有沈谦起身,一路将二人送出院门外。 直到王德顺与王冶山走远,四人重新回到堂屋客厅,江天与江泽这才控制不住高声欢叫了起来! 「爹!您也太厉害了吧!五万斤粮食啊!那可是五万斤啊,您就这麽轻易地就赚到手了!」 「是啊,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都没有想到,老族长和里正公竟然真的会答应你这麽离谱的要求!」 「五万斤粮食啊,他们竟然连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下来了!」 江河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们一眼。 「怎麽,嫌多?」 江天与江泽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们就是觉得您太厉害了!老族长那麽精明的一个人,被您几句话就拿下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江河淡淡一笑,微摇了摇头。 「拿下?你们以为他真的是被我拿下的?」 江天与江泽一愣神,不解地向江河看来。 「爹,你这是什麽意思?」 江河望向院门外的方向,目光幽深。 「老族长与里正公也是被逼的。」 「被江达逼的,被那位总捕头,还有县里的官老爷们逼的,同时也是被这场灾荒,被外面的那些流民们给逼的。」 「他们不是相信我,他们是没办法了。」 沈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恩公说得不错,王老族长还有里正公两家,虽然家底丰厚,但他们更怕的,是人财两空,是那些粮食和家财,他们根本就保不住。」 「灾荒初显,祸乱将临,他们手里的粮食越多,就越危险。」 「所以,之前朝廷派人前来征粮时,他们才会表现得那般慷慨,甚至还替全村的乡民都缴了税粮。」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在有意识的开始收买人心,寻求自保之道了。」 江河赞赏地看了沈谦一眼,「还是先生看得通透。」 「老族长与里正公不是傻瓜,更不是冤大头,他们之所以愿意拿出五万斤粮食来收买我,就是因为我这一身武力,对他们有帮助,有足够大的利用价值。 否则的话,他们未必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另一边。 离开江河家后,王德顺和王冶山并肩而行,走在村中空旷的街道之上。 走出了老远,王冶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向王德顺问道: 「老族长,那可五万斤粮食啊,您真信这个江河能成事,能护得住咱们两家的周全?」 王德顺没有回答。 不过他却缓缓停下了脚步,拄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江河家的方向。 良久才淡声说道: 「其实,老夫也并不是很确信。」 「可是不信又能怎样?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江达那小子明天大概率就要动手了,张万达带来的人也每天都在村口盯着,他们是在防着谁,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现在,咱们两家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两只待宰的大肥羊,所有人都在等着哪天一拥而上,把咱们吃干抹净呢!」 「你说,这般情况下,咱们手里的那点儿存粮,若是无强人护佑,又能藏得住几天?」 王冶山默然无语,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问题。 王德顺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江河确实是有些贪心了些,一张嘴就朝咱们要了五万斤粮食,要得老夫心口都疼得厉害。」 「我也不想给,可眼下村子里也就只有他稍有些本事,咱们除了指望他能在关键时刻起些作用外,还能再指望谁?」 「冶山啊,你要明白,灾荒一至,人心不稳,这祸乱之事马上就来了!」 「五万斤粮食虽然确实是多了些,但若是真能因此换得一个家财平安,对咱们来说,也是值了。」 「若是不能……那也是时也,运也,命也,合该咱们两家当有此一劫……」 说完这些,王德顺再次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继续朝前走去。 第260章 咱们不能再等了 王冶山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也不由跟着长叹了口气,无力摇头。 他知道,老族长说得没有错。 他们两家手里藏着的那些粮和钱,在即将到来的荒灾与祸乱面前,那就是催命符。 指不定哪天,这张催命符就会把他们两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部送到地下去。 是。 他们各家平时也有招揽甚至培养过一些信得过家仆和护卫,也算是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可是有一说一,那些家伙的身手与实力,连江天丶江泽那两个小崽子都比不过,又如何能与江河这个大高手相提并论? 当然。 他们也可以利用手中的钱粮,从外面,或是从那些流民之中招揽一些人手回来。 但是人心隔肚皮啊,谁能保证他们临时招揽回来的这些人,不会心生歹念,反过来觊觎他们家中的钱粮? 在这种大乱将起的紧要关口,招揽一些并不熟识的生人回来,十有八九都可能是在引狼入室,他们可不敢赌。 所以,思来想去,也唯有江河这个家伙还算是知根知底,勉强可以一用。 「罢了,五万斤粮食而已,如果真能让江河尽心相助,帮我们度过眼下的灾劫,倒也不算吃亏!」 「退一步来讲,就算是江河这小子没有尽心相助,有了这五万斤粮食的情份,他也不至于会再落井下石,主动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这也算是花钱买个心安了!」 江河家现在是什麽情况,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 上次征粮时,江贤丶江达那两个狼崽子可是连一片烂菜叶子都没给他们家留下,妥妥地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穷得那叫一个瓷实。 之前他和老族长为什麽要充当好人,不但主动送粮给江河,甚至还想要请江河出任村里的巡逻队长? 除了是想要趁机向江河示好之外,更重要的不就是担心这小子家里没了收入,没了口粮,被饿得狠了会生出什麽歪心思,会祸害村里人,祸害他们两家麽? 今天这次也是一样。 他和老族长之所以会愿意拿出这麽多粮食来收买江河,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想要请江河帮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想要稳住他,省得他会成为村里最不稳定的祸乱根源! 有了这五万斤粮食打底,哪怕是荒灾到来,祸乱四起,江河家也不至于会因为缺粮少食而生出什麽歹念。 相反,为了能保住自家突然多出来的这几万斤粮食,江河有九成九的可能会主动跟他们两家站在同一战线上,共同防御外来的那些危险。 「这就是老族长说的,打不过就把人拉进来入伙,只要把江河也变成家中存粮过万的大户,就不怕他会不跟我们一条心!」 「只是这五万斤粮食着实是多了些,谁能想到江河这小子竟然会有这麽大的胃口……」 王冶山轻声自语了一句,想要再跟老族长说些什麽,抬起头来却发现老族长竟已经走远了,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另一边。 江达在将爹娘还有小姑送回老宅之后,就独自一人径直来到了张万达所在的临时营地之中。 在这里,他如愿见到了已经被关押超过一天的大哥江贤,还有刚刚被关押进来的爷奶和大姑。 见江达进来,江贤眼中的眸光微闪,并没有太过激动的表现。 江梅好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角落中,谁也不搭理,对于江达的到来也仿若浑然未觉。 不过江十二与王三妮却全都激动得不行,坐在破木板上,高声向江达叫嚷道: 「达哥儿,我的乖孙哎,你是不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奶奶就知道,我的乖孙肯定有办法能救我们,快,快来扶奶奶起来,咱们这就回家!」 「这里又臭又冷,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江达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摇头道: 「爷奶,你们安静些,总捕头现在还在气头上,并没有要放你们出去的意思,你们还需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我现在能过来探视你们,还是在总捕头面前求了好久才让总捕头点头的!」 啥? 还要再多关一阵子?! 他们的宝贝孙子竟不是过来救他们出去的?! 这麽说他们还要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破营帐里继续待下去,这不是想要了他们的老命吗? 江十二与王三妮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时瘫软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他们又满脸怨气与愤慨地挣扎着坐起身来,高声叫嚣道: 「凭什麽这样对我们?!」 「我们也是为总捕头做事,哪怕事情没办好,可我们也尽心尽力了啊!」 「要不是江河那个白眼狼早有准备,要不是那个穷酸书生出来捣乱吓唬我们,我们早就已经把事情办成了!」 「是啊,这事不能全赖我们啊,都怪江河那个不孝子和那个穷酸书生……还有江梅这个死妮子也是不中用的……」 直到这个时候,江十二与王三妮还在不停地推卸责任,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往别人的身上推。 真以为旁人都是瞎子聋子,不知道当时究竟是谁临阵退缩,强行把自己的闺女推出来顶雷的吗? 还有,总捕头让他们背的那些口供,他们都背了个什麽玩意儿,前言不搭后语,连最基本的作案时间都能搞错! 现在出了问题还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一个劲儿地往别人身上推…… 江达听着爷奶的抱怨与叫嚣,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麽总捕头会生那麽大的气,非要把这两个连自主行动能力都没有的老东西给关起来了。 就他们这副德性,狗见了都得嫌弃地摇头,更别说是总捕头那样的大人物了。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江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叫嚣,高声道: 「你们特麽再这样闹下去,别说今天出不去,以后也别想再出去了!」 江十二和王三妮被他一吼,顿时愣住了。 他们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江达,你……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我们可是你的亲爷亲奶,你竟然敢这样直接吼我们,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孝心了!?」 王三妮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十二的面色也有些发黑,满眼不愉地直盯着江达,仿佛江达犯了什麽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 又拿孝道来压他! 真是特麽没完没了了! 你们要不是老子的亲爷亲奶,就你们这样撒泼耍无赖的架势,老子早就大耳瓜子扇你们了信不信?! 江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放缓了语气。 「爷,奶,我不是冲你们发火,我只是太着急太担心你们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为了能让你们少受点罪,为了能过来探视你们,我在总捕头跟前说了多少好话,赔了多少不是,又送了多少东西?」 「可你们倒好,直到现在都还在这里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要是让总捕头听见了,还以为你们不知悔改,在背地里埋怨他处事不公,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江十二和王三妮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 其实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次污蔑江河之所以会失败,除了是因为江河的运气好,捡回来了一个秀才当帮手之外,也是他们自己没有做好准备,甚至还临阵退缩,违背了总捕头的意志。 若是他们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如江达所说,再一次触怒总捕头,那他们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好好好,就当是我们做错了,我们去跟总捕头认错好不好?」 深吸了几口气,江十二再次抬起头来,神色和缓地看向江达。 「达哥儿,你去跟总捕头说一声,我们知道错了,让他不要再这样关着我们了,我们的岁数大了,身上又受了伤,手脚都不灵便,在这里关得久了,真的会死人的啊!」 见这两个老东西终于安分了下来,江达缓缓点头,随声敷衍道: 「放心吧,爷奶,你们可是我的亲爷亲奶,再怎麽我也不会不管你们,总捕头那边我肯定会再去求情,但你们一定要听话,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喧闹撒泼了!」 江十二与王三妮闻言,面上的神色虽然有些难看,不过还是乖乖地点起了头。 没办法,现在他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小孙子了,若是把江达也给气走了,以后就更没有人能来救他们了。 江贤一直面无表情的盘腿坐在空地上,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 等到江达安抚好江十二与王三妮,他才缓缓开口向其问道: 「老二,现在外面情况怎麽样?那些丢失的官粮,找到了吗?」 江达面色阴郁地微微摇头,弯身蹲坐在江贤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而且张万达似乎并没有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调查官粮丢失案上。」 「他手下的那些人,自从来到下河村后,就一直都在明里暗里调查江河,调查雷家纵火灭门案。」 「哥,我觉得咱们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了,若是明天晚上之前,咱们没能筹够四万斤粮食回去交差,张县丞还有县尊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第261章 不要再去招惹江河了 江贤面上的神色未变,似乎对于江达带来的这些消息并不意外。 「张万达并不是诚心想要帮咱们,他只在乎他自己手中的案子。想要指望他来帮咱们找粮食,确实是死路一条!」 「你说得不错,咱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也再等不起了。」 「如此,那就实施咱们之前定下的第二套方案吧!」 江达没有说话,而是抬眼直盯着自己这个大哥。 江贤知道他在等什麽,也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递到江达的身前。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见一下周通,他见了令牌,自然会把外面那五十名兵卒的指挥权完全交予你手。」 「记住,这第二次征粮本就有些不合规矩,也难免会遇到那些泥腿子的反抗,尤其是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个老东西,肯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乖乖遵从。」 「所以,征粮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有半点儿妇人之仁,该下狠手的时候一定要狠下心来! 必要的时候,哪怕是闹出了人命,也绝对不能停止征粮!」 「你要记得,那些粮食不仅关系着你我二人的前程,更还是咱们一家人在接下来的灾荒之中安身立命的本钱,绝对不许再有半点儿意外与马虎!」 江达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之色。 他就知道,身陷绝境之中的大哥,肯定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他这个弟弟身上。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有了这块能够指挥那五十名兵卒的令牌,外面那些官兵就不会再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或是视而不见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遵照自己的意愿,开始在下河村内进行二次征粮了。 至于江贤的那些叮嘱与提醒,江达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三岁小娃儿了,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怎麽去做。 不就是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泥腿子,逼迫他们主动交出家中的存粮吗,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只要外面那五十名兵卒全都听从他的吩咐,再加张万达和郑锐等二十馀名县衙差役在村中坐镇,他才不信村里那些泥腿子能翻出什麽浪花来呢! 「大哥放心,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肯定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江达猛地站起身来,手握着令牌,一脸的意气风发,说话的声音也比方才变得爽朗洪亮了许多。 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梅被这道声音惊醒。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两个侄子,眼中满是惊恐。 「你们……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找江河的麻烦?」 江贤与江达同时轻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这个女人,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江梅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 「别去了……别再去了……他毕竟是你们的大伯,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江河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河了,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你们别再去自讨苦吃了……」 江达撇嘴冷笑一声。 「大姑啊大姑,你是不是被江河给吓傻了?你都被他给害成这个鬼样子了,还在替他说话?」 江梅连忙摇头,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我是怕你们会再招惹上他……江河他真的有可能就是雷家纵火案的真凶啊!」 「我不骗你们,那天我真的在风雷镇上看到他了……」 「够了!」 江达没好气地出言打断她。 「大姑,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继续演了!现在,你还是先醒醒你自己的脑子吧,整个人都疯了一样!」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没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回头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再次向他们交待道: 「爷,奶,你们在这儿老实待着,千万千万别再闹什麽么蛾子了。等到明天事成之后,我会再去求总捕头把你们放出来!」 说完,他掀开帐帘,径直走了出去。 帐内,一片死寂。 江十二和王三妮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麽,一声不吭。 江贤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江梅则蜷缩在角落里,怔怔地望着已经离去的侄子的背影,眼中满是悲哀。 她刚刚说得都是实话,为什麽就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呢? 那天她坐王三全的驴车从风雷镇回来的时候,真的在富贵巷那边看到了江河的身影。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她自己大哥的身形她难道还能看错吗? 只是之前,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跟雷家纵火案联系起来,所以也并没有多想。 可是今天经爹娘这麽一闹,那些已经被她遗忘掉的记忆便再次泛起。 江梅是越想越觉得恐惧与害怕。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那个傻大哥,真的有可能就是雷家纵火案甚至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 那位雷总捕头对江河的怀疑,也并不是纯粹的污蔑与诬告,因为那天江河他真的在富贵巷,在雷老家的宅院前出现过!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江河就是身上背着七十多条人命的杀人大魔头啊! 他们这些蠢货之前竟然还想着去诬告去陷害这样一个大魔头,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自己找死啊! 想到这里,心中戚戚的江梅突然抱着自己的头,自言自语地疯叫起来: 「江达啊江达,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怎麽就是不愿相信呢?」 「你们的大伯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咱们惹不起,咱们惹不起啊!」 「……」 江十二丶王三妮与江贤见状,眼中全都露出了一丝嫌弃之色,直以为江梅是被吓破了胆,已经疯癫了。 「够了,不中用的死妮子,快给老娘闭嘴!」 过了片刻,心烦不已的王三妮,终于忍不住厉声开口向江梅喝道: 「之前当着江河的面,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又在这里演给谁看呢?!」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麽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扰人清静,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江梅被这尖锐的叫骂声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巴。 然后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怀抱着双膝,龟缩在营帐的角落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 另一边。 江达离开营帐后,并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握着那块黑铁令牌,径直找到了关押周通的另外一处营帐。 江达进来时,周通正合衣躺在帐内的一片乾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周通睁眼向外观瞧。 见是江达前来探视,且手里还拿着那块独属于江贤的身份令牌,周通心中恍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遂翻身从乾草堆上爬起身来,拱手与其见礼: 「原来是江童生来了,真是失礼了!」 江达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手中的令牌亮给周通看。 「周什长,从此刻起,外面那五十名兵卒将由我调遣,你可有意见?」 周通盯着那块令牌看了片刻,终于苦笑一声。 「好,我明白了。我会把相关的口令告知江童生。得了口令,外面那帮兄弟便会唯你马首是瞻!」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江达面前。 「不过在此之前,某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达眉头一挑。 「说说看。」 周通压低声音道: 「那个江河,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再去招惹了。」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昨天我和江秀才一起污蔑他时,他的表现太过沉静,沉静得让人心寒。」 「这样的人,要麽是心中有鬼,种种表现都在故作高深。要麽是极度自信,自信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 「所以,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那五十个兄弟,我都希望你最好不要再去主动招惹他。」 江达闻言,不由冷笑一声,看向周通时的眼神里显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轻蔑与鄙夷。 又一个被江河给吓破胆的怂货! 亏得此人还是一位什长,生得人高马大,胆子竟不比他那个已经被吓疯的大姑强上多少。 「周什长,此事我自有计较,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听江达这麽说,周通不由微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也是个听不进劝的。 就像之前的江贤一样,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为了外面那五十个兄弟,他都懒得再跟此人多说一句话。 「江童生,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那个江河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危险!」 「你想想看,张总捕头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去污蔑他丶试探他?」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拿江河当替罪羊的话,张总捕头大可以直接将他缉拿下狱,何必还要整得这般麻烦?」 「所以我怀疑,这个江河,真的有可能就是雷家纵火灭门案的真凶,他……」 「够了!」 江达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周通的劝说之言。 「周什长,这样荒唐的话,我今天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江河曾经是我的亲大伯,他的本事与根底,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加地了解!」 「说破天,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痞丶二流子而已。 你要说他偷鸡摸狗丶夜踹寡妇门也就罢了,说他杀人放火,灭了雷老虎家满门,纯粹就是瞎扯淡,也太抬举他了……」 第262章 江达的担忧 周通看着江达那副不以为然丶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劝说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就像当初的江贤一样,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江河不过尔尔,想要对付江河丶把江河踩在脚下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罢了。 结果呢? 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关在这里,连半点儿自由都没有了。 「罢了,既然江童生心意已决,某也不再废话。」 周通微摇了摇头,探身凑到江达的耳边,低声向他吐出了两个字:「靖安以德!」 「这就是调遣兵卒的口令,江童生可记好了?」 「靖安以德?」江达轻挑了下眉头,没想到这些大头兵设定的口令竟会这般文雅。 「周什长放心,等我办完事,自然会向总捕头求情,把你提前释放出来。而且,该给你的那些粮食,一斤也不会少。」 周通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某也祝江童生一切顺利,能够如愿以偿。」 目的达到,江达没有再跟周通多废话,直接转身离去。 周通看着江达远去的背影,自语道:「某倒是真的希望你能一切顺利,但前提是你别再作死去招惹江河。」 「否则的话,某那五十名兄弟会有危险不说,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出去了。」 可惜,此时江达已经远去,并没有听到周通所说的这些话。 不过以江达方才所表现出来的傲慢态度来看,他就算是听到了,也必会不以为然,甚至还会再毫不遮掩地嘲笑周通一番。 毕竟在他的潜意识与固有的认知中,江河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且还愚不可及的地痞流氓而已。 就算是他现在有了一些改变,也拥有了一定的武力,打架稍厉害了些,却也一样改变不了他泥腿子的本质。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江达的心底里,他从来也都没有把江河这个大伯当回事过,也从来都不会把江河当成是什麽威胁。 离开了关押周通的营帐之后,江达并没有拿着令牌与口令直接去寻那五十名兵卒,而是一转身,又来到了总捕头张万达所在的中心营帐之前。 经守门的差役通禀之后,江达顺利进入大帐,来到了张万达的身前。 「见过张总捕头!」 「来了?」 张万达抬头看了一眼正躬身向他行礼的江达,淡声道: 「看来你已经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江达恭声道:「全赖总捕头高抬贵手,给了小子一个机会。」 「总捕头放心,待此次征粮结束,小子答应总捕头的那五千斤粮食,即刻便会让人送至总捕头府上。」 张万达闻言,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童生也可放心,你那几位家人全都只是暂时收押,是做给外面那些愚民看的,并不会真正将他们治罪。」 「再怎麽说,他们也是在为本捕头做事,待案子了结,真凶落网,本捕头自会出手为他们正名!」 听到张万达的亲口保证,江达心里不由长松了口气。 他知道,定是自己额外许下的这五千斤粮食起了作用,否则张万达绝对不会突然变得这麽好说话。 看来此次征粮的数额也有必要再往上提一提了,不然他们兄弟这一次岂不是白忙活了? 「多谢总捕头!」 江达再次躬身一礼向张万达道谢,然后又开口向他询问起了官粮丢失案的案情。 张万达直接摇头敷衍道:「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找不到半点儿头绪啊!」 「这两天我的人已经把粮车行进的路线全部重走了一遍,也走访了村里的大半村民,以及沿途滞留的那些流民,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四万斤粮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让人捕捉不到半点它们存留过的踪迹。」 说到这里,张万达稍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 「说实话,本捕头办案这麽多年,经手的各种悬案奇案不计其数,却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是这次这般几乎没有任何作案痕迹的案子……」 「不对,其实还是有类似的作案手法的,就像本捕头现在正在调查的雷家灭门案,有一些受害者的尸体,仿佛是被人凭空变出来扔在那里的。 这段时间,无论我们怎麽追踪调查,都始终查不出他们出现在凶杀现场的蛛丝马迹,就像是你们这四万斤官粮,没有任何徵兆地就被人给调包成了砂石一样!」 闻言,江达的神色不由一动,探声向张万达问道: 「所以,总捕头是觉得这两件案子之间有什麽关联?」 张万达微微摇头:「至少在目前看来,还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麽直接的关联,不过却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你们兄弟之前不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江河在暗中搞的鬼麽?巧合的是,江河也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重要嫌疑人。」 「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本捕头这两天为何要一直针对江河,甚至不惜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他了吧?」 江达心神一振,脑子里面确实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只是……他和大哥之前说江河有嫌疑,也只是随口一说,是在刻意往江河身上泼脏水,污蔑江河,想要给江河找些麻烦而已。 本心里,他们却从来都没有觉得江河会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足足四万斤粮食全都调包运走。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才不管张万达为何会这般针对江河,也不在意江河最终的下场会怎样。 他现在最担心也最在意的问题是—— 他们二次征粮之后,会不会还会遇到同样的官粮丢失问题? 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关键也最要命的问题。 别到时候他带着人辛辛苦苦地把粮食徵收上来了,把村里的人也彻彻底底地给得罪死了,结果收上来的粮食,又特麽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砂石。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他和他大哥就是半点儿活路也要没有了。 当江达把心中的这些担忧讲明,并开口请求张万达出手相助时,张万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声道: 「放心好了,你所担心的这些问题,本捕头早就已经有所安排。」 「明日,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徵收粮草,剩下的事情,交给本捕头就好!」 「本捕头也正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麽大的本事与胆气,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盗朝廷的官粮!」 第263章 先从江河家开始 听张万达如此说讲,江达心中的忧虑瞬时消散大半。 这才是他再次过来求见张万达的主要目的。 不然的话,他是真的害怕自己辛苦徵集到的粮食又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砂石。 「有劳总捕头费心了,小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江达再次躬身向张万达表示感谢。 张万达轻摆了摆手,转而带着一丝关切之色向江达问道: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二次征粮可不比第一次,村民们难免会有一些抵触情绪,不知江童生准备从何处着手呢?」 江达心中早有计较,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当然是先从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下手,他们是村里的族长与里正,同时也是村中唯二的地主乡绅,家里的存粮也最为丰厚。」 「只要率先拿下了他们,这征粮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虽然上次他们哥俩已经从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征走了四万馀斤粮食,但是江达心里很清楚,那些粮食绝对不是这两家存粮的全部。 只是上次,他们还顾及同乡的情谊,且王德顺与王冶山也还算配合,再加上四万斤粮已经达到了他们的心理预期,所以并没有再继续逼迫。 但是这一次,能否补足那四万斤失粮的缺口,可是关系着他们哥俩的身家性命与日后的科举仕途,江达哪里还会再顾虑其他,自然是有什麽手段就使什麽手段了。 只要能逼得王德顺与王冶山低头,村里的那帮泥腿子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根本就闹不出什麽么蛾子。 「不妥,不妥!」 张万达直接摇头道: 「某听说上次你们过来征粮时,就是那老族长王德顺主动承担了全村乡亲的征粮份额,实打实地收买了一波人心,在村中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明日你若是不由分说,直接拿王德顺来开刀,你信不信,那老爷子登高一呼,就能把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叫过去给他助威卖命?」 「到时候,别说你手下的那五十名兵卒,就算是加上本捕头带来的这二十几人,也绝对镇压不住那麽多人的暴乱。」 江达轻挑了一下眉头,暗自思量张万达此言的用意何在。 作为本村人,他当然知道王德顺在村中的威望如何,所以他才会想到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直接拿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领头羊开刀,杀鸡儆猴,藉以来威慑全村的乡民,逼着他们主动献出家中的存粮。 江达并不觉得这有什麽问题,也不认为王德顺与王冶山会有那麽大的胆子,敢号召村民们与官府硬碰硬。 要知道,他现在代表的可是官啊,且手下还有五十名手持利刃的正式官兵,那些泥腿子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公然反叛。 只是现在,跟他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张万达,在没有搞清楚其真正用意之前,江达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 「总捕头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如果不先把王德顺与王冶山拿下,没有他们的乖乖配合,我怕一日之内根本就凑不齐那四万斤粮食啊。」 江达恰到好处地向张万达投来了一个求助似的目光,诚声言道: 「总捕头若是有什麽好的主意,还请不吝赐教!」 上道! 见江达如此识趣的配合,张万达不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们第一次过来征粮时用的方法,本捕头就感觉很不错嘛。」 「这第二次征粮,你们完全可以像上次一样,先从村里最大的那个刺头家开始,杀鸡儆猴啊!」 江达心神一动,意外抬头。 「总捕头的意思是,还是先从江河家开始徵收?」 嘴上这麽问着,江达心里却已经开始泛起了嘀咕。 这个张万达,是跟江河那厮杠上了吗? 怎麽感觉他对江河的恶意,竟要比他们江家老宅这帮人还要更多一些? 短短两天的时间内,这都已经是他第三次故意找江河的麻烦,想要置江河于死地了! 不由得,江达就想到了方才周通对他说的那些话。 「……张总捕头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去污蔑他丶试探他? 如果他真只是想要拿江河做替罪羊的话,为何不直接带人找上门去,将其就地缉拿?」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张总捕头一直都在怀疑江河就是雷家纵火丶灭门两案的真凶。 他这麽做,只是想要让江河自乱阵脚,露出破绽,从而找出江河犯罪的证据而已……」 之前,他还觉得周通说这些话是在危言耸听,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但是现在,张万达竟然又一次表现出了对江河的极大恶意,甚至还怂恿他再去寻江河的麻烦。 这就由不得江达不去多想了。 毕竟,他大哥,周通,还有他的爷奶丶大姑,全都是因为去找江河的麻烦而被关押起来的。 江达纵使是再看不上江河,再觉得江河不可能会是雷家灭门案的凶手,他的心里也不免会有些发怵,有些犯忌讳。 在他的眼中,现在的江河已然跟扫把星没什麽两样。 如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太多的交集了。 「没错!」张万达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意思,「本捕头说的就是这个江河!」 「他不但是下河村最大的刺头,同时还是你们的本家大伯,拿他来当第一个被徵收的对象,大义灭亲,意义非凡,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你们第一次征粮的时候就是这麽做的,再来一次也没有什麽不妥不是?」 江达心中有些不太情愿。 现在的他,是真不想再跟江河这个扫把星有太多接触,生怕会沾染上什麽霉运。 可张万达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拒绝吗? 当然是不能的。 他需要张万达的支持,需要那二十几名捕快坐镇,更需要张万达来确保那些新徵集来的粮食不会再被调包。 「总捕头所言极是!」江达配合着欣然点头道:「如此,明日的征粮,就先从江河家开始好了!」 张万达满意点头,再次抬手轻拍了拍江达的肩膀。 「这就对了!」 「你放心,明日征粮之时,本捕头会亲自带人跟在后面为你掠阵。江河若敢反抗,本捕头自有办法对付他。」 第264章 这一家人也太不要脸了 出了营帐,江达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村西的方向,轻声自语道: 「江河啊江河,别怪老子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招人恨了。」 「被张万达这样有权有势的人给盯上,人还能有个什麽好,人家有一万种方法能整得你家破人亡!」 说完,他紧握了一下拳头,大步朝着那五十名兵卒驻扎的地方走去。 权力的移交很顺利。 当他拿出那枚黑铁令牌,又说出了「靖德以安」的口令之后,那五十名兵卒对他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再是之前的轻蔑丶敷衍丶爱搭不理。 而是恭敬丶肃穆丶令行禁止,把他说出的话当圣旨一样去严格执行。 这让江达头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妙之处,整个人的心态都变得有些飘飘然。 等他将明天要做的具体事务跟这些兵卒们交代清楚之后,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江达避开人群,独自返回老宅的家中。 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菊见他回来,齐齐出门迎了过来。 「咋样了,二郎,可曾见到你大哥丶爷奶和大姑他们了?」 「是啊,二郎,你咋去了那麽久才回来,我和你爹在家里都急坏了!」 「快说说,你大哥他们咋样了,总捕头答应放他们回来了吗?」 面对三人急切的询问,江达轻咳了一声,道:「放心吧,大哥丶爷奶还有大姑他们都很好,只是暂时还不能出来。」 「不过,我已经跟总捕头说好了,只要明日二次征粮的任务一结束,他就会让我带着大哥他们一起随着官粮回县城。」 「总捕头说了,之前所说的所谓关押丶问罪,都只是在做给下河村的那帮愚民看的,只要出了下河村,大哥他们就没事儿了,没人会真个把他们押送到县衙去!」 呼! 听江达这麽说,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菊不由长松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大不了他们以后再也不回村子就是了。 反正他们老江家现在下河村里的名声也已经变得臭大街了,他们也没脸再继续留在村子里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搬出去! 「诶,等等!」 江菊忽然反应过来,面色微变地开口向江达问道: 「达哥儿,你刚刚说的二次征粮是什麽意思?难道你……你竟还想要再在村子里徵收一次粮食?!」 江洋与王艳闻言,也不由有些疑惑地抬头向江达看来。 就是说啊,不是已经征过一次粮了吗,怎麽还要再来一次? 上一次征粮他们家就已经在村子里名声扫地,完全抬不起头来了。 这要是再来一次那还得了,村里的那些乡亲们还不得直接拿起锄头来跟他们拼命啊? 江达没好气地轻瞥了这个小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小姑,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这是官府的决议,跟你无关。」 江菊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麽跟我无关?我也是下河村的人!你们……你们这是要把乡亲们往死路上逼啊!」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村里的乡亲会在背后戳咱们江家的脊梁骨,甚至掘了咱家的祖坟吗?」 江达冷笑一声,淡声反驳道: 「往死路上逼?小姑,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们是奉县尊大人的命令征粮,是正儿八经的公事!」 「那些泥腿子交不出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还在背后戳脊梁骨丶掘祖坟?」 「小姑你是不是忘了,爷爷当年就是逃难来到的下河村,咱老江家的祖坟在哪,怕是连爷爷自己都找不到了,那帮泥腿子想掘也得能掘得到啊!」 「反正咱们是外姓人,这下河村待不下去了,再换一个地方就是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江菊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麽,却被王艳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小姑子,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就别在这里跟着瞎掺和了。 达哥儿不是说了吗,这是官家的公事,是县尊老爷的吩咐,你一个女人家懂什麽啊?」 「就是啊,小妹,二郎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别在这里跟着瞎捣乱了。」 江洋也接声道: 「你要是看不下去,明天一早就赶紧回婆家去吧,反正这里你也帮不上半点儿忙!」 江菊被嫂子和二哥这麽一通抢白,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凡事都只想着自己,从来都不会去顾及别人的感受。 是,他们老江家的根确实不在这里,祖坟也不在这里。 但是他们的娘舅,他们的外公外婆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王家人啊。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把村子里的人全都得罪光了,他们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人,舅舅他们那几大家子人该怎麽办? 还有她这个外嫁的女儿,以后会不会也跟着受牵累。 要知道,下河村距离三河县城不过十里地,她平时在县城内生活,也会时不时地遇到一些进城赶集采买的老乡。 若是江达他们在村子里把事情做绝了,把老江家的名声全都搞臭了,她以后再见到这些乡亲们时,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她的婆家,她的儿女们,会不会也因此受到名声上的一些不良影响? 这些,江达丶二哥二嫂他们,竟全都不在乎。 他们一心只想着巴结县里那些官老爷,想着他们自己的仕途前程,别人的死活,自家亲戚的名誉,在他们的眼里,屁都不是! 江菊看着自己的二哥,又看了看二嫂,再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侄儿。 她忽然笑了。 只是这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悲凉,也有几分心灰意冷与麻木不仁。 「好,明天一早我就走,以后……以后没事儿还是少联系吧!」 说完,江菊便甩袖回了东边的厢房。 「诶,这死妮子,还耍起脾气了,真是给她脸了!」江洋有些气急败坏地在江菊的背后喝骂了一句。 江达道:「行了爹,小姑她头发长见识短,你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今天咱们都早点儿休息,明天征粮结束之后,儿子就带着你们回县城享福去,下河村这破地方,咱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好,都听二郎的!」 听江达这麽说,江洋的心情立即变得开朗了起来,不过他抬头看眼自己家的这片宅院,又有些犹豫道: 「二郎,咱们就这麽走了,家里的这些房产还有地里的那些田产,岂不是就白瞎了?」 「是啊,这也太可惜了。」王艳跟着说道:「咱们家这宅子,还有地里的十几亩田,也都值不少银子呢,可不能就这麽丢了啊!」 「爹,娘,你们怎麽就这麽糊涂呢!」 江达无语地看了江洋与王艳一眼,道: 「现在是什麽年景?荒灾已至,祸乱将起,什麽房子啊,田地啊,再过几天就屁都不是了!」 「只要咱们手中有粮,以后什麽样的房子买不到,多少田地购不来?」 「你们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着明天跟我一起回县城享福就好了!」 江洋丶王艳被儿子这麽一点拨,全都恍然大悟,点头不已。 「光有粮食哪够,还得有肉吃才美呢!」 江洋突然想到江河家昨天猎到的那几只大王八和猪獾丶野鸡等肉食,心中贪念再起,开口向江达提醒道: 「明天征粮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江河那个不孝子家,把他们家藏着的那些猎物全都带回来!」 「他一个没有半点儿孝心的白眼狼,不配吃那麽好东西!」 王艳补充道:「还有那只野山参,还有蜂蜜,也都值不少钱呢!」 自从昨天听说江河从山里猎到了三大筐的好东西之后,他们心里可一直都惦记着呢。 现在一听说儿子明天要在村里挨家挨户的征粮,江洋与王艳哪还能再沉得住气,恨不得马上就去江河家,把那些猎物和山货全都抢过来。 听爹娘这般说讲,江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爹丶娘,你们放心,这些我都记着呢。明天我要去的第一家,就是江河家,他们家的那些猎物,跑不了!」 江洋满意点头,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 「这就对了!那白眼狼就是个丧良心的东西,这些年咱们家对他多好,什麽好吃的好喝的没有想着他?」 「他可倒好,直接翻脸不认人,还跟咱们断了亲。你哥还有你爷奶他们,更是被他拖累得差点儿就进了大狱!」 「这样的混帐东西,咱说啥也不能让他好过,必须得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就是呢!」王艳也道:「那些王八丶猪獾丶野鸡,还有人参丶蜂蜜,哪一样不是稀罕物?江河他们那帮泥腿子,配吃那些好东西吗?」 「你大哥丶爷奶他们明天要是能出来了,正好拿这些东西给他们好好补补身子……」 一家三口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些猎物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东厢房内,江菊听着外面三人这毫不遮掩的贪婪议论,心更凉了,意更冷了。 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明天一早,她必须得赶紧离开。 不然,等到二次征粮真正开始了,她怕自己再也走不了了! 第265章 二次征粮,自掘坟墓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村中的土路上,就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开始忙碌起来,或是挑水,或是劈柴,或是进山采集新鲜的野菜。 上百户人家中,只有零星几户家中有炊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飘散。 时至今日,各家的馀粮都已不多,早就将一日三餐改成了两餐,有的甚至就只吃中午一顿饭。 没办法,家中的口粮有限,如果不精打细算着吃,根本就坚持不到年关,更别说是明年的夏收季节了。 为了不被饿死,大部分的家户只能勒紧裤腰带,每天都定时定量,少吃一些,尽可能地把粮食节省下来。 不过,江河家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先不说王德顺与王冶山已经许下的那五万斤粮食,就算是他们自家藏在地下二层的地窖中的那些口粮,也足够他们一家十几口轻松撑到明年了。 所以他们家的日子还是一如往常。 不,甚至要比往常还要更丰盛一些。 毕竟,前天下午,江河父子才刚刚从山里猎到了百馀斤的猎物,什麽野鸡丶猪獾与甲鱼,根本就吃不完。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妯娌,再加上江槐这个大姑子,一大早就开始在灶房里忙活,为一大家子人准备早餐。 因为江河的要求,家里的孩子每天必须得保证一个鸡蛋的摄入,所以她们光是煮蛋就一下煮了十几个,确保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吃到。 是以,江河也是村子里仅有的几户在清晨就升起炊烟的人家。 随着炊烟的不断升腾,院子里很快就泛起了诱人的饭香与肉香。 沈谦在河间府时,就已经养成了早起读书的习惯,故而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之时,他就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卧室的窗前。 趁着窗外微弱的亮光,低声诵读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些书册。 此时闻到院子里飘荡过来的饭香与肉香,他的肚子也不由轻轻地涌动咕叫了一声。 诵读诗书的声音戛然而止,沈谦有些错愕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吃得很饱了,怎麽这麽快就又饿了? 不,不是他肚子饿了,而是外面的饭菜太香,把他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原本,他并不是一个在乎口腹之欲的贪食之人。 以前在河间府时,每日清汤素食,他也能安之如饴,从来都不会因为这样的饭香与肉香而被打断心神。 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这一路逃难的经历,亏欠了肠胃太多,又或是被饿狠了饿怕了,只要是看见吃的东西,他都会有些控制不住想要进食的欲望。 哪怕这两天他在恩公家里,已经连着吃了六顿饱饭,且顿顿都不缺荤腥与鸡蛋,身体的亏空也补得差不多了。 可是他心中这股对食物的迫切与渴望的情绪,却是没有因此而得到丝毫的缓解或是消散的迹象。 每次只要闻到这样的饭菜香气,哪怕已经吃得很饱了,他的肚子也会不自觉地涌动几下,心中更是会涌出一股还想要再多吃几口的异样的欲望。 「唉,现在某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久饿贪食』这个词的意思,没有真正经历过饥荒,没有过数次险被饿死的窘迫经历之人,怕是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其中的辛酸与苦楚!」 沈谦轻叹了口气,随心地放下手中的书册,转身看了一眼仍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儿,缓缓站起身来,推门走出了卧房。 心乱了,书读不下去了,不如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今天的早饭吃什麽。 院子里。 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源丶江沫几兄妹,已经早早地起来,正在院中的空地上练习拳脚。 沈谦出来之前,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练习了小半个时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细细的汗迹,不过却分毫也不觉得累。 看到沈谦出来,江天连忙停下动作,拱手行礼。 「沈先生早!」 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也纷纷停下,恭敬地跟沈谦打招呼。 从昨天开始,沈谦已然开始正式教导他们读书习字了,对于这位先生,几个孩子都极为尊重。 沈谦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几位公子丶小姐请继续,不必管我。」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几个孩子练功。 江天的拳法沉稳有力,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江泽则更加灵活,身形矫健,辗转腾挪之间,拳脚虎虎生风。 江源虽然年纪小些,但也练得有模有样,尤其是他那两只眼睛,极有神采。 就连江沫儿这个最小的姑娘,也扎着马步,小脸紧绷,一丝不苟。 沈谦看得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恩公家的这几个孩子,确实很不一般。 他们身上这股子认真劲儿,还有那不疲倦的非凡韧性,比他在县学里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强多了。 学文开智,习武强身。 恩公这是想要把这几个孩子全都培养成文武全才啊。 「要是妞妞也能跟着他们一起习武就好了……」 不由得,沈谦便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心里思量着以后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恩公提一句,看看能不能让妞妞也跟着学上两招。 不求她以后能有多厉害,只要身体变得更健康,少生灾病,他也就知足了。 灶房里,江槐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看到沈谦竟站在堂屋的门口,便笑着招呼。 「沈先生起来了?早饭马上就好,您稍等一会儿。」 沈谦连忙道:「不急不急,江姑娘慢慢来。」 江槐点点头,把热水倒进木盆里,招呼几个弟弟妹妹,还有侄子丶侄女过来洗漱。 卧房里,原本熟睡中的妞妞,听到外面的动静,竟也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了衣服就出来跟外面的这些孩子一起说笑玩闹。 一时间,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人们忙里忙外,炊烟袅袅,饭菜飘香,生活气息十足。 沈谦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番温馨祥和的景象,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想起逃难路上的那些日夜,想起那些饿死在路边的流民,想起自己和女儿差点也变成那样的尸体。 如果不是遇到恩公……他们父女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看到这样祥和热闹的生活场景了。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也惊动了院子里正在玩闹丶忙碌的一群人。 大人们,孩子们全都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院门处。 沈谦也是一样,凝着眉头朝院门看去,远远地就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站在了院门外。 刚刚那阵剧烈的敲门声,就是这些官兵在大力砸门。 「大姐,大嫂,你们带着孩子们全都进屋,我和老三去开门!」 江天挺身而出,一边叮嘱江槐丶赵穗等人照看好孩子,一边就要带着江泽一同出去开门,查看情况。 沈谦这时也跨步同他们站在一起,淡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你们都留在院子里,我去给他们开门!」江河此时从堂屋里走出来,神色平静地制止了几人的动作。 「爹!」 「爹,你起来了!」 「见过恩公!」 江天丶江泽丶沈谦几人见江河出来,心里都莫名的轻松了口气,纷纷上前来跟江河招呼见礼。 江河冲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在家里待着,他自己则跨步走向院门。 院门外,江达趾高气昂地挺身而立。 他的身后,是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卒,刀枪林立,森严肃穆。 更远处,张万达带着二十几名捕快,负手而立,遥遥望向这边。 见江河出来,江达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朗声言道: 「江河,咱们又见面了。」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出自己此来的目的。 江达扬了扬手中的征粮令,看着江河一字一句地说道: 「县尊大人有令,辖内各村居民,每户需上缴家中存粮的半数于朝廷,以作赈灾之用。」 「江河,你家也在此次徵收的范围之内,识相的就主动把家里的粮食交出来,莫要逼我动粗!」 江河闻言,抬头看了江达一眼,不由摇头轻笑了起来。 「江达,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麽吗?」 「你这不是在征粮,你这是在断了乡亲们最后一点儿活路,也是在给你自己,给你们江家老宅自掘坟墓!」 江达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冷笑起来。 「江河,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奉的是县尊大人的命令,征的是朝廷的赈灾粮草!什麽叫自掘坟墓?我看你才是在找死!」 「既然你不愿配合,那就莫要怪我不讲情面,不顾旧情了!」 说着,他右手一挥,厉声吩咐道: 「来人!给我进去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五十名兵卒齐声领命,立刻就要往里冲。 江河堵在院门前纹丝不动,目光如渊,淡淡地看着江达。 「江达,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这麽做吗?」 江达被他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身后的五十名兵卒,想到张万达的承诺,胆气又壮了起来。 「少废话!给我搜!」 第266章 聚众造反? 江达的话音刚落,五十名兵卒抽出腰间的武器,正要蜂拥而上,冲入江河家中。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只见王德顺拄着拐杖,在王冶山的搀扶下,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群。 王铁柱丶王铁牛丶王三全丶王魁……数百名青壮年村民,手持铁锹丶锄头丶木棒丶镰刀,一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地涌了过来。 瞬时间,江达和他带来的五十名兵卒就被这群村民团团围住。 江达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王……王德顺!你想干什麽?!聚众造反吗?!」 王德顺冷笑一声,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 「造反?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不知道,保护自己家的口粮不被恶狗叼走也叫造反!」 他环视一周,声音愈发洪亮。 「乡亲们,你们说,咱们造反了吗?」 「没有!」 数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江达被这声势吓得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身后的兵卒们也全都变了脸色,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五十对一百,他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可是现在他们所面对的这些村民,少说也得有三百众,这特麽还怎麽打? 他们就算是以一敌三敌四也完全不是对手啊! 更重要的是,对面这些村民个个都双眼通红,群情激奋,一副想要冲上来跟他们拼命的狂野架势,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这五十人怕是瞬间就被完全淹没。 江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由紧张抬头,朝着方才张总捕头所在的方位看去。 只是此刻,张万达还有他带来的那二十馀名差役,竟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孙子,见势不妙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撇下他们直接跑了! 江达的心中不由一阵气急。 特麽,说好的守望相助,说好的要在后方为他们掠阵呢? 现在可好,遇到危险了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都快,根本就指望不上半点儿! 早知道他就不该听张万达的忽悠,把第一徵收对象放在江河的身上。 若是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率先去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东西家,把他们控制起来,这两个老东西就未必会再有时间和机会召集来这麽多村民了! 王冶山上前一步,抬头直视着江达。 「江达,你也是下河村的人,应该知道咱们村现在是什麽状况。」 「上次你们征粮,老族长为了不让乡亲们饿死,主动捐了三万斤粮食,替全村人交了来年的赋税。」 「现在你们又来,还想像上次一样,让每家每户都上交家中半数的存粮,你们这是安的什麽居心?」 说到这里,王冶山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知道现在各家各户还剩多少粮食吗?所有人全都勒紧了裤腰带,每天只吃一顿饭,都未必能撑到明年开春!」 「你现在要把他们最后的救命口粮拿走一半,就是要他们全家人的命!」 「你特麽都不想让他们活了,谁还会再跟你讲什麽狗屁道理?」 江达被说得面红耳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我是奉县尊大人的命令前来征粮赈灾!你们这样做就是在暴力抗法!是造反你们知道吗?!」 「抗法就抗法!」 人群里,王铁柱一棍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老子宁可抗法被砍头,也不愿意这样被活活饿死!」 「对!跟他们拼了!」 「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老子全家都特麽快要活不下去了,还会在乎这个?!」 「你们不让我们活,还不许我们反抗了?」 「乡亲们,反正都难逃一死,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江达这孙子还有这帮丘八全都不是好东西,直接打死他们算逑了!」 「……」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现出了一丝凶芒与杀机。 兔子被逼急了都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人呢? 他们是种地的泥腿子,他们无权无势也无钱无粮,但是他们有一条命! 若是真有人把他们给逼到了绝路上,他们也不会缺少奋起一击丶殊死相搏的勇气。 就像是现在这样。 江达这帮人想要抢走他们赖以活命的救命粮,想要夺走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口恶气。 之前没有起头带领也就罢了,他们没有那个胆量敢独自反抗官府的盘剥与压榨。 但是现在,有老族长与里正公挑头组织,把他们全都聚在了一起,他们人多势众,他们上下一心,那还怕他个鸟啊! 一些脾气火爆的村民,甚至都直接起了杀心,想要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眼前这些该死的丘八全都打死算了。 若不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还算克制,一直都在前面阻拦压制着他们,江达还有这些兵卒们,怕是已经被这群愤怒中的村民给撕成碎片了。 江达彻底慌了。 尤其是看到身前那些村民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杀机与恶意,听到他们口中说要把他们全部打杀的狠厉之言,他是真的怕了。 他怎麽也没想到,这帮他平时压根就看不在眼里的泥腿子,竟然真的敢聚众造反,敢公然围攻官兵,甚至还想要直接打杀了他们! 太嚣张了! 太张狂了! 也太特娘的可怕了! 以前他只在那些史书上看到过「官逼民反」的记载,而现在,他却是切实的亲身体会到了。 只是很不巧的是,他就是那个被造反的贱民给围攻起来的「官」。 一想到那些被暴民围攻致死,甚至还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世之人万世唾弃的官员的下场,江达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虽然他还不是官,还没有资格被记录在史书上,可他现在所处的境地,却与那些被暴民围攻致死的官员一般无二。 他不想死! 他连二十岁都不到,还有大把的好时光没有挥霍,还有更好的前程没有博取,岂能就这样憋屈地死在一帮贱民的手中? 他必须得自救!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这里! 「江达。」 这时,一个平静却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江达猛然回头,看到江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近前。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你这是在自掘坟墓,现在相信了吗?」 江河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达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村民,又看了看身边同样被吓得手脚发抖的五十名兵卒,再看看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江河。 瞬时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恐慌感直袭心头。 哪怕是他反应再迟钝,也都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局面,绝对不是村中这些贱民的一时兴起。 而是他们早就已经有所准备,或是江河,或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东西,一早就把这些村民给收拢凝聚在了一起,就等着他带人过来自投罗网呢! 现在他该怎麽办? 低头认输,狼狈收队,向眼前这帮贱民泥腿子道歉? 那他们兄弟两个身上背着的那四万斤粮食的缺口怎麽办? 今天要是收不来粮食,明天在张县丞那里交不了差,他们肯定会被县尊治罪惩戒,以后的前程暗淡不说,说不定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可若是不走,万一眼前这帮暴民真的失去了理智,把他们全都给打杀在当场,结果更是糟糕透顶! 就在江达犹豫不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 不远处的一间民房之后,张万达正带着一众属下隔空观望。 「总捕头,这下河村的村民眼见着就要杀官造反了,咱们真的就这样干看着?」 张万达的身边,郑锐有些担忧地轻声向张万达说道: 「那江达不过就是一个童生,死了也就死了,没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那五十名兵卒,可是正儿八经的在册官兵,他们若是全都死在了这里,县尊大人那边怕是会有些不好交待……」 张万达不以为意地轻摇了摇头,淡声道: 「放心吧,王德顺与王冶山还没有那麽大的胆子,也没有那麽蠢。」 「他们聚拢这麽多人,只是想要吓唬一下江达罢了,并不会真正闹出人命来。」 「若是本捕头猜得不错的话,王德顺与王冶山他们,必然是已经知晓了官粮丢失案的详情,知道了江贤丶江达这次回来征粮,只是他们的私人行为,并不合规矩。」 「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管他们做得有多过分,甚至把江达和那五十名兵卒全都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也不敢把这些事情上报。」 「现在,就看江达这小子会做何选择了。」 「他若是能表现得稍硬气些,直接命令身边的兵卒将王德顺与王冶山给控制起来,擒贼先擒王,事情或许还会有一线转机。」 「若是他害怕认怂,直接放弃了抵抗,那他们兄弟二人的前途便会就此断绝。」 「如此,他们就更不值得本捕头出手相助了!」 第267章 他摘得太乾净了 还有一句话,张万达没有说,但是郑锐却能感觉得到。 那就是,总捕头应该也是有些怕了。 下河村有一百馀户人家,每家约有七到八口人,其中光是青壮就占了大半。 这次跟着王德顺与王冶山出来起哄喧闹的青壮就足有三四百人,几乎是整个下河村所有的青壮男子了。 三四百人同时聚众闹事,哪怕真如总捕头所言,只是王德顺与王冶山为了吓唬人而故意设的局。 但……万一真的暴乱了呢? 要知道,现在的下河村,几乎各家各户都缺少口粮,很多家户为了节约粮食,每天都只吃一顿饭。 这般情况下,江达又来嚷嚷着要二次征粮,先不说它合不合规矩,本就已经饿着肚子,快要活不下去的村民们,心中会没有怨气与恨意? 总捕头刚刚之所以会带着他们悄然撤离,没有与那帮村民正面硬碰,怕也是存着这样的担忧。 他也害怕刺激太过,真的会把这帮心中本就有怨又有恨的村民,给逼得彻底暴乱了! 那样的话,就他们现在手中的这点儿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们也会陷入像是江达等人一样的绝境之中。 「只是经他们这麽一闹,倒是让江河这厮,又轻松逃过了一劫!」 张万达隔空地看着江河家院门前的这场闹剧,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与遗憾的神色。 「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某三次设局逼他陷入绝境,结果三次都被他给轻松化解。」 「尤其是这一次,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就这麽草草结束了。」 「有时候本捕头甚至都在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千里眼丶顺风耳,总是能够提前一步知晓本捕头的谋算,所以每一次他才能这般轻易地规避风险,转危为安?」 郑锐闻言,嘴角不由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没想到一向总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总捕头,现在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迷信了起来。 不过有一说一,江河这厮的运气确实好得有些逆天了。 前天进山狩猎之时,孙虎那小子还一个劲儿地说江河是山神爷的亲儿子,肯定是得到了山神爷的青睐与祝福呢。 因为正常的猎户,哪怕是经年的好手,也不可能会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内,就在山林的外围轻易狩猎到足足三大筐的猎物。 尤其是在这般荒年光景,山林外围的资源早就已经被附近的村民给搜刮乾净的前提下,这种可能性就更低了。 所以,自那次跟踪过江河并亲眼目睹了他们父子的非凡好运之后,孙虎就再不敢对江家父子表现出半分恶意了。 现在,就连总捕头这样最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开始感叹起了江河的好运,甚至都在怀疑江河是不是有千里眼丶顺风耳了。 足见总捕头现在的心绪有多郁闷,被打击得都开始相信神话传说了。 郑锐跟在张万达身边十几年,可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张万达这样的一面。 他不由缓缓抬起了头,隔空看向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江河。 这个人……是真的有那麽好的运气,还是他技高一筹,事前就察觉到了总捕头的刻意针对,这才提前一步做好了相应的破解准备? 如果只是单纯的运气好,每次都是碰巧化解了总捕头针对他的陷阱与危机,倒还好说。 毕竟一个人的运气是有限的,没有人能一辈子都这麽好运。 但如果这并不是靠运气,而是江河自身谋深似海,智近于妖,每每都能提前一步算到总捕头的谋划与针对,那可就太过可怕了。 「总捕头,属下也觉得这个江河身上有些古怪,不似易与之辈,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郑锐趁机小声地劝说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走访,属下等人并未找到江河与雷家纵火丶灭门案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郑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万达摆手打断: 「正是因为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所以本捕头才会三番两次的让人试探此人。 可这个江河的表现实在是太稳了,比本捕头以前捉到过的最穷凶极恶且最为狡猾的杀人犯,还要稳健谨慎得多……」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山野村夫该有的表现!」 郑锐闻言,不由无声苦笑。 他跟随张万达多年,自然是深知总捕头的直觉一向都极为精准。 那是一种在无数案件之中磨砺出来的敏锐,往往比任何证据都更接近真相。 可是这个江河,真的是有些难搞啊! 他们这些人围着江河已经调查了这麽多天,根本就没有在江河的身上查到半点儿跟雷家纵火或是灭门案相关的线索。 没有线索,没有证据,只凭总捕头的直觉与怀疑,根本就立不案,也治不了对方的罪啊! 「总捕头,您的意思是……」 张万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不远处,那个站在江达身前平静而淡然的身影,目光幽深。 「本捕头查案二十馀年,什麽样的凶犯没见过,什麽样的恶徒没抓过?」 「那些人,有杀人后痛哭流涕丶悔不当初的。」 「有被抓后百般抵赖丶死不认帐的。」 「有狡兔三窟丶设下重重迷雾,企图以此来逃脱罪责的。」 「但像江河这样的人……本捕头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雷家纵火及灭门这两件案子中,他摘得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正因为太乾净,反而显得不正常。」 郑锐听得似懂非懂,轻声问道: 「总捕头是说,他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张万达点点头。 「雷家纵火案,三十八人死于非命。雷家灭门案,三十六人被杀。两案相加,足有七十四条人命。」 「这麽大的案子,怎麽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偏偏,咱们追查了这麽多天,愣是找不到任何能指向江河或是其他凶犯的确凿证据。」 「这说明什麽?」 他转过身,看着郑锐。 「这说明凶手不但是一位实力远在雷老虎之上的武道高手,而且心思沉稳细腻,谋定而后动,在作案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十足准备。」 「而这个江河,他现在表现得越是沉稳乾净,越是谋略过人,在本捕头的眼中,他身上的嫌疑就越大越难以洗清!」 「所以,无论如何,本捕头都要从他身上找到相应的突破口,将这个凶徒彻底地捉拿归案!」 「总捕头说得在理。」郑锐犹豫了一下,道:「只是这个江河实在是太难对付了,寻常的手段想要逼他露出破绽,怕是没那麽容易啊。」 「我知道。」张万达面上的神色不变,淡声言道:「所以下一次,本捕头会亲自出手。」 「我不会再给他任何躲避耍猾的机会,定要让他彻底露出原形!」 正说话间,另外一边的局势已然见了分晓。 被众人围堵起来的江达,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没能说出半句硬气的话来。 面对江河的嘲弄,他也只当是什麽都没听到,不敢有丝毫反驳之言。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甚至杀气腾腾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同样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兵卒,终于—— 他怂了。 「收……收队……」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沙哑而颤抖,「收队」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收队!」 「这粮食……咱不收了!」 最后这两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俯身向前,拼命挤出人群,朝村外跑去。 五十名兵卒得到收队的指令,也如蒙大赦,连忙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整个过程,王德顺与王冶山并未让人出手阻拦,甚至还挥手示意旁边的人群散开,轻易就放他们离开了。 毕竟,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造反,此次聚拢这麽多人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并不想真个与江达等人拼命。 现在,能这样和平无伤地解决问题,也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看到这些人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像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众人给撕成碎片一样。 围观的村民们不由高声哄笑丶嘲弄起来。 「滚吧!再敢来,看老子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告诉你们,我们下河村的人不是那麽好欺负的!」 「就是,要粮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把我们的命也一并拿走!」 「哈哈哈,看那怂样,还童生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呸!」 「……」 哄笑声中,江达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狼狈,最后完全消失在街口的拐角处。 不远处。 张万达看着这一幕,失望地摇了摇头。 「废物。」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郑锐连忙跟上。 「总捕头,咱们就这麽走了?江达那边没有徵来半粒粮食,岂不是……」 张万达没有回头,冷笑一声。 「一个废物,管他作甚?」 「他们那四万斤粮食的缺口,能不能补上,跟本捕头又有什麽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 郑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麽,连忙快步跟上。 片刻间,一行人就完全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第268章 赶出下河村! 待江达等人狼狈逃离,完全不见了踪影,江河这才躬身拱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以及在场的数百名青壮乡亲道谢。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诸位叔伯兄弟,多谢了!」 「今日若非诸位及时赶来,我家中仅有的一点儿口粮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摆手道: 「大郎客气了,我们此来不止是为你,更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江达这小兔崽子妄图在村内二次征粮,这不是想要断了咱们整个下河村乡亲们的活路吗?」 「是啊,江河大哥,我们不止是为了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只有咱们大家团结起来,才能一起对抗江达那个黑了心的白眼狼!」 「对,老子早就看那小兔崽子不顺眼了,征了一次又一次,那是半点儿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啊,咱们还跟他客气个啥!」 「老族长,里正公,照我看江家老宅那边的人,已经不配住在咱们下河村了,我提议,把他们全家都驱逐出去,省得以后见了心里泛恶心!」 「对对,老族长,我们也不想再看到那一家子人在眼前晃悠了,乾脆把他们全都驱逐出村吧!」 「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是一粒老鼠屎,留在村里只会一个劲儿的恶心大家伙,还是赶走算了!」 「……」 众人议论的话题瞬间就转移到了江家老宅那帮人身上。 几乎所有人都对老江家的人恨得牙痒痒,一致提出要将他们驱逐出村。 王德顺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同时抬头向江河看来: 「大郎,这事儿你怎麽看?」 江河轻耸了耸肩,淡声道: 「老族长,里正叔,你们怕不是问错人了。我跟老宅那边早就已经断了亲了,他们的死活跟我又有什麽关系?」 「我只知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无论他们最终得到一个什麽样的下场,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了然! 听江河这麽说,王德顺与王冶山对他的态度瞬时心知肚明。 他不插手,不参与,不表态。 这本身就是一种很明显的态度——你们随便处置,与我无关。 王冶山看向那些群情激愤的村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乡亲,听我说几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王冶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江家老宅这帮人,这些年在村里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尤其是这一次,江贤丶江达兄弟为了遮掩他们自己犯下的过错,不顾乡亲们的死活,强行二次征粮,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样的人,确实不配再留在咱们下河村!」 「对!不配!不配!必须得把他们全家赶出去!」 村民们再次跟着激动起来,红着眼高声叫嚷,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江洋一家全都赶出村子。 王冶山抬手压了压,待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才朗声开口道: 「我知道乡亲们的意思,但是,国有国法,村有村规。驱逐村民出村这麽大的事,不能草率决定。」 「按规矩,需要召集全村的族老,开祠堂,正式商议表决。」 说完,他转身看向旁边的王德顺。 「老族长,您看呢?」 王德顺拄着拐杖,缓缓点头。 「冶山说得对。驱逐村民出村,不是小事,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他环视一周,声音苍老却有力。 「现在,所有人都随老夫去祠堂,即刻召集所有族老,当众决议!」 「届时,江家老宅那帮人是去是留,自有公断!」 此言一出,村民们纷纷叫好。 「好!就该这样!」 「这一次,我定要亲眼看着那帮白眼狼滚出下河村!」 「对!让他们滚!咱们村里不需要这种专门坑自己乡亲的白眼狼!」 说着,所有人都簇拥着老族长与里正公,一起朝村后的祠堂走去。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最后的表决结果,想要看到江洋丶江达等人被驱逐出村的场景。 江河见状,回头向几个儿子招了招手,带着他们也一同跟了过去。 「爹,那家人终于要遭报应了!」 「他们这是犯了众怒,被赶出村子也是活该,谁让江贤丶江达不当人,竟然还想要二次徵收乡亲们手中的粮食!」 「爹,这次咱们可不能心软,一定要把那帮人全都赶出去!」 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源三兄弟,跟在江河的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满眼的幸灾乐祸。 他们被老宅那边的人欺负了这麽多年,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呢。 还有这几天,江贤丶江达还有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三番两次的过来找他们家的麻烦,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诬陷他们老爹,想要让他们家破人亡。 他们心中对于老宅那帮人,本就不多的血脉之情,也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现在看到老宅那边倒霉,马上就要被驱逐出村了,他们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江河回头轻瞥了他们一眼,淡声交待道: 「一会到了祠堂,你们只准看,不许多嘴插言。」 「既然那帮人的结局已经注定,咱们就没有必要再去落井下石,让别人觉得咱们江家父子睚眦必报,没有半点儿气度。」 江天丶江泽与江源闻言,很快就领会了江河的意思,同时应声点头。 「爹,你放心吧,我们都懂。」 「再怎麽说,那些人也是我们名义上的血脉亲戚,尤其是江洋与王艳,还是我们的二叔与二婶,我们不好明着说他们的坏话。」 「这次过去,我们只看戏,不说话。」 江河见状,不由满意点头。 王家的宗祠在下河村村后。 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虽然不算气派,但在村子里已经算是顶好的房子了。 这里供奉着下河村王氏一族历代先人的牌位,也是村里议事的重要场所。 王德顺拄着拐杖,率先走进祠堂。 王冶山紧随其后。 然后是村里的十几位族老,一个个面色凝重地走了进去。 再然后,是那些青壮村民,密密麻麻地挤在祠堂外面的院子里,齐齐抬头注视着祠堂内的动静。 江河带着孩子们站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 祠堂内。 王德顺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周。 发现江河竟然没在,不由冲身后的一位族人交待道:「去,把江河给请进来一同议事!」 啊? 那族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口说道: 「老族长,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江河他毕竟是外姓,又非族老,这样正式的族中议会让他也参与进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上次因为河水乾涸开祠堂议事之时,老族长与里正公把江河叫进来也就罢了。 毕竟那次的议会只是临时决定,算不上是正式族会,过来的族老不多。 但是这一次,村内几乎所有的族老都来了,商议的还是决定村内族长去留的大事,再让江河这个外姓人进来主厅,明显是有些不合适了。 王德顺轻瞥了此人一眼,淡声道:「江河不是外人,他身上也流着我王氏一脉半成的血脉,怎麽就没有资格坐进来了?」 「老族长说得不错!」王冶山也接声说道:「江河并不是外人。况且,这次议事的主题,也与他有些关联,让他坐进来一同参与,无可厚非。」 见老族长与里正同时做出了决议,大堂之内再没有人提出异议,算是默认了让江河进入内堂的决定。 片刻后,那名族人挤出人群,来到江河面前。 「江河兄弟,老族长请你进祠堂议事。」 江河微微一怔。 「议事?我是外姓,又是小辈,恐怕不合适吧?」 那族人轻声解释道:「老族长刚刚说了,你的身上也流着一半王家的血脉,算不得外人。况且这次议事与你也有些关联,请你进去是应该的。」 江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江天丶江泽及江源轻声交待道: 「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要乱跑。」 江天兄弟三人同时点头:「爹放心,我们晓得。」 江河跟着那族人,穿过人群,走进祠堂。 旁边的村民们见状,纷纷侧目观瞧,眼中不由泛起了一波波羡慕嫉妒之色。 江河这小子竟然又被请进正堂议事了,老族长和里正公对他可不是一般的看中啊。 祠堂内,十几位族老分坐两侧,江河走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河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走到中央,朝王德顺和王冶山拱手行礼。 「老族长,里正叔。」 王德顺冲其微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下首的一个位置,就在王冶山的右侧,示意江河坐在那里。 王冶山也侧了侧身,冲江河招了招手。 江河没有推辞,再次冲王德顺与王冶山拱了拱手后,弯身在空位上坐下。 人员齐至,王德顺再次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为议一件事—— 那就是江家老宅的那帮人,还配不配留在咱们下河村?!」 第26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没有丝毫意外。 除了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那一脉的两位族老投了反对票外,其馀的十三位族老,加上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王冶山,全都投了赞成票。 至于江河,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全程都没有提出任何建议,纯粹就成了一个看客。 很快,族老们的投票结果就被统计了出来。 里正王冶山拿着最终的决议走到祠堂门口,当即高声宣布: 「族老们投票结果是——」 「赞成将江家老宅一众人等驱逐出村的,十五位!」 「反对驱逐的,两位!」 「根据族规,赞成票超过半数,决议通过,即时生效!」 「江家老宅江洋丶王艳丶江贤丶江达丶江梅丶江菊等人,从即日起,不再是下河村村民!限今日之内,搬离下河村!」 哗——! 祠堂外,数百村民齐声欢呼。 「好!太好了!」 「终于把这帮白眼狼赶走了!」 「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祠堂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王德顺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祠堂门口。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族长身上。 王德顺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在祠堂内外回荡: 「既然族老们已经做出决议,那便按规矩办。」 「来人,去江家老宅,把他们全家都带过来!」 「是!」 几名青壮应声而出,大步朝江家老宅的方向奔去。 祠堂内。 江河神色平静地坐在原位,淡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族老侧过身,低声问道: 「江大郎,那可是你的亲兄弟丶亲侄子,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替他们说,就这样任由他们被赶出村子?」 江河轻瞥了他一眼,淡声言道: 「十三叔莫不是忘了,江十二与王三妮早就已经跟我断了亲,连断亲文书都签了。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关?」 「况且,他们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也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惹了众怒,岂是我说几句话就能挽回得了的?」 被江河称作十三叔的族老闻言,微摇着头轻叹了口气,终不再多说什麽。 对面不远,那两位投了反对票的族老,正是王大虎和王二虎几兄弟的族叔——王老根和王老杈。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们,听到江河的这般言论,脸色就变得更不好看了。 不过,他们知晓江河的厉害,心中虽然有气,却没敢直接朝着江河发作。 见王德顺与王冶山从外面回来,王老根忍不住直接开口道: 「老族长,这麽做是不是太绝了?他们都在咱们村里住了几十年,咋能说赶出去就赶出去呢?」 王老杈也出声抱怨道:「是啊,老族长,前段时间江十二与王三妮被驱逐出村也就罢了,那毕竟是他们自己主动请求离开的,我们也不好说什麽。」 「但是江洋丶王艳他们犯了什麽错,为什麽要把他们也给赶出去?」 「是,江贤丶江达那两个小兔崽子是犯了错,做了对不起老族长和乡亲们的事情。 但冤有头债有主,您要罚就直接罚他们两个不就好了吗,为什麽要牵连别人呢?」 王德顺轻瞥了这俩老货一眼。 「说老夫做得太绝?」 「王老根丶王老杈,这话你们也能说得出口?!」 「合着,被抢走三万斤粮食的不是你们家,被逼得马上就要饿肚子的也不是你们的家人是吧?」 他冷笑一声。 「他们做出那些丧良心丶要人命的事情的时候,怎麽不想想绝不绝?」 「第一次征粮时,他们确实是奉了县尊大人的命令,公事公办,我们自然是没什麽话讲。 可这第二次征粮,你去问问他们,那还是县尊大人的命令,还是公事公办吗?! 他们自己把该上缴给县衙的官粮给弄丢了,不赶紧去想办法追查补救,却把主意打到了村子里,还想再来征一次粮! 他们那是征粮吗?他们那是在要村里这几百口子村民的命!」 「老根头,还有你王老杈,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这样的人,还配留在咱们村子里吗?」 王老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老杈却硬着脖子道:「江贤丶江达做得确实有些不地道,可这又关江洋丶王艳那两孩子什麽事?」 「村里想要惩戒江贤丶江达我们没话说,但是江洋与王艳又没做错什麽,为啥……」 王老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德顺一句话给打断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江洋与王艳之前在村里做过什麽腌臢事,还需要老夫再一一为你们举例说明吗?」 呃? 王老杈瞬时哑口。 不说别的,仅就是上次老宅那帮人,夥同赵神婆拐卖同村孩童的事情,他们就怎麽也掰扯不清。 之前,老族长丶里正公看在江贤丶江达这两个秀才公和童生的面子上,全都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刻意深究。 但是现在,江贤丶江达因为征粮之事,已经把全村人都得罪了个彻底,老族长与里正公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这般情况下,旧事重提,又有谁还会再替老宅那帮人说话? 祠堂外,乡亲们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咒骂着。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兄弟站在人群中,面色沉静悠然。 他们都记得老爹之前的交待,对于老宅全家被驱逐出村这件事情,他们只旁观,不参与也不议论。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老宅那帮人的结局已然注定。 他们什麽也不用说,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默默地站在这里,静观其变就好。 很快。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十几名巡逻队中的青壮,押着江洋丶王艳二人,朝着祠堂这边走来。 江达依然不见踪影。 江菊更是天不亮就早早的离开了下河村,回婆家去了。 老宅里面就剩下江洋丶王艳夫妇二人。 此时,江洋被人推搡着,一边走一边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们凭什麽抓我?!凭什麽要将我们驱逐出村!我不服,要去县衙告你们!」 王艳更是哭天抢地: 「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犯了什麽罪?!凭什麽要赶我们走?!」 直到现在,他们也都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还觉得自己挺冤枉。 很快,二人被带到祠堂前的院子里。 围在外面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们,几个脾气火爆的,甚至还朝他们吐了两口唾沫。 「不要脸的东西!」 「活该!」 「早就该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 王德顺走出祠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 「江洋,王艳。」 他缓缓开口。 「方才,族老们已经投票表决,一致同意将你们全家驱逐出下河村。」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我下河村的村民。」 「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马上离开村子。」 「一个时辰后,若你们还没有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强行驱离了!」 听到老族长的亲口确认,江洋彻底傻了。 竟然是真的? 这帮泥腿子竟然真的要把他们驱逐出村!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三岁小娃,自然知道族老们的决定根本就不容更改。 老族长这次叫他们过来,也只是想要当众把这个结果宣读给他们听而已。 虽然他们也早就已经做好了要彻底离开下河村,跟着两个儿子去县城享福的准备,可那也是要在江达二次征粮成功之后的事情。 现在这般状况,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直接就把江洋给整懵了。 王艳瘫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她求救似地把目光投向自己娘家人所在的方向,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对她的目光避如蛇蝎,无一人敢与她对视,就更别说站出来为她求情说话了。 那些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的乡亲,那些沾亲带故的娘家人,现在全都冷漠着一张脸,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满是仇怨与愤恨。 王艳见状,不由心神微颤,连带着哭嚎声都跟着减弱了不少。 江洋突然回过神来。 他环身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的面孔,又抬头看向台阶上神色威严的老族长,忽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族长!老族长!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王艳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喊着求饶。 王德顺直接转过身,懒得再搭理他们。 江洋又转身爬向旁边的王冶山,泣声恳求道: 「里正公!冶山叔!您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能不能求族老们收回成命,不要把我们驱逐出村……」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王冶山叹了口气。 「江洋,不是我们不帮你,是你们自己,把路给走绝了啊。」 说完,他也微摇了摇头,将身子转到了一边。 第270章 去找张万达! 江洋见王冶山也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怎麽会这样?怎麽就能这个样子了呢,这跟我们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王艳还在哭,但哭声已经小了许多,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她显然也意识到,事到如今,撒泼哭闹已经没有什麽作用,她就算哭得再卖力气也是白搭。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开始高声催促: 「还愣着干什麽?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吧!」 「就是就是,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别在这里瞎磨蹭了!」 「再不滚,我们可就要帮你们滚了!」 说话间,江洋和王艳被人群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朝老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朝他们吐口水,扔烂菜叶。 两人狼狈不堪,却不敢再多吭一声。 祠堂门口。 江河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走到他身边。 「爹,戏都看完了,咱们也回去吧。」江天轻声道。 江河点点头。 「走吧。」 父子几人同时拱手向老族长和里正公告辞,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村西走去。 同一时间。 村东县衙捕快的临时营地内。 江达正失魂落魄地缩身在营帐的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怎麽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更没想到,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村民,竟然真的敢聚众反抗,逼得他不得不临阵退缩,彻底失去了二次征粮的机会。 「江大人,你父母好像被那帮村民给带到祠堂去了,听说……听说是要被强行驱逐出村!」 一个负责打探村内消息的兵卒匆忙从外面闯进来,切声向江达禀报。 末了,这名兵卒心中不安地开口向江达询问了一句: 「江大人,兄弟们想要问一问,咱们接下来该怎麽办?还要再继续征粮吗?」 江达猛地抬头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怎麽办?我特麽怎麽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那帮刁民都要造反了你没看到吗,你们想让我怎麽办?带着你们冲出去跟他们硬碰硬,然后被他们给乱棍打死吗?!」 「还愣着做什麽?知道我爹娘马上就要被那帮暴民给驱逐出村了,还不快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把他们接到这座营地里来!?」 兵卒闻言,连忙躬身领命,小跑着出了营帐。 待他离开之后,江达面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站起身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帐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喃喃自语道: 「粮食没徵到,爹娘也被强行驱逐出村,大哥丶爷奶丶大姑还在张总捕头手里关押着……我……我特娘的也想要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啊!」 「那四万斤粮食的缺口补不上,县尊大人那边肯定是要追责的!」 「还有,我之前答应给张万达的五千斤粮食,也肯定是兑现不了了,他还会如约放了我哥和爷奶他们吗?」 「不行,我得再去见我哥一面,他平素主意最多,说不定他那里还能再想到什麽补救的办法……」 想到这里,江达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出了营帐,朝着关押江贤等人的营帐跑去。 出乎江达预料的是,一直守在营帐前的那两名看守差役,竟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出手阻拦他,而是熟视无睹地任由他闯进了营帐之中,让他顺利见到了被关押在里面的大哥还有爷奶几人。 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江贤盘腿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看到竟是江达过来,他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神色。 「老二?你怎麽来了?」 「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在村子里开始征粮了吗?」 江贤双手撑地站起身来,轻声开口向江达询问。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梅听动静,也纷纷抬起头来。 「达哥儿!」 「我的乖孙子哎,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这个破地方又冷又潮,奶奶真是受不不了,乖孙子,你快带奶奶出去吧!」 江十二与王三妮全都一脸希冀地看着他们的宝贝小孙子,都以为江达现在过来,就是要把他们给接出去。 江达没理他们,而是快步走到江贤面前,压低声音道: 「大哥,大事不好了,村里的粮食……征不下去了!」 江贤眉头一皱。 「别着急,慢慢说,外面到底怎麽了?」 江达深吸一口气,把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快速说讲了一遍。 从他亲自带兵去江河家征粮,到王德顺带着全村青壮突然出现,再到他被逼撤退丶江洋和王艳被村民押去祠堂,以及他们全家都被撤销了村籍,强行驱逐出村…… 最后,他咬着牙,愤恨不已地说道: 「大哥,那帮刁民现在已经开始动手驱逐爹娘了,咱家的房子丶田地还有家里剩下的那两千斤粮食,根本就来不及变卖,最后铁定会便宜给江河那个狗东西!」 「他的手里可还握着咱家的房契和田契呢!」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经他们这麽一闹,二次征粮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咱们的退路也被彻底斩断了!」 「若是明日之前,咱们不能把那几万斤粮食的缺口补上,咱们哥俩儿,甚至咱们全家,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啊!」 江贤听完,不禁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声音有些苦涩地轻声感叹道: 「果然,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个老东西,还是出招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当是已经和江河狼狈为奸,彻底地勾结在了一起。」 嗯? 闻言,江达瞬时就愣住了。 「大哥,你……你莫不是早就料到了?」 江贤没有否认,微点了点头,道: 「王德顺那个老狐狸,能在村里当几十年族长,又岂会是那种毫无城府丶逆来顺受的易与之辈?」 「从第一次征粮时,他肯主动站出来,为全村的老少捐粮纳税丶收买人心,我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他是在为日后即将要到来的灾荒祸乱做准备。」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说到这里,江贤不由有些失望地抬头看了江达一眼,淡声道: 「我之前让你在征粮的当日,第一时间就去找王德顺和王冶山开刀,你偏不听,非要去信张万达的鬼话,先从江河身上下手。」 「现在可好,江河你没有拿下不说,反而让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东西,顺势将全村上下的人心聚拢在了一处,把整个下河村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见江达低下头,半天都没再说话,江贤叹了口气,摇头道: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老二,如果你还想要翻身的话,就听为兄一句话,现在马上就去找张万达,眼下在这下河村,也只有他能出手拉咱们一把了。」 「找张万达?」江达眉头一皱,有些犹豫与不情愿道:「找他还有什麽用,那厮言而无信,根本就不足以信……」 「你听我说完。」 江贤打断他,定声说道: 「见到张万达后,你就直接告诉他,只要他能帮咱们兄弟渡过这次危机,补足了那四万斤失粮的缺口—— 咱们就将原本属于咱们的那两万馀斤粮食的份额,全都送给他!」 江达倒吸一口冷气。 「两万斤全送?!这怎麽能行,那可是咱们所有的……」 「粮食重要还是咱们的前程,以及咱们全家人的性命重要?」 江贤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就将江达问得哑口无言。 第271章 得加钱! 江达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 粮食再重要,也远没有他们兄弟二人的前程,没有他们全家人的性命更重要。 现在这般状况,唯有舍财才能保命丶保前程,就算是他们心中再有不甘,也要及时做出决断了。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若是再拖延下去,他们怕是连乞求张万达,跟张万达做交易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哥说得是,我这就去找张万达。」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达哥儿!」 这时,王三妮突然尖声叫住他。 江达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看向王三妮。 王三妮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有些后知后觉地惊声向江达问道: 「你们刚刚说什麽?两万斤粮食?还全都要送给那个把我们关起来的张总捕头?!」 「你的脑袋糊涂了吗,那麽多粮食竟然要送给自家的仇人?!」 江十二也反应过来了,哆嗦着嘴唇道: 「乖孙啊,那……那可是两万斤啊!现在这个时节,怕是两千两丶三千两银子都买不到!你们就这样直接送人了?!」 这特娘的也太败家了吧?! 江梅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刚刚江贤丶江达两兄弟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不过相比于两万斤粮食的惊人数额,她更在意的是二次征粮,是他们全家都被村里除名,并强行驱逐出村。 她的这两个好侄子,为了一己之私,已然把下河村所有的老少爷们全都给得罪死了,把他们老江家最后一点儿退路也给挖绝了,堵死了! 以后这下河村,将再无他们老江家的立足之地了! 根断了,路绝了,可是爹娘却还在关心着那虚无缥缈的两万斤粮食。 真是……太可笑了! 江达也觉得江十二与王三妮的这些问题有些可笑。 两个什麽情况都不知道的老货,在这里瞎掺和什麽啊? 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正烦着呢吗? 他懒得再搭理这两个老东西,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就转身离去了。 「哎,这个小白眼狼,什麽态度啊,怎麽连人都不理了?」 「老子这些年,真是白疼他了!」 江十二有些气不过,张口就骂了两句。 王三妮也满眼的不喜,不过她终究还是没舍得骂这个金孙。 只是觉得自打跟江河那个不孝子断亲之后,他们家就诸事不顺,麻烦不断。 尤其是他们老两口,生活质量严重下降不说,也感觉到身边的其他儿女与孙子,对他们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这些儿孙们,似乎越来越不把他们老两口当回事儿了! 尤其是江达,现在都敢这样给他们甩脸子了,以后他们还能指望着这小东西给他们养老,好好孝顺他们吗? 「爷奶,你们莫怪二弟,他也是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缠得有些心烦了,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们!」 江贤适时开口劝说了两句,算是为江达打了一个圆场。 倒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他实在是不想再听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货在他的耳边继续撒泼骂街了。 另一边。 中心营帐内。 张万达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悠然,似乎在等着什麽。 郑锐躬身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这时,帐帘掀开,守门的差役进来禀报:「总捕头,江童生求见!」 张万达没有开口说话,郑锐抬手冲那名差役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片刻。 江达被请进帐内,看了一眼稳坐正首的张万达,还有躬身站在张万达身后的郑锐,他没有拱手见礼,而是快步走到张万达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总捕头,救命啊!」 看到江达的这番作派,张万达手中的茶杯轻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江童生这是何意啊?一见面就行此大礼,某可是有些消受不起啊。」 江达俯身未起,低声泣道:「总捕头,刚刚外面的情形你应该也看到了,下河村的那帮贱民全都疯了!」 「他们非但不再配合朝廷的征粮赈灾之策,还欲要聚众造反啊!只差那麽一点儿,我们就被那帮暴民直接打杀在了当场啊!」 「总捕头,这粮食收不上来,那四万斤官粮的缺口填补不上,我们兄弟二人怎麽敢回去面见张县丞与县尊大人?」 「现在能拉我们兄弟一把,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人,只有总捕头您了啊!」 面对江达的泣声哭求,张万达面上的神色不变,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说吧,你想让本捕头怎麽帮你,本捕头又凭什麽来帮你?」 江达身形一颤,知道这是张万达在趁机向他讨要好处,没敢有半分犹豫,江达咬了咬牙,伏在地上,声音诚恳地再度开口: 「只要总捕头能帮我们兄弟渡过这次难关,学生愿意把原本属于我们的那两万斤粮食,全部送给总捕头!」 「事成之后,所有的收益全部归您,我们……分文不取,只求能够平安度过此劫!」 张万达眉头一挑。 两万斤粮食。 这个江达,还有那个江贤,倒是舍得下本钱。 这可是要比他事前预想中的酬劳还要丰厚得多啊! 原本他想着能再从这兄弟二人手中敲来一万斤粮食就算是不错了。 没想到江贤丶江达这两兄弟为了能够脱罪免灾,竟然舍得把所有的利润全都让出来。 不得不说,这份破釜沉舟的果决,还真是让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达,淡声道: 「江童生,你们兄弟二人的诚意本捕头看到了。」 「不过,失粮难寻,新粮难征,没有实实在在的粮食在手,你们开出的这些条件也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而已。」 呃? 江达直接愣在了当场,有些没太明白张万达这些话的意思。 不知他到底是想帮还是不想帮。 见这小子如此愚钝,张万达不由撇嘴摇头,朝着旁边的郑锐使了一个眼色。 郑锐瞬时会意,适时上前一步,趴在江达的耳边小声向他提示道: 「总捕头的意思是—— 得加钱! 想要让他老人家出手帮忙,你们兄弟还需得再拿出一些切实的好处才行!」 第272章 江河在搞什麽名堂? 同一时间。 已经出了院门,正准备到村外的河床上再次签到的江河,隔空听到江达丶张万达与郑锐之间的对话,忍不住嘴角一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尤其是那句「得加钱」,顿时就让江河想到了那位很润的加钱居士。 「这个张万达可真够心黑的,两万斤粮食居然都还喂不饱他,竟还想要让江贤丶江达兄弟出更多的血。」 江河轻声自语了一句,不过心里对江达两兄弟却未有半分同情。 与虎谋皮,也活该他们被吃干抹净。 江河可不认为张万达有那个本事,可以在一天之内就将那丢失的四万斤粮食给找回来。 那些粮食现在全都在他的物品栏内趴着呢,只要他不将那些粮食拿出来,就算是给张万达一百年的时间,他也找不到! 至于说二次征粮,那就更没戏了。 下河村现在从上到下,就是铁板一块,为了守护自家仅剩的那点儿救命口粮,村里人团结得不要不要的。 除非张万达有本事能调来更多的官兵或差役,否则他们休想顺利徵收到更多的粮食。 这时,他的耳边再次传来江达的声音: 「我家老宅之中还有两千馀斤粟米!」 「还有,我们的宅院丶田产也全都愿意献给总捕头,只求总捕头能出手帮衬我们兄弟一把,助我们渡过眼前这道难关!」 果然。 江达这个蠢货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张万达有可能是在空手套白狼,是在故意坑他,竟上赶着主动把自家的老底全都抖露了出来。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 他们全家马上就要被驱逐出下河村了,家中的宅院和田产本也就带不走,他直接将之送给张万达,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只是,这厮似乎是忘了,他们家的房契和田契,现在可全都在他江河的手中。 他们想要将那座老宅与家里的田地送人,可没有那麽容易。 还有那两千斤粮食,可是老族长与里正之前借给他们家的,依着王德顺与王冶山的秉性,怎麽可能会不趁机收回来? 江达这小子,想要拿这些原本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来收买张万达,怕是也没安什麽好心。 特麽,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如此,是想要借张万达的刀来对付他以及老族长丶里正公等人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个江达倒还算是有些脑子与城府。 「好!江小兄弟果然是个痛快人!」张万达终于松口,轻笑着向江达说道:「你放心,某这就派人回县城,再多唤一些人手回来!」 「咱们做好两手准备,一边加紧调查官粮丢失的线索,争取在一日之内将那些失粮寻回。 一边继续向村内的村民征粮,只要有了足够多的人手,不怕那些泥腿子不乖乖就范!」 「多谢总捕头!」 江达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抑的欣喜,高声向张万达表示感谢。 听到这里,江河不由双眼微眯,同时也收敛心神,撤销了对张万达等人的继续监听。 既然张万达要加派人手继续征粮,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重新盘算一下了。 至少,也要先跟老族长与里正公通通气,让他们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现在最怕二次征粮的可不是他江某人,而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大地主。 之后该怎麽应对以张万达为主导的二次征粮,也该他们这两个正主去操心才对。 心里这麽想着,江河脚步不停地朝着村外清远河的方向走去。 既然已经出来了,签到还是要继续的。 村外。 清远河依旧乾涸无水,河床上的裂痕比前两日更深更密。 看样子,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河里应该是都不会再有水流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乾旱,很快就会成为三河县,甚至整个川南郡内最大的祸乱源头。 江河独自一人来到河床中央,心中默念: 「签到。」 顷刻间,熟悉的提示声音如约在耳边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三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3,【清远河虾】20斤*3,【野生黄辣丁】10斤*3,【直饮纯净水】3吨*3!」 三倍暴击奖励,也还算不错了。 而且,一如既往的,在这河床之中签到所得的奖励,不是水就是鱼或虾,全都是江河现在最需的东西。 江河脸上带着一丝欣喜的笑意,一边查看着物品栏里多出来的这些签到奖励,一边返身爬上江岸。 他的身后,依然远远的跟着两名身着便衣的官差,全程都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河对此早已是心知肚明丶熟视无睹。 只当是什麽都没发现,什麽都不知道。 上了河岸,他朝着那二人隐藏着的方向轻瞥了一眼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向村子。 待江河走远,一直跟着他的小三和六子才缓缓从旁边的野草堆中冒出头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急着继续跟踪江河,而是好奇地跑下河床。 在江河刚刚站立的地方,他们四下打量探寻,似乎是想要搞清楚江河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这里也没藏什麽东西啊?」 「是啊,这河底下除了泥就是土,更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啥玩意也没有啊!」 「既然啥都没有,你说江河这厮为何连着几天都往这里跑呢?他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儿,过来看风景的吧?」 「六哥,你还记不记得他前两天过来这边,站的是什麽位置吗?」小三轻声向六子询问。 六子凝眉道:「应该不是这里,还在更靠前一些的位置!」 「这小子每天过来的地方似乎都不一样,每次都在这河底待了数息就直接离开,实在是太反常了。」 「看他这样子,不像是在藏东西,倒更像是在等什麽人。」 「小三,你说,他不会真有同夥要过来吧?」 小三微摇头道:「这我哪能知道,不过咱们最好还是跟总捕头禀报一声,小心无大错嘛。」 「万一他真有同夥要来,咱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六子闻言,不由轻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走,咱们这就回去禀报总捕头!」 说完,两人又看了一眼脚下乾涸的河床,确认这里确实没什麽异常之后,又在旁边做了一个隐晦的标记,这才转身离去。 第273章 破财消灾可还行? 那两名差役到河床上探查的举动,江河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他却半分也没有在意。 他们愿意查,那就让他们查去吧。 就算是他们把整个河床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系统出品的东西,又岂是几个凡夫俗子能窥探的? 江河嘴角微微勾起,脚步轻快地朝村子走去。 回到村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朝王德顺家的方向走去。 既然已经知晓了张万达要加派人手的消息,这事儿就有必要让老族长和里正公知道,好提前有所准备。 再怎麽说他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五万斤粮食的大生意,江河可不想就这样泡汤了。 王德顺家的院门虚掩着,江河轻轻叩了两下。 「谁啊?」 院子里传来王德顺苍老的声音。 「老族长,是我,江河。」 「原来是江大郎啊?门开着呢,自己进来吧!」 江河闻言直接推门进去。 王德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菸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嘴里不时往外冒着烟气。 看到江河进来,王德顺冲他轻招招手,示意江河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说话,同时轻声问道: 「这个时候过来寻我这老头子,可是出了什麽事儿?」 江河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不久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老族长,张万达已经派人返回县城,说是要加派更多的人手过来,要继续征粮。」 王德顺的手一顿,菸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啥?他们竟然还不死心?!」 「真是没完没了了,那帮混帐东西是铁了心的想要把我们全都给逼死吗?!」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继而便失声叫骂起来。 「这帮狗官,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是看咱们好欺负,笃定咱们不敢真正造反,要可着劲儿地来压榨咱们啊!」 江河点点头,继续添油点火道: 「听他们的意思,这次应该是要来硬的,准备强行征粮。真要是等到那个时候,他们想要的怕就不仅仅是各家各户馀粮中的一半,而是要全都抢走了!」 「老族长,若是他们真的调来了大队人马,咱们村里这点儿人根本就不够看的,人家毕竟是正规军,咱们不可能会是人家的对手。」 「而且,真要是动手打了起来,那可就真的是造反了。」 王德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里的菸袋锅子敲得啪啪响。 「铁柱!铁柱!」 王德顺突然冲着屋里高声叫喊了两声。 「来了,爷爷!」 王铁柱小跑着从屋里出来,看到江河也在,正想要跟江河打招呼呢,却听到王德顺高声向他交待道: 「你快去一趟你冶山叔家,把你冶山叔叫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商量!」 见老爷子说得着急,王铁柱连忙应了一声,冲江河点头招呼了一下后,就小跑着出了院子。 王冶山家距离他们家本就不远,只是几分钟的工夫,江河就看到王冶山与王铁柱同时从外面回来。 没有过多的客套,王德顺直接将江河刚刚所说的那些消息跟王冶山也说讲了一遍,最后满眼担忧的向王冶山问道: 「冶山啊,你觉得咱们现在该怎麽办?」 「县城距离咱们下河村不过十里地,那张万达想要叫人的话,用不了一个时辰,咱们村就会被那帮官兵给团团围住,到时候家里的那些粮食,咱们就算是不想交怕是也不行了!」 王冶山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他没有回答王德顺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江河。 「大郎啊,你说的这个消息是从哪听来的,它保真吗?」 江河定声回道:「我亲耳听到张万达与江达之间的这些谋算,绝对不会有假。」 王冶山微微点头,没有再继续细问,他相信江河不会拿这种要命的事情来开玩笑。 毕竟,他们两家现在跟江河已经达成了同盟条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他们两家倒了霉,家里藏着的粮食全都被官府给抄走了,他们之前答应给江河的那五万斤粮食也就没法兑现了。 哪怕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他自己,江河也会尽心尽力的保全他们。 可现在的问题是,马上要过来对付他们的可是朝廷的正规军,就凭他们村里的这帮由村民们凑合起来的乌合之众,怎麽挡? 还有江河,他就算是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县城里的城防军,能厉害得过几十上百名手持利器的差役? 这特娘的似乎是个死局啊! 「老族长,要不……咱们还是破财消灾吧!」 犹豫了半天,王冶山无奈地开口向王德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那帮兵油子心黑手狠,真要是让他们冲进了村子里肆意搜索劫掠,咱们的损失只会是更大!」 「他们所求,不过是四万斤粮食,咱们咬咬牙,还是能凑出来的……」 关键时候,王冶山还是选择了认怂。 对此,江河并不觉意外。 趋吉避凶是人之本能,王德顺与王冶山没有功名在身,本质上也是寻常百姓,不敢跟官府的人正面冲突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他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这四万斤粮食,就当是花钱买平安了。 只是,不管是江河,还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心全都很清楚。 这种事情,有一有二,就会有三有四。 若是每次他们都这样选择破财消灾,花钱息事,那他们两家就算是有座金山银山,也迟早有被那帮贪心鬼给搬空的一天。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忌与担忧,所以他们之前才会团结起来,选择一起对抗江达的二次征粮。 现在,他们一旦放弃之前的坚持,选择了妥协让步,那距离他们两家家破人亡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王德顺听完王冶山的建议,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手中的菸袋锅子冒着袅袅青烟,却忘了放进嘴巴里抽上一口。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河这边。 「大郎,这件事情你是怎麽看的?」 「你觉得,我们应该破财消灾,花钱买这个平安吗?」 第274章 出尔反尔,想赖帐了 见王德顺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江河不由轻耸了耸肩,淡声道: 「你们决定就好,反正我们家现在一穷二白,也不怕他们再强行征粮。」 呃? 王德顺与王冶山被江河这话给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江河这是在趁机向他们讨要他们之前承诺给他的那五万斤粮食呢。 毕竟,由江达挑起的二次征粮的危机已过,按照约定,他们也该兑现之前答应给江河的那些报酬了。 只是现在,他们又被张万达这个更厉害的恶狼给盯上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去兑现之前的承诺? 况且,如果他们真的需要破财消灾,拿家中的存粮来上供给张万达的话,他们之前答应给江河的那五万斤粮食必然会受到些影响。 不管咋说,他们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愿意拿五万斤粮食出来给江河,是指望着江河能护佑他们,能陪他们共患难的。 可在面对张万达这个庞然大物时,江河对他们的护佑作用就显得有些微弱甚至渺小了。 这样的江河,还值得他们再拿出那麽多粮食来收买吗?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丝闪躲和犹豫。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什麽风浪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样,被一个总捕头盯上,被官府的正规军威胁,还是头一遭。 之前他们敢跟江达及那五十名兵卒硬碰硬,敢率众反抗江达引导的二次征粮。 那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江达的底细,知道所谓的二次征粮并不合规,更知道江达没有权限召来更多的兵卒。 但是张万达不一样啊。 张万达是总捕头,在三河县的衙门口里可是能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他要是一股脑地直接调来数百名官兵,把村子团团围住,那他们这些土财主怎麽办? 反抗? 那纯粹就是在找死,人家轻易就能给他们盖个造反的帽子,诛九族都有可能。 不反抗? 那就只能乖乖交粮。 可交了一次,就有二次。交了二次,就有三次。 他们两家那点儿家底,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王德顺深吸一口手中的烟锅,然后又缓缓将烟气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显得格外苍老。 「大郎啊……」 他幽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之前答应你的那五万斤粮食,老夫一直都记得呢。」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 「张万达那厮,来势汹汹。老夫和冶山,怕是自身难保。」 「家里藏着的那些粮食,最终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两说呢。」 江河神色不变,淡淡地看着他,哪怕已经猜到了他们想要赖帐的打算,还是轻声开口问道: 「老族长的意思是?」 王德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冶山。 王冶山会意,接过话头。 「大郎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之前答应给你的那五万斤粮食,是我们两家一起凑出来的。为的是请你出手,帮我们对抗江达那帮人,保住我们两家的存粮与财物。」 「现在江达确实已经被赶走了,这事儿算是办成了。」 「按理说,这五万斤粮食,我们应该马上就给你。」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可是现在,张万达这个狗日的又跳出来了,甚至还要帮着江达一起征粮。 这厮带的可不是江达他们那五十几个怂包,他是县衙里的总捕头,又是张县丞的族弟,能量大得很。」 「他要是一挥手,从县城里召来了几百口子差役和官兵,就咱们村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你再能打,能打得过上百官兵,能挡得住军用的连弩?」 「这种情况下,那五万斤粮食,我们就算给你,你也守不住。」 「与其如此,还不如省点儿事,莫要再这麽来回瞎折腾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不想再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那五万斤粮食拿给江河,还不直接拿去喂给张万达。 说不定还能买个平安,让他们暂时缓一口气。 江河听完,稍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平静。 没有王德顺与王冶山想像中的暴跳如雷,或是直接对他们大打出手。 只是这样,反而让王德顺和王冶山更加地不安,心里直发毛。 「老族长,里正叔。」 江河缓缓开口。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大难临头,你们觉得我江河没什麽用了,帮不到你们了,就想要反悔了,是吧?」 这话说得直白,听得王德顺和王冶山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王德顺乾咳一声。 「大郎,这不是反悔,更不是出尔反尔,而是……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 「你放心,等这次风头过去了,只要家里的粮食还在,那五万斤,老夫一粒都不会少你的。」 王冶山也接声道: 「江河啊,叔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你要是能有办法说服张万达不再对咱们村征粮。 又或是直接把他们从村子里给赶走,叔和老族长之前答应你的那些条件,咱马上就能给你兑现!」 江河直接就被整笑了。 这俩老狐狸,是想要把他当三岁小娃来哄啊。 都特麽要食言翻脸了,还在这跟他画大饼,还想要让他当对付张万达的出头鸟呢! 江河看着眼前这两个老狐狸,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散了。 他就知道,能在封建社会之中当上大地主的家伙,就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王德顺与王冶山的人品抱有太大的期待。 之前他们信誓旦旦,说什麽「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什麽「五万斤粮食一粒都不会少」。 现在呢? 张万达的人都还没来呢,他们就开始打退堂鼓,开始盘算着怎麽赖帐了。 更可笑的是,他们竟还想着让他去当出头鸟,去跟张万达硬碰硬。 赢了,他们坐享其成。 输了,他江河自己顶罪。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要崩到他的脸上了! 第275章 这小子咋不按套路出牌? 江河没有生气。 至少他的心里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气愤。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讽刺。 两世为人,几经沉浮,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都不要对人性抱有过高的期待。 google搜索twkan 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 王德顺和王冶山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是人性中最常见的趋利避害罢了。 只是他们这做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把他们与自己之间的那点儿可怜的情分,给彻底地消磨光了。 「大郎,你……你咋不说话?」 「你要是有什麽不满意的,可以直接说出来,有事咱们一起好商量嘛!」 王德顺见他沉默,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不是家里的粮食吃完了?没关系,晚一会儿我就让铁柱给你再送两百斤粟米过去!」 「你放心,只要有我们两家在,怎麽也不会让你们一家子饿肚子!」 瞧瞧,这话说得,多仁慈,多仗义。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赖掉了原本答应好的那五万斤粮食,江河高低得再给这两人鞠个躬,道个谢。 但是现在嘛,他们在江河的眼中,已然如同路人,再没有半分信誉与情义可言了。 江河抬起头,淡然地看着他们。 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只是如常的平静。 平静得让王德顺和王冶山心里一阵发慌,生怕江河会突然发飙,像捧江十二与王三妮那样,把他们的腿脚也给打断。 「老族长,里正叔。」 江河缓缓开口,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 「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你们放心,我江河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丶胡搅蛮缠的人,既然你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之前的那些约定,就当是个玩笑好了。」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王德顺与王冶山一眼,淡声道: 「如此,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言罢,江河没有再向二人拱手告辞,而是直接转身走向院门。 王德顺一愣,似完全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这般好说话。 不吵丶不闹丶不争丶不辩,也没有跟他们动武,就这样直接平静地离开了? 那可是五万斤粮食啊,他竟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原本按照他们的预想,江河从来都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主,现在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他肯定是要闹一闹的。 而且,他与王冶山也都已经做好了再让几分利的准备。 五万斤粮食确实是有些多了,真给了江河他们会觉得心疼。 但是如果只是几千斤或是一万斤的话,他们还是勉强能够接受的。 毕竟,江河再怎麽说也是村里最能打的人,他们并不想真个跟江河闹翻,该拉拢的时候还是要尽量拉拢的。 可是现在,江河这小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从头到尾,连个讨价还价的过程都没有,就这样乾脆丶果断丶安安静静地直接离开了。 这也太反常,太让人心中不安了! 「大郎,你莫急着走,有什麽话咱们还好商量……」 王德顺还想要出言挽留,却被江河直接摆手打断。 「老族长,不用说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就行了,告辞,不送!」 说完,江河身形不停,片刻便大步走出了院门。 王德顺和王冶山愣在原地,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江河会暴跳如雷,跟他们吵,跟他们闹。 想过江河会讨价还价,争取多要一些好处。 甚至还想过江河会武力威胁他们,逼着他们兑现当初的承诺,说不给粮食就怎样怎样……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江河会这麽平静地离开。 王铁柱这时也凑了过来,小声向王德顺说道: 「爷爷,江河他不会事后报复咱们吧?之前赵神婆可就是被他给敲的闷棍,这小子下手黑着呢!」 王德顺眉头一颤,没有说话。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江河父子的武力值在整个下河村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真要是心怀不忿想要下黑手,他们根本就防不胜防。 他抬头望着江河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甚至懊恼的情绪。 「这小子也太心急了……咱又不是说不给他了,只是想要往后缓一缓罢了……」 他喃喃自语,说着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江河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也越来越让人忌惮了。」 王冶山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族长,也有些不安地开口说道: 「老族长,你说,咱们这麽做……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地道了?」 「江河现在可不比以往了,脑子精着呢,脾气也大着呢。咱们现在这麽摆了他一道,难保他以后不会趁机报复咱们。」 王德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地道又能怎样?难道你就舍得真的给他五万斤粮食?」 「莫要忘了,张万达那个狗东西也已经盯上了咱们两家,我看他的胃口当不止是那四万斤粮食。」 「与其担心江河以后的报复,倒还不如先想想眼前,咱们该怎麽应对张万达接下来的强行征粮!」 他重新坐下,拿起菸袋锅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眼中满是忧虑与烦躁。 王冶山也跟着叹了口气,道: 「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也只能希望张万达没有那麽贪心,收了咱们给他准备的粮食后,能手下留情了。」 院门外。 江河大步流星地走着,脸上没有丝毫失落愤怒的情绪,反而还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松快的笑意。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次的出尔反尔与无赖反悔,反而让他放下了一直存于心间的那道名为「道德」与「良心」的枷锁。 既然他们不仁,也就莫怪他江河不义了。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知道,王德顺和王冶山两家,藏着不止一处粮仓。 明面上的粮仓,前几日就已经被江贤丶江达他们搬走了七七八八,看上去确实是没有多少馀粮了。 但暗地里,他们每家都还各有两座地下仓库,里面存着的全都是上好的粮食,且总量至少也得在十万斤以上。 之前江河顾及情面,也想着大家是乡亲丶盟友,不好做得太绝。 所以一直都没有动那些粮食的念头。 但现在嘛…… 既然他们先撕破了脸,背信弃义,那就怪不得他再去做一次搬运工,替他们把那些存粮全都清空了。 那些粮食,与其最后便宜了张万达还有那些当官的,还不如便宜给自己。 这麽想着,江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脚下的步子也更轻便了。 第276章 恩公豁达,谦远不及也! 回到家时,时间已近正午,宅院里面一片安静祥和。 江天丶江泽兄弟两个去了巡逻队,中午不会回来吃饭。 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等几个孩子聚在堂屋之中,跟着沈谦一起读书习字。 江槐丶赵穗丶灵罗与孙芳四女,坐在院子的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小声地聊天说笑。 灶房里面,已然有扑鼻的饭香从其中逸散出来。 显然,几个儿媳妇早已经把午饭给做好了,就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见江河从外面回来,三个儿媳妇连忙收拾手中的活计,江槐则站起身迎了过来。 「爹,您回来了?老族长那边没啥事吧?」 江河摆摆手,神色如常。 「没啥儿事,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轻声向江槐问道: 「时间不早了,午饭可都备好了?」 江槐点点头:「好了好了,就等您回来开饭呢。」 「行,那就赶紧吃饭吧。」江河道,「别饿着了沈先生和孩子们。」 江槐点头应了一声,便随三个兄弟媳妇儿一起,去灶房张罗开饭去了。 堂屋里,听到江河与江槐之间的对话,沈谦向孩子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各自收拾一下自己的学习用具,把堂屋空出来,方便摆放饭菜。 趁着孩子们收拾东西的空当,沈谦从堂屋里走出来,凑到江河跟前拱手见礼。 「恩公,可是那位张总捕头派人回去调兵,准备强行征粮了?」 见江河脸上的神色有些异常,沈谦小声开口向江河询问了一句。 江河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沈谦一眼。 没想到这位沈先生的心思竟如此敏锐,他还什麽都没说呢,人家就已经猜到了张万达即将要调兵征粮的事情了。 见江河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沈谦就知道他猜对了,便再次开口向江河问道: 「若是在下猜得不错,恩公刚刚去寻村中的老族长和里正公,可是为了讨要那五万斤粮食?」 「而老族长和里正公,却并没有如约兑现他们之前的承诺,而是以危机并未完全结束为由,想要暂缓兑现,或是打折兑现?」 听到这些,江河顿时就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捡到宝了。 这个沈谦不仅有急智,而且在看人谋事方面也有着常人所难及的敏锐认知。 他一整天都待在家中没有出门,可是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却全都心知肚明,提前有所预料。 这样的心智,这样的能力,只是让他在家里当个教书先生,绝对是有些屈才了。 江河看着沈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先生果然慧眼如炬,什麽都瞒不过你。」 沈谦微微一笑,谦虚道:「恩公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习惯多思多想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听恩公这般说讲,看来在下所料不差,那老族长和里正公,竟真的全都反悔了?」 江河点点头,神色淡然。 「确实如此。他们说张万达来势汹汹,势不可挡,那五万斤粮食就算是给了我,我也一样守不住。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直接拿去喂张万达,也算是破财消灾,买一个平安。」 沈谦闻言,了然点头。 他早看出王德顺与王冶山不是什麽心慈良善之辈,之前答应恩公的那五万斤粮食,就算是没有张万达前来搅局,他们也未必会如约兑现。 「恩公莫要动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下反倒觉得,恩公失了那五万斤粮食,却未必会是一件坏事。」 沈谦轻声劝说道: 「那王德顺与王冶山,怕是早就已经被张万达或是三河县内的那帮官吏给盯上了,恩公能藉此跟他们彻底撇开干系,也省得以后会被他们给牵累到!」 江河闻言,不由爽朗一笑。 「先生之言,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之前我顾及着大家都是同村的乡邻,且老族长与里正公还许以重利主动过来与我交好,我不好直接推托拒绝,只得暂时同意与他们守望相助。」 「但是现在,他们出尔反尔丶背信弃义,不仁不义在先,那就莫要怪我以后独善其身,对他们两家日后的遭遇不闻不问了!」 沈谦见江河并不似在强颜欢笑,而是真的看开了丶放下了,眼中不由泛起一丝钦佩叹服之色。 别看他方才劝说的轻巧,什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什麽五万斤粮食不要也罢,又或是与王德顺丶王冶山两家撇开干系,也能图一个清静云云。 那也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再怎麽说,那都是五万斤粮食啊! 在这般灾荒动乱之年,搁谁不会心疼,搁谁能轻易放下? 反正如果换作他是恩公的话,面对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背信弃义,面对足足五万斤粮食的巨额损失,他肯定做不到像是恩公这样平静淡然。 「恩公豁达,谦远不及也!」 沈谦忍不住冲江河拱手一礼,毫不遮掩地表达出了自己对江河的钦佩与赞叹之情。 江河摇头轻笑:「沈先生谬赞了。」 他可没有沈谦所想像中的那样豁达大度。 之所以没有生气失态,没有动怒甚至动手,只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来教训王德顺与王冶山而已。 否则的话,你当他江河真是个没脾气的? 被人如此肆意捉弄,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心平气和丶坦然放下? 正说话间,江槐丶赵穗几人端着饭菜从灶房里出来,看到站在院中说话的江河与沈谦,便开口叫道: 「爹,沈先生,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回屋吃饭吧!」 「知道了,我们这就来!」 江河应了一声,伸手邀请沈谦一同进屋。 片刻。 江河一家人,外加沈谦父女,一同围坐在堂屋的长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 江河吃得比平时快了些,放下碗筷,向沈谦告罪一声,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早上起得有些早了,我先去睡个午觉,你们该干嘛干嘛,没事儿别来烦我。」 回房之前,他特意向江槐及几个儿媳交待了一句,之后才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吵闹。 回屋后,江河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院门外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不时地向他们家的方向监视打量着。 也就是江河的视力及听力都足够好,否则还真发现不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这两个家伙,倒是够敬业的。」 江河轻声自语了一句,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想盯就盯着吧。 有这两个盯梢的人在外面守着,稍后就算是村子里面出了再大的乱子,想必张万达也不会再怀疑到他的身上来了。 这两个差役,就是他江河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第277章 我收我收,我收收收! 「六哥,目标好像回屋睡午觉去了,要不咱也歇一会儿吧?」 江河家不远,一个相对隐蔽的墙角处,小三打了个哈欠,小声向六子说道。 「这个江河,之前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懒惫得不行。 但今天,他一大早就被江达带人给吵醒了,肯定是没睡够,现在这一觉他没准儿就要睡到天黑了……」 小三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却已是不言而喻。 他想要趁江河午睡的时候偷个懒,也在旁边眯会儿。 这几日他们没日没夜地监视江河,早就已经有些身心疲惫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能偷懒的机会,他们自然也想要放松一下。 「也好,咱们两个轮流睡会儿!」 六子也有些心动,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职责与任务,低声向小三提出了轮流休息的提议。 「你先睡会儿,半个时辰后我再叫你!」 小三没有推脱,欣然点头同意。 下一秒钟,他就直接趴在身前的乾草堆上,很快就沉睡入梦。 六子见状,强打精神,继续紧盯着江河的卧房位置。 卧房中。 一直都密切关注着这两人动静的江河,见二人一个已经呼呼入睡,一个也有些精神不济,不时打盹低头,不由微微一笑。 就是现在了! 心中有了决定,江河不再有半分犹豫与耽搁,趁着六子低头打盹的空隙,轻轻推开屋后的窗户,身形如电,飞速跃了出去。 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悄无声息。 他沿着墙根,快速朝村后移动。 一路上,他藉助耳力,提前规避可能会遇到的村民。 就这样,哪怕是在大白天,村内也无人发现他的行踪,一路走来,仿若进了无人之境。 很快。 江河来到村后的王氏宗祠。 祠堂背靠山脊,青砖灰瓦,周围有一道高大的围墙包裹,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整个宗祠都显得庄严肃穆。 江河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躲在一棵树后,仔细观察四周,倾听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动静。 当他确定祠堂周围空无一人,祠堂内的守门人也在偏内小寐未起时,这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祠堂门前。 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他轻轻将门推开,然后闪身而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 正中供奉着王氏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 江河没有多看,而是径直走向祠堂后方的角落。 那里,有一尊半人高的石制香炉。 香炉里积满了香灰,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江河却知道,这香炉的下面,另有玄机。 之前他来祠堂内参加议事之时,就已然凭藉着自己过人的耳力与眼力,发现了这香炉之下的猫腻。 这祠堂之下,有一个极为空旷的地下空间,而这只香炉,就是遮掩进入地下空间通道之物。 同时,这应该也是老族长王德顺藏匿家中的存粮的秘密仓库。 而江河此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仓库之中的那些存粮。 他缓步走到香炉前,双手将香炉抱住,用力往左一旋。 咔嚓—— 一声轻响,香炉纹丝不动,但旁边的地砖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江河放下香炉,走到那块地砖前。 他小心地蹲下身子,手指沿着地砖的边缘摸索。 很快,摸到一个细微的凹槽。 他用力一按。 轰隆隆—— 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条三尺余宽,一路倾斜向下的台阶。 台阶尽头,幽暗无光,仿若深不见底。 找到了! 江河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从物品栏内取出一只蜡烛引燃,借着烛火的光亮,信步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台阶幽深,倾斜向下,约莫五十几级。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挂着一只半尺长的铜锁。 不过这对于江河来说并不是什麽问题,他走上前去,双手只是稍一用力,就将铜锁直接暴力扯开。 推开石门,江河迈步进入其中,同时眼前也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竟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大小约莫有一两千平,四面皆是石壁,中间空旷如操场,且还乾燥通风。 洞窟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粟米丶小麦丶大豆丶白米…… 一袋袋,一摞摞,堆得足有三人多高。 江河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粮食,少说也有七八万斤。 而这,仅只是王德顺一家的存留之所。 若是加上王德顺之前被江贤丶江源徵收走的那三万多斤粮食,仅是他们一家,就存粮足有十万斤以上! 王冶山与王德顺两家的家境相仿,家中的存粮也必然不会小于这个数。 「有这麽两只大肥羊在眼皮底下,也难怪张万达会忍不住想要来收割一波!」 江河看着眼前这堆成了小山一般的粮食,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些地主老财,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明面上被搬空了好几万斤粮食之后,暗地里竟还藏着这麽多。 这麽多的粮食,与其白白送给张万达等那些贪官污吏,倒还不如便宜了他江某人。 江河不再犹豫,走到最近的一袋粮食前,伸手按在上面。 意念一动。 刷—— 一百斤粟米瞬间消失不见,而江河的物品栏内,原本存放粟米的方格之中,粟米的数量随之加一。 江河动作不停,一袋接一袋,将所有他所碰触到的粮食全部收入系统物品栏中。 七八万斤粮食看似很多,但存进物品栏后,也只是占用了几个小方格而已,对江河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江河不停的收收收,地下溶洞中存放的粮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 终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后,最后一袋粮食也被江河给收进了物品栏内。 这座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地下仓库,又变回了它原本的空旷状态。 江河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全都收起来了! 他心念一动,查看起了物品栏内粮食的新增数目。 【粟米】*285袋 【小麦】*456袋 【大米】*163袋 【大豆】*105袋 按一袋粮食一百斤来算,竟然有十万零九百斤! 比江河之前预估的七八万斤,还要多出了两三万斤来! 这麽多粮食,再加上之前偷梁换柱得来的那四万馀斤,还有他从雷老虎家搜罗来的那些,现在他家的存粮,已经超过十五万斤了。 有这麽多粮食在手,别说今年了,就算是外面的灾荒再持续上三年五年,他们这一大家子也饿不着了。 而这,还只是王德顺一家的存粮,若是把王冶山家的秘密粮仓也给抄了底,他手中的存粮怕是轻松就能突破二十五万斤! 江河满意地点点头,差点儿没直接笑出声来。 他没有在这处地下仓库之中过多停留,快速走出密道,将祠堂内的香炉恢复原样。 之后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发现他的举动之后,便飞速出了宗祠,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处目标去了。 第278章 一个比一个能藏 下一处目标,自然是里正王冶山家的秘密粮仓。 google搜索twkan 与王德顺家不同,王冶山家的粮仓,不在祠堂,而在村东的一处废弃老宅里。 那座老宅是王冶山祖上留下的,早已无人居住,且年久失修,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但江河却知道,在那破败的外表之下,这座老宅里所隐藏着的真正的玄机。 一如之前,他靠着自己过人的耳力与眼力,提前避开村中的耳目,绕了一个大圈,悄然来到村东偏南方向,王冶山的祖宅近前。 老宅的院墙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 江河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坍塌了的围墙处进入。 院子里荒草丛生,蛛网遍地,几间漏雨的破屋房梁摇摇欲坠,仿佛大风一吹就会倒塌。 看上去,这里确实像是多年都无人来过的模样。 不过,江河却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它表面上的伪装罢了。 他早就已经「探听」到,就在这座残破老宅的地下,有一处丝毫也不弱于宗祠那边的巨大地下空间。 而王冶山家这几年甚至这十几年所积攒下来的粮食,全都贮存在这里! 进入宅院之后,江河没有理会矗立在眼前的那几处残破房间,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院子西北角落处的那口枯井上。 那口井,才是地下粮库的真正入口。 他缓步走到井边,探头向下看去。 井很深,黑漆漆的一眼根本看不到底。 但江河的耳力超群,却能清楚听到下方传来的微弱风声。 有风,说明下面不是死路。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扶井沿,一个纵身便跃入井中。 下落的过程中,他双手撑住两边的井壁,借力缓冲,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到井底。 这口井,上窄下宽,呈圆锥状。 下到井底时,江河伸开双臂竟再也够不到对面的井壁,粗略估计,最底层的水井直径至少有五米。 双脚落地,没有沾染半滴水渍,这井底早已乾涸,下面的泥土都风化成了细沙一样的土质。 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在井壁上轻轻摸索丶查探。 很快,就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 用力一按。 咔嚓—— 距离井底约有两米处的井壁上,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更加幽暗的通道。 江河点燃一支蜡烛照亮,猫着腰,小心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不过却是倾斜向上而去。 每隔几米,便有一处由浮木控制的防水石阀,一旦下方的水位上升没过浮木,石阀就会自动关闭,防止下方的井水涌入通道。 不过现在,井水早已乾枯,这些石阀也全都处于开启的状态,江河这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很快 他便沿着石梯一路拾阶而上,顺利进入到了一座足有十间房屋大小的巨大地下密室之中。 与宗祠那边的地下溶洞相比,这里的空间可能略小了一些,不过却同样的乾燥通风,同样的堆满了粮食。 而且这里的粮食,竟要比宗祠那边存放着的还要多得多。 江河粗略估算,这里堆放着的粮食,至少也得有十一二万斤。 「好家夥,这两个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啊!」 「就这,他们竟还好意思在老子的面前哭穷,连事先已经答应好的五万斤粮食的报酬都想要赖着不给,也忒不是东西了!」 江河一边在心里鄙夷着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一边快步走到那座粮山之前,开始继续收收收。 既然是那两个老狐狸先不讲规矩,那就别怪他也不客气了。 一袋丶两袋丶三袋……五袋丶十袋…… 江河的双手每接触一袋粮食,那些粮食便会瞬时消失不见,直接被他收入物品栏中。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刻钟后,这座地下仓库之中所有的粮食便全都消失不见。 而江河的物品栏中,却又多出了足足十三万斤的粮食! 至此,他手中的粮食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功突破了二十八万斤的大关! 二十八万斤粮食啊,他们一家十几口人,就算是吃上十年二十年,估计都还能剩下不少! 江河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嘴角处的笑意怎麽都压抑不住。 目的达成,他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仔细清扫了一下自己的脚印和方才收粮时留下的那些痕迹之后,便直接原路返回。 爬出井口,回到地面,外面依旧静悄悄的一片,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他轻车熟路,避开沿途所有人的视线,快速返回家中。 卧室里,堂屋中,依旧安静如常,家里面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离开过。 江河站在窗前,朝着那两名盯梢的差役所在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小三和六子依旧守在那里。 六子强撑着精神,但眼皮却在不住地打架,一下又一下的打着瞌睡。 小三还在呼呼大睡。 粗重的喘息声预示他此时身体有多麽疲惫,同时也像是催眠曲一样,让旁边的六子困意更甚,精神力根本就无法完全集中。 此刻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就在刚刚过去的小半个时辰内,他们盯了一个上午的目标,不但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又溜了回来。 而且还干了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他们的总捕头接下来所有算计全都落空的大事件。 江河收回目光,畅快地伸了个懒腰,直接躺在床上,眼中露出一丝轻松愉悦之色。 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当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发现他们家的地下粮仓已经空无一物,他们根本就凑不齐张万达所需要的那四万斤甚至更多粮食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了。 老族长,里正公。 你们不是想破财消灾吗? 现在,老子提前帮你们把财破了。 至于灾祸能不能消除,张万达会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心里这麽想着,江河缓缓闭上双眼,没一会儿的工夫,竟真的沉沉睡去了。 而此时。 下河村外。 已然有大批的衙役和官兵在不断地集结汇聚,悄然将整个下河村都给包围在了其中。 第279章 祸事临头 下河村村口。 张万达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座看似平静的村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的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百五十馀名差役和官兵。 刀枪林立,甲胄鲜明,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时,郑锐从队伍后面快步走来,躬身禀报: 「总捕头,县里来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按照您的吩咐,东丶南丶西丶北四个方向各安排了五十人把守,剩下的这一百五十人随您进村征粮。」 张万达轻挑了一下眉头,开口向郑锐纠正道: 「不是随本捕头进村征粮,而是随江童生进村征粮,我们只是从旁配合罢了!」 「须知,这征粮的活计可是他们江氏兄弟在县尊大人那里领回来的,本捕头可不能越俎代庖。」 郑锐闻言,心中瞬时了然,连忙改口称道:「总捕头说得是,咱们此次只是为了协助江童生征粮而已。」 张万达满意地轻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明白了,还不快去把江童生给请过来?他才是这次征粮的正主!」 「是,总捕头!」 郑锐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去旁边的临时营地之中去寻江达。 片刻。 江达便被郑锐给带到了张万达的跟前。 看到围绕在村口处的这百馀名兵卒,江达不由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盼了大半天的救兵终于来了!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村里的这帮贱民还如何阻挡他们的二次征粮? 那四万斤粮食的缺口,他今天说什麽也要全部征齐! 见江达这个正主已经就位,张万达没有跟他过多寒暄,直接开口向其交待道: 「江童生,你想要的人手,本捕头已经给你调来了,接下来他们会全权听从你的指挥,想要怎麽做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莫要忘了你之前答应本捕头的那些条件!」 「还有,据本捕头所掌握的讯息,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的存粮,至少也得有十五万斤!」 「你若是有本事能把它们全都徵收上来,本捕头可以考虑跟你们兄弟留下一成。」 噝~! 江达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都忍不住地跟着颤抖了一下,两只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十五万斤? 真的还是假的?!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老东西的家里竟然还有这麽多的存粮吗?!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兄弟哪怕只能分得一成,那也有一万五千斤的粮食啊! 震惊的同时,江达心中的贪念也瞬间被激发。 毫无疑问,他心动了。 他才不管这样做会不会逼得王德顺丶王冶山两家家破人亡,会不会引起全体村民的记恨与厌恶。 他只知道,他们家现在已经被下河村给除名了,家中仅剩下的那些粮食丶房屋与田产,也全都被他送给张万达了。 现在他们已经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了,那一万五千斤粮食,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们老江家重新崛起的希望所在。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把那十五万斤粮食逼出来! 「是,总捕头!」 「只要王德顺与王冶山他们家中,真有那麽多粮食,学生有的办法让他们主动捐献出来!」 江达躬身应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底也跟着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王德顺,王冶山,你们不是很牛逼吗? 不是要带着全村人跟我作对吗? 现在,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再跟老子硬气一回?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随着张万达的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村里走去。 下河村内,早就已经注意到村外异常情况的几个村民,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好了!县里的官兵来了!来了好多!」 有人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张万达丶江达几人见了,却没有下令阻止,反而肆无忌惮地狂笑了两声。 去吧,去报信吧。 他们也很想要知道,当王德顺与王冶山等人,知道整个下河村都已经被官兵包围起来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队伍继续稳步前进。 很快,便来到了王德顺家的院门前。 此刻,王德顺家的院子里已经聚满了村民,全是闻讯赶来寻老族长商讨对策的族老与青壮。 江天丶江泽等巡逻队的队员,也全都在侧。 现在,这些人个个都面色惊惶,不知所措。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上午才把江达这个混帐东西给赶出村,才避过了被二次征粮的危机。 结果,下午江达就带了几百名官兵,把他们整个村子都给围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野村民,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麽多手持利器的官兵啊! 现在,骤然看到有好几百官兵把村子给围了,谁心里会不担忧害怕? 王德顺拄着拐杖,在王冶山的搀扶下,站在人群最前面,神色紧张阴郁,手脚都在轻微的颤抖。 虽然他们一早就从江河的口中知道了张万达向县里调兵的消息,但心中总还是存着一分侥幸。 以为是江河听差了,又或是以为张万达和县里的那些官老爷们,不会为了江达这样一个小童生出头。 但是现在,看到已经近在眼前的那些兵甲齐全的数百官兵之后,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祸事已经临头,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了。 张万达缓步走到二人的近前,微微一笑。 「老族长,王里正,咱们又见面了。」 王德顺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张总捕头有礼了,不知您这是……这是想要做什麽?」 张万达笑容不变,侧让过身形,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江达推送到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身前,朗声道: 「老族长丶王里正莫要误会,本捕头这次只是一个看客,真正的主事之人是这位江童生!」 「有什麽问题,你应该直接问江童生才是!」 王德顺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些只是张万达的推托之词罢了,不过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转身正面看向了江达。 第280章 狮子大张口 江达挺身迎上王德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老族长,没想到吧,我江达又回来了!」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一次,我可是领了县尊大人的正式公文,前来徵收赈灾粮草的。你们若是再敢聚众反抗,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造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样式的文书,飞速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高声说道: 「县尊大人的印信在此,谁若是再敢阻拦造次,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数步。 王德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眸微张,死死地盯看着近在眼前,一副小人得志的江达。 方才他并没有看清那公文上的具体内容,印信什麽的就更别说了。 江达只是将那份公文在他们眼前随意一晃,就直接收回了怀中,生怕别人会多看一眼。 看他这般遮掩糊弄,不敢将公文完全展露出来,就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这份公文必有猫腻。 但是现在,他敢出声揭穿江达吗? 不管江达手中的公文是真是假,现在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丶质疑,只会让他们自身的下场变得更加凄惨。 王冶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已经被江达重新揣入怀中的所谓正式文书,嘴唇颤动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达看着他们这般战战兢兢,满面恐惧丶畏缩的表情,心中瞬时畅快无比。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清晨时分,这两个老东西在江河家门前率众威逼于他,让他颜面大失丶受尽屈辱之时,怕是怎麽也不会想到,才过了区区几个时辰的工夫,他们之间就攻守易形了吧? 「王德顺,王冶山,废话就不用再多说了,小爷过来也不是为了寻你们叙旧的!」 「你们两家是下河村内最大的地主富户,这一次征粮,自然要以你们为先。」 说着,他缓缓伸出了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比划了一下,淡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 「八万斤。你们两家,各拿出八万斤粮食来。」 「只要如数交了,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了了,村里其他人家的征粮数额,也可以酌情减免。」 嘶——! 人群中骤然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八万斤?! 江达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怎麽敢说得出口? 八万斤是什麽概念? 他们全村所有家户一年的收成加起来,也远远达不到八万斤啊! 江达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想要让老族长和里正公每家拿出八万斤粮食来给他! 这……这不是狮子大张口,这是存心要把人家往死里逼啊! 张万达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江达一眼。 他之前告诉江达,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的存粮总量可能在十五万斤左右。 而现在,江达一张口,就要让他们每家拿出八万斤粮食,加起来那就是十六万斤了啊! 这小子,心也忒黑丶忒狠了! 不过,他喜欢。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江达去做,不就是看中了这小子的心黑手狠,不讲人情,同时又对下河村各家各户的情况都极为了解吗? 他若是真有本事能从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身上榨出十六万斤粮食来,张万达倒是不介意真的分润给他一成充当报酬。 「八万斤?江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我看你这不是在征粮,你这是想要直接要了我们的命啊!」 王德顺的脸色瞬时变得铁青一片,胸膛一起一伏,呼吸也变得比方才粗重了几分。 「上次你们兄弟两个回来征粮时,就已经把我们府上的存粮拉走了九成九,现在你让老夫从哪里再给你变出八万斤粮食来?」 「你若想要我们的性命就直说,何必还要再搞这麽多弯弯绕?」 江达冷笑一声,对王德顺的话全然不信。 「老族长,您这话可就没什麽意思了。」 「八万斤粮食对于村里的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真的多了些,但对您和王里正来说,又算得了什麽呢?」 说到这里,江达刻意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德顺与王冶山一眼,接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二位的家里,可不止明面上的那点儿存粮。」 「听我一句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只要你们乖乖的把藏起来的粮食交出来,助我完成此次征粮任务,我保证,今天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不然,真要是把我给逼急了,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麽过分的事情来!」 王德顺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王冶山一眼,两人眼中都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 江达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他们两家的存粮之地都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们各自存粮的地方,除了他们两家的嫡系子孙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一切,应该都只是江达的猜测与试探而已。 江达看着他们犹疑不定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听到了没有,别说小爷不给你们机会,识相的就自己乖乖把粮食交出来。否则……」 说着,他侧让开身形,露出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官兵,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他们两家不主动把私藏的粮食交出来,江达就会让这些官兵闯进他们的家宅之中肆意搜索,甚至还有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 到时候,他们家私藏的那些粮食会不会被找到不敢说,但是他们府中存放着的诸多财物肯定就保不住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被江达给逼得连连后退,神色难看至极。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面面相觑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天和江泽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不由一阵冷笑。 他们非但没有半点儿要为王德顺及王冶山打抱不平的意思,眼中甚至还显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来。 不怪他们冷血,而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出尔反尔,赖掉了事前答应给他们老爹那五万斤粮食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现在看到王德顺与王冶山被江达如此威逼,须得各自拿出八万斤粮食才能消灾解厄。 江天与江泽只觉得这二人是罪有应得,报应不爽。 第281章 擒贼先擒王 村西。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河家。 正在沉睡中的江河被外面突然泛起的喧闹声给吵醒。 他伸了个懒腰,刚从床上坐起身来,就听到卧房的房门被拍响,同时还响起了大女儿江槐的略显急切的声音: 「爹,爹你醒了吗?」 「不好了!村外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村子全都给围起来了!」 「刚刚我还看到,江达还有那个张总捕头领了好些官兵去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家了……」 江槐站在卧房门口,有些惊慌的讲述着她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一切。 显然,这丫头被外面那些突然到来的官兵给吓到了。 江河不紧不慢的穿鞋下床,同时应声开口: 「知道了,我这就起来了!」 「莫要惊慌,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人在那顶着,那些官兵又不是冲着咱家来的,你慌个啥子?」 说着,他已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 看到老爹这般气定神闲的样子,江槐面上的惊慌之色也不由随之消散了不少。 「爹,我这不是担心江达还会带人来寻咱家的麻烦吗?」 「您可别忘了,他今天早上才在咱家门前吃了大亏,现在他一下有了那麽多的帮手,若是再来咱家的话,那……那可怎麽办啊!」 江槐说出了心中最为担忧的状况。 就江达那小肚鸡肠的样子,重新得势后,他肯定会回来报复他们家的啊! 江河看着女儿担忧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 「傻丫头,你当那些官兵是江达家养的?他想让干什麽就能干什麽?」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江槐的肩膀,轻声安抚道: 「放心吧,江达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从王德顺和王冶山两家把粮食弄出来,那可是关系着他们兄弟二人未来前程的大事。」 「在把那两个老狐狸榨乾之前,他肯定是顾不上咱们,更没空来找咱们的麻烦。」 江槐闻言,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爹,万一他收完老族长与里正公家的粮食,又来咱们家……」 江河打断她:「那就让他来好了,凡事有爹在前面挡着,你怕什麽?」 「那小子真要是做得太过分,把老子给逼急了,老子有的是办法惩治他!」 呃? 江槐有些无语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感觉老爹现在真是越来越爱吹牛逼了。 江达现在身边有好几百名官兵与差役护着,爹就算是再厉害,又能对付得了几人? 不过看到老爹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哪怕明知道他是在吹牛逼,江槐也莫名地感觉到心神一松,不再像是方才那麽紧张担忧了。 「行了,别在这瞎想了。」江河道,「且带着孩子们到屋里躲着,我出去看看外面是什麽情况。」 把江槐打发下去,江河跨步出了堂屋。 院子里,沈谦与江源正站在院门处向外张望打量,见江河从屋里出来,便同时转身凑了过来。 「恩公!」「爹!」 江河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院门处,举目观瞧,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西村口处的那几十名官兵。 江源有些担心地开口说道:「爹,刚刚我们看到江达和那位总捕头,带着一大群官兵去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家了。」 「村里的老少爷们也去了好多,还有二哥丶三哥他们也在那边,可千万别出了什麽事才好……」 江河微微点头,「放心吧,你二哥丶三哥他们又不傻,指定不会当那出头鸟,不会有事的!」 他跟王德顺与王冶山闹掰的事情,早就已经让江槐去跟江天丶江泽递了口信儿。 江天丶江泽他们现在怨恨王德顺与王冶山都还来不及,又怎麽可能会为他们出头呢? 江河站在院门口,望着村东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此刻的王德顺和王冶山,正在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黑暗也最艰难的时刻。 那两个老狐狸,一辈子精于算计,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现在怎样,还不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不管是江达还是张万达,那可都不是善茬儿。 稍后他们若是不能拿出能让二人满意的粮食数目,那可就是真的要有好戏看了! 「恩公。」 沈谦走到江河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看外面这阵仗,那位张总捕头,是铁了心要把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的粮食全部搜刮乾净。」 江河不以为意地轻耸了耸肩。 「搜刮就搜刮吧,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恩公说得是。」沈谦轻挑了下眉头,道:「只是,在下担心的是,张万达他们搜刮完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之后,还会对村里的普通村民下手。」 「尤其是恩公这边,难保那张万达不会再起什麽歹心。」 之前张万达利用江家老宅那帮人,接二连三地来寻恩公的麻烦,沈谦可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他不知道张万达为何要如此做,但提前做些防范总是没有错的。 「那依沈先生之意,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江河扭头向沈谦看来。 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官兵给包围了起来,他们就算是想要抽身逃离,也已经没有了机会。 况且,家里有这麽多孩子和女人,还有赵诚那个瘸了一条腿的大女婿,就算是想跑他们也跑不远啊。 沈谦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压低声音向江河说道: 「现在想要带着家人逃离避祸已经没有可能了,在下的意思是……擒贼先擒王!」 「若是那张万达或是江达真的想要赶尽杀绝,欲要对恩公及恩公的家人不利,咱们须得想办法擒拿住张万达与江达这两个领头人!」 「只要能拿下他们,外面那些官兵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如此咱们才有机会可以安然逃离!」 啧! 听完沈谦所言,江河忍不住轻啧了一声,眼中满是意外与赞赏之色。 真是没有想到啊,这个沈先生,事到临头,竟然会有如此胆魄! 不似寻常的读书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头铁硬碰跟那些当兵的讲大道理,就是想着要如何屈膝求饶,或是破财消灾。 沈谦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擒贼先擒王,想到以张万达来胁迫外面那些官兵,为自家谋求一条生路,着实是胆识过人,有勇有谋。 「先生说得有理。」江河点头道:「不过现在,还远没有到那一步。」 他望向村东的方向,目光幽深。 「还是先看看王德顺和王冶山那两只老狐狸,能不能应付得了张万达和江达那两头饿狼再说吧。」 第282章 那八万斤粮食,我们愿交! 村东。 王德顺家的院门前。 面对江达还有眼前这数百虎视眈眈的官兵的威胁,王德顺与王冶山还是选择了妥协。 「算了吧,老族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就当是……就当是破财消灾,花钱买全家平安了!」 王冶山情绪低落地轻声向王德顺说道:「只要咱们的家没散,地还在,以后就总还是能再积攒起来的!」 江达敢开口就朝他们讨要八万斤粮食,肯定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知道了他们两家的大概存粮有多少。 既然已经被人给摸清了老底,巴巴地惦记上了,若是再继续装糊涂,不肯把私藏的粮食交出来,江达与张万达这两个鳖孙真的可能可会拿他们的家人来作威胁。 与其到最后,哪怕家破人亡也保不住那点儿存粮。 倒还不如识时务些,从一开始就配合着把那八万斤粮食交出来,如此还能少受些苦楚不是? 听王冶山这麽说讲,王德顺的嘴角微微一抽,心里纠结得厉害。 王冶山家里的存粮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他们家存在宗祠下面的那些粮食,加起来也就八九万斤的样子。 若是全都拿了出来,他们一大家子以后吃什麽? 眼下可是灾荒年景啊,没有了粮食,他们家就算是有再多的地又有什麽用? 「老族长,您是怎麽想的,倒是给句话啊,再耽搁下去,江达那孙子可就真的要动粗了啊!」 见王德顺半天都没有吭声,王冶山不由出声催促了一句。 「冶山啊,不是老夫舍不得,破财消灾的道理老夫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然的话,上次江贤丶江达他们回来征粮,老夫也就不会直接舍弃了三万多斤粮食,替全村的老少补上了那些税粮。」 「可是现在,这江达叫的也太多太狠了!」 「八万斤粮食啊!要是再加上之前我家捐出的那三万多斤,那可就是十一万斤了!」 「你也替我想想看,十一万斤粮食已然是我们老王家全部的家底了,要是全都交了出去,以后我们家的日子还怎麽过?」 「现在是灾荒年景,家里没了足够的口粮,那是真的会饿死人的啊!」 「与其最后一样会被饿死,老夫为何还要便宜了江达与张万达这两个龟孙?」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德顺的眼中闪现出一丝令人惊悸的决绝与狠厉之色。 王冶山见状,不由心头一颤。 他倒是差点儿就忘了,上一次征粮的时候,老族长为了收买人心,比他们家要多捐出了两万馀斤粮食。 现在,江达又要让他再捐出八万斤,那可就真的是要掀了老族长家的锅底了。 也难怪老族长会这般犹豫不决,换作是他,他怕是只会更加头疼。 破财消灾,前提是破财之后,他们全家人都还能好好的活着。 若是把家底全都捐了出去,自己的家人接下来却要跟着饿肚子,甚至还有被饿死的风险,谁还会愿意去破这个财? 但现在的问题是—— 老族长家虽被掀了老底,没有了馀粮。 而他们家,在捐了那八万斤粮食之后,却还能再剩下几万斤粮食,养活一家老小亦是绰绰有馀。 王冶山可不想就这样陪着老族长一起拼命送死,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老族长,无论如何,咱们先把眼前的危局给度过去!」 王冶山切声开口向王德顺说道: 「待把这些要命的混蛋玩意儿全都送走了,我们家再均给你两万斤粮食,你看如何?」 王冶山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再忍痛让出两万斤粮食来,好让王德顺消了要与江达等人顽抗到底的危险心思。 现在他只想赶快把江达丶张万达这些丧门星打发走,哪怕再多让出些粮食,也没所谓。 反正都已经准备要交出八万斤粮食了,他也不在意再多送给老族长两万斤。 再怎麽说他跟老族长也是族亲,总不能看着他们一家饿死在这荒灾之年。 王德顺闻言,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 「此言当真?!治山,你们家竟还有如此多的存粮?」 王冶山轻点了点头,道: 「前些年粮价低的时候,我偷偷收购了一批。原想着等粮价再涨一些就全部卖掉,不想到现在却全都要便宜给别人了!」 「老族长,都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咱们现在被逼着捐出这麽多粮食,未必就是坏事。」 「至少,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两家的粮食被官府给强行徵收了,以后就不会再有那麽多人在心里惦记着了。」 「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一家人能平安度过眼下的灾荒年景。只要熬过了这个关口,就凭咱们名下的那十几顷田地,要不了两年这一切就又都回来了!」 王德顺微微点头。 道理他全都懂,如果不是江达的叫价太狠,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会比王冶山还能看得更开。 现在有了王冶山许诺的两万斤粮食的贴补,王德顺心中再无顾虑,直接点头道: 「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来,交粮吧!」 王冶山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个一脸得意的江达,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与愤恨,脸上挤出一个笑脸,轻声说道: 「江童生,我们答应了,那八万斤粮食,我们愿交!」 「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拿了粮食之后就莫要再为难村里其他村民了!」 这个时候,王冶山还不忘再收拢一波民心,想要让更多的乡亲承下他与老族长的这份庇护之情。 江达闻言,双眼骤然一亮,脸上的笑容如盛菊般绽放开来,态度也比方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好好好!里正公和老族长果然都是明白人!」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如约把那十六万斤粮食拿了出来,我立马就带人离开下河村,绝对不会再为难村里任何一户人家!」 说话的同时,他快步走上前凑到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跟前,切声问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取粮?粮仓在什麽地方,可需要我派人帮忙搬运?」 知道江达这是想要趁机打探清楚他们两家的藏粮之地,摸清他们最后藏着的这点儿家底。 王冶山与王德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且认命的眼神,同时点头道: 「如此,那就有劳江童生和诸位官爷了!」 二人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事到如今,他们两家的存粮之地,其实已经没有再继续遮掩隐藏的必要了。 十六万斤粮食啊,想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搬出来,所引发的动静必然小不了,他们就算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第283章 我家的粮食呢!?(1) 嘶~! 听到老族长丶里正公与江达之间的对话,见老族长与里正公竟然直接点头同意了江达的要求,愿意交出八万斤粮食来破财消灾。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在场所有的村民,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可怜见!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老族长与里正公的家里,竟然真的能够拿得出数量如此巨大的粮食来! 原本,他们方才听到江达狮子大张口,直接向老族长和里正公两家,分别讨要八万斤粮食的徵收数额。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江达这个坏了心眼子的鳖崽子,是在故意难为老族长与里正公,甚至是想要直接逼死老族长和里正公。 为此他们的心里还愤愤不平,都憋着一口气,甚至还有些可怜老族长与里正公接下来的凄惨遭遇。 从始至终,他们谁都没有想过,老族长与里正公的家里,竟然真的能够拿出这八万斤粮食的份额! 那可是八万斤粮食啊! 他们全村百馀户人家,一年甚至两年的收成,全都加起来也没有这麽多啊! 可是现在,老族长与里正公竟然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说上缴就上缴了! 这……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上一次江贤丶江达第一次回村里征粮时,他们明明已经看到,老族长家里的粮仓已经被搬空了。 里正公家虽然没有被搬空,可粮仓里剩下的粮食也极为有限。 当时他们就已经觉得三四万斤粮食的储备,应该就已经是老族长与里正公两家的存粮极限了。 谁能想到,那些明面上拿出来的粮食,竟才只是他们存粮总数的零头! 现在,他们真的是很好奇,老族长与里正公的家里,到底存了多少粮食? 同样的疑问,也在江达丶张万达等人的心中不断浮现。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去询问王德顺与王冶山。 因为他们知道,马上他们就要亲眼看到这两只老狐狸存放粮食的秘密仓库了。 到时候,这两家到底偷偷存了多少粮食,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此刻。 王冶山与王德顺并肩走在前面,他们的身后,跟着江达丶张万达以及一众官兵,还有村里的百馀名青壮乡邻,浩浩荡荡地朝祠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跟在后面的村民,既是好奇又是担忧。 好奇的是,老族长和里正公家的粮食到底藏在什麽地方? 担忧的是,这些粮食被官府收走之后,江达还有这些官兵会不会遵守方才的承诺,放他们这些普通的村民一马,给他们各家留一条活路。 江达与张万达并排跟在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身后。 张万达神色沉静,默然寡语。 而江达的脸上,则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总捕头,这十六万斤粮食若是顺利到手,不知你之前答应过的……」 江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万达轻声打断: 「放心好了,本捕头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过会分你一成,就绝对不会食言!」 「看在你超额完成任务的份上,多出来的那一万斤粮食,本捕头可以再分一半予你,正好凑够两万斤!」 「多谢总捕头!」 江达眼前一亮,继而眼中泛着贪婪与渴求之色,继续向张万达说道: 「总捕头,若是我能在这十六万斤粮食的基础上,再徵收到更多的粮食出来,不知……」 「够了!」张万达微微摇头,冷冷地瞥了江达一眼,淡声道:「你也是个读书人,当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每家八万斤粮食,对于王德顺与王冶山来说,差不多就已经是底线了,若是逼迫太过,当心会适得其反!」 「十六万斤粮食对咱们来说,已然算是超额完成徵收任务了,莫要再节外生枝。」 江达闻言,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麽。 他明白张万达的意思——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王德顺丶王冶山这种在村里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真把他们逼急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麽极端的事情来? 他们此来只为求财,可不想真的把事情搞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来到了五氏祠堂的院门前。 王德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江童生,张总捕头,我家的第二座存粮的仓库,就在这宗祠之内,诸位这就随我下去……搬粮吧!」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神情落寞无比。 说完这些话后,他便转过身去,拄着拐杖径直走进祠堂。 王冶山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江达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张万达丶郑锐等人也鱼贯而入。 最后面的村民们,听王德顺说他们家的粮食竟全都藏在宗祠之中,皆都意外不已。 作为下河村的村民,王氏宗族的族人,他们对于眼前这座宗祠自然并不陌生。 可是他们却从来都不知道,在供奉他们祖宗牌位的祠堂里,竟然还有能存放八万斤甚至更多粮食的地方? 祠堂内。 光线昏暗,香火缭绕。 王德顺径直走向那尊半人高的石制香炉。 他颤抖着双手,抱住香炉,用力向左一旋。 咔嚓—— 一声轻响,香炉纹丝不动,但旁边的地砖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江达闻声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去。 王德顺放下香炉,走到那块地砖前,蹲下身子,手指沿着地砖的边缘摸索。 很快,摸到一个细微的凹槽。 他用力一按。 轰隆隆—— 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条三尺余宽丶倾斜向下的台阶。 台阶尽头,幽暗无光,深不见底。 江达忍不住惊声叹道: 「好家夥!这机关做得倒是精巧,这地下粮仓也藏得真够深的!」 张万达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奇与意外之色。 不得不说,这机关设计得确实是极为巧妙,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祠堂地下竟别有洞天? 王德顺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叹,让身边的人点了一支火把跟在后面,之后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下走。 王冶山跟在他身后。 见他们下去,江达迫不及待地紧步跟上。 他身后,几名兵卒举起火把,护佑着他的身形。 张万达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站在台阶口,静静地看着下方。 直到先下去的兵卒传来「安全」的信号,确定下方并无危险后,他才缓步踏向洞口的台阶。 第286章 我家的粮食咋也没了?(1) 张万达瞥了江达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厉声质问道: 「你觉得本捕头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冤枉了江河?」 江达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摇头摆手道: 「总捕头莫要误会,学生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那江河再怎麽说也是学生的亲大伯,他是什麽德行,学生再清楚不过了。」 「他大字不识一个,连村里的私塾都没进过,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样的人,怎麽可能会有那样的本事?」 张万达面上的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情跟江河没有什麽关系,那你来告诉本捕头,原本存放在这里的那十万斤粮食是怎麽没的?」 呃? 江达直接呆愣在了当场,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把自己方才的心中所想说讲出来,把一切的责任全都推到王德顺的身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他的这些说辞,张万达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方才张万达与郑锐之间的对话,他在旁边听了个真真儿。 这二人心中已然认定,眼前这座地下溶洞之中,在一日之前确实存有大量的粮食,只是不知什麽原因,那些粮食竟在一日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这些捕快的脑子全都死板得很,只相信自己所调查到的真相。 既然他们已经认定此事错不在王德顺,甚至还把偷粮的嫌疑牵扯到了江河那个二流子的身上,他再说什麽估计都没用了。 见江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张万达不禁轻撇了撇嘴,不再理他,而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郑锐的消息。 溶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王德顺偶尔发出的喃喃自语。 大约过了半刻钟,郑锐去而复返,重新回到张万达的跟前,恭声回禀道: 「总捕头,已经问清楚了。」 张万达眉头一挑。 「说。」 郑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小三和六子说,今天中午,江河回家用过午饭之后,就直接回卧房午睡去了,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 「他们二人一直都守在江河家的院门外盯看着,绝对不会有错。」 张万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直待在家里?」 「对,一直都待在家里,没有再踏出过院门一步。」 郑锐点头应了一句,继而详细解释道: 「听小三和六子说,江河这厮一直都有睡懒觉的习惯,经常日上三竿才从床上起来。」 「而今天早上,因为江达带兵上门征粮,江河天才刚亮就被吵醒,所以上午在监视他的时候,他们便见江河一个劲儿地打哈欠,明显是睡眠不足。」 「故而,中午用过午饭之后,江河就直接回屋睡觉了,一直睡到刚才,才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这期间,小三和六子一直紧盯着卧房的门窗,可以十分确定,江河确实没有出过门。」 张万达沉默了。 江河既然一直都待在家里,那这边的失粮案就不可能会是他所为。 可若不是江河的话,那还会是谁? 「总捕头,这件案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丝诡异,一时半刻怕是很难堪破。」 见总捕头一时间也没了什麽主意,郑锐适时开口建议道: 「以属下之意,不如先将之暂时搁置,等日后有了闲暇再细致推敲侦破如何?」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征粮。 明日就是交粮之期,他们就算是不为江达江贤兄弟考虑,也要为他们自身的利益多作思量。 该交到府库之中的官粮没有如期入库,县尊大人必然会派人下来详查。 到时若是发现他们竟然从下河村徵到了十六万斤粮食,那些粮食还有多少能落到他们这些小兵子的手中? 「正当如此!」 张万达瞬间就明白了郑锐的意思,了然点头。 王德顺家的地下粮仓虽然被人给搬空了,但是他们还有王冶山啊! 哪怕少了王德顺家的这八万斤粮食,他们也能从王冶山家里徵得另外的八万斤。 虽然比他们预期中的少了一半,但只要这八万斤粮食能顺利到手,他们一样是大赚特赚。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落袋为安,把王冶山家的粮食先弄到手再说。 张万达想通此节,不再耽搁,直接转身看向一直瘫坐在地上的王德顺。 「老族长,你家的粮食既然已经没了,本捕头也不为难你。不过,该征的粮还是要征的,粮食没了,那就拿相应的银钱补上。」 说着,他挥了挥手,冲身后的几名差役吩咐道: 「来人,把王德顺带下去,好生看管。等征完王里正家的粮食,再作处置。」 「是,总捕头!」 两名捕快得令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德顺就往外走。 王德顺浑浑噩噩地被架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粮食……我的粮食啊……咋能说没就没了呢?」 「是哪个天杀的把我的粮食全都给偷走了?!」 然而,无论他怎麽嚷嚷,都再无人理会他。 将王德顺带走之后,张万达缓步走到神色犹疑不定的王冶山面前,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王里正,现在该你了,前面带路吧。」 王冶山脸色惨白,认命地轻点了点头,在一众兵卒与差役的盯看下,缓步走在前面为众人引路。 他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希望,他家的粮食,不会像老族长家这样,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不见了。 要知道,他们家的地下粮库之中存放着的可是十二万斤左右的粮食。 若是也全都被人给偷走了,他非得直接心疼死不可! 一行人离开祠堂,又浩浩荡荡地朝村东方向走去。 王冶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老族长家那空荡荡的地下溶洞,还有老族长那失魂落魄丶如丧考妣的凄惨神态。 「不会的……不会的……」 「我家的粮库藏得那麽隐秘,连老族长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家的粮食一定还在……一定还在……」 王冶山心里不断念叨着丶祈祷着。 很快,他就带着张万达丶江达等人来到了自家那座已经荒废了多年的破败祖宅前。 破旧的院墙,荒草丛生的院子,摇摇欲坠的腐朽房梁。 江达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极为嫌弃地微皱起了眉头,冷声向王冶山质问道: 「王冶山,这就是你说的粮仓?」 「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你们家已经废弃了十几年的祖宅吧?」 「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腌臢处,哪有能存放粮食的地方?你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第287章 我家的粮食咋也没了?(2) 王冶山没有理会江达的嘲讽,径直走向院子西北角的那口枯井。 他在井边站定,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张万达,恭声言道: 「张总捕头,我家的粮食,就在这口井下。」 江达见王冶山没理自己,而是转身去巴结讨好起了张万达,心中不喜,眼中也不由泛起了一丝怨毒之色。 听到王冶山说他们家的粮食竟藏在这枯井之中,便一个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 「井下?王冶山,你莫不是老糊涂了?这井里全都是水,能藏什麽粮食?」 「你该不会是见王德顺那老东西没有老实把粮食交出来,便也想有样学样,随便找个地方来敷衍总捕头吧?」 张万达轻瞥了江达一眼,眼中泛着一丝不喜甚至厌恶之色。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麽,而是扭头深看了王冶山一眼,然后抬步走到井边,探头向下看去。 井很深,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 但隐隐有风从下方吹来,带着一丝乾燥的气息。 张万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井中无水,而且下方中空,不是死地。 不出意外的话,这口枯井之下,当还有其他通道存在。 「孙虎,你带几个兄弟下去看看。」 孙虎闻言,连忙躬身应是,之后举着火把,拉着一根提前扔入井中的绳索,小心下到井内。 片刻,井底处传来孙虎的吆喝声: 「总捕头,这井下乾涸无水,且空旷无物,并未发现存粮之地!」 王冶山见张万达冷眼向自己看来,连忙开口道:「下面另有乾坤,老夫这就下去为几位差爷引路!」 说着,王冶山转身从旁边的枯草堆里搬出一只五米馀长的竹梯,将竹梯自上而下送入井中,然后俯身沿梯而下。 张万达丶郑锐丶江达等人见状,也随之鱼贯而下。 片刻。 一行人全都下到井底,却见王冶山在井壁上摸索片刻,找到地下通道的机关按钮,使劲按下。 轰隆隆—— 一道镶嵌在井壁上的墨绿色的石门,缓缓内陷打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上的石阶通道。 王冶山站在通道入口,面色有些苦涩地开口向张万达说道:「总捕头,这里面就是我家存粮的地下仓库了!」 「从我太祖开始,我们家每年新收的粮食就全都存在此处。」 「老夫之前答应上缴的那八万斤粮食,自然会如数兑现。 但是,老夫也希望总捕头能言而有信,只取八万斤粮食……」 王冶山的话还没说完,张万达就了然点头:「王里正放心,我们是官差,并非强盗,该守的规矩自不会破!」 「不管你这粮库之中有多少存粮,我们只取事前说好的那八万斤粮食!」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张万达也不再藏着掖着,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给江达这个草包了。 只要王冶山能如约交出八万斤粮食,他自然不会再出尔反尔,真个把人给逼上绝路。 「多谢总捕头!」 得了张万达的亲口承诺,王冶山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率先一步进入密道,为诸人引路。 众人跟在王冶山的身后,沿着通道拾阶而上,很快就进入到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之中。 此地乾燥通风,四面石壁堆砌支撑,空间的大小与之前祠堂下的那个地下溶洞几乎一般无二。 若是全部堆满的话,存放个几十万斤粮草根本就不在话下。 只是……这里面为何也是空空如也? 王冶山刚刚所说的那些粮食在哪呢? 看到这间地下仓库之中也是半粒粮食都没有,空荡荡的跟个鬼屋似的,张万达丶郑锐丶孙虎及江达等人,全都跟着心里一提溜,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特麽! 这里的粮食不会是也丢了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众人的脑海中浮现,他们就看到王冶山已经快步走到仓库中央,站在原本应该堆满粮食的空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仿佛是活见了鬼一样。 「粮……粮食呢?」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是无论他怎麽揉,怎麽瞅,眼前依旧空空如也。 他们家那一袋袋堆积得犹如一座山似的粮食,全都不见了! 眼前除了一片空旷的地面,和地面上那些清晰的重物压痕之外,什麽都没有了。 王冶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们家的粮食咋会也不见了?!」 「我明明昨天晚上才刚刚过来查看过啊!这才不到一天的工夫,那麽多粮食,怎麽会全都不见了呢?!」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竟然把我家的粮食也给偷走了……」 嘴里嚷嚷的同时,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仓库更深处。 那里,原本应该堆着最高的一堆粮食。 可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他不信邪的又冲到另一边。 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就是没有! 王冶山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慌张难看,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仓库里四处乱窜。 一边跑,嘴里一边疯叫着: 「粮食呢?我的粮食呢?!」 「是哪个天杀的把我家的粮食偷走了?!」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可是却没有一人能够回答他。 江达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王德顺,现在又是王冶山。 这两个老家伙可真够能演的啊! 为了能逃脱征粮,竟全都选择了在他们跟前装疯卖傻。 他们该不会以为这样疯叫两声,随便装装可怜,原本应该由他们缴纳的那十六万斤粮食,就可以全都免除了吧? 「总捕头,你看到了吧,这两个老东西就是在故意耍咱们呢!」 「什麽粮食丢了,全都是在瞎扯淡! 依我看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存粮之地,他们就是故意找了两个空旷废弃的地下仓库来糊弄咱们呢!」 江达终于没有忍住,再一次向张万达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今天这粮食若是不能尽数徵收上来,明天要被问责的可是他们江氏兄弟。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逼着王德顺与王冶山把他们私藏的粮食交出来! 「总捕头,这两个老东西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直都在跟咱们耍心眼儿呢!」 「您若是信得过我,就把他们交给我来审,我保证能将他们治得服服贴贴,乖乖将他们私藏的所有粮食全部交出来……」 张万达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江达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而是眉眼低垂,死死盯着脚下那一片又一片极为明显的重物压痕。 又是这样。 同样的作案手法。 同样的无声无息。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的粮食,在一天之内全部搬运一空! 这……到底是谁做的? 他,或者说是他们,又是怎麽做到的? 第288章 江达被绑 「总捕头,这里的情况跟之前祠堂下的那处溶洞之中,简直一般无二!」 郑锐在仓库内查看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张万达的跟前,神色阴郁地低声回禀道: 「属下怀疑,这里的粮食跟那溶洞之中的粮食,应该是同一时间被搬运走的!」 张万达低头轻瞥了郑锐一眼,淡声道: 「同一时间被搬运走的?你的意思,从昨天夜里到咱们过来此地之前,有人在咱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整整十六万斤甚至更多的粮食,悄无声息地全都给搬走了?」 「郑锐,你也是一个查了十几年案子的老捕头了,你自己说说看,这可能吗?」 郑锐直接哑口。 他当然知道这很不可思议,甚至极为匪夷所思。 但是他们刚刚调查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 地上的那些痕迹不会骗人,王德顺与王冶山的口供也不似作假。 这两座地下粮仓之中的十几万斤粮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昨天晚上到今日正午之前,被人给偷偷转移走了。 见郑锐不说话,张万达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扭头看向瘫坐在地上一副如丧考妣模样的王冶山,沉声问道: 「王里正,你老实告诉本捕头,这座地下粮库之中,你到底存放了多少粮食?」 「十三万斤!将近十三万斤粮食啊!」王冶山泣声回道:「这可是我们老王家数年的积累,是我们在眼下的灾荒年景中活命的本钱啊,现在全都没了!」 「总捕头!您是咱们三河县最厉害的查案高手,您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把那些救命的粮食找回来啊!」 想到张万达总捕头的身份,王冶山直接飞扑过来抱住张万达的大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高声乞求。 「若是总捕头能帮我把那些丢失的粮食寻回来,我愿意直接捐出十万斤做为酬谢……」 听到王冶山开出的这些空头许诺,张万达面上的神色半分未变。 倒不是他一点儿也不心动。 而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把握可以在短时间内破获此案。 王冶山这边的十三万斤粮食,若是再加上王德顺那边的十万斤,那就是二十三万斤了。 那窃粮的贼人,能够在一日之间,在他们这麽多官兵及差役的眼皮底下,直接偷走二十三万斤粮食,怎麽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经年老捕,张万达实在是想不到对方究竟神通广大到什麽地步,才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瞒过他们所有人把那麽多的粮食悄无声息地转移走! 在没有破解对方的作案手段之前,想要找到粮食,揪出真凶,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哪怕张万达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怀疑对象,但是没有证据,什麽都是白搭。 张万达没有理会王冶山的泣声哀求,盯着眼前的地下仓库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冲身边的郑锐等人挥手道: 「走吧。」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朝密道外走去。 郑锐丶孙虎几人连忙跟上。 江达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空空如也的仓库,以及张万达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就完了? 粮食呢? 原本说好的十六万斤的粮食还没到手,人怎麽就全都走了? 今天若是不能如愿徵收到足够的粮食,县尊大人那边他们该怎麽交差? 他哥还有爷奶丶大姑又该怎麽救? 还有他爹娘那边,接下来又该怎麽安排? 原本都已经谋算好的事情,怎麽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呢? 张万达是长了一个猪脑子吗,怎麽这麽轻易地就被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个老东西给忽悠住了? 那可是十几二十万斤的粮食,怎麽可能说丢就丢,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麽明显的猫腻与漏洞,张万达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总捕头!等等我!我还有话要说……」 见张万达等人已经走远,江达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此时。 张万达已经出了枯井,站在上面破败的院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郑锐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总捕头,现在怎麽办?」 「回营地。」 郑锐一愣,小心开口继续问道: 「那征粮的事……?」 张万达没有回头,淡声道: 「还征什麽征?粮食都被人给提前偷走了,拿什麽征,还徵得上来吗?」 郑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粮食都没了。 原本说好的十六万斤,现在一粒都没了。 下河村最有钱有势的两家人,现在家里所有的存粮全都被人给搬空了,他们总不能真的朝那些原本就已经饿着肚子的普通村民下手吧? 真要是把那些泥腿子给逼急了,他们为了活命,说不定真的会直接造反。 总捕头只是想要趁机发点儿小财而已,并无意把事情闹得那麽大,落得一个官逼民反的名声。 「总捕头,等等我!我还有话要讲……」 这时,江达的声音从井底处传来,郑锐闻言不由探声向张万达请示道: 「总捕头,征粮之事既已作罢,那江贤丶江达兄弟该如何处置?」 张万达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道:「全都绑了,直接送回县衙吧,他们征粮不利,自有县尊大人去惩戒他们!」 说完,张万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宅院。 郑锐得了指令,自然不会再对江达有半分客气,待江达从井底爬出,不等他再开口说话,就直接令人将他捆绑了起来,并用一块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江达不断地挣扎哼叫,满眼惊恐与不敢置信地看向郑锐,似乎想要说些什麽,只是嘴巴被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走!」郑锐冲身边的属下吩咐道:「把他跟江贤等人关押到一起,明日一早就押送回县衙!」 江达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 此时他哪里还能不明白,他们兄弟已经被张万达给彻底舍弃掉了! 没有徵来足够的粮食交差,他们若是被送回县衙,县尊大人如何能饶得了他们? 接下来他们兄弟二人别说是科考入仕丶飞黄腾达了,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怕都会是个问题! 被两名差役粗鲁地押解着,江达挣扎着回头看向那座破败的祖宅,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原本十拿九稳的征粮,怎麽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289章 亲自试探 村西。 江河家的院子里。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长桌前,正悠然地吃着晚饭。 江天丶江泽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兴致勃勃地跟江河说着下午发生在祠堂还有王家老宅的情况。 「爹,您没看到,王德顺那老东西被人从祠堂里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粮食呢』丶『我的粮食呢』。」 江泽说得眉飞色舞,双手一个劲地比划着名。 「将近十万斤粮食,以前全都被他藏在了宗祠底下的那处地下溶洞之中,现在全都没有了!」 「当时我们全都跟着下去看了,那麽大一座地下仓库,全都被人给搬空了,王德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啊……」 「还有王冶山,他家的粮食也没了,足足十三万斤,同样一粒都没剩下。 那老小子从他们家祖宅的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哭得都没脸看了,就跟死了亲娘似的……」 「他们那是活该!」江天毫不客气地接声说道:「像他们这样出尔反尔,说话跟放屁一样的人,就该遭这样的报应!」 「对,二哥说得没错!」江泽高声道,「他们就是活该!原本答应好的要给咱家五万斤粮食,结果转眼就翻脸不承认了!」 「也就是咱爹脾气好,没有直接跟他们翻脸,不然就他们那两把老骨头,咱爹一巴掌就能给他们拍散了!」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无比,江槐丶赵穗丶灵罗丶孙梅几人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待江天丶江泽把下午的所见所闻讲述完毕之后,她们便纷纷开口向二人询问道: 「老二老三,你们刚说的都是真的?老族长与里正家里竟然有那麽多粮食呢?」 「一个十万斤,一个十三万斤,我的老天爷,他们两家怎麽能存下这麽多粮食?」 「是啊,加起来都有二十几万斤粮食了,这要是全都换成钱怎麽也得有上万两吧?」 听大姐丶大嫂几人这麽询问,江天丶江泽瞬时又来了精神。 「那还能有假?」 「你们是没有看到啊,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修建出来的那两座地下粮库有多大,莫说是十几万斤粮食了,就算是二十万甚至三十万斤粮食,也能装得下!」 「只可惜,我们去的时候,原本存放在那两座仓库里的粮食,全都已经被人给偷偷运走了。」 「说起来,这才是最邪门的地方!」 「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粮库内的粮食,加起来足有二十三万斤之多,可是却在一天之间,就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都被人给清了仓丶掘了底。」 「村里人现在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是王德顺与王冶山做了什麽亏心事,得罪了山神爷,这是山神爷在惩罚他们呢。」 「不然的话,那麽多的粮食,怎麽可能会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呢?」 噝~! 在场的几个女人和孩子们听了这话,全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被吓了一跳。 「真的还是假的?连山神爷都显灵了?」 「老二老三,你们可别拿山神爷来开玩笑,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当心山神老爷会怪罪下来……」 自幼在山脚下长大的人,多少都是有些迷信的。 他们可不敢对山神爷有半分不敬,更不敢拿山神爷来开玩笑。 江天丶江泽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们可没有对山神爷不敬,村里人现在都这麽说……」 「对,就连那个张总捕头,在两座地下仓库里转悠了半天,都找不到半点儿头绪,说这是一桩悬案呢!」 「行了!」江河这时淡然开口道,「都好好吃饭,外面的人怎麽说,都跟咱家没关系。」 刷! 所有人都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时间变得噤若寒蝉。 江天丶江泽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齐齐低头默默喝起了碗里的米粥。 「还有,」江河再次开口说道,「老二老三,你们明天就去把巡逻队里的职务给辞了。」 「以后村里的事情咱们家少参与,只要过好咱家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知道了,爹!」 江天丶江泽闻言,同时应声点头。 同一时间。 村东。 临时营帐内。 张万达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他的面前,摊放着几份厚厚的卷宗。 雷家灭门案。 官粮丢失案。 王德顺家地下粮仓失窃案。 王冶山家地下粮仓失窃案。 四份卷宗,四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 却让张万达从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同样的神秘莫测。 同样的毫无头绪。 同样的让人匪夷所思。 而所有这些案子的背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江河。 张万达心中雷家灭门案最大的嫌疑人,也是他这些天一直盘踞在下河村不肯离开的主要原因。 他的直觉告诉他,江河肯定与这四件案子有着最直接的关联,十有八九就是这些案子的主要案犯。 可是,没有证据。 他们在下河村忙活了这麽多天,竟然连一点相关的切实的证据都没有找到。 甚至还让对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接连犯案两次都没有任何察觉! 这对于张万达来说,简直要比当面打脸还要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刷!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伴随着一阵冷风,郑锐抬步走了进来。 「总捕头,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把江贤丶江达丶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梅等人押送回县衙。」 张万达微点了点头,淡声问道:「王德顺和王冶山呢?」 郑锐回道:「按您的吩咐,没有动他们。不过那两个老家伙现在跟疯了差不多,尤其是王冶山,一直在哭着喊着求您帮他找回粮食。」 张万达沉默了片刻,淡然开口道: 「告诉他们,他们丢失的那些粮食,本捕头会尽力调查寻找,不过……」 「也要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案子,蹊跷诡异,并没有那麽容易侦破。」 郑锐躬身应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总捕头,您说……这两件案子,真的会是江河所为吗?」 「小三和六子都说江河今天一天都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就他一个人,如何能将二十几万斤粮食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全部转移走呢?」 「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啊!」 张万达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你说的这些问题,本捕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既然江河的身上存有嫌疑,不管合不合理,他现在都是唯一的突破口。」 「故而,今天夜里,本捕头想要亲自去一趟江宅,探一探此人的深浅……」 第290章 夜入江宅 啥? 总捕头想要亲自去试探江河,而且就在今晚? 郑锐听到张万达这般说讲,心神不由一紧,连忙开口劝说道: 「总捕头,您要亲自去?这……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万一那江河真的是屠杀了雷老虎满门的真凶,那他的身手必然是极为了得……属下不是在质疑总捕头您的实力,而是觉得这样真的没必要!」 「总捕头想要试探江河,咱们有的是办法,何必非要选择这个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呢?」 「你说得不错,可是本捕头已经等不了了!」 张万达并未将郑锐的话听进心里,说做就做,当即站起身,走到帐角的一个木箱前,从里面取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他一边替换衣服,一边淡声向郑锐说道: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咱们在这下河村已经耗了这麽多天,除了查到江河身上确实有些古怪之处外,别的什麽证据都没有查到。」 「若是再这样耗下去,不止是浪费时间,更是在消耗县尊大人的耐性。」 「你可莫要忘了,县尊大人只给了我们半个月的调查时间。 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雷家纵火灭门案却连半点儿切实的进展都没有。 若是再不抓紧一些,待半月之期一到,某当如何向县尊大人交差?」 说到这里,张万达的眼中迸射出一丝凌厉的寒光,定声言道: 「今晚,本捕头确是要亲自过去看看,那个江河到底有什麽本事。」 郑锐急道:「可是总捕头,这样实在是太过冒险,您一个人去,属下担心……」 张万达抬手打断他。 「谁说本捕头一个人去?」 他系好衣带,转身看向郑锐。 「你去把连弩准备好,带上几个得力的兄弟,在外面接应我。」 「记住,除非我真的陷入到了无可摆脱的危险之中,否则没有我的信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郑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总捕头放心,稍后属下当亲自操纵一架连弩为总捕头保驾护航!」 「若那江河没有嫌疑,恭顺老实也就罢了,但凡他敢对总捕头有半分不利,属下必将他射成刺猬!」 张万达满意点头,挥手示意他马上出去做准备。 片刻。 张万达整理好夜行衣,又从木箱里取出一把短刀,插在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缓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举目望向村西的方向。 此时。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处,江河家的院子里,一片漆黑。 整个下河村也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完全陷入到了沉睡之中,只有个别农户家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扰乱了这死一般的宁静。 营帐外,郑锐丶孙虎各自带着两名心腹兄弟,架着连弩早已恭候多时。 见张万达从营帐中走出,众人齐齐躬身向其行礼。 张万达冲他们微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便朝着村西走去。 郑锐丶孙虎几人驾驭着两台连弩,悄然跟随其后。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江河家附近。 张万达在距离院门约莫二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停下,仔细观察着那座破旧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 堂屋丶厢房丶柴房,全都静悄悄的。 只有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万达观察了片刻,确定里面的人都已熟睡,遂压低声音向身后几人吩咐道: 「郑锐丶孙虎,你们且在这里等着。稍后若是听到里面有什麽动静,立刻架起连弩为本捕头掠阵。」 「若那江河不是本捕头的对手也就罢了,否则你们莫要有半分犹豫,直接发射连弩将其重创!」 郑锐丶孙虎几人同时恭声应是。 「总捕头,您千万小心。」 「知道了!」 张万达应了一声,之后便身形一闪,在郑锐等人的注视下,猫着腰,颠着脚,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朝江河家的院子摸去。 来到院墙下,他侧耳倾听。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鼾声从某间屋子里传来。 张万达深吸一口气,双手攀住墙头,脚下稍一用力,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子里。 他蹲在墙角的阴影中,悉心观察了片刻。 院子里没有其他动静,他刚刚的翻墙举动并没有惊动屋里的任何人。 他缓缓站起身形,蹑手蹑脚地朝堂屋摸去。 堂屋的门虚掩着,没有从里面闩上。 张万达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入其中。 堂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张万达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的工夫,眼睛才慢慢适应了屋内的黑暗。 堂屋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卧房。 右侧的卧房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左侧的卧房里虽无鼾声,却也有两道相对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在决定夜探江家之前,张万达就已经对江河家的房屋布局有了一个极为详细的了解,自然也知道江河与他们家老四江源所居住的卧室在何处。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悄无声息地摸到左侧没有鼾声那间卧房门前,侧耳倾听。 两道呼吸粗重有力,节奏均匀,显然父子二人皆都睡得很沉。 张万达心中松了口气,悄然抬手,试着推了一下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这卧房里面的门竟然也没闩上,他只是轻轻一推,就将左边的半扇门给推开了。 所幸,这卧房的房门虽然陈旧,却并没有那种刺耳的叽叽吱吱的杂乱声音。 张万达站在门前,探头向里看去。 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床,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此刻,这二人全都闭目沉睡,胸膛处一起一伏,韵律协调自然。 至少,张万达并没有从二人的身上看出半分不自然或是异常之处。 「警惕性如此之差,完全不像是一个武道高手该有的状态。」 「是我之前的判断错误,还是江河这厮明明已经知晓了我的到来,却在这里故意佯装假寐?」 张万达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径直穿过房门,迈步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无论江河是不是在假装,他既然已经过来了,那就必须得弄一个水落石出!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床边,举起短刀正要下手—— 就在这时,躺在外侧的那道大人身影突然翻了个身。 张万达一惊,手中的短刀骤然停下,口鼻处的呼吸也瞬时停滞。 然而,那人只是翻了个身,却并未醒来。 张万达心中长松了口气,低头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正是江河无疑。 此刻,江河闭着双眼,神态安详无波,睡得正香,似分毫也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临近。 张万达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是真的还在睡梦之中后,眼中的凶光再现,未再有半分犹豫,扬起手中的短刀,直刺江河的胸膛! 第291章 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 江河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眸之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清澈冷冽得如同深潭寒水。 张万达见状不由心头剧震,暗道一声不好。 之后,还不待他有任何反应,便觉自己握着刀柄的手腕一紧,被一股巨力死死钳住。 短刀的刀尖停在距离江河前胸不足两寸之地,再难下降半分。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霸道的拳风自左侧泛起,直袭他左边的太阳穴! 瞬时间,张万达亡魂大冒,脖颈猛地后仰,脚下急速后退。 但他却忘了,他的手腕还被江河给紧紧握着。 他的身体根本就再也退不了分毫。 而江河挥出的那记勾拳,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张万达拼尽全力偏转头部,同时伸左手横挡。 砰! 一拳砸在他的左臂上。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仅是一个照面,他的左臂就已经从中折断,再使不上半分力气。 这个江河,果然是个劲敌! 张万达闷哼一声,上半身顺势后仰,他右臂使力,猛地甩动右手手腕,想要藉此摆脱江河的钳制。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 江河的力气大得出奇,无论张万达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 非但如此,在他用力后仰的同时,江河握着他手腕的右手稍一用力,便将他的右手手腕也给直接扯断。 「唔~!」 张万达忍不住又是一声闷哼,头上身上的冷汗如雨,瞬间就将他全身的衣衫浸透。 此时他已然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远不是江河的对手,再这麽耽搁下去,他这条性命必然会毁在江河手中。 「郑……唔~!」 张万达张嘴就要向外呼救,想要把守在院外的郑锐丶孙虎等人招呼进来,一起对付江河。 只是这个时候,江河哪里还能再给他求救的机会? 真当他不知道,此刻他家的院门外,还有四个捕快外加两架连弩在等着他麽? 就在张万达张嘴欲要发出声响的第一时间,江河的左拳再次呼啸而至,瞬间就将张万达的唇齿打爆。 扑通! 张万达遭受暴击,意识完全昏迷,整个身体也如一滩烂泥直接瘫倒在地。 「爹?!什麽声音啊?」 内侧床铺上,江源被这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轻声向江河问道。 「没事,继续睡吧。」 江河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重新躺回床上,安抚着江源继续睡觉。 半刻钟后,待江源又一次沉沉睡去后,江河这才坐起身来,低头看向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张万达。 「张总捕头,你本不该来的。」 「好好的活着不好吗,为何偏偏要来自寻死路呢?」 江河轻声自语,语气中并无半分得意,只有淡淡的感慨与无奈。 他本来是没有想过要取了张万达的性命的。 这厮虽然不是什麽好人,还三番两次指使江贤丶江达等人来寻他的麻烦。 可人家好歹也是县衙里的总捕头,头上顶着不小的官衔,若是死在下河村,或是死在他们江家的宅院里,必然会麻烦不小。 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江河是真的不想走这一步。 此时。 张万达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口鼻处的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江河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气了。 刚刚那一拳,直接击碎他的面门,打爆了他的脑浆,现在的张万达,已经变成了一具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尸体,再无半分生命迹象。 江河站起身,看着地上这具新鲜尸体,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 毕竟张万达今夜过来,本就没安什麽好心。 而且,之前张万达斩向他的那一刀,也是真的奔着想要取了他的性命来的。 既然是想要致他于死地的敌人,那还有什麽好说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江河蹲下身来,伸手碰触到张万达的尸体,心念一动。 刷—— 张万达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连带着地上的那些血迹,全都被他给收进了物品栏内。 屋内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些,江源起身出门,悄然来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向院外打量。 院门外,十几米外的那棵大树后。 郑锐丶孙虎各带着两名心腹兄弟,架着两架连弩,死死盯着江河家的院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息,两息…… 一刻钟,两刻钟…… 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总捕头自从进了江宅的堂屋之后,就好像泥石入海,再没泛起半丝波澜。 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郑锐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 「都过去这麽久了,总捕头怎麽还不发送信号?」 「该不会是出了什麽意外了吧?」 「郑哥,咱们不能一直在这里乾等着啊,要不还是直接冲进去看看吧!」 孙虎也有些不安,小声地开口向郑锐提议道。 「再等等,再等等!」郑锐微微摇头,「总捕头之前有过交待,除非是他陷入到无可摆脱的危险之中,否则没有他发出的信号,咱们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我对总捕头的实力有信心,那江河就算是再厉害,也绝无可能会在瞬间就将总捕头制服,让总捕头连高声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郑锐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 「你们是在等什麽,张万达吗?」 谁?! 郑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昏暗的月光下,江河身如鬼魅,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到三尺之地。 而从始至终,他们这些人竟然都没有半分察觉! 方才若不是江河主动开口说话,他们怕是直到现在也都还不知道,江河竟已来到了他们身边! 郑锐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既然江河这厮已经从卧房里出来了,那总捕头呢,该不会是真的出了意外吧? 「不许动!」 「不许动!」 这时,孙虎和另外四名捕快也都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形,手中的连弩下意识地抬起,齐齐对准了江河。 第292章 恭喜你,猜对了! 江河看着眼前这两架对准自己的连弩,神色平静如水。 目光缓缓扫过郑锐丶孙虎几人,淡声开口说道: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拿着这两只木头架子来对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孙虎等人莫名地脊背发寒,操纵连弩的双手也握得更紧了。 郑锐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沉声向江河问道: 「江河!我们张总捕头呢?你把他怎麽样了?!」 江河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好笑的反声问道: 「张总捕头?我跟他又不熟,你怎麽会想到来问我他去了哪里?」 「不过,刚刚我屋里确实是进了一个贼人,黑衣蒙面,持刀行凶,可把我给吓坏了。正想着要去找你们报官呢,没想到你们竟来得这般快!」 郑锐一愣,旋即心神一紧,切声问道:「你……你把那贼人如何了?」 江源轻瞥了他一眼,眼中泛着森冷的寒光,淡声道: 「入室行凶,其罪当诛,那贼人都持刀闯进我家欲要取我性命了,你说我会如何?」 「我江河可从来都不是什麽大度之人,最讲究的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想要我死,我焉能让他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闻言,郑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虎还有其馀四名差役也随之意识到,他们家总捕头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跟着亦是神色大变。 就在六人心神失守的瞬间,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江河,突然动了。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影。 孙虎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连弩同时消失不见。 下一秒,孙虎还有他身边的一名属下,便同时感觉喉咙一紧,整个人都被凌空提了起来。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孙虎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垂下脑袋,如烂泥一般软倒在地。 另外三名捕快拼命后退,同时探手想要抽出腰间的配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们的手腕,不知在何时,竟已经被齐齐折断。 「啊——!」 惨叫声刚从他们的喉咙中泛起,就瞬间戛然而止。 郑锐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被江河掐着脖子提在半空,双脚乱蹬,脸涨得通红。 「为……为什麽……会这样?」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血红的双眼紧盯着江河。 「你……你就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对不对?」 江河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恭喜你,猜对了!不过却没有奖励!」 「现在,你可以下去找你的张总捕头汇报了!」 郑锐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还想要再说什麽。 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颈骨被扭断的声音。 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河松开手,郑锐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蹲下身子,依次触碰六具尸体。 刷——刷——刷—— 六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兵器,接连消失不见,全都被收入物品栏中。 现场恢复了原状。 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江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还有两只小老鼠,也一并收拾了吧!」 江河轻声自语了一句,下一秒他的身形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另外一边。 一直隐藏在王小顺家屋后矮墙下的小三与六子,亲眼目睹了江河行凶斩杀郑锐丶孙虎等人的全过程。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最后—— 江河伸手碰触郑锐几人的尸体,把那六具尸首全都给变没了的时候。 二人全都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紧张得连呼吸都完全屏住,僵直地蹲坐在墙角处,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们监视了江河这麽多天,却从来都不知道,江河不止武道实力如此强悍,甚至还有这般可以将人或物品直接变没的鬼神之力! 这也太特麽吓人了! 难怪总捕头一直都在怀疑江河就是屠杀了雷老虎满门的真凶。 现在看来,总捕头的怀疑果然是半点儿没错! 雷家灭门案中,最大的疑点就是雷忠与雷算盘等十几名雷家帮众的尸体,是如何突然出现在雷家别院之中的。 现在看到江河施展的这般可以把尸体凭空变没的神鬼手段,一切疑问便已迎刃而解。 不止如此。 还有官粮丢失案,以及刚刚才发生的王德顺与王冶山家的粮仓失窃案,当也全都与这个江河脱不开干系! 只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已经清楚明朗,但是他们还有机会可以把这个答案带回去麽? 毕竟,连总捕头,郑捕头与孙捕头几人,全都已经遭了江河的毒手。 他们担心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们二人了。 他们想要起身逃跑,可是双腿却半点儿也不听使唤,瘫在地上,半点儿也挪动不了。 「六……六哥,咱们现在怎麽办?你说……他有没有发现咱们?」 过了好一会儿,小三哆嗦着嘴唇,小声开口向六子询问。 六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骤然瞪大双眼,满面惊恐地直盯着小三的身后。 小三见状,似意识到了什麽,原本就紧张恐惧万分的心神,瞬间炸裂开来,一股温热的尿意不受控制地自胯间涌出。 他竟被吓得直接失禁了! 他对面的六子虽然没尿,可是那眼中的恐惧与胸膛中疯狂跳动的心脏,无不预示着他此刻究竟有多麽慌乱与害怕。 「二位,监视了我这麽多天,也是时候结束了!」 江河的声音悠然在二人的耳边响起。 然后小三与六子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便觉得脖间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就两眼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这两具尸体,眼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从他决定出手斩杀张万达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注定要与张万达一同陪葬。 他不是圣母,这些差役也不算是什麽好人。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饶过这些人的性命,继而让自己和家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处理完这一切,江河没有再多做停留,四下扫量,确定周围再无人暗中窥视后,便缓步转身朝家中走去。 回到屋里,江源依旧睡得很沉,刚刚屋里屋外的响动,并没有将他惊醒。 江河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重新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平稳,重叙旧梦。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293章 山神爷显灵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村东的临时营地里,便逐渐变得喧闹了起来。 先是负责后勤的几名差役,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后是兵营里的官兵照例起来晨练出操。 再之后,就是下河村的老族长王德顺和里正王冶山,同时来到营地门口。 他们吵着闹着要求面见张总捕头,恳求总捕头为他们揪出偷粮贼,追回他们两家丢失的那二十几万斤粮食。 开始的时候,守门的差役并没有给他们什麽好脸色,也不愿进去为他们禀报通传,怕惊扰了总捕头的好梦,吃了晦气。 后来还是因为王德顺悄悄送上了一贯钱作为跑腿费,守门的差役才上了心,跑到总捕头所在的营帐前禀报了一声。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营地里的这些官兵与差役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们的总捕头竟然失踪不见了,根本就不在营地之中! 不止是总捕头,总捕头最信任的郑捕头与孙捕头,还有其馀四名小捕快,也全都跟着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一直都没有回来。 只有看守库房的老何头,说昨天晚上后半夜时,总捕头令郑锐与孙虎在他那里调用了两架连弩,说是要去执行什麽秘密任务。 而直到现在,天都已经大亮了,也没见他们将那两架连弩送回来。 瞬时间,营地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总捕头带着郑锐丶孙虎等人,去执行什麽危险任务去了。 毕竟,连营地内仅有的两架连弩都给带上了,不用想也能知道他们执行的任务究竟会有多麽危险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万达丶郑锐丶孙虎等人迟迟不见归来。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营地里悄然蔓延扩散。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张万达丶郑锐丶孙虎等人始终都没有再出现。 营地内的官兵与捕快,为了寻找他们的踪迹,趁着这段时间,已经把整个下河村,还有村后的天姥山,甚至隔壁的几个村子,全都搜索了一遍。 结果全都是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捕头等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竟查不出他们离开营地之后所留下的半分踪迹。 「不会是出什麽意外了吧?」 「能出什麽意外?总捕头那麽厉害……而且他们走的时候还带着连弩呢!」 「话是如此,可他们人呢?这都过去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了,按照总捕头的稳妥秉性,不可能一点儿消息也不传回来……」 「是啊,现在这样生不见人丶死不见尸的,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安啊……」 这样的私下议论越来越多,各样的猜疑与恐慌已然蔓延至整个营地。 不由得,便有人想起了昨天村里关于山神爷的传闻,议论的内容也逐渐开始变得玄幻起来。 「听说了吗?都说王德顺和王冶山家的粮食,是被山神爷收走的……」 「我也听说了,村里人都说他们得罪了山神爷,那是山神爷在惩罚他们。不然的话,二十几万斤的粮食,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你们说,总捕头还有郑捕头他们会不会也是因为触怒了山神爷,这才被山神爷给收走了?」 「那可说不准啊,七八个大活人,大半夜的说不见就不见了,怎麽想都觉着有些不正常!」 「没准儿真的是山神老爷显灵了……我可听说了,这天姥山里的山神爷,老灵了!」 「总捕头昨天带那麽多人闯进下河村征粮,肯定是犯了山神老爷的忌讳了……」 「嘘!别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就这样,谣言越传越荒诞,人心中的恐慌也越来越无法遏制。 到正午的时候,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哪怕头顶的艳阳高照,也驱散不了众人心中泛起的那丝阴寒与恐惧。 几名老成的捕头站出来试图维持秩序,安抚人心,但收效甚微。 因为没有人知道张万达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连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也不怪会有人把这件事情与昨天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丢粮的事情牵扯在一起,引出了一些神神怪怪的言论。 除非现在张万达丶郑锐丶孙虎等人马上回来,当众拆穿这些谣言怪论。 否则,营地里的这几百兵卒和差役,怕是等不到天黑就得被吓得自行溃散。 村西。 江河家的院子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午饭。 江天丶江泽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们刚从村口处打探得来的消息。 「听说张总捕头失踪了!还有郑锐丶孙虎他们几个捕快,也全都不见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村口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一共是八个人,生不见人丶死不见尸,都失踪了快十个时辰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们的举动触怒了山神爷,那些人是被山神爷给收走了,所以才没有留下半点儿踪迹!」 「现在,村外那些差役一个个地全都吓得跟鹌鹑似的,都不敢在村里待了!」 「活该!让他们胡乱征粮,还不断来找咱家的麻烦!」 「就是!这肯定就是山神爷显灵了,是山神老爷在替咱们出气呢!」 兄弟姐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极为热闹。 江河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并没有参与讨论。 他自然不会告诉这几个孩子,张万达丶郑锐还有孙虎几人的尸体,现在就安放在他随身携带的物品栏内呢。 他更不会跟他们说,关于山神爷的谣传,其实也是他用了几个馍馍,雇了村里的几个孩子,刻意传出去的。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很不错。 在这个人人都很迷信的封建社会,相比于事实的真相如何,大家其实更愿意相信这样似是而非的神怪言论。 此时,村外的临时营地里已经人心惶惶,那些兵卒与差役群龙无首,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把张万达等人的失踪,联想到他江河身上。 第294章 遇事需静气,心乱则事难成! 到了下午,山神爷显灵的传言已经越传越离谱了。 有人说,昨天晚上亲眼看到一团黑云从天上落下来,罩住了整个下河村,那黑云里还有金光闪烁,肯定是山神爷的座驾。 有人说,半夜听到村东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紧接着就看到几道白光冲天而起,往天姥山的方向去了。 还有人说,王德顺和王冶山家的粮仓被搬空那天,他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影从祠堂顶上掠过,那黑影大得能遮住半个天空。 这些说法,一个比一个荒诞,一个比一个吓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但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越是荒诞的说法,反而越有人信。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些从县城来的官兵和捕快,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移,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身处在这个时代,他们本身就对鬼神之说多有敬畏,现在,再加上张万达等人的失踪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与不正常,他们就更加心神恍惚了。 八个人,两架连弩,说没就没了。 这都快过去一天一夜了,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把附近几个庄子甚至村后的天姥山都搜查了一遍,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这不是邪门儿是什麽? 那可是张万达啊,他们三河县内有名的总捕头,心思缜密,武力高强。 一身武道实力不敢说是开山断石,寻常十几二十人都休想近了他的身。 可是现在,这样一位不管是智力还是武力皆都远在他们之上的总捕头,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搁谁谁不心慌? 「要不……咱们还是回县城吧?」 「总捕头都不见了,咱们还留在这里有什麽用?」 渐渐地,营地之中开始有人小声提议。 「回去?案子还没破,粮也没徵到,回去怎麽交代?」 「可是总捕头都失踪了,咱们还在这儿干什麽?等着山神爷把咱们也收走吗?」 「别瞎说!什麽山神爷,这世上哪有什麽鬼神,净是一些蠢货在自己吓唬自己!」 「那你说总捕头他们去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就是!连总捕头那样的高手都栽了,咱们这些人在人家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要是那东西真的找上门来,咱们还不得全都……」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想吓死老子麽?」 「……」 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名老捕头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他们自身的威望还不足镇得住这麽多兵卒与差役。 更何况,他们自己心里也在害怕。 毕竟,张万达是什麽人,他们这些与之朝夕相处的同事不比谁更清楚? 那可是他们这群衙役里身手最好丶经验最丰富丶心思也最敏锐通透的一个。 连他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们这些人又能做什麽?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要回去避祸。 可问题是,总捕头丢了,郑锐丶孙虎还有那两架连弩也都丢了,他们回去之后该怎麽跟县尊大人交差? 难道跟县尊老爷说,总捕头他们是被山神爷给抓走了吗? 就这样,很多人想走又不敢走,只能提心吊胆地待在营地里苦苦煎熬。 到了傍晚时分,眼见着天又要黑下来了,所有人心中的紧张丶恐惧情绪不自觉地再次飙升。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我……我不干了!我要回县城!我要回家!」 一个年轻的捕快扔下手中的佩刀,头也不回地朝县城方向跑去。 没有人站出来阻拦他。 因为此时此刻,营地内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同样的念头。 甚至于,他们都在隐隐期盼着有人能率先迈出那一步。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做出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一会儿他们完全可以借着去捉拿逃兵的理由,也顺势跟着一起回城。 很快。 有了第一个,后面马上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的官兵和捕快就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也都是人心惶惶,随时准备跑路。 此刻。 关押犯人的营帐内。 负责看守嫌犯的差役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原本定于今天早上就要被押送回县城的江贤丶江达等人,已经在这里被晾了一天了。 现在,听到外面的喧闹动静,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帐门,江达挪动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身子,缓缓凑到江贤的跟前,小声说道: 「哥,外面好像是出事了,趁着现在帐门处无人看守,要不咱们也趁乱逃走吧?」 江贤无语地轻瞥了自己这个傻弟弟一眼,淡声道: 「逃走?你想往哪里逃?」 「外面再乱,这里也是兵营,除非所有的差役与兵卒全都跑光了,否则就咱们这一大家子,谁能跑得掉?」 说着,江贤低头看了一眼被绑得跟粽子一样的江达,又轻瞥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江十二与王三妮,不由再次摇头。 别的且不去说,仅是有这两个连路走不动的累赘在,他们又怎麽可能逃得出去? 就算是他们能狠下心来撇下这两个老东西不管,就凭他们两个文弱书生,能跑得过外面那些身体强壮如牛的大头兵与捕快吗? 别做梦了! 逃是逃不掉的。 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局,只能另辟蹊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告诉我接下来该怎麽办啊?!」 「咱们总不能真个就这样乖乖认命,等着被张万达派人押送到县尊大人的跟前,被县尊大人直接治罪吧?」 江达不禁有些着急起来了,忍不住怒声向江贤吼道。 现在粮食没有徵到,老宅还被人给刨了底,他们兄弟,还有爷奶丶大姑,更是直接成了阶下之囚。 前面十几年一直都顺风顺水的江达,如今骤逢这样四面楚歌般的绝境,心态早就已经崩了。 相比之下,接连遭受打击的江贤倒是一直表现得淡定自若,心境依然平稳如常。 他看着有些气急败坏丶心态完全失衡的江达,微微摇头道: 「遇事需静气,心乱则事难成!」 「二弟啊,读了这麽多年的圣贤书,你的心境城府怎麽还是没有半点儿长进呢?」 说着,江贤双臂一抖,竟将一直反绑在他手臂上的绳索给抖落在地。 然后,在江达惊诧愕然的目光中,江贤不紧不慢地弯下身形,把绑在自己脚踝处的绳索也完全解开。 第295章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看到这一幕,江达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贤不紧不慢地解开身上的绳索,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哥,你……你什麽时候竟……竟……」 江贤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被绑了一天一夜的手脚,淡淡道: 「看守咱们的那几个差役跑掉的时候,我就已经解开了。」 江达愣住了。 「这麽早?那你为什麽没有……」 「为什麽我直到现在才表现出来,可对?」 江贤接过话头,转过身来看了江达一眼,轻声回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也不确定外面的这场骚乱究竟是真是假。」 「万一这是张万达设下的诡计,想要引诱我等私自出逃,然后再令人将咱们斩杀当场呢?」 「你可莫要忘了,咱们身上除了征粮不利,弄丢了已经征齐的官粮的罪名之外,还有被张万达指使的诬陷反坐之罪。」 「你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张万达会为了自己的声誉,而在将咱们押送回县衙之前,就悄悄地把咱们给杀了灭口吗?」 呃? 江达张了张嘴,呆愣愣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些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之前他光顾着担心征粮不利会被县尊大人惩罚治罪的事情了,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其他的。 现在经大哥这麽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张万达那厮确实有要杀他们灭口的动机。 想到这里,江达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直到这一刻,他才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比起大哥的脑子与心眼子来,他差得真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啊。 江贤没有再理会他,缓步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细缝向外看去。 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是背着包袱仓皇逃窜的身影,有人甚至连鞋都跑掉了。 整个营地之中一片狼藉,每一个逃走的兵卒与差役都神色惊惶不安,仿佛是遇到了鬼一般。 没有人再关注他们所在的这个营帐,也没有再来看管他们这些犯人。 江贤站在门口认真地观察了片刻,确定这并不是在演戏,而是所有人都在一门心思地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贤心中虽有疑惑,不过却也长松了口气。 他轻轻放下掀开的帐帘,又回转过身来,把江达还有江梅二人身上绑着的绳索解开。 然后他又走到江十二和王三妮身边,弯下腰,轻声问道: 「爷奶,你们的腿好些了吗?能自己起来吗?」 江十二和王三妮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吓得浑身发抖,听到江贤的话,同时瑟瑟摇头。 紧接着,心中感到极度不安的王三妮一把抓住江贤的胳膊,尖声道: 「大孙儿,你可不能撇下我们啊!」 「是啊,贤儿,你可是爷奶的乖孙子,可不能不管爷奶的死活啊!」 江十二与王三妮都不是傻瓜,自然知晓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们是真的害怕江贤丶江达这两个乖孙子只顾自己逃命,而不管他们老两口的死活。 江贤低头看着两个老人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那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关节都凸了出来。 他心中有些腻味,不过却没有用力挣开,而是神色平静地向二人说道: 「爷,奶,你们放心,孙儿不会丢下你们的。」 江十二和王三妮闻言,不由同时心头一松,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有泪水涌出。 王三妮哆嗦着嘴唇,哽咽道:「好,好,我就知道,我的大孙子不会不管我们的……」 江贤没有再接话,直接俯下身形将王三妮扶坐起来,然后又伸手去扶江十二。 江达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把江十二从地上搀扶着坐了起来。 江梅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半点儿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江贤看了她一眼,没有对她多说话,而是轻声向江达说道: 「老二,一会我背着爷爷,你背着奶奶,咱们一起出去!」 「啊?」 江达一怔,看了眼满身污秽及酸臭之气的王三妮,脸上有些不太情愿。 他不知道为什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大哥竟然还有闲心去理会爷奶的死活。 这两个老东西现在他的眼中就是最大的累赘,带上他们两个一起逃跑,几乎就没有任何成功脱身的可能。 不过出于对大哥的信任,他并没有将心中的嫌弃与不愿过多地表现出来,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屏住呼吸,弯下身来把王三妮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江贤见状,也俯身将江十二背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江梅,轻声道:「大姑,准备走了!」 江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江贤一眼。 她似乎并没有料到,江贤这孙子竟然没有在这个时候放弃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累赘。 她没有吭声,只是冲江贤微微点了下头,便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大郎!二郎!」 「爹,娘!」 就在他们准备掀开帐帘直接走出去的时候,营帐的门外突然响起了江洋与王艳两口子的声音。 然后,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掀开,紧接着江洋与王艳便同时闯进了营帐之中。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正背着江十二与王三妮准备往外走的江贤与江达,还有似个闷油瓶一样跟在后面的江梅。 「大郎!二郎!」 王艳直接扑过来,一把抓住江贤与江达的胳膊,红着眼睛泣声道: 「我的儿啊,你们没事吧?」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山神老爷显灵了,要把之前那些为难过老百姓的贪官污吏全都收走,可把为娘给吓坏了,生怕你们两个也遭了不测!」 「现在能看到你们两个全都平安无事,娘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江达被她抓得一个踉跄,背上的王三妮都差点滑下来。 「娘!你轻着点,我这还背着一个大活人呢!」江达没好气地叫喊道。 「爹,娘,你们放心,我和二弟都好着呢。」 江贤则淡声出言安抚,同时趁机向江洋与王艳打听起了外面的消息: 「爹娘,外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为何那些当兵的和县衙里的差役,全都逃走了?」 第296章 去风雷镇 江洋闻言,脸色不由一白,连忙凑到江贤跟前,压低声音道: 「大郎,你是不知道啊,这外面可是出了大事了!」 「那个张总捕头,还有郑锐丶孙虎他们几个,昨天夜里全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不见了?」 江贤眉头微皱。 这怎麽可能呢,张万达可是总捕头,自身的实力如何且不去说,身边还有几百名差役与兵卒护卫着,他能出什麽事? 「是啊是啊!」王艳也凑过来,一脸惊惶的小声说道:「据说他们走的时候还带了两架连弩,那麽大的两件东西,也跟着说没就没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他们这几天在村子里不干好事,触怒了山神爷,山神爷一怒之下就把他们全都给收走了!」 「还有人说,昨天半夜看到一团黑云从天上落下来,罩住了整个村子,那黑云里还有金光闪烁……」 「对对对,我还听人说,有人夜里听到村口这边传出了一声巨响,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紧接着就看到几道白光冲天而起……再接着,张总捕头他们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江洋越说越玄乎,声音也越来越低。 「现在,村子里,还有这兵营里,传得可邪乎了,那些大头兵和县衙里的差役全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一天之间跑了九成九!」 「如果不是这营地里的人都跑光了,我和你娘还没有机会能溜进来救你们出去呢!」 王艳跟着点头,同时切声催促道:「大郎,二郎,现在啥也别说了,趁着现在没人管着,咱们赶紧跑吧,这里真的是待不住了!」 江贤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爹娘的一言一语,面上的神色一直都平静如常。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江达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片,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哥……这……这不会是真的吧?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山神爷存在?」 啪! 被他背在背上的王三妮突然抬手在他的脑袋上猛抽了一下。 「混帐小子瞎说什麽呢,这世上当然有山神爷!」 「你可不能对山神爷有半分不敬,否则山神爷要是发了怒,咱们一家人都别想好过!」 「现在听奶奶的,马上跪下来冲着后山磕头向山神爷道歉认错,说你不该质疑山神爷……」 受不了王三妮尖锐的唠叨声,江达直接举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向山神爷道歉还不行吗?」 说着,他竟然真的直接跪倒在地上,冲着后山方向跪拜乞求。 这……? 江贤极度无语地扭头看了一眼王三妮,以及跪在地上的江达。 王三妮也就罢了,一个乡村愚妇,以前就喜欢跟赵神婆那样最擅长装神弄鬼的货色聚在一起,相信什麽山神爷并不奇怪。 但是江达这小子可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人,怎麽也会相信这种神鬼之说? 江贤没有理会这二人的胡言乱语,既然已经知晓了外面祸乱的缘由,知道了张万达并不在这营地之中,他的心中再无半分顾忌。 「爹娘,咱们走!」 冲江洋丶王艳招呼了一声之后,江贤便背着江十二,毫不犹豫地踏步朝帐外走去。 「哎,爹娘,大哥,等等我!」 见大哥和爹娘都走了,江达不敢有片刻耽搁,忙站起身来,重新背起王三妮快步跟了上去。 江梅始终都没有说话,见所有人都出去了,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出营帐,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到处是被丢弃的行囊丶刀枪,还有几顶还没来得及拆走的帐篷。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荒凉的气息,直袭诸人的脸庞。 江达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地发慌。 在此之前,他是怎麽也不会想到,手下拥有数百兵卒与县衙差役的总捕头张万达,竟然会突然消失不见。 原本气派无比丶庄严肃穆的临时营地,竟然会在一天之内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难道真的是山神爷显灵了吗? 「儿啊,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站在村东的入口处,江洋与王艳一脸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昨天他们就已经被强行驱逐出村,家里的宅院和田地,现在全都不再属于他们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在下河村里的根,已经被彻底斩断,这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家了。 而县城那边,江贤与江达虽然都有落脚之地,但是他们能回去吗? 征粮的事情出了岔子,丢失的官粮没有寻回,再加上爹娘还有江梅身上的「诬告反坐」之罪。 他们回县城,简直就是在自投罗网。 江贤没有回答爹娘的问题,只是站在营帐门口,望向村子里。 那里,是他们老宅所在的方向。 而现在,他们全都已经回不去了。 「咱们不回家,也不回县城。」过了好一会儿,江贤才淡然开口道:「咱们去风雷镇!」 风雷镇?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梅不由愕然抬头。 她没想到,江贤竟然会选择去风雷镇。 这孙子是想要做什麽? 在这里祸害了她还不够,竟然还想要去风雷镇祸害她的婆家,祸害她的儿女吗? 「对,去风雷镇!」 这时,江十二与王三妮也反应了过来,同时开口说道: 「大丫头家在那,咱们去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儿!」 听到爹娘发话,江梅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麽? 说不愿意? 江十二与王三妮要是听了这话,肯定会直接大耳瓜子扇她,说她是个不孝顺的白眼狼,眼见着娘家人落难而无动于衷。 可要是让他们去了风雷镇…… 江梅都不敢往下想。 她那个家,本来就不甚富裕。 丈夫虽然开着打铁的铺子,可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两个孩子,还有公婆丶小叔丶小姑子等一大家子人,全都指着她男人养活呢。 现在这年景,家里的存粮早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他们自家人都不够吃,要是再加上眼前这六张嘴…… 他们一家人还活不活? 第297章 叛乱,试探 「大姑,走吧。」 「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咱们得赶紧赶路,争取在入夜之前赶到风雷镇!」 江贤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将江梅拉回现实。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江贤的脸上没什麽表情,语气也平淡如水,好像去风雷镇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根本就不用徵询她的意见。 此时,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两口子及江达这小子,全都凝目向江梅看来。 这种无声的压力迫使江梅缓缓低下了头。 她没有争论,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迈开脚步,朝着风雷镇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拒绝。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在娘家,她一直都是最不受待见的大丫头,从来都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和机会。 爹娘眼里只有二哥,只有江贤丶江达这两个乖孙子,她和妹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赔钱货。 嫁出去这麽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家。 可真到现在她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摆脱不了的。 见江梅一如既往的选择了遵从与妥协,江十二丶王三妮几人脸上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这样,一行人趁着落日的馀晖,快步朝着风雷镇的方向走去。 江贤背着江十二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 江达背着王三妮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走了没两步,王三妮心疼她的小孙子,就直接开口把江梅叫到近前,让这个大女儿背着她赶路。 对此,江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多说什麽,接过王三妮,背起就走。 江洋和王艳则跟没事儿人一样,两手空空的跟在最后,没有半点儿要伸手帮忙背人的意思。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回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风雷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江梅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熟悉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她的家。 可现在,她却要把这样一群不速之客带回去。 不用想她都已经知道,接下来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下河村。 江河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钟左右,太阳都已经高高升起。 穿好衣服,他缓步来到院中,看着远处天姥山上缭绕的云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还夹杂着些许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爹,你起来啦!饭在锅里焖着呢,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见江河从屋里出来,大儿媳赵穗连忙开口招呼着,同时起身走向灶房,去为江河端送早饭。 江河没有拒绝,接过江槐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下脸后,便大马金刀地坐在厅堂之中等着赵穗送来的早餐。 早餐一如既往,一碗粟米粥,两颗水煮蛋,还有一张用白面摊成的发面小饼。 江河独自坐在餐桌前用饭,刚吃了一颗鸡蛋,喝了两口粟米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拍打院门。 江河没有理会,江槐小跑着前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 「爹,是老族长和里正公。」 哦? 这两个老狐狸竟然还有脸来寻他?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放下手中的碗筷,缓缓起身走向院门口。 王德顺和王冶山正站在院门外,两人都是一脸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了一样。 尤其是王德顺,拄着拐杖的右手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会脱手掉到地上一样。 「大郎……」王德顺颤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冶山的脸上强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冲江河微拱了拱手。 江河没有请他们进去,只是站在门内,肩膀斜倚着门框,平静地看着他们。 「老族长,里正公,有事儿?」 面对着江河这般疏远的姿态,王德顺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冶山在一旁搓着手,也是一脸的尴尬与为难。 沉默了很久,王德顺终于开口:「大郎可听说了,县城那边……出事了。」 江河眉头微挑,不过却并没有开口搭话。 「西亭镇你知道吧,那边有人造反了!」 王冶山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是有人不堪征粮重赋,便带头举了反旗,一下就聚集了足有上千人,把镇上的粮仓,还有那些临时徵调来的官粮,全都抢了。」 「西亭镇的镇使,还有数十名兵丁及镇上有名的富户,全都被残忍杀害,尸体直接挂在了镇使的衙门里,搞得整个西亭镇都人心惶惶。」 「听说为了镇压那股逆贼,县尊大人大发雷霆,今日一早就把所有的守军都调去西亭镇平叛了……」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麽关系?」江河声音平静地开口向二人问道。 三河县这边有人会造反,早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从江贤与江达第一次回村来征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当最底层的这些平民百姓被压迫得完全活不下去时,他们要麽逃难当流民丶另寻活路,要麽直接奋起反抗丶杀官造反。 只能说,西亭镇那边的百姓真是血性十足,竟然这麽快就挑起了反叛的大旗。 听江河这般说讲,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苦涩。 「这意味着,张总捕头的事,没人管了。」王德顺有些失落地说道:「县里那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王冶山也接声道:「还有,我们两家丢失的那些粮食,也没有人再来帮我们调查追寻了。」 「不瞒大郎知晓,我们家和老族长家现在所有的粮食加起来已经不足千斤,完全不够吃了。 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才能渡过眼下这场灾荒年景……」 江河没有说话,而是略带几分嘲讽之色地看着二人。 同时,他心中也在猜测着这两只老狐狸过来的真正目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个时候特意找上门来,总不至于是专门过来向他哭穷的吧? 「大郎,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这次过来,我们是专程来向你赔不是来了!」 见江河一直这样对他们爱搭不理,王德顺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如果,老夫说是如果,如果大郎你知道到底是谁搬走了我们两家的那些粮食,能不能劳烦大郎帮我们带句话——」 「就说,我们愿意把那些粮食双手奉上,只求……只求他们能给我们留条活路。」 「我们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对方能给我们两家留下些许能活命的口粮。 不需太多,哪怕……哪怕只有三五千斤也是好的啊!」 第298章 人心已经乱了 江河看着眼前这两个眼中含泪,在他跟前一个劲儿装可怜的老狐狸,心中并未泛起半分波澜。 从这二人出尔反尔丶翻脸不认人,赖掉了原本答应给他的那五万斤粮食开始,他们之间的那点儿乡土情分就已经耗尽了。 只是让江河没想到的是,这两个老狐狸的感知竟如此敏锐,竟这麽快就把粮食失窃的案子联想到了他江某人的身上,而且还直接上门前来试探。 胆子还真够大的啊! 难道他们就不怕,若是他们的猜测为真,他江某人不会直接杀人灭口吗? 还想要他退还给他们三五千斤粮食? 呵,他们在想屁吃呢。 若是他真的这麽做了,岂不是就坐实了他是偷粮窃贼的罪名,当他江河是傻儿吗? 「老族长,里正公,」江河淡淡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那贼人偷了你们两家的粮食,跟我江河有什麽关系?你们犯得着特意跑到我的家里来跟我说这些吗?」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老百姓,就算是想要帮你们这个忙,我也帮不上啊!」 王德顺张了张嘴,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总不能说—— 「江河啊,我们这是在怀疑你就是偷我们家粮食的窃贼,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把偷走的粮食退还给我们一些?」 江河又不是傻叉,他能直接承认吗? 他真要是直接承认了,他们两个反而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杀人灭口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江河确实是全村里面嫌疑最大的那一个啊! 别人不知道张万达等几人失踪是为了什麽,王德顺与王冶山可是心里门清儿啊。 因为在那之前,张万达就不止一次地在他们跟前说起过江河的嫌疑,甚至还不断地从他们二人的口中打探江河所有的过往信息。 结果。 消息是下午打探的,人在当天夜里就直接失踪了。 跟他们两家丢掉的那二十几万斤粮食一样,失踪得悄无声息,诡异非常。 要说这事儿跟江河没有半点儿关系,王德顺与王冶山肯定是不信的。 可要说这些都是山神爷显灵,是山神爷偷走了他们的粮食,囚禁甚至直接抹杀了张万达等人,那就更是在瞎扯淡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都是曾读过书识过字的,见识自然要比那些寻常的村民更宽广一些,压根儿就不相信什麽神鬼之说。 所以,相比于所谓的山神爷显灵,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江河才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家中确实快要揭不开锅,他们马上就要被逼到绝路,王德顺与王冶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贸然地直接寻上门来。 他们又不傻,当然也害怕江河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两个也直接给「收」走了。 现在,见江河矢口否认他与偷粮窃贼的关系,王德顺与王冶山反而在心中轻松了口气。 「大郎,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那五万斤粮食,以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补上……但是现在,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王冶山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尴尬,不过却还是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看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你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江河没有接话,只是双手抱肩,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样子,这两只老狐狸精认定他就是那个偷粮的窃贼,是劫掳了张万达丶郑锐等人的真凶了。 虽然他们没什麽切实的证据,但若是任由他们这样胡乱猜忌,甚至在外面胡说八道,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隐患。 要不要乾脆把他们也给…… 就在江河思量着要不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时候,王冶山再次开口乞求道: 「大郎,我们一家老小现在拢共就只剩下三五百斤粮食,你要是不帮我们这个忙,我们家十几口子人可就只有被活活饿死的份儿了啊!」 「大郎,你可不见死不救啊,冶山叔以前还抱过……」 还没等他把这些煽情的话说完,就被江河抬手打断。 「里正公,我再说一次,你们家的粮食丢了,跟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还有,到底是谁偷了你们的粮食,我就更不知道了,所以你们就莫要来烦我了,我真的帮不上你们!」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他们知道,江河这是在拒绝他们。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半点馀地。 「大郎……」王德顺还想说些什麽。 「老族长,」江河打断他,「你们还是请回吧,我家里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了。」 说完,他直接关上院门,转身回了院子。 他终归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要把这两个老货也一并送走。 这二人毕竟与张万达等人不同。 张万达几人前天可是冲着要他的性命来的,江河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杀了他们更不会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但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只老狐狸,狡猾归狡猾,贪心归贪心,但终归还是罪不至死。 江河虽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好人,但是该守的基本道德底线,还是要守的。 至少,他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滥杀无辜,对生命没有丝毫敬畏的杀人狂魔。 吃了闭门羹,王德顺和王冶山站在院门外,面面相觑。 良久,王德顺神色落寞地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慢转身。 「走吧。」 王冶山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眼前紧闭的院门,也跟着轻叹了口气,缓步跟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下河村出奇的平静。 再没有人来征粮,也再没有官兵来骚扰,甚至就连县衙的公文都没有再来过一封。 江河每天睡到自然醒,得空了就去河边或是山里签签到丶打打猎,然后再带着孩子们读书习武,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而西亭镇那边的叛乱,却是越闹越大。 听说叛军已经聚集了好几千人,把整个西亭镇都强占了下来。 县尊大人急得团团转,把能调动的官兵全都调去了,可还是不够。 最后,连县衙里的差役都被抽调了大半,如此,就更没人来管张万达失踪的事情了。 七天后,有消息从县城那边传来—— 叛乱终于平定了。 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县里的守军死伤过半,几个带队的把总也阵亡了。 西亭镇更是被打得稀烂,十里八乡的村民跑了近九成,剩下的都是一些坐家等死的老弱病残。 如此,叛乱虽平,可经此一役,整个三河县内,不管是县城还是乡下,所有人的人心已经乱了。 到处都是关于叛军的传言,有人说叛军还有馀党,有人说其他地方也要造反,还有人说要杀进县城丶开仓放粮,拯救万民于水火…… 县尊大人整日焦头烂额,忙着善后,忙着安抚人心,忙着向上峰写请罪摺子。 至于张万达等人失踪,以及雷家纵火丶灭门的案子,自然没人再提。 还有江贤丶江达征粮不利的事,也无人再过多关注丶过问。 而下河村这边,就更没有人理会了。 第299章 大舅哥来了!(1) 一个月后。 时入隆冬,天气骤寒。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夜间野外的气温直接降到了零度以下,虽然没有下雪,可那冷冽如刀的寒风,依然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三河县各地的灾荒,也随着这隆冬的到来,变得越发严重。 现在不管是在县城还是在乡下,有钱也再买不来半粒粮食。 很多人家中的存粮早已见底,城外的荒野之上,更是每天都有大批的流民被冻死饿死。 天寒地冻,山中的猎物也都躲起来猫冬不出,除了江河及少数猎户还敢冒着这样的严寒进山狩猎外,寻常的村民已然少有再进山者。 现在的下河村,白天一片死寂,晚上更是灯火寥寥。 为了保持体力与体温,各家各户几乎一整天都不会出门,全都蜷缩在自家的床板上,抱团取暖。 江河家现在应该是全村唯一一家还能保持一日三餐供应的家户了。 别看他们家人口多,甚至还有两个外来户,可架不住江河父子隔三岔五就能从山里打到猎物啊。 看到他们家每日三次炊烟,且顿顿都不缺肉食,周围的几户邻居别提多羡慕了。 不过大家都知晓江河父子的厉害,虽心中羡慕嫉妒得很,却也没有一人敢找上门来讨要吃食。 就连王德顺与王冶山两个,自打一个月前在江河这里吃了闭门羹后,就再也没有在江河的跟前出现过。 不过,江河却知道,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王德顺与王冶山几乎散尽了家中的大半家财,才勉强找到了一条购粮的门路。 在隆冬到来之前,他们两家就已经悄悄购得近万斤粮食并偷偷贮存了起来。 对此,江河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再赶尽杀绝。 一是因为王德顺与王冶山还罪不至死。 二则是……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那些粮食,其实就是江河找人转手卖给他们的。 用堪比黄金的价格,把他们自己家的粮食再反手卖给他们自己,在江河看来,已经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眨眼之间,年关已然临近。 就在腊月二十三的这天傍晚,天色渐暗,黑夜朦胧之时,江河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彼时,江河一家人正围着堂屋内的火炉,吃着热气腾腾的炖锅。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诸人还以为又是哪个不开眼的邻居,专门挑着他家吃晚饭的时候过来讨要吃食。 「我去开门!」 江泽主动站起身来,披上厚重的棉袄,迎着外面如刀的冷风走到院门处。 「来了来了,别敲了!」 说话时,江泽抬手取下门闩。 吱哑~! 院门打开,江泽抬头观瞧,待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后,他猛地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 「大……大舅?子宣表弟,子钰表妹?!」 「你们……你们怎麽来了?快快快,外面冷,赶紧进屋坐!」 江泽失声唤了一句,然后赶紧将院门完全打开,热情地招呼着大舅和表弟丶表妹往院子里走。 王大山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肩上背着一个瘪瘪的包袱。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男孩十一二岁,女孩七八岁,都瘦得皮包骨头,小脸冻得发紫,缩在王大山身后瑟瑟发抖。 看到江泽开门出来,两个小家伙眼中齐齐泛起了一丝光亮。 「泽哥儿……」王大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爹……在家吗?」 江泽连忙点头,「在,在呢!大舅快进来!」 「方才我跟二哥还跟爹说呢,马上就要年关了,准备抽空去趟上河村,看看姥爷还有大舅丶二舅呢,不想你们这就过来了!」 王大山站在原地没动,两只脚像是生了根一般,任由江泽怎麽邀请甚至拉拽,都没让他挪动分毫。 他抬头看着堂屋里飘出的炊烟,闻到那浓郁的饭香与肉香,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泽哥儿,我们就不进去了,你能不能去跟你爹说一声,若是家里有多馀的粮食的话,能不能借……借给我们一些?」 「我知道,这个时候过来借粮,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舅舅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家里断粮半个月了,你舅妈她……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两个孩子也跟着受冻挨饿……」 「大舅,什麽也别说了,有啥话咱们先回屋,喝上两口热汤,暖和暖和身子再说!」 听王大山这般说,江泽鼻子不禁有些发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儿往院子里拽。 「您就算是自己不怕冷,不想喝口热汤,我弟和我妹他们也都快冻得快受不了了,您总得替他们想想吧?」 听江泽这麽一说,王大山不由回头看了眼自己身边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女,终不再坚持,顺势被江泽拉着,踉跄着进了院子。 王子宣丶王子钰跟在后面,怯生生的,眼睛却一直往堂房那边瞟。 堂房里飘出了米粥和大锅炖菜的香气,勾得他们口水直流,肚子一个劲儿的咕咕叫着。 这时,江槐正好从灶房里端了一盆刚炕好的饼子出来,看到王大山和两个孩子后,身形一振,失声唤道: 「大舅?!」 「还有子宣表弟,子钰表妹,你们竟都来了!」 兴奋地叫了一声之后,江槐便小跑着迎了过来,同时也没忘了高声向堂屋方向喊道: 「爹,爹你快出来,是大舅和表弟丶表妹他们来了!」 王大山看到江槐的时候,神色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意外与惊诧。 「小槐花,你……你咋也在?你爹让你回来了?」 不怪王大山会这麽询问。 实在是在他的印象中,他的那个混帐妹婿一直都不待见他这个大外甥女。 当年江河把江槐半卖半嫁打发出家门之后,甚至都不许这个大女儿带着夫婿回门探亲,混帐得不行。 而且,自打他那个苦命的妹妹过世之后,江槐这闺女几乎已经与江河断了亲,整整三年不曾再回来一次。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麽? 在即将过年的当口,江槐这闺女竟然也被江河给接回家里来住了? 难道他前几天听到的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江河这个混帐东西竟真的变好了,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和姑娘了? 第300章 大舅哥来了(2) 说起来,这还是自打妹妹王娟死后,三年以来王大山头一次登上江河家的门。 如果不是年景不好,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一大家子人马上就要饿死了。 如果不是听说江河性情大变,不但跟老宅那边断了亲,还对自家的孩子亲近起来,甚至一改之前好吃懒做的生活习惯,带着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家里也不缺少活命的口粮。 依着王大山以前的脾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腆着脸找到江家门前借粮的。 现在,看到江泽面色红润,身强体壮,精神状态比之半年前他去上河村借粮,他们舅甥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又看到整整三年都不曾再回来过的江槐,竟也在这个院子里,眼中有光,身上有肉,看上去并不像是受过什麽委屈的样子。 王大山这才不得不相信,他之前在村子里听到的那些关于江河性情大变的消息,多半都是真的。 毕竟,江河那个混帐东西以前对家里的孩子,尤其是对江槐这个女娃儿是什麽态度,王大山可是再清楚不过。 他妹妹活着的时候,江河都对这些孩子非打即骂。 就更别说他妹妹被王三妮那个老虔婆给逼死之后,家里的这几个孩子过的是什麽日子了。 这些年,若非是他们这两个当舅舅的,时常会接济一下江泽丶江源他们兄弟几个,江家的这一大家子人,非得饿出个好歹不可。 看大舅这般惊愕地看着自己,江槐自然知道他在惊讶什麽,连忙开口向王大山解释道: 「大舅,我都回来快两个月了。不止是我,还有我男人,以及三个孩子,全都回来!」 「是我爹和三弟亲自去柳树村把我们接回来的!」 「大舅,我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对我们兄妹几个都特别好,您……您一会儿见了他,能不能别再骂他了?」 知道大舅与老爹之间的关系,因为娘亲的身死而闹得特别僵,以前几乎每次见面,大舅都会指着她爹的鼻子破口大骂,恼得很了,二人甚至还会直接大打出手。 江槐是真的担心大舅还会像以前那样,怎麽都看爹不顺眼,怕他们再打起来。 听江槐这麽说,王大山便知道这丫头是在真心维护她亲爹。 看样子,事实当是真如她所说,江河那厮确实是转了性了,竟然都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儿,甚至还把女儿女婿一大家子都接了回来。 「放心吧,丫头。」王大山声音乾涩,沉声道:「舅舅这次过来,不是来找你爹吵架的。如果他真的变好了,我只会替你们高兴,就更不会骂他了。」 听大舅如此说讲,江槐总算是放下心来。 看到大舅丶表弟和表妹全都冻得满面通红,尤其是表弟丶表妹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她手里端着的那盆还冒着热气的面饼。 江槐没有二话,连忙拿出三个饼子递了过来。 「大舅,你们先吃点东西!这是我和大嫂刚炕出来的面饼,还热乎着呢,你们跑了这麽远的路,肯定饿了,赶紧垫巴两口!」 王大山看着江槐递来的这三张还冒着热气丶泛着诱人面香的饼子,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轻轻摇头道: 「槐花儿,舅舅不是来讨饭的,舅舅是想……想借点粮食……」 「大舅!您这是说的什麽话呀!」 江槐的声音带起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就滴落了下来。 「您可是我们的亲舅舅啊,您到家里来了,吃了饼子怎麽就成要饭的了?」 「照您这麽说,以前我还有二弟丶三弟饿急的时候去您和二舅家里要吃的,也是在讨饭了?」 「我娘要是还活着,看到您过来我们家里,甚至连一只饼子都不吃,她得有多伤心啊!」 「好了好了,你娃儿莫哭,大舅吃还不成吗?」 王大山颤抖着手接过热乎乎的面饼,自己留了一个,把剩下的两个分递给了身后的两个孩子。 「谢谢槐花表姐!」 王子宣丶王子钰接过面饼后,同时脆声向江槐道谢,然后便一把将面饼塞到嘴里,狼吞虎咽,大口咀嚼起来。 看他们这般吃东西的样子,江槐哪里还能看不出,表弟丶表妹怕是许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看到这里,江槐心里不由一阵羞愧与自责,甚至都想要抬手直接抽自己一巴掌。 这些年他们兄妹可没有少承受两个舅舅的照拂,尤其是他们娘亲过世之后,二弟丶三弟四弟还有小妹,每当家里没了馀粮,饿急了就会往两个舅舅家跑。 每次过去,大舅和二舅就会管他们一顿饱饭,临走的时候甚至还会主动给些钱粮让他们带回家。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年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还有侄子侄女,之所以能在渣爹的祸害下好好地活到现在,大舅二舅两家绝对是功不可没,是对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有活命之恩的。 可现在,他们家的日子好起来了,每天有肉有蛋还有吃不完的粮食,却都没有想着过去两个舅舅家看一眼,看看他们两家缺不缺粮食,或是把家里的肉食和鸡蛋送过一些,尽尽孝心。 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们这样忘恩负义的行为,跟老宅的那帮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有什麽区别? 「大舅,对不起,我们……我们早就该过去看看您和二舅的!」 江槐带着哭腔,满脸羞愧地开口向王大山道歉。 「今年的年景不好,到处都在闹饥荒,我们早就应该想到,大舅和二舅家的粮食肯定也不富裕,我们早就该想着送些猎物和粮食过去……」 王大山闻言,心头微颤,握在手里的面饼也在不觉之间被他给抓得变了形。 他眼圈微红,抬手轻拍了拍江槐的肩膀,柔声道: 「小槐花,你不必如此,更无须自责,舅舅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 「你也说了,今年的年景不好,各家各户都缺着粮呢,之前舅舅还担心你们这一大家子日子难过,会饿出个好歹呢。」 「现在看到你们过得都挺好,还能吃上这样暄和的面饼子,没有饿着肚子,舅舅是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 此时。 江河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原身的这个大舅哥,果然跟原身记忆中的一样,长得五大三粗,但为人却忠厚实在,对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他们兄妹几个,也是极为疼惜爱护。 依着原身记忆中对这个大舅哥的了解—— 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是困难得活不下去了,他是绝对不会亲自跑到下河村,来向他最不待见的这个妹夫家里借粮的。 「大山哥,外面冷,看把俩孩子都冻成了什麽样了,有什麽话咱们进屋里来说!」 听到江河这般热情的招呼声,王大山猛地抬起头向江河看来,嘴唇嗫嚅着轻声唤了一句: 「妹……妹夫……」 第301章 大舅哥来了(3) 「那……那啥,我们就不进屋了!」 王大山低着头,有些磕巴地开口向江河说道: 「妹夫,家里没粮,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就……就寻思着能不能来你这里借些粮食回去救救急。」 「我们不多借,就……就……」 江河看着王大山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大舅哥,还是跟原身记忆中一样,老实巴交的,脾气还贼倔,死要面子。 正常人到亲戚家来借粮,哪有连句客套话都不说就直接开口的? 尤其是他们两个之前还一直都不对付,光是打架都打过好几回了。 当然,以前打架都是原身输得多些,每次都会被这个大舅哥揍得鼻青脸肿。 没办法,谁让王大山生得人高马大,又因为常年劳作,生了一把子力气。 哪里是原身这个好吃懒做的货色能比得了的? 所以,在原身的记忆里,他对于这个大舅哥一直都不甚喜欢,甚至还隐隐有些忌惮。 毕竟,这厮打人是真的疼。 「大山哥,咱们都是一家人,跟我你还提什麽借啊!」江河走上前来,拉住王大山的胳膊就往屋里拽,「走走走,咱们先进屋!」 「屋里的炖锅刚刚好,有什麽话咱们进了屋,边吃边说!」 王大山本不想进屋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江河手上的力气竟然那般大。 无论他如何使劲,竟都挣脱不掉江河的拉扯,身体不由自主地就随他走向了堂屋。 王子宣与王子钰两个孩子,一直都躲在王大山的身后,不敢直接面对江河。 对于这个姑父,他们可是打心眼里感到害怕和不喜。 只是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他们,对于江河这个姑父的害怕与不喜,早就已经被屋里飘散出来的诱人饭香丶菜香给压制住了。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刚刚江槐表姐给他们的那只饼子下了肚,仿佛勾起了他们肚子里沉睡已久的馋虫,反而让他们更觉得饿了。 所以现在听到姑父说要请他们进屋吃饭,两个孩子心里别提多期待与多迫切了。 拉着王大山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江河又特意开口向江槐吩咐道: 「槐花,去灶房让你大嫂再多炒两个菜,再把我昨天打的那只野鸡炖上。你大舅和你表弟丶表妹难得来一趟,得让他们吃顿好的。」 「哎!知道了爹!」江槐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灶房跑,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 半只脚已经踏进堂屋大门的王大山却愣住了。 炒俩菜,还炖鸡? 这年头,各家各户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谁家还舍得炖鸡? 当然,这都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 他跟这个妹夫从来都是相互看不对眼,以前每次见面不是吵就是打,谁也不待见谁。 为何现在,江河见了他却表现得这般热情,甚至还要为他加菜炖鸡? 这……这还是他那个自私自利丶人憎狗厌的二流子妹夫吗? 「妹夫,不用这麽破费,我们这个时候过来,本就已经很是不该了,哪能再……」王大山习惯性地开口客气拒绝。 「什麽破费不破费的,大山哥千万别跟我客气!」 江河摆摆手,拉着他径直进了屋,同时看了一眼躲在王大山后的两个孩子,眼中泛起一丝怜意。 「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两孩子想想,看看他们都饿成什麽样了,不吃点好的怎麽行?」 「再说了,以前江天丶江泽这几个孩子,可没少到你们家去蹭饭,我都没觉得有什麽不好意思,你们现在来我家吃顿饭又怎麽了?」 「还是说大山哥你根本就看不起我这个妹夫,觉得我江河连顿饭都管不起?」 王大山闻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妹夫,我可没这个意思……」 不等王大山把话说完,江河就接声说道: 「既然没这个意思,那就老实跟我进屋,咱们一家人坐一屋好好吃顿饭!」 「大舅!」「大舅!」 「子宣表弟丶子钰表妹!」 「快来屋里坐,碗筷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咱们趁热吃!」 这时,江天丶江源丶江沫儿丶赵穗丶孙芳丶罗灵等人也全都起身迎了出来,热情无比的招呼着王大山父子丶父女三人进屋落座。 感受到这些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欢迎与尊敬,王大山只觉心头一阵暖意升腾而起,鼻子也不自觉地有些发酸。 这些孩子们没有嫌弃他这个穷舅舅在饭点上门借粮,还个个对他这般热情尊重,让他瞬间觉得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对这些孩子们的照拂与接济,并没有白费。 他妹妹生出来的这些孩子,都是知道感恩的,没有一个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好好好,听你们的,舅舅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王大山终于放下了自己强撑的面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被江河还有这群孩子拉着,坐到了堂屋正中的炖锅前。 屋子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一口约有脸盆大的陶瓷锅架在炉火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锅里面炖着的是一些白菜丶腊肉丶蘑菇和各种各样的配菜,香气扑鼻。 旁边的桌案上,还有一盘水煮蛋和一大盆的白米粥,以及刚刚江槐从灶房里端出来的白面饼子。 王大山带着两个孩子坐下,闻着锅子里泛出的诱人肉香以及旁边桌案上传来的米香与面香,肚子一阵咕咕乱叫。 他们没想到,江河家的伙食竟然会这麽好,有菜有肉有鸡蛋,还有白面饼子和大米粥!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如今这个年景,就算是地主老爷的家里,一日三餐怕是也吃不了这麽好吧? 王大山可不会脸大到以为,这些吃食都是江河提前为他们父子丶父女三人准备的。 毕竟他们这次来的突然,江河等人并不知他们今晚会过来。 而且,这些饭菜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甚至屋里的人都已经在吃了。 也就是说,在他这个妹夫家里,眼前的这顿晚饭,就是他们家再正常不过的一日三餐罢了。 第302章 大舅哥来了(4) 一抬头,王大山这才发现,对面竟然还坐着两张新面孔,一大一小,完全不认识。 见王大山向自己这边看来,沈谦礼貌地点头拱手见礼。 江河适时开口介绍说道:「大山哥,这位是沈谦沈秀才,是我为家里的孩子们请回来的教书先生。」 「沈先生,这是我大山哥,孩子们的亲娘舅。」 王大山一听此人竟是一位秀才,眼中瞬时浮现出一丝敬重之色,连忙起身拱手与之见礼。 同时心里也暗暗惊诧,他这个妹夫真是了不得了,竟能请得动一位秀才来家里给孩子们上私塾,这……每个月得花多少钱? 尤其是现在这般灾荒年景,如果不是家底足够丰厚,谁能养得起一位住家的秀才公先生? 「大舅,表弟丶表妹,都站着做什麽,快坐下来吃饭了!」 这时,江槐拿着三副新的碗筷从外面进来,见大舅三人还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由热情地开口招呼起来。 一家人重新围着炉火坐下,因为人数太多,所以便直接分成了两桌。 江河丶江天丶江泽丶赵诚丶沈谦丶王大山六个大男人坐在炖锅前边吃边聊。 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等一群孩子,还有后来的王子宣与王子钰,坐了另外一桌。 至于江槐丶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几个女人,则守着灶房火灶,随意吃了几口。 饭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江河丶江天丶江泽几人,一个劲儿地往王大山的碗里夹菜。 腊肉丶白菜丶香菇丶干笋等等等等,没一会儿的工夫就给王大山夹了满满一碗。 王大山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冒了尖的菜,感动得眼圈有些发红。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吃到这麽丰盛的饭菜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他们家,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一次荤腥了。 尤其是最近这小半个月,他们家一天两顿,吃得都是可以看见自己影子的稀粥,孩子们更是瘦得马上就要皮包骨了。 这样的境况,他们别说是吃肉了,能够每顿饭喝上一碗稠粥,能把肚子填个半饱,他们就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 另一边。 王子宣和王子钰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江源丶江沫儿等几个孩子,也都在不断地给这两个小客人夹菜。 没一会儿的工夫,王子宣与王子钰的碗里也都堆得冒了尖,那红艳艳的腊肉,看得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直了,喉头不停地滚动,却强忍着没有直接动筷。 江河站起身,将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分别放进了两个孩子的碗里,温声说道: 「赶紧吃吧,都别拘着了,在咱们自己家里,用不着这麽客气。」 「谢谢姑父。」 王子宣与王子钰同时开口,小声向江河道谢,不过却仍没有直接动筷子,而是偷偷地看他们老爹。 王大山见状,鼻子一酸,冲他们点了点头,道: 「听你们姑父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赶紧吃吧。」 王子宣与王子钰这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起来。 腊肉好香,米粥好甜,面饼好软,还有那颗白嫩白嫩的水煮鸡蛋,也好好吃啊! 在他们有限的人生经历中,眼前的这顿饭,绝对是他们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丶也最让他们感到无比满足的一顿饭。 要是阿娘和大哥大姐他们也在就好了,那样他们一家人就都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心里这麽想着,王子宣与王子钰的眼泪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全都落在了碗里。 「表哥表姐,你们怎麽哭了,是这饭菜不好吃吗?」 见王子宣与王子钰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吃,江源与江沫儿感觉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没有没有,这饭很好吃,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王子钰哽咽着说: 「只是,我……我有些想阿娘了。还有大哥丶二哥丶大姐他们还在家里饿着呢……」 王子宣也有些吃不下了,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发抖颤动。 「行了!」王大山眼眶微红,哑着嗓子冲他们说道:「好好吃你们的,你娘他们……在家里有吃的,饿不着呢。」 两个孩子闻言,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刻意留着肚子。 尤其是王子宣,还偷偷地把刚吃了一半的鸡蛋揣进了怀里,应该是想留着回去给他娘亲吃。 江河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又给两个孩子碗里分别多放了一枚鸡蛋。 趁着几人吃喝的空当,江河起身回到里卧,从物品栏内取了一坛桂花酒,然后又重新返回到了餐桌上。 见江河竟拿出了这麽好的酒水来招待自己,王大山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拘谨,不过在喝了两杯酒,酒意上头之后,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妹夫,你这日子过得……真好啊。」 「只可惜,我那个苦命的妹子没赶上好时候!」 「以后你一定要对这几个孩子好一些,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犯浑了……不然我仍饶不了你!」 江河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出言附和。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大舅哥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心是善的,对江天丶江泽等几个孩子也是真心的疼爱喜欢。 对待这样的实在亲戚,他可不会像是原身那个蠢货那样,看不起这看不惯那,横挑鼻子竖挑眼,把人都给得罪死了。 又是几杯酒下肚之后,王大山突然苦笑一声,拉着江河的手诉起苦来。 「妹夫啊,现在的日子真是难过啊!」 「入了冬后,山里再难打得到猎物,野菜什麽的也早就被人给挖光了……我们村里有好几户都已经彻底断了粮……」 「我也不瞒你,我们家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嫂子把口粮都省给孩子们,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我这次厚着脸皮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你们家里有没有多馀的粮食,能不能借给我五十……不,三十斤就行!」 王大山没敢开口多要,他怕自己要得多了,会引得江河厌恶,说他王大山贪得无厌,最后甚至一粒粮食都不愿借给他。 江河没有直接给他答覆,而是又往王大山的碗里夹了一块腊肉,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大山哥,借粮的事情先不着急,咱们先把这顿饭吃完了再说。」 同一时间。 旁边的灶房内。 江槐和赵穗几人已经吃完晚饭,正守着灶台上的铁锅里炖着的那只野鸡。 灶堂里柴火烧得正旺,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眼看着已经炖得差不多了,赵穗不由小声向江槐问道: 「大妹,这只鸡要直接端上去吗?」 江槐摇摇头道:「不用了,爹刚刚交待过了,说是这只鸡,还有刚刚炒好的那盘猪獾肉与冬笋,等会儿让大舅直接带回家去,给舅妈他们解解馋。」 「除此之外,爹还让我再准备二十斤腊肉,三十枚鸡蛋,以及五斤红糖丶五斤食盐,还有两条大鲤鱼,两只大王八,全都让大舅一并带走……」 第303章 这……也给得太多了! 屋外,北风呼啸,寒意骤增。 室外的温度差不多已经降到了零下六丶七度的样子。 虽然一直都没有下雪,气候又极度乾旱,但这种乾冷的寒意仍然让人难以抵挡,不断往人骨头缝里钻。 江河家的堂屋里,炉火生得正旺,暖意融融。 桌上的饭菜很香,杯中的酒水很醇。 每吃下一口饭菜,每喝下一杯美酒,都会让原本衣衫褴褛丶寒意习习的王大山丶王子宣与王子钰父子父女三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这顿饭,他们吃了约摸小半个时辰。 直到天完全黑透,一整壶桂花酿都见了底之后,这顿饭才算是正式结束。 王大山吃饱喝足,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麽饱了。 王子宣和王子钰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肚子都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打嗝。 此外,他们的衣服口袋和袖筒里,也偷偷塞了不少从他们嘴里「漏」出来的鸡蛋丶饼子和剩菜。 他们自以为藏得很隐秘,却不知道沾在他们外衣口袋及袖口处的那层油渍,早就已经把他们给出卖了。 王大山带着几分醉意,看到两个孩子这般没出息(懂事)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与不好意思。 「妹夫,你看这……我们来这里又吃又拿的,真是……真是……」 「大山哥,莫要这般说讲。」江河摆手将王大山没说完的话打断,「你是我几个孩子的亲娘舅,一家人说什麽两家话。」 王大山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缓缓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河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走到了里屋,指着他早就已备好的几袋粟米向王大山说道: 「大山哥刚不是说要借粮吗?我早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跟孩子们吃饱喝足之后,再把这些粮食给你们送回去!」 「大山哥你看,这里一共有四百斤粟米。」 「稍后让江天丶江泽这俩小子陪你们一起运回上河村,你家和我二哥家,每家两百斤!」 「粮食不多,你们先凑合着吃,待到年关时,我会带着这几个小子再给你们送去一些年货,保证你们两家今年都能过个好年!」 王大山直接呆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整整四大包的粮食,原本有些晕乎乎的脑子瞬时就清醒许多。 他没听清江河最后说了些什麽,他只听到江河说要把这四百斤粮食,全部借给他和老二家。 这……也给得太多了! 要知道,他在过来下河村之前,最大的心理预期就是能从江河这里借来五十斤粮食,那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现在,江河二话不说,竟直接给他搬出了四百斤粟米,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 现在这般光景,粮食有多金贵,有多难买,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在过来江河家之前,他不是没有去别的那些相对富裕的亲戚家里借过粮。 可那些亲戚是怎麽对他的? 不是冷嘲热讽不给好脸,就是装穷卖惨半粒米也不借。 就算是有肯借的,最多也就借给他们三斤五斤救救急,有的甚至还给他们开出了九出十三归的高额利息。 像是江河这样,能一口气拿出四百斤粮食,甚至还毫不犹豫丶半点儿条件也不提就直接借给他们的,一个也没有! 这四百斤粟米,在王大山眼里早已不止是粮食那麽简单,更是江河对他和老二两家的情谊,同时也是他们两家十几口子人的命啊! 一时间,王大山心绪沸涌,竟有些手足失措,感动得泪眼都要流出来了。 「妹夫,这……这也太多了……我们……」 「一点儿也不多。」江河摇摇头,没有让王大山继续说下去,「你家里七口人,再加上二哥一家六口人,四百斤粮食,都不够撑到来年开春的。」 王大山的嘴唇哆嗦着,半晌都没再憋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江河重重地磕了个头。 「妹夫,谢谢你!你这算是救了我们两家人的命!这番大恩大德,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才能报答你了!」 「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每次见面都打你骂你,要不现在你再打我一顿吧?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江河着实是没想到,大舅哥竟然会突然跟他来这一套,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可不敢让他真给自己磕头。 「大山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亲人之间相互帮衬都是应该的!」 「过去我确实混蛋,你打我骂我那都是我活该,用不着跟我道歉。」 王大山拗不过江河的气力,被江河强行搀着站起身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站起来,看着那四袋粮食,又看看江河。 「妹夫,你的这份恩情,我王大山记心里了!你放心,这些粮食……我和老二以后一定加倍还你。」 江河轻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无所谓道:「一家人,说什麽还不还的。」 「就是啊,大舅!」江泽这时也在旁边插嘴说道:「以前你和二舅可也没少偷偷给我们家送粮食,那些粮食若是加起来,可远不止四百斤!」 「您非要这麽跟我们见外的话,那我们以前在您那里吃了那麽多次饭,借了那麽多次粮,又该怎麽算?」 「是啊大舅,我爹说得不错,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天也开口说道:「您可是我们的亲娘舅,是除了我们娘亲外,在这世上对我们最亲的人……」 这感情牌打得,让王大山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再一次没能忍住,又红了眼眶。 旁边,王子宣丶王子钰也被江河姑父的大手笔给镇住了,同样感动得稀里哗啦,眼眶里的泪珠都没有断过。 这可是四百斤粮食啊! 哪怕要分给二叔家两百斤,剩下的两百斤也足够让他们撑到年关,甚至撑到开春时节了。 只要能撑到开春,天气就会回暖。 地里的野菜,山里冬眠的猎物,就都会重新发芽丶复苏,他们也就有了活路。 对于他们两家来说,这可是妥妥的活命粮丶救命粮! 第304章 上河村 江天推出家里新淘换来的那辆独轮车,帮着把那四百斤粟米全都装上车。 江河不放心王大山父子女三人夜里赶路,尤其是带着这麽多粮食走夜路,更容易遭到外间那些流民的疯抢。 所以便让江天丶江泽兄弟充当保镖,一同跟着。 这俩孩子这两个月来一直跟着他修行钯子拳与八段锦功法,实力不敢说是突飞猛进,至少对付十个八个寻常流民,肯定不在话下。 很快,一行人准备齐当,王大山心中感激,再次躬身向江河致谢。 这时,江槐听到动静也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装满了东西的大竹篓。 「大舅,这是我爹特意叮嘱,让我给舅妈和大表哥他们准备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一只刚炖好的野山鸡,一盘猪獾肉,一盘炒冬笋,还有十几张白面饼子,全都热乎着呢。 我把它们装进了隔着热水的陶罐里保温,等你们回了家也不会凉,正好拿给舅妈和大表哥他们吃!」 「还有,这竹篓里面,还装了三十斤腊肉,五十枚鸡蛋,十斤红糖,十斤食盐,还有两条大鲤鱼,两只大王八。」 「你们带回去后,跟我二舅家对半分。」 这…… 王大山看着江槐递过来的这只沉甸甸的竹篓,还有放在里面的这麽多东西,嘴唇不自觉地哆嗦着,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原以为那四百斤粮食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没想到江河竟然又在背地里为他们准备了这麽多东西。 腊肉丶鸡蛋丶红糖丶食盐丶鲤鱼丶王八,还有热乎乎的炖鸡丶炒菜和面饼…… 这些东西在往年虽然也很珍贵,但只要舍得花钱,并不难买得到。 可现在是什麽年景? 各地都在闹粮荒,家家都在缺衣少食饿肚子,这般境况下,腊肉丶鸡蛋丶红糖等这般比粮食还要金贵的东西,可都是拿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而江河却说送就送了,还一下送出了这麽多! 尤其是被装在陶罐里的那些热菜热面饼,更是贴心地让王大山想哭。 人家这是已经猜到了他们家里的状况,这是在担心他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们饿得太狠了,来不及烧柴打水煮饭,这才提前为他们备好了现成的吃食啊! 这……这样的恩德,这般深厚的情谊,如何能不让王大山心中感激莫名? 「妹夫,这……这太多了……我们怕是受不起啊……」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江河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点儿也不多,这是我这个做妹夫的一点儿心意,大山哥只管安心收下就是。」 「行了大山哥,这天不早了,赶紧上路吧。路上千万小心,别让人给盯上了。」 王大山重重点头,把竹篓小心地绑在独轮车上,又仔细盖上一层破麻布做遮掩。 江天和江泽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上套着厚实的棉袄,腰间还别着柴刀,向江河招呼了一声之后,就推起独轮车走出了院子。 王大山拉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灯火里目送他们的江河,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只是让两个孩子冲着他们姑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走进夜色之中。 北风依然在呼啸,夜里的寒意比之他们来之前更甚几分。 但是不管是王大山还是王子宣与王子钰,因为肚子里有了食儿,身上有了劲儿,任由这刺骨的寒风再怎麽吹,他们竟也没有觉着有半分冷意。 这一刻,他们的身子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尤其是看到装在独轮车上的这四百斤粮食,还有竹篓里的那些肉蛋糖盐等稀罕吃食,他们的眼里全都泛着光,脚下也更有劲儿了。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外间那无边的夜色所吞没。 江河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江槐走到他身边,神色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爹,大舅他们这样赶夜路,能安全到家吗?之前我还想着要劝大舅留在家里过一夜,明天再走呢。」 「放心吧。」江河转过身,缓步走回院子,同时轻声向江槐说道:「有老二和老三跟着,不会有事。」 「至于说留他们在家里过夜,你觉得你大舅他会愿意?」 「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熬不下去了,依你大舅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你觉得他会这样摸黑跑到咱家来借粮?」 「他早一点儿把这些粮食带回去,你大舅妈他们才能早一点儿吃上饱饭。所以今天晚上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你大舅也是一定要回去的。」 江槐闻言,了然点头。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啥老爹没有让她把那只已经炖好的鸡端到餐桌上,而是特意准备好让大舅捎带回去。 爹这是已经料定,大舅家里定是已经断顿好多天,舅妈和大表哥他们肯定已经饿极了,这才让她准备些现成的吃食给他们带回去。 爹现在,真的是变得越来越体贴周到了呢! 江槐跟在江河的身后,看着老爹这宽大厚重的背影,心中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暖意与敬意。 她相信,若是娘亲还健在的话,看到老爹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半个时辰后。 上河村村口。 江天推着独轮车,江泽在前面探路,王大山背着竹篓跟在后面。 两个孩子身上裹着江槐给他们找来的旧棉袄,兴致勃勃又极为警惕地跟在最后。 趁着昏暗的月光,远远地看到了村子的轮廓之后,所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终于要到家了。 只是,走到村口时,在看到村内所呈现出来的景象之后,江天和江泽全都愣住了。 村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火。 村口附近原本还算整齐的院落,现在全都大变了样。 到处都是倒塌的土墙和破败的院门,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巷子里游荡,看到人来,喵叫了一声之后,就夹着尾巴跑了。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江天忍不住问:「大舅,这村里……怎麽连个亮光都没有?还有这房子,怎麽竟破成了这个样子?」 王大山闻言,先是长叹了口气,然后才沉声说道: 「现在各家都断了粮了,缺衣少食的,谁还舍得点灯熬油?这样摸黑躺着,还能少耗点力气。」 「至于那些残破的院子,都是之前县里来征粮时给闹的。很多人因为不愿交粮,当时就被那些官差给带走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江天丶江泽看着那些破败的院落,心里不由一阵发紧。 官差进村征粮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时来他们下河村征粮的正是江贤丶江达那两小崽子。 只是那时候,老族长王德顺为了收买人心,独自一人揽下了全村人应缴的所有粮税,这才让村里人渡过了那一劫。 而在这上河村,显然并没有出现王德顺那样的大善人,村民们家中的粮食全都被收缴了一半。 「大舅,现在村里……有多少户断粮了?」江泽轻声询问。 「差不多……都断了吧。」 王大山的脚步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沉声道: 「有几户实在撑不住,上个月就出去逃荒了。剩下的这些,包括我和你们二舅家,全都在硬撑着呢。」 第305章 这不是在做梦吧? 上河村,下河村。 一上一下,听着好像是只有一河之隔,距离应该很近才是。 但事实却是,他们一个村子在清远河的上游,一个村子在清远河的下游,中间隔着十多里地,都快赶上从下河村到三河县或是风雷镇的距离了。 而且,上河村因为天然地利的优势,一直以来村内村民的生活条件,都要比他们下河村更好一些。 这也是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家一直都有受到大舅丶二舅家不断接济的主要原因。 江天和江泽怎麽也没想到,只因为官府的一次征粮,就将原本要比他们下河村还要富裕许多的上河村,给整得这般凄惨。 google搜索twkan 相比之下,王德顺那个老货虽然狡猾了些,背信弃义了些,但对于整个下河村的村民来说,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大善人。 至少,因为他的一时善举,保全了下河村百馀户村民家中的口粮。 让村里人不至于会像上河村中这些村民一样,连年关都熬不过,就得背井离乡,逃荒到别处。 「大舅,我记得你们村不是有一位姓何的大官人吗,当初县里派人来征粮的时候,他就没有想着站出来帮衬帮衬?」 江泽有些好奇地开口向王大山询问了一句。 「何大官人?」 王大山轻摇了摇头,一脸唏嘘道: 「早就没有什麽何大官人了!他们一家十六口,在上次征粮开始之前就已经全都死绝了!」 「我知道这事儿!」王子宣接声说道,「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听说是何大官人一早就知晓了县里闹粮荒的消息,觉得待在村子里不安全,就准备拖家带口,带着家中所有的存粮和财物搬到县城里去避难。」 「结果,人才刚出村没多久,就遇到了沿途的流民暴动。」 「那些暴民不但抢走了他们家所有的粮食和财物,还把他们一家十几口人,全都勒死扔进了河道里,下场老惨了。」 王大山点头道:「对,差不多就是这样。」 「一日之间,偌大一个何家,家破人亡,什麽都没落下,别提多可怜了。」 「后来听人说,那其实并不是什麽暴民行凶,而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何大官人家的财物和粮食,在那天刻意伪装成流民作案行凶。」 「县里的捕头都来调查过好几次了,不过一直都没有查出什麽头绪。」 呃? 江天丶江泽闻言,不由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突然想到之前老爹不止一次地夸赞老族长王德顺替全村人捐粮纳税,是在收拢人心,更是在断臂求生丶散财保命,不愧是活了近八十岁的老狐狸。 以前他们还有些不太理解,不知道老爹为何会那样说,更不明白族长为何要担忧害怕。 但是现在,听说了何大官人家的遭遇之后,他们忽然开始有些明白了。 在这种灾荒时节,有钱有粮其实就是最大的原罪。 就像是那位何大官人,如果他也能像是王德顺那样,公开散财,施恩乡里,哪怕他不举家搬往县城,也一样能保全家平安无虞。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王大山家门前。 王家的院门歪歪斜斜的,只有几根木棍勉强撑着,不复之前的规整气派。 院内三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黑漆漆的一片,听不到一点动静。 「老婆子,大郎!我回来了!」 直接推开院门进了院子,王大山压低声音向里面唤了一句。 片刻。 堂屋里便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王大山的媳妇赵氏拎着一盏油灯,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当家的,你们终于回来了!」 「怎麽去了那麽久?粮食借来了吗?江河没有跟你说什麽难听的话……」 话刚说到一半,赵氏就看到独轮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和东西,以及推着车的江天与江泽。 「小天,小泽?你们咋也来了?」 「还有这一车的东西……难道全都是粮食?!」 赵氏满眼惊诧地看了看江天与江泽,又看了看独轮车上那四个鼓囊囊的麻袋及一只装满了东西的竹篓,有些不敢相信地失声询问。 「大舅母!」「大舅母!」 江天丶江泽同时热切又不失规矩地叫了一声。 借着大舅妈手中灯火的光亮,他们看到才几个月没见的大舅妈,竟已瘦得皮包骨头,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老婆子,这里有四百斤粮食,全是妹夫借给咱们的!」 王大山这时在旁边哽咽开口: 「除了粮食之外,还有腊肉丶鸡蛋丶红糖丶鲤鱼丶大王八,啥啥都有!」 「妹夫怕我们夜里赶路太危险,就让小天丶小泽陪着把我们和这些粮食送回来了!」 啥? 四百斤粮食? 还有一竹篓的肉丶蛋丶鱼丶红糖,甚至连王八都有? 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江河竟然会舍得借给他们家这麽多救命的粮食,还有那麽多的肉蛋等稀罕物? 赵氏闻言,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她抬头看向王大山与两个孩子,见他们全都在对着自己用力点头,赵氏的心神一震,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快,快去生火煮粥,大郎家的那两个娃娃都饿得说不出话了,得赶紧让他们吃点儿东西……」 「大郎!老大媳妇!你们快出来,孩子们有救了!咱家有吃的东西了!」 她哆嗦着嘴唇,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回身向屋里叫喊了起来。 「娘,是真的吗?爹真的借到粮食了?!」 东屋里很快就跑出两道走路有些轻飘的身影,正是江天他们的大表哥王子成和他的妻子李氏。 他们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 人还没有跑到近前,急切且欣喜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 「呀,江天表弟,江泽表弟,你们竟也来了?快,先到屋里坐!」 及到近前,看到了装满车的粮食,以及站在独轮车旁边的江天与江泽,王子成连忙开口招呼。 只是,看到他已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脱相样子,江天丶江泽全都吓了一跳。 这跟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壮得跟头牛似的大表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咋也没有想到,大舅家的日子竟然已经困难到了如此境地。 怪不得大表哥没有跟大舅一起去下河村借粮,看他这般瘦弱虚脱的样子,怕是刚出村就要累得走不动道了。 「行了,别恁多废话了,赶紧把这个罐子抱屋里去!」 王大山把江槐准备的那只装有鸡汤和吃食的陶罐塞到大儿子怀中,切声催促道: 「这里面有你江槐表妹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鸡汤和面饼,快拿回屋里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鸡汤?! 面饼?! 王子成夫妇两个闻言,双眸骤然一亮,在吞咽口水的同时,连忙伸双手将陶罐接过,紧紧地抱在怀里。 之后他们顾不上再招呼江天丶江泽,又匆匆忙忙地小跑着重新回了东屋。 「小天丶小泽,让你们见笑了。」 待王子成夫妇回了屋,王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向江天丶江泽解释道: 「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大人们身子壮还能顶一顶,但几个孩子却都已经饿得起不了床丶下不了地了……」 第306章 小姑父家还真是发达了啊! 江天丶江泽闻言,心里一阵堵得慌。 在过来之前,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大舅家竟然已经难到了这般地步。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在下河村留宿,非得冒着严寒与黑夜也要一个劲儿地往家赶。 原来是家里人真的已经饿得快要不行了,若是他们回来得晚了,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同时他们也明白过来,为啥爹在酒桌上也没有说过让大舅三人在家里留宿的话茬儿。 现在看来,老爹当时肯定就已经料想到了大舅家的情况已然不容乐观。 所以,老爹不但让他们帮忙大舅把粮食送回来,甚至还特意让大姐为大舅妈丶大表哥他们准备了现成的鸡汤丶炒菜与面饼。 跟老爹的虑事周详与稳重老成相比,他们两个果然还差得很远。 「说实话,要是在你们家也借不来粮食,我……我都准备要带着全家一起出去逃荒了……」 王大山声音哽咽着继续说着,边说边不断地向江天丶江泽兄弟表示感谢。 赵氏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对江天兄弟及江河感恩戴德,说这些粮食算是救了他们全家老少的性命,这份恩德,他们这辈子怕是都难还清了。 说着说着,这夫妇二人竟又不自觉地抽泣了起来。 「大舅,大舅母,你们快别这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一些也是应该的。」 江天丶江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连忙出声打断了王大山夫妇的感恩言语。 「大舅母,那陶罐里的野鸡汤是我们大姐专门为您炖的,您也赶紧回屋去喝一碗补补身子。」 「大舅,这车上的粮食咱们先卸下来一半,剩下的我们直接送到二舅家里去!」 看到大舅家现在这般糟糕凄惨的样子,不用想他们也能知道,二舅家估计也是够呛。 能够早些把这些救命的粮食送过去,二舅一家也能早些吃顿饱饭,少挨些饿不是? 「对对对!」王大山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还是你们哥俩想得周到,这些粮食得赶紧给你们二舅家送过去,他们家也有好几天都没生过火煮过饭了,现在指不定饿成什麽样了!」 「你们且先进屋歇会儿,待我把这车上的粮食卸下,就跟你们一起去一趟老二家里!」 说着,王大山一边示意赵氏把江天丶江泽哥俩请进屋里歇歇脚,一边带着小儿子王子宣准备卸车上的东西。 「不用了大舅,我们年轻,一点儿也没觉得累,还是让我们帮你一起卸吧!」 「大舅母,你也别在外面待着了,天太冷了,还是赶紧回屋吃点东西吧。」 说着,江天弯身去搬车上的粮袋,江泽则半推半送地把大舅母赵氏给劝进了东屋。 之后,不顾王大山的劝阻,兄弟二人三下五除二就将两百斤粮食,还有竹篓内一半的腊肉丶鸡蛋丶红糖之类的吃食,从车上搬了下来。 「大舅,事不宜迟,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一趟二舅家吧?」 一切准备齐当后,江天丶江泽便直接开口向王大山徵询道。 「行行行,咱们这就过去!」 王大山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道: 「你们二舅还有二舅母若是知道你们过来了,还给他们送来了这麽多的救命粮食,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 王大山把东西安置好,又叮嘱了赵氏还有几个孩子几句,便带着江天丶江泽出了门。 赵氏丶王子成丶王子宣几人全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抹了把眼泪,转身回屋里喝剩下的鸡汤去了。 王子宣与王子钰早就已经在江家吃饱了肚子,在娘亲丶大哥大嫂喝鸡汤吃面饼的时候,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他们在姑父家的所见所闻,以及他们都吃了什麽东西。 「这麽说来,小姑父家还真是发达了啊!」 「这般年节,家里都不缺酒肉,而且还给咱家送了那麽多的粮食与腊肉丶鸡蛋之类的稀罕物!」 王子成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面饼喝着鸡汤,一边唏嘘感叹。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他们最看不上的那个二流子小姑父,如今竟然成了拯救他们全家性命的大恩人。 赵氏咕咚咕咚灌了一碗鸡汤,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听到儿女们提起他们的小姑父江河,不由抬手抹了一下嘴边的油渍,正色向几人交待道: 「不管以前如何,你们小姑父这次却是实打实的救了咱们全家,这份恩德你们几个得牢牢记在心里。」 「以后若是有了机会,一定得好好报答你们小姑父……」 王子成丶王子宣丶王子钰几人闻言,全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江天丶江泽在大舅王大山的陪同下,推着独轮车,快速朝着二舅王仲山家走去。 二舅家在村子的另一头,走路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能赶到。 这一路上,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黑着灯,偶尔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和孩子微弱的抽噎声,在这极寒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舅甥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直往前走着。脚下的泥土路冻得梆硬,阵阵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王仲山家的院子门前。 这里,竟比王大山家的院子还要更加破败几分。 院墙塌了一角,院门也歪了,只有一根主轴勉强撑着。 院子里黑漆漆的,听不到一点动静。 「老二,老二!」 王大山站在院门前,压低声音朝里面喊了几声,却没人应。 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再顾不得什麽,连忙强行推门跑了进去。 江天丶江泽见状,也连忙推着车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堂屋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直接推开了。 三人跨步进门,屋里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老二?弟妹?你们可在家里?」王大山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感觉越发不妙的他,摸黑走到里间,感觉这屋里的温度,并不比外间暖和多少,屋里面甚至还隐约闻到了一些尿臊气。 王大山的心不由一点点地开始往下沉。 「二舅,二舅母,你们在家吗?我们进来了。」 这时,江天引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摺子,趁着手中的火光,他们终于在东边的里卧内找到了人。 王仲山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脸色蜡黄,整个人浮肿得厉害,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若不是还能看到他的胸膛处仍在缓慢起伏,江天丶江泽都要以为他们的二舅已经没了呢。 二舅妈周氏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脸色苍白无血,很不好看。 见有人进来,她动了动胳膊,挣扎着要起身,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这二人,竟全都饿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307章 救命的红糖 虽然没能坐起身来,但是二舅妈周氏的目光却落在了举着火摺子的江天身上,然后又看到了江泽,以及随后进来的王大山。 「大……大哥,小天丶小泽……你们过来了?」 似攒了好大一股劲儿,周氏才颤抖着张开了嘴,说出了话。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断续丶喘息,中间还带着哭腔。 「快,快看看你们二舅,他……他已经连着三天没吃任何东西,马上就要不行了……」 说话的同时,周氏的泪眶之中,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着。 何止是她身边的王仲山快要不行了,就连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着就要昏迷不醒了。 王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着弟弟那副虚弱浮肿的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老二!老二!」 他趴在床前连着叫了好几声,王仲山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嘴唇动了动,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现在的他,甚至连哼哼两声都已经很是费劲,实在是没有半点儿多馀的力气了。 江天见状,把手中的火摺子直接塞到江泽手中,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来到停在堂屋门口的独轮车前,拎起挂在车把上的竹篓又快步返了回来。 重新回到床边,江天快速将放在竹篓内的那包红糖取出,打开油纸包,两手各抓了一把红糖,分别递给坐在床前的王大山与江泽,切声道: 「快,大舅丶三弟,把这个喂给二舅和二舅母吃!先让他们缓过这股劲儿再说!」 江天很清楚,就二舅丶二舅妈现在这般虚弱的身体状况,就算是马上开始生火煮粥也都有些不赶趟了。 想要让他们缓过这口气,重新活过来,再也没有什麽能比直接吃一口红糖更有效了。 「对对对,红糖,咱们还有红糖!」 「来来来,老二,老二家的,赶紧裹一口红糖,吃口甜的,这人就能缓过劲儿来了!」 王大山接过红糖,忙不迭地将它送到老二王仲山的嘴边。 见王仲山连嘴巴都再张不开,便索性直接帮他把嘴巴掰开,将手中的红糖强行塞进了他的口中。 王仲山本能地咀嚼吞咽,这浓郁无比的香甜味道,刺激得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原本昏暗无神的双眸之中,也随之骤然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红糖入口即化,瞬时化作一股醇厚香甜的温润能量,直接顺喉而下,并通过肠胃的蠕动,将这些能量快速运送到身体的各个器官。 王仲山原本因为营养严重匮乏而变得无比虚弱,几乎油尽灯枯一般的身体,也在这片刻之间,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瞬间就爆发出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 「噝~!」 他猛地长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另一边,二舅妈周氏与王仲山的情况也差不多,一口红糖被江泽喂下了肚后,久违的力气又回来了,精神状态也比方才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趁着王大山与江泽喂二舅丶二舅妈吃红糖的空当,江天也手脚麻利地找来一些木柴,在床边生起了一盆炭火。 卧房里很快就亮起了一片红艳的火光,将屋内那一股又一股刺骨的寒意驱逐了出去。 火光映在墙上,温和的暖意也渐渐在屋里散开。 周氏的身体状况原本就要比王仲山好上一些。 吃了红糖后,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身子也恢复了些力气,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江泽按住了。 「二舅母,您先躺着,别急着起来。有什麽想要做的,您直接跟我说就好。」 周氏的眼泪刷的一下又掉了下来,拉着江泽的手,声音沙哑着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她情绪激动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两只枯瘦的手掌紧攥着江泽的胳膊不肯松开。 王仲山连着又吃了两口红糖,也很快缓过了这口气。 他睁开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大山,嘴唇哆嗦着: 「大哥……这红糖是哪来的?你出去借到……借到粮食了?」 「嗯嗯,借到了!」王大山连忙点点头,声音哽咽道:「借到了!我今晚去了一趟下河村,在小妹家借到的!」 「妹夫听说了咱家的情况,二话不说,直接就借给了咱们四百斤粟米,你家和我家,一家两百斤!」 「老二啊,咱们有救了!有了这些粮食,咱们两家怎麽也能捱到明年开春!」 「只要春天一到,咱们就能有活路了!」 「大哥,这……这都是真的?!」 「四……四百斤粟米?!全都是江河……给的?他……他他……」 王仲山浑浊的老眼里不断有泪水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显然,他也是没有想到,他们最为厌恶甚至最为痛恨的那个二流子妹夫,这一次竟然成了他们两家的救命恩人。 他更没有想到,在这种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的灾荒年景,江河竟然能够一下拿出四百斤粮食来接济他们。 要知道,因为小妹的关系,他们两家跟江河可是一直都不对付,他们哥俩儿以前更是没少揍过江河。 可现在,江河非但没有趁他们落难的时候跟他们算旧帐,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这般大方地借给了他们足足四百斤救命粮。 这……还是他记忆中所认识的那个——自私自利丶性格恶劣不当人的二流子妹夫吗? 王大山很理解王仲山现在的心情,他抬手拍了拍老二的肩膀,劝声说道: 「老二啊,你才刚缓过劲儿来,就别多说话了,先歇着。」 「我这就去灶房拿个陶罐来,咱们先煮上一些粟米粥,一会儿你们两口子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来,摸黑出了堂屋,到旁边的灶房里取来煮粥用的陶罐与碗筷。 然后,就在这卧房里面,将陶罐架在火盆上,加了些水和两把粟米在陶罐里,直接煮起了粥来。 很快。 随着锅里的生水咕嘟咕嘟地响起,小米粥的香味也随着那一团团如烟雾般的水汽,快速在屋里飘散了开来。 这个时候,王仲山与周氏也都恢复了些力气,双双从床上坐起身来。 二人满怀希冀与渴望地直盯着火盆上的陶罐,闻着从陶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股诱人粥香,一个劲儿地吞咽着口水。 这时,江天又随手递了两把红糖给他们,他们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多吃。 这麽金贵难得的好东西,在情况危急需要救命的时候,吃上一口也就罢了。 现在他们已经缓过劲儿来了,眼见着也精神了起来,再这样给他们吃红糖,着实是有些糟蹋浪费了,他们可舍不得。 第308章 留宿 片刻。 小米粥终于煮好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王大山拿起勺子,先给王仲山盛了一碗,又给周氏盛了一碗。 夫妇二人捧着这碗热气腾腾丶香气四溢的小米粥,手都在抖。 「慢点喝,别烫着。」王大山在一旁轻声叮嘱。 早就已经饿极了的王仲山哪里还管什麽烫不烫,碗刚放到嘴边,他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里灌。 只喝了一口,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进了碗里。 烫自然是很烫,可是再烫也挡不住他的肠胃对碗中食物的渴望。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到这麽稠的粥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现在能够再次吃到这麽香郁浓稠的小米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直袭心间,他这是在兴奋丶在感动,在为自己的劫后馀生喜极而泣。 旁边的周氏也猛地喝了一口,之后便如同王仲山一样,眼泪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接下来,两个人连着喝了三大碗,直到将整个陶罐内的粥全部吃光才停歇下来。 此时,三碗浓稠的小米粥下肚,他们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手脚也有了力气,这才真正地感觉自己完全活过来了。 王仲山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背靠在墙上,抬头看向江天和江泽,嘴唇哆嗦着: 「小天,小泽,谢谢你们,你们这次过来可算是救了二舅的老命了!」 「还有,回头你们回去后,也替我谢谢你们爹。告诉他,你们家的恩情,我王仲山记一辈子!」 江天连忙摇头道:「二舅,您可别这麽说。咱们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就是啊二舅!」江泽也接声道:「以前我们家揭不开锅,我们兄弟几个饿肚子的时候,可没少来你和大舅家蹭吃蹭喝,真要说话,也应该是我们谢谢两位舅舅才是!」 「好孩子!长大了,真是长大了啊!」王仲山欣慰点头,「你们阿娘若是能看到你们现在这般听话懂事,肯定也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说完,王仲山又扭头看向王大山:「大哥,现在家里有了救命的粮食,成林他们……得去接回来。」 王大山一愣:「刚才我就想问了,这家里咋就只剩下你们老两口了,成林和玉林他们去哪了?」 江天丶天泽也有些好奇地抬头向王仲山看来。 王成林丶王玉林是二舅家的两个孩子,也是他们的两位表兄,可现在却全都没在家中。 之前看到二舅丶二舅妈躺在床上眼见着就要不行的时候,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还以为是两位表兄已经出了什麽意外呢。 周氏这时接过话头儿,一边掉眼泪,一边抽噎着说: 「两天前,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当家的就让成林和玉林,分别带着他们的媳妇和孩子,去他们岳丈家讨口吃的,寻个活路。」 「走的时候说,要是能借到粮,过两天就回来。要是借不到……就不回来了……」 王仲山低着头,声音沙哑:「这都两天过去了,他们兄弟两个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我也知道,他们两个岳丈家其实也不宽裕,全都是一大家子人,哪有多馀的粮食养他们。」 「可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留在家里也是个死,到他们家岳丈家去讨口吃的,虽然丢人,甚至还可能会遭人白眼谩骂,但终归是条活路……」 说着说着,王仲山与周氏全都控制不住抖肩哭出了声来。 如果不是真的已经陷入到了绝境,当爹妈的哪里会舍得让自己儿孙到别人家去寄人篱下呢? 王大山见状,心里一阵发酸。 说实话,他很能理解二弟的做法。 因为他们家也面临着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早在前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老二一家给赶出门,让他们到儿媳的娘家去蹭饭去了。 这一次,如果他从江河家里没借来粮食,接下来他还会考虑着把老大一家也给赶到他们岳丈家,去求一条活路。 这样做确实是有些厚脸皮,甚至还有些不要脸,但为了活着,这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先别急。」 王大山抬手拍拍王仲山的肩膀,轻声劝慰道: 「成林丶玉林他们没回来,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他们在他们岳丈家里落了脚,有了活路。」 「况且,现在咱家里也有粮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上几斤粮食,再带上些鸡蛋,去把成林丶玉林他们全都给接回来。」 家中有粮,说话做事也就有了底气。 明天他不止要把老二家的两个孩子接回来,他们家二郎也一样要接回来住。 王仲山用力地点了点头:「有劳大哥了,明天我也跟着一起去。」 「你去什麽去?」王大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刚缓过来,路都走不稳,怎麽去?明天你就在家安生歇着,我去。」 江天丶江泽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江天在一旁开口说道: 「大舅,二舅,你们别争了。今晚我们就先不走了,明天我和三弟陪着大舅一起去。保证能顺利将成林丶玉林两位表哥平安接回来。」 王仲山闻言,不由抬头看向江天与江泽,眼眶又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这样也好!」王大山接声道:「今晚你们兄弟俩就先在你二舅家住下,有你们在这儿照看着,我也能放心些。」 对于这两个善解人意的大外甥,王大山真是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喜欢了。 王大山站起身来,把放在门外的粮食和东西都搬进屋里安置好,又叮嘱了王仲山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他的家里也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呢,那些粮食和东西也得赶紧归置好,莫要让外人给看了去。 不然明天要是有人找上门来借粮,他是借还是不借? 若是有人起了歹心,直接带人上门来强抢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仲山家。 江天和江泽把二舅丶二舅妈安顿好,待二老全都睡着了之后,便在隔壁成林表兄的卧房里睡下了。 兄弟俩挤在一起,盖着一床旧棉被,听着外面呼啸不断的风声,谁都没有说话。 「二哥,」过了好一会儿,江泽忽然开口,「你说二舅他们家,怎麽就难成了这个样子呢?」 「今天晚上幸亏是我们来了,否则二舅丶二舅妈他们怕是都捱不到明天早上……」 江天沉默了片刻,先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才缓声道: 「今年这年景,谁家不难?咱们家要不是爹他……」 他没有说下去,可江泽却懂他的意思。 要不是老爹受了伤,转了性,不再像以前那样愚孝与不着四六,他们家的日子,怕是要比二舅家还要凄惨得多。 第309章 井里的水也干了 下河村。 江河家。 天刚蒙蒙亮,江河卧房的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爹,老二和老三昨天夜里一直没回来,二弟妹和三弟妹担心得一夜都没睡,您看咱们今天要不要去大舅那里看看啊?」 门外传来江槐有些急切与担忧的声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江槐的身边,还站着同样有些神色不安的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人。 看她们全都顶着两只黑眼圈,不用想也能知道,她们昨天定是等了一夜。 见江天丶江泽始终没有回来,这才终于忍不住了。 江河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江槐和其他三个儿媳妇。 「瞎嚷嚷什麽呢,大清早的就过来扰人清梦!」 「老子昨天晚上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们,老二老三可能是被你们大舅丶二舅给留宿了吗?」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又跟我练了那麽久的拳脚,能出什麽事儿?」 「你们就安心在家里等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平安回来了!」 见老爹这麽大的起床气,江槐丶赵穗几人不由同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孙芳与罗灵终还是放心不下,又大着胆子道: 「爹,话是这麽说没错,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我们也是担心江天丶江泽在路上会遇到什麽麻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江河不耐烦地冲她们摆了摆手,道:「你们且安心在家里等一个上午,若是中午之前那两臭小子还没有回来,我就去你们大舅丶二舅家探探情况。」 孙芳与罗灵闻言,还想要再开口说些什麽,却被江槐与赵穗拉着出了屋门。 「知道了爹,我们先去准备早饭,就不打扰爹继续休息了!」 江槐一边往外退,一边轻声应和着。 「大姐,你咋不让我们把话说完呢!」 刚出了堂屋,孙芳便有些抱怨地甩开了江槐一直拉着她的手。 「昨个儿江天走的时候曾跟我说过,如果没啥事儿的话,他跟三弟把大舅送回去后,当晚就会赶回来。」 「可是现在,他们哥俩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什麽事儿了啊! 我刚还想让爹趁着天亮了,赶紧去一趟大舅家看看情况呢。」 「看什麽看?」江槐直声道:「爹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你难道还能拧得过爹?」 「我刚刚要是不拉住你,你信不信,爹马上就会大发雷霆,把咱们全都给骂出来?」 「是啊,二弟妹,三弟妹,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爹既然说二郎与三郎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赵穗也跟着在一旁劝说。 「咱们还是听爹的,再安心等一个上午,说不定二郎丶三郎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对对对!」江槐接声道,「老二丶老三可是爹的亲儿子,他们真要是出事儿了,爹肯定比谁都急。」 「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爹一直都在屋里睡得香着呢,哪有半点儿担心的样子?」 「所以,你们就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二弟丶三弟他们指定不会有事儿!」 「……」 姑嫂二人小声劝慰了半天,孙芳与罗灵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们也知道,公爹虽然转性了,也变好了,但是那火爆脾气却一直都在。 真要是把他给惹烦了,那可是真的会开口骂人的。 她们虽然担心自家男人的安危,但同样也害怕会触怒了公爹。 大姐和大嫂说得不错,他们家男人可是公爹的亲儿子,公爹肯定不会不管他们。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灶房准备早饭。缸里的水不多了,我得先去挑些水来。」 说着,江槐就拎着水桶出了院门,朝村东的水井走去。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可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什麽人影。 这月余以来,这样的境况几乎已经是村里的常态了。 没办法,各家各户都缺粮,一天能喝两顿稀粥的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现在村里人都是能不动就尽量不动,一直在家里躺着还能少耗点力气。 片刻。 江槐便来到了距离他们家最近的那口老井旁。 远远地就看到井台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心里有些奇怪,这个点儿,怎麽会有这麽多人? 快步走近了些,才听到井边的人在不断地吵吵着。 「咋回事?昨儿个还有水呢!怎麽突然间就一滴也没有了?」 「可不是嘛,我家昨天傍晚还打了两桶上来,咋今天就没了?」 「连这口井里的水都干了,以后可咋办啊!这可是咱村里最后一口能打出水的老井了啊!」 「完了完了,没有水吃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 听到这些议论声,江槐的心里不由猛地一沉。 她连忙快走了几步,挤进人群,探头往井里瞧看—— 井底黑漆漆的,看不见半点儿水光,她捡起井边的一块碎石扔进其中。 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不是石头落入水中的咚响声,而是重物落入泥淖里的沉闷声响。 这井里,竟真的没有水了! 江槐直接愣在那里,手里的扁担和水桶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麽会这样? 河里的水干了,井里的水也干了,以后让他们上哪去打水做饭? 没有水,又让他们这些人该怎麽活? 哪怕早几天,江槐就已经听老爹提起过,说若是乾旱一直持续不断的话,村里的这两口老井迟早也会变得乾涸。 但是她却怎麽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这麽快就到来了。 明明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可这井里的水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没有了。 连最基本的吃饭用水都没有了,这个年他们还过得了吗? 这时,得了消息的王德顺还有王冶山,也快步从远处赶来。 王德顺拄着拐杖,站在井台边看了又看,脸色一片阴沉。 王冶山蹲在井沿上,低头盯着井底,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老族长,这可咋整啊?」有人哭丧着脸向王德顺问道:「井里的水都干了,咱们以后喝啥?咋活啊?」 王德顺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杖的右手一直都在轻微地抖动。 王冶山站起身,深吸了口气,环顾了一眼周围明显已经慌乱起来的村民,定声说道: 「大家莫慌,这口井里的水没有了,咱们就再挖一口新井就是了!」 「老夫提议,自今日起,村里每户派出一位壮劳力组成一支挖井队,争取用最短的时间,为村里挖出一口新水井来!」 第310章 挖井哪有那麽容易? 江槐拎着空桶,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对接下来几天甚至十几天,都可能会没水吃的担忧与恐慌。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三天不喝水。 村里断了水,若是短时间内找不到新的水源的话,真的有可能会闹出人命的啊。 不觉间,江槐已经回到了家门前,推开院门,无精打采地走进院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此时,灶房里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香味,老爹江河正坐在堂屋里跟沈先生一起喝茶,看她空着手回来,还这般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眉头微挑。 「这是咋的了?」 江槐回过神儿来,抬头看向江河,神色沉闷地开口说道:「爹,井里没水了,一滴都再打不上来了。」 哦? 江河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她。 沈谦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村里的井水竟这麽快就被用尽了。 「刚才我去打水,村东仅剩下的那口老井,也干了。」 江槐详细解释了一句。 「老族长和里正公说,要组织村里人挖新井,说是争取在七天内挖出一口能供全村人活命的新水井。」 「哦。」江河神色平静地了然点头,眼中没有半分急躁忧虑之色。 这一天,他其实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所以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村外的河床签到。 不为别的,就为每次签到都会得到的那几吨或是几十吨的纯净水。 现在,他的物品栏内不说那些鱼虾之类的水产,仅就是纯净水就已经积攒下了一千多吨,足够他们一家十几口日常的饮食用度了。 所以,村中那口老井内的水干了,他半点儿也不会觉得惊慌失措,心里稳得一批。 这就叫做有备而无患。 「不就是井里没水了吗,慌个啥?」他神色淡然地看着江槐,轻声安抚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王德顺与王冶山他们不是已经准备要挖新井了吗?」 「若是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要不了七天就能挖出水来!」 江河一本正经地瞎扯着淡。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挖水井可不是你人多,有足够的力气就能行的。 尤其是在这种严重乾旱的时节,地下水的储量也必然在不断收缩,找不到合适的水脉节点,你就算是挖得再深,也未必能找到水源。 「可是……挖井哪有那麽容易?万一他们一直挖不出有水的新井呢?」江槐仍是一脸忧虑。 她又不是傻瓜,哪怕不知道挖井需要什麽门道,却也明白水井要是真有那麽容易挖出来的话,下河村这麽多年以来,也就不会只有两口老井了。 「挖井确实没有那麽容易,不过你得相信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活了那麽大岁数了,还会不知道该怎麽挖井?」 江河悠然开口,继续忽悠。 「况且,家里缺水的又不止咱们一家,在新的水井没有挖出来之前,村里人总能想到其他的取水办法,到时候咱们只需要随大流跟着做就好。」 江槐愣住了。 感觉爹说得好有道理,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知道了爹,我……我去灶房帮大嫂她们做饭!」 江槐迷迷糊糊地拎着空桶去了灶房。 沈谦见状,不由摇头轻笑,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江河续倒了一杯,同时开口赞道:「恩公倒是豁达得很,在下佩服!」 江河轻摆了摆手,「这不是豁达,这是无可奈何之下的自我安慰,苦中作乐罢了。」 沈谦轻笑摇头,他并不觉得恩公这是单纯的自我安慰与苦中作乐。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恩公的身上感受到过半点儿无奈或是忧虑的情绪。 哪怕村中再无水源,所有人都面临着无水可吃的困境甚至绝境,恩公也仍然是这般自信从容丶胸有成竹。 所以,沈谦觉得恩公必然是早有准备,还藏着什麽后手没有显露出来。 「沈先生是从河间府过来的,那边的情况跟眼前下河村所遇到的境况,应该差不多吧?」 江河抬头看向沈谦。 「你们那时,可有尝试过挖水井自救?」 「有!」沈谦马上正色回道:「而且挖过不止一口井。」 「不说别处,就我所在的那个村子里,前前后后一共挖了十六口深井。」 「但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井里都没有挖到我们想要的水源。」 「所有的井都是越挖越干,越挖越硬,挖着挖着,不是碰到石头,就是挖出了流沙,更倒霉的话甚至还能挖出瘴气……」 「总之,为了能够挖出一口出水井,村子里接连死了七八个壮劳力,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最后,恩公你也看到了,没有水没有粮食,我和妞妞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出来逃难了。」 江河了然点头,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觉着太过意外。 在没有专业的探测设备和钻井设备的古代,挖井确实是一件很考验运气的大工程。 王德顺与王冶山想要在七天内就挖出一口能出水的新井,无疑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村东,井台边。 刚刚聚集过来的人群还没有散尽,王德顺与王冶山双双蹲坐在井沿边上,跟闻讯赶来的几位族老一起,商议着接下来的挖井事宜。 「老族长,这挖井可没有那麽容易,找不到正确的水脉所在,怎麽挖都是白费力气。」 「是啊,要不咱们还是先去请一位精通堪舆之道的风水先生过来看看吧?」 「对对对,这才是正理!」 「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找对了地方,挖起水井来才能事半功倍。」 「可……能点水脉的风水先生,收费都高得离谱,咱们现在哪能请得起?」 「那咋办,总不能随便选个地方就瞎挖乱挖吧?」 「……」 面对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王德顺没有插嘴说话。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旱的,见过涝的,可是却没见过像今年这样旱得这麽厉害丶这麽邪门儿的。 清远河干了,村后的山溪干了,现在就连供养了他们全村上百年的两口老井里的水也都干了。 这老天,是真不给人活路了啊。 王冶山这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的尘土,定声道:「风水先生老夫会想办法去请,不过在此之前,大家伙也不能闲着。」 「咱们村里的几口老井,当年也都是请高人给瞧看过的,每一口下面都藏着一条水脉。」 「现在它们虽然干了,可并不代表着它们下面就真的没有水了。」 「依我之见,咱们可以组织村内的青壮,再将这几口井往下挖一挖,探一探,万一还能再挖出水来呢?」 众人闻言,不由一阵默然。 不过却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没有请来风水先生为他们点出新的水脉之前,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第311章 求上门来 吃过早饭,趁着沈谦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空当,江河独自一人溜达着出了院门。 没有在村子里闲逛,出了院门后他径直朝着西边的村口走去。 他要去村外清远河的河床签到,这是近一个月来,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出了村,沿着只有两米馀宽的村道土路一直往西走,路边的景象比之昨日又凄凉了几分。 北风呼啸,尘土漫天,就连天上的太阳都被那扬起的层层黄土给遮挡住了光芒。 天越来越旱,在凌厉北风的不断侵蚀下,原本就乾燥无水的黄土,逐渐沙尘化。 被狂风一吹,瞬时尘烟四起,给这世间万物都盖上了一层薄沙。 外面的气温依旧处在零下几度,席卷着尘土的狂风,如刀子似的不断往人骨头缝里钻。 村道两旁,尤其是清远河的河道两侧,不时就能看到躺在乾草丛中的几具僵硬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都盖着一层浅黄色的薄沙,裸露在外的脸庞和手脚青紫一片,躺在枯黄的乾草丛中,一动不动。 江河知道,这些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缺衣少食,饥寒交迫,没能熬过昨晚。 为什麽说是昨晚? 因为每天都会来这边签到的江河,在昨天上午过来签到的时候,这里还空空如也,没有半具尸体。 倒不是说这里以前没有冻死过人,而是那些死在野外的尸体,只要确定没了生命迹象,很快就会被「消失」不见。 江河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只是朝着那几具尸体轻瞥了两眼,叹了口气,便悄然离开。 现在这个世道,人命贱如草,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冻死饿死在路边,他不是圣母,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虽然他的物品栏里存放着二十几万斤粮食,上千吨纯净水,还有其他各种签到得来的生活物资。 但是他敢大张旗鼓地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去救济外面的这些流民吗? 他不敢。 除非是他不想活了。 现在的他,只想要顾好自己,顾身边的家人。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麽关系? 走到一处相对宽广清静的坡道,江河缓步走向清远河底。 此时的河床已然变得干硬如石,龟裂开来的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一片又一片。 江河站在河床中央,心中默念:「签到!」 瞬时间,熟悉的提示声音在耳边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河虾】20斤*5,【泥鳅】20斤*5,【直饮纯净水】5吨*5!」 不错,竟然激发了五倍暴击,看来今天的运气很好嘛! 江河的嘴角微微勾起,意识沉入物品栏内,看了一眼多出来的一百斤【河虾】丶一百斤【泥鳅】及二十五吨【直饮纯净水】,心情大好。 这些东西,就是他带着一家人在这荒灾年间活下去的底气。 接下来不管外面的世道变得再乱再不堪,只要他们一家人不冒头,不圣母,不作死,平安渡过这场灾荒劫难,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签到完成,江河没有留在这河道底部继续吹冷风,转身就往回走。 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江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王德顺和王冶山正坐在院子里,跟沈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看王德顺脚下敲出来的菸灰,便知道,这二人当是已经来了有好一会儿了。 见江河进来,三人连忙站起来。 王德顺将手中的烟锅收起,别在腰间,拄着拐杖向江河走来。 「大郎,你可算回来了。」 江河面色沉静地冲二人点了点头,而后直声问道:「老族长,里正公,有事?」 呃? 面对着江河这般冷淡的态度,王德顺与王冶山不免有些尴尬与心虚。 因为那五万斤粮食的事情,他们跟江河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不复之前。 现在他们又这般腆着脸求上门来,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谦在一旁了然一笑,适时开口替他们说道: 「恩公,老族长和里正公这次过来,是想要从恩公这里买一些腊肉丶野鸡丶猪獾油丶红糖之类的稀罕物。」 「哦?」 江河冲沈谦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淡声道: 「这些东西家里倒是还有一些,不过都是我们自家要留着吃的,并没有要往外卖的打算,所以……」 「大郎,你先别忙着拒绝啊!」 见江河一张口就说不卖,王冶山顿时就急了,连忙开口说道: 「我们知道这些东西现在金贵的很,有钱有粮都未必能买得到,大郎不愿卖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现在不是情况特殊麽?大郎,不瞒你说,我们是想带些好东西去请隔壁村的马先生来村里点脉打井。」 「刚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那位马老先生曾放出话来,谁若是想要请他点脉定穴,不收钱,不要粮,只收肉丶蛋丶红糖之类的稀罕东西。」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到大郎你的头上来了。」 王德顺接过话头,正色看着江河道: 「大郎,我们知道你打猎是一把好手,你们家一直也不缺这些东西。」 「你看……能不能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匀给我们一些?不白要,我们拿银锭或是粮食来换。」 江河看着两人焦急的神色,刻意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两人是真的急了。 不止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是为了全村的乡亲们。 村里唯二的那两口老井都干了,若是不尽快找到新的水源,他们整个村子都得散。 而那个擅长风水堪舆的马先生,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需要多少?」江河轻声询问。 见江河终于松了口,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腊肉十斤,野鸡两只,猪獾油三斤,红糖五斤。」 王冶山连忙开口报出了他们的需求。 「大郎,你放心,不管你是要钱还是要粮,我们都一定给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江河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就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便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出来,径直来到二人跟前,将竹篮缓缓递出。 「腊肉十斤,野鸡两只,猪獾油三斤,红糖五斤,只多不少。你们按现在的行价给我换成粮食就行。」 王德顺与王冶山见状,同时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口鼻中的呼吸速度都比平时加速了几分。 他们看着江河递来的这些东西,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太好了!大郎,真是多谢了!你这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你放心,粮食稍后我们就让人送来,绝对不会缺斤少两!」 第312章 江天丶江泽回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王德顺与王冶山便匆匆告辞离开。 他们急着去请那位马先生,早点儿把人请来,就能早点儿定脉打井,村里人也能早点儿吃上水。 江河丶沈谦二人起身送走两人,从院门口回屋的时候,沈谦轻声向江河问道:「恩公,您觉得那位马先生,真能找到水吗?」 江河抬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微微摇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难啊!」 「河水断流,老井枯竭,再加上大半年都没下过一滴水,这地底下的水脉怕是早就已经沉降或是改道了。」 「想要在村子里再找到一处能挖出水的井眼来,难!」 沈谦闻言,附和点头道:「还是恩公看得真切,现在大宣的整个北域几乎都陷入严重的乾旱之中,要是随便找一个风水先生就能从地下打出水来,此刻外面也就不会有那麽多的流民了!」 他们在从河间府那边逃难过来之前,村里人为了寻水打井,可请过不止一次风水先生前来指点。 结果呢? 钱粮没少花,力气没少下,可是连着挖了十几处所谓的水脉井眼,却连半滴水都没有见到。 是那些风水先生的学艺不精丶眼力不济吗? 却也未必。 当时村里请来的那些风水先生中,也不乏有远近闻名的风水大师。 可是他们却无一例外的全都失手了。 这说明了什麽? 这说明持续不断的严重乾旱,已经改变了整个北地的地下水脉的风水格局,他们以前常用的寻脉手法,已经不管用了。 这是在逃难的途中,沈谦偶遇一位风水师后,从对方口中寻来的答案。 现在,三河县这边也遇到了同样严重缺水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请来寻找水脉的风水先生,也未必能顺利找到。 原本他是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江河,好让江河提前有所准备。 却不想,他都还没有开口,江河就已经预判到了风水先生的勘探结果,甚至就连水脉改道丶风水格局大变的情况都推演了出来。 这样的恩公还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见江河已经回到了屋里,沈谦连忙快走两步跟上,不解问道: 「既然恩公已经预料到风水先生未必有用,为何还要跟王德顺他们做这笔交易呢?」 江河道:「这些毕竟只是我的猜测,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会信。」 「况且,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撞几次南墙是不会甘心的,劝了也是无用。」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次上门来求我,并不止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带着全村人的希望过来的,我岂能为了区区几斤腊肉而得罪整个村子的人?」 沈谦闻言,了然点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现在他已然越发确定,自己这位恩公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他虑事周详丶心思敏锐,而且还不缺钱粮与时运,对身边的人也足够大方体贴。 他们父女能在逃难的路上遇到恩公这样的奇人,并依附其身,绝对是走了大运了! 江槐从灶房探出头来:「爹,马上就要晌午了,午饭你想吃点儿啥?」 江河秒回:「炖鱼吧,把我前天带回来的那两大条鲤鱼给炖了,再下几碗面条吃。」 「哎,知道了爹!」 江槐应了一声,又缩回灶房忙活去了。 很快,灶房里就飘出了猪油煎鱼的独特焦香,香气在庭院之中萦绕飘荡,让人闻之口水直流。 「大姐,这眼见着就要正午了,二郎丶三郎他们咋还没回来?」 「爹不是说中午的时候二郎三郎要是还没回来,他就去大舅那边看一眼吗,要不我去跟爹说一声?」 灶房里,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孙芳与罗灵,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在江槐的跟前念叨了起来。 她们都为了这事儿担心害怕了一个上午了。 眼见着已经临近了正午,她们几个都开始在灶房里忙活午饭了,可是江天丶江泽却还是没有从外面回来。 二女真是越来越担心,越来越害怕,深怕江天丶江泽在外面出了什麽事儿。 「好了,你们莫要太过担心,等煮好了饭,我就去跟爹说一声。」江槐点头应了一声。 说实话,眼见着二弟丶三弟一直没回来,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些七上八下的。 就算是二弟媳丶三弟媳不说,她一会儿也肯定是要去跟老爹说一声的。 说话间,煎好的鱼块已经下了锅,在沸水的咕嘟声中,鱼汤越来越浓,混着大葱及老姜的味道,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江源和江沫儿还有江娴丶江涛等几个孩子已经坐不住了,时不时探头往灶房那边看。 沈谦的女儿妞妞也吸着鼻子,小跑到父亲的跟前低声问道:「爹,今天是吃鱼吗?好香啊!」 沈谦笑着点点头,妞妞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吞咽着口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锅里的鱼汤马上就要炖好,赵穗丶罗灵几人也把面条全都擀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独轮车的吱呀声。 「是二弟丶三弟他们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江槐第一个冲了出去,孙芳和罗灵也跟着跑出了灶房。 此时,院门已经被打开,江天和江泽推着独轮车走进了院子。 两人身上落满了尘土,脸颊也被风吹得通红,嘴唇有些乾裂,一看就知是赶了不少路。 「爹,大姐,沈先生,我们回来了。」看到从屋里迎出来的众人,江天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打起了招呼。 江河冲二人点点头,让他们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同时也让江槐去给他们倒碗温水过来。 兄弟两个确实口渴得厉害,接过大姐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缓过一口气。 「你们大舅和二舅家怎麽样?」江河这时开口问道。 江天放下碗,脸色有些沉重。 「大舅家还好,有了粮食,舅妈和孩子们都缓过来了。可二舅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二舅饿得浑身浮肿,躺在床上起不来,二舅母也饿得瘦脱了相。我们到的时候,二舅和二舅母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屋里几人闻言,脸色全都变了。 江泽接着说:「幸亏我们过去的时候带了红糖和粟米,二舅和二舅母吃了两把红糖,又喝了几碗粥,这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还有二舅家的那两个表兄,几天前就跑到他们各自的岳丈家讨活路去了,一直都没回家。」 「我和二哥之所以会来得这般晚,一是因为不放心二舅和二舅母,特意在他们家留宿了一晚。」 「二则是,受二舅丶二舅母所托,陪着大舅一起去把两位表兄及他们的家眷,一同接回家。」 听着两儿子的讲述,江河沉默着,没有说话。 倒是江槐丶赵穗等人,听到二舅一家竟然过得这般凄惨,尤其是二舅和二舅母,竟然只差一点儿就饿死在了床上,全都心疼得直抹眼泪。 「还有一件事,」江天继续说道,「上河村和附近几个庄子,井水都干了。」 「听大舅说,他们那边比咱们这儿旱得还厉害,好些日子前村子里就已经没水吃了,村里人都是去十几里外的山沟里挑水,来回一趟要大半天。」 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如今缺水的地方并不止下河村一地。 附近的十里八乡,甚至三河县所在的整个川南郡,应当都在面临着无粮可吃丶无水可用的窘况。 也许要不了多久,川南郡这边也会像河间府一样,出现大量流民逃荒迁徙,甚至直接举旗暴动的祸乱景象。 第313章 水脉竟在江河家? 片刻。 在家中几个女人的张罗下,午饭已然被摆上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鱼,鱼汤金黄浓郁,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旁边还有一盆煮好的白面面条,几碟凉拌小菜。 江天和江泽赶了一上午的路,早就已经饿极了,看到眼前这些好吃的哪里还顾得上说话,纷纷埋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他们一人吃了三碗面条,又喝了两碗鱼汤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孙芳看着江天,心疼得不行。「怎麽饿成了这个样子,二舅家早上没管你们吃饭吗?」 江天抹了把嘴,咧嘴一笑:「二舅家早上倒是煮了一锅小米粥,二舅母还专门为我们炕了几个饼子,但是我跟老三都没敢敞开了吃。」 「他们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每一粒米都要精打细算着吃,我们哥俩真要是放开了肚皮,给他们送去的那两百斤粮食怕是就剩不下多少了。」 「嗯,做得不错。」江河冲两个儿子轻点了点头,淡声道:「之前不知你们两个舅舅家的日子竟过得这般清苦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晓了,咱们家自然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两天你们哥仨儿随我多进几趟山,争取在年关之前再多打一些猎物,也好给你们两个舅舅家送去一些。」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人闻言,同时用力点头。 江河喝了两碗鱼汤面,肚中有了八成饱,便放下碗筷不再多吃。 想起上午时过来家里的王德顺与王冶山,便再次开口向江天丶江泽说道: 「下午你们去村后的祠堂那边看看,老族长和里正公去请了风水先生来点脉打井,各家都要出一名劳力前去帮工,以后你们哥俩儿一替一天过去帮忙。」 「啥?打井?」江泽一愣:「为啥要打井,难道咱们村里的井也没水了?」 「是啊。」江槐接声道:「就在今天早上,咱们村里最后那口老井也干了,一滴水也打不上来了。」 江天和江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与忧色。 他们在上河村已经见识过没水的日子有多难熬,没想到下河村这边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爹,那咱们家的水还剩多少,需要我和二哥到邻村去运些水回来吗?」江泽忍不住问。 江河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水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有计较。」 「吃完饭,歇息一会儿你们就去祠堂吧,不管那边能不能挖出水来,该出的力还是要出的。」 「知道了,爹!」 江天丶江泽齐声应是,然后就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江槐收拾碗筷时,有些忧心地开口向江河说道: 「爹,咱家水缸里的水也不多了。要是找不到新的水源,等到明天晚上咱家可能就没水做饭了……」 「放心!」江河打断她,「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见老爹这般气定神闲丶老神在在的样子,江槐不由心下稍安,遂不再多说什麽,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未时三刻。 也就是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 王德顺和王冶山终于从隔壁的马家村回来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来岁老者。 此人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灰布棉袍,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走路四平八稳,抬眸时眼底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马先生,请!」 一路来到村后的宗祠门前,王德顺恭敬地伸手请老者进入宗祠。 马先生没有跟他客套,径直抬步进入其中。 在偏堂的会客厅中,几人坐下喝了杯茶,歇了会儿脚后,王德顺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向马先生说道: 「马先生,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那打井的事……」 「不急。」马先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过了未时再去瞧看也是不迟。」 「另外,有一件事情老夫需要提前说讲清楚——」 见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抬头向他看来,马先生继续说道: 「老夫只管堪舆寻脉,并保证尽心而为。」 「但,倘若是你们村内没有合适的水脉,找不到适合打井的地点,你们之前送去的那些东西,老夫可是半点儿也不会退的。」 呃? 王德顺与王冶山脸上的神色同时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陪着笑说: 「马先生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若是我们村里实在是没有合适的水脉,算是我们没有那个运气,自然不会怪罪到您的身上。」 「只是,这打井之事,毕竟关系着我们下河村上下千馀口人的吃水生计,还要劳烦马先生能多费费心。」 「若是能顺利打出水来,事后我们还会再有厚礼奉上!」 一听说还有厚礼,马先生的眸底不由闪过一道亮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改方才的懒散姿态,雷厉风行道: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对此,王德顺与王冶山自然不会有半点儿意见。 王德顺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王冶山也同时起身,陪着马先生又一路出了宗祠。 马先生手持罗盘,在村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具体念的是什麽,哪怕是跟得最近的王德顺与王冶山也没有听清楚。 他们只看到马先生从村后走到村前,再从村西走到村东,眉头越皱越紧。 而王德顺与王冶山的心神,也跟着一点点儿地变得紧张丶忐忑起来。 「马先生,您都看了这么半天,不知这情况如何?」王冶山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村里能找到合适的打井地点吗?」 马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 「难啊!」 果然。 王德顺与王冶山的心同时一沉。 「不知是怎麽个难法?还请马先生为我们解惑。」 马先生抬手指着村西方向,淡声道: 「那边倒是有一条水脉,可惜藏得有些深了,强行挖掘的话,恐有塌陷之危……」 王冶山无所谓地直接摆手道:「马先生,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底下有水,再危险我们也要尝试一下!」 「还请马先生为我们点出具体的井眼所在,我们现在就组织人手开始挖掘!」 马先生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勾动了一下,再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抬手指向村西的一户人家,定声道: 「就在那里!」 「看到那户人家院中的那棵大槐树了吗?老夫勘察到的水脉,就在那棵槐树之下!」 王德顺与王冶山顺着马先生所指的方向瞧看过去,待他们看清那户人家的具体位置之后,面上的神色同时一变。 「那里是……江河他们家?!」 「这……」 「怎麽会这麽巧?!」 王德顺与王冶山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忌惮之色。 第314章 别有用心 王德顺和王冶山脸上皆都闪现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下河村一百零一户人家中,除了江家,那水脉不管在哪,哪怕是在宗祠,他们也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是现在,马大师所指的位置,怎么偏偏就在江河家呢? 江河那厮,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这几个月来,他们对转性之后的江河的脾气,实在是太了解了。 你不惹他的时候,怎么都好说。 可要是真惹到了他,那是一点情面都不带讲的啊。 这一点,从他如何对待江家老宅丶对待他的亲爹亲娘等方面,就可以看得极为分明。 还有之前他们两家丢失的那二十几万斤粮食,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江河所为,但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全都觉得那就是江河乾的。 原因也很简单,谁让他们之前出尔反尔,昧下了原本答应给江河的那五万斤粮食? 依着江河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能真个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 「马先生,这个地方有些不太方便……不知能不能换个地方?」王冶山小心翼翼地问。 马先生脸色一沉,不悦道:「怎么,你们是信不过老夫,觉得老夫是在诓骗你们?」 「不是不是,马先生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王德顺连忙摆手解释道:「只是那户人家……有些不太好说话。马先生,您看,这水脉难道就不能从别处引出来?」 马先生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声道:「水脉就在那里,你们爱挖不挖!」 「另外,别怪我没告诉你们,你们下河村这一带,就只有那么一条水脉可能挖得出水来,其它地方,他们还是别瞎费力气了!」 闻言,王德顺和王冶山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马大师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能放下身段,再厚着脸皮去求江河了。 唉! 二人同时长叹了口气,便转身带着马大师一起朝村西走去。 王德顺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王冶山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的愁容,他是真的害怕江河会不同意,或是趁机狮子大开口,狠狠地讹他们一笔大的。 马大师走在最后,手里拿着罗盘,挺胸抬头,一副高人做派。 江河家的院门虚掩着,不过三人却站在院门前,没敢直接进去。 王德顺站在院门处,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大郎,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院门打开,江槐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到王德顺与王冶山竟然又来了,她不禁愣了一下,轻声问道:「老族长,里正公,你们这是……」 「槐丫头,你爹在家吗?」王德顺问。 江槐点点头,侧身让开。「在呢,老族长进来吧。」 王德顺微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进了院子,王冶山和马大师紧随其后。 一进院子,马大师便拿着罗盘再次观瞧确认了一番,十分肯定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 「王族长,王里正,就是这里没错了!」 「水气浓郁,玄龟潜伏,在此地找井,必出水!」 见马大师说得这般肯定,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微微点头,原本还有些犹豫与纠结的心绪也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江河与沈谦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外面这三人进了院子,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老族长,里正公,有事?」 江河起身迎出房门,没有半分客套闲话,直接开口询问。 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尴尬一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那位马大师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看都没看江河一眼,拿着罗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老槐树下。 「就是这儿了!」他指着树根下,朗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说道:「这里就是最合适的井眼,只要把这棵槐树推倒,顺着直往下挖,肯定能见水。」 江河见状,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装神弄鬼的马大师,而是冷着脸直接扭头向王德顺与王冶山看来: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顺与王冶山被江河这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大郎,我先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从邻村请来的风水先生——马先生。」 「马先生刚刚在村里详细勘探了一遍,说咱们村里的水脉只剩下了一条,好不巧不巧的就在你家这棵槐树底下。」 「想要打井的话,就得从这儿挖……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村里人挖挖试试?」 江河没有说话,而是面色不善地扭头看向仍站在槐树之下的那个所谓马先生。 他们家地下有没有水,别人不知道,他江河难道还不知道吗? 之前他在挖二层地窖的时候,下面十几米都还不见半丝潮气,哪里会有什么水脉? 况且,这槐树下方的土层,可是紧挨着他家的两层地窖。 若是真让村里人肆意挖动,万一把他家的地窖给挖穿了怎么办? 现在,江河严重怀疑,这个风水师之所以会把井眼定在他们家,并非是因为这里真有什么水脉,而是他别有用心。 「大郎,你放心,打井的工钱村里出,挖坏了什么东西,村里赔,绝对不会让你家吃半点儿亏!」 见江河没有说话,王德顺不得不再次开口。 「等打出水来,这井在你们家的院子里,你家用水也更方便了不是?」 「现在全村人都指望着这口井续命呢,大郎,你就帮帮忙,给大家行个方便吧……」 「老族长,」江河打断他,「第一,这棵槐树是当初我跟我媳妇一起栽下的,意义非凡,我不可能会让人动它。」 「第二,我也不信这个风水师所说的话,除非他敢拿自己的性命做保,说这里一定可以挖出水来,否则你们就免开尊口。」 王德顺愣住了。 王冶山也愣住了。 马大师却直接跳了脚,满眼不善地直盯着江河,同时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厉声叫骂道: 「混帐东西,你到底懂不懂规矩?本大师能来给你们堪舆风水,点定井眼,就已经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了!」 「你现在竟然敢当面质疑老夫的专业,还想要让老夫拿性命来作保,你……你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不可理喻!老夫告诉你……」 咔嚓! 马大师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抬手指向江河的那根食指,就已经被江河给整个折断! 第315章 三河县张家 啊~!! 马大师的惨叫声瞬时在院子里炸开。 他捧着折断的手指,疼得冷汗直冒,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才停下身来。 王德顺和王冶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大变,双双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咋也没有想到,这位马大师竟然会这般作死冲动,竟敢指着江河的鼻子叫骂。 他也不去扫听扫听,现在整个下河村,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江河父子的跟前摆谱炸刺儿? 就算是他们两个,一个尊为一族之长,一个贵为一村里正,在江河的跟前也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说一句重话丶狠话。 这位马先生可倒好,不但骂江河是「混帐东西」,甚至还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骂他「岂有此理」丶「不识好歹」。 这特么不是在自己找死又是什么? 现在好了吧? 指头都特娘的被江河给掰折了,他们两个在边上光是看着就觉得一阵揪心的疼。 江河一把掰折了马大师的右手食指,却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 见马大师惨叫着退到了槐树底下,跟着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这厮的衣领,将他从树下拽了出来,直接甩摔在了地上。 马大师再次惨叫一声,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江河一脚踩在胸口,动弹不得。 「你……你敢打我?!」 马大师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在三河县……」 「我管你是谁!」江河冷声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问你一遍,谁让你来的?」 马大师的眼珠转了转,强撑着道:「当然是王族长和王里正请我来的,他们说村里的水井干了,想要请我来……」 咔嚓—— 马大师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河便一脚踩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瞬时间,骨断筋折,整只手腕都被废了。 马大师的惨叫也随之变得更加凄厉,整个人弓成虾米,在地上不断打滚,疼得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 这时候,王德顺与王冶山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劝阻道: 「大郎,大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是啊,大郎,马先生刚刚只是一时失言,并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不能再打了,村里人都还指望着他帮咱们打水井呢……」 江河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冷冽地直盯着马大师。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马大师疼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好,没想到竟还是个硬骨头。」 江河冷笑点头,说话的同时又一脚踩在了马大师的右手腕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清脆声响。 马大师再次惨叫一声,整张老脸涨得通红,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接下来,你还有三次机会。」 江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他的耳中。 「第一次,我会踩断你的左腿。」 「第二次,我会踩断你的右腿。」 「第三次,我会卸掉你的下巴,打烂你的舌头。」 「若是这三次机会用完,你还是坚持一言不发,不肯出卖你背后雇主,我江河愿敬你是条汉子!」 说着,江河脚步后移,在马大师惊恐的目光中,抬脚踏向了他的左腿脚踝处。 这一刻,马大师是真的怕了。 虽然之前他就听说过江河二流子的名头,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混蛋东西竟然会这么凶残啊! 一言不合就特娘的断手断脚,根本就不给他太多思考衡量的机会。 刚刚他只是稍稍犹豫丶嘴硬了那么一丝丝,两只手腕就全都被江河给废了。 接下来他要是再不识时务,自己的两条腿和口中的三寸之舌,怕是也要跟着遭殃啊!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交待!」 马大师拼命点头,急声呼喊,生怕自己说得慢一点儿,剩下的两条腿也会被江河给踩断。 江河闻言,适时地止住脚步,俯身看向马大师。 见江河终于停了下来,马大师心神一松,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是三河县张家,张氏一族的族长让我来的!」 马大师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颤抖着开口说道: 「张族长知道下河水的井水干了,料定你们必然会去请我过来探那水脉,便提前找上了我。」 「他给了我一锭金子,又许了我三百斤上好的大米,让我……让我在给下河村点脉打井时,把井眼的位置定在你们家……」 啥? 这个马先生竟然真的有问题?! 听到马大师这么说,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脸色同时变了。 亏得他们刚才还以为是江河小题大做,在故意找茬儿呢。 闹了半天,特么竟真的是这个风水先生别有居心! 「三河县张家?他们为何要寻我的麻烦?」江河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冷声向马大师问道。 「他说……他怀疑他的儿子张万达,就是那位张总捕头,是因为你才失踪的。还说……还说他儿子大概率就是死在了你们家的。」 马大师不敢抬头看江河,哆嗦着身子小声说道: 「他说他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儿子失踪前,就是朝着你们家的方向来了。 他怀疑他儿子还有那几个捕快的尸体,就是被埋在了你家院子里,便让我借着打井寻找水脉的名义,挖开来看看……」 闻言,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德顺拄着拐杖,手都在抖。 王冶山的呼吸也不由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马大师竟然是总捕头张万达的家人派来的。 不由得他们便想起张万达等几个捕头丶差役失踪的那晚,想起了第二天那些官兵仓皇逃窜的样子,想起那些越传越离谱的山神爷显灵的传言。 一直以来,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对于那些山神显灵的传言都是心存质疑,甚至不屑一顾的。 他们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那些事情与江河脱不开干系,觉得不管是他们家丢失的二十几万斤粮食,还是张万达等人的失踪,罪魁祸首都是江河。 可是他们却一直都找不到半点儿相关的证据,根本就拿江河没有任何办法,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万没想到,在事情过去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之后,在临近年关的当口,张万达背后的家人竟又找上了门来! 第316章 这地下已经没水了 这还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原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县衙那边因为不断暴动的流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早就已经把张万达等人失踪的案子给遗忘了呢。 没想到现在,县衙那边的人没来,反倒是把张万达本族的亲戚给招来了。 江河眼底的眸光微闪,泛起一丝寒意。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丶痛哭流涕的马大师,淡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 马大师浑身一颤,连忙说: google搜索twkan 「张族长还说,只要我能帮着找到张总捕头的尸体,就再额外奖励给我一锭金子,百斤羊肉和千斤大米。」 「他还说,要是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只需我随便找个理由,说那水脉就在你们家,让村里人在你们家不停地挖来挖去,让你们无家可归……」 听到这话,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江天丶江泽还有江槐丶赵穗等人全都面色一变。 这特么不是纯粹在恶心人么? 合着不管那张总捕头的失踪跟他们家有没有关系,那三河县张家都不想让他们家好过是吧? 这也太不讲道理,太欺负人了! 活该他们家有这样的报应,活该那个张万达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丶生死不知! 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这个时候,他们就算是再糊涂,也已然明白过来,他们两个这是被人给当枪使了。 而且还是上赶着拿着腊肉丶野鸡和红糖等稀罕物,主动送上门让别人耍。 要不是江河心思敏锐,且又手段狠辣,直接逼问出了真相,他们两个平白得罪死了江河不说,还得白白给人家当苦力,替别人挖院子找尸体。 这特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一刻,王冶山想要刀了马大师的心都有了。 想起他们之前送给马大师的那些腊肉丶野鸡丶猪獾油和红糖,更是心疼得直哆嗦。 那么多的好东西,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啊,只为了求这马大师能给他们指出一条水脉,挖出一口出水井。 结果,这特么竟然是一个圈套! 这次他们要是真的上了马大师的当,得罪了江河也就罢了,损失了一些腊肉丶红糖之类的东西,他们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他们村里的水井怎么办? 那可是事关全村千余口人能不能活下去的救命井,每多耽搁一天,那都是有可能会闹出人命的啊! 三河县张家,还有眼前这个马大师,这是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们下河村的千把条人命给当回事儿啊! 这不止是缺德,这特么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有木有! 「还有呢?」 江河的情绪并没有被马大师的话给牵动分毫,他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了马大师的左腿上,继续逼问。 马大师身子一颤,连忙摇头晃脑道: 「没有了,这回是真的没有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江爷,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一回吧!」 江河深看了马大师一眼,确定此人已经被吓破了胆,确实没有再说谎后,这才松开了一直踩在对方左腿上的脚。 马大师一直紧绷着的身子骤然一松,整个人就如同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去告诉那个张族长,他儿子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要是不信,还想要来找我江河的麻烦,让他尽管来。不过,下次再来的那些人,就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好运气了!」 听得此言,马大师不由一个激灵。 神特么的好运气? 老子都被你给踩断了两只手了,就这还叫好运气? 你怕不是对「好运」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吧? 马大师心中愤恨吐槽不已。 不过当他抬起的眼眸与江河那淡然却冷冽的目光碰触到一处时,心神又不自觉地颤抖丶恐惧起来。 他没敢有半分犹豫,连忙点头应声:「江爷放心,这些话我一定如实带到!」 说完,见江河转过身不再看他,他忙挣扎着爬起来身来,连滚带爬地朝院外跑去。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德顺和王冶山一眼,颤声道: 「王族长丶王里正,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二位,之前收你们的那些礼物,稍后我自会让人送还回来!」 「另外,我再跟你们说一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挖井的事情你们就别想了! 自打两个月前清远河的水断流了之后,咱们整个三河县地域内的地下水脉就已经无从勘探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地下已经没水了,你们别瞎折腾了!」 「以后但凡是有哪个风水师告诉你们可以找到水脉,有九成九都是在忽悠你们!」 说完这些,马大师又小心地看了江河一眼,然后才小跑着出了江家的院门。 王德顺和王冶山听到马大师最后这几句话,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这地下已经没水了」这句话,久久没能回神。 王德顺拄着拐杖,手都在抖。 马大师最后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冰凉。 地下没水了,那他们村里的井还怎么挖? 没有足够的水源供应,他们全村一千多口人接下来该怎么活? 难道也要像外面那些流民一样,背井离乡,出去逃荒避难吗? 王德顺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头顶上的天似真的要塌下来了。 王冶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想起村里那些眼巴巴等着打井的人,想起自家一个劲说口渴,说想要洗澡的孩子,想起那些连粥都快要喝不上的老人。 没有水,他们这些人还能活得下去吗? 「老族长,里正公。」江河的声音把两人拉回现实,「那人就是一个骗子,他的话未必就是真的。」 「村里面想要挖井,我们江家绝对支持,更不会拖村里的后腿。以后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你们只管招呼一声就是。」 「好好好,有大郎这句话,老夫也就放心了!」 王德顺稳了稳心神,冲江河微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先告辞了。」 说着,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身,一颤一颤地迈步向着院门处走去。 王冶山跟在他的后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们都不是傻瓜,对于马大师最后那几句话亦有着自己的判断。 那马大师的人品虽然不咋滴,甚至刚刚还忽悠诓骗过他们。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有名气的风水先生,他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着不小的分量的。 尤其是刚刚,马大师说出那些话来,明显是想要卖个好给江河,没有道理会再说假话。 换句话说就是—— 他们下河村,甚至整个三河县内的地下水脉,真的是出了大问题了。 他们若是想要挖出一口有水的新井,要么花费更大的代价,去请一位名声更响丶水平更高的风水先生。 要么,就是带着村里人瞎鸡儿乱挖,碰运气。 第317章 江河绝对有问题(1) 离开江河家的院子,王德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王冶山闷着头,面色阴郁地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院门外,灰尘漫天,寒风扑面,阴冷的北风像刀子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王德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河家的院门。 门在他们离开之后,就已经被关上了,里面隐约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闹声。 「老族长。」王冶山抬头轻唤了一声,声音无比低沉沙哑,「您说,那马大师说的那些话,能信几分?」 王德顺沉默了很久才沉声回道:「七八分吧。」 王冶山的心沉了一下。「那咱们的井……还挖吗?」 「挖!」王德顺极为乾脆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就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挖的话,等死吗?」 没有粮,村里人还能挖野菜丶扒树皮丶接野果,勉强能够过活。 但是若是没有了水,那等着他们的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挖出一口能供全村人正常生活的出水井来! 王冶山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们谁都没有提关于张氏家主的事情,但是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算完。 不过这些麻烦都是江河的,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也懒得去操那个闲心。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现下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带着村里人挖出一口吃水井更重要的事情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寒风中慢慢走着。 村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人影。 现在距离天黑还早,可家家户户的人却都闭门不出。 不是因为外面太冷,大家不想出来。而是害怕活动得多了,肚里仅有的那点儿食物全都给消化光了。 下河村内的一百余户村民里,除了王德顺丶王冶山还有江河他们三家之外,几乎家家都是一天两顿稀粥过活。 饭都吃不饱,水也喝不足,谁还会再有闲心在这大冷的天里出来闲逛? 二人一路走到了祠堂门口,王德顺停下脚步。 「冶山,明天把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叫来,开个会。」 王冶山点点头:「老族长,您早点回去歇着吧。天冷了,别冻着。」 王德顺没有动,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座他守了一辈子的村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清远河干了,山溪断了,井水没了。 就连他辛苦攒的十几万斤粮食,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切的调查结果。 这,还是他生活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下河村吗? 这贼老天,是铁了心地打算不给他们留活路了吗? 「冶山。」王德顺忽然开口。 王冶山轻声应道:「在呢,老族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说,江河为啥一眼就能看出那个马大师是个骗子?就仅只是因为马大师说要挖他们家那棵大槐树?」 王冶山愣住了,「老族长,您是说……江河家的那棵槐树下面,真的藏着什么猫腻?」 「不然呢?」王德顺道:「他跟马大师应该并不熟,至少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跟马大师打过什么交道。」 「可方才,马大师在他家里装得那么像,连你我二人都被他给蒙骗过去了,还以为那条水脉真的就在江河家的那棵大槐树下。」 「但是为什么江河却在第一时间就变了脸,一口咬定是马大师在故弄玄虚,故意激怒马大师,并趁机对其出手?」 「若是老夫所料不差的话,江河家的院子里,尤其是那棵槐树下面,必然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王冶山附言点头,自语道:「难道还真让那张家人给猜着了,张万达那些人的尸体,竟真的被江河给埋在了那棵槐树下面?」 想到这种可能性,王冶山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原本他们就对江河忌惮非常,觉得他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若他们的猜测为真,江河真的是斩杀了张万达丶郑锐等九位官差的真凶,那他们岂不是一直跟一个杀人凶手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 万一哪天他们惹得江河不高兴了,江河会不会顺势把他们也给宰了? 「这种事情,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德顺沉声言道:「总之,以后咱们需得对江河还有他背后的家人,更客气一些才好。」 「若他真是谋害了张万达等人的凶手,自有张家人去对付他,咱们只管躲在旁边看戏就好。」 王冶山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 老族长说得不错,现在的江河确实有点儿邪门儿,以后还是敬而远之,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吧。 另一边。 江河家的院子里。 江河与沈谦再次回到堂屋,落座之后,沈谦轻声向江河问道: 「恩公,那位马大师最后说的话,您怎么看?」 江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声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恩公何以见得?」 江河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河间府那边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村里人为了挖井,前后请过不止一位风水师前来勘探,结果连着挖了十几口井,却一口都没出水。」 沈谦点头道:「恩公说得对,这些都是在下当初亲眼所见。」 「村里请来的那些风水先生,个个都说能找到水脉,保证能挖出水来。结果呢?一口能出水的井都没有找到。」 「之前我还以为是那些风水先生的水平不够,全都混吃混喝的骗子。」 「但是今日听到那位马大师所言,在下却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也许……并非是那些风水先生实力不济,而是这地下的水脉,真的出了问题,致使他们过往的堪舆经验,全都不灵了!」 江河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沈谦的说辞。 「那恩公觉得,这井,村里还会继续挖吗?」 「会的,」江河淡声道:「水是生命之源,是所有人能不能活下去的根本。」 「王德顺与王冶山他们若是不想死,或是不想背井离乡成为流民的话,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再挖出一口能活命的新水井来。」 见江河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院中的那棵大槐树,沈谦不由探声说道: 「恩公,有句话谦不知当不当讲?」 江河将目光从院中收回,缓缓落到了沈谦的脸上,「沈先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恩公今日的表现,有些太过反常了。」 沈谦直言说道:「自那位马大师说出要推倒院中的槐树,让人向下大力挖掘之时,恩公就明显变得比平时紧张了些,也暴躁了些。」 「谦不知恩公此举是故意所为,还是那槐树之下,真的埋了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第318章 江河绝对有问题(2) 这些话沈谦原本是可以一直藏在肚子里不说出来的。 毕竟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精明,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比如现在,既然发现了江河有可能是在刻意隐藏某些秘密,作为一个聪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破不说破,免得遭人厌弃,甚至会被人杀之灭口。 沈谦也知道自己眼下最好的举动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当一个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糊涂蛋。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父女二人,现在已经跟江河一家坐在了同一艘船上,若是江河家的船翻了,他们父女两个也必会受到牵累。 所以他需要知道江河究竟隐瞒了什么,是否真的是杀了张万达等人的凶手。 只有知道了一切,他才能更好地为江河出谋划策,为江家还有为他们父女二人谋出一条生路来。 江河目光如水,轻轻在沈谦的脸上扫过,淡然开口道: 「我知道沈先生心中有些疑惑,也罢,我当沈先生是自己人,就不瞒你了。」 说着,江河抬手指了指院中的那棵槐树,轻声道: 「那棵槐树之下,确实埋了一些东西。」 「不过却并不是沈先生所以为的张万达等人的尸体,而是我在粮荒到来之前,悄悄积攒下来的几千斤粮食。」 「我不知那马大师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那棵槐树下的泥土,是绝对不能挖的,那是我们一家十几口人的命根子!」 沈谦闻言,不由轻挑了下眉头。 恩公这话倒是合情合理。 如果这棵槐树下埋的真只是粮食的话,倒是问题不大。 「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人都在传言,说张万达那些捕头丶差役之所以会失踪,跟我江河有着很大的关联。」 江河神色淡然地继续说道: 「更有人甚至直接怀疑是我出手杀了张万达等人,并把他们的尸体给掩藏了起来。」 「这些纯粹都是无稽之谈,是有人看不得我好,在暗中故意污蔑!」 「那张万达是什么?三河县的总捕头,身强体壮,武力超群,听说寻常十几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更何况,那晚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捕头,四名差役,那些差役手中甚至还有两架军用连弩。」 「他们那么多人,又携带如此利器,我江河就算是长有三头六臂,也断无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更别说是悄无声息的把他们全都给留下来了。」 沈谦微微点头,这也是他觉得最不合理与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张万达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捕头与差役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那么多人同时出发,且还带着两架威力巨大的军用连弩,这样的人员配置,除非是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被人给瞬间控制,否则断无可能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全军覆没。 如果张万达等人当晚真的是过来江家寻衅生事的,他当时就睡在堂屋东侧的卧房之中,不可能会连半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所以,恩公所言大概率都是真的,张万达几人的失踪或是身亡,跟恩公并无半点儿关系。 想到此,沈谦心中不由暗松了口气。 只要恩公没有真的杀官害命,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另一边。 马大师跌跌撞撞地跑回马家村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两只手都断了,疼得身子直抽抽,额头和后脊梁一个劲儿地冒冷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这一路上,他更是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丶脸上沾满了泥土。 进村的时候,几个与他相熟的村民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吓了一跳,连忙快步凑上前来扶住了他。 「马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这是谁啊,这么大狗胆,竟然连我马家村的人都敢打?!」 马大师没空搭理他们,随便应付了两句之后,便一头扎进自己家里,让媳妇赶紧去请跌打大夫。 他媳妇看到他两只手都肿得跟馒头似的,吓得脸都白了。 「当家的,这……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出门给人看风水去了吗,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行了,别问了!快去请孙郎中!」马大师疼得直哼哼,根本没有闲心过多解释。 很快,村里的孙郎中带着药箱快步赶来,稍作检查之后,微摇了摇头。 「两只手腕全都断了,右手食指也被人给掰折了,得好好养着,少说两三个月都不能动。」 说完,孙郎中便为其接好了断骨,并开了几副汤药,叮嘱马大师安心静养,避免二次伤害。 接骨的时候,马大师疼得直叫唤,心中对于江河的恨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待送走了孙郎中,仿佛死过一次的马大师当即就将两个儿子叫到近前。 「大郎,你这就去一趟县城,找到那位张族长,告诉他下河村的事,办砸了。」 「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个江河绝对有问题,他家的那棵大槐树下,肯定埋的有东西!」 「你告诉张族长,他想要找的那些东西,有七成的可能就在江家的那棵槐树之下!」 他大儿子吓了一跳,上次张族长派人过来的时候他在场,自然知晓张家真正想要寻找的是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 是张万达还有他属下那几个捕头丶差役的尸体! 「爹,那江河竟真的是杀了张总捕头的真凶?你身上的这些伤难道也是他给打的?」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赶紧去!」 马大师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训斥道: 「不该你知道的东西少跟着瞎掺和!你现在只管去县城,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张族长就是了!」 「至于张族长想要如何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跟咱家没关系!」 见老头子发火了,大儿子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之后,就赶着驴车往县城去了。 老大离开后,马大师又开口向床前的老二吩咐道: 「二郎,你现在就去一趟下河村,把之前王德顺与王冶山送来的那些腊肉丶野鸡和红糖等几样东西,原封不动地给他们退回去!」 啊? 老二直接就愣住了,急声道: 「凭什么啊爹!您给人看风水的规矩不是无论成败,这辛苦费都概不退还吗?」 「这送上门来的稀罕东西,哪里还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闭嘴!」马大师一声呵斥打断了老二的絮叨,「让你去你就去!再敢多一句废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老二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嘟着嘴,满面不情愿地去收拾东西。 第31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1) 傍晚时分。 官道有一群黑衣劲装的汉子,护着一辆豪华气派的马车,肆无忌惮地纵马而行。 一路上他们横冲直撞,完全不顾沿途流民的死活,奔行十数里后,径直闯入了马家村。 来到了马大师家的院门前,为首的一位护卫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马大师家紧闭的院门,肆无忌惮地进入院中。 马大师夫妇在屋里听到动静,吓得一个激灵,还没等他们起身出门查看,堂屋的门就已经被人强行踹开。 片刻,马大师便被人给强行「请」到了马车上。 待看到坐在车厢之中悠闲喝着茶水的那位老者,竟是张氏家主张有福时,马大师不由心神一松,连忙上前躬身见礼。 「原来是张老爷亲自来了,小老儿在这儿给您见礼了!」 马大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有福抬手打断。 张有福轻瞥了一眼马大师被固定包扎起来的两只手腕,还有他因为疼痛而有些抽搐的脸颊,淡声开口道: 「马老不必多礼,随便坐吧。」 「多谢张老爷!」 马大师战战兢兢地在对面坐下,两只断手搁在膝盖上,疼得他直冒冷汗。 张有福将手中的茶杯放在车厢正中的桌面上,面色阴沉地轻声开口问道: 「说说吧,下河村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说那江河绝对有问题,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马大师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他在下河村遭遇的事情详细说讲了一遍。 从王德顺和王冶山上门请他,到他在村里勘测水脉,再到他把井眼定在江河家,最后到江河折断他的手指丶踩断他的手腕,一字不漏。 「那个江河,竟一眼就看出来我是故意把井眼定在他们家。」马大师的声音发颤,「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上来就打。」 「先是掰断了我的食指,再是打折了我两只手腕,若不是我见势不妙,及时开口求饶,我的两条腿也必然会被打断!」 「那小子实在是太过狠毒,折断我这两只手腕的时候,那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啊,一看就知他指定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了,绝对是个惯犯!」 「他还说……」马大师故意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张有福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说什么?」张有福微眯起了双眼,沉声道:「有什么话你但讲无妨!」 马大师这才继续开口道:「他说,张总捕头的死跟他没关系。张老爷您要是还想找麻烦,尽管去。不过下一次再去的人,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了。」 哼! 张有福冷哼了一声,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马大师低着脑袋,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自己的喘息声打扰到了张有福。 「你说那江河,是在你指出水脉就在那棵槐树之下后,就突然跟你翻了脸,然后就开始对你大打出手?」张有福终于开口。 「对!就是这样!」马大师连忙点头,「他家的那棵大槐树下,肯定埋了东西,不然他会突然间变得这般紧张。」 「张老爷,您之前的怀疑没有错,这个江河确实有很大的嫌疑,张总捕头他们若是真的已经遭了不测,那他们的尸骨大概率就是被江河给埋在了那棵槐树下!」 砰! 张有福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摔到了车厢的地板上,瞬时间茶水和瓷器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马大师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缩起了手脚,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张有福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山峦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张贵,去下河村!」 他突然开口对外面的护卫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们身下的马车就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且速度越来越快。 马大师吓了一跳,失声问道:「张老爷,您……您要去下河村?现在?」 张有福没有理他。 他放下车帘,在马车逐渐起伏的颠簸中,重新坐下。 「我儿失踪两个多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都说是天姥山的山神爷显灵,把他给带走了,老夫是半句也不相信!」 「这两个月来,老夫请了无数人去搜寻查找,花了上千两银子,散出去了上万斤粮食,却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马大师,「现在,你是唯一一个给我带来明确线索的人。」 「你放心,若是事后确定江河真是害了我儿的真凶,老夫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闻言,马大师的额头开始冒汗,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张老爷言重了,小老儿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去试探了一下江河,可不敢居功。」 「另外,张老爷,那个江河真的是很不好惹,如果确实是他出手谋害了张总捕,那他……」 「老夫知道。」张有福打断他,「所以这次,老夫才亲自过来了。」 「老夫不管他是有三头六臂也好,是还有别的什么倚仗也罢,只要确定他就是谋害了我儿的真凶,老夫定要让他们全家来为我儿陪葬!」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下河村所在的方向不断前行。 张有福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马大师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到了下河村,他该怎么办。 之前他让大儿子去县城给张有福报信,也只是想要借着张有福的手来对付江河,给他的两只手报仇而已。 他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亲自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要是早知道张有福竟会这般霸道,非要带着他一同来下河村,他今晚说什么也要出去躲一躲。 对于他来说,张家许下的富贵虽然诱人,但是他自己的小命却更加重要。 如果不是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对江河那个疯子了。 「老爷,前面就是下河村了!」 半刻钟后,先前踹了马大师家院门的那名护卫,也就是被张有福唤作张贵的中年汉子,纵马凑到车窗前,小声向张有福禀报并请示道: 「您看,咱们是直接冲杀进去,还是等到夜更深些,待村里人全都睡熟了之后,再悄悄摸进去?」 第320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2) 下河村。 江河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各自回屋歇息。 外面的夜幕深沉,寒风肆虐。 堂屋里却是炉火升腾,温暖如春。 江河坐在火炉旁边悠闲地喝着茶水。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直都没有看进去。 「恩公,今晚怕是不会太平。」沈谦放下书,轻声说,「那张家的人若是得知了今日之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担心他们今天晚上就会有所行动,咱们不得不防啊!」 他太了解那些高门大户和地方豪强的一贯作风了,肆无忌惮丶无法无天,报仇从来都不隔夜。 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江河,甚至还派那位风水先生前来试探,那么近期之内,他们就必然会有所行动。 沈谦之所以没有像平时那样早早睡下,就是在担心三河县张家今夜会派人上门,肆意行凶。 现在这个到处都是流民,到处都有暴乱的灾荒时节,像下河村这样远离城区的小山村里,随便死上几个人,根本就引不起多大的轰动,县里的那些差役甚至连管都懒得管。 沈谦这不止是在为江河一家担忧,更也是在为他们父女二人的安危担忧。 自从他答应成为江家的西席先生,并带着女儿入住到江家之后,他们父女与江家就已然是休戚与共,成了同船共渡之人。 江家的船若是翻了丶漏了,他们父女的下场也必好不到哪去。 所以,不管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自救自保,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助江河渡过眼前的危机。 江河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轻笑道:「先生多虑了,我与那张家本就无怨无仇,更谈不上有多大的过节。」 「就算是他们对我有所误会,觉得那位张总捕头的失踪跟我有些关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找个机会说开了就好。」 「恩公!」沈谦瞬时就急了,「恩公固然是光明磊落丶问心无愧,但是那张家可未必会这么想!」 「他们那些豪门世家行事,素来都只凭个人喜恶,什么时候跟咱们这些底层的百姓讲过道理?」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与口供,更不会给恩公分辨解释的机会,只要他们认为恩公有嫌疑,他们就会肆无忌惮丶不遗余力地痛下杀手,疯狂报复!」 「恩公,此事绝非是谦杞人忧天丶危言耸听。那位马大师回去之后,必定会去张家通风报信。」 「张家的人若是信了,今晚就一定会来,咱们不得不防啊!」 江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那先生以为,咱们该怎么防?」 「现在是寒冬腊月,且不说外面的天气有多么寒冷,根本就不适合远行迁移避难。」 「就说那些聚拢在村外和荒野中的流民,若是看到咱们大包小包,且还拖家带口的在外面赶路,他们会不会生出不轨之心?」 「还有这张家,他们若真是有心要对付咱们,怕是早就已经安排了眼线在村里,怕是咱们前脚刚出村,人家后脚就到了。」 沈谦默然。 他知道恩公所言,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那张家若是有心对付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可如果不跑,难道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待在家里,半点儿防备和后路都不准备,直接坐以待毙吗? 「恩公,要不要让二公子丶三公子他们先带着几个孩子到其他村民家中暂避一二……」 「不用。」江河放下茶杯,淡然道:「让他们好好睡觉。该来的,怎么都躲不掉,没有必要再去连累村里的乡亲。」 「时间不早了,沈先生也早点儿去歇着吧!」 说着,江河直接站起身来,封了炉火,收了茶杯,向沈谦招呼了一声后,就径直回自己的卧房睡觉去了。 沈谦见状,也只得轻叹了口气,默默地把书收起来,起身回了屋。 卧房里,江河并没有上床睡觉,而是站在卧房唯一的窗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他知道,张家的人其实已经到了。 刚刚在跟沈谦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来自村东那条乡道上的马蹄声和车辙声。 同时他也听到了车厢内,马大师与一位声音低沉老者之间的对话。 不出意外的话,那名老者应该就是张万达的亲爹,三河县张氏一族的族长。 此刻,那帮人就在村东的入口处不远驻足等候,他们在等,等村里人全都睡下,然后再悄然进村,将他们一家十几口,一网打尽。 另一边。 沈谦俯身为自己的女儿掖了下有些翻开的被角,和衣在旁边躺下,久久不能入眠。 他料定张家今晚必然会有所行动,可是恩公却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跟他之前所认知中的那个料事于先丶未雨绸缪丶精明强干的恩公,完全是两个样子。 是恩公已经成竹在胸,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渡过眼前的危机? 还是恩公自觉逃脱无望,已经完全放弃,开始彻底摆烂,准备逆来顺受丶坐以待毙? 按照他对恩公的了解,恩公绝对不是那种习惯忍气吞声丶屈服认命的性子。 可若说恩公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应对张家接下来的针对及肆意报复,那恩公为何又什么都不做,甚至连半点儿防备都不做呢? 沈谦紧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到在当下的环境之中,恩公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危局。 心里这般思考计较着,沈谦的眼皮随之变得越来越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终于,在时间接近子时的时候,他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了。 就在沈谦闭上双眼,完全陷入沉睡的第一时间,隔壁卧房内的江河就已然有所感知。 他的耳力超群。 只要他想,家中每个房间,每个人的呼吸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能轻松判断得出一个人是真睡还是假睡。 此时,他已经可以十分确定,不止是沈谦,家里的其他所有人,以及村里的绝大多数村民,都已经沉沉睡去。 甚至就连村中仅剩下的那两只土狗,也都缩在窝中,不再犬吠。 江河缓缓推开窗户,闪身飞跃而出,没有分毫犹豫,径直朝着村东方向疾驰而去。 今夜。 月黑风高,全村沉寂。 正是杀人丶藏尸丶灭迹的大好时机。 第321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3) 马大师坐在车厢里,脑袋倚着车厢壁,迷迷糊糊的几乎都要睡着了。 坐在对面的张有福却没有半分睡意,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雕琢精美的螭龙纹佩。 这是去年他过六十大寿时,长子精心为他挑选的寿礼,他甚是喜欢,自收到这枚玉佩之后,便一直都随身携带在身上。 可是现在,玉佩虽在,可是送他玉佩的那个人,却已是生死不知。 一想到自己最为器重也最有出息的长子,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且尸体还被人给草草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张有福就是一阵心如刀绞。 满腔的思念与仇怨在心,他如何还能再睡得着? google搜索twkan 自打两个多月之前,得知了长子失踪,甚至有可能已经遇险的消息后,张有福就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囫囵觉了。 这两个月来,三河县的时局不稳,流民暴增,各地都有暴乱的消息传来,县衙里的官员和差役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丶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闲功夫派人去调查他儿子张总捕头失踪的案子。 不过张有福却一直都没有放弃。 他不止一次派人来下河村这边打探消息,也不止一次地派人探访当日留在村外营地之中的那些差役及官兵。 该送钱的送钱,该给粮的给粮,只为从那些人的口中,了解到他儿子失踪的那天晚上,发生在营地内的所有事情。 经过两个多月的详细探查,他的注意力也被成功转移到了风雷镇雷氏一族的纵火丶灭门案上。 那个屠杀了雷老虎满门的真凶,极有可能就是他儿子那晚想要拘捕的对象。 而据那些随行的衙役所言,当时他儿子一直都在怀疑那个江河,就是雷氏一族灭门案的真凶,为了对付他,甚至还专门从府库之中调了两架军用连弩。 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张有福自然而然地也把目光瞄向了江河的身上。 时至今日,经过马大师的上门试探,以及江河本身的异常反应,张有福越发确信,谋害他儿子的凶手就是江河! 虽然他并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猜想,但是对于张有福来说,都不重要了。 不管谋害他儿子的人是不是江河,不管那棵槐树底下有没有埋着他儿子的尸体,今天晚上他都要血洗了江氏满门。 他这口气已经憋在心里太久了,他必须要发泄出来! 宁杀错,不放过! 那江河既然是他儿子生前调查过的主要嫌犯,那他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老爷,已经到后半夜了,村里的人应该都已经睡熟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进村?」 一直守在车厢外的张贵这时轻步凑到车窗前,低声向张有福请示。 处在半睡半醒之间的马大师,被张贵的声音惊醒,不由得抬头向张有福看来。 张有福眼中的眸光微闪,握着螭龙纹佩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去吧!」 张有福声音低沉且冷冽地说道: 「做得乾净些,除了那个江河留口气外,其余人全都送下去给我儿陪葬吧!」 马大师闻言,不由身形一颤,一股冰凉的惧意直袭心头。 他没想到,张有福竟然会这么心狠残暴,一张口竟就想要灭了江河满门。 就算是那个江河真的是谋害了张总捕头的嫌犯,江家的那些稚子又有何罪? 况且,现在他们连半点儿确切的证据都还没有,并不能证明江河真个就与张总捕头的失踪有所关联。 张有福现在这样做,与滥杀无辜又有什么区别?! 另一边。 江河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很快,他就在村东的那段土路上,看到了停在路边田地里的一辆马车,十几匹骏马。 那些手中握着的火把早已经熄灭,只有两盏挂在车厢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跳跃,仿若鬼火一般。 方才张有福与张贵之间的对话,他已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在张有福对他和他的家人起了杀心,并下达了要灭他满门的指令之后,江河也在心里给这些人全都判下了死刑。 「是,老爷!」 「所有人准备!随我步行入村,莫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张贵躬身领命,之后率先抽出腰间的长刀,挥手示意众人准备进村。 原本分散在马车周围的十几名黑衣汉子纷纷起身,齐齐拔出随身刀剑,站在张贵的身后,准备往村里走。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使得灯笼里的烛光都随之轻晃了晃。 张贵察觉到不对,猛地抬头,赫然看到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破布长衫,双手负在身后,身子挺拔如松。 此时天上无月,灯笼里的烛火昏暗不清,张贵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他却看到,对面之人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你是何人?!」张贵厉声喝问,手中握着的长刀也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站在他身后的十几名护卫也同时做出进攻或防守的姿态,满眼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江河没有吭声,只是旁若无人地慢慢往前走动。 张贵心头一凛,知道来者不善,便也不再有半句废话,直接提刀上前。 唰~! 刀光微闪,斜刺着劈斩而下,可是刚刚还在他身前的那人却不见了。 下一秒。 张贵只觉得手腕一紧,手中的刀竟已被夺去。 紧接着,他又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一直飞出五六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脚挣扎了两下,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直到这时,其他黑衣汉子才反应过来,纷纷举刀冲上前。 可那人如同鬼魅,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人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黑衣护卫就全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马车里,看到这一幕的张有福不禁脸色大变。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车帘,趁着挂在车厢前檐上的灯笼映照出来的微弱光芒,看着站在车外的那个人。 「江……江河?!」 张有福没有见过江河,自然没能认出江河的身份。 但是同样坐在车厢内的马大师,却一眼就辨认出了江河,并失声惊呼了出来。 第322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1) 「你就是江河?!」 「就是你……杀了老夫的儿子?!」 张有福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过他的脸上却并无半分惧意,有的只是在看到了自己的杀子仇人之后,那种无尽的愤恨与怨毒。 他眯缝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江河,一字一句地开口向其质问。 如果说之前,他对江河杀人凶手的身份还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那么现在,在他亲眼看到了江河一人独战十六名实力出众的护卫,并在数息之内就将所有人全都撂倒的画面之后,他的心里已然十分肯定—— 此人必是谋害他儿子的真凶! 不止是因为江河的实力强悍到离谱,更是因为江河刚刚出手时的狠辣与冷漠。 张有福看得很清楚,躺在地上的那十几名护卫,包括最先倒地的张贵,除了少数几个还能轻微地动弹一下之外,其余人全都跟死猪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已经没了生息。 杀人不眨眼,出手不留情。 这绝对不是江河第一次出手伤人丶杀人! 他儿子的怀疑是对的,这个江河必然也是灭了雷氏满门的那个幕后真凶! 江河淡然地抬头看着张有福,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张族长是吧?」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儿子的死,跟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你不该来招惹我的,更不该对我的家人起了杀心。」 张有福咬着牙丶红着眼,厉声向江河吼道:「你以为老子会信你的鬼话?!」 「我儿一直都在调查你,怀疑你就是灭了雷老虎满门的真凶,整个下河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对我儿动手?!」 「这么说,那就是没得谈了。」江河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晚就全都留下吧!」 听二人的对话,马大师已经吓得瘫在车厢里,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真的是无比的后悔,后悔让大儿子去县城找张有福报信,更后悔之前收了张有福的重礼,过来下河村找江河的麻烦。 他要是早知道江河这个煞星竟然这么大害,这么凶残,他就是有一百二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过来招惹啊! 张有福仍然死盯着江河,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恨。 「江河,你以为你赢了?」 「我张家在三河县经营了几十年,有的是人脉和手段。今日你若是敢动老夫一根毫毛,明日就会有人带足兵马,踏平你们下河村!」 「届时,不止你和你的家人要死,整个下河村的千余口村民,全都要给老夫陪葬!」 没有声嘶力竭,但这话张有福却说得极为硬气与狠辣,仿佛他真的已经做好了要与江河同归于尽的准备,根本就无所畏惧。 如果不是江河听到了他胸膛中那如乱鼓一般的心跳,还有他微微颤抖的眼角与衣角,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江河微微撇嘴,淡淡地看着张有福,目光平静如水。 先不说他已经看穿了张有福这外强中乾丶声厉内荏的虚张之势。 就算是这老儿真的不惧生死,想要以死来逼迫他妥协又能怎么样? 他江河是这种怕事儿的人吗? 有些事情他既然开始做了,就一定会做到底。 上辈子江河就一直都很信奉一句话—— 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皆是如此。 从张有福对他们全家起了杀心的那一刻起,江河就已经在心里给这些全都判了死刑。 「你说完了?」 「说完了就准备安心上路吧!」 「你放心,你死之后,你背后的那些族人,我也会一一去拜访一遍,很快他们就会下去陪你了!」 江河轻甩了一下手上刚刚沾染上的残血,继续缓步上前。 他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犹如重鼓一样,狠狠地敲在了张有福与马大师二人的心头上。 马大师被吓得身形瑟瑟,早就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有福看上去虽然仍然淡定无波,但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丶恐慌难安。 他突然想到了风雷镇的雷氏灭门案,想到了当初雷家那些人,是不是也曾这般耀武扬威丶高高在上的威胁恐吓过江河及他的家人? 结果,雷家老宅被烧,雷氏满门被灭。 现在,同样的惨剧是不是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三河县张家了? 张有福的心神狂颤,见江河一步步靠近马车,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如刀,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刻,张有福是真的怕了。 现在他已经不再关心自己大儿子是不是死在江河的手中,甚至他都不再关心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他怕自己身死之后,他们整个张氏一族,也会步了雷家的后尘,被人一夜灭门! 「江河!」 哪怕心里惊惧万分,张有福还是硬着头皮,高声向江河说道: 「别说老夫不给你机会,你若是现在肯收手,老夫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年轻,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意气与冲动,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呵~!」 江河嘲弄地轻笑了一声。 「这冠冕堂皇的屁话,等你下去见到你儿子后,可以好好地说给他听。」 「你……」 张有福终于维持不住他那副故作淡然丶视死如归的平静神色,猛地抬手指向江河。 不过江河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张有福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然走到了车窗边,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掐住张有福的脖子,将他从马车里强行拖拽了出来。 张有福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马大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车厢外跑。 只是他才刚爬到车厢的门口,就被江河一脚给踹了回去。 「别杀我……别杀我!」马大师瘫在车厢里,浑身发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求你了,饶我一命……」 「我只是想要发点儿小财,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了你一家人的性命啊……」 江河却没有理会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放到了张有福的身上。 此时,张有福已经不再挣扎了,他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乌,眼睛里的光也一点点儿地暗了下去。 江河松开右手,张有福的尸体便如一摊烂泥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马大师见状,瞬时就吓得尿了裤子,惊恐万分的跪在地上,不断地冲江河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323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2) 江河探身进入车厢,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大师,声音也突然变得轻柔和缓了下来。 「放心吧,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情并无多大干系,也罪不致死,不会杀你的。」 马大师愣住了,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之色。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江河这话并没有多少可信度,但这却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得不去抓紧抓牢。 google搜索twkan 「谢谢!谢谢江爷!」 「江爷你放心,今天我根本就没来过下河村,没有见过江爷,更不知道张族长去了哪里……」 「先别急着道谢。」江河出声将马大师的话打断,淡声道:「在放你离开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马大师连忙点头:「您说,您说,只要是小的知道的,小的定知无不言,不敢对江爷有半分欺瞒!」 「很好。」江河满意点头,「你先跟我说说,对于这个三河县张家,你了解多少?」 「比如,他们家祖宅在何处?嫡系血脉有多少人?当家的族老又有哪几位……」 听到江河的这些问话,马大师的脸又白了。 他就算是再傻也已然听明白了,江河这是想要把三河县张家给连锅端了啊! 这……这特娘的也太凶残了! 杀了张万达丶张有福父子,还有眼前这么十几名护卫也就罢了,这厮竟然还想要斩草除根,想要去把整个张家的嫡系血脉全都灭了! 这江河的杀性也未免太大了些。 怪不得那位张总捕头会怀疑他就是灭了风雷镇雷家满门的幕后真凶。 这动不动就想要灭人满门的做法,不是他还能是谁? 心中这么想着,马大师对江河就更加地畏惧害怕了。 他颤抖着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江爷您……您真是问对人了,小人我以前曾上门给张老爷他们家看过风水,对他们家族的人还算是有些了解。」 「张老爷膝下有两子三女,大儿子张万达您是知道的,县衙里的总捕头,两个月前失踪不见了。」 「二儿子张万胜,早几年就去了郡府,说是在那里给某位官老爷当贴身护卫,一年都回不来两三次。」 「他的三个女儿,全部嫁到了外地,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探望两回。」 「至于说张家的其他嫡系血脉和族老,基本上都在张家祖宅中居住……」 「这些张氏族人中,有一个叫张北斗的人,现任三河县的县丞一职,是张家除了张万达外,最有出息的一个后辈了……」 江河堵在车厢门口,静静地听着马大师的讲述,并将这些内容全部牢记于心。 片刻。 待马大师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完之后,江河缓缓侧让开身形,冲马大师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马大师见状不由心头大喜。 根本就不敢有片刻耽搁,挣扎着爬起来,跳下车厢,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江河还站在那里,并没有要对他痛下杀手的意思,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冲着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快速逃离此地。 只是还没等他跑出百米远的距离,就觉后脑处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他就眼前一黑,直接前倾着栽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面不由闪过一丝明悟: 他老马终归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江河这个混蛋玩意儿,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忒不是东西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死了,就不会再连累到家里人了。 他跟江河之间本就没有太大的仇怨,现在人死债消,江河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去把他老马家也给灭了满门。 只希望……家里的老太婆还有那两个儿子能聪明些,别再来下河村自寻死路了。 眼见着马大师被他掷出去的石头打破了后脑,直接倒地身死,江河这才缓缓过身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 十六名护卫,一个车夫,再加张有福和马大师,共十九人,现在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尸体。 江河蹲下身子,依次伸手触碰这些尸体。 刷——刷——刷—— 一具具尸体在他的指间接连消失不见,全都被收入到了物品栏中。 之后,张有福乘坐的那辆马车,还有那些护卫骑来的十几匹骏马,以及地上的斑斑血迹,还有车辙与马蹄残留的印记,全部被清理乾净。 整个过程,看似极为繁复漫长,其实前后也就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当江河把张有福等这些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清理乾净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村。 而是翻身骑上了一匹他刻意留下来的健马,径直朝着三河县城的方向赶去。 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县城内张氏一族的存在,对他还有家里人的安全有着致命性的威胁,那他也就只好再辛苦一趟,把这些威胁尽数拔除了。 反正他已经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早就已是轻车熟路。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江河独自一人在黑夜中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清脆且有韵律的声响。 沿途的流民窝棚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到一匹骏马从眼前掠过,又快速缩回了头去。 这样的速度,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三河县城距离下河村不过十余里,骑马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江河没有从正门进。 一是因为夜里城门紧闭,守城的兵卒不可能会放他进去。 二则是他也不想打草惊蛇,不想有人知道他趁夜来过县城的消息。 所以,在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的时候,江河便轻提缰绳,纵马绕到东边的城墙之下。 然后藏好马匹,借着夜色,直接翻身跃上十余米高的城墙,悄无声息地落进城内。 根据马大师死前提供的消息,张家的祖宅就在县城东街,是三河县数得上号的大宅大户。 朱漆大门,青石狮子,高高的院墙,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的匾额,上面书写着「张府」二字。 江河循着这些讯息,在东街的富人巷中,很快寻到了张家的府门前。 第324章 野猪 翌日。 江河一如往常,睡到日上三竿才悠然起床。 家里的孩子们,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半分不对劲儿的地方。 唯有沈谦觉得有些疑惑,为何张家人昨夜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派人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还是那位马大师昨日被恩公给吓破了胆,并没有去县城向张家人报信? google搜索twkan 这是沈谦所能想到的唯二的两种可能。 他并没有往江河身上去怀疑,毕竟,昨夜他可是一直守到半夜才堪堪睡下。 在那之前,恩公的卧房还有外面的院子里,可都没有半分动静。 而今日清晨,他习惯性地在天亮之前就醒转过来,之后就一直坐在窗前读书到天光完全放亮。 然后,又一如往常地带着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等一群孩子进行早读。 那个时候,他就从江源的口中得知,恩公仍在床上睡得正香。 所以,现在看到恩公正常起床洗漱,沈谦心中并没有泛起半分猜疑。 只以为是张家在县城里遇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又或是马大师昨日根本就没有将相关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昨夜江河在他睡下去之后,竟能在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内,悄无声息地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出了卧房,跟沈谦丶江槐丶赵穗等人招了声招呼后,江河很自然地照常洗脸丶吃饭。 之后,他又在院子里带着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等几个孩子练了会儿武。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江天那小子一早就被叫去了宗祠,跟着村里的那帮青壮一起,开始顺着村中的那两口老井,继续往下挖。 这是王德顺与王冶山想了一夜才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在他们找到靠谱的风水先生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原本的老井继续往下深挖。 不管咋说,这两口老井当年也是经风水先生定过水脉的,虽然现在井水干了,却也不能说明底下的水脉就一定没有了。 说不定他们再往下挖一段,就能再挖出来水呢? 对于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这一决定,江河并未予以置评。 他们喜欢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好了,万一真的瞎猫遇到了死耗子,在原有的老井里挖出了新的水源,倒也是一件喜事。 江河在院子里领着孩子们一直练到了快十点儿锺,才停下身来,向江泽丶江源兄弟两个招呼一声,就背起竹篓,准备进山狩猎。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需要借着狩猎的由头,将之前签到所得那些野鸡丶野兔等肉蛋之物带回家里来。 毕竟,他前天才刚刚答应了江天丶江泽两兄弟,这两天要去一趟他们大舅丶二舅家里,再给他们送去一些粮食和年货。 今天的天气比之昨日稍晴朗了些,正是入山狩猎的好时候。 「爹,山上风大,也冷得厉害,你和三弟丶四弟进山后可一定要小心些!」 「打不到猎物也没关系,只要人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江河丶江泽与江源父子三人拿出了猎刀和长弓,背好了竹篓,带齐了乾粮准备出门时,江槐将他们送到院门外,一再叮嘱。 江河没有说话,江泽则是一脸不在乎道:「大姐你就放心吧,咱爹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只是到后山去打几只野味儿而已,对咱爹来说根本就不算个啥!」 「况且,我和老四也不是摆设啊,有我们两个跟在爹的身边,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江源听了也在旁边用力点头:「大姐,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这次进山,我们肯定能够满载而归!」 「好好好,知道你们厉害!」江槐没有反驳二人的言语,而是顺着他们的话又轻声交待道:「不过该小心还是得小心些,啥时候都不能粗心大意。」 「行了,有老子在,断不会让老三丶老四出什么意外!」 江河开口给江槐吃了颗定心丸。 「小槐花,家里这帮子人就交给你来守着了,若是有人来找麻烦,你就让小妹去寻老二回来!」 江槐点头应道:「知道了爹,家里有我和二弟在,您不必挂心。」 江河冲江槐微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江泽丶江源一挥手,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后的天姥山走去。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虽然一直没有降雪,但是山上的气温却依然要比山下低得多得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进入腊月以来,已然极少会有人再进山采集山货或是狩猎野物。 也就是江河父子个个都气血旺盛,身上又穿得厚实,否则怕是还没有在山林里打到像样的猎物,自身就已经被冻伤甚至冻僵了。 「爹,快看,那边有脚印!」 刚进山不足两刻钟,眼尖的江源就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他兴奋地指着前面一片落满了尘土的空旷地面,高声向江河叫嚷着。 江河走过去,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一串新鲜的兔子脚印,一直往山坳深处延伸而去。 江河侧耳倾听,确定那边确实有两只野兔在悠闲地吃着乾草,且周围再没有其他猎物存在,便微微点头,冲江泽丶江源吩咐道: 「应该是两只兔子在前面觅食,老三丶老四,你们悄悄地跟上去,把它们给老子打下来!」 见老爹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反而把狩猎的机会让给了他们,江泽丶江源全都兴奋地搓了搓手,同时用力点头,小心地探身向前摸了过去。 江河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趁着两儿子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前面的野兔身上时,心中默念了一句: 「签到!」 下一秒,熟悉的提示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天姥山!」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成年野兔3只*5,冰梨10斤*5,成年野猪1只*5!」 我去! 听到最后一句系统提示,江河不由脚步一顿,瞬时瞪大了双眼。 「野猪?!」 「而且还是足足五只成年大野猪!!」 「今天这运气还真是……好到离谱啊!」 江河心中一阵无声的惊呼,嘴角处的笑意怎么都压制不住。 第325章 张家被人灭门了! 午时刚过不久,进山打猎的父子三人就一齐从山里出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江泽背着一只大狍子,手里还拎着几只野兔,背后的竹篓里装满了风乾的野枣和竹笋。 江源也猎到了几只野鸡,后背的竹篓里装满了野蘑菇和一些野鸡蛋,一路走来累得满头大汗。 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极为兴奋,没有看出有半点儿被累到的样子。 江河的收获最多,最显眼的就是被他扛在左肩上的那只大野猪,身子足有两米长,看上去至少有五百斤! 也就是江河的力气足够大,几百斤的野猪背在身上,脚步依然轻盈无比,看不出半分吃力的样子。 除此之外,他背后的竹篓里还放着几十斤的冻梨丶五只野兔和一些野鸡蛋。 此时,午时刚过,村里人除了那些正在挖井的壮劳力外,几乎都躲在家里猫冬。 村内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是空无一人。 父子三人扛着猎物从山上下来,穿街过巷回到家中,愣是没有碰到一个人。 如此,倒也省了一些麻烦。 不然若是让村里人看到他们竟然从山上猎到了如此多的猎物与山货,尤其是江河还背回了一只五六百斤重的大野猪,肯定会眼红得厉害。 江河虽然不怕这些人会起什么歹念,或是聚拢过来占便宜,但能少一些麻烦总是好的。 回到家里时,江槐丶赵诚丶沈谦丶赵穗等人正坐在堂屋里吃着午饭。 看到江河他们从山里狩猎回来,连忙放下碗筷迎了出来。 「哇~!野猪!大野猪!」 「娘,你快看,爷爷扛了一头大野猪回来了!」 「嘶~!」 「我滴个老天爷,这只野猪可真大啊,看上去至少也得有五六百斤!」 「恩公果然勇武过人!」 「爹,你们竟然碰到野猪了,没有人受伤吧?!」 「快快快,都搭把手,把这些猎物全都卸下来!」 一群人看到江河丶江泽与江源带回来的这么多的猎物,尤其是看到江河背着的那只大野猪时,全都满眼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江娴丶江涛等几个孩子,更是惊声欢叫,小跑着就凑到前面来,又好奇又害怕地抬头打量着那只大野猪。 江槐丶沈谦还有赵穗等几个大人,则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接下了三人手中的东西。 至于那只大野猪,江河没有让几人接手,而是直接扛着它到了院角处,右肩轻轻一抖,就将野猪扔放到了地上。 「烧点儿热水出来,先把猪毛给褪了,好生清洗一遍!」 「老三老四,一会儿你们来给这只野猪开膛剖肚,把肉分解出来,晚上就去一趟上河村,送一半猪肉给你们大舅丶二舅家!」 随着江河的一声吩咐,江槐丶赵穗丶江泽丶江源全都跟着忙活了起来。 水缸里的水,江河昨天就已经悄悄补满了,这会儿家里根本就不缺少给野猪褪毛洗澡的水。 赵穗丶罗灵与孙芳在灶房烧水的时候,虽然觉得有些心疼,不过跟马上就能吃到嘴里的野猪肉相比,浪费些水也不是不能接受。 把宰猪解肉的活计全都交给儿女们去忙活,江河洗了把脸后,就拉着沈谦几人继续回屋吃饭去了。 「恩公,出事了。」 回到堂屋坐定之后,沈谦凑到江河的跟前,小声向江河禀报了一句。 江河眉头一挑,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村人都在传,说是县城那边出事了。」 沈谦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疑虑,轻声禀报导: 「听说就在昨天夜里,三河县张氏一族的嫡系族人全都被人给杀光了,甚至就连张氏的祖宅都被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哦?」江河放下碗筷,眉头微挑,「还有这种事?消息准确吗?」 「消息是从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口中传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沈谦回了一句,目光一直落在江河脸上。 「说是昨晚后半夜,张府突然起火,火势趁风而起,迅速遍及整个宅院。」 「等到附近的邻居发现的时候,宅子里的那些房屋已经都烧得差不多了。」 「还有,救火的人在火堆里面发现了十几具烧焦的尸体,都是张家的嫡系族人。」 「这其中,就包括那位张氏的老族长张有福。不过听说那位张族长是先被人折断了颈骨,身死之后才被扔进了火海之中。」 「那凶手的作案手法,竟与三个月前风雷镇的雷家灭门案如出一辙。」 江河面上的神色未变,淡声问道:「那凶手呢,可有被抓到?」 「不曾找到凶手。」沈谦摇摇头,「有人说看到有几个黑影从张府后院翻墙出去,往南边跑了。」 「也有人说,这火是张家人自己放的,为的就是掩盖什么。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有人说,这是张家的仇家乾的。张万达当总捕头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他失踪后,那些人就找上门来了。」 「官府那边呢?」江河道,「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沈谦叹了口气,「县衙那边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还有心思查案?」 「听说昨天夜里,县城的四座城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城外的流民一窝蜂地涌进去,抢粮的抢粮,杀人的杀人,整个县城都乱了。」 「所以,也有不少人在传言说,张家的那把火其实就是城外的那些流民放的。」 「现在整个县城都乱作了一团,县尊大人整日忙着平息叛乱,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 「不出意外的话,这件案子也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短时间内根本就无人上心侦破,注定查不出什么结果。」 江河沉默了片刻,淡声道: 「传言未必可信,不过若是张家真的遭了难,对咱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恩公说得极是。」 「张氏一族为富不仁,恶名在外,今日遭此一劫,也算是报应不爽丶罪有应得!」 沈谦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心里却在想——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昨天,张家才刚刚表现出要对恩公不利的苗头,结果在当天夜里,张氏一族所有嫡系族人就被人给灭了门,杀了一个乾净。 这究竟是恩公本身的运气足够好,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 第326章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沈谦的目光在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江河端起粥碗,贴着碗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根本就没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先生,还是先吃饭吧,晚一会儿菜都凉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河拿起筷子,向沈谦招呼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沈谦应了一声,也拿起筷子陪着江河吃喝起来。 不过他的心中却依然多有猜疑,只是他将这份猜疑给深藏在了心底,并没有再显露出来半分。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这件事情跟恩公有没有关系,现在他都要当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不能有太大的好奇心,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父女二人,早就已经和恩公一家乘坐在了同一条船上。 若是恩公家的这艘船翻了,他们父女也必然会被淹死在水中。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保住这艘船,任何想要掀翻这艘船的人,都是他不死不休的仇人。 同一时间。 村后祠堂的东厢里,王德顺与王治山相对而坐。 他们的下首,站着一位刚刚从县城赶回来的中年汉子,正小声地向二人禀报着他在县城内的所见所闻。 「乱了,全都乱了!」 「城内的各大粮店丶药店丶酒楼丶餐馆,几乎所有的商铺,全都被人给轰抢一空!」 「参加抢掠的不止是从城外涌入城内的流民,还有城中的百姓,甚至就连那些兵卒和差役,也都在趁机轰抢……」 「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们根本就管不过来,我回来的时候,城内到处都哭喊声,路边更是躺满了流民或是城内居民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 「老族长丶里正公,三河县已然是彻底的乱起来了,那县城如今已成了一片是非之地,这几日可是万万不能再去了!」 听到王小五的禀报,坐在主位上的王德顺,手里端着菸袋都忘了抽,满眼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昨晚县城之中发生了暴乱的消息,他今天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让他万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了,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们竟然还没有将暴乱平息,甚至还让它愈演愈烈了! 这……也太废了吧? 王冶山坐在对面,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与不安。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啊。 这三河县要是完全乱了起来,他们下河村又岂能独善其身? 一旦那些暴民抢光了县城内的物资,很快就会把目光瞄向县城附近的这些镇子与村庄之中。 他与老族长两家虽然已经不再像是以前那般富裕,可家中好歹还有上万斤的粮食存着。 若是真被那些暴民给抢走了,他们一家人还怎么活? 一时间,厢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面只能听到菸袋锅里菸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小五。」过了好一会儿,王冶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着向王小五问道:「我们让你查探的关于张家被灭门的事情,可有什么消息?」 王小五苦笑摇头:「我的里正叔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去关心什么张家?」 「张家所有的嫡系族人全都死在了火海之中,家中的那些财产和粮食,也都被府上的下人或是那些旁系血亲给瓜分哄抢。」 「再加上城内流民暴乱,官府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人去管张氏灭门的案子,我在张家的院外转悠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碰着,就算是想找人打探一下消息也找不到啊!」 「照我看,张家那帮人死了也是白死,最后全都会被归结到暴民作乱所为。」 闻言,王德顺与王冶山彼此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小五一路辛苦了,去我家领二十斤粟米,然后回去好生歇着吧。」 王德顺摆手将王小五打发了出去。 「老族长,你说这张家被灭门的案子,会不会是……」 待王小五出去,王冶山突然压低了声音向王德顺说道,只是这话刚说了一半他就停了下来,同时抬手指了指村西方向,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他在怀疑张家的案子是江河做的。 因为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昨天下午张家才派了马大师过来寻江河家的麻烦,结果晚上张家就被人给直接灭门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案子就是江河做的,可是江河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村里面有好几人都在说,昨晚他们起夜时,隐约听到村外有人在痛苦地惨叫,听上去像是有人在械斗。」 「还有,我特意让人向外面的一些流民打听过,昨天夜里确实有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朝着咱们村子这边赶了过来。」 「可是昨天晚上,村里人却没有一人看到有外乡人或是马车进过咱们村里,这也太奇怪了!」 「另外,马家村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来,说是那个马大师,昨天傍晚时分就被张家人给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直到现在都还生死不知。」 「这些事情若是连贯起来看,那江河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不等王冶山把话说完,王德顺就直接摇头摆手将他打断: 「行了,冶山。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莫要再说,更莫要再查下去了。」 说完,他抬手敲了敲菸袋锅子,重新装上一锅菸丝,淡声道: 「张家的案子不管是谁做的,跟咱们都没关系,咱们也管不着。」 「你记住了,以后在村里,对江河一家客气些。能帮的忙,咱都尽量帮。不能帮的,也别得罪交恶。」 「总之一句话,别招惹他们就好!」 王冶山点点头:「老族长请放心,我心里明白着呢。」 一个能让张氏一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况且,身处在这般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有江河这样一个绝世凶人在村里镇着,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就全是坏事。 第327章 路遇流民! 未时末,也就是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江泽和江源便把野猪全部分解好了。 猪头丶猪肉丶猪骨丶猪下水,皆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并用温水清洗乾净。 收拾好的猪肉只在院子里放了一小会儿,就完全冻成了冰块。 依着老爹事前的交待,他们将一半儿左右的猪肉丶猪骨和猪下水装在独轮车上,还有十几斤野鸡蛋和一筐干蘑菇丶冻梨等山货,都是给上河村的大舅丶二舅家准备的。 除此之外,江槐还准备了两匹全新的棉布料,以及几件给孩子穿的成品棉衣,都是江河这两个多月以来不时拿回来的布料或是棉花给做出来的。 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江槐与赵穗又找来了一些茅草和几块黑旧的破布,将车上的东西遮掩覆盖好,省得被人瞧出了端倪,起了歹心。 之后,趁着天还没黑,江泽和江源推起独轮车准备出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时江河缓步从屋里出来了,开口叫住了他们: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泽直接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身看向江河:「啥?爹您竟也要一起去?」 在他的记忆中,自打他记事以来,就从来都没有见他老子去过他姥爷或是两个舅舅的家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老爹竟然主动开口要去给大舅丶二舅他们送年货去? 江河淡声点头道:「好久没去看你们大舅丶二舅了,正好过去看看。」 「再者,你们二哥没有跟着一起去,就你们两个小崽子带着这么多东西上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老子跟你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又让江槐往车上多装了两袋粟米,每袋一百斤左右,再加上之前送去的那四百斤,足够让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两个吃到来年开春了。 老爹想要跟着,江泽丶江源自然不会拒绝。 原本他们两个带着这么多的野猪肉和山货出门,心里还多少有些紧张与不安,生怕半路会遇到流民或是兵匪截道,强抢他们的东西。 现在一听说老爹也要跟着一起去,兄弟两个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忐忑不安的心绪瞬时就完全平复了下来。 有老爹这样一个能徒手打死野猪的大高手在,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爹,三弟丶四弟,一路小心!」 江槐丶赵穗几人将父子三人送到院门前,目送着他们一路出了村子。 江泽推着车走在中间,江源肩上套着一根绳子走在前面,绳子绷得很紧,一看就知江源一直都使着劲儿,并没有偷懒。 而江河,则像个监工一样跟在后面,身上什么也没有带,悠哉悠哉丶不紧不慢的走着。 对此,江泽丶江源全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没有半点儿不满和怨气。 以前江河还是个渣爹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指望过让江河下地干活。 现在江河已经变好了,而且还带着他们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他们就更不舍得让老爹干这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了。 况且,他们兄弟两个自打跟老爹修习武道以来,身上的力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大,不过是推着几百斤的东西赶路而已,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出了村口,父子三人沿着乡道一路朝着上河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江泽忍不住问:「爹,您说,张家被灭门的事情,会不会牵连到咱们身上?」 江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反声问道:「牵连什么?张家被灭门跟咱们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还是说,昨天晚上是你偷偷跑到县城,把张家那帮人全都给宰掉了?」 江泽小脸一白,连忙摇头道:「爹,这话可不敢乱说!我昨晚一直都在屋里睡觉呢,哪可能会跑到县城里去?」 「再说了,咱家跟张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脑子有病才会半夜跑到县城里去灭了他们全家?」 「这不就是了?」江河淡声道,「你也知道咱家跟张家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家出事又凭什么会牵扯到咱们的身上?」 江泽直接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江源却在一旁小声说道:「可是爹,那个张总捕头之前一直在找咱们家的麻烦,现在他家出事了,别人难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来。」 「怀疑?谁怀疑?有证据吗?」他不以为意道:「没有证据,怀疑又有什么用?」 「且不说现在这个世道已经完全乱起来了,没有人再去管什么张家灭门案。 就算是搁在以前,吏律清明之时,官府的那帮人也不能只凭怀疑就胡乱定案判罪。」 江泽丶江源闻言,全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之前三河县还没乱的时候,张万达那个总捕头就拿他们老爹没办法,就更别说是现在了。 父子三人边说边走,眨眼间就已经走了近一半的路程。 就在他们走到横架在清远河上方的那座石桥跟前,准备过桥到河对岸时,江河忽然停下了脚步,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江泽与江源。 「怎么了,爹?」 在距离桥头还有十几米远的位置,江泽丶江源同时停住身形,满面疑惑地回头看向江河。 江源没有回答,因为这个时候,已然有一群流民,呼啦啦的从桥底下钻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抬眼扫过,约有二十余人,全都是二十到四十岁左右的青壮男子。 这些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薄袄或是薄衫,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冻得嘴唇发紫,但眸子里的眼神却像饿狼一样,泛着凶光,亮得吓人。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丶柴刀,还有几把磨得发亮的镰刀,一字排开,挡在桥头。 所有人都目光贪婪且暴戾地直盯着江河父子,还有他们推着的车子。 江泽与江源见状,全都不由自主地慌了一下。 不过看到已然走到他们身前的老爹时,慌乱的心绪又瞬间平息丶镇定了下来。 江泽更是直接抽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猎刀,眼中泛着一丝莫名的兴奋神色,似乎准备要大干一场。 「爹,咋办?」江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的人似乎有点儿多啊。」 跟江泽的跃跃欲试不同,江源这小子自打来,还从来都没有跟人打过架,现在看到对面一下冒出了二十几个大汉,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发怵。 江河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声道: 「没事儿,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你在后面守着咱们的东西,莫要让人趁乱抢了去。」 「至于对面这些人,交给我和你三哥就好了。」 说着,江河便带着江泽径直向前迈步,神色淡然地迎上了那帮流民。 那群流民见他们不退反进,都有些意外。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两道长长的刀疤,从两边的眉毛呈「八」字型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很是吓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柴刀,挺身上前一步,挡住了江河与江泽的去路。 第328章 三哥竟也这么厉害了? 江河轻扫了一眼拦在面前的刀疤脸汉子,见他身材孔武,双臂粗壮,气血也较为旺盛,不似寻常流民。 不出意外的话,这厮应该也有武艺在身,还是真练家子。 而且,看他这般气血旺盛的样子,也不像是经常饿肚子的模样。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看来,他们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拦路抢劫的勾当了。 「车上装的什么?打开来看看!」 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开口向江河三人说道。 江泽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手中的猎刀,抬头看向自己的老爹,仿佛是在等老爹一声令下,就直接冲杀上去,跟对面这些人好好地干一架。 江河面色沉静,半分也没有受到刀疤脸强势威压的影响,他迎着对方看似凶戾的目光,淡然道: 「老乡,这大过年的,我们只是想要过桥走个亲戚,还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说着,江河还冲刀疤脸客气地拱了拱手。 都是一群为了一顿饱饭而出来讨生活的可怜人,如非必要,江河并不想跟他们动手。 刀疤脸显然没有领会到江河的好意,反而把江河的好意当成了是畏惧与退缩。 他的目光在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江河父子三人。 两个半大小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 看上去普普通通,似乎并无多大的威胁,属于可以放心劫掠的对象。 「车上装的什么?打开来让某看看!」刀疤脸冷声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江河叹了口气,道:「老乡,只是一点儿不值钱的年货罢了,你就抬抬手,别为难我们了。」 刀疤脸轻蔑地看了江河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瞬时间,几个流民就快步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掀车上的麻布。 咔嚓—— 一声脆响,那个最先伸手的流民惨叫一声,捂着胳膊退后几步,脸都白了。 他的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被折断了。 其他流民见状,全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满眼警惕地看着刚刚出手的江河。 刀疤脸的脸色也变了,他抬眼紧盯着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忌惮。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看似农家汉子的中年人,竟然有如此凌厉的身手。 刚刚那一式,快如闪电,乾净利落,又狠厉非常,绝对不是寻常人打架斗殴的手段。 「你竟还是一个练家子?」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老乡,我说了,车上只是一点儿不值钱的年货,不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听我一句劝,你们现在让开去路,咱们两下相安,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刀疤脸闻言,目光微凛,不过却并没有太多的惧意。 他身后有二十几个兄弟,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有一个是没长开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庄稼汉,一个小年轻,就算是他们真的练过武,还能打得过他们二十几个人? 至于对方说车上没装什么值钱的东西,完全就是在骗鬼呢。 真当他的鼻子是摆设? 刚刚隔着老远他就已经闻到了肉香气! 这三人推着的车子上,肯定有肉! 只此一点,他就不可能会放三人过去! 「哼!打了老子的兄弟,竟然还想要平安过桥,想什么美事儿呢?!」 「今天不止这一车东西要留下,你们三个的胳膊也要留下来一条,给老子的兄弟赔罪!」 「兄弟们,给我上!」 刀疤脸一声令下,同时挥舞着手中的柴刀率先朝着江河冲杀而来。 看他这架势,明显是想要缠住江河,让身后的一众兄弟去对付那两个小的。 江河见状,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动手的,奈何总有人会自己找上门来送死。 这般想着,刀疤脸已然冲到了他的近前。 江河双脚微错,身子上前一步,迎上刀疤脸的柴刀。 然后悠然侧身,恰到好处地让过刀锋。 之后右手微探,抓住刀疤脸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刀疤脸惨叫一声,柴刀也随之脱手落地。 江河顺势抬起一脚,正好踹在他膝盖上,刀疤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流民还没反应过来,见老爹已经开始动手的江泽,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人群。 一拳一个,一脚又一个。 不到十个呼吸,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就全部倒在地上,抱着胳膊抱着腿,惨叫连连。 就这,江泽还是手下留了情的。 在出手之前,他看出这些流民并不通武道,威胁不大,就悄然把手中的猎刀收回了腰间。 否则真要是动起真格的来,这些人就不止是断胳膊断腿那么简单了。 江源站在独轮车旁,直看得目瞪口呆。 老爹也就罢了,一手就制服了那个为首的刀疤脸,完全在江源的预料之中。 但是他三哥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般神勇了? 那可是二十几个人啊,手里还有木棒丶锄头之类的武器,这般一拥而上,看上去就很吓人。 可三哥呢,临动手的时候却收起了手中的武器,竟赤手空拳与对方战在一处。 更牛逼的是,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将对面的二十几人全都撂倒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江源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希冀之色,期盼着自己啥时候也能像三哥一样,变得这般神勇威风。 「老四,还愣着干什么?该走了。」 江河的声音把还在发愣中的江源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儿来,看到原本挡在前面惨叫的那些流民,不知何时已经被三哥给清理到了道路两旁。 前路已清,危机已解,确实该过桥上路了。 「知道了,爹!」 江源连忙应了一声,重新将绳子套在肩上,迈步拉着车子继续前行。 他们的身后,那些流民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刚刚不管是江河还是江泽,全都没有下死手,可即便是这样,那些人也是轻则断臂,重则断腿,没有一个囫囵人。 在这寒冬腊月,缺衣少食的年节,断了胳膊腿的这些流民,能不能活过年关,就要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毕竟,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父子三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之意,头也不回地跨步过桥,朝着不远处的上河村走去。 第329章 王大妮 不大会儿的工夫,上河村的轮廓已然浮现在眼前。 许是因为好长时间没来,或是压根就没来过,江河并没有在原身的记忆中找到关于两个舅子家宅所在方位的详细讯息。 好在,江泽与江源对这里确是极为熟悉,带着江河进了下河村后,径直就朝着他们大舅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在即将走到正门的时候,三人便看到王大山家的院门前竟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少说有十来个,正在堵门叫骂。 「爹,大舅家好像出事了!咱们快过去看看!」 江泽丶江源见状,原本还有些欢喜的脸上全都变了颜色,全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推着车子小跑着朝他们大舅家赶去。 江河的眉头也不由微微皱起,快步跟在后面。 待走近了,才看到王大山家的院门已经被人给强行踹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正站在院门口,叉着腰,撅着腚,扯着嗓子高声叫骂着: 「王大山,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咱们两家可是亲家啊,你就这样见死不救,眼见我们一家人都快饿死了,都不借粮给我们,你还是人吗?」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前天刚从江河那个不孝子的家里借来了好几百斤粮食!」 「这两天你们一家人每天都躲在家里吃独食,却眼看着我们一家老小饿肚子,简直就是丧良心啊!」 「今天你若是不乖乖匀给我们家两百斤粮食,我们一家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就算是饿死也要死在你们家……」 「娘,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粮食肯定是被他们藏在屋里了,待我们把这老东西也给打服了,自己进屋去搬就是了!」 「对,这些贱皮子就是欠收拾,不好好地揍他们一顿,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 老妇人身后站着十几个壮实的汉子,有四十来岁的,也有二十出头的,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不断地出言威胁叫骂。 他们的身前,地上已经躺下了一个人,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肚子疼直哼哼,正是王大山的大儿子王子成。 王大山的媳妇赵氏,则蹲在王子成的身边,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 王大山则挺身挡在堂屋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处还挂着血丝,却死死地护着身后房门。 「王大妮,你特么少在这里放狗屁!自王三妮那个毒妇逼死了我小妹之后,咱们两家早就已经断了亲了!」 「我们家费尽心力借来的救命粮食,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今天老子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你们从我家抢走一粒粮食!」 王大山咬着牙,红着眼,嘶声向王大妮怒吼道。 听到「王大妮」这三个字,已然走到院门前的江河不由心神微震。 属于原身的部分记忆片段瞬时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怪不得他刚刚会觉得那老妇人的叫骂声会那般熟悉呢。 闹了半天,这老太婆竟是王三妮的亲姐姐王大妮,同时也是原身名义上的亲大姨。 想当年,原身与王娟之间的婚事,就是这个大姨给牵的线,为此王大妮当年还收了原身五十文钱的媒人费。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大姨跟他老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且泼辣不讲理的主儿。 以前她每次回娘家,带再多的零嘴或是礼物,都没有原身的份,哪怕是当着江十二与王三妮的面,对原身也是非打即骂。 反正在江河现在所回忆起来的这些记忆片段中,几乎全都是王大妮对原身责骂甚至殴打的画面。 对于这个大姨,原身心中没有半分亲情,有的只是忌惮和畏惧。 「爹,是……是大姨奶他们!」 这时,江泽与江源也辨认出了王大妮一家人的身份,两个小子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怯意和恨意。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河,似在徵询老爹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大姨奶?」江河轻撇了撇嘴,淡声道:「你们现在连爷奶都没有了,又哪里来的什么大姨奶?」 「心里不要有太多的顾忌,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老子给你们兜底!」 江河的话,让江泽丶江源心中的顾虑全消,瞬间就有了底气。 只要老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脑地偏向奶奶的这帮娘家人,他们还怕个鸟,直接干就是了! 兄弟两个再没有半分犹豫,放下手中的独轮车就快步冲进了院子里,直接挡在了王大山几人的身前。 王大妮正骂得起劲,看到有人过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竟是江河家的两个小崽子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江泽丶江源!你们两个小瘪崽子竟也来了?」 「咋的,还想要跟你们这个窝囊大舅撑腰不成?」 「不想挨揍的话就赶紧给老娘滚蛋,少在这里碍眼!」 王大妮压根就没有将二人给放在眼中,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地想要把江泽与江源给打发走。 站在她身后的大孙子王胜更是直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江泽丶江源二人的衣领,想要把他们直接扔出去。 「住手!」 「有啥事儿你们冲我来,跟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王大山见王胜竟然想要对自己的两个外甥动手,顿时就急了,一边高声喝止,一边快步冲过来,想要阻拦王胜。 在他过往固有的认知中,江泽就是一个从来都没有打过架的面瓜,战斗力几乎为零。 而江源更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孩子,无论如何,这兄弟俩也不会是王胜这个牛犊子的对手。 他宁愿自己受伤挨打,也不愿看到前来探望自己的两个外甥在自己的跟前挨揍。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还没等他飞扑到近前,就看到王胜的双手伸到了江泽丶江源两兄弟的脖颈处。 就在王大山以为他这两个外甥肯定要吃亏受伤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最终发出惨叫,耷拉着两只手飞速向后退的人竟是王胜。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王胜高声惨叫,疼得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退,同时嘴里还凄厉地高声叫嚷道: 「奶,爹,二叔,我的两只手全都断了!」 「你们快给我报仇,我要让这两个小瘪崽子死!快出手打死他们!」 第330章 把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走! 看到自己的大孙子竟然被江泽丶江源打断了两只手,王大妮的脸色瞬时就变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泽丶江源这两个平日里见了她都缩着脖子躲着走的小鳖孙,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还手打她的亲孙子,而且下手这么狠丶这么重。 真是反了天了啊! 王胜的两只手软塌塌地低垂着,红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在地上直打滚,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 王大妮心疼得直哆嗦,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直袭心头,只见她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指着江泽丶江源兄弟俩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好你们两个小畜生!竟敢打老娘的孙子?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老大丶老二丶老三!你们全都是死人吗?没看到这两个小鳖孙都要骑在咱们家人的脖子上拉屎了吗,还不快给老娘动手教训他们!」 「他们敢打断我宝贝孙子的两只手,老娘今天就要断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以后都只能躺在床上过活!」 王大妮怒意冲冲地肆意叫嚣着,看向江泽丶江源的眼神中满是愤恨与怨毒。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十几条壮汉也反应过来,全都面色不善地快步朝着江泽丶江源二人冲杀而来。 王大山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身子一个劲儿地打着摆子。 如果说之前,王大妮这帮人多少还顾及着点儿同乡以及亲戚之间的情面,并没有真正下死手。 那么现在,随着王胜的受伤,这帮凶神恶煞也终于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对他们动手的最好藉口。 对面这帮人的人数比他们家多了好几倍,真要是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家啊! 小泽丶小源这两孩子,到底还是太年轻啊,根本就不知道一时冲动之后所带来的后果,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心里虽然害怕万分,但是王大山还是坚定不移地挡在了江泽与江源的身前,一副誓死也要保护好这两个外甥的架势。 「王大妮!王富贵!你们敢!」 「今天你们谁要是敢动我这两个外甥一根毫毛,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你们两个老东西带到地下去!」 王大山也是发了狠,直接从后背的腰带里抽出了那把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菜刀,红着眼睛死盯着王大妮几人。 只可惜,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仗着他们人多势众,根本就没有把王大山的威胁给放在心上。 见王大山掏出了菜刀,他们也都不再藏着掖着,也纷纷掏出了他们随身带来的各种武器刀具,面带着残忍的笑意,径直朝王大山丶江泽丶江源三人走来。 「住手!」 院门口,江河适时开口厉喝,止住了这些人的脚步。 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回头一看,看到竟是江河站在院门口,正面色不善地直视着他们。 王大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又尖声叫骂了起来: 「江河?你个白眼狼竟也来了?」 「来得正好!你个不孝的狗东西,害得老娘的兄长和小妹要么卧床不起,要么无家可归,老娘都还没找你算帐呢!」 「今天你这混帐东西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江河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淡声道: 「王大妮,既然你已知道王大虎那帮狗东西落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竟还敢这般在老子的跟前叫嚣,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么?」 「你个不孝的狗东西,老娘可是你大姨,你竟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你……」 王大妮习惯性地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想要继续咒骂江河,不过却被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大儿子王富贵给扯了一下衣袖。 「娘,你看江河身边的那辆独轮车,上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不出意外的话,当是他给王大山这个窝囊废送来的粮食或年货。」 「对啊,娘,我都闻到那车子上传过来的肉香了,那里面肯定有肉!」 「娘,只要咱们把这些狗东西全都给收拾掉,这车上的东西,还有王大山家的粮食,就全都是咱们的了!」 几个孩子凑到王大妮的身边,小声嘀咕了起来,十几双眼睛,全都贪婪无比地直盯着江河身边的那辆独轮车。 就连断了两只手,疼得直哆嗦的王胜,在听到那车上藏的有肉的猜测后,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口水。 「奶,爹,二叔,三叔,那个江河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我听人说他现在打架厉害得很,整个下河村都没人敢招惹他,咱们最好还是当心些……」 王富贵的大儿子王平有些心绪不安的小声向几人提醒道,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大妮给直接打断了。 「怕什么?!」 「你这小子白瞎长这么大的个子了,胆子怎么这么小?」 王大妮不满地狠瞪了王平一眼,厉声道: 「他就算是再能打,难道他一个人还能打过你们十几个?」 「再说了,这小畜生以前就是个窝囊废,现在又能有多大出息?你们这就去,把他给我打趴下!把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走!」 王平被奶奶这一通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吭声。 可他心里却一直都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那个站在院门口的男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太镇静了,镇静得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这十几个人放在眼里。 王富贵却不以为意,一直以来他也都没有把江河这个表弟当人看。 以前每次见面,只要心里稍有不顺,他都会拿江河当出气筒,骂几句丶打几下,江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就算江河变了,还能变到哪里去? 他就不信,一个窝囊了三十多年的废物二流子,还能翻上天去不成? 「老二丶老三,咱们一起上!」 王富贵一挥手,率先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族人见状也一拥而上,有的扑向江河,有的直奔独轮车。 王大山急得直跺脚,举着菜刀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江泽一把拉住。 「大舅,您别动,待在这里看戏就好。王富贵他们几个废物,伤不了我爹分毫。」 江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大山闻言,不由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江泽一眼。 你这孩子确定不是在吹牛逼? 你爹现在面对着的可是王富贵丶王富田等十几个壮得跟牛一样的家伙,你确定他不会被揍得稀碎,反而还能赢? 他咋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夫什么时候竟这么能打了? 第331章 我可是你大姨! 说话间,王富贵的拳头已经砸向了江河的面门。 google搜索twkan 江河右脚后撤,恰到好处地侧身让过,而后伸手抓住王富贵挥来的拳头,轻轻向下一拽一抖。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过后,王富贵随之惨叫着捂着胳膊退后两步,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他的整条右臂,自肩膀以下,毫不着力的垂直耷拉着,显然是被折断了。 「爹~!」 王平惊呼一声,冲上去要扶王富贵,却被江河一脚踹翻在地。 王富贵的几个兄弟和子侄见状,也怒气冲天的同时扑杀了上来,想要以多欺少,将江河制服。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出招,却连江河的衣角都碰不到。 相反,江河每一次出手反击,都能让他们中的一人直接倒地不起,再无反抗之力。 妥妥的一拳一个,一脚一个,下手又快又狠。 其中有几人,更是被江河一脚踹飞,一直撞在了几米外的院墙上,才堪堪止住身形,滑落在地,之后就捂着胸口直哼哼。 如此,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个汉子就全部倒在地上,抱着胳膊抱着腿,惨叫连连。 王大妮见状,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你……你……」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孙子,又看看仍然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的江河,嘴唇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话。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打不还手丶骂不还手的窝囊废江河吗? 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丶这么能打了? 她的儿子丶孙子还有堂侄们加起来,可是足有十六人啊,而且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健壮汉子,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江河都收拾不了? 这跟她之前预想中的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这一刻,王大妮可谓是彻底慌了神儿,几度张嘴想要再像以前那样喝斥丶叫骂江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她虽然脾气不好,行事泼辣,可她又不傻。 几个月前发生在下河村的那些事情,她多少还是有过一些耳闻的。 江河这个反骨仔丶不孝子,连他的亲爹亲娘都敢打,都被他给赶出了下河村,对他这个大姨就更别说了。 她丝毫也不怀疑,如果她再敢在江河的跟前出言不逊,这个混帐玩意儿肯定敢大耳瓜子扇她! 这时,江河缓步走到王大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 「王大妮,你刚才说什么,要把我打趴下,还要打断我两个儿子的双手双脚,让他们一辈子也下不了床?」 王大妮身子一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抖个不停。 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以前。 以前她每次见到江河,都是非打即骂,压根就没把江河当亲戚丶甚至当人来看待。 那时候的江河,在她的跟前,经常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对她说出的话丶交待的事情,都像是奉了圣旨一样,不敢有丝毫违背。 可现在,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窝囊废,奴才一样的狗东西,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立在她的身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江河,你……你别乱来啊!」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妮才深吸了口气,嘴里发出了声音来,只是这声音发颤,都变了调了。 「我……我可是你大姨……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对我不敬……」 「大姨?还长辈?」 江河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处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你是我大姨了?」 「以前你回下河村时,是怎么对我,怎么对王娟,怎么对我家的那几个孩子的,你该不会是已经忘了吧?」 王大妮的脸涨得通红,嗫嗫道:「我……我……」 我了半天,王大妮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 她也知道她以前对江河还有江河家的那几个小崽子有多过分,就算是她想要为自己辩解,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就算是我以前做得不对,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姨,是你的长辈!」 「你要是敢出手打我,那就是不孝,是大不敬,是……」 啪! 王大妮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河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瞬时间,王大妮左边的半张脸就全都红肿了起来。 就这,江河还是收了力的,否则这一巴掌下去,哪怕王大妮吃得又肥又胖,也早被江河给扇飞出去了。 「你……你……竟真敢打我?!」 王大妮捂着肿起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自从膝下的三个儿子长大以来,就再没有被人这样打过耳光了。 不管是在上河村还是在下河村,谁敢不给她王大妮几分面子? 就算是这两个村里的里正与族长,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她却被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窝囊废打了脸,而且还打得这么重,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 江河冷笑一声:「第一,我跟王三妮那个老虔婆,早就已经断了亲,跟她再没有任何关系,跟你这老太婆就更不用说了。」 「第二,我江某人这辈子最烦有人在我跟前冒充什么长辈,拿所谓的孝道来绑架我。」 「这一巴掌,就是要给你长长记性,知道在老子的跟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王大妮闻言,嘴唇哆嗦着,却没敢再多说什么。 刚刚扇在左脸上的这一巴掌,已然让她深刻地认识到,江河这个混帐东西是真的已经变得六亲不认了。 她若是再敢像以前那样对他颐指气使,肆意斥骂,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一群自私自利丶欺软怕硬的狗东西,看见你们就烦!」 「现在丶立刻丶马上,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江河冷眼扫过王大妮及王富贵等人,厉声警告道: 「从今以后,你们若是再敢对我两个舅子不利,再敢上门来强抢他们家的粮食,我保证,你们下次就不会只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王大妮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满地打滚的儿子和孙子们一眼,哪里在还能不知道,有江河这个狗东西在,今天这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缩头时且缩头。 她咬了咬牙,向几个儿子丶孙子招呼了一声后,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连句稍硬气的场面话都不敢再多说。 王富贵丶王富田还有王平丶王胜几人见状,也连忙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这些不速之客一走,院子里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 王大山站在堂屋门口,愣愣地看着江河,看着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离去的背影,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悄然明白过来—— 原来,江泽丶江源这俩小子真的没有吹牛逼! 原来,他的这个小妹夫,竟真的有这么厉害!! 第332章 这……这也太多了! 不止是王大山愣住了,他媳妇赵氏也被江河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武力给惊住了,呆呆地看着站在院中的江河,还挂在脸上的眼泪都忘了擦。 王子成这时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江河面前,满面感激地叫了一句: 「姑父!」 台湾小説网→??????????.?????? 「谢谢你!今天若不是你和两位表弟过来,我们家怕是……怕是就要遭了难了!」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王大妮丶王富贵那帮人是什么狗德行,王子安可太清楚了。 一旦让他们进了屋,他们家藏着的所有吃食,绝对会被他一扫而空,半粒米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大家子所面临的后果是什么,已然是可想而知。 王大妮他们来抢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粮食,而是他们的命啊。 所以他和老爹刚刚才会拼了命地反抗丶阻止他们。 江河轻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道: 「一家人,没必要这般客套。你既受了伤,就且回去歇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子成点点头,再次向江河和江泽丶江源道了句话后,这才佝偻着身子转身回了屋。 王大山走到江河面前,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红着眼眶激动地道: 「妹夫,多谢!你今天算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这份恩德,我记下了!」 「大山哥!」江河看着他,「我刚才跟子成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以后莫要再说这般外道的客气话。」 「王大妮丶王富贵那帮人就是一群自私又恶毒的无赖,断是不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以后他们若是再敢来,你就来找我,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王大山用力点头。 以后如何他不知道,但是就看刚刚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身上的伤势,没有三两个月怕是都难以完全恢复。 至少眼下这个年关,那帮狗东西是再不可能会来寻他们家的麻烦了。 「江河兄弟,客气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外面天冷,咱们赶紧到屋里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赵氏也凑上前来,满面感激地招呼着江河父子三人进屋。 「多谢嫂嫂,不过进屋先不着急。」 江河冲赵氏道了句谢,然后回头看向停在院门处的独轮车,缓声道: 「这次过来,我们带了一些年货给你们和二哥家,还是先把东西卸下来再歇着吧。」 说着,他又向江泽丶江源招呼一声,便转回身朝院门口走去。 江泽和江源应声跟上,片刻间就将独轮车上的东西搬下了一半,送进了堂屋。 同样跟上来帮忙的王大山丶王子钰父子,看到从车上搬下来的那么多的猪肉丶山货和粮食,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那上百斤红艳艳丶油乎乎的新鲜野猪肉,看得他们一个劲儿地直流口水。 在这般各家各户都缺衣少食的时节里,这般红白相间丶油水丰厚的新鲜肉食,对任何人都有着致命般的极致诱惑。 在帮忙搬运这些猪肉的时候,父子两个一直都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这是我们今天上午进山狩猎时,猎到的野猪,足有七百多斤呢!全都是我爹一个人猎到的,可厉害了!」 「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嘛,我爹就想着送过来一些给两位舅舅提前拜个年……」 江泽与江源兴致勃勃地跟大舅和表弟讲着他们进山狩猎时的所见所闻,听得王大山丶王子钰一阵惊叹与向往。 这时,赵氏从灶房里走出,手里端着一张托盘,托盘里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汤。 「他姑父,小泽丶小源,赶紧喝口面汤暖和暖和……」 话刚说到一半,赵氏就看到了摆在屋子里面的那上百斤猪肉丶猪骨,还有满满一袋子的粮食及好几十斤的山货,整个身子都僵直了片刻。 「这……这……这也太多了!」 「江河妹夫,这些全都是送给我们的?」 「这也太多丶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受得起啊!」 不怪赵氏这么激动,实在是堆放在眼前的这东西太珍贵丶太耀眼了。 上百斤的野猪肉啊,不说现在,哪怕是在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他们家过年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舍得割过这么多的肉食啊。 「嫂嫂这是什么话,都是山里白得的东西,又没花什么钱,咋就受不起了?」 「再说了,这东西我都送来了,难道你还想要让我再拉回去不成?」 江河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端起赵氏送来的面汤,放在嘴边哧溜了一口。 「味道不错,老三丶老四,你们也来尝尝你们大舅母的手艺!」 江河开口招呼江泽丶江源过来喝面汤,两个孩子也自来熟地过来端碗喝汤,不断地夸赞大舅母的厨艺好,还说以后要常来蹭饭。 说笑间,便化解了王大山丶赵氏几人的尴尬心绪。 「大哥!大哥!在家吗?!」 「我听村里人说,王大妮那个老妖婆带着她家那帮子狗东西过来找麻烦了,家里人没事儿吧?!」 院门外突然传来王仲山焦急的叫嚷声,他的身后还跟着王成林丶王玉林两兄弟。 父子三人手里拿着铁锹丶锄头等「武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家里赶了过来。 看到王大山家的院子里已经空荡荡一片,没有了王大妮等人的身影,三人全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那王大妮那帮人已经抢完东西离开了。 「老二,成林丶玉林,我在这儿呢!」 王大山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二弟父子三人满面担忧急切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暖,道: 「你们放心吧,王大妮丶王富贵那些狗东西已经被江河给赶走了,我们全都好好的!」 见王大山全须全尾的走出来,王仲山这才在心底长松了口气。 听到竟是江河出手把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给赶走了,王仲山不由眼前一亮,连忙探头朝屋里瞅去。 「妹夫竟然也来了?在哪呢,我可要好好谢谢他!」 「前日若不是他让小天丶小泽送来的那些粮食,我和家里的老婆子,怕是早就饿死在床上了!」 第333章 江河的小建议 王仲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看到江河也正从里面走出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妹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他声音发颤地轻唤了一声,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江河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妹夫,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王仲山两只手拉着江河的胳膊,声音哽咽着。 「那天要不是小天和小泽半夜里送来粮食,我和你嫂子早就……早就……」 他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个不停。 江河搀着他的胳膊,扶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出声宽慰道: 「二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你们可没少接济我们家,现在我们家的日子好了些,反过来帮衬你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王仲山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妹夫说得在理,亲戚之间就应该这般守望相助。只是这一次,我们真是承了你一份天大的恩情啊!」 「成林丶玉林,你们两个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你们姑父磕头见礼!」 说着,王仲山回头唤了一句站在门外的王成林与王玉林,让他们进屋给江河磕头。 兄弟两个应了一声,连忙将手上的锄头和铁锹放在门口,同时跨步进入堂屋屈膝就要给江河跪下行礼。 江河哪能真让他们跪下,在他们双膝还没有接触到地面时,就直接伸手将他们给拎了起来。 「好孩子,几年不见竟都长成大人了,端是一表人才啊!」 江河笑着夸赞了二人一句,而后话锋一转,接言道: 「你们过来得正好,姑父这次过来给你们带了些年货,稍后你们便直接运回家中吧。」 说着,江河回头看了一眼江泽与江源,示意他们去把那辆独轮车推过来。 江泽应了一声,和江源一起出了堂屋。 王仲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妹夫,不用不用,上次你让小天他们送来的粮食还有不老少呢,足够我们一家九口吃到来年开春了……」 一家九口,两百斤粟米,够吃个嘚儿啊。 江河无语地轻瞥了这个二舅子一眼,出声将他的话语打断: 「二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上次的东西那是上次的,这是这次的,岂可一概而论?」 「快过年了,我给孩子们带了几件新棉衣,也给你和二嫂带了两匹新棉布。还有今天进山狩猎时猎到了一头野猪,就顺便带点儿猪肉过来,过年时好用它来包顿饺子吃。」 一听江河这又送棉衣又送肉的,王仲山又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地握着江河的手,颤声道:「妹夫……妹夫真是有心了!」 「只是,前天你让俩孩子送来的那些腊肉丶鸡蛋和红糖,我们都还没吃完呢,咋再好要你这么多东西呢……」 堂屋门口,王成林和王玉林看到江泽和江源推过来的独轮车上摆放着的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粮食丶棉衣丶布匹丶山货也就罢了,最显眼的是放在最上面一层,堆了满满一竹篓的野猪肉! 全都是已经剔过骨的上好五花和后腿肉,红白相间丶油光水亮的,看上去甚是诱人。 这哪里是姑父刚刚所说的一点儿肉,这一篓猪肉少说也得有一百斤! 这么多肉,若是全都包成饺子,都足够他们一家吃上一两个月了! 小姑父这也太大方了! 跟他们印象中那个自私自利,对他们爱搭不理,甚至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亲戚看的小姑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妹夫,这……这也太多了……」 坐在屋里的王仲山此时也看到了摆放在独轮车上的这一大堆东西,尤其是看到了一大篓子的野猪肉,说话的声音都在一个劲儿地发颤。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如今的江河竟然会变得这般豪爽丶这般大方。 上百斤的猪肉啊,他竟然说送就给送来了! 这……真的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二流子妹夫吗? 「爹,你且在这陪大舅丶二舅说着话,我们先把这些年货给二舅家送去!」 江泽推着独轮车,朗声向江河禀报了一句,得到了江河的示意后,他便带着江源,叫上成林表兄与玉林表兄,一起出了大舅家的院门,朝着二舅家所在的方向赶去。 此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有些变暗。 北风呼啸,吹得窗户上粘贴的窗纸呼呼作响。 江河坐在堂屋里跟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客套闲聊了差不多一刻钟,江泽丶江源兄弟才推着空车从外面回来。 眼见着天色不早,江河便起身向两位舅哥辞行。 「天色将晚,路上又不太平,不如在家里留宿一晚,明日再走吧?」 王大山与王仲山同时开口挽留。 江河摇头婉拒道:「江槐还有几个孩子一直在家候着呢,若是回得晚了,他们该担心了。」 「两位哥哥且放安心,以我们爷仨儿的脚程,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家里。」 王大山和王仲山见留不住,便也不再强求。 两人一路把江河父子送到村口,一直目送着他们走远,完全不见了踪影,才转身回村。 村外的乡道上。 江泽推着空车走在最前,江源跟着老爹走在后面。 父子三人踏着将近的暮色,于呼啸的北风中快步朝着下河村的方向走去。 「爹,」离开上河村没有多久,走在前面的江泽忽然开口,「你说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还会再去寻大舅和二舅两家的麻烦吗?」 「会。」 江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又亲眼看到了咱们给你大舅丶二舅两家送去的年货,肯定不会甘心。」 「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还会去寻你大舅丶二舅家的麻烦,抢他们两家藏起来的粮食。」 江泽一愣,顿时就急了:「那可咋办?」 「还能怎么办?」江河淡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次就打一次呗,一直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可是,大舅丶二舅还有几个表兄全都老实巴交的,如何会是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的对手?」 江源皱着眉头,有些担心地插声说道: 「总不能每次大舅丶二舅他们挨了打,被抢了粮食之后,咱们再来为他们出头吧?那样岂不是什么都晚了?」 「所以啊——」江河神色平静地悠然开口道,「在你们去给二舅家送年货的时候,我给他们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如果他们两家不想一直这样被王大妞一家欺负丶胁迫,就得自己站起来,立住脚!」 「有一句话叫做『趁他病,要他命』,他们想要过安生日子,想要守好自家的活命口粮,唯有趁着王富贵丶王富田他们这次全都受了重伤的空当,给他们来一次狠的,一劳永逸!」 「啊?!」 「啊?!」 江泽丶江源闻言,同时惊愕地「啊」了一声,不由得齐齐扭头向江河看来。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明白过来—— 为何之前老爹对王富贵丶王富田几人手下留情,只是打断了他们的胳膊腿,却并没有彻底地废了他们。 原来,老爹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逼着老实本分的大舅丶二舅和那几位表兄破釜沉舟,跟王大妮丶王富贵一家拼命啊! 第334章 一步也不能再退了! 江泽和江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与震惊。 他们没想到,老爹从一开始竟然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只是……让大舅丶二舅他们自己去拼命,他们能行吗? 两位舅舅和几位表兄别看生得人高马大,可性格都是一脉相承的老实本分。 现在老爹竟要逼着他们趁人之危,去欺凌别人,他们能下得去手,能狠得下心吗? 更重要的是,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虽然被老爹给打得断了手脚,但毕竟还能自如活动,万一大舅丶二舅他们不是对手又该怎么办? 「爹,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冒险?」江泽忍不住开口,「我大舅他们……」 「他们怎么了?」江河轻翻了下眼皮,打断他的话,「他们是比你少条胳膊还是少条腿?他们比你少个脑袋还是少颗心?」 「想想你自己以前是什么鬼样子,你大舅他们再怎么也要比你以前强上五倍十倍!」 「既然连你都能变成现在这样无所畏惧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们为什么不能?」 江泽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河神色肃穆地直视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江泽,你记住,一个人要是自己站不起来,别人帮再多也是白搭。」 「你大舅丶二舅他们,不缺胳膊不缺腿,不缺心眼不缺胆。他们缺的,是一口气。这口气要是提不起来,他们一辈子都得被人欺负。」 江泽沉默了。 江源也沉默了。 他们不禁想起了他们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 同时也想起之前大舅被打得鼻青脸肿,大舅母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以及子安表哥捂着肚子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样子。 他们忽然觉得,爹说得很对。 大舅他们,不缺胳膊不缺腿,也不缺守护自己家人和财物的勇气和胆气。 但是那都是在被动防守,是别人都欺负到他们家门口,都骑到了他们脖子上之后,才不得不开始的被动反击。 他们一直都缺了一丝对仇人斩尽杀绝的狠厉,缺了一口自立自强及勇于主动反击的底气。 而老爹现在所做的,就是逼着大舅丶二舅他们,主动出击,把所有可能会威胁到他们两家人生命安全的危机与隐患,提前拔除! 「爹说得对着呢。」江源犹豫了一下,「只是……大舅他们会听您的吗?」 江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过了两息后才缓缓开口道: 「他们会的。」 「因为他们身后有老婆有孩子,有孙子有孙女,一大家子人全都指着他们呢。」 「想要在这种灾荒祸乱的年景里好好活下去,心肠不狠一些,不硬一些,只有等死的份儿。」 「他们若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人一个个地饿死或是被人打死在自己的眼前,就一定会主动出击!」 江泽丶江源闻言,同时心神一震,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多言,迎着冰冷的寒风,脚步坚实地继续赶路。 同一时间。 上河村。 王大山家的堂屋里,王仲山并没有直接离开。 兄弟俩对坐在厅堂之中,像是两尊雕塑一样沉默不语,好半天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堂屋正中的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坐在炉子上面的水壶里的水,也被烧得咕嘟咕嘟作响。 「大哥,」过了好一会儿,王仲山终于开口,「对于江河说的那些话,你咋看?」 王大山抬头看了自己的二弟一眼,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定声开口道:「妹夫他说得对着呢!」 「呃?」王仲山愣了一下,「大哥,你也觉得咱们该……」 「对!」 不等王仲山把话说完,王大山就打断他,咬着牙道: 「咱们两个老东西窝囊了一辈子也就算了,却不能让孩子们也跟着窝囊一辈子。」 「以前,那些事情咱们忍一忍,吃点亏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受些闷气,损失一点儿财物,犯不着大动干戈。」 「但是现在跟以前还能一样吗?」 「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这次过来,可是想要把我们家所有的粮食全都抢走!」 「他们那是在抢粮食吗?他们那是在要我们一家人的命!」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退一退丶忍一忍就能了结的事情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性命之争,咱们一步也不能再退了!」 王仲山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这双手,种了一辈子的地,养了一辈子的家,却很少跟人动过拳头。 现在让他出手去教训王富贵丶王富田那帮人,甚至还要下死手,他是半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啊。 「江河不是说,要是王大妮他们再来寻咱们的麻烦,可以去找他吗,要不……」 王仲山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王大山给打断:「老二,你咋就还没有明白过来呢?」 「妹夫他毕竟不在咱们上河村住,他就算是愿意帮咱,愿意为咱们出头,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到时候,粮食被人抢光了,甚至家里都闹出了人命了,再去找妹夫来给咱们出头,不觉着已经晚了吗?」 「再有,你莫不是以为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都是傻子,既然想要对咱们动手了,还会再给咱们机会出村去请江河?」 王仲山被问得再次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他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往深里去想。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王大妮,毕竟是咱们的亲戚,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亲戚?」王大山摇头苦笑一声,「二弟,咱们把他们当亲戚,可他们有把咱们当过亲戚了吗?」 「小妹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怎么对小妹的?小妹走了以后,他们怎么对江河丶对小妹的那几个孩子的?」 「还有今天,他们又怎么对咱们的?」 「你看看我这脸上的伤,再去看看还躺在屋里起不了床的子安,还有被吓得直到现在都还不敢出门的宣和几个孩子……」 「他们要是真把咱们当亲戚,今天就不会带着这么多人堵门来抢咱家里的救命粮食了!」 「那就是一帮天生的坏种,一群自私又冷血的混蛋!」 「今天咱们若是心软了,再往后退一步。你信不信,等到王富贵丶王富田他们身上的伤养好了,第一时间就会打上门来,甚至直接要了咱们两家十几口人的性命!」 第335章 咱们得支棱起来! 王仲山听完大哥这番话,瞬时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大哥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想起躺在屋里起不了床的大侄儿,还有之前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嫂。 他不由猛咬了一下牙关,紧紧握起了自己的双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哥说得对! 他们不能再退了。 再退下去,他们两家人十几口人的性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王大妮丶王富贵和王富田他们那些人是什么性子,整个上河村谁不知道? 自私自利丶睚眦必报,今天他们在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以后必然会想着如何报复回来。 况且,江河丶江泽和江源他们今天送来的那些东西,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也全都看到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般家家户户都缺衣少粮的灾荒年景,他们两家突然多了这么多的粮食和野猪肉,别人不眼红惦记才是怪事! 所以,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有九成九的概率会选择再来报复他们,强抢他们家的粮食和肉食! 「大哥,你说得对!」 王仲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沉声道: 「王大妮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咱们若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半步也不能再退了,咱们得支棱起来!」 「接下来你想要怎么办,我听你的!」 见老二的脑袋终于转过这个弯儿来,王大山不由深吸了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定声道:「事不宜迟,咱今晚就去!」 王仲山愣了一下,「今晚?这么快?」 「对,就是今晚!」王大山决然点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他们伤的伤丶残的残,没有太多反抗之力的时候,咱们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用妹夫的话来说就是——趁他们病,要他们的命!」 「好!」王仲山咬了咬牙,用力点头道:「我这就去叫成林和玉林,今晚咱们就干他一票大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欺负咱们!」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王仲山心中便再没有半分犹豫。 王大妮所在的家族人丁兴旺,且强势无比,说是村中一霸都不为过。 若是真给了他们一定的休养和反应的机会,就凭他们哥俩儿和几个孩子,怎么都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唯有现在,趁着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全都被打伤打残的时候,果断出击,给他们来一个狠的,一劳永逸,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王仲山突然变得这般果决,王大山反而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老二,你想清楚了?咱们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仲山闻言,沉默了片刻,红着眼睛,缓缓抬起头。 「大哥,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咱们两家的粮食,还有江河今天送来的这些年货,已然被王大妮丶王富贵那帮人给盯上了。 咱们想要活,想要家里人活,唯有狠下心来,跟那帮贪得无厌的畜生拼了!」 「是啊,咱们早就已经被人给逼到了绝路上了,哪里还有什么回头路呢?」 王大山轻声感叹了一句,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王仲山的肩膀。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咱们今晚就行动!」 「你去把成林丶玉林叫过来,晚饭就在这儿吃了。吃完饭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王仲山没有磨叽,快步起身离去。 晚饭过后。 赵氏带着儿媳,搂着几个孩子回屋睡觉。 王大山丶王子成丶王子钰父子三人,再加上王仲山丶王成林丶王玉林父子三人,齐坐在堂屋大厅,小声地商讨议论了半天。 一直等到了半夜子时时分,六个人才拿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棍棒,摸黑离开了家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路边的乾草与石子沙沙作响。 六人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坚定不移地朝着王大妮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王大妮家在村子的东北角。 从王大山家过去,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一路上,六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逐渐粗重的喘息声,在刺骨的寒光之中回荡。 片刻。 王大妮家的院子已然近在眼前。 院子很大,足有六间土坯房,院外用足有一人多高的竹墙围拢了起来。 几人站在院外,踮着脚朝里面打量。 屋子里没有点灯,打眼扫去,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站在院门口的王大山等人,却能隐约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显然,身上有伤的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全都疼得无法入睡,直到现在都还醒着呢。 「啊!」 「江河!你个狗东西给老子等着!今天你敢断老子一条腿,等老子好了,老子定要带人去打断你的五肢,让你一辈子都下不了床!」 「对,大哥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江河那狗东西绝对不能轻饶!还有王大山那个窝囊废,也不能放过!」 「他们家藏了那么多的粮食,却不想着分咱们一些,简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可恶至极!」 「今天江河那个狗东西又给他们送了那么多的年货,其中肯定有不少肉,我都闻到味儿了!等老子好了,定要带人去给他们全都抢过来!」 「二叔说得对,王大山丶王二山这俩老帮菜,全都不是好东西,全都该死!」 「等我的胳膊好了,看我怎么去折磨他们……不把他们全都给整死,我就不姓王!」 「……」 随着王富贵的一声痛呼与咒骂,瞬时就引得同样痛得睡不着觉的王富田丶王平丶王胜等人心中的怨恨,也纷纷跟着叫骂,说起了狠话来。 好巧不巧,这些话全都被已经来到了院门处的王大山丶王仲山等人听在了耳中。 见这些人非但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而还在想着以后要怎么报复,甚至还想要了他们两家人的性命。 这特么谁能忍得了? 王大山丶王仲山还有王子安丶王玉林等人瞬时火冒三丈,眼中杀机四起! 在过来之前,他们心中就已然有所预料,今日吃了大亏的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心软丶好客气的? 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再不能给这帮人渣半分翻身报复他们的机会! 砰! 愤怒中的王大山一脚踹开了院门,拎着手中的木棒,率先冲进了宅院之中。 第336章 王大山,你好大的胆子! 「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里传来王大妮惊慌的叫声。 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在半夜里听着分外吓人,她仓皇着点起了屋里的蜡烛,趁着烛火映出的光芒向外观瞧。 可惜,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声厉内荏地高声向外呼喝道: 「我不管你们是谁,趁早赶紧滚出我家去!」 「我王家人丁兴旺,儿孙众多,且个个都高大健壮,你们想要来偷东西算是来错地方了!」 「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别在这里自找麻烦!」 王大妮的声音方落,屋里的王富贵丶王富田丶王平丶王胜等人也全都跟着高声叫骂起来。 「滚!」 「哪里来的小蟊贼,赶紧滚,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再不走,等小爷出去了,你们可就再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 几人高声出言威慑恐吓,看来是想要借着人多的优势来吓退外面的不速之客。 如果今天过来的真是哪个不开眼的小毛贼,听到屋里竟有这么多成年男子在,说不定还真就被他们给吓跑了。 但是可惜。 这次过来的是早就已经知晓了他们底细的王大山丶王仲山六人。 王大山没有吭声,提着手中的木棒径直冲了进去。 王仲山丶王子安丶王成森等人也各自拎着趁手的武器跟在后面,眼神狠厉丶脚步坚定地朝着里面的房子走去。 许是因为要侍候伤员,或是端水倒尿方便的原因,王家堂屋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从里面闩起来。 王大山走到近前,只是一脚就将房门轻松踹开。 王大妮站在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刚刚顺手摸到的剪刀,满面惊恐地看着从外面踹门而入的贼人。 待她看清进来的人竟是王大山时,神色不由一怔,满眼的意外与不可置信。 「王大山?!竟然是你?!」 「你个混帐东西,竟然敢半夜来踹我家的房门,是活得耐烦了么?!」 惊诧过后,王大妮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绪瞬间平复,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和凶气也随之迅速升腾而起。 没有半分犹豫的,她就习惯性地挥起手中的剪刀,指着王大山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王大山,你好大的胆子!」 「你个天杀的窝囊废!是吃了熊心丶还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来踹我家的门?!」 「现在,马上给老娘跪下认错,否则你信不信,明天老娘就带人去把你家给拆了!」 「……」 王大妮骂得唾沫横飞,手里的剪刀随之一颤一颤的,恨不得扑上来狠扎王大山几下。 她在村子里撒泼耍赖惯了,对这一套早就熟烂于心。 在她的眼里,王大山虽然生得人高马大,但性格沉闷懦弱,就是一个打不还手丶骂不还口的窝囊废,是一个不管被人怎么欺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软蛋。 所以,她咒骂起王大山来,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反而还越骂越起劲儿,越骂越激动。 王大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她,看着她撒泼耍赖的丑陋嘴脸。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王大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厉声叫嚣道: 「你……你看什么看?!」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儿了,你刚把我家大门给踹坏了,必须得赔!没有两百斤粮食,没有二十斤猪肉,这事儿咱们没完!」 王大山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却咧嘴冷笑了一下,然后就随手挥起了手中的木棒,朝着王大妮的嘴巴狠狠砸了下去! 啊~! 王大妮一声惨叫,然后就再没了声音,整个人都躺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呜呜着,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之色。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老实巴交,被人打骂甚至都少有还嘴还手的王大山,今天竟然敢这样对她! 刚刚这一棒子下来,她瞬时就感觉自己的牙齿丶舌头还有大半张脸,全都没有了知觉。 虽然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但是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太狠了! 王大山这一棒子,真的是下了死手了啊! 「娘!娘!怎么了?!」 「王大山你个狗娘养的,你把我娘怎么了?!」 这时,躺在里卧养生的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全都急了,不断地出声询问丶叫骂。 几个腿脚好的也都穿好了鞋子从屋里面冲了出来。 看到躺在地上,满嘴流血,不断抽搐的王大妮,几人的眼睛瞬时就红了,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要跟王大山拼命。 只是他们似乎全都忘了,他们的胳膊早就已经被江河给打折了,就算是冲了过来,也是一个个地活靶子,根本就对王大山造不成任何威胁。 王大山没有说话,看着冲过来的王平几人,再次举起棍子,一棍又一棍,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们的身上丶脸上。 咔嚓!咔嚓! 瞬时间,骨折声丶惨叫声交错响起,刚刚冲出来的三个王家人,很快就躺在了地上,陪着王大妮一起抽搐抖动。 这时候,王仲山丶王子安丶王子钰丶王成林丶王玉林五人也从外面闯了进来。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断抽搐丶惨叫的王大妮丶王平几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拎着手中的棍棒分别冲向了旁边的几个卧房和厢房。 很快,躺在各个房间内养伤的王家人,全都传来了惊呼与惨叫声。 「王仲山,你敢!你们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来我王家闹事!」 「王成林,你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别打了!别打了!子安哥,我认错,我下午时不该踹你的肚子,我对不起你,求你别再打了!」 「……」 无论王家人如何惨叫求饶,王仲山丶王子成丶王玉林等人全都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儿要停手的意思。 王大山站在堂屋里,看着被打得满地打滚的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看着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再说不出半句话的王大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滋味。 这就是他怕了半辈子的亲戚? 这就是他忍了半辈子的恶霸? 原来,他们也会怕,也会疼,也会哭。 原来,想要制服他们,竟是如此的简单! 「行了,全都打残了就好,别真闹出了人命!」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眼见着王家所有人都倒地不起,有几个甚至连动都不动了,王大山这才开口制止住了王仲山几人的举动。 「把他们家的粮食全都搬走,一粒也别留!」 随着王大山的一声令下,王子成和王子钰几兄弟快步冲进灶房和其他几个房间,把王家藏着的所有米丶面粮食和蔬菜,全部倒进麻袋,背在了背上。 王仲山更绝,把水缸里仅剩下的半缸水直接倒掉,甚至把水缸都给砸了个大洞。 就王家这一屋子的老弱病残,没粮没水之后,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337章 大年夜,孙寡妇借粮 三河县,越来越乱了。 昨晚在回家的路上,江河丶江泽与江源父子三人,竟然又遇到了两波试图打劫他们的流民。 虽然最后这两波流民都被三人给轻松解决掉了,但是对于眼前越来越乱的局势,父子三人心中都隐隐有些不安。 野外那些幸存下来的流民,变得比以前越发大胆与暴戾,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完全变成一群漠视规则与生命的暴徒,强行冲进附近的村子里烧杀抢掠。 为了活命,律法和所谓的道德底线就是个屁。 所以安全回到家后,江河就慎重交待家里的孩子们,没事儿莫要再出家门,更不要轻易出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有让这些孩子们生活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眨眼间就到了年尾除夕夜。 当江河一家人和沈谦父女,一同围着堂屋的暖炉,一边取暖一边吃着饺子和年夜饭的时候,外面的院门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江槐习惯性地站起身来想要去开门,却被江河给叫住了。 「你们在这安生吃着,我出去看看!」 说着,江河缓缓站起身形,让孩子们在屋里安生吃饭,他则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门。 屋外,寒风刺骨,冷冽如刀。 出了房门之后,江河并没有直接走向院门去给来人开门,而是心念一动,悄悄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二斤猪肉丶一斤红糖丶一斤食盐以及十斤面粉。 将这些东西用一块破布完全包裹起来,他才不急不徐地走向院门处。 吱哑~! 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打开,显露出了正一脸窘迫与不安的孙寡妇——孙巧娘。 事实上孙巧娘刚走到他们家院门外的时候,江河就已然凭藉他过人的耳力,辨别出了来人的身份,甚至还猜到了她此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不然的话,江河刚刚也不会主动站起身,应下出来开门的活计。 到底是跟原身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人,哪怕没有长在江河的审美上,自打穿越过来之后,也再没有跟对方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但是对方既然在这大年夜里求上门来,江河也不好铁着心当什么都没看到。 孙巧娘站在院门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破旧的围巾,脸上被冻得通红。 几个月没咋见面,这孙寡妇的身形明显消瘦了许多。 以前她最引以为傲的胸脯与大腚,也跟着缩水了不少。 「江……江河大哥……」 见江河出来,原本搓着手站在门前的孙巧娘不由身子一僵,声音有些发颤地叫了一声。 「大过年的,打……打扰你们吃年饭了。」 「我……我知道,咱俩之间的关系已经断了,本不应该这时候过来打扰你,可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就……就想过来找你借点粮食……」 「不需要太多,三五斤粟米就行。等我们娘几个撑过这个年关,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 她说着话,低着头,不敢看江河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跟江河的那点事,自打江河「死而复生」之后,就已经彻底了断了。 甚至她还为此收了江河送去的一百文钱。 按理来说,她与江河已经再没有什么关系了,不好再过来打扰江河。 但是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缺衣少食,饿得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娘家那边已经再不管她,村里她又再借不来半粒粮食。 这大年下的,他们家甚至连一碗粟米粥都熬不出来,两个孩子更饿得连床都起不了。 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能活下去,她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江河家借粮。 现在整个下河村里,除了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还有余粮,不缺吃喝外,也就只有江河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最为宽裕了。 毕竟江河父子时不时地就会进山一趟,每次基本上都在满载而归。 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江河家不但不缺粮食,而且还顿顿都有肉吃。 只是江河现在凶名在外,两个儿子还曾当过村里的巡逻队长,全都是能以一打十的厉害角色,村里早就无人敢惹,更没有人敢轻易上门来借粮。 孙巧娘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其他门路了,她也不会赶在这大年夜里,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知道了。」 江河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手中拎着的那些东西递了过去。 「这些东西拿回去,给孩子们包顿饺子吃。」 「还有,承哥儿那孩子不错,之前江天丶江泽他们兄弟被王家五虎给堵在村口的时候,就是他跑来找我报的信儿,这份人情我一直都记着呢。」 「这样,等过完年,你可以让他每天过来我家,跟江源丶江沫儿他们一起,随着沈先生读书进学。」 啊?! 孙巧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与惊喜之色。 她没想到,江河不但二话不说就借给了她粮食,甚至还主动开口让她儿子王承跟着那位沈秀才一起读书进学! 要知道,自打粮荒开始以来,村中的私塾早就已经停课,王承他们等一众村中的学童,已然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先生教导了。 而江河家的那位沈先生,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啊,他的学问比起村中私塾里原本的那些先生,高深了不知多少倍。 她儿王承若是真有机会可以跟着沈先生读书的话,将来未必不能科举扬名。 这可是天大的造化,是村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无上机缘啊。 「谢谢!谢谢江河大哥,我代我家承哥儿给你磕头了!」 孙巧娘没有拒绝,而是直接弯下双膝,欲要跪下给江河磕头道谢。 眼下这般境况,她除了这样表达自己的感谢与感激之情外,也再想不到其他的方式了。 「行了!」 「这是承哥儿自己给自己挣下的人情,跟你没啥关系,你用不着这样谢我。」 在孙寡妇跪在地上之前,江河一把将她搀起,同时把手中的包裹塞到了她的怀中,淡声道: 「天不早了,赶紧回去给孩子做饭去吧。」 「记得,你今天过来借粮的事情,莫要对外人讲。」 「我不想在村子里听到任何风言风语,更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善财童子,任谁都想来打一阵秋风。」 第338章 爹,我敬您一杯! 孙巧娘接过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江河的意思,这是在刻意跟她撇清关系呢。 这个狠心的男人,竟是真的不打算跟她再续前缘了。 原本她还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再跟江河藕断丝连一下,只要能再重新攀上江河,他们娘仨儿以后就再也不用发愁吃喝之事了。 却不想,现在的江河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见她就走不动道,经常围在她屁股后面的那只色色的哈巴狗了。 从刚刚江河打开院门看到她的第一眼,孙巧娘就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江河对自己的淡漠与疏离。 虽然江河并没有拒绝她借粮的请求,甚至还开口让承哥儿去他家跟着沈先生一起读书进学。 但是她并没有在江河的眼中感应到半分图谋不轨与见色起意。 江河此举,纯粹就是为了偿还当初承哥儿向他报信的人情,无关男女之事。 「江河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给你惹半分麻烦。」 孙巧娘的声音有些哽咽,将一丝失落之色隐藏在眼底,躬身向江河说道: 「你的恩情,我孙巧娘会记一辈子的。」 「好了。」江河轻挥了挥手:「回去吧,天晚了,路上当心些。」 孙巧娘点头应了一声,再次冲着江河躬身行了一个谢礼,这才抱着包裹,转身走了。 家里的两个孩子还等着她回去做年夜饭呢。 江河给她的这只包裹,入手足有十几斤重,她只是随手一摸,就大概猜到了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面粉丶细盐丶红糖……还有猪肉! 这可要比她刚刚开口求借的三丶五斤粟米要贵重得多丶丰厚得多! 孙巧娘将整个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走路都带着一阵风,胸膛里的心跳声更是砰砰个不停。 紧张丶激动丶渴望丶兴奋,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眼眶里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 有了这些吃食,他们娘仨儿又能多挺过一段时日了。 目送着孙寡妇远去之后,江河直接关上了院门,又缓回了屋里。 堂屋内炉火正旺,暖意盈盈,与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冰寒天气相比,简直是两方世界。 进了屋,江河便随手将外套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又重新入席吃起了饺子。 「爹,这个点儿是谁来了啊?」江槐有些好奇地出声询问。 「没有谁。」江河淡声回道,「又是一个家里活不下去,想要过来借粮的村民,我已经打发走了。」 江槐不疑有他,便没有再多问。 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村民来找他们家借粮丶讨吃的,并不算稀奇。 不过除非是以前关系特别好,或是对他们家有过帮助的人家,否则他们是半粒粮食也不会往外借的。 这不是冷血,而是在灾荒之年的自保之道。 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们家的地窖里藏了好几千斤的粮食,难免会有人生出歹念,欲要对他们家不利。 这次看老爹这么快就回来了,想来也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往外借粮。 江河没有过多解释。 他跟孙寡妇之间的那点小暧昧,都是原身以前惹下的祸,他并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尤其是不想要家里的这些儿女晚辈们知晓,有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坐下后,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脖猛灌了一口,然后又夹了一只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放入口中。 舒坦! 都说饺子配酒,越喝越有,古人诚不欺我。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江河就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美酒。 不同于后世那些基本上全都是由酒精勾兑的辛辣白酒,这个时代的酒水基本上都是由粮食酿造出来的琥珀琼浆。 这些酒水的度数不高,尝之非但没有一丝辛辣之气,甚至还带着几分香冽甘甜,饮之宛若琼浆玉液,让人不觉之间就会贪杯不停。 「爹,我敬您一杯!」 江天站起身来,先是给江河重新斟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高高举起: 「祝爹福寿绵长,万事遂心!」 「还有我,我也要敬爹一杯!」 江泽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高声道: 「我要感谢爹教我武艺,带我进山狩猎,让我不但吃上了饱饭,还顿顿有肉有蛋,感觉天天都像是在过年一样。」 江泽的这些话,仿佛是直接说到了江源丶江槐丶赵穗丶罗灵等人的心里,所有人全都满怀感激地朝着江河看来。 他们家现在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能够在这般天灾人祸的世道之中活得这般富足有底气,全都是老爹给他们带来的。 「爹,我们都敬您一杯,感谢您让我们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 所有人同时举杯,不管是饮酒还是以茶代酒,皆都满眼感激地冲着江河高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恩公,我也要敬您一杯,感谢您收留了我们父女,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沈谦拉着妞妞也站起身来,冲江河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们父女虽不是江家人,却也是因为江河才能活到现在,他们父女心中对于江河的态度不止是感激,更是感恩戴德。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甚至都想要给江河建一座生祠,日日祈福祭拜。 江河看着满屋子向他举杯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心绪也愈发畅快起来。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一一与自己的子女还有沈谦等人碰杯。 「这杯酒,我喝了。」 「今天是大年夜,大家都敞开了吃,放开了喝,千万别委屈自己的肚子!」 「干了!」 说着,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跟着将自己杯中的酒水或是茶水,尽数灌入口中。 此时。 窗外已然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哪怕是在这灾荒时节,哪怕各村各户之中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已经吃不上饱饭,甚至连吃水都成了问题。 但是在这除夕之夜,却依然有不少家户准备了过年时要放的炮仗,为的就是驱邪避岁,祈福来年。 江家现在的条件不差,自然也提前准备好了除夕和初一需要燃放的鞭炮。 现在,听到外面有鞭炮声响起,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等一群孩子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纷纷嚷嚷着要出去放炮。 江河见状,大手一挥,嘱咐着江天丶江泽几兄弟,带着孩子们出去点炮。 江槐丶赵穗丶孙芳丶罗灵几人也都欢笑着到院中瞧看热闹。 片刻间,堂屋里就只剩下江河与沈谦二人在座。 「恩公,」沈谦端起酒杯,「我再敬您一杯。」 江河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先生客气了。」 言罢,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沈谦放下酒杯,又提起酒壶为江河重新续满空杯,同时随口问道: 「恩公,不知明年您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河抬眼看着院中喧闹的孩子们,淡声道: 「若是三河县的祸乱一直无法平息,甚至波及到了下河村,大不了咱们就买几辆马车,逃难到别的县郡去。」 沈谦闻言,眼中眸光微闪:「那恩公有没有想过,若是其他县郡也是如此状况呢?」 「哦?」江河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沈谦,「不知沈先生有何高见?」 沈谦突然压低了些声音:「不知恩公有没有听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 第339章 人各有志 江河听到这话,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当然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什么意思。 因为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的历史上,都曾有人说出这句话。 而且无一例外的,能够说出这句话或是这类话的人,最终全都成了反贼,有的甚至还成功改朝换代,成了一国之君。 沈谦这个时候跟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这位沈秀才是在旁敲侧击地劝他举旗造反呢。 真是没有想到啊,看上去白白嫩嫩丶文文弱弱,不显山也不露水的沈秀才,胸中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野心。 江河抬头看向沈谦,目光平静无波。 「先生,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沈谦坦然与江河对视,不以为然地轻笑道:「恩公莫要误会,在下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江河放下酒杯,缓身靠在椅背上,眯眼望着院中那些正在放鞭炮的孩子们。 江源举着一根香,小心翼翼地凑近地上的炮仗,江沫儿和妞妞捂着耳朵躲在他身后,又怕又想看。 江娴抱着最小的弟弟,站在廊下,笑得眉眼弯弯。 江槐丶江天和江泽等人在边上看着护着,并出声叮嘱江源放炮时小心些,别崩到自己的手了。 一切都是那么地温馨祥和,那么地平淡自然。 「先生,」江河悠然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江河,并没有那般想要称王称霸的野心。」 沈谦眉眼微抬,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只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点,让家里的孩子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当然,将来他们若是各自都能有一个好营生,那就更好了。」 「至于造反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太累,太危险,而且还没什么前途。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把全族都给撂进去了。」 沈谦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恩公说得是。这世道,能守住一个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停了片刻,见沈谦一直都没再说话,江河不由意外地扭头向他看来,有些玩笑似地说道: 「我还以为先生会继续劝说,说我周身有紫色升腾,贵不可言,是天定的人主,有皇家气象呢。」 沈谦闻言,不由讪笑道:「恩公说笑了,什么紫气东来,什么皇家气象,都是忽悠人的妄语之言。恩公您是明白人,谦岂敢用这般妄言来污了恩公的耳朵?」 「况且,人各有志,恩公既然选择要偏安一隅,谦亦会尊重恩公的选择。」 江河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沈谦碰了一下,仰脖将酒水灌入喉中。 「先生你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沈谦将杯中之物饮尽,摇头道:「在下能有什么打算?能跟着恩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也就知足了。」 江河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看先生可不似那种甘于平庸之人,真的愿意一直待在这小小的下河村内吗?」 沈谦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了一声。 「恩公慧眼,某苦读诗书二十余载,现在除了一个无用的秀才功名之外,再无其他建树。 一直以来,我心中确实多有不甘,想要一鸣惊人,想要科举入仕,甚至封侯拜相。 可那也只是心中的一道执念而已,我家中清贫,氏族落魄,上无贵人青睐,下无家财托底,又身处在这荒灾乱世之中,不甘心又能怎样? 河间府我已回不去了,三河县眼下也已经完全乱了起来。 若是没有恩公搭救丶收留,我和妞妞早在月余之前就变成荒野之中的两具尸体了。 现在能活着就已是侥幸,又何谈什么理想抱负?」 江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又与沈谦碰了一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时,院子里的鞭炮终于响了起来。 一时间,硝烟四起,炮声如雷。 孩子们在院中又蹦又跳,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极为开心。 另一边。 孙寡妇抱着江河给他的那件破布包裹,一路小跑着赶向村北的家中。 因为是大年夜,各家各户都缩在屋中烤火取暖,团聚过年,村里的巷道上空无一人。 一路上,孙寡妇一边快步急走,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四周,唯恐有什么人会突然窜出来,抢夺她怀中抱着的食物。 走了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她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家里。 打开院门,快步回到堂屋并闩好房门,孙寡妇这才彻底地安下心来,背倚着房门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的两个孩子听到外面的动静,先是叫了一声「娘」,得到了孙寡妇的回应之后,全都从屋里小跑着冲了出来。 「莫急莫急,承哥儿,先把桌上的油灯点上,看看娘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王承应了一声,然后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慢慢地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起来。 孙巧娘深吸了口气,把一直紧抱在怀里的包裹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东西—— 白花花的细盐,红艳艳的红糖,还有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足足有二斤重。 在最底下,是一小袋白面,少说也有十斤。 王承和王薇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好久没见过肉了,更别说是吃了。 还有那红糖和白面,甚至就连盐,他们家里也早就已经吃光了。 王承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发出咕咕声。 小王薇更是没有忍住,伸手就要去抓那块红白相间的猪肉。 「别动。」孙巧娘轻轻拍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生肉可不能直接吃,你们等着,娘这就和面丶剁馅,给你们包饺子去!」 「今年过年,咱家也能吃上猪肉馅的饺子了!」 「娘,我饿!」王薇捂着肚子,瘪着嘴,一副已经饿得受不了的可怜样子。 「乖,先吃块糖垫巴垫巴!」孙巧娘连忙把已经结块的红糖拿起来,掰下了一小块,塞到女儿的嘴里。 王薇含着红糖,贪婪地吮吸着红糖融化之后散发出来的浓郁甜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比满足的笑意。 「甜不甜?」孙巧娘问她。 王薇用力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甜!」 「承哥儿,你也吃一块尝尝!」 说着,孙寡妇又掰了一小块红糖递给大儿子。 王承站在桌边,摇头拒绝了娘亲递来的红糖块,眼睛一直盯着包裹里的这些东西。 猪肉丶红糖丶白盐丶白面。 他已经十二岁了,早就懂事了,自然知道娘亲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金贵。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娘亲,轻声问道: 「娘,这些东西……全都是从江河叔家里借来的?」 第340章 狐假虎威 孙巧娘轻点了点头,眼泪不自觉地又掉了下来。 「娘今天在村子里面借了一大圈,只有你江河叔二话不说,直接给咱拿出了这么多活命的吃食,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承哥儿,还有小薇,此番活命之恩,你们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忘。」 「以后你们长大了,有机会一定要好生报答你们江河叔!」 王承与王薇闻言,全都重重地点头。 「嗯!娘放心,我们记住了。」 「好,乖孩子,全都饿坏了吧?你们等着,娘这就去和面丶剁馅,给你们包饺子去!」 孙巧娘抹了把眼泪,拿起桌上的东西就要去灶房。 「娘!」王承开口将她唤住,正色说道:「咱们不吃饺子。这么金贵的东西咱们若是就这样直接吃进了肚子,太浪费也太奢侈了。」 「娘,你听我的,现在就拿着这些东西去老族长家,用这些稀罕物跟老族长换些粗粮丶陈粮。」 「这二斤猪肉,至少能换回来五十斤粟米。红糖还有这细盐,也都金贵得很,加起来咋也能再换一百斤杂粮。」 「还有这一包面粉,刚我看了,是最上等的细白面,一斤可抵二十斤小麦,或是三十斤粟米。」 「这一包面粉至少有十斤重,若是全都换成粟米的话,咋也能换回来三百斤!」 「娘,你仔细算算,这一来一回可就是四百五十斤粮食,足够咱们一家三口活上好几个月了!」 嘶~! 听儿子这么一分析,孙巧娘不由深吸了口气,瞬时就心动不已。 她虽然没读过书,不识半个大字,但是这一顿饱还是顿顿饱该怎么选择,她还是知道的。 她放下已经拿起来的猪肉和面粉,又将它们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 二斤猪肉,一斤红糖,一斤细盐,十斤白面。 刚才她光想着要赶紧把这些东西做出来给俩孩子填饱肚子,并没有多想其它。 可现在经承哥儿这么一提醒,她也很快就转过劲儿来。 儿子说得不错,这些东西若是就这样被她给包成饺子吃进了肚子里,着实是太奢侈也太浪费了。 他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要水没水,要粮没粮,他们娘仨儿已经有近两个月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大年夜里,他们甚至连煮三碗稀粥的粮食都没有,眼见着就要到饿死人的境地了。 现在好不容易从江河那里借来了肉丶面丶盐和红糖这般稀罕物,哪能直接吃进他们的肚子里? 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把这些稀罕物全都换成更加耐饿顶饱的粗粮丶杂粮了! 要是真能从老族长那里换回来四百五十斤粗粮,那他们娘仨儿才算是真正有了活路。 「承哥儿,这样真的能行吗?这些东西真能从老族长那里换来四百多斤粮食?」孙巧娘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承肯定点头,「娘,一定能行!我都算了好几遍了。」 「老族长家财大气粗,又吃惯了好东西,他一定不会拒绝这样的交易。只要老族长没有那么黑心,跟咱们公平交易,就一定能换来四百斤以上的粮食!」 孙巧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她的儿子,才十二岁,就已经开始学着怎么算计着过日子了。 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归根结底,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连家里的孩子都养不起。 「好,听你的,咱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换成粗粮。」 孙巧娘一边把东西重新包好,一边定声说道: 「老族长德高望重,财大气粗,肯定不会坑咱这点儿东西,你们在家等着,娘这就去老族长家。」 「等娘把粮食换回来,咱们家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娘,我跟你一起去!」王承开口道:「那么多粮食,娘一个人不好搬运。」 孙巧娘摆手道:「不用,你在家守着你妹妹就好,娘一个人能行的!」 「哥,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王薇一听说哥哥也要跟着娘一起出去,不由抬手拽住了王承的衣袖,一脸紧张害怕的神色。 「就是,你这孩子能忍心让你妹妹一个人待在家里?」孙巧娘趁机开口道:「再说了,现在外面风大,冷得邪乎,你们身上的衣服这么薄,万一被吹得染了风寒可咋办?」 「听娘的,你们两个都乖乖在家里待着,娘很快就会回来!」 「这……」 王承看了看娘,又看了看一直拉着自己衣袖的妹妹,只得无奈点头。 「娘,你一会儿去了老族长家,不管老族长有没有问起这些东西的来历,你都要告诉他,这是江河叔借给咱们!」 「啊?」孙巧娘一愣,有些犹豫道:「可是你江河叔给我这些东西时特别交待过,让我不要对外人说这是从他那里借来的,我若是告诉了老族长,岂不是……」 孙巧娘当然明白儿子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是担心老族长会起贪心,黑他们家东西,或是故意少兑换给他们粮食。 这是想要藉助江河在村子里的威名,狐假虎威,威慑老族长别起歹心。 只是她先前已经答应过江河,不会把这件事情说讲出去,这样做的话,岂不是就出尔反尔,食言了吗? 况且,她也不觉得老族长会那么黑心,连他们孤儿寡母的救命粮食都贪。 「娘,江河叔不让你对外乱说,是怕别人会嚼闲话,或是有样学样,也跑到他们家去借粮食。」 「但是老族长不一样,他是一族之长,最重声誉和脸面,断然不会如那些长舌妇一样在外面乱嚼舌头。 而且老族长家粮食富足,也不会到江河叔家去开口借粮。」 「让他知道这些粮食是从江河叔家借出来的,老族长只会觉得是江河叔心善,照顾咱们孤儿寡母,对江河叔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影响。」 王承口齿清晰,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孙巧娘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娘,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我知道你很信任老族长,但是在如今这般人心崩坏的灾乱世道,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再说了,江河叔都舍得把这么金贵的吃食借给咱们了,自然也不会介意咱们再借一下他的威名,用这些东西多换回一些救命的粮食了。」 第341章 要谢就谢江河好了 孙巧娘听完儿子这番话,心里最后的犹豫也消散了。 她点点头,抱起包裹,定声道:「好,娘听你的!」 「你们且在家等着,娘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抱着包裹转身出了门。 屋外,夜风扑面,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缩着脖子,快步往王德顺家走去。 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北风吹过路边枯草的沙沙声。 老族长王德顺家在村东,距离她们家并不是很远,不大会儿工夫她就来到了王德顺家的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亮,不时传来喝酒划拳的欢闹声。 孙巧娘站在院门前,先是抬手轻拍了下院门,然后又高声向里面唤了一句:「老族长在家吗?」 此刻,王德顺正坐在屋里陪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皱起眉头,缓缓抬头向外看去。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肯定是谁家的日子过不下去,又来借粮来了!」 「爹,你且在这安生坐着,我出去把人给打发走。」 「就是,大过年的也不消停,真当咱家是善堂了?」 「爹,咱家的粮食也不多了,可不能再往外借了!」 「……」 餐桌前几个孩子不断开口劝说,老大王和更是直接站起身来,要替老爷子出去,把外面的人给赶走。 这大过年的还上门来借粮,晦气不晦气啊? 「够了!」王德顺轻拍了下桌子,冷眼扫了几个孩子一眼,淡声道:「此事老夫自己有分寸,你们少跟着掺和。」 「听外面说话的声音,像是村北头长顺家里的,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又怎会在这大年夜里求到咱家的门前来?」 「你们且在这等着,老夫亲自过去看看!」 说着,王德顺便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灯笼,步履蹒跚地缓步出了堂屋,朝着院门外走去。 「是谁在外面啊?」人还没到院门,王德顺便探声向外询问了一句。 孙巧娘连忙应声回道:「老族长,是我,巧娘。」 「哦!」王德顺点头道:「原来是长顺家里的?这么晚了,有事?」 说话间,王德顺已经走到了院门处,将虚掩的院门打开,趁着灯光抬头看向孙巧娘。 孙巧娘抱着包裹,先是躬身向王德顺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大过年的,奴家本不愿上门打扰老族长,可……」 孙巧娘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德顺便开口打断她: 「可是家里缺粮了?」 「唉,罢了,这大过年的,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既然求到了老夫的门前来了,你且等着,我去灶房给你取二斤粟米来。」 「可千万别嫌少,我们家剩下的粮食也不多了。之前存在宗祠下面的那几万斤粮食若是没丢,老夫咋也不会看着村人过得这般窘迫……」 「老族长,奴家不是来借粮的!」 见老族长误会,孙巧娘连忙开口解释: 「奴家这里有些稀罕货,想要寻老族长换些粗粮。老族长您请看,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粗粮?」 说着,孙巧娘直接把抱在怀里的包裹打开,将包在里面的东西展示给王德顺看。 猪肉丶红糖丶细盐丶白面! 咦?! 王德顺直接愣在了当场,满眼的吃惊与意外之色。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孙巧娘带来的这四样东西,若是搁在往年自然是不算什么,他们家随便花几个钱就能买得到。 可在今年,在所有的物质都极为稀缺的灾荒时节,这些稀罕物可是比金子还要金贵。 「长顺家的,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王德顺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 孙巧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照儿子之前的交待,如实回答道: 「不瞒老族长,这些东西是村西的江河大哥见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借给我们的。」 「江河大哥本是想着让奴家给两孩子包顿饺子,好好过个年。可是奴家舍不得吃,便想着能不能过来老族长这里,把这些吃食全都换成更顶饿的粗粮……」 王德顺闻言,眼中瞬时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原来是江河那厮给的,那就不奇怪了。 要说现在整个村子里还有谁家能够拿得出猪肉和红糖这样的稀罕物,除了江河家也再没有谁了。 而且,江河性情没变之前,还是个扶不上墙的地痞丶二流子的时候,跟村里的几个寡妇本就不清不楚。 这其中,孙寡妇无疑是长得最俊俏,身材也最好的一个。 现在看来,哪怕是江河改变了性情,以前的那些特殊癖好还是没完全改掉啊。 如果不是精虫上脑,不是旧情难却,谁会舍得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借」给别人吃?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王德顺原本还想要压价的心思瞬时就断了。 这毕竟是江河的相好,有江河罩着他们母子,谁还敢再肆意欺凌? 哪怕王德顺是一族之长,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去得罪江河。 「行了,这东西老夫收下了,你且在这等着,老夫这就让人给你搬粮食去!」 王德顺接过孙巧娘递来的包裹,连价格都没说,就直接转身回了院子。 孙巧娘见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生怕老族长会刻意压价,或是直接黑了她带来的那些东西。 好在,王德顺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只是几息的工夫,院门重新被打开,却是老族长的大儿子王和,推着一辆独轮车从里面出来。 「长顺家的,这里有五百斤粟米,你且带回家去,应该足够你们一家三口撑到夏收时节了。」 王德顺跟在王和后面,抬手指着车上装着的粮食,向孙巧娘说道: 「只要能熬过这几个月,以后或许就能好起来了!」 孙巧娘抬眼看去,看到车子上放着足足五袋粮食,目测至少也有五百斤。 这……也太多了! 比承哥儿在家里预算的还要多了好几十斤! 她咋也没有想到,老族长非但没有压价,反而还如此大方,直接给她兑换了五百斤粮食出来。 这一下,他们家才算是真的有救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都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老族长,谢谢您。」 孙巧娘激动地冲王德顺躬身道谢。 王德顺摆摆手,淡声道:「莫谢老夫,要谢就谢江河好了。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老夫也舍不得一下拿出这么多粮食来。」 第342章 一定要记得江河叔的好! 孙巧娘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热,思绪五味杂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又趁了江河的面子。 否则的话,就凭老族长刚刚只舍得借给她两斤粟米的小气劲儿,绝对不会突然变得这般大方,直接给她兑换出五百斤粮食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躬身向老族长道了句谢。 至于江河的恩情,她早就已经铭记于心,以后若有机会,她定会十倍百倍地报偿回去。 王和把独轮车推到孙巧娘面前,轻声问道: 「长顺家的,这么多粮食,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帮你送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孙巧娘连忙摇头拒绝:「奴家能行的,就不劳烦和叔了。」 王和还想再客套两句,却被王德顺拦住了。 「行了,让她去吧。天晚了,路上记得小心些。」 「哎,多谢老族长,明日一早奴家就把车子给您送回来!」 孙巧娘应了一声,然后就弯身推起独轮车,有些吃力地离开了王家。 王德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地轻叹了口气。 「爹,那可是五百斤粮食,您还真的就这样直接兑给她了?」王和忍不住问。 王德顺轻瞥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 「确实是有点儿,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每一粒都是救命的东西,您给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王和倒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把心中所想说讲了出来。 「这孙寡妇拿来的那些东西,虽然确实是极为难得的稀罕物,可是咋也不值五百斤粮食啊!」 「依照我的意思,随便给他两百斤或是三百斤就已经是顶了天了。您可倒好,非但没有压半分价,反而还给提了不少,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啊!」 如果他老子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他或许还会怀疑老爹是不是在贪图孙寡妇的美色,是见色起意了。 可他爹现在已经快八十岁的人了,早就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那个能力了。 「图什么?」王德顺轻瞥了王和一眼,转身走回院子,同时淡声说道:「当然是图一个家宅平安,图一个心安理得!」 「这个孙巧娘跟江河的关系不一般,她今晚拿来的那些东西,也是江河送给她们一家过年的年货。」 「如果咱们刻意压价,或是乾脆直接黑了孙巧娘手中的这些吃食,你猜她会不会去向江河诉苦,江河又会不会站出来为她出头?」 王和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 原来老爹刚刚对孙寡妇说的「要谢就谢江河」丶「看在江河的面子上」之类的话,并不是什么客套话,他这是真的在卖江河的面子,在忌惮江河啊。 「爹,您可是咱下河村王氏一族的族长啊,您有必要这么忌惮江河那个泥腿子吗?」 「你才从外面回来几天,村里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王德顺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这个长子一眼,厉声道: 「总之,这个江河咱家现在根本就惹不起,以后你们兄弟几个见了他,也都给老子客气着点儿,别把人给得罪了!」 啊? 王和愕然抬头,满脸茫然。 他们一家确实是才刚刚从外地探亲回来,对村里过去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并不甚了解。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江河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丶二流子,是他们家随便伸伸手就能按死在淤泥里的小瘪三。 啥时候这个二流子与小瘪三竟然变得这么牛逼了,连他老子这样的一族之长,都对他如此忌惮避讳了? 另一边。 孙巧娘推着独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夜风呼啸,刺骨的寒意顺着北风不断地往她脖子丶袖口里钻,可她的心里,却犹如一团火在烧,暖洋洋的。 她现在推着的可是五百斤粮食,是足够她们娘仨儿一直活到来年夏收的底气与本钱。 只要他们能熬到夏收,熬到新粮成熟收获,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路上空无一人。 偶尔会有一阵爆竹声从不远处传来。 各家各户都在吃着年夜饭,都在守岁过新年。 唯有他们家直到现在还是冷锅冷灶,孩子们都还饿着肚子。 心里这么想着,孙巧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又迈得快了几分。 她要赶快回到家,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她这个娘去做年夜饭呢。 只是片刻的工夫,孙巧娘就推着这满满一车子的粮食回到了自家院门前。 早就已经守在院门处的王承与王薇听到门前的动静,趴在门缝里向外瞧看,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车子停在了门前。 「是娘回来了!」 二人欢呼一声,马上打开院门迎了出来。 「娘,老族长给咱换了多少粮食?」跑到娘亲的近前,王承小声询问。 「先回家里再说!」孙巧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着车子快速进了院子,并让王承与王薇锁好院门。 待平安回到家中,一切尘埃落定,孙巧娘才轻声向两个孩子说道: 「娘从老族长那里一共换到了五百斤粟米,足够咱们吃到来年夏收了。」 「你们且回屋等着,待娘把这些粮食搬到屋里藏好,就给你们煮两碗乾饭。这个除夕夜,咋也得让你们填饱肚子!」 一听说足足有五百斤,王承与王薇的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娘,您可真厉害!」 孙巧娘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感叹道: 「不是娘厉害,是你们江河叔的面子足够大,若不是看在你们江河叔的面子上,老族长哪能舍得换给咱这么多粮食?」 「你们两个,以后可一定要记得江河叔的好!」 王承用力点头,小大人一般地一本正经道: 「娘说得对,全是靠着江河叔咱们才能换来这么多粮食,等以后长大了,承儿一定会好好地报答江河叔!」 王薇年岁小,没有那么多心思,她蹲在粮食袋边,小手摸着麻袋,嘴里嘟嘟地念叨着: 「粮食,好多粮食,家里有了这么多粮食,我们再也不会饿肚肚了。」 孙巧娘听到这话,只觉鼻头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俩孩子跟着她,真是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用,连让两个孩子吃顿饱饭的本事都没有。 这次如果不是江河施以援手,一下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让她凭此才换回了足足五百斤救命的粮食。 那么今年这个大年夜,他们一家三口怕是都要饿着肚子过年了。 孙巧娘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又出声安抚了两个孩子几句后,就开始把车上的粮食搬进屋里。 等将所有的粮食全都放好后,她便去灶房生火烧水,舀了足足三大碗粟米进锅,煮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孙巧娘搂着两个孩子蹲在灶台边,看着炉灶里跳动的火苗,闻着锅里逐渐扩散出来的粟米香气,心里面一下就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个年,虽然过得很苦,可他们娘仨儿终归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343章 新年大礼包! 大年初一,天光刚刚放亮,江河就已经起床了。 窗外,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道。 他披衣起身,缓步走到院中。 出乎预料的是,昨天呼啸了一夜的北风竟然停了。 外面虽然仍是极为寒冷,但因为少了北风的参与,那股寒意竟似消减了大半。 江河来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心中默念:「签到。」 顷刻间,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音: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下河村,江宅!」 「叮,新年伊始,气象万千,恭喜宿主触发新年大礼包,此次签到宿主将获得百倍签到奖励,是否签到?」 果然! 江河心中一阵惊喜。 他就说他记得之前在玩《美好生活》这款游戏时,逢年过节都会有礼包福利。 刚刚他只是稍微尝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真的触发了新年礼包! 百倍签到奖励啊,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签到了不下百次,所触发的最高奖励倍数也不过是十倍而已。 没想到这次的新年礼包奖励竟如此给力,直接就把奖励倍数提升到了一百倍! 江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马上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新年大礼包—— 【赤足黄金】100克*100。 【五常大米】100斤*100。 【新鲜鸡蛋】100枚*100。 【精品五花肉】100斤*100。 【优质麦种】100斤*100。 【优质稻种】100斤*100。」 我去! 江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被如此丰厚的签到奖励给惊住了。 不愧是新年礼包啊,果然丰厚得一批! 「一万克黄金,一万斤大米,一万枚鸡蛋,一万斤五花肉,一万斤优质麦种,一万斤优质稻种!」 啧啧啧,仅是这一次的签到所得,都抵得上他过去十天半个月的签到收入总和了! 而且,这次签到奖励的东西,无论是哪一样,放在这灾荒时节,都是足以救命的稀罕物。 尤其是最后两项。 【优质麦种】和【优质稻种】,一看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当江河把自己的意念放在这两样物品上面时,关于它们的相关说明瞬时就浮现在眼前。 【优质麦种】 品质:良品 特性:耐寒抗旱,抗倒伏,穗大粒饱 功效:春种秋收,亩产可达六石以上,磨粉作饼,香软可口 说明:选自北方上等冬小麦,粒粒饱满,经老农多年择优培育而成。 此麦种根系发达,能耐旱霜,杆硬抗风,不易倒伏。适合北方大部分地区种植,是农家增收之宝。 【优质稻种】 品质:良品 特性:耐水肥,抗病虫害,出米率高,米质晶莹 功效:清明育秧,秋分收割,亩产可达十石以上,煮粥做饭,软糯回甘 说明:采自江南水乡上好的糯稻与籼稻杂交优选之种。此稻种茎秆坚韧,不易倒伏,抗稻瘟病能力尤强。宜在南方水田种植,是鱼米之乡世代传承的良种。 看着眼前浮现的两样作物说明,江河不由眼前一亮。 「亩产六石……亩产十石……」 「若是换算成市斤的话,那就是七百二十斤和一千两百斤!」 「果然是好东西啊!比起这个时代亩产连三百斤都达不到的收成水平来,这两种作物种子的出现,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江河低头看着存放在物品栏内的那两万斤种子,思绪瞬时飞扬飘荡了起来。 麦种亩产六石以上,稻种亩产十石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土地,种下他手中这两种作物,产量能翻上三倍,甚至更多! 在这青黄不接丶饿殍遍野的灾荒之年,这意味着能救活多少人,又能少死多少命! 江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优质麦种】与【优质稻种】当然是好东西,跟他之前签到所得的那些土豆一样,都是高产且能造福万民的农作物。 只是他该如何解释这些作物种子的来源? 又如何去保证把这些种子交上去后,不会给他和家里人带来什么不可预估的风险? 现在的大宣朝廷,吏治腐败丶乌烟瘴气,又逢荒灾祸乱,到处都是兵灾人祸。 更离谱的是,三河县这边的粮荒和暴乱都已经发生并持续了快两个月了,可是大宣朝廷却迟迟没有派人前来赈灾平乱,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一码事儿,或是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以致于下面的灾民遍野,饿殍满地,每天都在死人,每个人几乎都在饿肚子。 下面的人心,早就已经散了。 甚至于就连沈谦那样苦读了十几二十年圣贤书的文弱书生,都在私下里喊起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下面的官吏都烂成了这个样子,不难想像大宣京师还有大宣皇帝又是一个什么鸟样。 这样的朝廷,明显已经处在了皇朝末年,再没有什么前景可言。 若是他这个时候把这些优质粮种交了上去,怕是非但不会得到任何奖励,反而还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刻意刁难。 甚至还有可能会被那些已经预谋造反,准备改朝换代的势力给盯上,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算鸟算鸟! 安全第一,这些粮种就算是要上交,也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在此之前,他还是先过好自己家的小日子,护好自己的家人。 「爹,新年好。」 这时江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意,躬身作揖给江河拜年。 「新年好。」 江河轻笑着点头回应,同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爹~!」江槐的脸颊有些微红,不太好意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给我红包作啥呢?」 江河笑道:「你就是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况且这红包不止你有,家里所有人我都给准备了,大过年的就图个喜庆,爹给你的你就接着,可不许不要!」 听爹这么说,江槐这才伸手将红包接过,巧笑嫣然地脆声向江河说道:「谢谢爹!」 父女俩正说话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家的院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大郎在家吗?」 伴随着拍门声,里正王冶山略显急切的声音也从院门外传来。 待江河走到近前把院门打开,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王冶山就拉着他的胳膊,切声说道: 「大郎,刚刚县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朝廷派了钦差前来赈灾平乱,昨日,上面下来的钦差,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县城里的所有乱民全都给扫清得乾乾净净。」 「现在,三河县城已经彻底太平下来了。」 江河眉头轻挑:「这不是好事吗,冶山叔为何会这般着急?」 「好事自然是好事,只是大郎可知,朝廷派来咱们三河县的那位钦差,具体是什么来头?」 不等江河开口,王冶山就颤抖着声音,自问自答道: 「张万贤!那名钦差叫张万贤,是三河县张氏一族的嫡系血脉,张有福的小儿子,张万达的嫡亲幼弟!」 「月余之前,张家举族被人纵火灭门,一家老小死得不明不白。还有那张万达,更是在咱们下河村莫名失踪,至今都生死不知。」 「现在那张万贤回来了,而且还是朝廷指派的钦差大臣,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万一,他要是因为张万达之事迁怒到了咱们下河村,那咱们村里的这千把口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啊!」 第344章 钦差,危局 江河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张万贤,这个名字他还真听说过。 那天夜里,他不止听马大师说过,也听张家的那帮人在临死之前说过。 张有福确实还有一个小儿子在郡府给某位官老爷当贴身护卫,一年都回不来两三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江河当初在张家纵火灭族之时,才会错过了这条漏网之鱼。 没想到,此番朝廷派来赈灾平乱的钦差,竟然好巧不巧地就是这个张万贤。 也难怪王冶山会如此惊惧丶焦切,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就这般着急忙慌的寻他来报信儿,实在是这个张万贤的身份太过敏感与吓人了。 正如王冶山所言,知晓了自家举族都被人给灭了门的张万贤,如果一直都查不到真正的杀人凶手,难保不会牵怒他们下河村,甚至借着平乱的由头,直接灭了他们全村千余口村民。 见江河一直没有说话,王冶山就更急了。 「大郎,你说这可咋么办嘛?张万贤现在可是钦差大臣,手里有兵又有粮,他要是真个迁怒了咱们下河村,咱们可是连跑都跑不了啊!」 「冶山叔,先别急。」江河收敛思绪,轻声劝慰道:「张万贤是钦差不假,可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就肆意杀人灭村吧?」 「咱们下河村的村民,那可都是大大的良民,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违背朝廷律法的事情,他没理由动咱们。」 王冶山摇头苦笑,「大郎,你这话说得在理,可那是在以往的太平年月。」 「现在这是什么世道,谁还跟你讲律法讲道理?人家手里有兵有粮又是从上面下来的钦差,还不是想杀谁杀谁,哪需要找什么理由?」 「张万达之前可是在咱们村子里出的事儿,就连那张有福,听说在被杀的那天夜里,也曾悄悄来过咱们下河村,仅是这些由头,咱们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了啊!」 听到王冶山所说的最后这两句话,江河不由轻挑了挑眉头。 看样子,那天晚上张有福丶马大师他们过来下河村的消息,还是被人给泄露出去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 那天张有福丶马大师带有那十几名张家的护卫,又是骑马又是乘车的一路从马家村过来,沿途肯定有不少人都见过他们。 江河虽然把张有福丶马大师等人全都灭了口,但是那些沿途的村民与流民等目击者,他却没有办法将他们一一灭口。 所以,有人把张有福曾来过下河村的消息讲出来,最终传到了王冶山这个里正的耳朵里,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样子,王冶山怕是早就已经在怀疑,张有福的死,还有张家灭门案,全都跟他江河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所以今天他在得知了张万贤回来的消息后,才会变得这般紧张,并第一时间过来向他报信儿。 当然,这其中应该也有不少试探的成分。 如果江河此时表现出半分紧张或是慌乱的神色,必然会加重王冶山心中的怀疑。 「冶山叔,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而已,未必会真的发生。」 「况且,就算那张万贤真的要藉故报复咱们村子,你来寻我也没啥用啊,我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屁民,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你去寻老族长问问?」 「老族长见多识广,阅历丰厚,在县城里面也认识不少人,他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 「嗯,你这话倒也在理,我这就去老族长那里寻个主意。」王冶山没有反驳,微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身来,回头看了江河一眼,语重心长道:「大郎,你……你也要小心一些。」 江河淡然点头:「知道了,有劳治山叔挂心了。」 王冶山轻叹了口气,这才回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江河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爹,出什么事了?」似察觉到老爹的神色有些异常,江槐不禁凑上前来,轻声询问。 江河摇摇头,淡然道:「没啥事儿,里正公说县里来了一位钦差大人,昨天晚上已经把县城内的叛乱给完全平息了。」 江槐眼前一亮:「这不是好事情吗?外面的叛乱平息了,咱们以后就再也不提心吊胆着过日子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江河道:「不过那位钦差的身份多少有些敏感。」 「他是三河县张家的嫡系血脉,也是那位在咱们村子里莫名失踪的张总捕头的亲弟弟。」 「里正公担心那位钦差大人会因为张总捕头失踪的事情,刻意来寻咱们村子的麻烦。」 刷! 听了这话,江槐脸上原本还有些欢欣庆幸的神色,瞬时变得一片煞白。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为何里正公会一大清早地就跑来他们家门前,找老爹报信。 那张万达在没有失踪之前,就一直都在不断地找她老爹的麻烦。 张万达失踪之后,虽然大家都说是他们触怒了山神爷,是山神爷显灵把他们给带走了。 但是暗地里,却还是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是张万达等人的失踪,跟她爹江河脱不开干系。 现在张万达的亲弟弟回来,而且还成了朝廷派来赈灾平叛的钦差,若是他重新开始调查张万达等捕快失踪的真相,会不会牵累到她老爹的身上? 还有那张家族长,在张家被人灭族之前,也因为张万达的案子,曾派人来寻过他们家的麻烦。 若非后来张家被人给灭了满门,他们家还指不定会被祸害成什么样子呢。 现在,张家仅剩下的那位嫡子回来了,而且还成了位高权重的钦差大人,他会不会也因为这些事情,而迁怒老爹,并伺机报复? 这么想着,江槐的心绪一下就变得忐忑丶紧张起来。 「爹,那位钦差大人,不会真来寻咱家的麻烦吧?」江槐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不会!」江河直接摇头,轻声劝慰道:「就算他是钦差,也不能平白冤枉好人,也得讲道理不是?」 「况且,不管是张总捕头的失踪,还是张家灭门案,都跟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咱们问心无愧,有啥好怕的?」 江河嘴上说着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才能渡过眼前这个几乎是无解的危局。 第345章 这个江河,绝对有问题! 三河县城。 张万贤坐在县衙的大堂上,堂下站着三河县幸存下来的几名官员和十几名差役,堂下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乱民头目。 张万贤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还在滴着血。 三息之前,他才亲手斩杀了一名不肯招供的乱民头目,欲要杀鸡儆猴。 此刻,他握着这把染血的钢刀,目光冷冽地俯视着跪在堂下的几名乱民头头儿,厉声喝问: 「本官再问你们一遍,除了你们之外,这县城之中还有谁参与了暴乱,当日这三河县四方的城门,又是何人替你们打开?」 「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那城门突然就打开了,我们也是在城门大开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根本就没看到开门的人啊……」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张万贤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剩下的几个人,继续问道:「还有谁?」 剩下的几个人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他们不愿意说,实在是他们也不知道当日为他们打开县城城门的人是何方神圣啊。 他们只知道,当时他们这帮流民在城外又累又饿,都特么要活不下去了,看到城门打开,全都一股脑地冲进城内,抢夺吃食和衣物了,谁还有闲心去探查为他们开门的究竟何人啊! 张万贤皱了皱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杀意,继续询问道: 「罢了,既然你们不知城门是何人所开,那城内张氏一族的纵火灭门案,你们总该知晓一些消息吧?」 「只要你们能为本官提供出一些相关的线索,告诉本官都有谁参与到了张氏灭门案中,本官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 几名乱民头目再次一脸懵逼。 这事儿他们也不造啊! 这个钦差是咋回事儿,想要他们的命直说就好,干嘛非要问这些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来戏耍他们? 「这位大人,不是我们知情不报,实在是那天晚上足有数千流民涌入城中,还有无数城内居民趁火打劫,混乱不堪,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是张氏或是李氏的宅院,更不知道什么灭门案啊!」 「是啊大人,那天晚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烧杀抢掠,入了城后我们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哪里知道张氏的大宅在哪里,更不可能知道究竟谁杀了张氏灭门啊!」 「……」 几个流民头目纷纷摇头告饶。 他们虽是几波流民中的首领,可那也是在他们入城之后,为了对抗官府的围剿与屠杀,才先后被推选出来的。 在所有流民闯入城中烧杀抢掠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尽情地宣泄丶抢掠,谁知道他们几个是谁啊! 现在突然有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说出那天晚上灭了张氏一族满门的凶手或是帮凶都有谁,这不是在刻意难为他们么? 那天晚上那么乱,而且事后又死了那么多人,谁知道闯进张家行凶的都有谁啊! 这特么根本就是一桩无头案,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能调查得清楚! 听到这几人所言,张万贤不由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躁意。 一帮废物东西! 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来人啊,把这几个罪大恶极的乱民头目给本官拖出去,砍了!」 张万贤再没有半分耐心,挥手就让人把跪着的几个乱民头目押下去,直接斩首示众了。 「大人,」这时一名护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及到张万贤的近前,压低声音禀报导:「下河村那边的情况,已经查清楚了。」 张万贤眼睛一亮,切声道:「说!」 「江河,三十六岁,下河村人,父母健在,但早已与他断了亲,且还被他给赶出了村子。」 「此人膝下育有三子二女,长子早年参军战死,大女儿已出嫁多年,现在带着夫婿和子女住在娘家。」 「此外,江家还请了一位秀才公做西席,每日教授江河膝下的子女及孙辈读书习字。」 「江河本身的武力不俗,寻常三五个汉子都近身不得,在下河村内少有人敢惹。」 「而且,江河擅猎,每次入山基本上都能满载而归,哪怕是在这灾荒时节,他们家中也从未断过肉食,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张万贤闻言,冷笑一声:「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我大哥直到现在都还生死不知,他的日子倒是过得很不错?」 护卫低下头,不敢说话。 「还有呢?」张万贤继续问道:「可有查到这个江河与我大哥的失踪,还有我张氏一族的灭门案,有什么关联?」 护卫咽了口唾沫,躬身回道:「回大人,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表明,张总捕头的失踪跟江河有直接的关系。」 「不过,据当时跟着张总捕头一同去下河村查案的差役说讲,那几日张总捕头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江河。」 「说是……张总捕头始终都在怀疑,那江河就是风雷镇雷家纵火灭门案的真凶,为此张总捕头还曾不止一次地让人试探过江河。」 「如果说张总捕头的失踪对谁最有利的话,那这个江河确实有着极大的嫌疑。」 「另外,属下还查明,在张老太爷遇难的当天下午,老太爷曾带着一队人马出过城,说是去寻一个浑号叫做马大师的风水先生。」 「然后又随着那个风水先生一起去了一趟下河村,听说是去寻江河的晦气去了。 只是下河村那边的村民似乎并没有人见过老太爷的车驾,而且那个风水先生也一同失踪了。」 「哦?竟还有此事?!」 张万贤猛地站起身来,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冷光,无尽的杀机与凶戾之气自他的体内迸射而出。 「这个江河,绝对有问题!」 「我张氏一族的纵火灭门案,肯定与他脱不开干系!」 别的不说,对于他大哥的探案能力,张万贤可是一直都是钦佩不已。 既然连他大哥都在怀疑江河,试探江河,那江河的身上肯定有着极大的问题。 雷氏纵火灭门案,张氏纵火灭门案,未必不是同一人所为! 「走,随本官去一趟下河村!」 他猛地转过身,高声向身前的护卫下达指令: 「本官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江河,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346章 连装都不装了 「大人,咱现在就去?」护卫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了一句。 张万贤冷眼向他扫来:「怎么,你有意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下不敢!」护卫连忙躬身低头,轻声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昨天大人忙了一个晚上,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想劝大人好生歇息一天,过个年……」 「过什么年?!」张万贤咬着牙怒声道:「老子连家都没有了,还个鸡毛的年!」 「只要能抓到谋害我大哥,屠灭了我张氏满门的真凶,老子就算是过年了!」 「别再废话了,听我命令,所有人马上随老子去下河村!老子要去秤秤这个江河的成色!」 张万贤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马蹄声急促,刀枪碰撞声刺耳,县衙大堂内外瞬时乱成一团。 张万贤大步走出县衙,翻身上马,一抖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骏马嘶鸣着便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数十名护卫和近千名铁甲兵卒,或是骑马,或是跑步,紧随其后。 铁骑所过之处,荡起尘烟滚滚,沿途所有的民众或是灾民,全都远远地避让开来,目送着这支铁骑一路出了县城。 同一时间。 下河村。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头一天,哪怕日子过得艰难,几乎所有人都填不饱肚子,但村中还是有很多家户都应景地贴上了红对联,挂着红灯笼,看上去一片喜庆。 这是民间流传了数千年的节日习俗,祈福辟邪的同时,也象徵着底层人民对新的一年的美好期盼与祝愿。 越是这样生活艰难困苦丶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越是需要这种形式上的精神抚慰。 只是这种形式上的喜庆气氛,很快就被从村外传来的马蹄声给打破了。 听到外面的响动,村民们纷纷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的院门口,看着远处那队疾驰而来的铁甲军队,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之色。 「怎么回事?怎么又有官兵来了?」 「不会是又要来征粮吧?这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是啊,家里的粮食早就已经见了底,这帮当兵的若是再来征粮,那就是想要咱们的命了啊!」 「快,快去告诉老族长和里正!」 「……」 看到堵在村口处的这些不速之客,村内的居民瞬时骚动起来。 不一会儿,老族长王德顺便拄着拐杖,在王冶山几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立在村口的张万贤等人。 「老族长,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老张家的那个小儿子,张总捕头的亲弟弟张万贤,还是来了。」王冶山的声音低沉,神色阴郁。 他一眼就辨认出了站在村口处那位领头人的身份。 他没想到,这个张万贤竟然连多一天都没有等,除夕夜刚在县城里杀得血流成河,平息了叛乱,大年初一就又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他们下河村。 看他这架势,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王德顺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自打听闻此次朝廷派来赈灾平乱的钦差,竟然是张家的小儿子张万贤时,王德顺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张万达是在他们下河村失踪的,张有福在被灭门之前,也曾派人来过他们下河村,甚至还专门寻过江河的晦气。 如果他是张万贤的话,肯定也会过来下河村查探一二。 如他能再狠心一些的话,甚至都不必过多探查丶审问,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思,直接令人将江河全家或是整个下河村相关的村民,全部清除。 在现在这个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流民乱民的世道中,一些上位者为了泄一己私愤,杀几个人,或是屠几个村,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所以在出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王德顺就已经让家中的子嗣,全都躲到家中的隐秘地窖之中暂避。 并一再叮嘱他们,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三日之内不许他们主动出来。 为了应对这样的危局,他早就已经悄悄在地窖里面放置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万一地面上真的出了什么变故,哪怕是他这个老家伙遇了难,也可以确保家里人平安无事。 此时。 下河村的四围,早就已经被赶来的众多官兵给团团围住。 见王德顺丶王冶山等人结伴从村内出来,张万贤骑在马背上,并没有要下来跟王德顺等人交谈见礼的意思。 他身着明黄色的钦差官服,腰间挂着制式配刀,眼神冷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草民王德顺,见过钦差大人!」 「下河村里正王冶山,见过钦差大人!」 王德顺与王冶山走到近前,同时躬身拱手向张万贤见礼。 张万贤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回想着手下们打探得来的关于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讯息,思量着这两个老东西,在他大哥失踪案,以及张氏举族灭门案中,分别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谁是江河?让他出来见本官!」 张万贤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口点名。 人群中一片寂静,王德顺与王冶山更是心头一跳,眼中的不安与忌惮之色越发浓郁。 他们没想到,这个张万贤竟然连装都不装了,一来就直接开口点了江河的名字。 看这架势,对方这是不准备再讲什么律法与道理,想要快刀斩乱麻,直接把江河斩杀在眼前了啊! 江河那小子若是足够聪明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家里人躲起来了吧? 毕竟,早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张万贤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了。 江河只要是不傻,就应该知道要暂避锋芒,带着家人逃离避祸。 王德顺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躬身向张万贤禀道: 「钦差大人,江河家在村西方向,我等今日并未与他碰面,许是他们一家出门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张万贤冷笑一声,「这大年初一的,上谁家去走亲戚?」 「王德顺,你当本钦差不知本地的礼节,不知初一最忌走亲访友的规矩吗?」 「草民不敢!」王德顺面不改色,恭声道:「大人明鉴,初一确实不宜走亲访友,但是回老家祭祖上香却是再正常不过。」 「江家在本村是外姓之人,每年的大年初一,他们都有回老家祭祀拜祖的习惯,江河一家此刻不在村里,许是回老家祭祖去了。」 第347章 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就在张万贤与王德顺丶王冶山几人在村口扯皮的时候,已然有一队铁甲兵马自村西入口处横冲直撞地闯入村内,径直来到江河家的院门前。 在过来下河村之前,他们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江家的宅院所在,得到的命令就是将眼前这座宅院内所有活着的东西全部斩杀,鸡犬不留! 「一队包抄,二队破门,剩下的人全都随我冲进去!记住,不留活口,格杀勿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领头的一位小将冷声下令,目光扫过眼前这个破败的院子,眼中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才不管这个所谓的江家是否冤枉,更不在意他们是否死有余辜。 他只知道,这家人得罪了他们钦差大人,甚至还连累着让他们连大年初一都不得休息。 如此,这个所谓的江家就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砰! 破旧的院门在几名兵丁的暴力踢踹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数十名铁甲兵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江家宅院。 隔壁,听到动静的王老四还有王小顺等邻居,隔着自家院墙的缝隙,小心地向这边打量观瞧。 当他们看到竟然有这么多铁甲兵围住了江家的院子,甚至还如此暴力的直接破门而入,全都紧张惊惧不已。 「完了,这些大头兵竟然是冲着江河家来的!」 「看他们这般嚣张跋扈丶无所顾忌的样子,江河怕是要完了啊!」 「当家的,你听到了吗?刚刚那人说要格杀勿论丶鸡犬不留,你说他们杀光了江家的人后,会不会连咱们也一起……」 「快,快回屋躲好!」 「带着孩子下地窖,一定要藏好了!一会儿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 王老四丶王小顺等几家邻居全都被这边的动静吓得双腿发软。 他们担心江家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纷纷带着孩子老人往自家的地窖里钻。 对此,那些铁甲兵虽有所察觉,却无半点儿在意。 他们这次得到的指令是屠尽江家满门,至于江家的邻居,或是整个下河村的村民,要不要也一起屠灭,还要看他们钦差大人的意思。 「赵统领,这家里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赵统领,这座院子里不止是没人,就连半点儿吃的穿的,甚至连水都没有!」 「赵统领,找到江家的地窖了,不过里面也是空的!」 「他们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早就已经跑了?」 很快,闯进各个房间内的兵卒满脸失望地回到年轻将领的身前禀报。 赵统领眉头轻挑:「竟然没人?真是有意思了,一刻钟前咱们的密探才刚刚汇报过消息,可以十分确定江家所有的人皆在院中。」 「怎么现在,才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一家二十余口人,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给本将仔细地搜!他们肯定还在这个院子里,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将揪出来!」 随着赵统领的一声令下,数十名兵卒再次冲入屋中,翻箱倒柜,仔细搜查。 「孙武,去把赵扬那小子给本将找来,他是负责监视江家的斥候,现在人都特么走丢了,他难道不该给本将一个交代吗?!」 听到赵统领的吩咐,一直站在赵统领身后的孙武连忙躬身回道: 「赵统领,赵扬兄弟似乎也不见了!」 「刚刚进村的时候,属下就已经用密语向赵扬兄弟发出了召唤讯息,可是直到现在也都没有收到他的回覆。」 「不出意外的话,赵扬兄弟还有他的两名属下,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闻言,赵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这座空荡荡的院子。 「好一个江河,好一个江家!」 「原本,本将还以为钦差大人是为了泄私愤才迁怒江家,还以为他们就是恰逢其会,倒霉催的跟钦差大人兄长的失踪扯上了点儿关系,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现在看来,钦差大人还真是没有冤枉了他们!」 「连本将军的人都敢动,果然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家伙!」他一字一顿,咬着牙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拖家带口的,究竟能跑到哪里去!」 「统领,要不要禀报钦差大人?」孙武低声问道。 赵统领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 「没有那个必要!钦差大人正在村口拖住那几个老东西,给咱们争取时间。」 「现在去禀报的话,既显得咱们无能,也会让王德顺丶王冶山那几个老东西知道咱们要对江家动手,进而坏了钦差大人的谋算。」 孙武闻言,默然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赵统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整个村子,不许任何人进出!」 「再有,派几个人到隔壁,把江家的邻居全都给本将揪出来,挨个审问。他们与江家只有一墙之隔,肯定知道江家人的去处!」 「是!」孙武领命而去。 片刻间,王老四一家四口,王小顺一家六口,还有王喜财一家八口,全都被押送到了江河家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身形瑟瑟,几个小些的孩子,更是被吓得哭闹不止,趴在娘亲的怀中不敢露头。 赵统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院中的十几个人,目光冷得像冰。 「你们全都听好了,本将只问一遍,江河一家藏在什么地方?」 王喜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将……将军,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普通庄稼人,跟江河家也不熟,他们去了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王喜财的大儿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统领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王喜财:「老东西,现在你知道了吗?」 王喜财见儿子就这么直接死在了自己眼前,瞬时就呆愣住了,似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当兵的竟然会这么狠,一言不合就杀人! 刷! 见王喜财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赵统领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挥刀斩向王喜财。 扑通! 王喜财脖间鲜血迸射,顷刻间便也跟他儿子一样,倒地不起。 「一帮废物东西!」赵统领冷笑一声,「今天你们若是不能说出江河一家人的下落,便全都留在这里好了!」 王老四丶王小顺几人吓得瘫在地上,牙关紧咬,浑身直打颤,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将军。 几个女人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抱着孩子失声尖叫,恍若一群受了惊的兔子,吵闹不已。 赵统领见状,不由再次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又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我说!我说!」 见对方竟还想要杀人,而且挥刀欲斩之人竟是自己的婆娘和儿子,王老四终于忍不住高声叫喊了起来。 「江河他们一家人,今天一直都在家里,根本就没出过门!!」 「你们只要仔细搜,肯定能把他们搜出来!」 第348章 山神老爷又显灵了! 听了王老四的话,赵统领晃了晃手中沾血的长刀,冷笑一声。 「搜?本将已经让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你还让我们继续搜,莫不是在戏弄本将?」 王老四吓得连连磕头解释: 「将军明鉴,草民绝对不敢戏弄将军!」 「草民刚刚所言,句句属实!今天早上,草民还看到江河在院子里练拳,还听到江家的一群孩子玩闹欢笑的声音,绝对没有错!」 「不信的话,将军可以问我媳妇,问我家这两个娃儿,他们也全都听到了!」 说着话,王老四不由扯了一下媳妇刘桂花的衣角。 刘桂花这时也反应过来,抱着孩子一边给赵统领磕头,一边高声应和道: 「大人,我当家的没有说瞎话,今天上午江河他们一家人确实都在家里呢,我们看得真真儿的!」 「对,就在你们进村之前,我还隐约有听到江家里面有响动呢,肯定错不了!」 王小顺见形势不对,也连忙跟着接声说道: 「将军明鉴,我们都是江河家的邻居,江家老老小小二十几口人,若是真的出了门,我们这些邻居肯定不会不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一家具体藏在了哪里,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家一上午都没有人出门!」 「对!江河家的人肯定还藏在家里,将军只要仔细搜一搜,一定能搜出来!」 「……」 为了活命,几个邻居开始争先恐后地告密丶举报,咬死了江河一家上午根本就没出过门,肯定还藏在家里面。 赵统领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果然都是江河家的好邻居啊,本将今天就信你们一回。」 「稍后,若是真能将江河及他的家人搜寻出来,你们就算是立了大功,本将非但不会再寻你们的麻烦,反而还要大大的奖励你们!」 「相反,若是没能搜到江河一家人,就是你们欺骗了本将,那就莫要怪本将手中的刀不长眼,把你们全都给砍了!」 说着,赵统领右手一挥,长刀归鞘。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兵卒挥了挥手吩咐道: 「再去搜!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墙壁,都给本将翻过来!」 「得令!」 兵卒们齐应了一声,再次冲进屋里。 这一次,他们搜得更仔细了。 掀开床板,敲打墙壁,甚至用刀尖撬开地砖。 灶房丶堂屋丶卧房丶柴房丶地窖,每一处都不放过。 到了最后,这些大头兵甚至直接推倒了江河家本就残破不堪的土胚房,把整个江家都搞成了一片废墟。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如何搜查,就是半个人影也没有搜到。 江家的那二十几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人,这还真是邪了门儿了,兄弟们几乎已经把整个江家都给掘地三尺了,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末了,孙武有些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向赵统领禀报。 「现在兄弟们都在怀疑,江家人许是早就已经跑了,咱们怕是被这几个泥腿子给骗了!」 闻言,赵统领还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的王老四丶刘桂花与王小顺等人全都变了脸色,连忙高声为自己辩解道: 「大人明鉴,我们真的没有说瞎话啊!」 「江河一家今天确实没有出过门!」 「我们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大人啊,今天上午我确实在家里听到了江河家有孩子的欢闹声,绝对不会有错!」 「……」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高声叫嚷着,生怕自己晚说一句,那位杀人不眨眼的赵统领就会再次拔刀,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给砍了。 看到这一张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赵统领的右手再次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没有骗本将,说江河一家今天根本就没有出过门。 那你们来给本将解释一下,为何本将都已经将江家给掘地三尺了,却还是没有看到江家人的影子?!」 「难不成那江河还会法术,可以在你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一家二十几口人全都给变没了?!」 听到这话,王老四丶王小顺几人全都忍不住身子一哆嗦。 这也是他们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啊。 今天他们明明都有亲眼看到,或是亲耳听到江家人在院子里又是练武,又是读书,又是玩闹的诸般举动。 他们可以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地保证,他们真的没有看到江河他们离开过宅院半步。 现在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那可是二十几口人啊,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对!法术!」 「将军,肯定是山神爷又显灵了,把江河一家也给带走了!」 刘桂花这时突然灵光一现,失声惊呼起来。 除了山神爷显灵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江河一家二十几口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都给变没了! 况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之前老族长丶里正公家里丢失的那十几万斤粮食,还有张总捕头等几个差爷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见,从里到外都透着几分诡异与神秘莫测。 村里人一直都在传,说这是山神爷显灵,是神仙手段。 对此,刘桂花这个妇道人家可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 现在看到江河一家也这么莫名其妙的全都消失不见了,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山神爷,把一切都归结到了神仙手段上。 「没错!肯定是山神爷把他们给救走了!」 「一定是这样,绝对不会错!」 「江河父子前段时间只要一进山,就必定能满载而归,家里的猎物和山货吃都吃不完,大家都说他们这是撞了大运,受到了山神爷的青睐。」 「现在江家遇到了危险,肯定是山神爷看不过眼,出手把他们全都给救走了!」 刘桂花仿佛是着了魔一样,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最后甚至直接冲着天姥山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念叨着: 「山神老爷显灵了!山神老爷显灵了!」 第349章 江河现身 啪! 孙武一巴掌扇在刘桂花脸上,将她直接扇飞出去。 刘桂花重重地摔在了三米外的空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肿得老高,却不敢再吭一声。 她蜷缩着身子,瑟瑟地躲在墙角根下,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再敢妖言惑众,老子砍了你!」 孙武瞪着刘桂花,眼中满是杀意。 赵统领微皱了皱眉,抬手制止孙武。 「行了,跟一个愚昧无知的疯婆子计较什么?」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厉声问道: 「本将再问你们一遍,江河一家到底去了哪里?」 「若是再不跟老子说实话,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赵统领眼中杀机四溢,铺天而来的凶煞戾气径直朝着眼前几人逼压而去。 王老四吓得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小顺更是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其他几个女人与孩子更是噤若寒蝉,抱在一起不敢抬头。 赵统领厌恶地皱了皱眉,正要发作,却听王老四突然开口说道: 「大人,我虽然不知道江家人藏在了哪里,但我却知道江家院子里的这棵大槐树有问题!」 「一个多月以前,老族长和里正公曾请了一个风水先生来村中瞧看水脉,那位风水先生就寻到了江河家里。」 听王老四提起这个话题,赵统领与孙武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 据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那位风水先生似乎就是张老太爷专门寻来试探江河之人,只是后来也莫名地失踪了。 现在听到王老四提起那位马大师,他们不由全都提起了一些兴趣,想要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那位马大师的失踪,以及张老太爷等人的身死,甚至于张家的灭门案,又是否与这件事情有所关联。 王老四见赵统领没有打断他,似乎对这件事情极感兴趣,胆子也变得更大了一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风水先生说,江河家的这棵槐树底下,就有一条水脉,只要把树砍了,一直向下挖,就能打出水来。」 「可奇怪的是,那个时候江河说什么都不让,甚至还为此把那风水先生痛扁了一顿,胳膊都给人打折了,最后还把人给赶出了村子。」 赵统领的眼睛眯了起来,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王老四犹豫了一下,「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江河父子都有武艺在身,在我们村中少有人敢惹,就连老族长与里正公轻易也不敢得罪他,他既然不让挖,老族长与里正公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我后来曾听老族长与里正公私下里提到过这件事情,他们说江河家的这棵槐树下面肯定有古怪,否则江河那天的反应绝不会那么激烈……」 说到这里,王老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赵统领却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那位风水先生,张家的老太爷,还有下河村的老族长与里正,似乎都在怀疑江河家的这棵槐树底下藏着什么秘密,都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挖开来看看。 赵统领心中提起了几分兴致,突然转身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挖。」他忽然开口。 孙武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统领,挖什么?」 「挖树。」赵统领抬手指着眼前这棵老槐树,冷声道,「把这棵树给我挖了,本将倒要看看,这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赵统领的话音方落,外面就有一名黑甲兵小跑着进了院中,急声向他禀报导: 「赵统领,那江河已经在村东处现身了,钦差大人令你速带人过去支援!」 赵统领听到禀报,眼睛猛地一亮,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身来,回头看着那棵老槐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咬了咬牙,对孙武道:「孙武,你带几个兄弟留在这里继续挖,把这棵树给我挖倒,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至于这几个贱民,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全都宰了吧!」 说完,便带着大半铁甲兵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孙武躬身领命,不等赵统领等人走出大院,就抽出腰间的配刀,带着五名同样手持利刃的属下,毫不留情地朝着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劈斩而去。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与江河家相邻的这三户邻居,十几口人,就全都死在了这些官兵的屠刀之下。 杀了这么多无辜的平民,孙武几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上更没有半分愧疚丶怜悯之色。 同样的事情,他们昨天在三河县城已经做了不止一次,早就已经麻木了。 做完这一切,孙武便招呼着众人继续挖树。 一时间铁锹挥舞,泥土飞溅,槐树裸露在外的树根一根根被切断。 同一时间。 村东入口处,江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王德顺丶王冶山等人的身前,神色淡然地挺胸与骑在战马上的张万贤对视。 「钦差大人可是在寻我江某人?」 「现在我来了,不知钦差大人有何指教?」 刷! 听到这个声音,看到这道身影,在场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们的身前竟然多了一个人。 「江河!你咋出来了?!」 「你就是江河?!」 王德顺丶王冶山与张万贤几乎同时惊声开口。 王德顺与王冶山意外于江河竟然没有逃走,还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这不是在找死么? 张万贤则吃惊于江河胆大包天。 明知他带了这么多铁甲兵来,明知他这次是来者不善,江河竟然还敢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的跟前。 同时他也在暗暗忌惮江河刚刚出现时,所显露出来的那般神鬼莫测的身法。 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没有。 同样是武者出身的张万贤,可太清楚刚刚江河所展露出来的轻身功法的厉害之处。 是以,在江河现身的第一时间,他就悄悄挥手示意,让自己身边的心腹属下,马上去村东寻赵统领前来支援。 他在担心,自己还有身后的这群铁甲军,根本就留不下江河,甚至于还有可能会被江河给反杀! 第350章 擒贼先擒王!! 这绝对不是张万贤在杞人忧天或是危言耸听,而是眼前这个江河,给他的感觉真的很不一般! 尤其是他刚刚现身时所展现出来的非凡身法,张万贤都自愧不如。 此刻,张万贤死死地盯着江河,目光阴晴不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他以为会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躲藏起来的泥腿子,竟然敢主动现身,而且还显露出了一身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轻身功夫。 现在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何大哥当初会一再怀疑江河就是风雷镇雷家纵火灭门案的真凶了。 这个江河,确实有那个本事! 而且他也越发相信,他大哥的失踪,绝对跟这个江河脱不开干系! 「钦差大人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怎么又不说话了?」江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张万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那丝不安与警惕,沉声道: 「本官没想到,你竟真的敢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本官的身前,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某问心无愧,自然无所畏惧。」江河看着他,「倒是钦差大人,大年初一不在县城里好好过年,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不知是所为何事啊?」 张万贤冷笑一声:「本官此来所为何事,你心里不应该是最清楚的么?」 「本官只问你一句,我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张万贤懒得跟江河扯皮,直接开门见山的向江河询问道。 江河轻耸了下肩:「张总捕头的失踪跟我没有半文钱关系,钦差大人怕是问错人了。」 「整个下河村,谁不知我江河素来遵纪守法,是个大大的良民来着……」 江河一边跟张万贤扯着皮,一边放足耳力,监听着村西方向发生在他家宅院之中的动静。 当他听到那位赵统领在得到了张万贤的紧急调令之后,并没有带着全部的铁甲兵从村西赶来求援,而是刻意留下了六名属下,继续挖掘那棵槐树。 同时,他也听到了赵统领下令要处死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以及孙武六人毫不犹豫大开杀戒,只在瞬息之间,就将王老四等三户十八口,全部斩杀殆尽。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却一点点儿地冷冽了下来。 这帮兵痞,果然是冲着屠村来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打算放过下河村里的任何一位村民! 虽然王老四丶王小顺与王喜财几人为了活命,一再出卖他们家的相关讯息,确实是死有余辜。 但是这三家里的那几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孙武几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冲几个孩童挥下屠刀,事后又能旁若无人地继续挖掘他们家的那棵大槐树。 足见,他们绝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而且分毫也不担心他们的恶行会被暴露出去。 由此就不难推断得出,张万贤丶赵统领这帮人,必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要屠灭下河村的准备。 只要下河村内的人全都死绝了,没了苦主与目击者,自然就不会再有任何后续的麻烦。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一旦家中那棵槐树倾倒,家里的那群孩子和沈先生父女,可就真的要危险了!」 心中有了计较,江河眼中寒光微闪,已然做好了擒贼先擒王的准备。 只要他能顺利控制住张万贤这个钦差,自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让剩下的那群铁甲兵投鼠忌器,为自己和下河村内的千余口村民,搏得一线生机。 「钦差大人,你不是想要知道张总捕头是如何失踪的,现在是否还活着吗?」 「你不是想要知道张有福的死,以及整个张家灭门案,是否跟我有所关联吗?」 「今天只要你肯放过我们下河村所有村民的性命,我可以把你想要知道的这些信息,全都告诉你!」 江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他言语中的内容却牢牢吸引着张万贤的心神,使得张万贤在情绪激动之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就是现在! 趁着张万贤身体前倾,神色恍惚的瞬间,江河突然动了。 只见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快如闪电疾风,让人完全看不清楚。 张万贤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一紧,接着整个人就已经被提了起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的四肢根本就使不上力,完全不听使唤了。 「放肆!大胆贼人,还不赶快放开钦差大人!」 这时,赵统领遵着张万贤的指令,已经带着自己的属下疾步赶至村口,正好看到了张万贤落入江河手中的画面。 这位统领大人瞬时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不顾一切地拔刀冲了上来。 而江河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赵统领马上就要冲到近前时,随意地一脚踢出。 嗖! 赵统领连人带刀就倒飞了出去,在空中滑翔了约有七八米的距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后,整个人都萎靡了起来。 其他护卫与铁甲兵见状,纷纷拔刀搭箭,在将赵统领护住的同时,也将手中的弓箭齐齐瞄准了江河。 此时只需赵统领一声令下,这些官兵手中的箭矢就会毫不留情地射向江河,以及同样被包围起来的这数十名村民。 王德顺与王冶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张万贤的额头上也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冷汗。 这一刻他是真的担心赵统领会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不管不顾的直接下令放箭,把他还有身后的这帮贱民一起,射杀在当场。 「都别动!」江河沉静无比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谁动,老子就弄死他!」 张万贤被他掐着脖子提在半空,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拍打江河掐着他脖子的右手,想要挣脱开来。 只是江河的手掌犹如铁钳,牢牢地卡在他的脖子上,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从摆脱。 江河没有松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出声威胁道: 「钦差大人,让你的兵马上退出去,否则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下河村!」 第351章 屠村 谁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众挟持钦差,威胁围在村口处的这上千名铁甲士兵。 王德顺与王冶山感觉头上的天都要塌了。 尤其是看到那些铁甲军手持弓箭,将他们所有人都纳入瞄准范围之内,一副随时都会把他们射成刺猬的架势。 他们的心跳都跟着停滞了半拍,从来都没有感觉自己距离死亡竟然会这么近。 江河这小子是想要造反吗? 他可知道,这般挟持钦差大人,不但他自己会万劫不复,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到他们整个下河村内的上千口村民啊! 「江河!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放了钦差大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王冶山颤抖着声音高声向江河劝说着,希望江河能够恢复一些理智,别把他们全村人都给拖入泥沼之中。 「大郎啊,没有必要这样,听老夫一句劝,咱们先把钦差大人给放了。」王德顺也颤巍着身子开口劝说,「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犯法,不能伤害了钦差大人啊!」 江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是淡声说了一句: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知道,就在方才,这位钦差大人的手下,已经杀了王老四丶王小顺与王喜财三家满门,连小石头丶小丫那样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直到现在你们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这位钦差大人这次过来,根本就是冲着要屠灭了咱们下河村来的!」 「现在不反抗,等到他们把屠刀架到你们脖子上,杀得咱们下河村血流成河时,怕是什么都晚了!」 啥?! 王老四丶王小顺和王喜财三家十八口人,竟然全都已经被这些铁甲军给杀了?! 这……这怎么可能?! 王德顺与王冶山同时身形一震,眼中露出一丝不敢置信与惊骇万分的神色,面孔也瞬时变得一片煞白。 「江……江河,你说得都是真的?他真的杀了王老四丶王小顺和王喜财他们三家满门?」 王德顺颤声开口向江河确认。 江河抬手指了一下刚刚被他一脚踹飞的赵统领,淡声道: 「老族长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这位赵统领,刚刚可就是他亲口下达了诛杀王老四三家的命令。」 「当然,你也可以问问我手中的这位钦差大人,看他这次带兵过来到底是为了赈灾丶查案,还是直接冲着屠灭了咱们整个下河村来的!」 王德顺的目光在赵统领及张万贤二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突然感觉脚下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却已经从这二人脸上和眼中所显露出来的细微神色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原来这些人此次过来,竟真的是打着要屠灭了他们下河村上千口村民的主意来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要讲什么道理,要查什么真相,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整个下河村的人,全都给张万达,给被灭了门的张氏一族陪葬! 刚刚张万贤跟他们在这里扯皮,询问江河一家人的下落,不过是想要确保江家人也在村子里而已。 旁边的王冶山虽然没有像王德顺那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却也脸色惨白,额前冷汗直冒。 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头顶上的这片天真的要塌了。 那些铁甲军,还有他们手中的弓箭和刀枪,可都不是吓唬人的。 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杀人屠村来的,那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村民,拿什么去抵抗? 现在他开始有些理解江河为什么会这般冲动莽撞了,这特么都是被这帮畜生给逼的啊! 不反抗就没有活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家人被这些兵匪屠戮一空。 如果他有江河这样的身手,他也必然会像江河这样奋起反击。 「不好了!老族长,里正公,官军开始杀人了!」 「村西的王老四丶王小顺和王喜财三家,十八口人,全被那些当兵的给杀了啊!」 「老族长丶里正公,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些当兵的杀人不眨眼,根本就没把咱们这些人的命当回事儿啊!」 就在这里,住在村西的十几户人家,全都疯了一样朝着村东跑来,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高声叫嚷呼救。 他们虽不是江河家的邻居,可是刚刚发生在江河家院子里的事情,他们却全都隔着门缝看了个一清二楚。 当他们看到孙武等人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毫不留情地砍杀了王老四丶王小顺与王喜财等三家十余口人后,所有人全都被吓傻了,疯了一般地冲出家门,想要到村东来寻求老族长和里正的庇佑。 只是,当他们跑到村东,看到王德顺与王冶山竟然也被一群官兵给围住的时候,这群人口中的呼救与叫嚷声全都戛然而止,身形瑟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连他们最为倚仗的老族长和里正公,都被这群天杀的官兵给包围了,他们这些人还会再有活路吗? 王德顺与王冶山,听到这些村民的惊呼与求救声,哪里还能不明白,江河刚刚所言并非是危言耸听。 这些天杀的官兵,真的已经开始在村子里大开杀戒了! 「张万贤!你……你还真是好狠的心呐!」 「只是因为心中的一点儿猜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就敢带着人来屠村?」 「我……我*你先祖奶奶!你个乌龟王八蛋,狗娘养的狗东西,竟然想要屠村,想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我特么……」 王冶山忍不住破声叫骂,声音在发抖。 他抬手指着张万贤,眼中的愤怒之色早就已经压过了恐惧的本能。 这一刻,他真是恨不得直接扑上来,生撕了这个混帐东西。 直到这时,后面赶来的村民们才发现,江河竟然也在这里,而且似乎还挟持了这群官兵们的头头儿,逼得周围这些官兵个个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所有人眼中都泛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不自觉地朝着江河所在的方向凑了过来。 第352章 选择 「钦差大人,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让你的人放下弓箭!」 江河稍松了下掐着张万贤咽喉的手掌,给了张万贤一个说话的机会。 张万贤猛地张大嘴巴,犹如离水太久的鱼儿被骤然放入水中,憋闷欲炸的肺腔骤然得到释放,拼命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都……都放下弓箭。」 感觉到自己脖间手掌上传来的惊人力道,张万贤声音沙哑地开口向赵统领等人吩咐了一句。 赵统领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来,先是愤恨至极地看了江河一眼,然后认命似地冲身后的属下挥了挥手。 铁甲军们面面相觑,慢慢将手中的箭矢垂下,将弓箭重新背到后背上。 江河轻扫了他们一眼,淡声道:「还有刀枪等武器,也全都放下!」 张万贤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癫狂之色,高声言道:「所有人听本官的命令,马上……」 张万贤的话还没有说完,赵统领连忙开口劝说道: 「大人不可啊!若是我们把手中没了武器,眼前这帮贱民只会更加的嚣张,我们就更没有机会可以救出大人了啊!」 「对啊大人,咱们不能一味地妥协退让啊!」 「呵呵!哈哈哈哈……」 张万贤抬头看向赵统领几人,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的哈哈大笑起来。 「谁说本官是让你们放下武器了?」 「本官的意思是,接下来你们不必再理会本官的死活,今天本官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让这群贱民死,也要让他们给本官陪葬!」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举起你们手中的弓箭和武器,随时做好准备!」 「稍后,但凡本官身上出现半点儿伤痕,你们便可直接出手,将眼前这群贱民给本官斩尽杀绝!」 「本官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拿本官的这条命,去换下河村内一千多村民的性命!」 此言一出。 不止赵统领等铁甲军愣在了当场,江河丶王德顺与王冶山等人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万贤。 这个疯子,明明他才是被挟持被俘虏的那一个,现在却想要反客为主,拿自己的命做筹码,反过来威胁江河与王德顺等人。 张万贤癫狂的笑声还在寒风中回荡,像一只疯狗在狂吠。 赵统领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官兵,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也没有想到,还被掐着脖子成了人质的钦差大人,宁愿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也不愿向江河等人低头妥协。 待会儿若是江河发狠,真的出手伤了他,那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难道还真能放开手脚,不管钦差大人的死活,将眼前这群贱民全都给宰了? 「你疯了?!」 江河没有说话,王冶山却没有忍住失声向张万贤质问。 你特么堂堂一个钦差大人,怎么跟那些市井中的泼皮一样,动不动就跟人玩命? 你丫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我们可特么还没有活够啊! 张万贤再次癫狂长笑了一声,厉声道: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这帮贱民!」 「你们敢当众挟持朝廷命官,本就已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你们以为江河现在掐着我的脖子,就能拿捏得了本官,就能保住你们的家人?就能保住这个村子了?」 「你们太天真了!」 「本官若是真的怕死,就不会接下前来三河县赈灾平叛的差事,就不会在除夕夜突袭三河县城,血洗城中近万暴民!」 「现在你们想拿我的性命来威胁我,威胁我的属下,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我张万贤纵使死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张万贤继续说道:「本官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赵佑良,你给本官听好了!本官死后,你就是铁甲军的最高统帅。本官命令你,绝对绝对不能放过下河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赵统领闻言,红着眼睛,猛地挺直了身形,声嘶力竭地高声应道:「是!谨遵钦差大人之令!」 「若是钦差大人遭遇不测,末将必将血洗下河村,让下河村内的所有村民为钦差大人陪葬!」 张万贤满意地看了赵佑良一眼,然后又摆出一副癫狂赴死之态看向江河。 「江河,现在轮到你来做出选择了。」 「若是你现在直接放了本官,本官还可以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给你留一条活路。」 「如若不然,那就做好与本官一起赴死的准备吧!」 「有你,还有下河村内的上千口人给本官陪葬,本官一点儿也不会觉着吃亏!」 江河的手一直都掐在张万贤的脖子上,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即刻取了这厮的性命。 只是现在,他似乎被张万贤这般癫狂的态度给将住了,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他若是真的选择放了张万贤,对方怎么可能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且,张万贤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他全家,就是为了给张万达,给张氏满门报仇,丫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可若是不放,就张万贤这般疯批的架势,没准真的会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 江河自己倒是夷然不惧,不管外面的铁甲军有多少人,他都可以从容脱身。 但是村里的这千余口人,还有藏在二层地窖里的江天丶江泽丶江源等人,岂不是就凶多吉少了? 「爹!」 这时,江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手中提着一把同样染血的长刀,与江泽一起,快步从村西方向走了过来。 「爹,你不在意我们!这帮畜生的心都是黑的,他们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 「爹,王四叔和小顺叔他们全都死了,还有小石,小丫他们几个孩子,就那样被这帮天杀的官兵给砍死了!」 「他们这次过来,就是冲着要屠村灭族来的,反正怎么都是个死,咋也不能让这个姓张的畜生好活!」 江天丶江泽咬着牙,厉声控诉着孙武等铁甲军的恶行。 方才他们躲在地窖里听得一清二楚,王老四丶王小顺与王喜财等人虽然很不够意思,直接或是间接地出卖了他们家不少信息。 可再怎么,他们几人也是为了活着,为了给自己和身后的家人求一条生路。 可是结果,他们全都死了! 那些当兵的根本就不管他们有罪没罪,更没有在意那几个孩子是否无辜,就像是在杀小鸡崽一样,一刀一个,把那三家十八口,全都杀了! 江天丶江泽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一切,再加上孙武等人杀完人后,又开始疯狂地挖掘地窖上方的那棵大槐树。 兄弟二人这才忍无可忍,直接从地窖里钻出,以碾压级别的武力值,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孙武等六人全都打杀在当场。 第353章 做人不能太自私 在孙武等人身死之前,江天丶江泽还从他们口中逼问出了张万贤此来下河村,欲要屠灭村内千余口人,为其兄长张万达陪葬的消息。 二人瞬时气得火冒三丈,同时也感觉一阵后脊发凉。 他们担心自家老爹在外面会吃大亏,便不由分说,提着从孙武等人手中抢来的长刀,直奔村东而来。 结果,刚到村口,就听到了张万贤那如疯子一般的癫狂笑声,以及他对他们老爹的威胁之言。 兄弟两个这才忍不住开口叫骂,提着染血的长刀,坚定不移地站在江河身后。 反正怎么都是一死,他们干嘛要忍气吞声,受这个狗屁钦差的威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啥也别说了,直接弄死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跟他们拼了!」 「是啊爹,你可千万别上了这个狗官的恶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要屠灭了咱们整个下河村来的,你就算是放了他,他也一样会对咱们痛下杀手!」 兄弟二人的出现,还有他们不畏生死丶一心想要取张万贤性命丶与官兵同归于尽的话语,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铁甲军中的弓箭手们纷纷举起弓箭,对准了这兄弟二人,只待赵统领一声令下,瞬间就能取了他们的狗命。 「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江河微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兄弟二人身上沾染的鲜血,「老子不是告诉过你们,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吗?」 面对老爹的质问,江源缩了下脖子,开口狡辩道: 「爹,我们本来也不想出来的,实在是那个叫孙武的畜生欺人太甚,他竟然在咱家的院子里,将王老四丶小顺叔他们一家老小,全都给杀了!」 「我们看不过眼,又担心爹在外面的安全,这才在情急之下跑了出来……」 「不过爹你放心,大姐丶四弟和小妹他们都藏得好好的,安全着呢。」 江河无语摇头:「罢了,既然出来了,那就在老子的身边好生待着,一会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小心着点儿!」 「知道了,爹!」江天丶江泽连忙点头应声。 江河不再多说什么,重新把目光扫向张万贤,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钦差大人,你也听到了。你的兵,杀了老子的邻居,甚至连几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张万贤的神色不变,甚至还撇嘴轻笑了两声:「几个贱民而已,死也就死了,难道你还想要替他们报仇不成?」 「你若真想替他们报仇,来,反正本官现在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你现在就弄死本官!」 「为了几个已经死掉的贱民,让你的两个儿子,还有村里的上千口人跟着一起陪葬,本官不亏!」 张万贤摆出一副癫狂不要命的架势,继续出言威逼江河。 气得站在江河身后的江天与江泽,直接就挥起了手中的长刀,想要在这个狗官的身上开几个口子,看他还敢不敢继续这般猖狂。 张万贤见状,脸上的癫狂笑意瞬时僵住了,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光,瞳孔也不由一阵紧缩。 他没想到,江河的这两个儿子竟然会这么冲动,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砍人,完全不惧他言语中的威胁之意。 这特娘的根本就是两个头脑简单,容易被情绪支配的愣头青嘛! 这两刀若是真的被他们给砍实了,他还不得丢了半条命去? 更要命的是,眼见着这两把刀就要砍在他身上了,可是江河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连动都没动,根本就没有半点儿想要劝阻或是躲避的意思。 这个疯子,竟然也想要跟他鱼死网破! 「住手!」 就在张万贤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不死也得重伤的时候,对面的赵统领突然一声暴喝: 「江河,你们若是胆敢伤害我家大人一根毫毛,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要死!」 「本将说到做到,不信的话你们尽可以试试!」 说着,赵佑良右手一挥,示意所有的弓箭手做好准备,只要钦差大人受了半点儿伤害,便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弓箭尽数射出! 江河没有说话,但是江天丶江泽高举起来的两把长刀却停滞在了半空。 那一支支瞄向他们的冰冷箭矢,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致命的威胁。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他们手中的长刀落下,那成百上千支箭矢,也会毫不留情地射入他们的身体。 饶是他们现在的武道实力不俗,身体也强壮得像一头牛,可是面对这样密密麻麻飞箭的射击,他们也无从抵挡与躲避。 「江河!」 见挥向自己的长刀停滞在半空,自以为已经占据主动优势的张万贤悠然开口道: 「看到了吗?你今天要是敢动本官一根汗毛,不止你全家都得死,整个下河村的村民也都要跟着陪葬。」 「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是现在就放了本官,还是带着你全家与全村人的性命,同本官一起赴死!」 听了这话,不等江河开口回应,后面的王德顺丶王冶山和一众早就被吓坏的村民们忙不迭地跟着开口劝说起了江河。 「大郎,你可不能犯糊涂啊!」王德顺的声音在发抖,「咱们全村一千多口人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呢!」 「是啊,江河,你可不能冲动啊!」王冶山也跟着劝,「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 「江河兄弟,你就发发慈悲,给咱们乡亲留一条活路吧,你若是伤了钦差大人,咱们所有人可都得跟着赔命啊!」 「是啊,江河大哥,自古民不与官斗,为了一时之气,咱们犯不着……」 身后的村民们不敢责骂张万贤心狠手辣,也不敢喝骂那些铁甲军滥杀无辜。 只能哭着嚷着,跪地恳求江河,求他别冲动,求他放了那个狗官,给村里人留一条活路。 「哈哈哈!江河,你听到了吗?」 张万贤见状,不由再次癫狂大笑,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江河及他身后不断跪地乞求的村民,高声道: 「你一个人不怕死,可你身后的这些人呢?他们也都不怕死吗?」 「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自己想要找死没关系,但不能拉着所有人都跟你一起死!」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放了本官,本官可以当作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也会给这帮贱民留一条活路。」 「否则的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下河村所有村民的忌日!」 第354章 全都是疯子 「钦差大人说得对!江河,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却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啊!」 王铲丶王能这俩兄弟从人群中跳出来,先是极为谄媚地冲着张万贤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又跟恶狗一样抬手指着江河叫骂起来: 「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才是谋害了张总捕头的罪魁祸首,钦差大人这次过来也只是想要找你江河的麻烦而已!」 「你自己招惹出来的祸事,凭什么要让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们陪着一起遭罪甚至陪葬?」 「你要真是个爷们儿,现在就放了钦差大人,自己认罪伏法,别把我们这些无辜的乡亲也给牵连进来!」 江河看着王铲和王能这般捧高踩低的拙劣表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这两个人,跟原身一样,都是村里有名的地痞丶二流子,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没少被村里人骂。 现在看到张万贤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便当起了墙头草,开始跪舔起张万贤,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事实上,村里面有这种心思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他们并没有像王铲丶王能二人这样直接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而已。 「王铲,王能,你们两个给我闭嘴!」王德顺气得浑身发抖,「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 王铲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老族长,我说的不对吗?江河招惹了钦差大人,凭什么要咱们全村人陪葬?」 「就是!」王能也跟着帮腔,「他自己想要找死,别拉着咱们啊!」 王德顺气得大口喘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王冶山见状,面上的神色犹疑不定,不过最终他却没有站出来训斥并制止王铲与王能的作死行为。 他心里很清楚,此刻身边的很多村民心里其实都是这样想的。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江河就是一个祸害,是他们下河村今日遭此灾劫的罪魁祸首。 如果能牺牲江河一人而拯救下他们下河村内上千口村民,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只是他不像王铲丶王能这两个混不吝敢把这些话宣之于口。 一是担心会得罪江河,事后被江河父子报复。 二则是他也害怕逼得太紧,真把江河给惹恼了,会不管不顾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张万贤这个钦差大人可还在江河的手中呢。 万一江河真的发疯,打伤或是打死了张万贤,他们全村上下可就真的要没有活路了。 江河没有说话,张万贤却变得越发猖狂与肆无忌惮起来。 「江河,你看到了吧,连你自己村里的人都觉得你是一个祸害,都说你自私自利连累了他们!」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觉得挟持了本官就一切尽在掌握了吗?」 「怎么不说话了?」 「方才你不是还觉得自己很牛逼很厉害吗?来啊,现在就来弄死本官,然后让所有人都跟着你,给本官一起陪葬!」 「哈哈哈!来吧江河!来弄死本官,你看本官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啪~! 江河没有半分犹豫,挥起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张万贤的左脸上。 「聒噪!」 江河冷声吐出两个字,半分也没有把张万贤的威胁当回事儿。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惊得停滞在了当场。 不管是王德顺丶王冶山等村民,还是对面的赵佑良等铁甲军,全都呆愣在那里。 谁也没有想到,这般情况之下,江河竟然还敢这般毫无顾忌地对钦差大人出手。 这一巴掌的力道十足,怕是连钦差大人口腔内的牙齿都给打掉了。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德顺丶王冶山等村民全都紧张万分丶满眼惊惧地看着对面的铁甲军,生怕他们真的会不管不顾地万箭齐发,把他们所有人都射成刺猬。 而赵佑良却紧攥着拳头,迟迟都没有敢下达「格杀勿论」的指令。 他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钦差大人为了威慑江河而在故意演戏而已。 若是他真的信了,真的不顾钦差大人的死活,而下令让身后的铁甲军一拥而上,那他以后也就再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了。 至于张万贤,直接就被打懵逼了,眼冒金星,脑子嗡嗡的,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二,老三,去把王铲丶王能这两个狗东西的双腿打断!」 扇了张万贤一巴掌后,江河又没事儿人一样地开口向江天丶江泽吩咐了一句。 江天丶江泽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如两只猛虎一样,一左一右,分别扑向仍有些懵逼的王铲与王能二人。 刚刚这俩二流子跳出来指责叫骂他们老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火冒三丈,想要冲出来给这俩二货一个难忘的教训了。 现在老爹开口下了命令,他们就更不会有半分犹豫与客气了。 王铲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泽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又在他左右两条腿的膝盖上,各踹了一脚。 只听得咔嚓丶咔嚓两声,两条腿都被踹断了。 王铲惨叫着抱着两条断腿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的王能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江天一拳砸在脸上,牙齿掉了好几颗,满脸满嘴都是鲜血。 在将他打倒在地后,江天并没有停手,而是抬脚重重地踩在他的两条小腿上。 咔嚓两声过后,王能的两条腿也全都折了。 「啊——!」 王能的惨叫声在寒风中高亢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是这眨眼间的工夫,王铲丶王能这两个跳出来的指责江河自私,叫嚣着让江河束手就擒丶认罪伏法的出头鸟,就全都成了废人。 见此状况,身后的一众村民们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时候他们就算是再傻也已经看出来了—— 不管是江河还是那个张万贤,全特么是疯子,而且还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疯子。 不管是得罪了哪一边,他们的下场似乎都好不到哪里去。 这特么让他们该怎么办?! 第355章 咬舌自尽 江河父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谁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真的敢在上千铁甲军全副武装的包围中,直接对钦差大人动手。 王铲丶王能二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很快就将陷入懵逼状态中的众人给完全惊醒。 挨了一耳光的张万贤,回过神来之后,脸上的愤恨与癫狂之色更为浓郁,他疯狂地挣扎着身子,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嚷道: 「江河,你竟然敢打本官?!」 「该死的狗东西,真当本官不敢与你同归于尽么?!」 「赵佑良!你还在那里傻愣着做什么,本官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 「快放箭啊!」 「所有人听本官的命令,放箭!给本官杀光眼前这帮贱民!」 啪! 江河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冲着张万贤的右脸也来了一巴掌,瞬时就将他叫嚣的声音给打断。 「聒噪!」 「少特么在老子的跟前装疯卖傻!再敢这样逼逼赖赖地瞎叫唤,信不信老子直接撕烂你这张臭嘴!」 江河神色平静地冷声威胁。 他才不管张万贤是真疯还是假疯,他只要能够确定,对面的那些小兵和那个赵统领,并没有跟着张万贤发疯,就够了。 张万贤是朝廷下派过来的钦差,代表着的是朝廷的体面和威严。 而那个赵统领和那些铁甲军,一看就知道是朝廷指派给他这个钦差的护卫军。 张万贤若是真的死在了他们眼前,甚至还是死在了他们自己人射出的弓箭或是挥出的刀剑之下。 那么,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过被朝廷追究甚至清算的下场。 故而他们只要是不傻,就绝对不敢置张万贤的性命安危于不顾,盲目地放箭攻伐。 刚刚赵佑良之所以会那么配合张万贤演戏,也只是想要藉此来威慑江河与其身后的村民而已。 现在见江河并没有被吓唬住,甚至还当着他们的面,接连给了张万贤两个大嘴巴,他们反而成了被拿捏被威慑的一方。 此刻,赵佑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将鞘中的长刀拔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铁甲军们亦是面面相觑,哪怕他们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刀剑早已经高高举起,可是谁也不敢先动。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杀人,可他们却怕会背上一个「弑杀钦差」的罪名。 张万贤怕不怕死他们不管,但是他们却是万万不敢让张万贤真的死了。 「赵统领,赵佑良!你特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又挨了一巴掌之后,张万贤的眼睛更红,神色也更癫狂了,他梗着脖子,声音沙哑着冲着对面的赵佑良高声咆哮。 「本官命令你,放箭!放箭!给本官杀光眼前这群贱民!」 赵佑良眯着双眼,紧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动。 他算是看出来了,张万贤已经被心中的仇恨给冲昏了头脑,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他却不能跟着一起发疯。 他要是真的下令放箭,江河会不会死他不知道,但是身为人质的张万贤肯定是必死无疑。 而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确保张万贤活着。 「大人,您冷静点,情况还没有糟糕到那一步,末将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来的!」赵佑良深吸了口气,声音无比低沉地开口劝说。 「我冷静?」张万贤狞笑道,「本官的家没了,父兄死了,族人灭了,现在还特娘被自己的仇人掐着脖子不断打脸,你还让本官冷静?!」 「赵佑良,你若是还当本官是你的上官,还当本官是朝廷任命的钦差,就不要再这般优柔寡断,更不要因为本官而向这帮暴民妥协!」 「就当是本官求你了,给本官一个体面的死法,莫要让本官再遭受这样的羞辱与折磨了!」 赵佑良心头一紧,嘴巴微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还是那句话,张万贤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他的眼前,更不能死在他们铁甲军的弓箭或是刀剑之下。 见赵佑良闷声不语,张万贤不由鄙夷地看了这个没胆鬼一眼,之后就再不理会,直接扭头看向江河。 「江河,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以为你这样掐着本官的脖子,以本官的性命做威胁,就能保住这个村子,就能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了?」 「哈哈哈,本官不会让你如愿的!」 癫狂的大笑了几声之后,张万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只见他下巴微扬,口中的舌头猛然向外伸出,同时上下颚的牙齿也做出了用力咬合的动作。 这个疯子,竟然想要咬舌自尽! 江河眼疾手快,左手骤然抬起,猛地捏住张万贤的下颌骨,手指用力一扣,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张万贤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在外面,再也咬不下去分毫。 他疼得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着,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想死?」江河轻瞥了他一眼,「没有那么容易。」 张万贤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江河,眼中满是恨意。 看到这一幕,赵佑良好悬没被吓个半死,脸色瞬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万贤这个疯子,竟然会想用咬舌自尽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他动手。 所幸的是江河的反应足够快,在张万贤咬断舌头之前,就及时出手阻止了他。 否则的话,堂堂一位钦差大人就这样死在了他这个护卫统领的眼前,一个无能失职的责任,他铁定是跑不掉了。 「钦差大人,何至于此啊!」 赵佑良的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劝说道: 「您的身份尊贵,前程远大,实在是没有必要跟一群贱民以命换命啊……」 俗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算是这个江河真的是杀害了张万张,屠灭了张家满门的真凶,也完全可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啊,有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也给搭进去吗? 你特么想死没关系,但能不死在老子的跟前吗? 第356章 三个要求 张万贤被卸掉了下巴,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是以听到赵佑良的劝说,只能愤恨地朝他翻了翻白眼,似在责怪赵佑良没有听从他的命令,直接对江河及在场的所有下河民痛下杀手。 此时,江河已懒得再跟张万贤这个疯子多言语,一甩手就把张万贤扔给了江天与江泽,让他们暂且看押着这位钦差大人。 「赵统领是吧!」 腾出手来的江河,直面赵佑良,开门见山道: 「现在你们的钦差大人在我的手中,想要让他活命的话,得按我江某人的规矩来!」 见江河的手终于离开了张万贤的咽喉,准备重新跟他们谈判,赵佑良的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江河也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但是人家却不像是张万贤那样一心求死。 从始至终,江河挟持张万贤,甚至动手狂扇张万贤耳光,还卸了他的下巴,看似疯狂无比,无法无天,可人家一直都只是为了求活而已。 求活的人怎么都要比求死的疯批更好相处一些不是? 所以,面对江河重新投递过来的谈判意愿,赵佑良可不敢再摆什么架子,直接接声回道: 「有什么要求你且说来听听,只要你不再伤害我家钦差大人,一切都好商量!」 赵佑良的态度转变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可现在这般局势,他有什么办法? 张万贤那个疯子一心求死,一心想着要跟江河同时归于尽,可他不能跟着疯啊。 他还想要进步,还想要立功请赏,将来更是还想要封侯拜相呢,哪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折损在这里? 现在江河愿意谈,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第一,」江河伸出一根手指,「让你的兵收起兵器,全都退到村外三百步外。」 「这个……」赵佑良皱了皱眉,想要讨价还价。 三百步是他们军中强弓射程的极限,江河这个要求,等于是直接废掉了他们的远攻优势。 一旦待会谈判破裂,他们连钳制江河的最有利的手段都没有了。 「这是咱们能否接着谈下去的前提,你没得选。」 江河打断他,态度很是坚决。 「你的兵若是不退出去,那咱们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行,我们退!」 赵佑良咬了咬牙,抬手朝身后的属下挥了挥手。 铁甲军们同时收起了手中的弓箭与刀枪,慢慢后退,一直退出了三百步方才停下。 「第二,」江河趁机伸出第二根手指,「把你们方才杀了的人,好生安葬。王老四丶王小顺丶王喜财三家十八口人,一个都不能少。」 江河没有说要让他们杀人偿命。 一是赵佑良就是下令诛杀王老四等人的罪魁祸首,他不可能会自己杀自己。 二则是,真正动手杀人的那几名官兵,早就已经被江天丶江泽两兄弟给收拾了。 他没有必要再死揪着杀人偿命的问题不放。 赵佑良闻言,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江河身后的江天与江泽,看到他们手中拎着的那两把属于铁甲卫的制式长刀。 不用多想他也已然知道,被他留在江河家砍树挖坑的孙武等人,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否则的话,他们手中的配刀绝对不会落在江天丶江泽二人的手中。 虽然早就听说过,江河父子的身手极好,是下河村中一霸。 可是赵佑良却怎么也没想到,仅是江河家的两个儿子,就能打得过孙武及他的六名属下。 还有刚刚,江河能在千余名铁甲军的护卫中,将张万贤生擒活捉而不受半点儿伤害,也足以证明此人的武道实力有多么的高深莫测了。 「可以!这件事情我马上就让人去办,保证会将他们厚葬!」 赵佑良再次咬着牙点头同意。 「现在你可以说第三个要求了!」 「第三,」江河伸出第三根手指,「你和张万贤要当着我的面,吃下这两颗我特制的毒丸。」 说着,江河右手一翻,手掌心里多出了两颗绿油油丶水滴型的液态胶囊。 「只有吃下了这两颗毒丸,我才能真正相信你们,相信你们不会秋后算帐,不会卷土重来,屠村灭族。」 闻言,赵佑良仿佛是被人给踩到了尾巴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着江河掌心里那两颗绿油油的毒丸,喉咙里一阵发紧,后背也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有想过江河的第三个条件可能会极为苛刻,比如让他立誓以后永远不会再来下河村,不再伤害村内的每一位村民。 又或是留下什么能让江河信服的信物或把柄,双方相互钳制,确保以后谁也不会反悔或秋后算帐。 他想到了种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让他和钦差大人吞服毒丸。 这特娘的是想要彻底控制住他们,还是乾脆想要直接毒死他们? 「江河,你莫要欺太甚了!」 赵佑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 「本将愿意留在这里跟你谈判,除了是想要救钦差大人外,也是为了给你和下河村内的千余口村民留一条活路,你可别再得寸进尺!」 「竟想要用两颗毒丸来控制我与钦差大人,你少在这里做白日梦了!」 「本将明着告诉你,我与钦差大人宁死也绝对不会服用你手中的这两颗毒丸!」 江河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这是用来增进咱们彼此信任的基础,你们若是不吃,我如何能够相信你们在离开之后,不会疯狂地报复回来?」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大可以放心,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江河扬了扬手上的绿色胶囊,轻声解释道: 「它只是一种危害极小的慢性毒物而已,服下之后,时隔半年才会发作。」 「在未来的半年内,只要你们不再来找我江家和下河村的麻烦,我自会让人把解药送到你们手上。」 赵佑良无语地看着江河,觉得江河这是在把他当三岁小娃儿哄呢。 真当他是没长脑子的傻叉吗? 这毒丸他若是真的吞进了肚子,以后怎么样还能由得了他自己吗? 「当然了,选择权在你。」江河看着他,「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吃这颗毒丸。」 「只是你若是不吃的话,那就只能麻烦钦差大人一直留在村子里陪着我们了。」 第357章 欺人太甚 听到这第三个要求,别说是赵佑良这个大统领了,就算是站在江河身后的王德顺与王冶山等人也全都是不自觉地微抽了一下嘴角。 让别人服用慢性毒药,这不是等于把自己的性命都给交出去了吗? 这样的要求,傻子才会同意吧? 虽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江河提出的这个要求确实很保险,能够最大限度的确保他们全村人的安全。 但问题是,对面这位赵统领得能同意才行啊! 若是把人给逼急了,人家直接撂挑子不陪你玩了,你还真能一直把张万贤给留在村子里啊? 「大郎啊,差不多就行了,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是啊,大郎,凡事都要留有两分余地,万不能把人给逼急了啊。」 「实在不行,你可以让张万贤或是这位赵统领写上一份保证书,或是立下大誓,以后再不对咱们下河村起什么坏心思,也是一样的。」 「……」 王德顺丶王冶山纷纷站出来低声劝说,他们实在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出现的转机,又让江河这样给作没了。 江河无语地看了这二人一眼,险些都被气笑了。 人家都特么过来要屠村了,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这两个老帮菜竟然还想着要和稀泥,还在为想要杀了他们的屠夫说话,这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亏得他以前还以为王德顺人老成精丶老谋深算,王冶山见多识广丶阅历丰厚,不似寻常村民那般短视。 看来他之前还真是有些高看这俩货了。 还保证书,还发毒誓? 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若是有用的话,那这世上也就不会有「背信弃义」这个词了。 王德顺和王冶山的劝说还在继续,而江河却已经懒得再听。 他抬手制止了二人的话语,目光重新落在赵佑良身上。 「赵统领,我这第三个条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 赵佑良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低头盯着江河掌心里安放着的那两颗绿油油的毒丸,喉头发紧,断然摇头。 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送死的。 江河提出来的这个要求,跟让他直接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有什么区别? 他宁愿直接战死当场,也绝对不能这样憋屈地成为被别人控制在手中的工具。 「江河,你不要欺人太甚!」赵佑良咬着牙,「真当本统领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不敢跟你鱼死网破么?」 江河好笑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鱼死网破?你现在拿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吗?从你答应我的第一个条件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什么?! 赵佑良的脸色瞬时变了。 此刻他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已然明白了江河的打算。 刚刚应江河的要求,他的兵已经退到了村外三百步远。 现在他的身边,甚至连一个亲卫都没有跟随。 而江河身后,不但站着他的两个儿子,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村民。 这个时候江河若是想要把他留下来,他纵使武道修为不俗,也未必能及时逃脱。 「你竟然还想要挟持本将军,你……」 赵佑良抬手指着江河,刚要开口叫骂江河卑鄙无耻丶不讲信用,就见江河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疾速向他飞扑而来。 赵佑良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嘴巴就已被人给强行捏开,然后便有一颗冰凉的药丸顺喉而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莫说是赵佑良这个当事人,就算是一直站在江河身边的江天丶江泽与王德顺丶王冶山等人,也都没有看清楚。 「咳咳咳……」 待到江河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赵佑良便直接弯下了腰,拼命地咳嗽起来。 可惜的是,那颗药丸入口即化,无论他如何催吐,都没能吐得出来。 意识到自己已经着了江河的道,赵佑良猛地抬起头看着江河,眼中满是意外与惊惧之色。 他没想到,江河的身手竟然如此鬼神莫测,刚刚他竟然连江河是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被江河给完全控制了起来。 亏得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武道天赋极佳,不到而立之年就修炼出了两千斤的巨力,在军中亦是少有敌手,自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可是现在,跟江河这个一直在山沟里长大的泥腿子相比,他就是个弟弟。 不,连弟弟都算不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啊。 「你……你到底给本将吃了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江河淡然地看着他,「这是慢性毒药,半年后才会发作。这半年内,只要你们不再来找下河村的麻烦,我自会让人把解药送到你们手上。」 说着,江河一挥手,便将手中剩下的那颗绿色药丸直接投掷进了一直张着嘴巴的张万贤口中。 张万贤被迫吞下毒丸,挣扎着身子怒视着江河,眼中满是恨意。 只可惜,他的下巴被卸了,一直说不出话来,否则还指不定会怎么大呼小叫呢。 赵佑良的脸色也阴沉得好像能挤出水来,不过他并没有像张万贤那样癫狂挣扎,而是很快就认清了现实,逼得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现在毒药我们也吞了,你提的三个要求我们都照做了!」赵佑良看着江河,「你应该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当然!我江河说话素来算数。」 「不过,有一点儿我要提醒你,你们这位钦差大人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稍后你最好能多看着他些,免得他再发疯,非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先说好,他要是再咬了舌头,那可就跟我们无关了!」 说着,江河冲着身后轻挥了挥右手,示意江天和江泽两兄弟马上放人。 江天和江泽没有半分犹豫,看到老爹的放人手势之后,同时松开了按押着张万贤手臂的双手,使得还在不断挣扎中的张万贤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前倾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大人,你没事儿吧!」 赵佑良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急切询问道。 张万贤「唔唔」了两声,并抬手指着自己被卸掉的下巴关节,示意赵佑良给自己复位。 赵佑良见状,不由心神一提,耳边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江河刚刚的提醒,眼中也随之泛起了一丝犹豫之色。 他把张万贤的下巴复位之后,这位钦差大人不会再度发疯,又要闹着咬舌自尽吧? 第358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佑良看张万贤不断冲他比划着名手势,一副急不可耐及恼羞成怒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出手帮他接上了下巴。 咔嚓一声,张万贤下巴脱臼的关节完全复位。 他抬手揉了揉已经发酸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 张万贤回头狠瞪了江河一眼后,冲着赵佑良招呼了一声,转身朝村外走去。 见钦差大人没有再继续发疯,赵佑良不由长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上。 他们的身后,王德顺丶王冶山等百余名村民,看到这两个煞星终于离开了,全都跟着长舒了口气。 有几人甚至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起来。 「终于走了!」 「太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这帮天杀的狗官,真是一点儿也不把咱们的死活当回事儿啊!」 「可怜老四丶小顺和喜财他们三家,没招谁没惹谁的,就全都没了!」 「真是一帮畜生啊,连几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江河大哥说得不错,那帮畜生就是冲着屠村来的!要不是江河大哥及时出手,咱们村今天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 松了口气的村民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朝着江河这边投来了感激甚至崇拜的目光。 他们心里很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的性命。 另一边。 张万贤与赵佑良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村子。 村外三百步远,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铁甲军们集结在此,耐心而又忐忑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待看到钦差大人张万贤和大统领赵佑良同时从村里出来,这些大头兵也同时在心底长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手中的兵器。 「大人,您没事吧?」几名亲卫迎上来,对着张万贤嘘寒问暖。 张万贤没有搭理他们,与大部队汇合之后他便轻转过身,隔空看着不远处的下河村,眸光之中恨意翻涌,一副随时都要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态。 「大人,」赵佑良走到他身边,低声劝说道:「咱们该走了。」 刚刚吞服了一颗毒丸,此时的赵佑良只想要赶紧回城,找几个靠谱些的医师给自己看看,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能不能提前解开。 至于报仇丶出气什么的,怎么也得等他把身上的毒给解了再说。 张万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把赵佑良的劝说听在耳中。 「大人,咱们该走了!」 赵佑良又唤了一声,心有余悸的继续劝说道: 「那个江河的身手,着实是强得有些可怕,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他制服之前,咱们最好还是莫要再去招惹他了!」 他是真的怕了。 江河那快如鬼魅一般的身法速度,他根本就无从躲避,半点儿也不是对手。 还有,江河喂他们吃下的那颗毒丸,亦像是在他们头上悬了一把随时都有可能会斩下的利剑,让他心中着实难安。 「走?」张万贤忽然笑了,「往哪走?本官父兄还有族人的仇还没报呢,哪也不去!」 又来了! 钦差大人似乎又想要发疯了! 赵佑良情绪有些崩溃地开口劝道: 「大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咱没必要非得在今天跟江河死磕。」 「况且,咱们根本就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谋害张总捕头,屠灭张氏一族满门的凶手就是江河啊!」 「咱们要是因为心中的猜忌,就跟江河斗个鱼死网破,甚至直接与之同归于尽,实在是太不值当!」 「万一是咱们冤枉了江河,跟江河斗得两败俱伤,岂不是就让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了?」 「不!」张万贤果断摇头,双眸愤恨地直盯着下河村,定声道:「凶手一定是江河!我大哥,我爹还有我张氏一族满门,全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要让他死,让他们全家以及整个下河村的村民,给我父兄及族人们陪葬!」 赵佑良听得一阵心慌意乱,冷汗浸浸,连忙开口劝道:「大人,您冷静点儿,咱们身上还中着毒呢,那毒只有江河有解药,他还不能死!」 「我现在很冷静。」张万贤打断他,「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赵统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要能杀了江河,他的身上肯定有解药。」 「相信我,如果你不想一辈子都受掣于人,现在就随我一起杀回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冲身后的铁甲军高声命令道:「所有人,听本官命令……」 「大人三思啊!」赵佑良一把拉住了张万贤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指令。 张万贤面色不善地死盯向他,眼中满是凶戾之色:「赵佑良,你敢拦我?」 赵佑良被张万贤盯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过他还是咬着牙高声说道: 「大人,属下是为了您好。您仔细想想看,那江河的身手如何?咱们这些人,真的能拿下他吗?」 「就算是咱们不顾一切,真的拿下他了,那咱们这边得死多少人?」 说着,赵佑良抬手指了下站在他们身后的千余名铁甲军,继续说道: 「您看看这些兄弟,他们对您马首是瞻,跟着您一路出生入死,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们惨死在这里吗?」 张万贤的呼吸一滞,有些说不出话来。 江河的强大,他刚刚已然是亲有体会。 他们这些人,仗着人多和武器锋锐的优势,确实有机会可以拿下江河,但他们自己也必然会损伤惨重。 可若是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江河,他又着实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就在张万贤犹豫着要不要杀个回马枪,不顾一切地把江河还有那帮贱民全部斩杀殆尽的时候,东边的官道上,一名传令兵纵马疾驰而至。 看到张万贤与赵佑良后,传令兵连忙翻身下马,高声向二人禀报导: 「张大人丶赵统领,姜大人有令: 尔等赈灾平叛,劳苦功高,吾心甚慰。 但须得谨记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赈灾,是与民为善,不得无故对无辜村民痛下杀手!」 第359章 莫要去下河村兴风作浪 自打张万贤与赵佑良二人出了村后,江河就一直在侧耳监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没办法,张万贤现在就是一个疯批,刚刚更是一个劲地叫骂着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江河担心放这二人离开之后,张万贤还会继续作妖,再带人杀出一个回马枪来。 所以他不得不多做一些提防。 现在,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江河的眼中不由闪现出一丝惊诧与意外之色。 「不得无故对无辜村民痛下杀手?听上去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姜大人,倒是还有一些良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是张万贤这个疯子,真的会听吗?」 江河心中无声自语,继续运足耳力听着外边的动静。 村口外。 传令兵的话音刚落,张万贤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低头盯着传令兵递送过来的那封公文,眼中的恨意翻涌如潮,迟迟都没有伸手去接。 赵佑良见状,连忙伸双手代他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公文上的内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姜大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是这次赈灾平叛的总指挥使,他的话,张万贤不能不听。 「大人,既然是姜大人的命令,那咱们……要不现在就走?」赵佑良小心翼翼地看着张万贤,并将手中的公文缓缓递送到了他的身前。 「走?走什么走?」 张万贤身形未动,轻瞥了赵佑良与他手中的文书一眼,淡声道: 「姜大人这文书上说的是『不得无故对无辜村民痛下杀手』,现在本官问你,这下河村的村民们,是无辜村民吗?」 「一个敢挟持朝廷钦差,敢公然斩杀在职官军,并强逼着我等吞服了毒丸,欲要藉此控制朝廷官员,意图谋反的村子,哪里无辜了?」 「这……」赵佑良诺诺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孙武等七名铁甲军同僚的尸体,早在他们答应江河第二个要求,厚葬王老四丶王小顺等人的时候,就已经被抬出了下河村。 张万贤说下河村内有人肆意斩杀在职官军,意图谋反,确实半点儿毛病也没有。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已经吞服过江河的毒丸,小命都被江河给捏在了手中。 如果现在不借着姜总指挥使递过来的台阶名正言顺地直接撤走的话,势必会激怒江河。 万一江河在一怒之下,彻底断了他们的解药,或是乾脆直接从村里冲出来,分分钟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啊。 江河的身手有多厉害,赵佑良已然是深有体会,他并不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上千兵马,能够拦得住江河。 张万贤这个疯子想要找死,想要跟人家同归于尽,他赵佑良还没有活够啊! 「大人三思啊,那下河村内虽然有个别村民目无法纪丶罪该万死,但是其他大多数村民都是无辜的啊!」 「末将觉得,咱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违背了姜总指挥使不得伤害无辜平民的指令啊!」 「赵佑良!你给本官闭嘴!」 张万贤满眼不喜地怒视着赵佑良,厉声道道: 「下河村的村民是不是乱民,自然由本官说了算!」 「你莫要忘了,本官才是这次三河县内赈灾平叛的钦差,少拿姜总指挥使来压本官!」 「况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亦是常理,我相信姜大人就算是知晓了今日之事,也绝对不会怪罪本官!」 「张大人!」张万贤的话音方落,一直站在他对面没有离去的传令兵突然开口道:「姜总指挥使还有一句话,因为不便写在正式的文书上,便嘱咐小人当面说给张大人听。」 张万贤与赵佑良同时神色一怔,齐齐朝传令兵看来。 传令兵挺起了胸膛,学着姜大人平素说话的作派,朗声道: 「张万贤,本官不管你在三河县里如何折腾,本官只叮嘱你一句话,那就是『莫要去下河村兴风作浪,更不要伤了下河村内的任何一户居民』!」 「张大人,赵统领,如果眼前这座村庄真的叫做下河村的话,怕就是姜总指挥使提起的那个村子了!」 刷! 张万贤与赵佑良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同时变得苍白了几分。 什么叫做莫要去下河村兴风作浪? 什么又叫做不要伤了下河村内的任何一户居民? 姜总指挥使大人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下河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 没有听说过他在这边有什么亲戚朋友啊? 张万贤与赵佑良不由一阵面面相觑。 尤其是张万贤,他都已经做好了要与江河,与下河村同归于尽的准备,结果他的顶头上司却告诉他,这个村子不能动。 这特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行!绝对不行!」 张万贤猛然直起身形,癫狂无比的高声叫嚣道: 「下河村本官可以不屠,但是那个江河,还有他身后的家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死!」 「事后就算是姜总指挥使怪罪下来,要砍了本官的脑袋,本官也在所不惜!」 说着,张万贤就准备再次下令,命身后的上千铁甲军随他一起,重新杀入下河村。 赵佑良看着张万贤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知道,这个疯子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变得彻底地不可理喻了。 特么,竟然连姜总指挥使的命令都敢违抗,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张大人,请恕末将无礼,得罪了!」 嘴上这般说着,赵佑良双脚一错步,快速上前,一掌劈在张万贤的后颈上。 张万贤的眼睛猛地瞪大,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赵佑良及时伸手将他扶住,避免他直接摔在地上。 周围的铁甲军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赵佑良会突然对钦差大人动手。 「赵统领,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亲卫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向赵佑良质问。 「闭嘴!」赵佑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现在所有人都听本将的命令行事,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将担着!」 亲卫不敢再说话,连忙上前帮忙扶住已经被打晕的张万贤。 赵佑良则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过身,高声向在场所有的铁甲军命令道: 「所有人听令,收起手中的刀兵,随本将回城!」 第360章 姜大人的身份 随着赵佑良的一声令下,千余铁甲军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刀兵,列队整装,有序撤离。 传令兵翻身上马,冲赵佑良拱手辞行,之后便率先纵马离去,急着回去向姜总指挥使复命去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赵佑良深吸了口气,挥手让属下抱着正昏迷不醒的张万贤上了马车,一行人沿着官道,头也不回地往县城方向赶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外。 一直都在小心地观察着这帮大头兵一举一动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后,全都忍不住喜极而泣,欢呼不已。 「走了!真的全都走了!」 「山神爷保佑,那帮天杀的兵匪终于全都离开了,咱们得救了!」 「呜呜呜,刚刚真是太险了,那弓箭都瞄到我身上了,我差点儿以为我都要活不过今天了!」 「那些当兵的个个都跟凶神恶煞一样,那是真的想要杀了咱们啊!」 「可不是嘛!想想王老四丶小顺兄弟还有喜财大哥他们,三家十几口人啊,说杀就全都被人给杀了,谁看了不心寒不害怕?」 「这一次,要不是有江河大哥及时站出来挟持了那个什么钦差,并逼着他们撤兵离去,咱们整个下河村怕是都要被人给屠光了!」 「对对对,多亏了江河,是他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啊!」 「……」 江河站在村口处,没有理会村民们劫后余生的议论声。 他举目远眺,看着张万贤丶赵佑良等人离去的方向,耳中听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神色平静无波。 眼前这场劫难确实是有惊无险的渡过去了,不过他心里却很清楚,张万贤那个疯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毕竟,刚刚那厮可是不止一次地想要跟他们同归于尽,想要让手下那些兵丁屠了整个下河村。 虽然现在因为上司的压力,他被赵佑良给强行打晕带了回去,可却没人能够保证他以后不会卷土重来。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那个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姜大人,竟然会特意叮嘱张万贤不要动下河村,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知道他们下河村这样一个坐落在山沟沟里的小山村呢? 原身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几年,似乎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村子里的哪家人有这样一位背景通天的亲戚啊? 江河的心中泛起了重重疑虑,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那些仍在欢呼雀跃的村民,隔空投向了王德顺与王冶山。 这二人一个是王氏族长,一个是里正公,如果村子里真有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外戚或靠山,他们肯定不会不知道。 「爹,那帮人终于全都走了,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江泽走到江河的身边,低声道: 「那能让大姐丶四弟和小妹他们出来了吗?咱们这么久没回去,他们在地窖里肯定都担心坏了。」 「先不着急。」江河微摇了摇头,「为了以防万一,最近这几日就让他们一直在地窖里躲着吧。」 「待老子将外面的麻烦全都解决了之后,再把他们接上来也不迟。」 江泽闻言,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地窖里面空间宽阔,有充足的水和食物,且乾燥通风,灯火通明,住在里面没有丝毫拥挤憋闷之感。 他们一家人就算是在底下待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适。 既然老爹觉得外面还不安全,那就让大姐他们继续在里面猫着好了。 「爹,这两个腌臢货该怎么处理?」 江天这时也凑了过来,指着地上被他们打断了腿的王铲与王能,向江河问道。 江河冷眼轻瞥了王铲丶王能一眼,淡声道: 「不过是两棵随风摇摆的墙头草罢了,直接赶出村子就好,省得以后看了心烦。」 「哎,知道了爹!」 江河天应了一声,探下腰身,一手一个抄起还在不断呻吟着的王铲与王能,直接朝着村外走去。 王德顺和王冶山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想要开口为王铲丶王能求个情,希望江河能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放王铲丶王能一马,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第361章 张万贤被砍头了! 两个时辰后。 当江河带着两个儿子,还有一帮主动前来帮忙的村民们,忙着收拾宅院当中的废墟,修复被那些官兵给强行推倒或是撞破的墙壁与房屋时,里正公王冶山匆忙从外面跑来。 「大郎!江河贤侄!好消息,好消息啊!」 跑到江家院门前,王冶山忍不住高声呼喊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刚刚得来的消息,那张万贤与赵佑良二人,刚回城不久,就被后来的那位姜总指挥使给下令捉拿了起来!」 「不但免了他们的职,还以他们赈灾不力丶滥杀平民丶公报私仇丶以下犯上等名义,直接在三河县城的县衙门口,给斩首示众了!」 王冶山的话音刚落,正在搬砖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朝他看去。 有人面露惊诧,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追问:「里正公,您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跟疯狗一样的钦差真的被砍头了?」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乡亲们!」王冶山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夫刚刚从县城那边得来的确切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那位姜总指挥使亲自下的令,就在县衙门口,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直接就把张万贤和赵佑良的脑袋给砍了!」 「别看他们之前在咱们村子里嚣张跋扈丶耀武扬威丶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是有多牛逼一样,可在那些真正的贵人与上官面前,他们屁都不是!」 「这不,说砍就特娘的给砍了,脑袋都被挂在城门楼上,说是要削首示众,以儆效尤,要把他们的脑袋在城门楼上挂三天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砍得好!那两个狗官,早就该死了!」 「真是老天有眼,山神老爷保佑啊!王老四丶王小顺丶王喜财他们三家的仇,终于报了!」 「不是老天有眼,是那位姜大人有眼!要不是他,咱们以后还指不定要提心吊胆到什么时候呢!」 「是啊,那两个狗官,尤其是那个姓张的钦差,左一句要屠村,右一句要跟咱们同归于尽,也太吓人了!得亏他们现在被砍了脑袋,否则我以后怕是睡觉都不会安生!」 「……」 村民们或是欢呼,或是义愤,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而江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神色波动,但是他的心里却也是意外连连。 原本他还想着等到天黑的时候,再抽空去一趟县城,把张万贤与赵佑良这两个祸害一并带走,以除后患。 却不想他都还没有开始行动,这两个狗东西就已经被后来的那位姜大人给砍了脑袋。 省事儿倒是省事儿了,而且他以后也不必再担心张万贤那个疯子会再来寻他的麻烦了。 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位替他们报了仇,除了隐患的姜大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他们? 江河放下手中的废旧木料,走到王冶山面前,定声问道:「冶山叔,消息可靠吗?」 「可靠!绝对可靠!」王冶山拍着胸脯,「是老夫专门留在县城内的一个侄子带回来的消息,全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现在,张万贤与赵佑良那两个混球的脑袋,都还挂在县城门口示众呢!」 江河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位姜总指挥使是什么来头,有关于他的相关讯息吗?」 似早就预料江河会有此一问,王冶山微摇了摇头道: 「只知道那位姜大人是从京城来的贵人,同时也是当今圣上亲自指定,过来咱们川南郡赈灾平乱的总指挥使。」 「至于这位姜大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出身来历,却半点儿也没有查到。」 江河了然点头。 查不到具体的来历才是正常的。 人家毕竟是从京城来的达官贵人,哪里是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平民能够刨得到根底的? 他刚刚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抱有一丝侥幸罢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姜总指挥使是站在咱们这边的,绝对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大好官!」 王冶山直接开始了无脑吹。 他才不管那位姜大人具体是什么出身来历呢。 第362章 抢夺水源 江河并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直都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个人突然无缘无故对你好,一定有所图谋。 google搜索twkan 可他实在是想不出,就他们所在的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有什么值得一位总指挥使图谋的。 听到江河的言论,王冶山稍愣了一下神儿,随即便无所谓地轻笑了起来。 「大郎,你想多了。人家姜大人是从京师出来的贵人,更是圣上亲赐的总指挥使,赈灾救人丶为民除害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此番杀张万贤与那位赵统领,纯粹是因为他们二人滥杀无辜丶公报私仇,咱们村只是恰逢其会,碰巧赶上了而已。」 江河微微点头:「冶山叔说得在理,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不管心里具体是咋想的,江河都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 无论那位姜大人是公事公办也好,是刻意地偏袒护佑也罢,总之对他和他的家人威胁最大的张万贤与赵佑良,全都已经伏诛,他们算是暂时安全了。 一直躲在地窖里的沈先生父母还有一帮孩子们,晚上就可以悄悄出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刻意隐藏了。 「嗯。」王德顺应声道:「不管怎么说,姜大人帮了咱们,这是好事,咱们得知道感恩。」 「以后若有机会能够见到姜大人,咱们定要好生感谢,怎么都得献上一把万民伞。」 周围的村民听到王冶山的话,全都跟着附声应和起来,说出来的全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姜大人的赞誉之词。 众人边聊边干,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将江河家的院子重新整理了出来。 虽然仍是破旧不堪,可至少已经勉强可以住人。 否则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之中,没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光是那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与不断吹拂的寒风,就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房子修缮结束,江河本是想着拿出一些粮食出来,好好感谢一下这些主动前来帮忙的乡亲们。 但是这些人却全都拒绝了。 「江河兄弟,现在各家都不容易,这粮食我们不能要!」 「对,江河大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粮食我们指定不能要!」 「今天上午若不是因为有江河大哥你,我们这些人可能都已经死在那帮狗官手中了,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只是过来帮点儿力所能及的小忙,哪能再收你的粮食呢?」 「是呢是呢,都是乡里乡亲的,相互帮下忙是应当的,若是收了粮那成什么了?」 「快收回去,快收回去!」 「江河哥,这些粮食我们指定不能收,你若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能不能……让江天丶江泽他们哥俩儿,今晚跟我们一起去隔壁的东旺村找些水回来?」 这个主意一出,刚刚还七嘴八舌拒绝江河送粮的众人,全都感觉眼前一亮,齐刷刷地扭头向江河看来。 「对啊!江河兄弟,现在各家各户都缺水缺得厉害,而咱们村子里却一直都没有挖出新井来,只能到七八里地外的东旺村去打些水回来吃。」 「说是去打水,其实说白了就是跟人东旺村的人抢水吃,每次去我们都免不了要跟东旺村的人打一架……」 「打架我们倒是不怕,问题是,东旺村那边有几个村民生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得惊人,我们根本就打不过。」 「是啊是啊,每次咱们村的人去东旺村打水,都免不了要被他们给胖揍一顿,抢回来的水更是少得可怜,根本就不够日常的吃喝用度。」 「江河大哥啊,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让江天丶江泽跟我们去一趟东旺村吧!」 「对,江天丶江泽以前可是咱们村里的巡逻队长,身手好着呢,他们若是跟着去了,肯定能收拾了东旺村里的那几个大块头。」 「我们也不贪心,这大过年的,哪怕能从东旺村那边多抢回来几桶水,也是好的呀!」 江河听到村民们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提出的请求,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村子里的人经常到隔壁的东旺村去抢水的消息,江河早就已经有所耳闻。 说起来,他们大老远的跑到别人家的村子里去打水,本就是理亏的一方。 第363章 平民将军——姜昊! 面对两个儿子的询问,江河只甩给了他们一句话: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道德与规则,皆都不值一提!」 江天丶江泽同时一愣,不过随即就恍然点头。 是啊,在活都活不起的情况下,别说是去抢夺水源,就算是直接杀人造反又算得了什么? 之前那些闯进县城内烧杀抢掠的流民,不就是因为全都饿得冻得要活不下去了,这才瞅准时机暴乱而起吗? 现在他们只是帮着村里人去别的村里抢一些救命的水源回来,就算是真的恃强凌弱了又能如何? 老爹这是在告诉他们,做人要知道如何去变通。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爹!」 江天丶江泽同时正色点头应声。 江河看着两个儿子,冲他们轻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了,能讲理就先讲理,若实在是讲不通再动手不迟。」 「不管咋说,去别人的村子里打水总归是咱们不占理,动手的时候也要有些分寸,别把人给伤得太重了。」 「知道了,爹!」江天和江泽再次齐声应道。 村民们早已等得有些着急了,见江河松了口,连忙拉起兄弟俩就往外走。 「走走走,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对呢对呢,东旺村离咱们这村还有好几里地呢,得提前出发才好!」 一群人推着独轮车,挑着水桶,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子。 江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路消失在了村口拐角处,这才转过身,重新走回院子。 片刻,一直躲藏在地窖二层内的江槐丶赵穗等人,全都被江河给唤了出来。 看到地面上自家的院子竟被祸害成了这副样子,一个个全都愤慨不已,气得眼都红了。 江河没有告诉他们,就这还是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整理修缮了近一个下午的结果。 不然的话,他们家的院子和房子,不是一地鲜血就是断壁残垣,根本就住不了人了。 「行了,都别埋怨了,赶紧把屋里的东西归整归整,把炉子先烧起来,让孩子们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江河开口吩咐江槐丶赵穗丶孙芳与罗灵等几个大人忙活起来,该生火的生火,该做饭的做饭,该铺床的铺床,尽快把一切都扳回正轨。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里的房子本就已经残破不堪,又经今天那些兵痞这么一折腾,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变成了危房。 临时对付着住一阵或许没什么,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什么意外。 看来重新修建房屋的事情确实是要提上日程,不能再继续拖着了。 「等到天再暖和些,地面上的土层全都化冻了,就找些泥瓦匠和木工师傅来,把新房建起来!」 江河心中做着计较。 他们家现在不缺钱也不缺粮,在村里的威望比之几个月前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就算是直接修建出一座青砖绿瓦房,也不必再担心有人会眼红嫉妒,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爹,二弟和三弟他们去东旺村,不会有事吧?」 趁着几个兄弟媳妇在灶房收拾锅碗瓢盆,准备晚饭的空当,江槐从屋里出来,凑到江河的跟前,眼中泛着几分担忧的轻声问道。 「没事。」江河不以为意地轻摆了摆手,淡声道:「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真要是遇到打不过的硬茬子,难道还不知道跑回来么?」 「况且,东旺村那边的情况老子熟悉得很,全村上下百余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以老二丶老三他们现在的身手,去抢个水而已,半点儿问题也不会有!」 江天丶江泽他们不但有十年的八段锦功力护身,有八年的钯子拳功法加持,还吃了一颗能永久增加五十斤力气的【特效大力丸】。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们现在的武道实力,就算是比之昨天的那个赵统领来,也是只强不弱。 由他们两个带着下河村的村民去东旺村抢夺水源,已然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听老爹这般说,江槐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长松了口气后,便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这时,沈谦也整理好了他们父女的房间,从里屋走了出来,在江河对面坐下。 第364章 人生赢家 「姜昊?驸马?」 江河听到这些,不由轻挑了挑眉头。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姜昊的任何讯息。 不过这也不奇怪,原身毕竟只是一个山野乡民,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三河县城了,哪里会知道发生在京城内的事情,听说过什么将军驸马的故事? 而沈谦却不一样,他是读书人,又有秀才功名在身,平常接触到的人也多是一些见多识广的乡绅士族,自然会知晓一些他们这些平民所不知道的消息。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做出的这些推断,应该不会有假。 也就是说,此刻正在三河县内坐镇的那位姜总指挥使,十有八九就是沈谦口中所说的那位平民将军,现在的青阳驸马,姜昊。 「先生可知,这个姜驸马,到底是什么人?」江河探声询问。 沈谦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恩公有所不知,这位姜昊姜将军,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谦继续讲述道:「姜昊将军出身寒微,本是西北边陲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少年时父母双亡,被一位老军户收养,跟着学了几年武艺。十六岁那年,边关告急,他毅然从军,奔赴沙场。」 「他在战场上勇猛无畏,屡立战功,从一个小小的士卒,一步步升到了三品偏郎将,可谓是战功赫赫。」 「三年前,西北大捷,他率军凯旋,圣上亲自在城门外迎接。就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青阳公主。」 说到这里,沈谦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钦佩与向往。 「青阳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才貌双全,是京都之中多少王公贵族子弟仰慕的对象。」 「只是青阳公主身份尊贵,眼高于顶,对那些王公子弟素来都不屑一顾。可是那一日,她却对姜昊将军一见倾心,执意要下嫁于他。」 「圣上起初并不同意,觉得姜昊虽屡立战功,可毕竟出身太低,底蕴不足,根本就配不上公主。」 「可青阳公主却已认准了这门亲事,不惜以死相逼,圣上无奈,只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江河意外挑眉:「圣上这就答应了?」 「答应了。」沈谦点点头,「那青阳公主毕竟是圣上最疼爱的女儿,圣上纵使是心有不满,也不忍见自己的爱女受到半分伤害,最终只能妥协赐婚。」 「不过,圣上也趁机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姜昊若是想要迎娶公主,就必须要再立新功,拿下整个西北蛮夷的领地当作迎娶公主的彩礼。」 「后来呢?」 「后来,西北战事又起,姜昊再次率军出征。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大破敌军,斩敌数万,一举将西北蛮夷之地彻底纳入到了大宣的版图之中。」 「圣上龙颜大悦,不但履行了当初的承诺,还亲自为他主持婚礼,将青阳公主嫁给了他。」 说到这里,沈谦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开口向江河说道: 「恩公,在下听闻这位姜驸马,不但战功赫赫,而且嫉恶如仇。当年他在出征西北时,就曾严惩过不下十位贪赃枉法的官员,深得当地百姓爱戴。」 「如果这次过来川南郡主持赈灾事宜的人真是这位姜昊将军的话,对整个川南郡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江河双眼微眯,按照沈谦的讲述,这位姜昊将军确实是一位平民逆袭白富美丶一路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典范,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但是他的心里却始终都在想着那个传令兵对张万贤私下里所说的那些话—— 莫要去下河村兴风作浪,更不要伤了下河村内的任何一户居民! 这么明显的偏袒与护佑之言,怎么听都让江河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就算姜昊是平民出身,能与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共情,也愿意为他们这些泥腿子撑腰出头。 可是人家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就算是再爱民如子,也不应该会关注到他们下河村这样一个坐落在山窝窝里,且没有任何名声可言的小山村吧? 可当时,那个传令兵却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他们下河村的名字,几乎是指名道姓地在护佑着下河村。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隐情与猫腻,江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恩公说的这些,确实是有些非同寻常。」 第365章 走亲戚,回娘家(1) 孩子们的笑声在堂屋里回荡,江沫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把糖果一颗一颗分给小侄子小侄女和小外甥丶小外甥女们。 孩子们拿到糖果之后,都会甜甜地说一句「谢谢小姑」或是「谢谢小姨」。 江河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祥和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他这也算是儿孙绕膝,天伦尽享了吧?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光棍汉的他,现在却直接儿孙满堂,连爷爷都当上了。 灶房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郁,不一会儿就见江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高声向堂屋方向喊道: 「爹,饭好了,您看咱们是现在吃,还是等二弟丶三弟他们回来后再吃?」 「直接开饭吧。」江河道:「老二老三去了东旺村,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给他们留几碗饭放锅里就好。」 江槐应了一声,又转身回了灶房,没一会儿就把刚做好的饭菜端到了堂屋的桌面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晚饭。 粥是稠的,饼是香的,菜里有蛋还有肉,孩子吃得满嘴流油,香甜之极。 在这般灾荒年月,家中还能保证一日三餐,且顿顿有蛋有肉不缺油水,江家的日子已然胜过三河县乃至整个川南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户了。 之前因为周边还有几户邻居在,他们平日里做饭时也都收敛着一些,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放开了造,怕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与妒忌。 但是现在,王老四丶王小顺与王喜财这三户紧挨着他们家的邻居,全都已经遭了不测,他们家附近已是空旷一片,再无须有太多的顾忌。 江河喝着碗里的粥,满眼欣慰地看着吃得正香的孩子们,内心一片祥和淡然。 吃完饭,江河正在院子里打拳消食,不一会儿就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 却是江天和江泽兄弟两个在村中一众青壮乡亲的簇拥下回来了。 他们的身后,是一辆辆的独轮车,车上的水桶里,装满了清亮的井水,在微弱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回来了!回来了!」 村里面早就盼着这一刻的老弱妇孺们,全都兴奋地叫喊着。 他们中的许多农户,都已经断水超过三天了,莫说是洗衣做饭,就连家里人喝水都成了难题。 昨日除夕,村内许多人家连饺子都没有吃上,不是因为家里没有粮食包不上饺子,而是舍不得仅剩下的那点儿救命水去和面去煮饺子。 听上去似乎是有些夸张,但现实就是如此。 不然的话,他们这帮人也不会在大年初一就急巴巴地过来求着江河,让江天丶江泽带着他们一起去东旺村抢水了。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江家的宅院门前,王铁柱等几个小年轻快跑到江河面前,满脸激动地高声说道: 「江河叔,天哥和泽哥太厉害了!他们只往前面一站,东旺村那帮人护井的家伙,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乖乖地让我们打水了!」 「是啊,江河叔,我们以前也没少去东旺村那边打水,可从来都没有哪一次像是今晚这么轻松过!」 「东旺村那边的人非但没有跳出来阻拦,甚至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忙,这一次我们足足从那边带回来了三百多桶水,实在是太过瘾了!」 「快快快,把属于江河叔家的那十桶水拎下来,送到灶房里去!」 几个大小伙一边说一边从独轮车上搬水下来。 江天和江泽这时也走到江河的跟前,同时叫了一声爹。 江河看着两个儿子脸上带着笑,身上没有半点儿伤痕,也不由轻笑着点点头: 「平安回来了就好,锅里给你们留着饭呢,先去吃饭吧。」 江天和江泽应了一声,也各自拎着一只水桶进了灶房。 江河则留在院外应对着这群热情的乡亲们,没多大会儿工夫,就把他们全都给打发走了。 灶房里,江槐已经把饭菜重新热好了,兄弟俩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可别噎着了。」江槐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轻声问道:「你们在东旺村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江天抹了把嘴,咧嘴一笑:「没有什么危险,大姐你是没看到,东旺村那帮人看到我跟老三过去,脸都绿了。」 第366章 走亲戚,回娘家(2) 等到太阳高高升起,一家人吃过早饭之后,院子里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孩子们穿着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聚在院子里,围着四辆装得满满堂堂的独轮车,欢声笑语地做着游戏。 赵穗丶孙芳和罗灵三妯娌也都收拾好了东西,各自背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看着孩子们在院中嬉戏。 当然,她们的目光也会时不时地落到那四辆装满了年货的独轮车上。 车子只有一辆是他们家的,其余三辆都是昨天晚上公爹寻人借回来的,就是为了今日她们回门探亲时更方便些。 比起往年,她们初二回娘家走亲戚,只能背着两盒最便宜的糕点,或是几斤节省下来的口粮,几块自家腌制的咸菜,一路上迎着村里人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走回娘家。 今年公爹亲自动手为她们准备的这些探亲礼,完全超出了她们原本的预期与想像。 两百斤晶莹剔透的雪白精米。 五十斤红白相间的五花猪肉。 两条二十斤以上的大红鲤鱼。 一百枚新鲜透亮的白皮鸡蛋。 还有红糖丶白盐以及装满了整整一竹篓的点心与山货。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样满满一车的探亲礼物,哪怕是放在以前正常的年景之中,也都丰厚得让人不敢想像。 就算是像老族长丶里正公那样的大地主丶豪乡绅之类的大门大户走亲戚,估计也就不过如此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缺衣少食的灾荒之年,这样一车丰厚到极点的探亲礼,放在外面,寻常人纵使花再多的钱都未必能买得到丶凑得齐! 也就是她们公爹有本事,还这般大方,又知道体恤她们三个儿媳妇,所以才给她们准备了如此丰厚的探亲礼。 赵穗丶孙芳丶罗灵三人在欢欣雀跃的同时,也对自家的老公爹感激不已。 她们能得到这样的善待与礼遇,放在半年之前,那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她们全都无比庆幸,庆幸三个月前她们公爹被磕到头后又「死而复生」的那场意外。 若非那场意外,致使公爹性情大变,一改往日愚孝懒散又暴戾狂怒的卑劣性情,他们家的日子指定还穷困潦倒丶水深火热呢。 「爹,这东西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江天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的神色,轻声向江河说道: 「现在每个村子都在闹饥荒,村子外面更是流民遍地,咱们带着这么多年货去走亲戚,实在是有些太过招摇了。」 「是啊,爹。」江泽也接声道:「二哥说得不错,现在外面的那些流民全都已经饿疯了,要是让他们看到咱们车子上带着的东西,还不得……」 江泽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已经是不言而喻。 年前他们去两个舅舅家送年货时,就曾不止一次遇到流民劫道。 当时若不是他们的身手足够好,且那些劫道的流民数量不多,他们带着的那些年货肯定保不住,甚至就连他们也都会有危险。 听江天丶江泽这么一说,原本还欣喜兴奋,幻想着带着这么丰厚的探亲礼回娘家,定能惊艳四邻的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妯娌,皆都一个激灵,瞬时清醒过来。 她们固然想要多带一些礼物回娘家,好好的显摆一下,把往年丢掉的面子全都挣回来。 可是她们更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别因为一时的虚荣而让自己和家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爹,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随便带几斤肉,几块糕点回去就行了。」 赵穗作为大嫂,第一个开口向江河请示。 孙芳丶罗灵二人也紧接着开口表态。 她们都不是拎不清的人,东西和面子再重要,难道还能重要得过一家人的安全么? 「呵呵呵!」 见几个儿媳全都这般懂事,江河不由欣慰地轻笑出声来。 待几个儿女和儿媳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江河抬头看了一眼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沈谦父女,朗声道: 「沈先生出来得正好,这几个孩子都在担心带着这么多年货回门探亲会有什么危险,你来给他们说道说道,也好解了他们心中的顾虑。」 沈谦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江河几人的近前,悠然开口说道: 「几位公子和夫人多虑了,现在三河县内坐镇着的钦差大人,可是从京师过来的平民将军姜昊大人。」 第367章 走亲戚,回娘家(3) 江天丶江泽几人虽然心有疑虑,但江河却对沈谦的话极为赞同。 有道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沈谦这几日确实是没怎么出过门,但是却能通过零星得到的一些消息,准确无误地推断出三河县当下的时局状况,着实是非同一般。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没错。 早在昨天晚上,在他准备让几个孩子分别去岳丈家或娘家探亲之前,江河就已经把周围几个村子的境况大概摸查了一遍。 一切确实都如沈谦方才所言,原本聚集在野外丶路边或是桥洞底下的那些流民,几乎全都消失不见。 附近的几条乡间小道或是官道之上,乾净得一批,入夜之后,更是连个多余的人影都看不到。 正是因为如此,江河才刻意准备了四车探亲礼,才放心让三个儿媳妇分别带着一车礼物回娘家探亲拜年。 「行了,沈先生的话你们还能信不过了?」 江河出言打断了江天等人的质疑声,毫不犹豫地为沈谦站台背书。 「沈先生是秀才公,眼力和见识能甩你们好几条街,他既然说现在外面已经没什么危险,那就指定没什么危险了!」 「况且,就算是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想要劫道,你们手中的拳头难道是摆设不成?老子教你们练拳习武,可不是让你们在受到欺负时咬着牙忍气吞声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老二丶老三带着你们的老婆孩子现在就出发!」 「老大家的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待会我和老四会先把她送回娘家,然后再改道去上河村你们大舅丶二舅家。」 三言两语,一锤定音。 江天丶江泽几兄弟不敢反驳,看着父亲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渐消。 他们知道,老爹自打转性之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极为谨慎周密,从来都不会莽撞行事。 这次,老爹既然敢让他们带着这么多年货出门,必然是已经考虑过沿途的安全问题了。 现在想想,昨天晚上他们带人去隔壁的东旺村抢夺水源的时候,似乎真的没有在半道上看见一个在外面游荡的流民。 之前他们并没有细想,还以为是他们人多势众,那些流民见了都远远的躲开了。 现在仔细一想,怕还真是如沈先生所言,三河县境内的那些流民,早就已经被新来的钦差大人给派人肃清了。 「知道了,爹!」 两兄弟同时点头应声,然后便带着各自的媳妇和孩子,推起了独轮车,准备出发了。 孙芳丶罗灵见状,眼中皆都浮现出一丝欢喜之色。 如果可能的话,她们自然是想要带着这些年货回娘家。 显摆不显摆丶虚荣不虚荣的且不去说,至少能让之前一直看不起他们的嫂子和邻居们对他们刮目相看,再不敢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说他们的坏话。 「爹,那我们就先走了。」 「爷爷再见!」 走到院门口时,江天丶江泽丶孙芳丶罗灵,还有几个孩子,同时挥手向江河拜别。 江河冲他们轻点了点头,开口叮嘱道:「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目送着老二丶老三两个小家庭离去之后,江河回转过身,看向赵穗和江槐。 「走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槐花,你和赵诚带着江沫儿和几个孩子先走着,我和老四把你们大嫂送到赵家屯后,再去与你们汇合。」 江槐欣然点头:「知道了爹,我们若是先到了,会在上河村西边的那座桥头上等着您和四弟。」 赵穗没有说话,只是满面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公爹。 她男人虽然没有了,但是公爹却没有厚此薄彼,该给的东西比之老二丶老三家一样也没少,甚至还亲自送他们娘仨儿回娘家,算是把她们娘仨儿的面子在娘家人那边给彻底地撑起来了。 「行了,啥也别说了!」江河一声令下:「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现在就出发吧!」 江槐点点头,转身去叫孩子们。 江沫儿正带着两个外甥女还有妞妞在院子里玩,听到要走了,连忙跑过来。 「娘,咱这是要去哪儿啊?」小女儿赵瞳跑过来抱住江槐的小腿,仰着头脆声问。 第368章 走亲戚,回娘家(4) 「大丫头回来了!」 「亲……亲家竟然也来了?!」 「快,快屋里面请!」 回过神来之后,赵老根连忙小跑着出来迎接,只是他看向江河时的目光中,明显地带着几分畏惧与胆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虽然早就从女儿口中得知,她公爹江河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只要一看到江河这张脸,赵老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有些头皮发麻。 没办法,主要是前几年被这个混帐亲家给祸祸怕了,真是一刻也不想看到这张脸。 他咋也没有想到,今天大姑娘回娘家探亲,竟然把她老公爹和小叔子也给带来了。 「爹,我回来看你和娘了!」 赵穗声音有些发颤唤了一声,眼眶一下就红了。 自打她男人没了之后,这几年她每次回娘家,都是一个人背着包袱,带着孩子,灰头土脸地回来。 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但有人送,而且还带回了满满一车的年货。 她的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江河这时也拱手向赵老根打起了招呼:「亲家公,过年好啊,我在这里给你拜年了!」 赵老根连忙拱手还礼,再次开口招呼着江河几人进院。 「外面风大,冷得很。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在招呼江河进屋的时候,赵老根也看到了江源推在手中的独轮车,还有放在独轮车上那满满一车的礼物,双眼不由微微眯起。 虽然那些礼物都被一块花布给盖住了,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车上放着的东西份量不轻。 两个月前,赵穗曾经回来过一次,给他们带了十几斤的腊肉和满满一篮子的鸡蛋,还有好几斤的食盐与红糖,同时也告诉他们江河在山里挖到了一支野参,发了些小财,日子过得好起来了。 现在看到这装满了整整一车的探亲礼,不用想赵老根也能猜到,这车上放着的东西,指定要比赵穗上次回来时带的东西更多更珍贵。 「亲家公不必这般客气,我们就是顺路把赵穗还有俩孩子送过来,就不进屋里坐了。」 江河客气地摆手拒绝,死活不愿踏进院门。 按照他们这边的风俗,初二可是女婿带着媳妇回娘家探亲的日子,他这个老公爹若是跟着进了院门,肯定会遭人闲话。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只要把赵穗娘仨送到门口就直接离开。 「老四,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车子递给你赵叔,咱们该走了!」 听到老爹的吩咐,江源恍然应声,把手中的独轮车往前推了推,将车把手交到赵老根的手中,然后转身就回到了老爹的身边。 江河没有再过多客套,只是冲着赵老根拱了拱手后,拉着江源就快步离开了。 「老大家的,我们就先走了,等到下午申时左右,我让老四再过来接你们娘仨儿回家!」 走了没两步,江河想起什么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赵穗正要应声回答,却见赵老根连忙接声道: 「亲家,不必这么麻烦了,等到大丫头回去的时候,我让他两个兄弟陪着就行,不用你们再跑一趟了!」 「这样也行,那就劳亲家公多费心了!」 江河隔空冲赵老根拱了拱手,然后就快步离开了村子。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赵穗娘从堂屋里出来,看到女儿带着俩孩子正站在院门前,不由眼前一亮。 「是大丫头回来啦!」 「哎哟喂,还有我的两个宝贝外孙和外孙女,快进来让姥姥瞧瞧!」 张氏小跑着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江娴与江涛两个小家伙也甜甜地叫了一声「姥姥」,然后挣开娘亲拉着他们的手,小跑着向姥姥迎了过去。 张氏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左亲一下右亲一下,看上去亲昵得不得了。 「娘,你快放他们下来!」赵穗连忙走上前把江娴与江源接了过来,「两孩子都长大了,也吃胖了些,你这样抱他们再给您累着了。」 张氏笑道:「别说,确实是胖了不少,不过小孩子嘛还是胖点好,肉乎!」 第369章 走亲戚,回娘家(5) 「我的老天爷啊,这么多白米,这么多猪肉和鸡蛋,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虽然刚刚就已经看到了堆放在车斗里的东西,但也只是粗略一扫,并不知具体有多少。 现在看到赵老根把这一件件丶一袋袋的东西全都搬下来,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眼前,张氏直接就被惊在了当场,嘴巴微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这也太多了! 大丫头这是把她公公家的好东西全都搬回来了吗? 看着摆放在眼前,这么多能救命的粮食和稀罕物,张氏自然也是眼热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把这些宝贝全都藏起来,一家人以后慢慢吃。 只是在激动过后,她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一把将大女儿拉到身边,略带责备地轻声向赵穗问道: 「大丫头,你们家的日子不过了,咋能带这么多宝贝东西回来,就不怕你公爹和几个小叔子挑你的理?」 「听娘的话,这些东西你回去的时候还带走,咱家虽然穷,可也不能靠吸着女儿的血过活,不能让你在婆家为难!」 听到这话,赵穗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一股暖意在胸间悄然升起。 果然,这世界上还是娘亲最心疼她。 「娘,您就放心吧,这些东西都是小娴的爷爷亲自准备的,不止咱家有,小娴的二婶丶三婶家也都有,没有人会因此生了嫌隙!」 赵穗拉着张氏的手,细声为她解释道: 「我公公说了,今年的年景不好,担心咱家的粮食不够,便特意在探亲礼中加上了两百斤精米。」 「您和爹可千万别舍不得吃,吃完了,就让人到下河村捎个信,我会求公公再给你们送来些。」 「我公公擅长狩猎,家里不缺肉食,更不缺米面,您和爹也不用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 听到这些,张氏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大丫头,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看来你在婆家的日子确实是过得不错,你的那个混帐公爹,也是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河以前是什么样,作为亲家的赵老根与张氏那是再清楚不过。 好吃懒做丶脾气暴躁,还是个拎不清的愚孝货色,对自家的儿女丶儿媳甚至孙子孙女,非打即骂,对别人的孩子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前几年他们女儿在江家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啊,连猪狗都多有不如。 若不是靠着他们娘家人暗地里不时贴补接济,别说是两个外孙丶外孙女,就连他们的女儿都未必能扛得过来。 赵穗点点头,似也回想起了以前的那些苦日子,眼眶也不由跟着红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我公公确实变了好多,家里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 「不怕爹娘你们笑话,直到现在我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家里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什么做梦,你这是终于熬出头了,你们家的日子也时来运转了,这是好事!」张氏抹了把眼泪,继而又轻笑出声来。 看到女儿现在的日子过好了,不缺吃不缺喝,还顿顿有肉有蛋,身上穿的还是新衣服,人也比几个月前胖了好几斤,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为女儿高兴。 「姥姥,姥姥!我爷爷现在可好了,他再也没有打过我和弟弟,还给我们买糖买糕点吃,还给我们讲故事陪我们玩儿呢!」 「嗯嗯,姐姐说得对,爷爷现在对我们可好了!」 江娴丶江涛也在旁边跟着凑热闹,脆声脆语地说起了他们爷爷的好话。 见两个外孙丶外孙女都这么说,张氏与赵老根就更加相信女儿在婆家的日子是真的过好了,彼此对视一眼后,脸上皆都露出了开怀且欣慰的笑意。 同样的场景,在孙芳与罗灵二人的娘家门前,也在接连上演着。 孙芳的大哥丶二哥,罗灵的爹娘,全都被江天丶江泽推去的那一车探亲礼给震住了,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之前不管是孙芳还是罗灵,都回家过一次,也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去孝敬父母或是兄弟,娘家人知道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许多。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江家的日子竟然会好到了这般程度。 仅是儿媳过年回家探亲,就给准备了整整一大辆的探亲礼! 第370章 走亲戚,回娘家(6) 上河村。 王大山家。 当江河带着江源丶江沫儿以及大女儿江槐一家人赶过来的时候,王大山丶王仲山两兄弟早就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知道江河今年会亲自过来走亲拜年,便早早地把家里收拾乾净,准备好了炭火和热水,就等着江河一行赶过来了。 院门一直大敞着,王大山和王仲山各自披了一件棉衣站在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等到头顶的太阳升上了三竿,远远地看到江河一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兄弟两个不由眼前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妹夫,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进屋,屋里烧着炭火呢,暖和!」二人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把江河往院子里让。 江槐丶赵诚丶江源还有江沫儿几个小辈,则同时开口叫人:「大舅!二舅!过年好!」 「哎!好好好!」 「小槐花和赵诚竟然也来了!来来来,这是大舅(二舅)给你们包的红包,必须得收下啊!」 看到江槐丶江源他们几个,王大山丶王仲山二人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纷纷伸手入怀,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掏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几个孩子手中。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一直被赵诚推着的那辆独轮车,还有堆放在独轮车上那满满一车的礼物。 打过招呼,派了红包之后,王大山招呼着江河几人进屋歇息,王仲山则顺势从赵诚的手中接过了独轮车。 这都已经到家里来了,没道理还让客人推着礼物进门。 就这样,一行人说笑着一同进了王家的院子里。 大舅母赵氏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朝江槐丶江沫儿招手。 「槐丫头,沫丫头,快到大舅母这里来,跟大舅母好好说说话!」 江槐应声点头,又跟老爹和赵城招呼了一声后,便带着小妹和三个孩子进了灶房。 这是当地探亲的规矩,男宾跟主家的男丁聚在一起叙话,女眷跟主家的女主人待在一起叙话。 进了灶房,江槐看到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腾腾的。 大舅母赵氏给孩子们一人倒了一碗红糖水,几个小家伙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带着新奇欢愉的笑意。 堂屋里。 江河丶赵诚丶江源三人在王大山的招呼下,围着正堂中的火炉坐下,又分别给他们倒了一碗红糖水,让他们趁热喝,暖暖身子。 王仲山把独轮车推到了相对空旷的东屋,待他掀开了盖在车子上面的那块碎花布,看到了车子里堆放着的那些东西后,两只眼睛瞬时瞪大溜圆,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片刻。 乖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妹夫这也太大方了吧! 王仲山心里惊叹着念叨着,双手却不自觉地伸向那两袋精米。 看着手中这白花花的透着特殊稻香气的米粒,王仲山的双眼不由有些迷离。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圆润的大米呢。 放下大米,他又伸手摸了摸那几块放在最上面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直流口水。 还有那两条大红鲤鱼丶鸡蛋丶红糖丶白盐丶山货,一种种一样样,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大哥,你过来一下!」王仲山有些激动地朝着堂屋方向开口叫了一嗓子。 王大山让江河几人在屋里歇着,他自己来到东屋查看情况。 「咋了老二,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不知道屋里有客人在吗,乍乍唬唬的干啥呢?」 人还没进来,王大山那有些不满的抱怨声就传进了屋里。 只是,当他探身进了屋,抬眼看到了独轮车上摆放着的那些物品后,嘴里的抱怨声戛然而止,眼中的不满情绪也瞬时被惊愕丶意外及不敢置信的神色所取代。 「这……这全是小妹夫带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王大山失声惊呼。 他知道江河家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差,也料想到了今天江河过来走亲拜年,一定会给他们带来不少的新年礼。 第371章 走亲戚,回娘家(7) 「全都死了?」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抬头深看了自己这两个舅哥一眼。 真是没想到啊,这两个看上去浓眉大眼丶老实巴交的舅子哥,关键时刻下手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啊。 看样子,他当天对二人说的那些话,两个舅哥是真的全听进耳朵里了,并在当天晚上就积极果决地行动了起来。 虽然他们当时没有直接弄死王大妮丶王富贵等人,但是却抢光了王家所有的粮食,还把王大妮丶王富贵一家人打伤打残,任由他们在寒冷的三九天里自生自灭。 果然啊。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跳起来咬人哟,更何况王大山丶王仲山这样本就身高体壮的汉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这老实人一旦发起狠来,欺负他们的人连半点儿后悔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对,一家人整整齐齐,全都死在了大年夜。」王大山有点儿心虚地轻点了点头,「他们的尸体直到昨天中午时才被人发现,现在家里面连个灵堂都还没有布置齐整。」 王仲山也有些唏嘘地接声说道:「是啊,现在各家各户的日子都过得艰难,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会再有人去多管闲事,为他们操办后事?」 「里正不想管,王富贵他们那一脉的叔伯兄弟原本还想着吃一波绝户,可一看到王家屋里连一粒米一碗水都没有,就全都远远地避开了。」 「直到现在,王大妮他们一家人的尸体都还在堂屋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连个为他们收殓的人都没有。」 「也就是现在天寒地冻,尸体都给冻僵了,不然若是放在三伏天,早就臭个逑了!」 说这话时,王仲山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之色,反而还泛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情绪。 以前他们两家因为与王大妮家沾了些亲带了点儿故,可没少被他们找上门来占便宜。 现在王大妮一家全都死绝了,在王仲山看来,完全就是他们罪有应得丶咎由自取。 「罢了罢了,这大过年的,别提这些丧气事儿了!」王大山开口打断王仲山的言语,笑着向江河说道:「妹夫难得过来一趟,今天咱们怎么也得多喝几杯!」 「对对对!」王仲山也连忙点头附和,「不止妹夫,赵诚这孩子也是难得过来,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说着,他又朝灶房方向吆喝了一声:「大嫂,酒菜准备好了吗?」 「来了来了!菜早就备好了,酒也是温着呢,你们哥俩儿今天可要陪他小姑父好好喝几杯!」 说话间,赵氏就端着几盘菜和一壶酒从灶房里出来,手脚麻利地把酒菜摆上了桌。 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盘炖鸡块,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碗小咸菜。 虽说不算丰盛,可在这灾荒年里,已经是难得的好菜了。 她一边摆一边热情地向江河招呼着:「他姑父,你们先吃着喝着,锅里还炖着鱼呢,一会儿就好。」 江河客气道:「大嫂,辛苦了。」 赵氏笑着摆手:「辛苦啥?你们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一定要吃好喝好了,千万别客气!」 说完,她又转身进了灶房。 王大山起身给江河倒了杯酒,双手捧着递过去。 「妹夫,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这酒可是我在年前特意去里正公家里换来的好酒,味道好着呢!」 江河接过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乡下人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糯米的香味,味道确实很不错。 王仲山又给江河满上,自己也端了一杯。 「妹夫,我敬你。」 江河再次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二哥,客气了。」 接下来,赵诚和江源也站起身来,分别向两位舅舅敬酒。 几杯酒水下肚之后,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妹夫,你说这世道,啥时候能好起来呢?」 王大山端着酒杯,又跟江河碰了一下,酒水下肚之后,眼睛微红地开口向江河说道: 「这乡下人的日子,眼看着就要过不下去了。不说别的村子怎么样,就我们村里,几乎隔几天就会有人被迫离开村子,南下逃荒。 第372章 麻烦上门,冤家路窄(1) 江河丶王大山丶王仲山几人在屋里喝得正酣,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老子的妹妹还有几个外甥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 砰~! 台湾小説网→??????????.?????? 王大山丶王仲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家里的院门竟被人一脚踹开,木门撞在旁边的篱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大山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中烧。 大过年的谁这么没礼貌,竟然跑到他们家里来踹门撒野? 王仲山也放下手中的酒杯,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妹夫,赵诚和小源,你们且在屋里坐着,我们出去看看是咋回事儿!」 说完,兄弟二人便同时出了堂屋门,朝着院门方向看去。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外面来的是什么人,他仅是听声音就已经分辨出来了。 除了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那几个兄弟外,也不会再有谁了。 想来是王大妮一家人身死的消息传到了下河村,王大虎丶王二虎他们作为王大妮的娘家哥,这是跑来上河村奔丧来了。 这大过年的还要跟这些狗东西碰面,真是晦气。 「爹,听声音外面来的好像是舅爷他们,我大舅丶二舅他们怕是会应付不来吧?」 江源也听出了来人的身份,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向江河询问。 王家五虎在下河村的名声并不是怎么好,而且个个都生得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打起架来也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江源是真的担心他的两个舅舅在王大虎五兄弟的跟前,会吃大亏。 赵诚这时也站起身来,「爹,要不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江河冲二人轻摆了摆手:「稍安勿躁,遇事莫要着急,先看你们两个舅舅会怎么应对,若是他们应付不了,咱们再出去不迟。」 江源丶赵诚同时应声点头,目光不由都朝着院外瞧去。 「王大山!王仲山!你们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的妹子和外甥不能白死,你们两个狗东西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几道粗犷的声音从院子处清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王大虎,王二虎?!」 「王家五虎?怎么会是他们?!」 王大山丶王仲山看到站在院门前的几人,面上的神色瞬时大变。 作为江河的大舅哥与二舅哥,他们对江河家的这些极品亲戚自然也是极为熟悉。 如果说江家的那帮亲戚之中有谁最让他们感到忌惮甚至恐惧,那就非眼前的王家五虎莫属了。 当年王三妮为何敢堵着江河家的院门,活生生地逼死了他们的小妹? 除了江河是个不中用的混帐之外,王家五虎就是王三妮胆敢那般嚣张跋扈的底气。 王娟死后,王大山与王仲山不是没想过要为他们小妹讨还一个公道。 事实上,在得知王娟出事的第二天,兄弟两个就去了下河村,先是暴揍了江河一顿之后,又去江家老宅寻王三妮的晦气。 结果,他们就被闻讯而来的王家五虎给堵在了江家老宅的院门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胖揍,打得他们胳膊都折了,腿都断了,一直躺在家里近一个月才缓过气来,连小妹的葬礼都没有赶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大山丶王仲山才会一直对王家五虎痛恨不已,前几天被王大妮丶王富贵几人欺上门时,才会下定决心报复了回去。 现在,王家五虎因为王大妮一家的死讯,带着他们的一帮儿子们,直接堵到他们家的院门前。 看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手里还拿着菜刀与棍棒,不用问便知是来者不善。 一时间,三年前被王家五虎暴揍的阴影再次浮现在心头。 同时,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那些仇怨与恨意也随之爆发开来。 「大哥,怎么办?」王仲山小声地向身边的大哥询问:「成林丶玉林还有子成他们全都不在家,这要是起了冲突,咱们怕是会吃大亏啊!」 第373章 麻烦上门,冤家路窄(2) 「大哥,你记错了!」王二虎这时突然开口向王大虎说道:「刚刚我专门找人打听过了,大妹一家人就是被王大山丶王仲山这两个鳖崽子给害死的!」 google搜索twkan 「王富贵临死前都跟人说了,就是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两个带人冲进了他们家,抢了他们家的粮食,打伤了他们家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受了重伤下不了床,他们一家人就算是去要饭,也不至于会在大年夜里冻死丶饿死在家里啊!」 「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大妹一家是因为王家兄弟而死,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抵命才行!」 说这些话时,王二虎的眼中杀机四溢,凶戾暴躁之气扑面而来,惊得王大山丶王仲山二人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你胡说!」王大山气急败坏地矢口否认:「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饿死在家里是他们自己平时好吃懒做,没有攒下粮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胡说?」王二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大山:「王富贵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他的叔伯兄弟都有听到,那还能有假?」 王二虎的话音方落,后面的人群中便哗啦站出来了四五个青壮汉子,全是王富贵族中的叔伯兄弟,信誓旦旦地高声说道: 「二虎哥说得没错!王富贵死前我们就在旁边,他确实说过这些话!」 「王大山丶王仲山,你们休想要再狡辩了,我们都是最好的人证!」 「就是,整个村子谁不知道,富贵哥一家遇难之前,就只得罪过你王大山一家,除了你们会半夜过去寻仇,还能有谁?!」 「对,就是他们兄弟两个不当人,不但抢了富贵哥家的粮食,还把富贵哥一家人都打成了重伤,他们得给富贵哥一家人抵命!」 「……」 面对这些人的无端指责,王仲山脸都气红了,忍不住道:「王二虎,王老么,王石头,你们别特么血口喷人!」 「王富贵都已经死逑了,死无对证,自然是你想怎么说都行了!」 「老子现在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不是说王富贵临死之前,你们几个就在他跟前吗?」 「既然王富贵一家是被冻死或是饿死在家里的,既然你们当时就在跟前,那你们为何不出手救他们?」 「千万别说什么来不及的话,就算是王富贵来不及,难道王富田丶王胜丶王平丶王大妮他们一大家子全都来不及了?」 呃? 一句话,王老么丶王石头等王富贵族中的叔伯兄弟就全都被问住了。 事实上,他们哪里关注过王富贵一家人的死活啊,刚刚的话不过就是他们为了污蔑王大山兄弟而信口胡诌的罢了。 之前江河来上河村给王大山丶王仲山两家送粮食的时候,他们可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 现在之所以会配合王家五虎来寻王大山兄弟的晦气,说是为了给王富贵一家人报仇讨公道,事实上,左右不过是想要从王大山兄弟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来。 「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现在只知道,我大妹,我的几个外甥全都死了,而你们就是最大的杀人凶手!」 王大虎直接耍起了无赖,指着王大山丶王仲山的鼻子叫骂道: 「王大山,王仲山,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王娟的事情,你们兄弟早就看我们家不顺眼,对我们家人怀恨在心了。」 「这一次,你们就是在刻意报复,趁火打劫,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听王大虎提起他们的小妹王娟,而且还这般不讲理的往他们身上泼脏水,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王大虎道: 「你……你特娘的放屁!」 「我们从来都没有杀过人,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王大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分毫,转身朝身后的人一挥手,厉声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全都给我进去搜!把我大妹家的粮食找出来!」 「谁要是敢拦,直接打断手脚,就当是为我大妹一家报仇了!」 这是连演都不想再演了,直接就暴露了他们此来的真实目的。 王二虎丶王三虎等人齐应了一声,不由分说就要往院子里闯。 「我看谁敢!」 第374章 麻烦上门,冤家路窄(3) 王二虎的话音刚落,手中的木棒就已经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就朝着王大山的面门砸去。 这一棒子若是砸实了,王大山纵使不死也必定会身受重伤。 王大山虽然难得的硬气了起来,但毕竟这一辈子都没有打过几次架,面对王二虎的突然袭击,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地侧下了身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等了半天,想像中的棍棒加身并没有发生,他也没感到半分疼痛。 疑惑间,他睁开双眼,赫然看到有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几乎已经砸到他脑门上的那根木棒。 是江河! 他的这个小妹夫,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站在了他的身边,替他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江河的神色平静,目光如水,淡淡地盯看着王二虎。 「王二虎,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江河的声音不大,但其中所蕴藏着的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二虎首当其冲,瞬时就变了脸色,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特么,这个煞星怎么也在?! 自打王娟那个死女人没了之后,江河不是早就已经跟王大山丶王仲山两家断了往来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江河却出现在了王大山的家里? 若是早知道江河这个白眼狼也在这里,他们哥几个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过来找王大山一家的麻烦啊! 上河村的这帮泥腿子不知道江河有多厉害,他们这些下河村的人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就在昨天,他们可是亲眼看着江河凭藉一己之力,挟持了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逼退了钦差带来的数千铁甲军,简直都要牛逼上天了。 而他们王家五虎虽说也曾是下河村一霸,但是能跟人家江河相提并论吗? 哪怕他们一家人全都恨江河恨得牙痒痒,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是绝对不敢跟江河作对的。 王二虎打了一个激灵,使劲抽了抽木棒,却发现江河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钳住了木棒,他根本就抽不动分毫。 没有办法,他只能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松开,不敢再碰那根木棒分毫。 「江……江河,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哪怕你跟老江家已经断亲了,从血缘上来讲,我也是你亲二舅,你可不能以下犯上,肆意殴打长辈……」 王二虎色厉内荏地警告着江河,却是再也不敢有半点儿要继续动手的意思。 王大虎丶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五虎,还有王强丶王壮丶王勇等小辈,在看到江河现身的那一瞬间,全都僵在了当场。 先前那副嚣张跋扈丶天老大我老二,想要强拆王大山家丶抢走王家全部粮食的流氓架势,瞬时消失不见。 他们看向江河的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胆寒。 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惹恼了江河,然后再被江河这个不孝的狗东西给打断了腿。 江河看着王二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二舅?你也配?」 他轻撇了撇嘴,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王二虎的心口。 王二虎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要习惯性地叫骂一句,可是在对上了江河那双冷冽的眼眸后,却连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王大虎站在后面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死盯着江河,眼中满是恨意及怨毒之色,却半分也不敢上前。 他知道,现在的江河已经成了气候,是他们万万也惹不起的。 昨天发生在下河村口的那一幕,他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江河一个人,掐着钦差大人的脖子,直接逼退了围在村外的上千铁甲军,拯救了村里的上千条人命。 这样的人,他们兄弟几个,怕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就更别说是主动招惹了。 「江河,今天的事,是……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这么冲动来寻王大山的麻烦。」王大虎咬着牙,直接开口低头认错,「你看我们现在就走,行吗?」 此言一出,周围跟来看热闹的上河村民,王富贵家的本族叔伯,以及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两个,全都直接愣在了当场。 第375章 麻烦上门,冤家路窄(4) 王大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河给抬手打断。 「赔偿?那是你们该给的!」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光有一句赔偿就够了?」 「你们刚刚拿着棍棒又是踹门,又是叫骂,强行闯进别人家里,喊打喊杀,还想抢光别人家的粮食,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闻言,王大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又不傻,自然听得出江河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更知道,江河这是想要让他们见见血。 看来今天这事是注定不能善了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王大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和子侄,看到这些瘪犊子玩意儿他都怂得跟夜里的鹌鹑似的,一个个都快要把头埋进裤裆里了,不由就是一阵心累。 很显然,他们这帮人都已经被江河给打怕了,想要指望他们站出来再跟江河拼一拼,掰一下手腕,那是连想都不要再想了。 「江河,你说……你到底还想怎样?」 王大虎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江河没有看他,而是转身看向王大山和王仲山。 「大哥丶二哥,他们是来找你们的。具体该怎么惩罚他们,你们说了算。」 啊? 王大山与王仲山全都愣住了。 显然是全没想到,江河竟然会把惩戒王大虎等人的权力交给他们两个。 二人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了看江河,又扭头看了看王大虎他们,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除了耕田种地或是赶山狩猎外,啥也不会,也从来都没有主动招惹过谁。 现在突然让他们自己来做主,去决定王大虎丶王二虎等这些恶霸的命运,他们一时间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对于王大山丶王仲山眼中的懵逼与无所适从,王大虎的眼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喜色。 江河这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他们惹不起,更是拿捏不了一点,但是王大山与王仲山不一样啊。 这就是两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泥腿子,心软人善,肯定对他们下不了狠手。 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好生恳求一阵,依着王大山丶王仲山以往好说话的老实人秉性,肯定一抬手就把他们给放了! 心里这么想着,王大虎不由缓缓地探下身形,抬头看向王大山丶王仲山,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大山丶仲山,咱们好歹是亲家,是实实在在的亲戚,你们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一马?」 「你放心,该给的补偿我们一定如数奉上,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上河村寻你们家的麻烦!」 面对着王大虎这般低声下气的乞求,王大山与王仲山全都没有说话。 因为一看到王大虎的这张嘴脸,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王三妮那个毒妇,想起他们的妹妹王娟,想起王娟活着的时候受的那些苦。 尤其是一想到三年前,王三妮那个毒妇堵在他们小妹家的院门前,大骂了三天三夜,生生把他们小妹给逼死的情景,二人心里压抑了三年多的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王三妮家的这些兄弟姐妹,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半句也不能相信! 今天他们兄弟若是心软放过了这帮恶狼,以后这些人还指不定要怎么报复他们呢! 「打断他们一条腿!」 「今天过来的王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打断一条腿才能离开!」 王大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巨石骤然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时激起千层浪。 「对!」王仲山也高声附和道:「每人一条腿!否则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经过了上次王大妮家的事情之后,不管是王大山还是王仲山,仿佛全都觉醒了一样,再不像以前那样面瓜软弱。 虽然他们不知道王家五虎这帮人,为何会如此惧怕他们的妹夫江河,但是这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现在狐假虎威,狠狠地给王大虎等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376章 麻烦上门,冤家路窄(5) 王大虎身躯跪伏,额头咚咚地磕在地上,没几下就磕得满头泥污,红肿一片。 他身后那些兄弟与子侄们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纷纷跟着跪下,咬着牙,不断地冲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磕头求饶。 这场面,围观的村民看着一阵唏嘘,王大山与王仲山更是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跟着王大虎他们一同过来,本想要打秋风的王老么丶王石头等王富贵家本族的那些叔伯兄弟们,看到王家五虎眼前这般怂样,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就是一个江河么,这帮瓜怂至于吓成这副鬼样子吗? 他们可是王家五虎,加上后面跟着的子侄,足有十好几个青壮汉子,至于害怕江河一个二流子么? 这些人并不知江河的厉害及恐怖之处,所以并没有像王大虎等人那样直接跪地求饶,反而像看笑话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江河轻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过多理会。 只要收拾了王家五虎这帮人,剩下的那些帮凶,全都不足为惧。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看王大山丶王仲山他们,准备如何结束眼前这种局面了。 是心慈手软丶胸怀大度丶得饶人处且饶人? 还是睚眦必报丶快意恩仇丶直接把仇家的脸面踩进泥土里? 无论两个舅哥如何选择,江河都会举双手支持。 只是,若是王大山他们选择了前者,想要当圣母,对王大虎这帮混帐东西网开一面。 那么,江河对他们的支持与帮衬,也就只限于眼前这一次了。 对于这种不分好歹且有当圣母潜质的老好人,江河素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自然是不会再主动往跟前凑。 「王大虎,你还有脸说咱们是亲戚,还好意思让老子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对你们网开一面?」 王大山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凄凉,有些讽刺,甚至还夹杂了一丝怨愤与阴毒。 「当年我们小妹被王三妮那个毒妇逼死之后,我们去下河村为小妹讨要公道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们小妹身故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对待她留下的那几个儿女的?」 「你们打断我们兄弟的手脚,污蔑我小妹不孝,将我小妹草草下葬的时候。 还有你们苛责江天丶江泽兄妹,对他们非打即骂,看着他们快要饿死都不肯接济一下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特么说大家是亲戚,怎么不想着要网开一面,手下留情,让几个孩子过得轻松体面些?」 面对王大山这一系列的质问与控诉,王大虎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可是却怎么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一切都是江河造的孽,说若是江河当时没有那么愚孝与窝囊,王娟就不会死,江天丶江泽几个孩子也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江河可就在边儿上看着呢! 王大虎丝毫也不怀疑,他若是敢把锅甩到江河的身上,江河一巴掌就能把他给扇飞出去。 「大山,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你磕头道歉,恳求你的原谅……」 「原谅?!」王仲山冷声打断他,「如果原谅你就能让我妹妹死而复生,就能让我的那几个外甥丶外甥女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和吃过的苦全都平复,原谅了你又能如何?」 「只是,这可能吗?」 「你现在之所以跪在这里乞求我们的原谅,并不是因为你真的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你怕了!」 「你害怕你们一家人全都成了残废之后,也会像王大妮丶王富贵他们家一样,被以前的仇家找上门去,抢光了家中的水和粮食,也落得一个全家都被冻死丶饿死的下场!」 王大虎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躲闪的神色。 毫无疑问,王大山这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心思。 今天过来上河水奔丧的可是他们老王家全部的男丁,若是真的都被打断了一条腿,成了废人,他们的最终下场,未必会比王大妮丶王富贵家好上多少。 甚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下河村都是一个问题。 要知道,这些年他们王家五虎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家中的男丁富足,可是没少欺负人,仇家多得他们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了。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家里的男人全都断了一条腿,成了残废,那以前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家,还不得趁机狠狠地报复回来啊? 第377章 快去请族长和里正过来! 王二虎丶王三虎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看着王大山手中握着的那根还沾着血的木棒,双腿直打哆嗦。 他们想叫,想跑,想要向周围的人大声呼救,可是全都没用。 江河就在旁边站着,像是一座山,压得他们根本就喘不过气丶直不起腰来。 他们比谁都更加清楚江河的可怕,昨天在下河村,连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还有那几千铁甲军都拿江河没有任何办法,他们这些臭鱼烂虾还有周围的那些泥腿子村民,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敢肯定,他们若是不跑不叫,乖乖的让王大山丶王仲山出了这口恶气,他们断的还只是一条腿。 他们若是敢跑敢叫,违了江河的意愿,那么他们最终会断几条腿,或是还能不能留下这条小命,那就不一定了。 是以,面对王大山地扬起来的木棒,他们只得咬紧了牙关,乖乖地伸出一条腿来,准备迎接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无情的摧残。 「来吧!打吧!」 王二虎第一个站出来,佯装硬气地高声向王大山说道: 「不就是一条腿嘛,爷们儿受得住!」 王大山冷哼了一声,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抡圆了手中的木棒,用着比方才打王大虎还要多出一倍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王二虎终归还是没有硬气到最后,痛苦地惨叫一声之后,直接蜷身倒地,抱着已经完全变了形的左腿在地上来回打滚。 惨叫声之凄厉,吓得后面的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虎还有王强丶王壮等人,全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脸色比面粉还白。 王大山刚刚那一棒也太特么狠了,简直就是杀疯了! 他们完全不敢想像,一直以来都老实巴交与人为善的王大山,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狠这么毒了? 同样的一棒若是落在了他们身上,他们谁能受得了? 也有人开始在心里埋怨起王二虎来。 明知道这一棒子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你特么就乖乖受着不就行了吗? 非要嘴贱说什么场面话刺激王大山,现在好了,直接把王大山给刺激得半分余力也不留了,这不是在逼着让他们多受罪吗? 要知道,早几个月前,他们兄弟几个就已经被江河给打伤打残过一次,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呢。 现在若是再被打断了腿,那可就是伤上加伤,以后都别想好过了。 王三虎丶王四虎等人心有戚戚丶担忧害怕的同时,周围赶过来瞧看热闹的上河村村民,看向王大山时的眼神也全都变了。 「噝~!大山这孩子,现在咋变得这么狠了?那可是两条活人的腿啊,他说敲断就给敲断了?」 「惹不起惹不起!王大山这一次算是彻底地站起来了,以后谁要是再不开眼敢去招惹他们家,绝对是在自己找死!」 「这叫啥,这叫不要欺负老实人,兔子急了还会跳起来咬人呢!」 「对!大山叔这不是狠,这是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退让隐忍了!」 「王家五虎这次做得确实是太过分了,他们刚刚明摆着就是冲着要抢光了大山兄弟家的粮食来的,这不是想要大山兄弟一家人的命吗?」 「你特么都想要我一家人的命了,我打断你一条腿又算个啥?」 「……」 人群里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指责王大山太过心狠手辣的,也有说王大山这么做是情有可原,是王大虎等人罪有应得,等等等等。 可说归说,论归论,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制止王大山。 而王大山也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在敲断了王二虎的左腿之后,他又把目光瞄向了王三虎丶王四虎。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一旦开始了就再不能停。 既然已经把王家五虎给得罪了,他就不会再介意继续把他们得罪得更死。 见王大山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狠戾目光向他们扫来,王三虎丶王四虎丶王五虎,还有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哥,该我了!」王仲山的声音突然在王大山的身后响起。 王大山回头看了二弟一眼,微微点头,直接把手中的木棒交到了王仲山手中,轻声交待道:「别留力,狠狠地揍!」 第378章 不赔钱,你们谁也别想走! 江河听到了王老么丶王石头等人的叫喊声,不过也只是轻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太过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今天这事儿,结局已定。 莫说是上河村的族长与里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改变分毫。 况且,村子里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上河村里的宗氏族长和里正若是想管的话,早就已经站出来了。 可是现在,距离王家五虎上门闹事已经过去了快两刻钟了,上河村有管事的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吗? 既然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站出来主持公道,那么现在事情都要结束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站出来说三道四了。 很快。 王家五虎一行十几人,全都被王大山丶王仲山给打断了一条腿。 此时他们全都抱着自己那条断腿坐在地上哀声惨叫。 而王大山丶王仲山,在将这些人全都解决了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王老么丶王老头等这些王富贵家的同族叔伯兄弟身上。 他们记得很清楚,方才王家五虎来寻他们家麻烦的时候,王老么丶王石头这些人就是最大的帮凶。 甚至于踹门闯进他们家院子里的主意,都是这些狗东西在旁边怂恿出来的。 王老么与王石头等人被王大山丶王仲山二人看得心头一颤,全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王大虎这时撑着一条腿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江河,沉声开口道:「江河,该受的惩罚我们已经受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江河轻耸了耸肩,「我方才就已经说过了,这事儿由我两个舅哥做主,你们能不能走我说了不算。」 王大虎咬了咬牙,又扭头看向王大山与王仲山。 王大山道:「人可以走,不过你们之前答应的赔偿一分也不能少。若是明天天黑之前我们见不到东西,后果你们自负!」 「放心!我王大虎一口唾沫一颗钉,答应赔给你们的粮食明天一早准能送过来!」 说完,王大虎开口向王二虎丶王三虎等人招呼道: 「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丶老五,都别特么瞎嚎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多吗?」 「现在全都给老子爬起来,有什么事儿先回大妹家再说!」 说完,王大虎忍着左腿上的剧痛,到旁边的柴火堆里找了一根木棍当拐杖,就那样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王二虎丶王三虎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各自捡了一根木棍,跟在王大虎的身后,一同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状,全都自发地让开了身形,让一群老弱病残得以顺利离开。 王老么丶王石头等人见状,也想要趁机跟着王大虎等人溜出人群。 只是他们才刚一挪动脚步,就被王大山丶王仲山给点了名。 「王老么丶王石头!咱们之间的帐还没有算完呢,你们就想这样离开了?」 听到王大山的叫喊声,已经转过身,马上就要抬步离开的王老么丶王石头等十几人全都僵在了当场。 他们没想到,王大山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当着全村老少的面直接点了他们的名字。 若是他们不给一点儿回应,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那以后他们老王家的脸面在村子里就全都被丢尽了。 王老么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僵硬地转过身,抬头看向王大山,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山兄弟啊,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跟王家五虎不是一夥的……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误会啊!」 「看热闹?」王大山冷眼看着他,「看热闹需要帮着别人踹我家的院门?看热闹需要手里拎着菜刀和木棒,甚至还要强行闯进我们家抢我们家的粮食?」 「王老么,你是在把我们所有人当傻子耍呢?」 王老么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刚刚王大虎他们踹门的时候,他在旁边确实也掺了一脚。 踹开王大山家的院门后,他更是跟着王大虎等人一起嚷嚷着要搬空王家的粮食,要为王富贵等人报仇。 这些话当时不少人都听到了,根本就无从辩驳。 第379章 屁股是歪的 「住手!」 「王仲山,你是疯了不成,怎的连自己家的宗亲都打?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王氏宗族的宗规戒律了?!」 随着王石头的惨叫声响起,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厉喝之声。 族长来了!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都不由自主地回头观望,同时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方便来人进入其中。 来人正是上河村王氏宗族的族长王德茂,还有跟在他后面的里正王德贵。 王德茂七十多岁,胡须发白,满脸皱纹,手中虽拄着拐杖,但脚下的步履却异常稳健。 王德贵,五十来岁,留着一撇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似鬼,滴溜乱转,一看就知是精于算计之人。 此时,二人全都阴沉着一张脸,分开人群走到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二人的跟前。 「大山丶仲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还朝着自家的族人动手了?!」 王德茂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抱着腿不断打滚痛呼的王石头,极为不满地厉声向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质问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王德贵亦是如此,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王大山丶王仲山,接声道: 「大山,仲山,平常看着你们也挺实在的,怎么今天却这么不懂事,非得赶在大过年的时候徒生事端?」 「看看你们都把王石头给打成什么样了,这像话吗?你们可是同宗的族人啊,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二人一张嘴,就把所有的罪过全都归结到了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二人的身上,好像他们才是那仗势欺人丶十恶不赦之人似的。 这屁股,还真不是一般的歪啊! 江河见状,不由微皱了下眉头。 现在他总算是开始有些明白,为何他这两个舅哥会在上河村里老受人欺负了。 王大山丶王仲山本身就是老实人是一方面,但更大一部分原因,当还是上河村里最有权势的这两个老东西,一直都在刻意打压,偏帮偏信,从来都不会为他们主持真正的公道。 这一点,从王德茂与王德贵刚一现身就不由分说丶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的罪责全都归结到王大山丶王仲山身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这绝对不是这两个老东西头一回这么做了,都特么习惯成自然了! 江河看着王德茂和王德贵这般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指责丶污蔑王大山丶王仲山的无耻嘴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两个老东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到王家五虎被打跑,王石头也挨了揍才出来。 而且他们一来,就吆五喝六的指责起了王大山与王仲山这两个苦主,连事情的经过与前因后果都不问一句。 这特么哪里是来主持公道的,这分明就来为王老么丶王石头这些混帐东西站台来了啊! 真当他江某人眼瞎,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到了现场,却故意躲在外围的墙角处没有现身么? 方才王家五虎带人闯进院子的时候,还有王大山差点被一棒子砸死的时候,他们全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可没有半点儿要站出来劝阻或是帮忙的意思。 现在好了,王家五虎被赶走了,王老么丶王石头等人被堵在这里走不脱了,他们倒是巴巴地跳了出来,还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指着王大山丶王仲山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这特娘的不就是在欺负老实人么? 这时,原本已经慌了神的王老么,看到王德茂与王德贵过来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扑过去。 「族长,里正公,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们快看看吧,王大山和王仲山已经疯了,他们竟然把我石头兄弟的腿都给打断了!」 「不止如此,还扬言要打断我们所有人的腿,还逼着我们赔出几百斤粮食,这是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一定得给我们做主啊!」 王老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 王石头还有旁边的几位族人,也都趁机围拢到了王德茂与王德贵的身边,不断说着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的坏话。 听到这些,王德茂与王德贵看向王大山丶王仲山二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嫌弃与厌恶。 第380章 今天这事儿,老子管定了! 「我不服!」 王仲山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手里拎着木棒猛地冲到了王德贵的跟前,恶狠狠地直盯着王德贵与王德茂。 「族长丶里正,你们连事情的缘由都没有询问一句,凭什么就直接认定是我和大哥做错了?」 「今天这事,明明就是王老么丶王石头这些狗东西带着外村人来我家寻衅生事,想要抢我们家的粮食,我们出手自卫反击哪里错了?!」 「还是说族长和里正觉得,我们家的粮食活该被这些狗东西给抢走,我们兄弟就活该被人欺负,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了?」 「是,你们是族长和里正,你们在村子里有权有势,说一不二,可是你们也不能这样偏听偏信,不论是非!」 「我知道,王老么丶王石头他们的爷爷跟族长是亲兄弟,论关系自然是你们那两支更近一些,可这也不是你们可以颠倒黑白丶肆意欺负我们兄弟的理由!」 「现在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了,今天王老么丶王石头这帮狗娘养的东西若是不拿出让老子满意的赔偿,他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老子刚刚打断他一条狗腿都是轻的,他若是再不服气,老子把他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折了!」 「谁要是敢拦,我特么管你是什么族长丶里正,全都照打不误!」 说话间,王仲山还冲着王德茂丶王德贵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木棒,仿佛是真的要发疯了一样。 王德茂与王德贵见状,同时往后缩了一下身子,面上的神色大变。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王仲山这个窝囊废给吓唬住的时候,眼中的羞愤之色勃然而起,王德贵挺身一步逼到王仲山的跟前,厉声喝道: 「王仲山!你特娘的发什么疯?!」 「竟然还敢跟老夫舞枪弄棒的,你吓唬谁呢?!」 「来来来,你不是想要连老子也一块给收拾了吗?老子现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一棒子把老子的腿也给打断!」 随着王德贵这个里正公的暴怒,刚刚随他们一起过来的十几个王氏族人也同时挺身上前,怒视着刚刚对族长和里正不敬的王仲山,一副随时都会冲上来痛扁王仲山的架势。 见此一幕,王大山不由轻拉了一下王仲山的衣袖,生怕自己这个弟弟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来。 王德贵可不是王家五虎或是王石头等人所能比拟的,今天他们兄弟若是真敢对王德贵动手,那以后他们两家在这上河村里可就真的要没有半分立足之地了。 见王大山丶王仲山选择了隐忍退缩,他们身上的嚣张气息也被完全打压了下来,王德茂与王德贵不由相视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而王老么丶王石头等人见状,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王石头更是抱着自己被打断的右腿,叫嚣着让王大山丶王仲山赔钱赔粮食,否则就跟他们没完。 「十贯钱,外加三百斤粮食,少一文少一斤都不行!」 「老子的腿不能白断!」 「对!除了赔钱赔粮之外,王仲山还必须得给石头哥跪下来磕头道歉!」 「还有肉呢!听说王仲山家藏着不少腊肉呢,也必须得拿出来十斤八斤的给石头哥补身子!」 「……」 王石头身后的族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抬升价码,一副恨不得直接讹死王仲山的架势。 而王德茂与王德贵,非但没有出言阻止,甚至还点头附和,觉得这些人言之有理。 「大山丶仲山啊,你们也听到了,做错了事就得受到相应的惩罚!」 王德茂一双混浊的老眼扫过王大山与王仲山,语重心长道: 「仲山刚刚确实是太冲动了,既然他把石头的腿给打断了,理所当然地就该给出一些赔偿。」 「看在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份上,老夫替你们做主了,你们只需要拿出八贯钱丶两百斤粮食和五斤腊肉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至于磕头道歉什么的,确实是有些不太合适。这样,仲山你只需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给石头鞠个躬丶认个错也就够了!」 几句话下来,王德茂就把事情给定了性,甚至把具体的赔偿金额都给敲定了。 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的江河看到这一幕,都被气乐了。 之前在下河村的时候,他一直都觉得王德顺与王冶山作为村里的族长与里正,就已经够偏心,够会和稀泥的了。 第381章 还有谁?! 江河的这番举动,直接就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给镇住了,院里院外瞬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王大山家的这个小妹夫竟然会如此的胆大包天,连他们村的里正公都敢打。 王大山丶王仲山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都想要再跟这个小妹夫喝一杯了。 「太特么嚣张了!」 「他以为他是谁,竟然连里正公都敢打!兄弟们,是爷们的就跟我一起上!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外村人,咱们上河村的爷们儿以后可就真没脸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打他!」 「揍他丫的!看把他给狂的,连咱们村的里正公都敢揍!」 「……」 围观的村民,尤其是跟王德茂丶王德贵关系近的王氏族人,在反应过来之后,个个都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一个外村来的二流子,竟然敢当着他们的打他们的里正,还敢骂他们的族长,这跟骑在他们全村人的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里正和族长处理确实有失公允,那也是他们上河村自己人的事情,跟江河这个外村来的外姓人有什么关系? 江河现在敢出手打他们里正,敢出言叫骂他们王氏族长,根本就是在打他们王家所有人的脸啊! 今天他们要是没有半点儿反应,不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二流子,那他们上河村全体村民的脸可就要被丢尽了! 是以,当有人带头喊出「打他!」那句话后,在场的三十几个青壮汉子同时抄起棍棒,含愤朝着江河扑去。 王大山丶王仲山见状,瞬时脸色大变,想要冲上去挡在江河的跟前,却被江河一把推开。 「大哥丶二哥,你们且先在后面看戏,这里交给我就好!」江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源和赵诚知道自家老爹的战斗力如何,根本就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他们一人一个,拉住了王大山与王仲山。 「大舅丶二舅,剩下的交给我爹就好,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土鸡瓦狗而已,我爹让他们一只手都能打赢!」 听到江源和赵诚的劝说,王大山与王仲山一脸狐疑。 他们知道自家的妹夫很能打,但是现在他面对着的可是三五十个村中的青壮汉子啊,妹夫一个人能行吗? 可不能因为他们家的事情,把妹夫给伤到了啊。 他们有心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江河和赵诚给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把江河给团团围住。 第一个冲到江河跟前的是王德贵的侄子王胜,三十多岁,膀大腰圆,在村里是有名的大力王,一只手就能推得动三百斤重的石磨盘。 冲到江河的跟前之后,他高高抡起手中的木棒,毫不留情地朝着江河的头上砸去。 江河刚刚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掰折了他二叔的手指,甚至还敢指着他二叔的鼻子破口大骂,王胜胸中怒火中烧,故而挥起木棒的右手分毫也没有留力。 这一棒子下来,真要是砸实了,普通人就算是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木棒马上就要接触到江河的前额时,王胜脸上已然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江河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凄惨痛呼的样子了。 面对王胜挥出的这劲力十足的一棒,江河只是缓缓抬头瞥看了一眼,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把王胜挥来的木棒抓在手中。 刷! 只是轻轻一拽,王胜就脚下失根,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王氏族人也冲了上来。 江河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三拳两脚,就把他们全都打倒在地。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刚刚组团冲杀过来想要好好教训一下江河的这些王家人,就没有一个还能站立在原地的。 瞬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倒在地上的这些王氏族人,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惨叫连连。 就这还是江河收了些力气的结果,否则若是按照他双臂上千斤的力道,随便打出一拳,这些人就全都变成尸体了。 江河打完收功,好整以暇地看着后面那帮还想要冲上来却又及时刹住身形的王氏族人。 第382章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王德茂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过脸。 尤其是他当上了王氏一族的族长之后,村里所有人都对他敬畏有加,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大耳瓜子扇他? 所以,当他挨了江河这一巴掌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懵逼丶意外,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敢打老夫?!」 王德茂捂着自己的左脸,有些气急败坏地高声质问江河。 江河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打了你又怎样?有本事你咬我啊!」 「你……」 王德茂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原本他还想要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痛骂一顿,可是一想到刚刚王德贵的前车之鉴,他又强行把已经抬起的手臂给收了回去。 王德贵站在一旁,捂着被折断的手指,也是不敢吭声。 刚刚江河以一对四十的无敌表现,已然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二流子,他们完全惹不起。 若是再不识趣强行跟江河叫板,他们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全都得被揍趴下。 江河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看向旁边同样已经看傻了眼的王大山与王仲山。 「大哥,二哥,你们说,今天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大山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河又把处置这些人的主导权交给了他们。 兄弟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王大山挺身而出,目光直视着已经老实下来的王德茂和王德贵,沉声说道: 「族长,里正,今天的事,是王老么丶王石头他们挑衅在先,是他们帮着外村人一起来欺负我们家,我们兄弟只是被迫反击丶自卫而已。」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不认为我们做的有什么错!」 「今天这事儿想要解决,很简单!」 「跟之前的王家五虎一样,王老么丶王石头他们这些人,每人断一条腿,并且要赔偿给我们两家三百斤粮食!」 「对!」王仲山接声道:「我们就是这个条件,没有分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今天他们若是不按着我们的要求做出赔偿,那他们所有人就别想囫囵着离开!」 说话的同时,王仲山还不忘挥舞了下手中的木棒,作出一副阴戾凶狠的神色,冷冷地看向王老么丶王石头等十几人。 「这……」王德茂闻言,本就已经红肿起来的老脸上,面色变得很难看。 他抬头看着王大山,眼中满是复杂与意外之色。 「大山,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心狠,做事都不留半分余地了呢?」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没出了五服的宗亲,你真的忍心打断他们一条腿,还要让他们赔上三百斤救命的粮食?」 王德贵也在旁边软声劝道:「大山啊,这次的事情确实是石头和老么他们做得不对,不过现在他们也都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看……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份上,就不要这么难为他们了。」 「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只赔粮食,就莫要再打断他们的腿了……」 眼见着来硬的干不过,王德茂与王德贵就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他们凑到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的跟前,小声地劝说恳求着。 王大山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等到王德茂与王德贵把话说完,才幽幽开口道: 「族长,里正,我王大山不是变得心狠了,做事不讲情面了,而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丶得过且过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既然老实本分丶与人为善换不来相应的安稳与尊重,那就莫要怪我们兄弟奋起反击,不再顾及任何旧情了!」 「今天这事儿,错不在我们,我们绝对不会再退缩妥协半步!」 「王老么丶王石头他们既然敢来我家寻衅生事,想要打断我们兄弟的腿,抢走我们家所有的救命粮,那他们就必须要承受起同样的代价!」 「哼!」王仲山适时地冷哼一声,「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兄弟没有让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就已经是够仁慈了!」 第383章 王三妮也来了 王大山丶王仲山并没有因为王老么丶王石头等人的服软求饶而有半分心软。 他们一人拎起一根木棒,在对面十几人满眼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挥棒就砸,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咔嚓!咔嚓! 一阵阵骨裂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王老么等几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王石头因为之前就已经被王仲山给打断了一条腿,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却仍被吓得脸色惨白,瘫在地上身形瑟瑟发抖。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的狠辣给吓到了。 若是早知道今天过来会有这样的遭遇,他说什么也不会跟着来凑这个热闹。 现在好了,不但赔上了一条腿,家里原本就不多的粮食也保不住了! 真是……造孽啊! 「啊~!好疼啊!」 「大山叔,我知道错了,饶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仲山哥,咱们以前还在一起吃过酒呢,求你了,饶了弟弟这一次……」 面对眼前这些熟悉面孔的不断求饶,王大山和王仲山全都充耳不闻,二人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棒接一棒地挥舞着,毫不留情。 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只是片刻间就全都被打断了腿。 惨叫声丶哀嚎声此起彼伏,围观的村民看了都不由一阵心寒。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丶与人为善的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今天竟然会表现得这么狠。 王老么丶王石头这些人,再加上之前已经逃走的王家五虎等十几人,足有近四十人都折了一条腿在王家兄弟的手中。 经此一役,以后村里还有谁敢再轻看了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 江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满意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这两个舅哥,再也不是以前那两个任人欺负的老实人,算是彻底地站起来了。 「行了,该收的债我们已经收完了,你们可以滚了!」 在将最后一人的左腿打断之后,王仲山挥舞了下手中染血的木棒,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不断哀嚎的王老么等人,冷声说道: 「记得,你们还欠我们三百斤粮食,若是明日天黑之前不把那些粮食送来,后果自负!」 「知……知道了!」 「明日天黑之前,我们铁定会把那三百斤粮食凑齐,给你们送过来!」 王老么他们应了一声之后,挣扎着相互搀扶着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再无热闹可看,也纷纷撤身离去。 院子外面很快就完全安静下来。 看院外已空无一人,王大山抬手将院门重新关上,然后就那样背倚着院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王仲山站在他身边,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见他弯下腰身,一只手扶着院门,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木棒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三九寒冬之中,他头上的汗水却不受控制地接连冒出,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头发全都给打湿了。 看得出,刚刚这兄弟二人表现得有多沉稳丶多冷酷,他们的心中就有多紧张丶多后怕。 好在,他们终于还是强撑到了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情给圆满地解决了。 「妹夫,我们……我们没有给你丢人吧?」王大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地抬头向江河问了一句。 江河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大哥,你和二哥做得好!」 闻言,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同时抬头看着江河,眼圈儿都红了。 「妹夫,谢谢你!今天若不是有你在这里,我们两家铁定会吃大亏!」 江河轻摇了摇头道:「大哥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说着,他伸手搀扶起了王大山,笑道:「走吧,屋里的酒还没喝完呢,咱们回去接着喝!」 江源丶赵诚见状,也连忙上前扶住了已经没有多少气力的王仲山,搀着他一同走向了堂屋。 少顷。 江河与王大山几人重新回到堂屋的酒桌前坐下,各自端起酒杯,将方才没喝完的酒水一饮而尽。 第384章 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么?! 王大妮家。 本书由??????????.??????全网首发 当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贤丶江达及江梅丶江菊等人匆匆赶来奔丧时,一进院门,就听到了满院的呻吟声与咒骂声。 什么「江河不得好死!」,什么「诅咒江河断子绝孙,孤老终身!」,又或是「以后千万别让他落在老子手里,否则老子一定要弄死他!」,等等等等。 几乎所有人都在痛骂丶诅咒着同一个人,可见这些人对于江河的厌恶及恨意已经达到了深入骨髓的境地,恨不得剥其皮丶食其肉丶拆其骨。 而听到江河这个名字之后,王三妮丶江十二等人也是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暗道那个不孝子怎么也跟到这上河村里来了? 他不是早就已经与王娟的娘家人断了来往吗? 至于说江河会不会跟他们一样过来奔丧的,他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江河早就已经跟他们老宅断了亲,连亲爹亲娘都不认了,又怎么可能会认原本就跟他不太亲近的大姨? 况且,江河若是过来奔丧的,那院子里这些断了腿脚的王家人又该怎么解释? 「小姑!小姑父!你们终于来了!」 看到王三妮一家人进门,原本还在院子里呻吟咒骂着江河的王强丶王壮等王家小辈,不约而同地朝着王三妮几人看来。 「小姑,小姑父,你们快去管管江河那个不孝子吧,他现在完全疯了!」 「你看看你看看,他都把我们给打成什么样了?!」 「他打了我们也就算了,关键是我爹丶我大伯丶二伯他们,可全都是他的亲娘舅啊,他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小姑丶小姑父,你们既然来了,可一定得给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对对对,小姑丶小姑父,你们可是江河的亲爹亲娘啊,可不能眼看着江河欺负我们这些娘家人,你们一定得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还有粮食呢,江河那个白眼狼不但打了我们,还讹了我们几百斤粮食呢!」 「小姑丶小姑父,你们若是不能替我们讨了这个公道,那一贯钱和几百斤粮食,你们必须得替我们出了!」 「……」 一群人同时口诛笔伐数落起了江河的不是,同时也把王三妮丶江十二给拖下了水。 他们当然知道江河与江家老宅这帮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更知道王三妮与江十二曾被江河给打断手脚的事情。 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指望王三妮与江十二敢去寻找江河为他们讨还什么公道,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想要赖上江家这帮人,想要让江家人也出些粮食,替他们分担一些压力。 毕竟他们之前可是答应过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要赔偿给他们一贯钱和两百斤粮食。 一贯钱倒是好说,他们随便凑一下就能凑得出来。 但是那两百斤粮食,现如今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救命稻草,金贵着呢。 他们几家就算是能凑得出来,他们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现在可是灾荒年月啊,每一粒粮食都是足以救命的稀罕物,两百斤粮食,在外面都能买好几条人命了,他们当然舍不得! 所以在看到王三妮丶江十二等这些江家的人过来后,王家的这些小辈就动了一些小心思。 若是能让江家也跟着出点血,兑换出一些粮食出来,那他们身上的压力自然也就能减轻许多不是么?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哪怕小姑以前对他们都极为亲近,还经常拿钱拿粮来补贴他们几家,但是现在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谁让打断他们腿脚还讹了他们粮食的人是小姑的亲儿子呢。 纵使江河现在已经跟小姑断了亲,不再认她这个娘,那也是她生出来的野种,她就得负这个责任! 「啥?!两百斤粮食,还有一贯钱?!」 「他怎么不去抢?!」 王三妮失声惊呼,同时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帮侄子侄孙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人,以前见了她,哪个不是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小姑」或是「小姑奶」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现在倒好,遇到事了,作了难了,一个个都变成了讨债鬼,翻脸不认人。 第385章 去寻江河的麻烦 江十二是倒插门,这几十年来一直都在仰着王家人的鼻息过活,从来不敢对王三妮说半句重话,更不敢对王家五虎有半分忤逆不顺的举动。 当爹的如此,当儿子的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不管是江河丶江洋,还是更下一代的江天丶江泽与江贤丶江达,也都对王三妮及其背后的王家人敬畏有加。 这些年,王家人从他们家拿了多少东西,占了多少便宜,早就已经数不清了。 尤其是江河,他当初孝敬给江十二与王三妮的东西,有一多半都被王三妮送回了王家。 即便是如此,江河一家人也时常不受王家人待见,每次家族聚会,都是非打即骂,数不尽的嘲讽贬低。 江洋一家的待遇虽然好一些,但是在王家五虎还有王强丶王壮等人的跟前,也是一直抬不起头丶直不起身的状态。 google搜索twkan 直到两年前,江贤考中秀才,成了秀才公,王家这帮人对待他们家的态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江家老宅这边才算是真正直起了腰,扬眉吐气了起来。 而现在。 江贤丶江达因为征粮不利,已经恶了县尊老爷,科考无望,前程尽毁,甚至还险些成了逃犯。 在王家人的眼中,他们兄弟已经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自然是再无半分之前的巴结与敬畏。 此时此刻,他们才不会管江家人作不作难,更不在意他们小姑丶小姑父还有江贤丶江达等人满不满意,他们只想要把江家人拖下水,来为他们分担身上的压力。 江河现在已是今非昔比,又六亲不认,他们完全得罪不起。 但是江家老宅这帮人,他们对付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小姑,你也不想我们不认你这个姑姑,逢年过节回不了娘家,也不想身死之后连咱家的祖坟都不能进吧?」 王强阴恻恻地看着王三妮,一字一句地出言威胁着。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姑姑平生最在意的是什么了,所以捅起刀子来,刀刀都往王三妮最疼的地方捅。 江十二就是一个逃难过来的倒插门,没有宗族,更不知道自家的祖坟在哪,说是一只孤魂野鬼都不为过。 将来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能不能埋进王家的祖坟,寻得祖宗庇佑,一直都是王三妮最最担心也最最在意的问题。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逢迎丶巴结着娘家的这些兄弟与侄子侄孙,为的就是将来她与老头子身死之后,能在祖坟之中得一片容身之地,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而现在,她的这些心思与期盼,却成了他的侄子丶侄孙拿捏她的最好的把柄。 如果是放在两个月前,她的大孙子还是前途无量的秀才公时,王三妮或许还能硬气一些,不会被王强等人这般轻易拿捏。 毕竟,只要江贤或是江达能够成功入仕当官,他们江家就有了可以单独开辟祖地,建立宗祠以及续写族谱的底气,就可以不再乞求着进入王家的祖坟,自然也就不用再巴结着王家人过活。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江贤丶江达的仕途之路几乎已经断绝,而他们老两口的年岁也大了,可能都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已经等不起了。 除非他们想要死后被儿孙们潦草安葬,随便埋在地头或是路边,成为没有祖宗庇佑的孤魂野鬼,否则他们还是得像以前一样,讨好巴结着王家的这些子侄们。 「行了!不要再说了!」 王三妮深吸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悲凉与绝望地看着王强丶王壮几人,颤声道: 「小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小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莫说是救命的粮食了,我们现在就连一百文的现钱都拿不出来!」 「你们不是想要让小姑去替你们讨一个公道吗?我现在就去寻江河那个不孝子去!」 「他连自己的亲舅舅和表兄丶表弟们都敢打,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今天老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也要让他好看!」 说完,王三妮冲着身边的江十二丶江洋等人招呼道: 「老头子,老二,老二家的,还有江贤丶江达,你们全都跟我去寻那个不孝子去!」 王三妮的话音刚落,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等几人全都跟着变了脸色。 而王强丶王壮丶王勇他们看着王三妮和江十二等人,眼中则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得意。 第386章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王三妮心中憋着一团火气,一路走,一路骂,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大,叫骂的内容也越来越难听。 「江河这个逆子,不孝顺的狗东西!」 「早知道他今天会这么忤逆不孝,当初刚生下来老娘就应该把他溺死在尿盆里!」 「老娘生了你养了你,你特么就这么报答老娘的?」 「打你亲舅,打你亲表兄表弟,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骂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越来越起劲儿,越来越觉得自己占理。 心里原本还残存着的那点儿对江河恐惧与忌惮,也随着这一声声的叫骂被冲击得烟消云散。 江十二一直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江洋和王艳缩着脖子,倒是跟着叫骂了几句,不过声音却小得可怜。 江贤和江达到底是读书人,哪怕心里再怎么怨恨甚至痛恨江河,让他们像奶奶这样现场骂街,他们还真舍不下那个脸。 江梅和江菊姐妹俩就是来凑数的,况且她们本就对江河这个大哥没有那么多的怨念,自然也骂不出声来。 「骂啊,你们全都哑巴了?!倒是跟着老娘一起骂江河那个白眼狼啊!」 王三妮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回头狠瞪了他们一眼,厉声训斥道: 「咱们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江河那个不孝子害的,你们现在不骂他,难道还想要向着他不成?」 「骂!全都给老娘放开了骂!」 「谁要是敢不开口,看老娘不直接挠死他!」 见王三妮又开始发疯撒泼,恶狠狠朝他们看来,江十二几人不由同时打了一个冷战。 「对!我们这样都是江河那个白眼狼给害的,那就是一个不孝的畜生,罪该万死,千刀万剐都不亏了他!」 最终,还是江十二最先开口,带着身后的一帮孝子贤孙们,同时叫骂起了江河。 王三妮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身,一边高声叫骂,一边朝着王大山家走去。 大过年的,上河村里除了已经逃难离去的那些家户外,几乎每一家都有人在。 听到街上这般吵闹的叫骂声,全都好奇地从家里探出头来,瞧看热闹。 只是当他们看到王三妮一行去的是王大山家的方向,听到他们叫骂的人正是王大山的妹夫江河时,再看向王三妮等人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怜悯之色。 暗道这一家人还真是够勇的啊,连江河那样能以一敌四十的煞星都敢招惹,这是嫌自己活得太松快了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江河独自一人打趴下了他们上河村中最能打的四十几名壮汉。 连他们的老族长和里正最终都不得不认输服软,灰溜溜地离开了王大山家的院门前,两张老脸都被江河给踩在了泥里。 现在整个上河村,谁不知道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不可招惹,他们的小妹夫江河更是一个十足的煞星,谁碰谁倒霉? 是以,此时此刻,看到竟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当街叫骂江河,甚至还头铁地朝着王大山家走去,众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全都推开院门,远远地跟在王三妮等人的身后,瞧看热闹。 王大山家里。 江河正端着酒杯,跟王大山丶王仲山说着话。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骂声,且这声音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不由缓缓放下酒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谁在外面叫魂呢,还没完没了是吧?!」 王大山也听到了外面的叫骂声,狠狠摔下手中的酒杯,皱眉怒喝了一句。 「妹夫丶大哥,你们且在这吃着,我出去看看!」 王仲山面色不善地直接站起身来,抬脚就要出去查看情况。 「二哥,别去了!」江河起身抬手,一把将王仲山拉住,淡声道:「是王三妮还有江十二他们来了!」 「看样子,他们是专门冲着我来的,还是让我出去会会他们吧!」 说着,江河挺身跨步出了堂屋,径直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的身后,听到来人竟是王三妮与江十二的消息后,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两个同时呼吸一滞,继而怒目圆睁。 第387章 江河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此时。 王三妮丶江十二几人已经走到了江河的近前。 在看到江河的那一瞬间,王三妮眼中的恨意与怨毒之色直接就飙升到了满值。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都是躺在床板上过活,浑身疼得睡不着觉也就罢了,吃喝拉撒也全都不由自己,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她这个好大儿所赐。 现在再次看到江河,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逆子,王三妮都想要扑上来直接咬死江河,好好出出胸中的这口恶气。 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等人,在看到江河之后,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口中的叫骂之声戛然而止,眼中也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忌惮与恐惧之色。 他们虽然也恨江河,但是更多的还是惧怕。 毕竟,江河之前揍他们的时候,那可是真往死里打啊。 见身后几人全都没了声音,王三妮不由暗骂了一句废物,回头狠瞪了江十二等人一眼。 「你们怕什么?」 「这里又不是下河村,可再没有那么多瞎眼的村民偏向江河这个不孝子!」 「老娘就不信了,当着上河村这么多村民的面,江河这个逆子真敢再出手打自己的亲爹亲娘!」 说着,王三妮不由轻瞥了一眼已经在他们身后越聚越多的上河村村民。 方才她故意让家人在村子里的大街上高声叫骂,就是为了吸引出这些喜欢看热闹的村民。 这些外村人,可不知道他们老宅跟江河之间的那些恩怨。 要是让他们看到,江河竟然动手殴打自己的亲爹亲娘,这般六亲不认丶忤逆不孝,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帮着他们一起指责江河。 要知道,大宣朝一直以来都是以孝治国,对于孝道的尊崇,自上而下,早就已经深入人心。 若是看到有人忤逆不孝,苛待甚至打骂父母,哪怕是一个陌生人见了,都会忍不住跳出来为那些受了委屈的父母主持公道。 王三妮相信,只要她公布出自己与江河之间的母子关系,让在场这些上河村的村民们,知道她就是江河的亲娘,这些人就直接偏向她这一边,对江河这个不孝子口诛笔伐! 王三妮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江河这个逆子待会若是不动手也就罢了,一旦他敢出手殴打他们,那就坐实了他忤逆不孝的罪名,围观的这些村民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这么想着,王三妮不由挺直了腰板,指着江河的鼻子,扯起了她尖锐的嗓音高声叫喝道: 「诸位乡亲,你们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江河!」 「这个不孝子,几个月前突然发疯,不但出手打断了我的四肢,打断了他爹的一条腿,还把我们老两口赶出家门,对我们不管不顾,让我们老两口在外面自生自灭!」 「你们说说,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不孝子吗?」 围观的村民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可不咋的,我以前可听说了,王大山家的这个小妹夫,可是个鼎鼎有名的大孝子,为了孝敬自己的爹娘,连自己的小家都不管不顾!」 「谁说不是啊,听说王娟被她婆婆给逼死后,她男人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嘶~!这么说起来,眼前这个老太婆,岂不就是那个逼死了王娟的恶婆婆?!」 「我去!这个老虔婆,害死了咱村里的姑娘,竟然还敢来咱们村,就不怕会被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直接给打死吗?」 「我知道了,这个王三妮跟王大妮是亲姐妹,王大妮一家都死绝了,她肯定是过来奔丧来了。」 「对对对!肯定是她在王大妮家看到了王大虎丶王二虎那些人的惨状,跑过来给她娘家人出头来了!」 「江河可是她儿子,她要是出手教训江河的话,你们说江河敢还手吗?」 「还手?那不是儿子打娘,倒反天罡了?!」 「就是,江河他再厉害,难道他还真敢连自己的爹娘都打?我看这一次,江河要遭殃了!」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听这个王三妮说嘛,江河几个月前就已经打过他们了,这一次没准儿他还会动手!」 「……」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对着王三妮和江河等人指指点点。 第388章 胡搅蛮缠,撒泼耍赖 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两个也满眼意外地看着江河。 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江河竟然会把断亲文书这种东西随身携带着,说掏就能直接掏出来。 要知道,今天可是大年初二啊,正常人去丈母娘家去走亲戚,会在身上带着一份断亲文书吗?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现在看到江河直接甩出断亲文书来打王三妮这帮狗东西的老脸,他们兄弟两个的心里别提有多舒爽了。 对待王三妮丶江十二这样不要脸的瘪玩意儿,就得像江河这样直接打脸。 围观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不由站在外围议论纷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原来已经断了亲啊,那她还在这里闹个什么劲儿?」 「就是啊,连断亲文书都拿出来了,指定错不了!既然他们已经断了亲,那就不算是母子了,江河不认她,天经地义。」 「这老太婆真是不要脸,都断了亲还来闹。」 「……」 听到这些议论声,王三妮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本以为,自己召来这么多人壮声势,肯定能以亲娘的身份和无往不利的道道,彻底将江河压制住。 可现在,随着江河掏出来这份断亲文书后,她直接就成了一个笑话。 她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看着江河手中的那份断亲文书,嘴唇不断地哆嗦着。 她知道,这份文书一旦公开,她就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以亲娘的身份来报屈叫冤,以「孝道」的大义来压制江河了。 她刚刚苦心积虑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一个不好,说不得他们这帮人还得被江河给暴揍一顿。 「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人!」 「老娘什么时候跟你签过断亲文书?」 「你手里的这东西根本就是你为了不孝父母特意找人伪造的,根本就当不得真!」 「老娘不认!」 心思电转之间,王三妮一蹦三尺高,理直气壮丶声嘶力竭地出声反驳。 反正这里又不是下河村,她就算是死不承认江河也拿她没有办法。 况且,她早就听江贤丶江达说过了,三河县里的县尊老爷早在年前就已经逃走了,整个县衙都被城内的那帮流民给占据了。 原本存放在县衙府库中的诸多文书,不是被一把火烧了,就是被人拿去擦屁股了,根本就再找不到了。 现在她就算是不承认这份断亲文书,甚至直接污蔑这断亲文书就是江河自己伪造的,江河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江河闻言,不由有些意外地瞧看了王三妮一眼,没想到这老虔婆竟还有这样的急智。 不过这倒也很符合她一贯以来撒泼耍赖的作风。 毕竟这里不是下河村,没有老族长丶里正或是同村里的人站出来为他作证,还不是王三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若论耍赖和不讲理的功力,江河自认不会是王三妮这个犯惯的对手。 只是,有些事情可不是你不想承认就可以揭过去的。 王三妮该不会以为她否认了这张断亲文书的真实性,他江某人就又会把她给当成是亲娘一样对待了吧? 还是说直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想要故技重施,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道德绑架他,让他为了一个「孝」字,不得不忍气吞声,不得得不向他们低头认错? 看着被王三妮等人的叫骂声给吸引过来的那群上河村民,江河不由轻声冷笑。 他可不是原身那个蠢货,被王三妮与江十二用一个「孝」字给绑架了足足三十六年。 他江河可不吃道德绑架的这一套。 他本就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二流子,就算是道德再败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这里可是上河村,前来围观的那些村民对他来说几乎全都是陌生人。 他不是圣人,又不准备去参加什么科举,他会在意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对他的看法与评价吗? 「王三妮,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撒泼耍赖,不讲道理,看来之前给你的那些教训并没有让你有丝毫的长进啊!」 「既然如此,那这份断亲文书我也就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跟你这样的无耻泼妇,我没什么好说的。」 第389章 舅哥发飙,痛扁众禽 江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想再跟眼前这个老虔婆过多废话,正要上前直接物理说服,可身后站着的王大山却突然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妹夫,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哥俩儿就好,正好我们也想要跟这帮鳖玩意好好算算旧帐!」 「是啊,妹夫,对待这样的泼妇就不劳你亲自动手了,你就站在这里安静地看着,看我们怎么收拾这群狗东西就完了!」 说着话,王仲山就已经扬起了手中的木棒,一棒砸在王三妮的左肩上。 「啊~!」 王三妮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她捂着肩膀,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王仲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家老二,你……你竟敢打我?」 她咋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撒泼耍赖,按压下了江河这个不孝子的嚣张气焰,却不想这半道儿里又蹦出了一个王仲山。 在她的记忆中,王大山丶王仲山这兄弟两个,可都是一棍子都打不出半个屁的老实蛋,怎的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生猛了? 刚才这一棒子,差点没有直接把她的身子给打散架了,那可一点儿手都没有留啊! 王仲山低头俯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冷声道: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一棒,是为我那可怜的妹妹打的!」 「老东西,你该不会是已经忘了,我小妹当年是怎么死的吧?」 「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来我们上河村,还敢来到我们哥俩儿的家门前闹事儿?」 「你若真是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了你!」 说着,王仲山挥起手中的木棒,还要再打。 王三妮吓得直接闭上了双眼,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半点儿。 江十二见状脸色大变,想要上前把王三妮拉开,却被王仲山一棒砸在背上,直接踉跄着趴在了地上。 江洋和王艳全都吓得有些腿软,不想着上前帮忙,不约而同地转身想跑,却被王大山横跨一步拦在了当场。 「想跑?问过老子了吗?」 王大山挥舞着木棒,一棒砸在江洋的腿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江洋左腿的骨头都被敲断了。 江洋惨叫着摔倒在地上,抱着断掉的左腿来回打滚。他媳妇王艳则吓得直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着不断呜咽着。 王大山没有打她,而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 「看在你当年没怎么欺负过我妹子的份上,我不打你。可你要是再敢闹,别怪我不客气!」 王艳含着眼泪拼命点头,连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江贤丶江达见只是一个照面儿的工夫,他们的爷奶和爹娘就全都被王家兄弟给打趴下了,心头不由一紧。 在过来之前,他们就有想过可能会挨揍。 可是他们却万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出手揍他们的人竟不是江河,而是他们以前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王大山与王仲山! 当年他们大伯母王娟自缢身亡之后,他们两个也在家中,自然也看到了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二人闯进他们老宅替王娟讨要公道的情景。 在他们的记忆中,大伯母王娟的这两个哥哥就是两个连江河都不如的窝囊废。 当日,在他们老宅的院子里,这二人被他们五个舅父给打得像两条死狗一样,直接扔到了村外。 之后的三年之间,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两兄弟,更没有再听说过关于他们的消息,甚至于就连大伯母下葬的那天,他们也都没敢现身。 他们之前嚷嚷着要为自己妹妹报仇丶讨要公道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在江贤丶江源的记忆之中,王大山丶王仲山就是两个没用的软蛋丶窝囊废。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时隔三年之后,他们一家人竟然会栽在这两个软蛋与窝囊废的手中! 「还有这两个小兔崽子!」 王仲山一棒子撂倒了江十二后,直接转身看向了一直缩在后面的江贤与江达,眼中露出了一丝凶戾之色,拎着木棒径直向二人走来。 王大山也是一样,收拾了江洋,吓唬住了王艳之后,也拎着手中的木棒朝着江贤与江达走了过来。 第390章 管不了,也管不起了 江梅丶江菊满眼感激与愧疚地看着江河。 她们没有想到,以前她们那样对待大哥和大哥一家人,如今大哥竟然还会出手救她们。 「你们走吧,今天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江河冲她们两个摆了摆手,像是在驱逐两只烦人的苍蝇,不带丝毫感情。 江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要说些啥。 最终她只能无声地点点头,拉着江菊,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 江贤和江达直接看傻了眼。 他们没想到,江河竟然会出手护着江梅和江菊。 旁边的王三妮和江十二看到江梅丶江菊就这么走了,连回头看他们一眼都没有,不由怒气升腾。 江十二暗骂了一句不孝女,王三妮则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 「江梅丶江菊!你们两个赔钱货,不孝女,你们就这样走了?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管了吗?」 「两个死妮子!白眼狼!我命令你们马上回来!带我和你们爹一起离开!」 「你们听到了吗?!快点儿给老娘回来!」 听到王三妮在身后的尖声叫骂,已经走出人群的江梅丶江菊同时身形一震,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全都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离开。 她们回去做什么? 跟爹娘和二哥丶二嫂他们一起,被王家兄弟打吗? 爹娘心里要是真有她们两个,真的心疼她们姐妹,这个时候就不会这般高声叫嚷着唤她们回去。 既然爹娘不仁,那就别怪她们不义。 大哥都说了,今天这事儿跟她们两个没关系,她们要是不听劝,还死乞白赖地留在原地,难保不会被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给打断手脚。 现在这个时节,她们若是受了伤,断了手脚,成了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婆家那边还指不定会怎么嫌弃甚至磋磨她们呢。 「大姐,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不再管爹娘他们了?」 姐妹二人一路走到了上河村西的村口处才停下脚步,江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忐忑地开口向江梅问道。 「管不了,也管不起了。」 江梅满面愁苦地轻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爹娘他们一直都在我们这休养过活,把我们家所有的存粮都吃乾净了不说,还每天吵闹生事,对我和孩子们非打即骂,动不动就说我们不孝,虐待了他们!」 「小妹,你知道这几个月来我们一家人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今年过年,除夕夜我们家连顿饺子都没有吃上吗?」 「现在,好不容易把他们身上的伤养好了,他们可以下床走路,自己照顾自己了,却还赖在我们家里不走,吃我们的丶喝我们的,还不给我们好脸色!」 「原本说好的,这次给大姨发完丧后,他们就离开风雷镇,去县城或是别的地方重新安家。」 「结果呢,他们又非要去找死,去寻大哥的麻烦,眼见着又要被打断手脚变成废人!」 「这一次,我要是再心软把他们给接回家,不说我膝下的几个儿女,我男人还有我婆婆他们,非得直接把我给赶出家门不可!」 江梅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不断地向妹妹倒着苦水。 「反正我是不会再管他们了,他们愿意作死就让他们作去,他们家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参与了,大姨的丧事爱咋咋滴,我是不会再回来了!」 「小妹你若是感觉到于心不忍,想要回去尽一番孝心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直接把爹娘他们接回你们家去,我肯定不会拦你!」 江菊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开什么玩笑呢! 他们家现在每天都还在吃糠咽菜丶有了上顿没下顿呢,如何能养得起爹娘他们这一大班子人? 她除非是脑子抽抽了,想要被婆家人直接赶出家门,否则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把爹娘给接回自己家里去。 看看大姐这几个月都被他们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又不傻,当然不会把这一大家子麻烦接走。 「那啥,姐,天色已经不早了,咱赶紧走吧,再晚一会儿就赶不上回家吃午饭了!」 说着,江菊越过江梅,快步朝着村外走去,仿佛走得慢了一点儿,就会被身后的大麻烦给粘上一样。 第391章 告密(1) 一时间,江贤和江达二人的惨叫声在院门外此起彼伏,凄厉婉转,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即便是这样,王大山与王仲山也没有停手,继续挥舞着木棒,不断在他们身上抽打着。 不过二人下手还算是有分寸,在各自打断了江贤丶江达一条腿后,他们再出手时都留了几分余力。 看上去虽然打得厉害,也疼得江贤丶江达哇哇乱叫,但是却都只是皮外伤,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重。 不远处。 王三妮与江十二看到这一幕,全都心疼得手脚直抽抽,身子一抖一抖的颤个不停。 他们想去救他们的好大孙子,可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他们连自己都爬不起来,更别说救人了。 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子,被王大山丶王仲山给打断了腿,不断地在地上来回打滚痛呼。 从小到大,家里人全都把他们宝贝得不行,谁也不曾敢动过他们一根手指头,如何能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断腿之痛?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这时,王艳突然飞扑了过来,直接将两个儿子护在了自己身后,红着眼睛泣声向王大山丶王仲山乞求道: 「这事儿跟我儿没关系,你们要怪就怪王三妮与江十二那两个老东西去!」 「是他们非要为王大虎他们出头,非要过来寻江河的麻烦,我们根本就拦不住!」 「我两个儿子不敢违背他们爷奶的意愿,他们是被迫过来的,求你们别再打他们了,他们身子骨弱,受不了的……」 「大山哥,我知道,我们一家人对不起你妹妹。可那都是王三妮当年做下的孽,跟我儿子没关系啊。」 王艳跪在地上,不断地向王大山丶王仲山磕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求你们了,你们就发发慈悲,放过他们这一回吧。」 王大山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已经被他们给打得鼻青脸肿的江贤和江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木棒。 「滚!」 王仲山见状,也将手中的木棒收起,没好气地冲王艳等人挥了挥手,厉声道: 「你们全都给老子滚!记得,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踏入上河村一步,否则老子见一次打你们一次!」 王艳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扶起江贤和江达,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三妮和江十二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根本就做不到。 他们毕竟是已经上了年岁,身上的旧伤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被王大山丶王仲山给暴揍了一顿,新伤加旧伤,整个身子都仿佛是瘫掉了一样。 最后还是江洋,以十斤粮食的代价,请了两个围观的村民,把王三妮和江十二给背回了王大妮家。 王仲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便宜他们了!」 王大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摇了摇头道:「算了,莫要被这些人渣坏了心情。妹夫还有小源他们还在呢,咱们回屋继续喝酒去!」 说着,王大山丶王仲山便拉着江河丶江源和赵诚三人,又重新回了院子。 堂屋里,江河拎起酒壶亲自为王大山丶王仲山倒了一杯酒,诚声道:「大哥二哥,刚刚多谢你们了!」 他知道方才王大山丶王仲山为何会拦下他,主动站出来教训王三妮丶江十二那帮人。 除了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极为痛恨王三妮等人,想要趁机为死去的妹妹报仇之外,也是不想让江河落得一个殴打亲爹亲娘的不孝名声。 虽然江河本身并不在意这些,但是王大山丶王仲山所展现出来的好意,他却是不能不领情。 王大山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妹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前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哥俩儿做这点事算个啥?」 「再说了,我们老早就想要教训一下那帮狗东西了,不是为你,单纯是为了给我们小妹报仇出气。」 说着说着,似又想起了已经故去的王娟,王大山的眼眶又开始变得有些发红。 王仲山也端起酒杯,和江河碰了一下,将杯中的酒水全部灌入喉中,同样红着眼说道: 「大哥说得没错,就算是不为了妹夫你,我们也早就想要狠狠地教训那帮狗东西一顿了!」 第392章 告密(2) 听到江洋的讲述,王壮丶王强他们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如果放在半日之前,听到竟是王大山丶王仲山这两个窝囊废动手打人,而且还打得这么狠,他们或许还会感觉到有些意外甚至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他们全都已经释然了。 毕竟,他们这群人的腿,就全都是王大山丶王仲山那兄弟两个给打折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他们真正忌惮的一直都是江河,在江河的监督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一下。 但是,王大山丶王仲山在挥舞着木棒向他们砸来的时候,眼中所闪现出来的那股狠戾与决绝,让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也让他们头一次认识到,老实人一旦发起飙来,竟是如此的可怕。 「江梅丶江菊呢?咋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王壮这时才发现,江家这帮人中竟然少了两个人,不由探声向江洋问道: 「她们两个该不会是已经被王大山丶王仲山给打死了吧?」 如果真的是出了人命,那可就太好了! 他们就可以直接去县里举报,让县里的差役把王大山丶王仲山等人全都给抓起来。 「别跟我提那两个不孝女!她们要是真的被人打死了那才好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三妮终还是没能忍住,气呼呼地尖声叫嚷道: 「那两个不孝女跟江河那个逆子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看见我们被打伤了,她们竟然临阵脱逃,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管了!」 「以后千万别让老娘再看到她们,否则老娘非要撕烂那两个不孝女的脸不可!」 听王三妮这么说,王壮几人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原来是半路逃跑了啊,真是没意思。 不过他们也只是有些失望而已,并没有王三妮那般气急败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江梅与江菊。 在王强丶王壮等人的眼中,江梅丶江菊就是两个外嫁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并无足轻重。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该如何报复江河,报复王大山与王仲山。 还有,他们大姑王大妮这一家人的丧事也不能再拖了。 虽然现在是严冬,不必担心尸体会腐败的问题,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拖着不下葬啊。 他们这一大帮子人,更不可能一直都守在这个充满了晦气的院子里。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大姑一家人的丧事该怎么办吧!」 王勇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王三妮的尖声叫骂,把近在眼前的这个现实问题给摆在了桌面上。 「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而且还都瘸了一条腿,连抬棺材的力气都没有,大家还是想一想,该怎么才能把大姑一家人顺利安葬。」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时寂静一片。 王家五虎这边,明天要赔偿给王大山丶王仲山两家的一贯钱和两百斤粮食,现在都还没有着落,让他们出钱出粮来举办葬礼,基本没戏。 而王三妮与江十二这帮人,早就已经被赶出了上河村,现在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又哪里掏得出太多的钱和粮食来? 至于王富贵丶王富田等人的本家族亲,刚刚也跟他们一样,不但被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给敲断了腿,而且也担上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赔偿,更指望不上了。 堂屋里,王大虎丶王二虎兄弟五人躺在破旧的床榻上,听着外面儿子和小妹等人的议论声,心里不由一阵发苦。 他们兄弟五人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腿断了,钱没了,粮食也没了,眼下更是连大妹的丧事都办不了。 「要不……咱们几家凑一凑?」王壮声音有些发虚地提议道。 「凑?拿什么凑?」王强苦着一张脸,沉声反驳道:「咱们明天还得赔王大山丶王仲山两百斤粮食和一贯钱呢,哪里还能再凑得出多余的钱粮?」 「除非咱们明天直接赖帐,先把那些钱和粮食拿出来给大姑一家办葬礼。」 第393章 告密(3) 不止是王强丶王壮他们,江十二与王三妮这老两口也满面希冀地看着他们的好大孙,想要知道江贤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乖孙,你快跟奶奶说说,到底是什么好办法,既能为你大姑姥一家办好丧事,又能让江河那个白眼狼受到惩罚?!」 王三妮猛地坐起身来,尖声开口向江贤问道。 江贤看着众人,缓缓挺直身形,沉声道:「我们可以去县城,状告江河。」 「啥?告状?」 王强丶王壮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亏得他们方才还以为江贤真有什么好办法呢,现在看来,不过是白高兴一场罢了。 「贤哥儿,你怕不是脑子被打糊涂了,都忘了眼下县城里是什么光景了?」 王强撇了下嘴,出言嘲讽道: 「县尊老爷年前就跑了个逑了,所谓的县衙也已名存实亡,就连新来的那位钦差大人,听说都被人砍了脑袋了,你去县里告状,你知道找谁去告么?」 「好,就算是你有门路,能够找到如今县城里的当家主事之人,可人家凭什么就会愿意帮你来对付江河?」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要是让江河知道了,他会不会打击报复咱们?」 「对,明天可就是咱们要拿出赔偿的日子。」王勇也接声说道:「也就是说,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天一夜,你能保证可以在这一天一夜之间,就把江河给拿下吗?」 「你可莫要忘了,那江河早已是今非昔比,若是不能一棒子把他给敲死,那么接下来要死的可就是咱们了!」 昨天江河在下河村口挟持张万贤,一人独自面对数千铁甲军的画面,几乎是印在了王家几兄弟的脑子里面,想甩都甩不出去。 他们对江河的畏惧与忌惮,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面。 不然的话,之前在王大山的家门前,他们也不会在看到江河出现的那一瞬间,直接就变成了逆来顺受的乖宝宝,被人拎着木棒打断了腿都不敢反抗半分。 是以,现在听到江贤竟然想要跑到县城去状告江河,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若是被江河知道了,他们还活不活? 「王壮表叔,王勇表叔,我知道你们在顾虑着什么。」江贤淡声说道:「不过,我既然敢这样说,那就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江河告倒!」 「我早就已经托人打听过了,如今在三河县内坐镇的钦差是从京师赶来的姜昊姜大人!」 「而这位姜大人,是武将出身,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不忠不孝丶不仁不义,更见不得有人恃强凌弱丶为祸乡里!」 「而这几点,江河那个不孝子几乎全都占全了!」 「更重要的是,江河还是风雷镇雷氏灭门案,以及张万达等差役失踪案的最大嫌疑人。」 「你们说,若是我带着爷奶和爹娘一同赶去县里,将状纸递送到那位姜大人的桌案之前,以姜大人嫉恶如仇的性子,他会放过江河这个不仁不义丶不孝不悌的杀人手吗?」 刷! 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王壮丶王强和王勇几兄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惊愕与认可。 还别说,江贤这个崽子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若是那位姜昊大人真如江贤所言,是一个嫉恶如仇,见不得有人不忠不孝丶恃强凌弱的大将军,他们说不定还真有能藉此翻身的机会。 「大郎,你疯了不成?」江洋这时轻扯了一下江贤的衣袖,急声提醒道:「你莫要忘了,你和老二身上可还背着案子呢,去了县城咱不是就成了自投罗网了吗?」 「爹,你多虑了!」 江贤不以为意地轻摇了摇头,淡声道: 「现如今县城内的格局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县尊大人跑了,张县丞也死了,原先的那些差役与兵卒,也大多都死在了暴民的叛乱之中。」 「这般情况之下,我和二弟之前犯下的那些案子,还有谁会记得?」 江洋瞬时语塞。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极为聪明,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谋算,必然是已经深思熟虑过。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总是觉得有些心下不安。 「现在姜昊将军新到三河县,对本地情况并不甚了解,他若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住三河县内的局势,必然会抓典型,树新威,乱世用重典。」 第394章 钦差大人来了!(1) 最后这句话,才是江贤跟王强丶王壮他们废这么多话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带着爷奶等一帮人前去县里告状,没有盘缠没有经费等于是寸步难行。 尤其是现在,连一直帮衬着他们的大姑丶小姑都不再搭理他们,独自离开了上河村,如果没有足够的钱粮打底,他就是累死,也不可能把这一群老弱病残带到县城里去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王强丶王壮等这些人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打到了王强丶王壮他们即将要赔偿给王大山丶王仲山的那一贯钱及两百斤粮食身上。 「这……怕是有些不妥吧?」听到江贤的请求,王壮苦着脸直接摇头道:「贤哥儿,不是我们不想支援你,实在是我们现在也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啊。」 「就我们手里剩下的那点儿钱和粮食,明天赔偿给王大山丶王仲山他们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你让我们拿什么来支援你?」 「表叔此言差矣!」江贤出声反驳道:「只要我们快马加鞭,赶在明日之前就把江河给告倒了,王大山和王仲山那俩窝囊废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咱们不光不用赔钱,还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你们不是说江河给他们两家送了不少的年货和粮食吗,只要江河倒了,那些年货和粮食还不是全都归你们处置了?」 「而你们现在所需要付出的,只是原本要赔偿给王大山他们的那点钱粮而已。」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愿意把这些钱粮交给我,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那位姜大人,一定可以在明日天亮之前,就把江河捉拿归案!」 江贤开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不断地给王强丶王壮他们画大饼,听得几人不由一阵意动。 是啊,只要江河倒了,王大山和王仲山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之前答应给他们的赔偿自然也就不用再给了。 甚至于他们还能趁机再倒打一耙,把王大山丶王仲山兄弟家中的粮食全都抢回来。 不,不止是王大山丶王仲山他们家,江河家肯定也存了不少的粮食和肉食。 只要江河一倒,就凭江家的那几个小崽子,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一样能把江河家的粮食全都搬回他们自己家里去。 这么一想,王强丶王壮他们瞬时上头,全都觉得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听上去确实很不错,只是你咋能保证一定能说服那位姜大人?」 「万一你失败了呢?万一你没能在明日之前把江河给扳倒,他再来寻我们的麻烦了呢?」 就在王强丶王壮准备点头答应江贤的请求,要把家中仅有的钱粮交给他的时候,王勇突然开口向江贤质问。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江贤没有成功,而他们手中又没有了足够赔偿给王大山兄弟的钱和粮食,江河岂能放过他们? 江贤抬头看向江勇,神色淡然道:「勇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完全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我只能说,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促成此事,不会让大家的钱白花。」 「可若是因为几位叔伯的瞻前顾后丶犹豫不决而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你们再想要抓住江河的把柄,一劳永逸地把江河送入大狱,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江河的阴影下,永远都被江河给压一头吧?」 此言方落,王勇丶王强几人还没有说话,堂屋里的王大虎突然开口说道: 「老大丶老二丶老三,别犹豫了,听江贤这小子的,把家里的钱粮交给他去运作!」 「这一次,无论如何,老子都要把江河那个孽种给送进大狱去!」 在王大虎开口的那一刻,江贤就知道他刚刚的激将法已经成功了。 王家五虎在下河村称王称霸惯了,哪里能忍得了一辈子被江河给压在身下? 现在有机会可以把江河给送入大狱之中,让他们彻底摆脱江河这个巨大的威胁,莫说是付出一贯钱和两百斤粮食,就算是再多一些,他们肯定也不会拒绝。 「还是大舅姥爷心思通明,遇事果决。」江贤小拍了王大虎一记马屁,然后接声说道:「既然大舅姥爷已经做出了决断,咱们就莫要再过多耽搁。」 第395章 钦差大人来了!(2) 江河这神乎其神的解酒神技,让江槐丶江源和赵诚三人全都看呆了。 「爹,你这是咋做到的?这也太神了!」 江源小孩心性,直接就开口将心中的疑惑询问了出来。 江槐与赵诚见状,也全都跟着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赵诚,他刚刚可是也跟着喝了不少酒,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头晕脑胀,正难受着呢。 若是他也能学会岳父这一手绝活,以后再碰到这样的酒局,他还怕个啥啊。 「这有啥,」江河淡声说道:「只要你们好生修习我教你们的八段锦,以后也一样能够做到!」 言罢,似看到了赵诚眼中的希冀之色,猜到他心中所想,江河便随声说道:「赵诚若是想学的话,以后就跟着槐花一起练。」 「八段锦是养生功法,勤练有延年益寿之效,以后咱家里人,无论老幼,都可跟着修习。」 「诶!谢谢爹!」 「爹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练,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得到了江河的首肯,赵诚欢欣不已,用力点头。 早在月余之前,他的断腿完全好了之后,看到江槐丶江天他们每天在院子里打拳练武,且变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他就有些心痒痒,想要跟着学一手。 只是这武道传承非同小可,赵诚作为一个女婿,可不敢擅自开口向江河求教,更不敢私下里偷学。 是以,现在听得岳父大人松口,直言他这个女婿也可以跟着一同修行,他的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江槐感激地看了老爹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赵诚,正色对他说道: 「当家的,既然爹已经应允了,你以后可得好好练。爹教的这些功夫,全都厉害着呢。」 「我知道,媳妇儿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练,绝对不会让你和爹失望!」赵诚用力点头,推着独轮车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江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姐夫,你确实得好好练,不然以后你怕是连大姐都打不过。」 赵诚听了倒也不恼,笑道:「打不过就打不过,你大姐越厉害,我还越高兴呢。」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赵家屯。 此时,赵穗一家也已经吃完了午饭,正陪着爹娘和弟弟们坐在堂屋里闲聊。 看到公爹还有大姑姐他们来了,赵穗赶紧起身迎了出来。 「爹,大妹,大妹夫,你们来了!快屋里坐!」 赵老根和张氏也连忙打起了招呼:「原来是亲家到了!快屋里坐!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江河站在院门前,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冲着赵老根夫妇摇头婉拒道: 「不麻烦了,亲家,天色不早了,我们来接赵穗母子回去,就不在这里多讨扰了。」 赵老根见状,知道江河是在刻意避讳,遂不再过多劝说,而是冲着张氏使了个眼色,让张氏进屋去为女儿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张氏便把之前江河送来的那辆独轮车给推了出来。 车子上摆放着他们准备好的回礼,虽然不多,却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赵老根拉着江河的手,客套地说着话。 「真是劳烦亲家又跑一趟,之前都说好了,大丫头回去时不用你们再来接,晚一会儿让她两个弟弟送她回去就好了……」 「亲家言重了,赵穗是我江家的儿媳妇,来接她一下咋能是麻烦呢。况且都是顺带路的事儿,就不用亲家这边再跑一趟了。」 另一边。 张氏也拉着赵穗的手,眼圈有些微红地叙着话:「大丫头,以后有空了,就带着俩孩子回来看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赵穗点点头,也红着眼睛道:「知道了,娘,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二老的,你和爹要好好保重身体。」 江涛丶江娴两个孩子站在娘亲的身边,也有些不舍地挥手向姥姥丶姥爷告别。 片刻后。 一家人离开赵家屯,径直朝着下河村的方向赶去。 一路无话。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路程,下河村的轮廓已然近在眼前。 刚到村口,江河就察觉到了村内的异常。 第396章 长子江山 江河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钦差大人,心中极为意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咋也没有想到,这位驸马爷竟然会亲自到下河村来,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看他这又是躬身又是行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某个晚辈与子侄呢。 不愧是平民出身的驸马爷啊,光是他身上这股子平易近人的劲儿,就让人感觉到极为舒服,不似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连低头看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眼的耐心都欠奉。 「姜大人客气了,草民正是江河。」江河没有托大,连忙拱手还礼,「不知姜大人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姜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江河身后跟着的几人,尤其是看到了赵穗与江娴丶江涛之时,眼中的神色浮现出了一丝难言的波动。 江河见状,还以为是姜昊有什么避讳,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便摆手让江槐丶赵诚丶江源丶赵穗和几个孩子先回了屋里。 片刻间,院子里就只剩下江河丶沈谦和姜昊三人。 江河轻瞥了一眼自家院墙外的某个角落,以及东屋及堂屋上方的房顶背阴处,不由轻轻挑眉。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村里突然出现并隐藏在暗处的那些陌生高手,全都是跟着眼前这驸马爷一起来的。 应该是军中或是皇室里的专属护卫,实力如何自然是毋庸置疑。 一会儿若是真的起了冲突,江河自保自是没有问题,但是却未必能护佑得了家中这么多的儿孙。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只有在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把眼前这位驸马爷控制住,才能让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护卫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不知道这姜昊的身手如何。 这么想着,江河不由抬眼上下打量起了姜昊,似在判断这位有着平民将军之称的年轻人,是否真有那么厉害,思量着一举将其擒拿的可能性。 「江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姜昊察觉到江河打量来的目光,神色坦然地轻声开口。 江河正担心一会若是谈崩了,动起手来会误伤到旁边的沈先生,听到姜昊的提议,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之后便带着姜昊径直进了堂屋。 沈谦见状,识趣地带着妞妞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时间,堂屋里就只剩下江河和姜昊二人。 「姜大人请坐!」 进了屋,二人分宾主落座,江河也不磨叽,待姜昊坐定之后便直接开口言道: 「现在已经没了外人,有什么话姜大人现在可以说了。」 姜昊抬头深看了江河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悠然开口道: 「江先生,不,应该是江叔父。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探望您老,二则是为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向您道歉。」 江河眉头微挑。 连叔父都给叫上了,而且还说是专门来探望他的,这位驸马爷是不是客气得有些太过分了? 他咋不记得江家还有一门这么阔的亲戚? 不过,看这样子,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找茬儿的,这对于江河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毕竟,绑架钦差这种事情,他实在是不想再做第二次了。 而且,这个姜昊的身份尊贵,也远不是张万贤那个草包能够比拟的。 真要是挟持了他,以后他们全家怕是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姜大人何出此言啊,草民都有些糊涂了。」江河适时提出自己心头的疑惑。 姜昊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开口说道:「江先生可还记得,您的大儿子江山当年是在什么地方服的兵役?」 江山? 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之后,江河的心神猛地一跳,脑海里面沉寂已久的属于原身的记忆片段如潮水一般沸涌而来。 江山,原身的大儿子,也是他们江家的长子长孙,三年前服役从军,之后便一去不返。 原身曾托人打探过消息,却只得到一句「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甚至连一文钱的抚恤金都没有人送来。 原身虽然一直都不甚喜欢自己膝下的这几个儿子,也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他们能有多大的出息。 但是江山毕竟是他的头一个崽,也是江家的长子长孙,得知了他战死沙场的死讯之后,原身还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397章 我欠江山兄弟一条命 听到姜昊的讲述,江河的心中平静无波,并无太大的感触。 毕竟,他跟江山又不熟,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很难会对他的战死产生太多的共情。 不过谁让他现在是江山名义上的亲爹呢。 哪怕心中平静无波,江河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了一抹伤悲沉寂的色彩,眼圈都给憋红了。 「为国尽忠,为袍泽赴死,我儿不是孬种!他是好样的!」 江河声音有些发颤地夸赞了江山一句,三观正得发邪。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姜昊闻言,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向江河说道: 「江叔父,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江山兄弟!」 「我欠江山兄弟一条命,可是这三年多来,我却一次也没来三河县探望过你们,甚至都不知道原本属于江山兄弟的那些抚恤金,都被三河县的县尊给从中贪墨截留了!」 「这些年,让江叔父您和江山兄弟的遗孀与一双儿女,受苦了!」 江河闻言,不由心中了然。 怪不得当年原身的长子战死沙场之后,不但尸骨无存,甚至连半文钱的抚恤都没有。 闹了半天,不是没有抚恤,而是原本属于江山的卖命钱,全都被三河县的县尊给贪墨掉了。 江河低头深看了一眼跪在他身前的姜昊,没有过多去追究他这些言语的真假,缓缓伸出双手将他扶起。 「姜大人,您先起来吧,都是下面的官员胡作非为,这事儿怪不到您的头上。」 姜昊仍然坚持跪在地上,满是自责地摇头道:「江叔父莫要宽慰我了,这确实是我的过失。」 「如果当初我能亲自过来一趟三河县,或是派人直接把那些抚恤金亲自送到叔父的手中,中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与意外了。」 说着,姜昊又极为诚恳地讲述了一下他当年为何没有亲自过来的原因。 一是因为与公主的大婚,二则是西北战事又起,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坐镇西北,实在是抽不出空亲自过来三河县一趟。 对此江河还能说什么? 只能再次伸手搀扶,同时开口劝说道: 「姜大人莫要这般自责,你贵为当朝驸马,同时又兼着抵御西北蛮族的重担,岂能因私而废公?」 「快起来吧,若是江山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难过。」 姜昊闻言,这才顺势从地上站起身来,又冲着江河恭敬地施了一礼后,正色向江河说道: 「江叔父,您别叫我姜大人,我跟江山是兄弟,在您的跟前就是一个子侄晚辈,您直接叫我姜昊就行了。」 「不瞒叔父知晓,这次川南郡闹灾荒,我主动请缨过来赈灾,就是想藉机前来三河县,找到您,并替江山兄弟尽一份孝心。」 江河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姜昊给他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古怪。 此人贵为驸马,同时又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可是在他这个平头百姓的跟前,似乎实诚甚至卑微得有些过分了。 就算真如姜昊所言,他与江山是生死之交,江山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他也没有必要一见面就直接跪倒在他这个故交父亲的跟前,磕头忏悔吧? 他要是真有心,明里暗里对江家人多照拂一些,或是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确保江家人以后衣食无忧不就行了,实在是没有必要表现得这般卑微与客气。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江河压下心中的疑惑,接声说道:「江山那小子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想来也会含笑九泉的。」 「江叔父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姜昊道:「我本来是想早点过来的,可路上被一些事情给耽搁了。」 「昨天清晨,待我紧赶慢赶来到了三河县,才知道张万贤那个混帐东西竟然带兵来了下河村,甚至还打着要为他兄长和族人报仇的旗号,血洗下河村。」 「我心中着急,当即就派出了三名传令兵同时出城追赶,最后还好给赶上了,否则我就算是在事后斩了张万贤那个混帐东西,怕是也会遗憾终身。」 江河接声问道:「所以,那道『不得伤害下河村村民』和『不许在下河村兴风作浪』的命令,就是你下的?」 第398章 抚恤金 「这个……」 江河没想到姜昊竟然会当面询问他这个问题。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过好在,他对于自身武道修为来历的问题,早就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倒也不怕会被姜昊给问住。 略作停顿之后,江河轻声开口说道: 「贤侄有所不知,我年轻时曾在县城的酒楼里做过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一位醉酒的客人手中得到了一本名为《八段锦》的养生功法。」 「这些年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就会照着上面的演练方法活动身子骨,日积月累之下,这身上的力气也就变得越来越大,身子骨也变得越发强壮起来。」 「至于江山还有家里的这几个孩子之前为啥都没有跟着修习,一是因为这功法名为养生功,我一直以为只有成年人才需要养生健体,怕几个孩子过早修行,对成长无益。」 「二则是,这套功法我自己也是瞎练,在没有练出成果之前,不好教徒弟。」 「故而,江山虽是家中的长子,却也不曾跟着我修行过这套养生功法。」 姜昊恍然点头,继而眼中浮现出一丝敬佩之色,他冲江河拱手说道: 「江叔父没有师承,却能够只凭藉着一套养生功法,就将自身的武道修为修行到这般气息内敛,蕴神于藏的一流高手层次,足见江叔父的武道天分有多么惊才绝艳,小侄佩服!」 「如此也就难怪江山兄弟当年在入伍之后,修行起军中的各种武道功法,为何会事半功倍,突飞猛进了。」 「虎父无犬子,江叔父的武道天赋如此之高,江山兄弟继承了您的武道血脉,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贤侄过奖了。」江河摆摆手,「我就是个庄稼汉,哪懂什么武道。不过是闷着头练了些年头,身子骨结实些罢了。」 姜昊摇摇头,诚声道:「江叔父过谦了。我虽然没跟您动过手,但您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 说到这里,他声音稍顿了顿,接声道:「江叔父放心,我不是来探您底的。只是心中好奇,随口一问。」 之前听说江河挟持张万贤,威逼赵佑良,只凭一人就逼得上千铁甲军不得不退出下河村,还以为是手下人在夸大其辞。 但是今日见了江河当面,感受到蕴藏在江河体内那股令人心悸的武道气息,姜昊已然是不得不信了。 叔侄二人又在屋内闲叙了近半个时辰后,姜昊这才站起身来,主动告辞离开。 他现在是整个川南郡的赈灾钦差总指挥使,肩上担着川南郡十余座府城,数十处县域赈灾平叛的重要责任,自然是不敢因私废公,把大把的时间全都放在江河一家人的身上。 事实上,他能在这个时候抽出时间过来下河村拜访江河,在身边那些护卫们看来,就已然是对江河一家极为重视了。 不然,以姜昊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给江家人一些补偿的话,随便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能给他办得妥妥帖帖,姜昊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过来。 「江叔父,我得回去了。县城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处理。」 姜昊站起身,向江河拱手告辞。 江河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院门口。 「路上小心。」 姜昊应了一声,「江叔父不必再送了,过几天,我会再来看您。」 言罢,姜昊这才转过身,大步向村口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不知是为了遮掩身份还是别的什么,他并未骑马,也没有乘坐马车。 至少,江河家的院门附近,并没有马匹或是马车停留。 江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之后。 那几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的高手,也随着姜昊的离去,逐渐消失在了江河的感知之中。 这时,江槐从屋里出来,缓步走到江河的跟前,低声问道:「爹,这位姜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刚刚到屋里看了一眼,里面摆放了好多价值不菲的礼品,其中还有近百两银子!」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摆放在堂屋里的那些礼盒,他刚进屋时就看到了,只是碍于姜昊在场,不曾打开瞧看。 现在经江槐这么一说,江河便知道,那些财物多半就是姜昊刚刚提到的抚恤金。 至于那些礼品,应该就是姜昊自己的一份心意。 第399章 沈谦的猜疑 听到这些钱竟是她男人战死沙场的抚恤金,赵穗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男人都已经死了三年多了,竟然还有人过来以她男人的名义来慰问探望他们,还给他们送来了江山拿命换来的抚恤金。 赵穗不由悲从中来,不自觉地就又想起江山,想起那个憨厚老实却对她很好的男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知不觉,江山都已经走了快有四年光景了。 赵魏清楚地记得,当年江山服役参军离去的时候,女儿还在襁褓中,儿子还没出生。 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在这个家里当牛又做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那些年,她一直都在盼着西北的战事能早点儿结束,盼着她男人江山能够早些回来。 结果,左盼右盼,却等回来了一张江山战死沙场丶尸骨无存的公文。 天知道她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慌丶多痛。 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当时想要直接随着江山而去的心思都有了。 「爹,那位姜大人可有说过,江山他……他是怎么死的?」赵穗的声音有些哑地颤声询问。 江河沉默了片刻,还是将刚刚姜昊对他说的那些关于江山战死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讲述了一遍。 「总之,那小子为国尽忠,为袍泽赴死,他是好样的,说是英雄都不为过。」 赵穗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用手捂着脸,肩膀在发抖。 「我宁愿他当狗熊,宁愿他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哪怕……哪怕是被千夫所指,我也不想让他就那么死了……」 赵穗一边说一边抽泣着,言语之间满是对江山的不舍与埋怨。 江槐听了也忍不住跟着掉起了眼泪,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抱住赵穗,泣声安抚道: 「大嫂,别哭了,都过去了。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难过。」 赵穗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忍住了抽泣。 「我知道了,大妹你不用担心我,你哥毕竟已经走了快四年了,我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劲儿了。」 「哪怕是为了娴儿和涛儿,我也会好好的,绝对不会想不开。」 说完这些,赵穗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河,「爹,这些东西……要不还是交给您来保管吧。」 「江山是我丈夫,更是您的儿子,他的抚恤金和慰问品,由您来保管才是最合适的。」 这不是赵穗的客套话,而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们毕竟没有分家,当家人一直都是江河这个公爹。 若是她单独把这些东西拿回了自己屋里,不说江槐和几个妯娌会不会有意见,便是传到外面去了,她也难免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不懂事。 况且,现在的公爹对他们母子三人已经是极好了,赵穗不想因为这些财物而跟这个家离心离德,伤了公爹的心。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了,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江河看出了她心中的顾虑,直接开口打断她,「这是江山用命换来的,理应由你这个做妻子的来保管。」 「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也要为江娴丶江涛两个孩子着想,有了这些东西打底,以后待这俩孩子长大了,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当然了,有我这个爷爷在,就算是没有这些东西,我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他们。更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心生嫌隙。」 「老子的心眼儿可没有那么小,更不会惦记自己儿子拿命换来的东西,你就安心收着就好!」 听公爹这般说讲,赵穗瞬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没有再拒绝,而是哭着点头向江河道谢,然后便上前抱起桌上的东西,开始往自己屋里搬。 江槐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只是片刻的工夫,那一百两左右的银子,还有各种珍贵礼品,便全都搬到了赵穗母子三人的屋里。 这个时候,沈谦听到外面没了什么动静,便带着女儿从房间里走出。 「妞妞,我跟江伯伯说几句话,你去外面找沫儿姐姐玩好不好?」 沈谦抬手轻抚着妞妞的脑袋,和声细语地向她说道。 第400章 不听话?那就全杀了吧!(1) 离开了下河村。 东行二三里,便有一辆豪华马车从显露在眼前。 此时,姜昊的身后已然有十三名护卫相继现身,紧随其后。 他背负双手,凝神慢走,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将军,您对那家人,是不是太好了?」一个护卫忍不住开口询问,「您现在可是驸马爷,正经的皇亲国戚,怎么能这般低声下气地叫一个乡野村夫为叔父呢?」 「这件事情若是传回了京都,将军难道就不怕会被京中的那些皇亲耻笑么?」 「将军您或许并不是在乎个人的名声荣辱,但是还要劳烦将军多为青阳公主殿下考虑考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护卫名唤蒋明,是公主府的护卫统领,出身皇家密卫,是青阳公主专门派来姜昊身边护卫他周全的好手。 但是姜昊却知道,这蒋明一直以来都只听从青阳公主的命令,这次跟他过来,名为护卫,其实监视的意味更多一些。 这个时候,也只有蒋明这个仗着是青阳公主亲卫的家伙,才敢这般直白无礼地当面质疑他的决定。 姜昊冷眼轻瞥了蒋明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正常人若是看到姜昊这般态度,自然也就会明白他的意思,不好再继续逼问。 但是蒋明不同,他自恃领了公主殿下的尚方宝剑,对驸马拥有监督之权,仍是不依不饶的继续开口询问: 「大人?属下在跟您说话呢!」 「您此次出来赈灾平叛,代表着的可不仅仅是您自己,您还代表着公主殿下的颜面,代表着皇家应有的威严,属下恳请您下次莫要再做出这般有失身份的举动!」 姜昊闻言,面上的神色瞬时阴沉了下来,眼中的寒意更甚。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站在蒋明身边的另外一名护卫便直接跳出来厉声向蒋明指责道: 「蒋统领!休得放肆!」 「将军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护卫统领能够出言指责的?!」 「莫说将军此次过来探望曾经的袍泽遗孤本就没什么过错,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你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若是再敢对将军无礼,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丫的!」 此刻跳出来维护姜昊的这名护卫,名为孙飞,是姜昊从战场上带出来的铁杆心腹。 他早就看不惯蒋明这厮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他们家将军。 这一次,见蒋明这般过分,终于不再隐忍,直接爆发了出来。 由他这么一挑头,十三名护卫瞬时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五人站在孙飞身后,一边六人站在蒋明身后。 泾渭分明,对峙而立,每个人都怒目圆睁,彼此看对方都极不顺眼。 左边孙飞几人,全是从西北战场一路跟着姜昊走出来的老兄弟,对姜昊忠心耿耿。 右边蒋明几人,则全是皇室密卫出身,一直都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上孙飞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护卫。 双方虽都是姜昊身边的人,但是却根本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彼此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像是今天这样,所有人都这般泾渭分明的对峙在一起的场景,还是头一次发生。 姜昊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及时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为他们调和矛盾。 此时他站在马车前,面色阴沉,冷冷地直盯着蒋明,一言不发。 北风吹过,扬起他身上暗红色的披风,发出簌簌声响。 蒋明被他这一反常态的阴寒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退让。 他自恃是公主的人,有皇命在身,姜昊不敢拿他怎样。 「孙飞,退下。」 过了好一会儿,姜昊缓缓收回紧盯着蒋明的目光,终于开口喝退了孙飞。 孙飞愣了一下,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顺从地带人退了回去,重新站在姜昊的身后。 蒋明见状,心中不由暗松了口气,以为姜昊服软了。 可下一刻,姜昊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蒋明,你刚刚提醒我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那你呢?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第401章 不听话?那就全杀了吧!(2) 「你,好自为之吧。」 姜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暂时服软的蒋明,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过身,直接上了马车。 蒋明低着头,暗自咬了咬牙,待马车行进了数十米后,才从地上爬起身来。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六名同僚,没好气地冲他们摆手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驸马已经走了吗,还不快点儿跟上!」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说着,他自己也翻身上马,纵马紧随在马车后面。 孙飞一行早就已经骑马护卫在马车左右,回头看了一眼蒋明等人狼狈的样子,不由轻啐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对将军无礼,真是活该!」 马车里,姜昊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想起刚刚与江河还有赵穗等人见面时的情景,心中感触良多。 他没想到,江河竟是一个练家子,而且给他的感觉丝毫也不比身后的那些护卫逊色。 更没想到,江家人还有那几个孩子,在这荒灾之年竟然没有饿着,还个个都被养得白白胖胖,气色充盈。 看样子,哪怕是没有那笔抚恤金,没有他今天送来的那些慰问礼品,江家人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而且似乎还过得很好。 「将军,那个蒋明,真是越来越嚣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孙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要不要兄弟们找个机会,好好地修理他一顿?」 姜昊收回思绪,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向孙飞言道:「不用理会他。」 「可是他……」 「他是公主殿下的人。」姜昊打断他,「动了他,公主脸上不好看。」 孙飞瞬时哑口,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知道,将军说得对。 可他就是不甘心,也看不得蒋明那样的家伙在他们家将军跟前这般不知尊卑进退,在他们这些护卫的跟前,一直高高在上丶耀武扬威。 「回去之后,你细心留意一下他们。」 以为将军这次又要像以前那样轻描淡写地放过蒋明时,孙飞的耳边又响起了姜昊的声音。 「若是他们回去之后,老老实实的什么都没做,那今天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但,若是那蒋明真的写了密信,飞鸽传书送回京都,你要第一时间把那密信留下,然后,带人缴了他们的械,把他们全都关押起来!」 孙飞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将军,您终于肯动手了?!」 「太好了!属下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特么,不就是出身好一点儿么,整天都以为自己要上天了似的,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在属下眼里,他们就是一帮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怂蛋!武功再高,没见过血也是白搭!」 「只要将军你一声令下,属下保证,不出十息,属下就能带人把那帮废柴全部拿下!」 姜昊没有再吭声,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假寐。 孙飞知道,将军这是不想再多谈了,便识趣地闭上嘴,满眼兴奋地策马跟在车旁。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蒋明骑马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前面的马车,眼中满是怨恨之色。 他没想到,姜昊今天竟然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更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平民驸马,竟然敢对他说那样的话。 他可是公主殿下的人,是皇家密卫,专门保护皇子公子的绝对皇家亲信。 姜昊不过是个泥腿子,仗着公主的宠爱才当上了驸马,他凭什么敢这般威逼自己? 姜昊这不是在打他蒋明的脸,他分明就是在借着这个机会,给公主殿下甩脸子呢! 「统领,驸马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您这么说他,也不见他敢多放半个屁嘛,怎么今天却突然硬气起来了?」一个护卫凑过来,压低声音向蒋明说道。 「闭嘴!」蒋明瞪了他一眼。「老子什么时候对驸马无礼过?不会说话就特娘的把嘴巴给老子闭上!」 那护卫吓得一缩脖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嘴又退了回去。 这时,另一名护卫又纵马凑了过来,「统领,小王这人嘴碎,不太会说话,您别太往心里去。」 第402章 不听话?那就全杀了吧!(3) 一刻钟后。 县衙左侧的官邸厢房之中,蒋明坐在桌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起毛笔便低头快速书写起来。 刚写了半面纸,门前就传来「砰!」的一声。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强力踹开,两扇门板震颤的声音,刺得人耳膜都有些生疼。 蒋明心神一惊,猛然抬头观望,看到竟是孙飞满面煞气地站在门口,怒目圆睁地直视着他。 孙飞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与孙飞一样,这些护卫也个个都满目凶戾地直视着他,一副恨不得将他直接就地正法的狠厉姿态。 「孙飞,你想要干什么?!」蒋明站起身,脸色铁青,抬手指着孙飞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出去!」 孙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臂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人便直接冲杀了进来,不顾蒋明的反抗喝斥,瞬时就把蒋明按倒在桌案上,并夺下了他手中的毛笔。 蒋明虽是朝廷密卫,武道实力不俗,但在面对孙飞等这些从战场上历经生死存活下来的老兵时,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你们好大的狗胆!」蒋明挣扎着,「我是公主殿下的人,你们敢这般待我?!」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以下犯上,在冒犯公主殿下的威严!此事若是让公主殿下知道了,她定不会轻饶了尔等!」 蒋明嘶吼的声音极大,显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醒同在院中居住着的那六名属下过来帮忙。 只是可惜,无论他如何吼叫,外面都再没有半分动静。 见此情形,蒋明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那六名属下怕是也已经被孙飞等人给一一收拾了。 孙飞淡漠地冷笑一声,抬步走到桌前,拿起了桌面上刚写了半页的纸张,低头看了一眼。 「公主殿下的人?」 孙飞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轻蔑地看向蒋明,淡声道: 「看看你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你竟然对公主殿下说将军不听话?还说将军对救命恩人的父亲太好了,恐其中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蒋明,究竟是你不识好歹,还是我孙某人胆大包天?」 「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护卫统领而已,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的在背后妄议自己的主子,甚至还敢肆意往将军身上泼污水,挑拨将军与公主之间的夫妻关系,你可知道你这是什么罪过?」 「就这,你竟还有脸嚷嚷着你孙爷是以下犯上?你特么都快要把脚踩到将军的脸上了,还指望着老子能对你以礼相待?」 「就你这样只会打小报告的废物,若是放在战场上,老子早就杀你八百遍了!」 在孙飞拿起信纸的那一刻,蒋明的脸色就已经变得煞白一片。 听到孙飞的这番嘲讽之言后,他更是面若死灰,瑟瑟不敢多言。 密信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密信,就是因为它根本就见不得光。 他可以在密信之中大肆狂言,添油加醋地说起姜昊的坏话,因为他知道,这封密信是给公主看的,公主看完信后,多半会直接烧毁,根本就不会将之显露在姜昊眼前。 他也自然不会担心,信中的内容会被姜昊知晓,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姜昊报复。 但是现在。 这封信落在了孙飞的手中,而孙飞则是姜昊最忠心的贴身护卫,他一定会把这封密信送到姜昊的手中。 如此一来,他算是把姜昊这个驸马爷给彻底得罪死了,再无可以回转的余地。 姜昊若是心黑手狠一些,凭藉这封密信,直接让人宰了他们,公主殿下都无话可说。 「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啊,已经晚了!」 孙飞看着蒋明不断变幻的脸色,还有略微有些颤抖的双腿,眼中带着几分快意,冷笑一声。 「将军说了,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今天的事情也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你之前的失礼之举。」 「可你要是敢背后耍阴招,敢写信向公主殿下告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蒋明啊蒋明,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偏偏要自寻死路呢?」 蒋明的身形一颤,猛地抬头与孙飞对视,厉声道: 第403章 状告江河(1) 下午。 未时初,江贤丶江达,带着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几人,乘坐着驴车终于赶到了县城之中。 此时的县城,经过了钦差大人的平叛之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几人交了相应的入城税后,便顺利进入城中。 江贤找人稍作打听,知晓钦差大人一直都在原本的县衙之内办公,便让驾车的老乡带着他们径直赶到了县衙门前。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两名兵卒拦住了他们,「县衙重地,不得私闯!」 江贤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上前一步,拱手向两名兵卒陪笑道: 「两位军爷,我们是风雷阵下河村的村民,有冤情要告,想要求见钦差大人,还望您能帮忙通禀一二。」 说着,江贤从袖筒里取出小半串丶约百余文铜钱,小心翼翼地递送到两名兵卒身前。 不是他不想给更多,实在是他们一家现在已经是穷得丁当响,根本就拿不出更多了。 事实上,就这些钱,都还是他从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的手中忽悠来的 两名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有接江贤递来的那些铜钱,其中一名兵卒直声开口问道: 「你们是下河村人?可有身份路引?」 对于下河村这个名字,这些当兵的现在简直不要太熟悉。 毕竟,前面那位张钦差,就是因为去了下河村胡作非为,才被总指挥使大人给砍了脑袋。 现在整个三河县,所有现役的兵卒或差役,谁不知道下河村是由总指挥使大人罩着的,谁要是不长眼招惹到了他们,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会像张万贤那样,直接丢了性命。 是以,现在听说眼前这几人都是从下河村来的,守门的兵卒自然是不敢等闲视之。 「有的有的!」江贤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把身上的路引掏出,让眼前的兵卒过目。 他不是傻瓜,自然能感觉到当他自报身份,说他们是下河村人时,眼前这两个当兵的看他们的眼神明显变得谨慎和善了许多。 联想到之前张万贤因为到下河村肆意妄为而被姜钦差给砍了脑袋的举措,江贤不难猜出这些大头兵为何会突然对他们如此客气。 毫无疑问,新来的这位姜昊大人,必然是跟下河村的某户人家,或是跟整个王氏一族有所渊源。 否则的话,按照官场上的正常规则,张万贤在下河村内的诸般举动虽然确有逾越,可却远达不到要被砍头的地步。 现在,江贤心中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一家人虽然被王德顺丶王冶山赶出了下河村,在族谱上也被除名了。 但是他们的户籍和路引,却因为时局的动荡而暂时保留了下来,并没有被直接撤销改动。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一家人现在还是下河村人。 兵卒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江贤几人一眼,确定路引上关于人员外貌特徵的描述并没有什么问题。 尤其是当他看到,江贤的路引上竟然还加盖了秀才公特有的官方印记时,不禁对这个年轻的秀才肃然起敬。 之后,他的目光越过江贤,在王三妮和江十二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这两个上了年岁的老年人,身上带着伤,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觉得着实是可怜之极。 他犹豫了一下,随手把路引还给了江贤,而后趴在身边的兵卒耳边小声讲了几句,然后又看向江贤等人: 「你们既是来告状的,可有状纸在身?」 「有有有!」 见事情有了转机,江贤连忙伸手入怀,将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状纸掏出,双手呈递到兵卒的身前。 「这便是小生亲笔书写的状纸,请军爷过目!」 那兵卒接过状纸,低头大概扫了一眼,淡声向江贤说道: 「你们且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里面为你们通报。」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县衙,另一名兵卒则继续守在原地。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见对方不收钱就把事情给他们办了,江贤连忙在后面高声道谢,同时也把刚刚掏出来的那小半串铜钱又收回了袖筒之中。 江达小心地走到江贤身后,低声说:「哥,咱们这样能成吗?」 第404章 状告江河(2) 听完江贤所述,姜昊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目光一一在堂下几人的脸上扫过。 「江贤,你说你大伯江河不孝父母,不顾兄弟,甚至还曾亲自出手殴打自己的亲爹亲娘,可有证据?」 江贤想都没想就直接抬手指着旁边躺着的王三妮和江十二,高声道: 「大人,我爷我奶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身上的伤,就是江河那个不孝子打出来的。」 王三妮这时也哭着点头,泣声道:「大人您可要为我们老两个做主啊,江河那个不孝子太不是东西了!」 「你看你看,他不但打断了我们老两口的胳膊腿,还把我们赶出了家门,要强行跟我们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管我们了啊!」 「大人,这样不仁不孝的畜生儿子,整个天底下怕是都难再找出第二个来了啊,还请大人能为我们做主啊!」 王三妮的声音凄厉,脸上的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不断往下滴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姜昊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看王三妮,又瞧了瞧江十二,眼中露出一丝不敢置信之色。 「你们身上的伤,真的是江河打的?」姜昊沉声问道:「本官可要提醒你们一句,这诬告之罪,一经落实,那可是要等罪反坐的,你们最好思量清楚再来回答本官的问题!」 江十二闻言,心神微凛,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三妮却分毫没把姜昊的提醒放在心上,理直气壮高声叫嚷道: 「就是他打的,除了那个不孝子丶白眼狼,还有谁敢对我们下这么狠的手?」 「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江河那个逆子仗着自己有一身不俗的武力,在下河村里欺男霸女丶胡作非为,大人你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整个下河村有谁没有被这个混帐东西给欺负过?」 「那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大人你可一定不能放过他!」 姜昊微眯着眼睛深看了王三妮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喜怒不显地转头看向江贤。 「江贤,你说江河是风雷镇雷氏一族灭门案的元凶,同时还是杀害张万达等九名官差的真正凶手,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江贤咬了咬牙,躬身回禀道:「大人,江河这个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与风雷镇的雷老虎本就有着不小的仇怨,雷老虎一家被灭门的时候,我大姑亲眼看到他从雷家纵火出来!」 「还有,张万达总捕头生前,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怀疑他就是杀了雷氏满门的幕后真凶。」 「也正是因为如此,江河才会对张总捕头记恨于心,并施展了阴谋诡计将张总捕头一行官差全部掩埋在了天姥山中!」 姜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轻敲着桌面,厉声说道: 「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猜测,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该不会觉得本官办案,只会听取你这一面之辞,就稀里糊涂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抓人吧?」 江贤面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继而切声开口道:「大人明鉴,我爷我奶,我爹我娘,还有我和我弟弟,都是人证!」 江达也拱手说道:「对!大人明鉴,我们都可以做证,江河那个不孝子就是杀人凶手!」 「是啊大人!」王三妮尖锐的嗓音也随之响起,「老婆子我可是江河的亲娘,如果不是这个不孝子十恶不赦丶作恶多端,我怎么可能会跳出来状告自己的亲儿子?」 「我们都是江河的至亲之人,同时也是最好的人证,难道就这还不能证明江河那个逆子的罪过?」 「够了!」姜昊猛地一拍桌案,将他们的话语打断,「你们自己也说了,你们都是一家人,是至亲,说出的话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江贤丶江达,你们的爷奶丶爹娘出身乡野,见识不足,无知一些也就罢了,可你们二人都是读书人,难道连这点儿道理也不懂吗?」 江贤的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个姜昊竟然会如此较真儿。 原则上来讲,一家人确实是不能为彼此作证,以防相互之间串供丶包庇。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并不是在包庇江河,而是在指证江河,是在大义灭亲啊。 「大人,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可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江达有些着急地开口辩解道:「而且我们这不是在包庇江河,而是在大义灭亲,是在正义执言啊!」 第405章 状告江河(3) 听江贤这么一说,原本还因为姜昊方才所说的诬告反坐之罪而有些担心的江十二与王三妮几人,全都跟着眼前一亮。 对啊,江河那个不孝子现在可是猖狂得不行,连官兵都敢杀,连钦差大人都敢挟持,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这一次,只要江河敢对姜大人的属下动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必然会触怒这位驸马将军。 用江贤的话来说就是,江河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如此一来,他们还担心什么诬告不诬告,反坐不反坐? 「哼哼,那个逆子现在狂得很呢,肯定会忍不住动手!」 「对对对,肯定会如此!」 「只要那不孝子敢动手,即便是咱们不告他,他也肯定活不了了!」 「那样不孝父母的白眼狼,死了才好,最好是被人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地咒骂着江河,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河被乱刀砍死的惨象。 江贤听着家人们的咒骂,并没有出言阻止。 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知道,从他说服姜昊派人去捉拿江河回来问话的时候,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只要江河敢动手反抗,敢对姜昊的属下动手,那就是暴力抗法,与乱民无疑。 姜昊这个新来的钦差若是想要稳定局势,就必然会拿江河这样的乱民开刀,杀鸡儆猴。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江河。 江河就算是再厉害,难道还能比朝廷的军队厉害,还能打得过朝廷派来赈灾的万千军马? 「哥,你说,江河他会动手吗?」江达轻声向江贤问道。 江贤没有说话,不过眼中的神色已然告诉江达,他赌江河会动手。 那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 这几个月来,他变得越来越狂妄,越来越目中无人。 初一的时候他连张万贤都敢挟持,连朝廷的铁甲军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只是现在他们还在县衙之中,江贤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像王三妮丶江十二这些人一样,满嘴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爹,娘,当家的!」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艳突然开口说道:「刚刚在大堂上,你们有没有觉得……有没有觉得那位姜大人有些眼熟?」 啥? 江十二丶王三妮与江洋三人闻言,同时有些意外地扭头向王艳看来。 「老二媳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姜大人咋就眼熟了?」 王三妮眯着眼睛尖声向王艳询问。 刚刚他们跪在堂下,根本就没敢抬头向上观望,连那位姜大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但是光是听声音的话,他们就可以十分肯定,以前并没有听到过类似的音调。 所以他们有些不解,王艳口中的眼熟究竟是从何而来? 王艳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刚刚大公堂上,我不小心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总感觉那位姜大人的身形,跟江山有几分相像。」 「江山?老大家的那个不短命鬼?」 王三妮瞬时就想起了江河家那个战死在边疆的大儿子,不由轻轻撇嘴道: 「老二媳妇儿,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江山那个小畜生早几年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你咋会突然提起他,不嫌晦气得慌么?」 「就是,」江十二也轻摇头道:「那个没出息的小东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若是不提,老子都快要把他给忘了。」 「就他那样的怂货,如何能与堂上的那位姜大人相提并论?人家姜大人可是钦差,是京都来的贵人!」 「媳妇啊,你肯定是看错了。」江洋轻扯了下王艳的衣袖,小声说道:「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眼花就胡言乱语。」 「江山那兔崽子早就已经死了,你现在拿一个死人去跟高高在上的姜大人相提并论,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么?」 「听我的,以后这话可再也不要说了,为夫我还想要多活几年呢。」 听王三妮丶江十二与江洋几人这般说讲,原本心里就有些不太确定的王艳就更含糊了。 第406章 状告江河(4) 孙飞带人走进院子,看到江槐丶江泽丶江源丶江沫儿几人正在练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几个年轻人的拳法看上去虽然简单,却拳拳到肉,虎虎生风,自有一番威势蕴藏其中,一看就知道是下了苦功的。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孩子身上的气息深厚凝炼,给他的感觉每个人似乎都有至少十年的内息功力。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天丶江槐丶江泽这三个成人拥有如此功力也就罢了,若是从小开始修行,这个年岁拥有十年左右的内息护身,并不算是有多奇怪。 但是江源丶江沫儿这两个才十余岁的孩子,体内竟然也有十年左右的内息功力,这就有些离谱了啊有木有?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的武道奇才? 又或者是,他们曾吃过什么可以增加功力的天材地宝? 否则的话,这两个孩子体内如此深厚的内息修为,根本就解释不清啊! 见有外人进来,江槐丶江泽丶江源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抬头向来人打量。 看到孙飞等几名官兵后,他们的眼中全都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些紧张与警惕。 后面看到王德顺与王冶山竟也在其中,便纷纷开口向二人问好。 「行了,大姐,二弟,你们接着练吧,几位军爷还有老族长丶里正叔他们是来找爹的!」 江天冲几人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练习。 然后他便带着孙飞丶王德顺几人径直去了堂屋。 此时,江河与沈谦留意到外面的动静,也已经停止了闲聊,同时起身从屋里面迎了出来。 「江先生,打扰了。」孙飞见江河从屋里走出,连忙客气地拱手招呼,「我等奉钦差姜大人之命,特来请江先生前去三河县叙话!」 孙飞的姿态谦卑,客气非常,言谈举止之间,甚至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恭敬之意。 所谓举手不打笑脸人,别人对他这般客气,江河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就跟人家摆脸子,也淡笑着拱手回礼道: 「几位军爷客气了。不知姜大人此番请我过去,究竟是所为何事?」 孙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不瞒江先生知晓,此番我们奉姜大人之命请您过去,并非是将军的本意,而是有人拿着一份状纸跑到县衙,把您给告了!」 「那几人告您不孝父母,不尊长辈,还亲手殴打自己的亲爹亲娘。」 「同时,他们还告您是风雷镇雷氏一族灭门案的元凶,亦是杀害了张万达等九名捕快差役的幕后黑手。」 闻言,江河的脸色如常,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两边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一些。 孙飞虽然没有提起告状之人的名姓,但是江河却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敢以这种理由去县衙状告他的人,除了江十二丶王三妮等老宅那帮人外,估计也没有旁人了。 毕竟,他们今天上午才在上河村那边挨了打,丢了人。 之所以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带着满身的伤痛去县城告状,除了是因为他们自己心有怨恨丶气不过之外,也未尝没有要替王家五虎那帮人报仇的心思。 「谁?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敢这般污蔑我爹?」 「有种的就让他站出来,看我打不死他!」 江河没什么反应,但是听闻了这些话的江天却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气得双拳紧握,眼睛泛红,杀机四溢。 说他爹不孝也就罢了,老爹毕竟已经跟老宅那边断了亲,有人愿意在背后嚼舌头他们也懒得管,反正无论外人怎么说,他们身上也不会少块肉。 但是污蔑他爹是雷氏灭门案的元凶,是张万达等九名捕快失踪的幕后主使,那就不是嚼舌头那么简单了,那根本就是冲着想要他爹的命去的啊! 这让江天怎么能忍得了? 也就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丧良心的东西这般污蔑他爹,否则他早就冲上去教对方怎么做人了。 听到江天的怒吼声,院子里早就已经没心思再打拳的江槐丶江泽丶江源几人,呼啦一下全都聚了过来。 「二哥,咋了,谁又污蔑咱爹了?」 「是啊,二弟,究竟是怎么了嘛,你咋生这么大气?」 江泽丶江槐来到江天的跟前,小声询问。 第407章 状告江河(5) 江河看着表现得竟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的王德顺和王冶山,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这两个老货,平日里虽然有些小算计,也和得一手好稀泥,但是这一次,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由此可见,他们对于江十二丶王三妮,以及江贤丶江达兄弟,之前在村子里的所作所为,已经厌恶甚至怨恨到了极点。 当然了,江河昨天对他们,以及对整个下河村全体村民的救命之恩,应该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江河现在下河村内的威望,早就已经甩出了王德顺与王冶山好几条街。 别看他们一个是老族长,一个是里正,在江河这个全村人的救命恩人跟前,他们也不得不低头陪笑,甘心当两片绿叶。 「既然老族长和里正公有这样的心思,那小子我就却之不恭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河没有拒绝他们投来的好意,冲二人轻点了点头,拱手道谢。 王德顺与王冶山见状,连连摆摆手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这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这么客气。」 「对对对,主要是王三妮丶江十二那几个浑逑太不是东西,再怎么着他们也不能凭空诬陷好人啊!」 哪怕以前他们也一直都在暗地里怀疑,江河究竟是不是雷家灭门案的真凶。 甚至也不止一次地在私下里讨论过,说张万达等几位捕头与差役的失踪,极有可能就是江河在暗中搞得鬼。 但是现在,在见识过江河以一敌千,于上千铁甲军的护卫之中生擒并挟持了张万贤那位钦差大人,直接拯救了他们全村千余口人,所展现出来的过人勇武之后。 他们再面对江河时,眼中只有无尽的敬和畏,以及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深深地佩服。 之前所有的猜疑与不满,所有的怨恨与芥蒂,全都被他们给强行压制了下来。 他们头一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 在这到处都是灾荒暴民的乱世之中,江河就是他们下河村里最好的守护神。 谁要是跟江河过不去,想要把江河给整倒甚至整死,那就是在掘他们下河村所有村民的坟,是在和他们所有人过不去。 「爹,我也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爹,我也要一起去!」 这时,江天丶江槐丶江泽几人也纷纷开口,想要陪着一起去。 江河转身看向他们,一口回绝。 「你们就不必跟着了,全都给我在家好生待着,把家看好等着我回来!」 说着,江河上前一步,贴着江天丶江泽二人耳朵小声交待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带着家里所有人,藏到地下二层的地窖里去。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出来。」 「地窖里的水和食物,足够你们在里面待上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若是一个月,不,若是七天之内我都没有回来,你们就不必再等了,想办法带着家里人离开三河县。」 江天丶江泽闻言,全都愣住了。 「爹,您这是……」 「听话。」江河打断他们想说的话,沉声道:「此去福祸难料,我一个人去反而会自在些,纵使遇到了什么危险,也总有办法可以脱身。」 「若是你们几个也要跟着去,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们,平白拖了我的后腿。你们若是真为老子着想的话,就乖乖听话,好生躲在地下莫要出来!」 江天丶江泽闻言,全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老爹说的是实情。 跟老爹相比起来,他们兄弟几个的武道实力还是太弱了。 纵使跟着去了县城,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反而还会成为老爹的累赘,拖累了老爹。 况且,老爹向来说一不二,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们几个要是敢不听话,老爹发起飙来,可也吓人得很。 「知道了,爹。」江天红着眼睛用力点头应道:「我们全都听您的!」 「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护好家小,等您安全回来!」江泽也点头应了一句。 第408章 状告江河(6) 三河县。 县衙偏殿之中。 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快半个时辰的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及江贤丶江达等人,眼见着正堂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便以为是江河暴力抗法,所以才迟迟没有过来。 几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堆积,原本担忧忐忑的不安情绪,也在飞速地消散不存。 「都这个点儿了那个白眼狼还没有来,看样子定是他害怕了,不敢跟着那些官差一起回来!」 「肯定是这样!那个逆子自打死过那一次后,变得越来越不当人,脾气也越来越暴戾,之前他连官兵都敢杀,连钦差都敢挟持,现在再出手打杀几个官差也在情理之中!」 「对对对,他犯下了那么大的案子,连钦差都因为他被砍了脑袋,心里肯定也一直在担心害怕着呢,自然不会轻易到县衙里来自投罗网!」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哈哈,不来了好啊!不来就说明他心虚了!」 「他若是把那几名前去捉拿他的官兵也给打伤甚至打杀了,那就更好了!姜大人肯定会饶不了他!」 「如此一来,那个不孝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他死定了!」 「死了好,死了好,那个不孝子死了,我们就能回村了。」 「……」 王三妮丶江十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精神,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江河被捉拿下狱,直接砍了脑袋的情景。 江贤丶江达表现得相对淡定一些,并没有参与讨论,不过他们眼中越来越浓郁的喜色却显露出了他们此时真正的心情。 在他们的预想之中,江河现在肯定不敢轻易到县城中来。 毕竟,昨天他们父子才刚刚杀了几名官兵,甚至还挟持了钦差,逼退了上千铁甲军,算是把三河县内的这些官兵给得罪得死死的。 不管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情有可原,是不是被逼被迫,在城内这些官老爷的眼中,那就是暴民行径。 江河但凡是长了一点儿脑子,这个时候都绝对不敢以身犯险,跑到县城中来。 因为那跟自投罗网无异,很容易就会被人瓮中捉鳖。 江贤之前在上河村时,之所以敢向王大虎等人打包票,说一定可以借着这个告状的机会,把江河给彻底制服,就是因为如此。 他们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江河有罪。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钦差大人派人去捉拿江河的由头。 但凡江河心虚一点儿,又像以前那样暴力抗法,公然跟钦差大人对着干,那么接下来不用他们再出手,江河也必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要知道,如今镇守在三河县内的那位姜昊大人可不是寻常的文官,而是武将出身,性子直脾气硬,岂会轻易向一个乡野村夫低头? 江河在下河村反抗得越狠,死得也就会越快。 想到此,江贤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江河直到现在都还没来,肯定是下河村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江河那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必然如他所料的一般,跟姜大人派去的官兵起了冲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河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的情景。 江达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心情,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轻松得意的笑容。 「喂!你们几个,钦差大人传唤,还不快到堂前集合!」 这时,一个兵卒快步走进偏堂,站在门口高声向江贤丶江达等人吆喝着。 刷! 堂内的几人同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江贤更是切声开口向那兵卒询问道:「这位军爷,可是那被告江河已经被捉拿归案了?」 兵卒轻瞥了江贤一眼,淡声道:「我不知道江河是谁,不过堂前确实来了三个被告,就等着你们这些原告上堂指证了,都快着点儿,莫要让钦差大人等急了!」 伴随着兵卒的催促声,江贤丶江达丶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意外与不安。 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三个? 想起半个时辰前姜大人下达的指令,几人不自觉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第409章 状告江河(7) 江贤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十二丶江洋几人的头上,让他们瞬间就认清了现实,打碎了想要撤回案子的幻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大孙说得不错,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王三妮眯缝着眼,尖声说道:「现在不是江河那个小畜生死,就是咱们一家人去蹲大狱,没有第二路好走了!」 「老头子,还有老二丶老二媳妇,你们都给老娘想想清楚,一会儿到了公堂上全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按照贤儿之前教你们的话去说!」 说到这里,王三妮不由极为满意地看了一眼江贤,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要不还得是我这大孙子聪明呢,早在过来之前,就想到了所有的事情!」 「江河那个没脑子的蠢货,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他咋也不可能会是咱大孙的对手!」 江十二无力点头,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只希望江贤的谋算真的管用,否则他们这一大家子今天怕是都要栽了。 「够了!你们嘀嘀咕咕的在那里说什么呢?钦差大人还在大堂上等着你们呢,都别在这里瞎磨叽了,赶紧走了!」 门口的兵卒见这一家子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没完没了,直接就急了,再次出声催促起来。 这下,所有人全都闭上了嘴巴,在江贤丶江达兄弟的带领下,先后出了偏堂,朝着正堂大厅走去。 此刻。 县衙大堂之上。 姜昊正襟危坐在官案之后,居高临下地俯看着堂下的一切。 江河站在大堂正中央,神色平静,垂首而立。 王德顺和王冶山站在他身后,神色有些忐忑地左右扫量。 待他们看到江贤丶江达丶王三妮丶江十二等人从偏门走进来时,王德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混帐东西,你们竟还有脸来告江河的状?我们下河村人的脸,都让你们这一家人给丢尽了!」 「肃静!」 「公堂之上,休得肆意喧哗!」 姜昊没有出声,堂下职守的差役怒声喝斥了王德顺一句,吓得王德顺立马闭上了嘴巴,不过看向江贤等人的目光,依然是愤恨不已。 江贤最先进入大堂,面对王德顺的训斥与咒骂,直接充耳不闻,直当是没有看到他。 这里是公堂,不是乡下祠堂,可以任由王德顺这个一族之长肆意咆哮。 果然,都不用江贤开口,堂前的差役便厉声制止了王德顺的无礼喧闹。 江贤径直走到堂前,躬身向堂上安坐的姜昊行礼。 「学生江贤,拜见钦差大人。」 江达跟在他身后,也缓缓躬身行礼。 江洋和王艳直接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王三妮和江十二,因为行动不便,是被人用两块门板给抬着进的大堂。 刚一进来,二人就瞪眼看向站在堂前的江河,眼中的愤怒丶怨毒之色毫不遮掩,一副想要把江河给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而江河,仍是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完全没有把他们给当回事儿。 「他为什么不跪?!」 「他没有功名在身,又不是什么贵族老爷,他为什么可以在这公堂之上好生站着?」 「钦差大人,您是不是被这个小畜生给蒙蔽了?他就是一个在乡下种地的普通村夫,哪有资格在您的跟前站着说话?」 「他这是大不敬啊,钦差大人!」 「还请钦差大人惩治这小畜生的不敬之罪!」 王三妮一上来就开始挑刺,揪着江河没有下跪的问题当庭举报,想要让姜昊狠狠地惩罚江河一顿。 只是,她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了姜昊这位钦差大人的默许,堂下的这群官兵与差役,也不可能眼看着江河对钦差大人这般不恭而无动于衷啊。 所以,王三妮刚一开口,江贤脸上的神色就轻微变幻了一下。 他又不瞎,刚刚在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发现了江河丶王德顺与王冶山三人没下跪的问题。 但与王三妮不同,他看到的是这三人没有下跪背后更深层的问题。 第410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1) 听到王三妮这仿佛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叫嚷声,原本还对老宅这帮人怒目而视的王德顺与王冶山,不由朝着江河投来一瞥探究式的目光。 他们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怀疑王三妮言语之中的真实性。 毕竟,江河出手暴揍这两个老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且,他们也知道,今天上午的时候,江河确实是带着儿女还有女婿几人去了上河村。 这与王三妮刚刚说出的地点不谋而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但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全都不相信江河会无缘无故出手打人。 肯定是王三妮这个泼妇又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惹恼了江河,否则的话江河怕是连理都不想搭理他们。 江河感应到了王德顺与王冶山投递过来的探寻目光,不过他却懒得开口解释。 等到王三妮把话说完,姜昊扭头看向江河,高声问道:「江河,对于王三妮的指控,你可有话说?」 江河看都没看王三妮一眼,神色平静地拱手回道:「大人明鉴,江贤还有王三妮等人对草民的不孝指控,纯属污蔑!」 「草民与江十二丶王三妮二人,早于数月之前就已经签订过断亲文书,从法理上来讲,他们已经算不得是我的父母,我与他们之间不存在孝与不孝的问题!」 「这份便是我们当初共同签订的断亲文书,还请大人过目丶明察!」 说着,江河便将那份属于他的断亲文书双手递上。 旁边的差役见状,连忙伸手将文书接过,躬身递送到钦差大人的桌案之前。 旁边,王三妮见江河根本就不提打人的话茬儿,直接就把问题给支到了断亲文书上,顿时就急了,尖声嗓子高声叫嚷道: 「你胡说!大人他胡说啊!我们啥时候也没跟他签过什么断亲文书,那些都不是真的……」 「聒噪,掌嘴!」 王三妮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昊就冷声下达了掌嘴的命令。 下一秒钟,站在王三妮旁边的那名差役,直接就抡圆了手臂,毫不留情地在王三妮的老脸上狠扇了两巴掌。 王三妮疼得浑身直抽抽儿,可是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半点儿声音。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刚刚那名差役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这里是公堂,公堂之上没有钦差大人的问询,谁都不许胡乱插言。 刚刚这两巴掌,就是对她犯了规矩的小小的惩戒。 见王三妮终于安静下来,姜昊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直接转头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 「王德顺,王冶山,你们一个是江河村王氏一族的族长,一个是里正,对村里的情况最为了解。 现在,由你们来告诉本官,江河与江十二丶王三妮断亲的事情,是否属实?」 王德顺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禀钦差大人,江河与江家老宅确实已经于数月之前,就当着全村老少的面,签订了断亲文书,他们双方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亲属关系!」 王冶山也接声回道:「老族长说得不错,他们断亲的当日下午,小老儿就已经把相当的文书送到了县衙备案,绝对不会有假!」 「钦差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相关的户籍文书,绝对能找到那份他们双方都按了手印的断亲文书!」 「钦差大人明鉴,江河这孩子,可是个大孝子丶大好人啊!」 王德顺情绪有些激动道: 「在断亲之前,他一直都是我们村里的孝子典范,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对自己的父母兄弟,比对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要好上百倍!」 「反倒是王三妮与江十二这两个老东西,仗着江河对他们的孝顺,一直都在苛待江河一家,没有半点儿为人父母与爷奶该有的慈悲之心。」 「之前他们就是因为嫌弃江河受了重伤,怕会牵累到他们,这才主动提出要与江河断亲……」 「断亲之后,他们又三番五次地来寻江河一家的麻烦,甚至还想要卖了江沫与江娴那两个女娃给人家配冥婚,端的不是东西……」 王德顺与王冶山你一句我一句,清楚无比地将最近这几个月来,发生在江河与江家老宅之间的恩怨情仇说讲了一个明白。 第411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2)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看到姜昊把断亲文书交给孙飞,并让孙飞去县衙的库房查阅另外一份对公的留底文书。 不止是王三妮与江十二变了脸色,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也全都面现意外与慌乱之色。 这跟他们事前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说县衙存放户籍文书的库房早就已经被攻入城中的乱民给抢光丶烧光了吗? 为什么看钦差大人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肯定能找到那份留底的断亲文书? 难道说……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三河县破城的那天,那帮乱民只抢了县衙内的粮食和财物,并没有人去理会那些不能吃喝的户籍文书。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们之前想要赖掉自己签过断亲文书的打算怕是就行不通了! 「大孙,接下来该咋办?你不是说县衙里的那些文书全都被烧毁了吗,要是钦差大人找到了那张断亲文书,咱们还咋告江河那个不孝子啊?」 江十二完全慌了神,压低声音向身边的大孙子询问。 王三妮的脸色也极不好看,堂上那个姜大人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若是真让他们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她最擅长的那套撒泼耍赖的把戏怕是根本就玩不转啊! 江贤无语摇头。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啊! 在来之前,他也没有想到县衙里的那些文书竟然还都有保存,更没想到江河这个莽夫能过来县衙与他们当堂对质啊! 「爷奶,你们先别着急!」 江贤微微弯下身形,捏着嗓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江十二与王三妮能够听到的嗓音小声说道: 「就算是让江河逃过了不孝的罪名,也没什么。咱们不是还给他准备了另外两个必杀的罪名吗?」 「一会儿你们只要按我之前交待你们的去说,肯定能把江河给彻底钉死!」 江十二和王三妮对视一眼,心神微定,眼中的慌乱之色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是啊,除了状告江河不孝之外,他们还有别的手段当备用呢。 现在就开始着急退缩丶自乱阵脚,实在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他们应该对自己的秀才公孙子多些信心才是。 「好,乖孙子,就按你说的办。」王三妮咬着牙小声说道:「无论如何,今天咱们都要把江河这个逆子给彻底按死,省得他以后再出去兴风作浪,给咱们找不痛快!」 江十二也附声道:「对,不管咋的,今天都要把那个不孝的狗东西给按死,不然咱们以后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江贤微微点头,眼中再次浮现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之色。 此时,孙飞已经从库房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断亲文书,躬身递到姜昊所在的桌案之前,同时恭声禀道: 「大人,存放户籍的库房之中确实有一张来自下河村的断亲文书,存档的时间就在四个月前!」 「方才属下已经请看守文案的孙长史对比过了,那断亲文书的内容,还有上面的人名与指印,确实与江河所提供的断亲文书完全一致!」 孙飞一本正经丶中气十足地说着瞎话。 事实上,县衙里存放户籍文书的库房确实是被那帮乱民一把火给烧了。 刚刚孙飞也根本就没有去库房,而是拿着那张由江河提供的断亲文书,去寻了一个擅长模仿笔迹的老吏,现场临摹了一份断亲文书。 甚至就连文书上面的指印,都是他找人随便乱按的。 反正江贤等人并不知晓库房内的具体状况,姜昊也不可能会让他们当场对比两份断亲文书的真假。 只要把这两份断亲文书呈上去,经姜昊这位钦差大人一确认,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江贤丶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根本就无从辩驳! 姜昊挺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接过孙飞递来的两份断亲文书,皱着眉头仔细观看。 片刻后,他有些神色不喜地抬头扫向江贤丶江达丶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然后用力地将手中的断亲文书猛地往桌案上一摔,厉声责问道: 「江十二丶王三妮!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断亲文书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 第412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3) 姜昊的话音刚落,江贤的脸色瞬时就变了。 这不对啊!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儿啊! 这种近乎无赖丶不讲理的话语,若是从王三妮这样的乡野村妇口中说出来,他半点儿也不会觉得意外。 但是现在,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却是姜昊,是这位朝廷派遣下来的钦差大人。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是官,更是钦差,代表着的可是朝廷,是律法的公正性! 似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丶「他为何不去打别人,偏偏要打你?」之类毫无逻辑与道理的话,怎么都不应该从姜昊的口中说讲出来。 「大人,这……这不对吧?」江贤反应过来,立马出声反驳道:「江河打人,这是既定的事实。我爷我奶等人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这般随意殴打他人那可都是触犯了大宣律,都是要依律治罪的啊!」 「江秀才!」姜昊轻瞥了江贤一眼,淡声道:「你既知大宣律,那自然也知道在大宣律中,有几种情况施暴者即便是出手打伤甚至打死了人,也是无须承担任何罪责的!」 「例如:夜间无故入宅者,可格杀勿论!」 「面对盗贼暴力行凶时,亦可直接击杀!」 「还有,丈夫可杀奸夫淫妇!妻妾可杀采花奸淫者!」 「类似的律法条文还有很多,绝对不是你方才所说,无论什么原因,只要出手伤了人,就一定是触犯了大宣律法!」 「正如本官方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万事皆有缘由。只有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才能更加公平公正地审理此案,对此,你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江贤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嗫嗫地低头躬身,不再多言。 虽然姜昊的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冠冕堂皇,但是江贤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位钦差大人就是在隐隐地偏向着江河。 见江贤终于闭嘴不言,姜昊缓缓扭头看向王三妮与江十二,直声问道: 「王三妮,江十二,你们且来说说看,江河为什么要打你们?」 江十二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们去王大山家找江河的麻烦,然后才被江河指使着王大山丶王仲山二人把他们给揍了吧? 先不说他们占不占理,这话一说出来,岂不是就暴露了他们之前说身上的伤全是江河出手殴打所致的谎话? 若真如此的话,钦差大人岂能轻饶了他们? 王三妮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撒泼耍赖,编造谎言本就是她的强项,说起谎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到姜昊的问话,王三妮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地接声回道: 「没有什么原因,这个逆子就是看我们老两口不顺眼,刚一见面,还没说两句话呢,他就直接冲上来把我们全家都给揍了!」 「大人你看,我和老头的胳膊腿,全都被这个逆子给打断了啊,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虽然我们是断了亲,可再怎么说我们老两口也是生他养他的人啊,他怎么能对我们下这样的狠手,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啊!」 「钦差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江河他就是一个坏了心肝的白眼狼,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够了!」 见王三妮说着说着就又骂起了街,姜昊不由冷声将她打断。 「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们村里的街头巷口,更不是你撒泼骂街的地方!」 「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再有下次,必严惩不殆!」 想起刚刚扇在自己脸上的那两个大嘴巴,王三妮心神瑟瑟地轻缩了下脖子,低下头,不敢多言。 「好了,你们不愿意说其中的原因,那就由本官来替你们说!」 见堂下几人全都不再说话,姜昊轻挑了下眉头,淡声开口道: 「今日上午辰时末,你们一家八口在去上河村吊唁过世的亲属时,得知江河父子几人也在上河村。」 「于是,你们便不由分说,跑到了江河的大舅子王大山的家门前,对着江河一阵叫骂。」 第413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4) 江贤直接就懵逼了,满眼呆愕地抬头看向高堂之上的姜昊。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江河说不是他做的,钦差大人竟然直接就信了,一开口就要问他们一个诬告之罪。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这天底下,有哪里的官员审案子会这样毫无底线的偏听偏信?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听被告一句话,就要给案子定性,就要问原告的罪。 这特么到底是在审判断案,还是在公然搞黑幕? 此刻江河就算是再傻也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姜钦差几乎是完全偏向了江河那个不孝子,对江河的态度,跟对他们江家老宅这帮人的态度,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江贤虽然不知这是为什么,更不知道姜昊与江河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但是有一点他已然可以确定—— 姜昊已经完全站在了江河那一边,接下来的审判,他们这一家人怕是得不着什么好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现在诬告江河出手殴打了他们的谋算都没有成功,下面他们再污蔑江河是雷氏灭门案与张万达失踪案的元凶,就更没谱了! 若是真被姜昊给治了一个诬告反坐之罪,他们这一家人还能再好好地走出县衙吗? 「大人,我们冤枉啊!」 这时,听到姜昊要治他们一个诬告之罪的王三妮,直接就尖着嗓子大声哭闹了起来。 「我们没诬告江河,这个不孝子真的出手打我们了啊,我们没有撒谎!」 「王大山与王仲山都是江河这个逆子的亲戚,他们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我们被打的时候,上河村里有不少村民全都看到了,钦差大人若是不信,完全可以去上河村找人询问打听!」 江河之前在上河村里打了那么多人,甚至还得罪了上河村的里正与族长,他们肯为江河说话才是怪事。 在过来县衙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江贤早就已经拜托王大虎丶王二虎等人去跟王德茂丶王德贵等人通了气,根本就不怕有人来查。 「还敢狡辩?」姜昊冷眼看向王三妮,「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当本钦差没有一点儿证据就敢做出如此论断吗?」 「来人啊!去把上河村的里正与王氏族长也唤到堂前来问话!」 随着姜昊的一声指令,片刻之后,王德茂与王德贵便被两名兵卒给带到了公堂之上。 看到这二人到来,原本心中还存着一分侥幸的江贤眼中瞬时浮现出一片死灰。 完了! 姜昊这个时候把王德茂与王德贵二人唤到公堂之上与他们当面对质,显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出意外的话,王德茂与王德贵这两个东西肯定是已经反水,把他们给卖了。 果然。 王德茂与王德贵进入公堂大厅之后,先是有些心虚与愧疚地看了江贤丶江达与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一眼,之后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叩拜堂上的钦差大人。 姜昊低头看着这二人,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德茂丶王德贵,本官问你们,今天上午在上河村,江河可有出手殴打过江十二与王三妮几人?」 王德茂丶王德贵跪伏在地,同时摇头摆手道: 「回钦差大人的话,江十二与王三妮几人虽然确实在我们村子里挨了打,但是打他们的人并不是江河,而是我们本村的村民王大山与王仲山兄弟!」 刷! 原本还有一丝期望的王三妮与江十二,听到王德茂与王德贵的证言,面色同时变得苍白一片,身形颤抖不止。 谎言被人当面拆穿,他们的诬告之罪算是彻底坐实,再无半分缓转的余地。 「哦,是吗?」姜昊轻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在发抖的王三妮与江十二,淡声向王德茂与王德贵问道:「那你们可知,他们是为何起的冲突吗?」 王德茂恭声回道:「回大人话,王大山丶王仲山两兄弟,本就与江家老宅这帮人有旧怨未消,此番江十二丶王三妮等人又主动找上门来寻衅叫骂,纯粹是自讨苦吃!」 「对!」王德贵也接声道:「王大山家的妹子王娟,当年就是被王三妮这个恶婆婆堵在门口叫骂羞辱了足足三日,才不堪受辱而悬梁自缢,自此两家的仇怨就算是结下了!」 第414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5) 啥?! 每个人要打二十大板?! 这不是想要了他们两个老家伙的命吗? 王三妮与江十二听到姜昊做出的惩罚判决,瞬时间变得面若死灰。 二十板子啊,听着似乎并不是很多,寻常人挨了最多也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并不会要命。 但问题是,他们老两口的岁数已经不小了,而且原本就有伤在身,这要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个板子,真的有可能会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的啊! 「大人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饶过我们这一回?」 「我们不告了!我们不告了还不成吗?」 「钦差大人饶命啊!我们老两口上了年岁,这二十板子会要了我们的命的啊!」 「……」 江十二与王三妮躺在门板上,不断地哀求哭闹,企望着上面的钦差大人能够心软,饶过他们这一回。 姜昊冷脸直当是什么都没听到。 下方的差役知晓了钦差大人的意思,哪里还会再有半分客气,十几人同时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将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贤丶江达六人给控制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押出大堂去打板子。 「慢着!」 这时,江贤突然高声叫嚷了一句。 「我有秀才功名在身,按照大宣律,除非是犯了杀人丶欺君丶叛国之类的死罪,否则不可刑具加身,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钦差大人,你不能对我用刑!」 闻言,负责押解江贤的两名差役不由稍松了下手中的劲道,抬头朝着堂上的钦差大人看去。 在大宣朝,秀才确实有一定的阶级地位。 不但可以见官不跪,免除自己及家人的部分徭役和赋税,同样纵使是犯了错,也可以免于用刑。 江贤这个时候吆喝着不可对他用刑,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他身为秀才公,确实有这样的权利。 「哦,本官倒是忘了,你竟还是一位秀才!」姜昊低头轻瞥了江贤一眼,淡声道:「既然如此,江贤的这二十大板可以暂免,其余人继续!」 看押江贤的两名差役闻言,直接松开了对江贤的控制。 其余几名差役则继续押着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与江达五人向堂外走去。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在不停地呼喊求饶。 江洋和王艳则咬着牙,瑟瑟发抖。 江达虽然年纪最小,却是表现得最为淡定的一个。 不就是二十大板吗,他受得住!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取得秀才功名,否则也能像大哥那样,直接免除身上的刑罚,少遭这份儿罪了。 眼见着几人就要被押出大堂,完全急了眼的王三妮突然高声向江贤叫喊道: 「贤哥儿!大孙子!你能不能替奶奶领了这二十大板?」 「你还年轻,就算是挨了二十板子也不打紧,最多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但是奶奶年岁大了,根本就遭不住啊!你这么孝顺,能不能求求钦差大人,替奶奶挨了这二十板子?」 呃? 随着王三妮这几句话音的落下,堂上的气氛瞬时为之一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扭头朝着刚刚免了刑罚的江贤看去。 大宣律中,为了彰显孝道仁义,确实有长辈犯错,子嗣或是孙辈能代替领罚的规定。 现在王三妮直接在公堂之上高声叫嚷着让江贤替她领罚,等于是直接把江贤给将了起来。 他若是同意,就必须替王三妮领了那二十大板,届时屁股开花,几天都下不了地。 他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不孝不仁,名声尽毁,以后别说是科举入仕了,连县学里的学堂都别想再进。 王三妮这一嗓子,可以说是直接就把江贤的退路给堵死,逼得他不得不站出来替他这亲奶奶挨了这二十板子。 江贤的面色黝黑,不过却还是装着一副仁孝之态,高声道:「奶奶莫要担忧,孙儿正要开口向钦差大人求情呢!」 说着,江贤拱手向姜昊行了一礼,诚声恳求道: 「钦差大人,我家祖母年岁已高,又有旧伤在身,实在是受不得再多的刑罚,学生恳请钦差大人开恩,允许学生代为受过!」 第415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6) 江十二听到王三妮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便欣然点头同意。 只要不是他去挨那二十板子,不管是儿子丶儿媳还是孙子来替他,全都无所谓。 「好好好,老婆子,就按你说的,让老二和老二媳妇替我分了这二十板子。」 刷! 江洋和王艳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他们没想到,本就已经有二十大板在身的他们,竟然还会被自己的亲爹亲娘背刺,又各自领了十板子。 三十大板啊,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些,可也未必能遭得住啊! 「爹,娘,你们……你们……」江洋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却又不敢当堂指责自己的父母。 王艳心中也是愤恨非常,抬头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时的目光,仿佛能吃人一般。 「咋,你还不愿意?」王三妮恶狠狠地扭头瞪了他们夫妻二人一眼,厉声向江洋喝问道:「你爹养你这么大,让你和你媳妇替他挨几下板子怎么了?」 「还是说,你和王艳都想学江河那个逆子,也要做一个不孝不悌的白眼狼?!」 只是这一句,直接就堵死了江洋丶王艳心中想要反驳的所有话语。 他们不是江河那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二流子,不孝子这样的名头,他们可担不起。 「娘,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江洋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脸上挤出一副心甘情愿的乖顺表情,接声道:「我和王艳愿意……愿意替爹分了这二十板子的刑罚!」 「我们纵使被打伤打残了,也不能让爹受这份罪!」 坐在堂上的姜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厌恶。 饶是他早就已经看穿了江十二与王三妮身上那种自私自利且冷血无情的本性,现在看到他们为了自己不受责罚,而逼着自己的儿孙替他们挨板子的卑劣举动,仍是感觉气愤不已。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江贤与江洋丶王艳皆都表示出了要替王三妮丶江十二受刑的意愿,姜昊也不好公然拒绝。 「好,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就莫要再耽搁了。」 「江贤丶江达各打二十大板,江洋丶王艳各打三十大板,即刻行刑!」 随着姜昊的一声令下,几名差役再无任何犹豫,推搡着把江贤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达四人带了下去。 片刻。 大堂之上的诸人就听到了堂外板子打在屁股上,发出的啪啪声响。 连带着的,还有江洋丶王艳二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公堂上不断回荡。 江贤和江达两兄弟倒是硬气,哪怕是屁股都被打出血了,也都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很快。 二十板子打完,几个人又被差役们给拖回公堂。 一个个趴在地上,屁股开花,疼得直哼哼。 尤其是江洋和王艳,各自挨了三十大板,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肿得老高,疼得身子直抽抽,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成了泥,简直惨不忍睹。 姜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目光幽深,声音森然:「江贤丶江达,还有江十二丶王三妮,你们可知罪了吗?」 江贤咬着牙,忍着痛,努力抬起头,恭声回道:「学生知罪。」 江十二丶王三妮几人也同声回答:「草民知罪了!」 「知罪了就好。」姜昊的声音很冷,淡声说道:「领过刑后,你们方才诬告江河殴打你们的罪过可暂且揭过,现在,你们可以说一说关于风雷镇雷氏灭门案,还有张万达等九名捕头丶差役失踪的案子了!」 「你们之前不是说,这两年案子全都是江河做的,你们手中有能够指认江河就是这两年案子真凶的证据吗?」 「现在,江河已经被带到了这公堂之上,你们可以出示你们的证据了!」 听到雷氏灭门案与张万达失踪案,江河不由微眯了下双眼,目光有些阴沉地朝着江贤等人身上扫了一遍。 这些狗东西,还真是亡他之心不死啊。 竟然跑到姜昊这个钦差大人的跟前搬弄是非,指认他是杀人凶手? 看来,之前他对老宅这帮人还是太过仁慈了。 王德顺与王冶山则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眸中都闪现出一丝了然之色。 曾经他们也不止一次怀疑过江河就是这两年案子的真凶,甚至于就连张氏一族的灭门案,他们也曾往江河的身上联想过。 第416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7) 好家夥! 江河直接在心里喊了一句好家夥。 别人不知道张万达等人失踪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他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王冶山这明显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在公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他作伪证啊! 这老小子,不是一向喜欢和稀泥,喜欢明哲保身吗? 怎么这一次却这么豁得出去? 还有王德顺也是如此,他虽没有明言替江河做伪证,但他刚刚所说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在偏向江河。 他们二人,一个是下河村的里正,一个是王氏一族的老族长,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咋都要比江家老宅这帮人更可信。 公堂之上,姜昊听到了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的发言,眼眸都比方才更加亮堂了几分。 「好!」姜昊朗声接口,和颜悦色地向王德顺与王冶山问道:「王族长丶王里正,你们说的这些情况相当重要,你们确定你们所说的内容全部属实吗?」 语气虽是询问,但是姜昊看向王德顺与王冶山时的眼神却是暗示与鼓励。 他正担心万一待会儿王三妮丶江十二他们要是真的拿出了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威胁到江河,他要怎么为江河说话丶开脱呢。 没想到王德顺与王冶山就直接跳出来给他送上了最好的理由。 两个不在场证明,再加上他这个钦差大人主审官的偏心审判,足以推翻江十二丶王三妮他们拿出来的所有证据了! 至于说,雷家灭门案与张万达等差役的失踪案到底是不是江河做的,对于姜昊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若不是江河所为,那自然是万事大吉,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若真是江河所为,那也必是雷氏一族与张万达等人取死有道,怪不得江河。 真当他不知道那雷老虎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张万达还有他们整个张氏一族在三河县内做出的那些无耻勾当么?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雷老虎与张家所犯下的那些事情,他们就算是被判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若那些事情真是江河所为,那江河也算是在替天行道了,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看到钦差大人投递过来的暗示眼神,王德顺与王冶山哪里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果然啊。 正如他们心里猜想的那样,这位姜大人与江河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从那些兵卒去请江河来县里时的态度,还有刚刚在这公堂之上,钦差大人明里暗里一直都在偏袒着江河的举动,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钦差大人与江河是自己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江河是怎么与这位从京都来的钦差大人搭上关系的,但却并不影响他们借花献佛丶雪中送炭,帮着江河一起来对付江家老宅那帮人。 若是能因此获得钦差大人的认可,对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家人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人明鉴!我们说得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对,钦差大人,我们愿意签字画押,若是事后查出我们有半句谎言,我们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王德顺与王冶山二人言之凿凿丶信誓旦旦,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现在连钦差大人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输! 「胡说!钦差大人,这两个东西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可不能偏听偏信上了他们的当啊……」 对面的王三妮终于忍不住高声叫嚷了起来,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站在她身后的那名差役,接收到钦差大人投递来的眼神之后,没有半分犹豫,第一时间就抬手给了王三妮一个大嘴巴。 「钦差大人没有开口问话,轮得到你说话了吗?」 「再敢胡言乱语丶肆意咆哮公堂,看小爷会不会把你的嘴给打烂!」 差役骂骂咧咧地小声威胁着,吓得王三妮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敢发出来。 对此,姜昊视而不见,而是让人马上写好了证言文书,让王德顺与王冶山签字画押。 有了他们俩的这份口供证言,待会哪怕王三妮丶江十二与江贤他们拿出再多的证据来,姜昊也能以江河并不在场为由,全部给他们驳回去。 江贤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第417章 偏心的钦差大人(8) 江贤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姜昊已经把他们的退路给堵死了,这是明摆着想要为江河出气,要把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全都送进去啊! 「哥,咋办?」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达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有些紧张地拉着江贤的衣袖,小声道: 「钦差大人明显是跟江河那个不孝子是一夥的,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咱们之前准备的那些证据,几乎全都是信口胡诌,根本就拿不出能直接把江河给钉死的东西,这诬告之罪咱们岂不是……逃不脱了?」 如果没有王德顺与王冶山方才的那番证词的话,他们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但是现在,一切全都完了! 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四人,也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江贤。 这个时候,他们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江贤这个秀才公了。 江贤看了看王三妮,又看了看江十二和自己的爹娘,咬了咬牙,挺身上前一步,高声道: 「大人,学生有证人,可以证明雷氏一族被灭门的时候,江河就在风雷镇,而且还去过雷家!」 「哦?」姜昊轻挑了下眉头,看着还在下面垂死挣扎,不肯认命的江贤,淡声问道:「证人何在?」 「我大姑,江梅,她就在风雷镇上住着。」江贤回道:「雷家纵火灭门案发生的那天,她曾亲眼看到江河从雷家出来。」 「江梅?她人现在何处?」姜昊微微点头,轻声向江贤问道。 得知江梅并没有跟他们一同进城,而是一早就回了风雷镇,姜昊便直接挥手命令孙飞去风雷镇把人给带回来问话。 待孙飞离去,姜昊再次开口向江贤等人问道: 「除了江梅这个人证之外,你们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江河就是风雷镇雷氏灭门案的真凶?」 「我!」江十二突然开口说道:「我曾在江河的家里看到过一罐火油!」 「还有我!」王三妮也接声道:「那天江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老婆子我亲眼看到,江河衣服的下摆上,沾了好几滴血。还有,他的身上也有一股子火油灼烧过的油烟气!」 江十二与王三妮接连发力。 虽然他们提供的这些信息并不能直接证明江河纵火丶杀人的嫌疑。 但若是再结合着江梅曾在雷老家的院子里看到过江河,那江河在雷家纵火杀人的嫌疑就会成倍增加。 「大人,您都听到了?」江贤这时适时开口发言,「我爷我奶都能作证,江河家里的火油,还有他身上血迹与油烟味,都能证明他有着极大的作案嫌疑!」 姜昊没有作出任何回应,而是扭头看向江河。 「江河,对于他们的指证,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河轻瞥了一眼江十二丶王三妮与江贤丶江达等人,目光平静地拱手向姜昊回道:「对于这些污蔑之辞,草民无话可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好,本官知道了。」 见江河并没有为自己过多辩解的打算,似根本就没有把江贤等人的证词当回事儿,姜昊了然点头,继而把目光扫向江贤。 「江贤,你爷你奶说的这些话,全部都是主观臆测。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江河就是雷氏纵火灭门案的真凶。」 「大人,我爷我奶可是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什么?」姜昊冷声打断他,「亲眼看到江河杀人?还是亲眼看到江河放火?」 「什么都没有!」 不等江贤开口,姜昊便自问自答道: 「他们只看到江河家里有火油,只看到江河身上有血迹,闻到了江河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油烟气。」 「要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那火油可以是用来点灯或引火,那血迹也可以是鸡血或是鸭血,至于油烟味儿,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乡下人随便做顿饭,身上都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一些油烟气。」 「这些能证明什么?什么也证明不了!」 「如果你们只是凭藉着这些主观臆测,就来状告江河是雷家纵火灭门案的真凶,着实是有些太过牵强无理,确有诬告之嫌!」 第418章 县衙签到 完了! 江贤整个人都麻了,瞬时间面若死灰。 他没想到平时做什么事情反应都慢半拍的老爹,这一次嘴巴竟然会这么快,他甚至连开口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人就已经把话说完了。 说完之后,江洋还挺得意,甚至还特意回头向江贤看了一眼,一副自我感觉很良好的样子。 这让江贤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累。 别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这个始作俑者可是心里再清楚不过。 因为这段话就是他一字一句手把手教给江洋去说的,为了防止江洋会忘词,他甚至不辞辛苦地连着教了江洋二十几遍。 刚刚江洋回头看他,眼中还带着一丝自我感觉良好的得意之色,就是在告诉他,老子一字不落的把所有内容全背下来了,牛逼不牛逼? 而事实上,他们有个der的关键证据啊,那些话全都是他为了污蔑江河而瞎编的,根本就禁不住查! 只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哦?」 姜昊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洋,没想到这个二货竟然这么头铁,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要坚持往江河身上泼脏水,还真是一点儿不怕死啊! 「你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关键证据,可以证明江河就是谋害了张万达等官差的真凶?」 江洋挺了挺胸膛,高声说道:「回禀钦差大人,我们曾亲眼看到,江河出手杀了张万达总捕头与郑锐捕头等人,还把他们的尸体运到了后山,不知道埋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是吗?」 姜昊的声音很冷,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向江洋问道: 「你说你们曾亲眼看到江河杀人,还亲眼看到江河到后山抛尸?」 江洋立马点头道:「对,我们都看到了。」 姜昊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看向江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笑与怜悯。 这个江家老二怕是根本就不知道江河的武道修为已然强到了什么境地吧? 否则的话,他绝对说不出这种没有半点儿头脑的无稽证言。 就凭藉着江河那般已经近乎先天境的武道实力,他若真是谋害了张万达等人的真凶,怎么可能会让几个普通人给看破行藏? 「好,就当你所言为真!」姜昊朗声开口,「那你现在来告诉本官,你所说的这个你们,除了你之外,还包括谁?」 「我,我媳妇,还有我小儿子江达……」 「爹!」江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达给急豁豁地打断了,「你记错了,我当时根本就不在家,那天晚上啥也没看到!」 江洋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这词不对啊! 他记得很清楚,老大明明就是这样跟他说的,人证越多越有说服力,若是能把老二这个读书人也给加上去,更能增加他们证言的可信度。 怎么现在,老二这小子却又不认了呢? 「肃静!」 姜昊一拍桌案,冷冷地瞥看了江达一眼,继续向江洋问道: 「江洋,你继续说,那晚看到江河杀人抛尸的证人中,到底有没有你小儿子江达?」 「这……」 江洋犹豫了,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左侧的大儿子江贤,见江贤冲他微摇了摇头,便接声回道: 「没……没有,那天晚上只有我们夫妇二人看到了!」 姜昊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继续问道:「既然你们看到了江河行凶丶抛尸的经过,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官?」 「我们……我们当时全都吓坏了,怕江河会报复我们。」江洋道:「还有就是,当时因为流民暴乱的关系,整个三河县都已经乱了套了,我们也不敢轻易出村。」 姜昊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继而扫眼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艳。 「王艳,你丈夫江洋方才所说,你可有什么异议?」 王艳跪伏摇头,颤声回道:「民妇没有……没有异议!那天晚上,我和我当家的,确实看到了江河行凶的全过程!」 「我们可以证明,江河就是谋害了张总捕头等人的真凶!」 很好。 第419章 大郎,你倒是说句话啊! 听到耳边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声音,江河面上的神情虽然未变,但他的心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了起来。 他的心神一阵悸动,分出一缕心神,悄悄查看了一下物品栏内新出现的那些东西,嘴角处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官银五百两,官盐二百斤,军用连弩一百架,精铁弩箭两千支,赈灾官粮二百吨。 乖乖个铃叮咚嘞! 系统这是要做什么? 有钱,有盐,有粮,有武器,这是想要鼓动着让他去造反吗? 尤其是那些连弩和弩箭,哪怕是在太平盛世之中都金贵无比,是朝廷严禁的违禁之物。 可是这次他却直接签到得来了足足一百架连弩和两千只精铁弩箭! 这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了,他有十个脑袋怕是都不够人砍的。 只能说,不愧是县衙啊,签到得来的这些东西,果然都很刑! 因为还在公堂之上,他没有机会把这些弓弩取出细细观瞧,不过当他把自己的心神意念放到那些弓弩之上时,关于这些军弩的属性说明便直接呈现在他的眼前: 物品名称:【军用连弩】 品质:精良 成分:精钢弩臂丶复合弓弦丶机括悬刀丶箭匣丶十支破甲短矢 功效:可连续发射十箭,有效射程两百步,能穿透皮甲,精准致命。 说明:采用精钢打造的双矢并射连弩,机括结构精密,一次装填可连续击发十矢。两百步之内可洞穿皮甲,一百步内可透锁子甲。 雨天不阻,风力不偏。操作简便,稍加训练即可形成密集火力。适用于城防丶水战及骑兵突袭,乃军中制胜利器。 嘶~! 看到这【军用连弩】的属性说明,江河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能够连射十发,且有效射程在两百步,连皮甲与锁子甲都能轻易破开的连弩,放在这个时代,它的杀伤力与威慑力,说是机关枪怕是都不为过吧? 若是一百架这样的军用连弩齐射,对面纵使有千军万马,也一样得饮恨西北吧? 公堂之上。 姜昊还在仔细地询问着江洋与王艳关于他们证词中的相关细节。 「张万达几人失踪的那天晚上,是晴天还是雨天?」 「案发的地点在哪?当时天上有没有月亮,你们看到江河杀人的时候,藏身的距离有多远?」 「江河使用的凶器是什么,刀?剑?铁锹还是锄头?」 「江河运尸藏尸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全程跟随监视?」 「……」 面对这些琐碎又极为细致的问题,江洋与王艳很快就被问懵了。 毕竟,他们所说的那些口供全都是江贤临时编造出来的,并非是他们亲眼所见,根本就经不起如此细致的推敲盘问。 以至于有很多问题他们根本就答不出来,只能用「不知道」丶「不记得了」丶「可能吧」丶「应该就是这样」等含糊不清的说辞来应付。 江贤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可是却没有半点儿应对的办法。 而江达则是暗中庆幸,庆幸自己刚刚及时开口阻止了江洋,没有把自己给贴进去。 不然的话,这会儿他也一定会被钦差大人给问得破绽百出。 「行了!」 半刻钟后,姜昊终于停止了对江洋丶王艳二人的盘问,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肃穆而冷冽地向二人说道: 「说来说去,你们口中所谓的证据,也都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而已!」 「没有凶器,没有尸首,甚至就连作案的地点,行凶者的衣着,以及受害人死亡的先后顺序,你们都说得含糊不清!」 「如此,你们让本官如何能够相信你们所说的证言,不是你们私下里胡编乱造丶信口胡诌了来的东西?」 「鉴于你们与江河之间的不睦关系,还有你们不止一次的肢体冲突,再加上下河村老族长与里正为江河所做的不在场证明,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们口中所谓的证据与证言,全都是对江河的无端污蔑与诬告!」 「在本案开堂之前,本官就已经明确说过,若是事后证明你们是诬告,那这同罪反坐之罚你们必然是跑不掉的!」 第420章 爹娘咋就不长一点教训呢 风雷镇。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正在屋里缝补衣服的江梅听到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叫喊声,不由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出房门。 当兵的! 看到站在院门前的几人,身上穿着的竟是朝廷的官兵服饰,腰间都还佩戴着刀剑等武器,江梅的心神不由一紧。 这又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还把官兵给招惹到家里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上午的不告而别,没有再去参加大姨一家的葬礼,爹娘就把她给告了? 想到这种可能,江梅的心神就变得越发地忐忑不安起来。 「几位军爷,民妇……民妇就是江梅,不知几位军爷寻民妇是……是为了何事?」 走到院门前,打开院门,江梅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向几个官兵询问。 「有一桩案子需要你去县衙说讲清楚,你马上收拾一下,这就随我们走吧,莫要让县里的钦差大人等急了!」 为首的兵卒颐指气使地高声向江梅通知道。 他们都是姜昊手底下的兵,自然知道他们将军对江家老宅这帮人的态度,所以对待江梅自然也没有那般客气。 这与他们之前去下河村请江河到县里问话时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 见这帮当兵的态度如此强硬,江梅的心里就更不安了。 「几位军爷,我……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案子吗?民妇素来老实本分,从来也没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江梅颤抖着向眼前的兵卒询问,心里却越发确定,肯定是爹娘他们把她给告了,告她不孝父母,告她不尊长辈。 亲爹亲娘状告自己的女儿不孝,这要是到了县衙里头,她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她可不似江河那样,早就已经跟老宅断了亲,而且也不在乎什么名声,被告了也就被告了。 她若是担上了一个不孝的罪名,儿女们的前程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夫家怕是也再难容得下她了。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为首的兵卒不耐烦地训斥了一句,「具体什么案子,到了县衙你自然会知晓!」 「你若是没有什么要准备的,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说着,两名兵卒就要上前来强行带走江梅。 江梅连忙后退了两步,高声叫道:「等等!我……要去跟家里人说一声,不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他们该担心了!」 「不必了!在来家里之前,我们已经去过你家的铁匠铺了,你男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况且,就算是你男人不知道,周围这么多看热闹的邻居也会告诉他,你只管跟我们走就是了!」 为首的兵卒说完,便不再给江梅说话的机会,直接让手下强行把江梅押上了战马,双人一乘,快马加鞭,疾速朝着三河县城的方向赶去。 跟江河去县衙时乘坐的一辕二马的豪华马车相比,江梅这样直接被挂放在马屁股上的待遇,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当江梅被兵卒从马屁股上放下来后,整个身子都差点儿被颠得散了架,脸色一片红一片白,胃里亦是一阵地翻江倒海,好悬没有直接吐出来。 「行了,赶紧进去吧,钦差大人都已经等你老半天了!」 给江梅喝了口水稳了稳心神后,为首的兵卒便催促着江梅进了县衙公堂。 江梅晕晕乎乎地走进大堂,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或跪或躺在大堂下方的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还有站在一旁的江贤丶江达,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一家人竟全都在这儿。 就在江梅以为真的是老爹老娘在告她不孝,想要逼着她继续赡养他们的时候,她的目光一转,竟又看到了大哥江河,还有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公王冶山。 江梅的心神不由一凛。 不是吧,爹娘他们咋的又跟大哥干上了? 他们之前吃了那么多的亏,咋就还是不长记性呢? 只是他们告大哥就告大哥嘛,把她这个外嫁的女儿也拉进来做什么? 江梅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疑惑之色,不过看到有大哥江河在,她便知道,爹娘大概率不是在告她,她的心底里也不由得轻松了口气。 第421章 江梅反水,诬告罪定 想到上午在上河村时,大哥对她们姐妹二人网开一面的情景,江梅的心中瞬时就有了决断。 这个人证她不能做! 因为那本就不是实话! 当日雷老虎家失火的时候,她也只是在雷家宅院附近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与大哥身形极为相似的背影而已。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她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进过雷家的宅院,也不能确定那道身影到底是不是她大哥。 这种丧了良心且黑了心肝的证人,她铁定是不能再当第二次了。 不然,她与大哥江河之间的兄妹情分,可就真的要被消耗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回大人话,民妇……民妇没有看到。」 江梅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雷家失火的那天,民妇急着坐车返回娘家,根本就没有凑过去瞧看热闹,更没有看到我大哥出现在雷家的宅院之中。」 江梅的话音一落,王三妮直接就急了。 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公堂之上,也顾不得没有钦差大人问话不得胡乱开口的规矩,气急败坏地张口向江梅叫骂道: 「江梅!你个死妮子丶不孝女!你在胡说什么呢?!」 「之前你不是亲口对我们说过,说你在回家的路上亲眼看到江河从雷家出来吗?怎么现在却又改了口?」 「你告诉娘,是不是江河这个逆子在暗地里威胁你了,所以你才不敢说实话,对不对?」 说话的时候,王三妮怒目圆张,死死地瞪着江梅,眼中的不满及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江十二与江贤丶江达几人也在不断地冲她使着眼色。 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江梅竟然会突然反水,不再承认她曾在风雷镇看到过江河的事情。 若是他们不能让江梅及时改口的话,那他们之前在这公堂之上指证江河的那些话,岂不是全都成了诬告? 尤其是王三妮与江十二这老两口,刚刚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江河就是在雷家杀人放火的元凶,一个劲儿地鼓动着钦差大人治江河的罪,把江河关进大狱。 现在可好。 随着江梅这个最关键证人的改口,他们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成了毫无根据的污蔑之言。 如此一来,这诬告反坐之罪他们如何还能逃得掉? 江梅可不知道这些,面对王三妮的指责与质问,她十分乾脆地摇了摇头,道:「娘,你说什么呢,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那些话。」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的原话是,我在风雷镇的富贵巷口,看到了一个身形与大哥很像的人。」 「当时我急着回家,只是轻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人的正脸,根本就无法确定那人就是我大哥!」 「你……」 王三妮气得浑身发抖,拧着头,死死地盯着江梅,尖声叫骂道: 「你个死妮子!白眼狼!我们辛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早知你这么不孝顺,当初把你生下来时,老娘还不如直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江梅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咒骂声,嗫嗫地低着头,没敢接话。 但是站在王三妮身边的那名差役,却没有惯着这老货的脾气,看到王三妮竟还想要继续叫骂,直接抡圆了自己的胳膊,猛地扇到了王三妮的左脸上。 啪~! 王三妮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原本就已经红肿一片的老脸肿得更高了。 王三妮疼得浑身直抽抽,可是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多余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犯了公堂上的规矩,若是她再敢胡乱叫嚷,咆哮公堂,身边的那名差役并不会因为她是女人丶岁数大,就手下留情。 就现在的这身体状况,可再经不起第三次这样毫不留手的大逼兜了。 姜昊轻瞥了王三妮一眼,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 「江梅!」姜昊再次开口向江梅确认,「你确定你在雷家被纵火灭门的当日,并没有亲眼看到江河出现在雷家的宅院之中?」 江梅没敢抬头看王三妮等人,不过还是果断点头承认道:「民妇确定!民妇确实没有看到我大哥出现在风雷镇!」 第422章 钦差大人宴请江河 姜昊的声音刚落,早就已经候在一旁的几名兵卒便立刻上前,把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贤丶江达几个人给强行拖押了下去。 王三妮的手脚不便,可身子却还在不断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叫骂江河,一会嚷嚷江梅,同时嘴里还不断喊着「冤枉」,说钦差大人处事不公。 江十二面若死灰,躺在门板上任由两名兵卒把他抬起走出公堂,全程都低着头闭着眼,一声不吭。 江洋和王艳脸都吓白了,腿软得不行,根本就站不起身来,全赖身边的兵卒架着他们才出了大堂。 江贤和江达走在最后,面色铁青,同样是一言不发,乖乖地配合着身边的兵卒,一瘸一拐地往堂外走去。 这些人一走,公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江梅仍保持着刚才的跪地姿势,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个不停。 显然,她是被刚刚的一幕给吓到了。 在此之前,她可是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爹娘丶二哥二嫂还有两个侄子,竟然会被送进去! 而且,听钦差大人的语气,他们这次所犯的罪名好像还不小。 在感到心惊害怕的同时,她又感觉到无比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刚遵从了本心,没有配合着爹娘去作伪证,去继续污蔑大哥。 否则的话,刚刚她大概率也会跟爹娘一起,被关进县衙大狱之中! 她就知道,大哥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欺凌得罪。 现在好了吧? 爹娘还有二哥他们一家,全都被大哥给送进大狱里了吧? 江贤丶江达是读书人怎么样,是秀才公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样斗不过江河? 此时,钦差大人已经宣告退堂,堂上的众多差役与兵卒也已经先后退去。 可江梅却仍跪在原地,她不敢抬头去看江河,或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大人。 她害怕万一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对,引起了江河或是钦差大人的不满,再把自己也给送了进去。 「江梅,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可以走了。」姜昊的声音从堂上传来。 江梅闻言,这才敢抬起头来,看着姜昊,神情怯怯地轻声问道:「大人,我爹我娘还有二哥二嫂他们……啥时候能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不是本官说了算,而是我大宣的律法说了算!」 姜昊声音淡漠地开口说道: 「待到明日,将他们身上的所有罪名罗列清楚之后,本官自然会依法审判,到时你便会知道他们应有的刑期!」 「你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莫不是想要陪着他们一起下大狱?!」 「没有没有!民妇这就走,这就走!」 江梅吓得连忙摇头摆手,撑着已然有些发麻的双腿,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朝着江河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江河并没有关注她这里,不禁有些失落地出了公堂的大门。 江梅一走,大堂里就只剩下江河丶王德顺丶王冶山和姜昊丶孙飞几人。 姜昊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快步走下堂案,来到江河的跟前,双手一揖,躬身行礼道: 「江叔父,小侄这里有礼了。刚刚在这公堂之上,让您受委屈了。」 江河轻笑摇头:「姜大人客气了,有姜大人在这大堂之上袒护丶庇佑着草民,草民可是一点儿也不觉着不委屈。」 说着,江河也冲着姜昊躬身一礼,正色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姜大人了!」 姜昊摆手道:「叔父莫要跟小侄客气,我说过,您别再叫我什么姜大人,直接唤我姜昊就行。」 江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再次向姜昊拱手道:「姜昊贤侄,谢谢你了。」 旁边站着的王德顺与王冶山,看到江河与钦差大人如此亲密的客套互动,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缓过神儿来,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从那些兵卒对待江河的态度上,猜到了江河跟钦差大人或许是有些关系。 第423章 钦差大人的难处 江河跟着姜昊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后衙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很清幽,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孙飞早已经按照姜昊的吩咐,让人在厅堂里摆好了酒菜,只是这酒菜简陋得有些可怜。 一盘生调萝卜,一盘素炒折菜,一碟过油豆腐,半碗水煮腊肉。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实话实说,这伙食标准,都还比不上江河平时在家里吃的那些呢。 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姜昊这位钦差大人过于清正廉明丶勤俭节约,那就是朝廷现在也穷得厉害,连驸马的伙食都寒碜成了这样。 姜昊热情无比地伸手请江河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 孙飞站在一旁,恭敬地给他们倒酒。 姜昊双手举起酒杯,看着江河说道:「江叔父,小侄先敬您一杯。」 江河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朗声道:「贤侄客气了,来,乾杯!」 两人对饮,皆一饮而尽。 姜昊放下空了的酒杯,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同时也示意江河起筷夹菜。 「江叔父,您别嫌弃,这桌酒菜已经是小侄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姜昊苦笑一声,道: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款,本就没有多少,结果还被沿途的官员层层盘剥克扣。等到了我的手里,只剩下两成不到。」 「这不到两成的粮款之中,要拿出一大部分买粮食,分给当地的万千灾民。剩下的一点,只够我们当差之人勉强糊口。」 江河意外扬眉。 没想到姜昊这个驸马爷亲自出马前来赈灾平叛,竟然还有人敢从中克扣相关的赈灾粮款。 是那些贪官污吏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这大宣朝的官场早就已经烂透了? 川南郡现在是什么情况,朝中的那些官员难道就不知道吗? 没有足够的钱粮打底,别说是驸马,就算是皇帝老儿亲自过来了,怕是也不会管什么用。 该饿死的人还会饿死,该造反的人还是会继续造反。 除非朝廷派来的这些铁甲军,能把整个川南郡的灾民全部屠光,否则这场暴乱怎么都止不住。 如此,江河便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之前张万贤会那般大胆,动辄就要屠灭了整个下河村。 现在看来,张万贤想要给他的父兄报仇是一方面,想要趁机削减一些人口,降低他们此行赈灾平叛的压力,应该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想到这里,江河忽然感到了一阵心寒。 若情况真如他所猜想的这般,那大宣朝廷还有下面这些当官的,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啊。 就是不知,姜昊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贤侄辛苦了!」江河不动声色地出言安慰了姜昊一句。 姜昊苦笑摇头。 「我这算是什么辛苦,比起那些穿不暖衣,吃不饱饭,甚至易子而食的万千灾民,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姜昊稍顿了顿,然后摆手道: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江叔父,您放心,只要有小侄在,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的家人饿肚子!」 「回头我会让孙飞再给你们送一些粮食过去。还有老宅那一家人,我不会轻饶,他们此番诬告叔父的罪过,我定会从严从重处罚。」 「以后,没有个五年十年的时间,他们都休想再从大狱里出来了!」 江河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老宅那帮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寻他的麻烦,确实该给他们一个更为深刻的教训了。 让他们一家人在大牢里呆上几年,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至于姜昊说要继续给他们家送粮食的事情,他更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他们家并不缺这点儿粮食,但是外人不知道啊。 他跟姜昊之间的关系,还远没有发展到可以让他对姜昊掏心掏肺,把家里存有大量粮食的秘密告诉对方的地步。 「贤侄,啥也不说了,叔敬你一杯,都在酒里了!」 第424章 开凿运河,引流川南 江河的手中倒是有些粮食。 加上刚刚在县衙公堂签到所得的那200吨,他的物品栏内现在存放着近百万斤的粮食。 只是,这些粮食看着似乎很多,但是放在整个川南郡的灾情上,面对着数以十万丶百万计的灾民,这点儿粮食却是杯水车薪,根本就顶不了多大的事儿。 况且,粮食问题也并非是川南郡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川南郡眼下最严重的问题是——没水。 在过去的两个月内,川南郡境内的大小河流前前后后几乎全部乾涸,地下水也急剧下沉,很多地方现在都面临着无水可吃丶无水可用的窘迫情况。 若是长时间解决不了饮水的问题,川南郡内的百姓为了能活下去,只能不断向南迁徙,寻找有水的地方过活。 而这数以十万甚至百万计的灾民,一旦离开了原籍,流窜到了别的州郡,那所造成的灾祸与麻烦可就难以估量了。 「贤侄啊!」江河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看向姜昊,隐晦地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川南郡现在所面临着的最大的问题,也许并不是无粮可用呢?」 姜昊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江叔父说的是……水?」 「对喽!」江河欣然点头:「人若是没有粮食吃,饿个三五天甚至七八天,都还能勉强活着。再不济也能啃树皮,吃野草,总归能多坚持几天。」 「但人若是没有了水,莫说是七八天了,一两天怕是都难坚持得住。」 姜昊的神色微变,目光也逐渐变得深沉了起来。 他奉旨前来川南赈灾平叛,进驻到川南郡境内已经有三日有余。 这三日间,他也明显地感觉到了川南郡境内的百姓吃水有些问题,只是他并没有往更深层次去思虑,身边的那些属下也没有人跟他提到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粮食丶乱民丶秩序丶时疫。 水的问题他还真就没有认真思虑丶在意过。 一是因为川南郡现在所面临的天灾本就是旱灾,缺水是常态。按照以往朝廷赈灾的经验,只要带着灾民熬过了这几个月,雨水一来,灾情自然可解。 二则是,水跟粮食不一样,粮食缺了,朝廷可以想办法从别的州郡调运过来一些用于救灾。但是水缺了,谁也没办法把其他州郡的水给运到川南郡来啊。 流水无形,不便运输。 且远水解不了近渴,川南郡占地辽阔,人口众多,想要从外地运水过来解决此地的旱情,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别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江河继续说道:「但三河县境内的大小河流,几乎全部乾涸了,各村各镇内的水井也再打不出半滴水来。」 「最近这段时日,乡下的庄子里,各村的乡民为了抢夺有限的水源,几乎每天都有械斗发生。」 「我说句不太讨喜的话,贤侄你姑且一听。」 「贤侄作为这次川南郡赈灾平叛的总指挥使,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灾民的饮水问题,就算有再多的粮食被运过来,人也一样活不下去。」 「到时候,川南郡的乱子只会越来越大,愈演愈烈!」 听到这话,姜昊的脸色变得更严肃了。 旁边负责倒酒的孙飞也不自觉地僵了一下身形,有些担忧地向自家将军看去。 他们初来乍到,显然是没有想到,三河县,或者说是整个川南郡境内的问题竟会这么严重。 他们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乡里村夫的江河,竟然会把这些问题看得这么透彻。 今日若非江河跟他们提起水源的问题,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意识到这个情况。 若是真的等到川南郡境内,连灾民或是本地百姓最基本的饮水问题都无法得到满足与保障的时候,更大的灾乱必然会顷刻爆发。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做什么怕是都来不及了。 「江叔父,您既然能发现这个问题,肯定是已经有了合适的应对之策,还请叔父不吝赐教!」姜昊深吸了口气,诚心诚意地恭声向江河求教。 这一刻,他可再不敢把江河当成是寻常的乡野村夫,而是实打实地把这位江叔父当成了智者丶谋士,甚至于救命稻草。 他此番奉旨前来川南郡赈灾平叛,若是随着他的到来,川南郡的灾乱非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还变得越发地糟糕与动荡。 第425章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江河明白姜昊的意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没有钱没有粮,你的办法再好,落实不下去也是白搭。 只是,这些问题就不是他一个平民百姓该考虑的问题了。 姜昊是这次赈灾平叛的总指挥使,同时又是驸马爷,他只要下定决心去做,总有办法可以做到。 江河手里虽然也有近百万斤的粮食可用,但是他与姜昊之间的关系,却还没有要好到可以让他自己送出所有粮食的地步。 况且,他也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解释那些粮食的来历。 所以他并没有去接姜昊的话茬儿,而是端起酒杯又与姜昊碰了一杯。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饱喝足了之后,江河拒绝了姜昊想要让他留宿的请求,直接告辞出了县衙。 县衙门口,孙飞早就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就等着江河出来,将其平安送回下河村。 「大……大哥!」 就在江河抬腿准备登上马车的当口,县衙大门左侧的石墩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怯声开口唤了江河一句。 江河扭头观瞧,看到竟是江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满眼愧疚与胆怯地看着他。 「原来是江梅啊!」江河收回刚刚抬起的右腿,转身面向江梅,「你这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听大哥直接唤自己的名字,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叫她大妹,江梅不由感觉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他们这一家人,已经把大哥给推得太远太远,再也拽不回来了。 见江梅轻轻点头,江河继续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江河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与一个不相干的生人说话。 「大哥,你跟钦差大人是不是很熟?」 江梅闻到了江河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眼中略带希冀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在公堂之上看到大哥时,大哥的身上并没有这些酒气。 方才见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公王冶山全都离开了公堂,她却迟迟没有看到大哥从里面走出来。 现在看来,竟是那位钦差大人把大哥留下来吃酒了。 如此,自然不难看出钦差大人与大哥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近了。 也难怪在公堂之上,钦差大人会那般偏向大哥。 江河看着江梅,已然大概明白了她的目的,不由淡声回应道:「算是有一些关系吧。」 江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切声道:「大哥,既然你跟钦差大人那么熟,那你能不能……跟钦差大人说说,让他别给爹娘判得太重?」 「爹娘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又身受重伤,实在是经不起牢狱之灾了……」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来替王三妮等人求情的。 只是你求情求到我这个被告的苦主身上来,不觉得有些太过荒唐了么? 江河果断摇头,淡声道:「江梅,你爹娘还有你二哥他们,是触犯了刑律,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而这,并不是我一个寻常的村民能左右的。」 「你若是真为他们好,不如去多为他们准备几套保暖的棉衣棉被,听说县衙大狱四面透风,冷得很呢。」 闻言,江梅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江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大哥,我知道爹娘还有二哥二嫂他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全家,可……可他们毕竟是咱们的亲爹亲娘啊,你难道就不能大度一些……」 「江梅!」江河打断她,「提醒你一句,那是你的亲爹亲娘,不是我的。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主动跟我断亲了,我跟他们再无半点儿亲缘关系。」 「所以,他们的死活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再管,你以后莫要再因为他们的事情来烦我了!」 说完这些话,江河便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抬脚上了马车,车厢前随风摆动的门帘,隔绝了江梅的视线。 江梅见状,不由呼吸一滞。 哪怕在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当大哥真的这般决绝地拒绝了她的请求之后,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难过。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第426章 触景生情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江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回想着这次在县衙内的所见所闻。 他想起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几人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泼脏水时的丑恶嘴脸。 想起姜昊钦差对他的处处维护与偏袒。 想起老宅那帮人被送进县衙大狱时那般惊慌失措丶可怜巴巴甚至哭爹喊娘的可怜姿态。 还有最后,喝了几杯酒的姜昊,红着脸在他的跟前哭穷,说朝廷批给他的赈灾钱粮,全都被过路的各级官员给层层盘剥得只剩下一成多。 现在他手里缺钱少粮,根本就无力赈灾。 什么以工代赈,自力更生。 什么开凿运河,引流川南。 纵使他明知道这是眼下最适合川南郡的赈灾办法,没有足够的钱粮打底,一切都是空谈。 由此,也让江河更进一步地看到了大宣朝廷官员毫无底线的贪腐糜烂。 连赈灾救命的钱粮都敢贪,连驸马爷亲自坐镇引领的赈灾事宜都敢敷衍了事。 江河只能说,这大宣朝的官场从上到下简直是已经烂透了。 这样的情景让江河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三国演义,想到了东汉末年的朝野局势。 现在大宣朝,跟东汉末年相比,只差一场由下而上的黄巾起义,一把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了。 而眼前的川南郡,还有之前的河涧府,这两地的灾情若是不能及时控制平息,那么属于大宣朝的「黄巾起义」,怕是也不会太远了。 只希望姜昊这位钦差大人能够给力一些,尽快想办法解决掉眼前的隐患。 从内心里来讲,江河也不希望自己所在的三河县会彻底地乱起来。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江河还想要安安静静地做个富家翁,好好地带着孩子们享受生活呢。 这要是真乱了起来,他们家纵使再不缺吃喝,正常的生活秩序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江先生,就要到了。」这时,马车行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河睁开眼睛,掀开车帘。 下河村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狗吠声声,一派祥和宁静的乡村晚景。 过了片刻,马车驶到江家门前停稳不前,江河从马车上下来,朝着赶车的车夫拱了拱手。 「辛苦小哥了,要不要进屋喝口水再走?」 车夫连忙摆手,「江老爷客气了,天色已经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孙大人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说着,车夫便调转马头,冲江河招呼了一声便驾着马车疾驰离去。 此时天光渐暗,院子里面已经点起了灯,灶房里更是有饭菜的香味飘散而出。 听到门外的马车声与说话声,一直都在留意着外面动静的江槐快步从东屋里出来,看到老爹已经回来,正要开门进院,江槐便冲屋里的兄弟和兄弟媳妇们吆喝了一声: 「老二丶老三,爹回来了!」 说着,江槐亦快步迎到了院门前,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与关切,轻声问道: 「爹,您回来了?县里的那位钦差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不等江河回答,屋里的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还有赵穗丶孙芳丶罗灵几人也快步迎了过来。 「爹,你没事儿吧?」 「爹,你终于回来了!」 「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早半个时辰就已经回来了,他们说你被钦差大人给单独留下了,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呢!」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江河不断念叨着,眼中的担心与关切没有半分掺假。 江河冲他们轻摆了摆手,笑道:「放心好了,老子能有什么事?」 「姜大人是你们大哥的生死兄弟,他岂会刻意难为我?」 「我之所以会被他给单独留下,不是因为案子,而是钦差大人要宴请我,我是在后衙里面吃饱喝足了之后,才被县衙内的马车给送回来的。」 闻得此言,围在江河身边的几个儿女丶儿媳妇儿,全都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啥?爹你说的是真的?钦差大人竟然留你在县衙里吃酒了?」 第427章 善恶有报 听赵穗这么一说,旁边的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几人也都跟着面色一暗,全都不自觉地想起了他们已经过世的大哥。 江河见状不由轻咳了一声,满眼温和地看向赵穗,轻声安抚道:「老大媳妇,别多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老大虽然没了,但是你还有两个孩子在身边,你能好好把他们养大,就是对老大最好的交代了。」 「是啊大嫂!」江槐也凑过来,抬手轻抚着赵穗的肩膀,低声劝慰道:「我大哥最喜欢孩子了,他若是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保佑你和两个孩子平安喜乐的。」 江天丶江泽不好与大嫂走得太过亲近,便纷纷使眼色给自己的媳妇,让她们跟着一起安慰大嫂。 孙芳丶罗灵会意,便跟着江槐一起,凑到赵穗的身前,小声劝慰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穗才平缓了心绪,抬手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向江河告罪了一声,便与孙芳丶灵罗一起回了灶房,去为一家人准备晚饭去了。 江河看着三个儿媳妇全都进了灶房,确定她们再听不到自己说话,便小声向江槐丶江天丶江泽几人交待道: 「你们几个,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少在你们大嫂跟前提起老大的事情,就连那个姜昊最好也少提,省得你们大嫂会触景生情丶忧思成疾!」 「知道了,爹!」 「爹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不会再多嘴!」 江槐丶江天丶江泽几人连忙点头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江家的日子一直按部就班地过着,没有再出现什么大的风波。 江河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之后,先去河道或是山上签个到,然后就在院子里指点几个孩子修习武道。 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带上狩猎的工具,领着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儿子进山打些野味回来,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就在他从县衙里回来的第二天,里正王冶山从县里给他带来了一条关于老宅一家被判刑的消息。 「江十二丶王三妮,因诬告江河是雷氏纵火灭门案的真凶,被判入狱十二年,遇赦不赦。」 王冶山在江河家的院子里扯着嗓子,将他刚刚从县城得到的消息说讲了出来: 「至于江洋与王艳那两口子,因诬告江河是谋害张万达等九位捕头及差役的元凶,被判入狱十五年,同样是遇赦不赦。」 「看看看看,这就是心思不正,诬告别人的下场!」 「江十二与王三妮,还有江洋与王艳,一心想要往大郎身上泼脏水,想要置大郎于死地,结果却害人不成反害己,直接把自己个给送到大狱里面去了!」 「照我说,他们就是活该,咎由自取!」 「对,里正爷说得不错!老宅那帮人就是咎由自取丶自作自受!」江天接声道:「我爹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害我爹,活该他们进大狱!」 江槐也开口说道:「就是呢,照我说判了他们十二年丶十五年都还少了呢!」 「先前他们告我爹的那些罪名,可都是冲着想要我爹的命去的,钦差大人就该给他们全都判了死刑才好呢!」 江家的几个孩子个个拍手叫好,义愤填膺,不断开口数落着老宅那帮人的不是。 以前江河还很渣的时候,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可没有少被老宅那帮人欺负折辱,尤其是江沫与江娴,只差一点儿就要被卖出去给人配冥婚了! 这样的爷奶和二叔二婶,他们可是一点儿也不稀罕。 现在看到他们全都入了大狱,几个孩子全都开心得恨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一番。 江河没有制止几个孩子喧嚣叫骂,他轻声开口向王冶山问道:「冶山叔,江贤和江达那俩孩子呢,怎么判的?」 王冶山脸上带着几分失望之色地回道: 「江贤与江达这两兄弟倒是没有被重判,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四人,全都死命护着他们,把所有的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钦差大人最后便以帮凶丶从犯的罪名,判了江贤丶江达各九个月的刑期。」 「不过,他们身上的秀才功名与童生功名,也因此被彻底革除了。以后他们也跟咱们一样,都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了。」 江河听完王冶山的话,微微点头。 第428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1) 又过了三日,县城那边传来了消息,钦差大人带他手下的兵马,离开了三河县,前往下一个县域继续赈灾平叛。 三河县管制之权,钦差大人暂时交给了一个名为孙士诚的候补官吏。 对此,江河并不是很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不管三河县是谁当家,跟他一个小老百姓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真正让江河感觉到意外与吃惊的是,在姜昊离开了三河县七日之后,县城里的官衙正门前张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明确写着,朝廷欲要雇佣大批灾民修建河道,凡年龄在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壮之年,都可自行报名。 管一日餐,每天还有十文钱的报酬。 这样的条件,莫说是那些已经不知有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流民灾民,就连那些还勉强能活得下去的本地村民们,都忍不住一阵心动。 不说别的村子,就江河所在的下河村,就有不少青壮按捺不住,结伴跑去县里应召了。 别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江河却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这定是姜昊那位钦差大人采纳了他之前提出的建议,已经开始切实推行了。 虽然不知他是从哪里搞来了足够的钱粮,但是这开渠引流丶以工代赈的架子只要搭起来了,川南郡内缺水少粮丶饿殍遍野的窘状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如此一来,川南郡境内的太平日子也就不远了。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 某日夜幕初临之时,正在院子里教导几个孩子练习拳脚的江河突然身形微震,不自觉地抬头朝着村东方向瞧看了一眼。 就在方才,他感知到了村东入口方向,又偷偷摸摸地潜进来了十几个陌生人。 这些人的脚步轻缓,气息悠长,入村之后便飞速分散,呈扇形路线,不断向他们家所在的方向逼进。 从感应到他们的第一时间,江河就已经在心里暗暗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修为气息,他们的隐匿手段,与姜昊第一次过来下河村时,暗中护佑着他的那些护卫几乎一般无二。 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要来干什么,可他的心中却不自觉地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些人一进村就直接朝他们家所在的方向偷偷潜伏而来,且每个人身上都若有若无地带着几分冷冽的杀机,一看就知是没安什么好心。 杀人灭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段时间,他似乎也没有再得罪过什么不好惹的人啊? 若是姜昊的话,那厮似乎并没有理由来灭他的口啊? 况且,若是姜昊真想要动他,之前就有大把的机会与时间,完全没有必要过了这么久才动手。 「爹,怎么了?」江天似察觉到了老爹的不对,不禁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江河摇摇头,淡声道:「没什么,你们且在家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说着,江河轻撸了一下自己高高卷起的袖口,径直走出了院门。 那些潜入村子里的陌生人,个个都隐藏得很隐蔽,可无论他们再怎么隐藏,也逃不过江河的火眼金睛。 夜幕下,出了院门后,他趁着夜幕的遮掩,身形如风似电,快速朝着那十六道陌生的气息赶去。 那些人来者不善,江河可不敢让他们真个杀到自己家的宅院里去,万一伤到家里那十几个孩子可就不妙了。 所以他便决定先发制人,在那些人还没有冲到江家的院门前时,就将他们全都给拦截下来。 以他现在的身手,想要悄无声息地将那十六道陌生气息完全抹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弄清楚,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江河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梭,几个呼吸间便已逼近了最前面的一道黑影。 当江河出现在对方身后之时,那人还正猫着腰,沿着街角的墙根快速向前移动,浑然不觉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江河无声无息地伸出右手,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颈,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刷! 那人心神一凛,浑身一僵,刚要回身反抗,只觉得后脖颈处猛地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 第429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2) 江河见状,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伸手去捏开对方的嘴巴,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只在这刹那之间,那人便咬碎了一直噙在口中的毒丸,毒液入喉,瞬间毙命。 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丶嘴角还有鼻孔丶耳孔处皆都渗出了几丝黑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江河的心绪不由猛地一沉。 竟是死士?! 宁死也不愿吐露半句关于其同伴或是背后主使者的讯息,这样果决与狠辣的死忠,绝对不是寻常家户能够培养得出来的。 还有,这种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瞬时毙命的毒药,也必不是凡俗之物。 毕竟,哪怕是后世最为有名的氰化物,也做不到让人在一秒钟之内即刻死亡的地步。 江河松开手,任由那人的尸体软趴趴地滑倒在地。 他蹲下身子,在那人身上仔细地搜查了一遍,除了被对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匕首和几两碎银之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渐凉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色。 虽然他并没有逼问出此人的身份来历,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然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些人来者不善,确实没安什么好心。 如此,他就更不必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了。 况且现在也就才死了一个而已,后面还有十五个等着他去料理呢。 他有大把的试错机会,总能找到突破口,询问出这些人的身份来历。 江河抬脚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心念转动之间,就将这具尸体收入物品栏中。 毁尸灭迹,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些人曾出现在下河村的痕迹。 做完这些,江河的身形如电,再次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他的感知之中,剩下的那十五个人,还在不断地朝着他家的方向逼近。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把那十五名不速之客全部解决掉。 否则,一旦有人冲到了院子里,依着这些人的不俗身手,江天丶江泽他们几个可未必能挡得住。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亮也偷偷地躲进了云层深处。 整个下河村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之中,有烛火或是油灯点燃,外放出豆大点儿的朦胧光晕。 江河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风。 他每靠近一个人,就如法炮制,一击将对方制服。 可这些人被俘后的反应,却让他越来越心惊,越来越警惕。 第二个被他擒住的人,被江河提前催出了噙在口中的毒丸,彻底丧失了服毒自尽的机会。 可就在江河放松了控制其脖颈的力道,想要逼问他时,那人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咬断了自己舌头。 鲜血伴着那半条被完全咬断的舌头,从对方的口中喷涌而出,那人瞪着眼睛死盯着江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几息之后竟彻底断了气,死了。 江河松开手,看着这第二具瘫软在地的尸体,眉头紧锁。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咬断自己的舌头,是很难达到自尽死亡的目的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在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之后,竟然运用内息逼着断舌处的鲜血全都灌进了自己的气管与肺腔,就这样活生生地把自己给憋得窒息而亡。 太特么狠了! 这样的死亡方式,其痛苦程度堪比酷刑,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够忍受的。 看来,之前他还是有些小瞧了这些不速之客了! 这些死士对自己都这般心狠手辣,就更别说是对别人了! 江河蹲下身子,在那人身上也搜查了一遍,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在将此人的尸体收入物品栏后,江河又马不停蹄地朝着下一名死士潜伏过去。 之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毫无意外,这些人都不是江河的一合之敌,轻易就被江河给擒拿制服。 只是,每一个被江河给擒住的人,在江河的逼问下,最终都用不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除了服毒丶咬舌自尽之外,还有人自断心脉,有人直接撞墙,寻死的办法千奇百怪,让人意想不到。 第430章 无论如何,我都要江河死! 那领头死士躺在地上,被江河踩在胸口,虽动弹不得分毫,却昂着头死死盯着江河,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之色。 「真是没有想到啊,你一个小小的乡野村夫竟然隐藏得这般深!」 「怪不得驸马会一次派出我们十五人前来暗杀你们一家!」 「终归还是我们无能,辜负了驸马的期许与厚望。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们一行虽然失败了,但是驸马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江河还有你背后的家人,迟早会下来陪我们的!」 说完,这厮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接断气身亡了。 江河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对于此人临死之前所说的这番话,他是半句也不相信。 前面的那十四名死士,宁死也不肯吐露出半个字,没道理最后这一个会这般好说话,竟直接把他们的幕后主使给交待了出来。 况且此人交待的幕后主使竟还是才走了没几日的姜昊,这不是妥妥的祸水东引,想要挑拨他与姜昊之间的关系么? 江河跟姜昊结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早就已经留意到,那些跟随在姜昊身边的亲近属下,几乎每一个都尊称他为将军或是大人,极少有人会这样直接称他为驸马。 此人一口一个驸马的叫着,语气之中也毫无恭敬尊崇之意,他若真是姜昊的属下才是怪事。 江河轻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照例在他身上搜查摸索了一遍,一如之前,这些人的身上全都乾乾净净,没有半点儿可以显示他们身份的物品。 小心谨慎,悍不畏死,且身手也都极为了得。 这些人必是某个士族大户家培养出来的高阶死士,而且,他们真正的主子也必然跟姜昊有仇。 这般看来,今日的这场无妄之灾,全都是姜昊那小子给引过来的。 就因为姜昊对他们江家另眼相看,且照顾有加,就引来了他某位政敌或是对头的关注。 那些人拿姜昊没什么办法,所以就将怒火与怨气转移到了他们这些看上去更好欺负的平头百姓身上来了! 江河紧握了一下拳头,自以为自己的猜测已然是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去寻姜昊做求证,只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只希望派这些死士过来的那些人能够知难而退,别再派人过来打扰他们一家人的清静,否则不管对方是谁,有着多么强大的背景,江河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般想着,江河心念一动,将地上的这具尸体也悄无声息地收入物品栏中,然后便没事儿人一样地重新回到自己家中。 「爹,刚才是出什么事儿了?」 「是啊爹,我们方才似乎听到村子里有打斗的声音,是不是有乱民闯进村子里了?」 见江河回来,老二丶老三还有江槐几人同时围拢了过来,满眼担忧地开口询问。 江河轻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什么,只是一只路过的小野猫罢了,我已经把它给赶走了。」 野猫? 什么样的野猫能值得老爹亲自跑一趟? 就算是山里的老虎跑来了,怕是也不会让爹皱一下眉头吧? 可刚刚老爹出去的时候,脸上略带凝重的神色却是骗不人的。 江天丶江泽几人狐疑地看着江河,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们知道,老爹不想说的事,他们就算是问了也没用。 既然老爹说是小野猫,那就是小野猫好了。 不管进村的究竟是什么,只要爹安全回来了,那就说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屋歇着去吧!」 江河冲几个孩子轻摆了摆手,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 窗外,夜色渐深。 月亮从云层之中悄悄探出头来,冷冽的月光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投射下一层斑驳的阴影。 江河站在窗前,抬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思量着今日死在他手中的那十五名死士的身份来历。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那些死士背后的主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431章 什么?失踪了?! 姬升看着张婉清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心中有些不耐,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端起刚刚放在桌面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道: 「放心吧,孙骏他们不会失手的,那江河的脑袋,今晚他一定能给你带回来。」 张婉清面上的神色稍缓,微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心中的怨恨却并没有丝毫衰减。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厅门前,举目看着门外的夜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明亮的月光照在院子里,清冷清冷的。 张家……何曾这般冷清过? 不由得她便想起父亲,想起大哥丶二哥,想起那些死去的亲人,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如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掉落下来。 「爹,大哥,二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那个江河只是第一个,你们且在下面安心地等着,要不了多久,那个姜昊也会下去给你们赔罪!」她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的恨意越发浓郁。 姬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摇头。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杀江河一家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泥腿子,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那姜昊也是随便能杀的吗? 那可是镇北大将军,同时也是当朝驸马,除了皇帝之外,还有谁能杀得了他,谁又敢真个对他出手? 真是的。 有些事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吗? 这要是让外人给听了去,或是传到了姜昊那厮的耳朵里面,他们焉还能再有好日子过? 倒不是说他姬升怕了姜昊,而是眼下还不是收拾姜昊的时候。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孙骏等人还是没有回来。 张婉清的心绪又变得有些躁动不稳,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一次,就连姬升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按理说也该回来啊?」 「这鬼地方,老子可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孙骏这狗东西莫不是想要让老子在这里等他一宿不成?」 嘴里这般念叨着,姬升缓缓站起身,抬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啊。」 闻声,一直守在门外的两护卫同时跑过来,单膝跪地,恭敬地唤了一声:「九公子!」 「派个人去看看,孙骏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是。」两名护卫齐应了一声,然后便直接闪身离去。 张婉清站在门前,看着两名护卫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夫君,你说,孙护卫他们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妾身听闻那个江河似乎颇有些武力,之前连我二哥都曾被他擒获过……」 「不会!」 姬升想都没想就直接出言打断她。 「孙骏可是我从宫里求来的密卫,身手了得。他带去的那些人,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杀一个庄稼汉,绰绰有余。」 张婉清张了张嘴,想说她二哥的身手其实也是不弱的,最后还不是一样折在了江河的手中? 只是这话刚到嘴边,她就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孙骏出身皇室密卫,武道实力远不是她二哥所能比拟,江河能够擒下她二哥,却未必能擒得下孙骏。 可即便是如此,她心里的不安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重。 两刻钟后,先前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两护卫回来了。 「九公子,属下二人亲自骑马出城接应,可一路赶到下河村,也都没有发现孙骏等人的踪迹,他们好像……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 姬升原本悠然淡雅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孙骏他们一行十五人,怎么可能会失踪?!」 「尤其是孙骏,他可是皇家密卫中的好手,是能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失踪了?!」 第432章 在外面好好地活着不好吗? 此时,张婉清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遥想几个月前,她长兄张万达也是在下河村那里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不管是下河村的村民还是随行的那些衙役与官兵,全都人心惶惶,到处嚷嚷着是张总捕头的行为触怒了天姥山的山神老爷,这才引来了神罚。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少数几人怀疑这一切都跟江河有关,因为当时她大哥正在调查的案子就是风雷镇的雷氏纵火灭门案,其中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江河。 只是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怀疑与猜测。 正如今日孙骏这些人一样,哪怕他们明知道这极有可能又是江河搞的鬼,知道孙骏等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可是他们却找不来半分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心中的猜想。 甚至于,他们还要担心江河会不会顺藤摸瓜寻到这里来报复他们! 一想到他们张氏一族满门被灭,还有大哥丶二哥的死,全都跟江河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张婉清就觉得越发的忐忑与心寒。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都小瞧了这个乡野村夫了。 「快点!」姬升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不断地催促着张婉清,「算了,剩下的东西全都留在这里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便拉着刚收拾了一半东西的张婉清,快步走出厅门。 厅门外,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原本还守在庭院周围的十数名护卫,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围拢过来,将他们牢牢地护在中央。 眼前的整个庭院,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一般,一眼望去,空旷一片,再看不到半个人影。 「顺叔!十三!你们在哪呢?!」 姬升心头微颤,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之中,探声向外呼唤了一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不管是他口中的顺叔还是十三,全都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给出半点儿回应。 这一下,姬升的脸色彻底变了,心也瞬间慌了。 相比于已经消失不见的孙骏等人,顺叔与十三才是他身边最强大的护卫与底牌。 正常情况下,这二人是绝对不会离开他身边超过十米远的。 每次有事,只要他轻声唤上一句,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边,护佑他的周全。 可是这一次,他都唤了这么久了,顺叔与十三却始终都没有做出半点儿回应,不用想他也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姬升心神紧张地紧拉住张婉清的手,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可刚走出没有两步,他的脚步就猛地停了下来。 此刻,就在前方不远的院门前,不知何时竟有一个人影突然浮现,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月光下,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是……江河?! 趁着头顶月亮洒下的皎洁光芒,姬升看清了前面所站之人的大概样貌,竟与他之前所看到的江河的画像,几乎一般无二。 姬升的后背瞬时冒出一层冷汗。 张婉清也是一样,听到姬升叫出江河的名字后,她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她抬起头直视着站在面前的那道身影,紧张丶恐惧丶愤恨丶仇视等等一系列的情绪接连在眼中泛起。 她恨江河,因为江河是造成她张家家破人亡的最大嫌疑人。 她怕江河,同样也是因为江河是害了她张家满门的最大嫌疑人。 之前,她有丈夫,有身边的一众护卫可以依靠,自然不用担心江河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现在,原本护佑在他们身边的那些护卫与死士,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站在江河的面前,她如何能不担忧害怕? 「你……你是谁?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姬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壮着胆子,故意装作没有认出江河,高声向江河询问。 江河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派了那么多人到下河村去找我的麻烦,会不知道我是谁?」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装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433章 皇亲国戚,真实目的 听到张婉清对江河的厉声质问,姬升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个疯女人,这么说不就等于是直接承认了他们就是江河的仇人,承认了那十五名死士就是他们派出去的吗? 她想死没关系,但是别拉着他九公子一起啊! 他才二十几岁,还有大把的青春与富贵没有挥霍没有享受,他可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丶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里! 姬升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江河却再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因为下一秒钟,他就惊恐至极地看到江河挥起拳头,径直轰向了张婉清脖颈咽喉。 他想出手阻拦,可是那一拳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拦不住。 最终,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江河的拳头没有丝毫阻碍地直接砸在张婉清的脖子上。 然后,他就听到咔嚓一声,张婉清的脖子直接就被轰碎折断了。 她的身体也顺势倒飞出了十几米远,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如一团烂肉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姬升闻声望去,看到张婉清像一滩烂泥般背靠着墙壁,脑袋以诡异的角度侧歪着,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已然变得再无半分神采,微张着的嘴巴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而胸前却已再无半点儿起伏动作。 这就……死了?! 看到张婉清如此惨烈的死状,姬升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他双目紧缩,呼吸急促,喉咙里像是拉起了风箱一样,一颤一颤地不断喘息着。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别杀我……」 姬升的声音在发抖,吓得眼泪鼻涕同时冒了出来,糊了一脸。 他跪伏在地上,不断地冲江河磕头求饶: 「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女人,官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河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情绪。 「你都派人去杀我全家了,还想让我放过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姬升拼命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河冷笑了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也不是不敢了,而是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姬升的身体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又继续磕了下去。 此时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也不敢擦,只能任由鲜血染得满脸都是。 「是,我是怕死,可我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江河,江壮士,江爷爷!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保证,只要你饶过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来川南郡,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有钱,我有粮,我们家在京都也算是有些权势,只要你不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淡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姬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便泛起一丝喜色,江河没有直接打杀了他,那就说明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姬升,我叫姬升。」 姬升? 姓姬? 江河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他之前听沈谦提起过,姬可是国姓。 此人姓姬,又是从京都来的,那岂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如此倒不难解释,为何他的身边会有那么多高手护佑,也能派出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死士了。 只是你特么堂堂一个皇亲国戚,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跑到三河县这种穷乡僻壤之中找刺激,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型么? 「说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寻我的麻烦的?」江河继续询问。 「没有人派我来,是……是张婉清在得知她族中发生的灭门惨案之后,一直哭着闹着求我来的。」 姬升有些心虚地颤抖着声音道: 「她说她的父兄还有族人全都被杀了,死得不明不白,求我过来替她查明真相,为她的父兄和族人报仇,我……我只是想要帮帮她……」 江河闻言,直接一个大耳瓜子呼在姬升的脸上,瞬间就把姬升给打懵逼了。 第434章 就是想要给姜昊添点儿堵 看着姬升面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变幻非常,江河不由又挥舞了一下自己的两个拳头,威胁意味十足。 你特么要是敢不说实话,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面对江河这般赤裸裸的威胁,原本还想要再狡辩再编些理由出来的姬升瞬时就妥协了,他趴在地上,切声回答道: 「江壮士说得不错,这张婉清不过就是在下府中一房身份低微的小妾而已。」 「正常情况下,我当然不会为了她而特意跑到三河县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更不会半夜三更坐在这座死人宅中祭奠什么亡魂。」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张家,不过就是一个小地方上的乡绅豪强,还不够格让本公子亲自过来给他们烧纸祭拜……」 姬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河挥手打断: 「够了,墨墨迹迹的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老子要听的是重点,重点你可懂?」 见江河又挥起了他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姬升连忙改口道:「我说!我说!马上就是重点了!」 「其实我就是在利用张婉清心中的仇恨,藉机派人去报复你们一家人。」 「就算是事后这件事情被姜昊给察觉了,前来兴师问罪,我也完全可以一推二六五,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张婉清的身上。」 「毕竟,江壮士你确实跟他们张家有着极深的仇怨。」 「不说张家灭门,还有张万达的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至少那张万贤确实是因你而死,张婉清因此记恨于你,派人去灭了你们全家为她的家人复仇,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江河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冷色。 这小白脸子,果然长了一肚子的鬼心眼子。 若非自己身手不错,在灭了那十五名死士之后,又一路尾随那两名前来打探消息的护卫跟到了这张家老宅,听到了对方在屋内的对话,说不得还真就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事实上,这件事情若是换成任何一家普通的乡野村民,连那十五名死士袭杀的第一关都过不去,早就已经被这帮人得逞,全家死绝了。 「还有呢!」江河冷声开口问道:「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非要跟老子一家过不去?」 感受到江河眼中的怒意与杀机,姬升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颤声道: 「我……我其实就是想要给姜昊添点儿堵罢了,谁让那厮以前在京都时曾不止一次地落过本公子的面子,本公子就是不想让他过得太如意。」 「我知道他对你们家极为照顾,不但亲自登门拜访,给你们送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甚至还为了你们直接斩杀了一位下级钦差及军中的都尉统领。」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对你们家的照顾与庇佑,早就已经超过了寻常的袍泽情谊,所以我猜测你们与姜昊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若是……若是把你们一家全都给杀了,肯定能把姜昊给气得不轻。只要他气了恼了心里难受了,本少爷就高兴就痛快!」 听到这里,江河的拳头又硬了,不自觉地就挥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姬升的左脸上,直接将他轰出了五六米远。 就这,还是江河刻意收着劲儿呢,否则只是这一拳下去,姬升的整个脑袋都得给打爆了。 「所以说,你派出足足十五名死士去下河村杀我全家,只是为了给姜昊添点儿堵,只为了让你自己心里痛快点儿?」 「你特娘的,还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啊!」 「今日若非是老子还有一些自保的手段,我们一家二十余口人,岂不是全都要被你这狗东西给祸祸了?」 江河一边说,一边缓步朝着倒在地上的姬升走了过去,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 他不是圣母,也从来都没有以德报怨丶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不良习惯。 既然姬升想要他和他家人的性命,那就必须得让他拿自己的性命来换! 管他是不是京都贵人,是不是皇亲国戚,从他派人欲要去灭了江家满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然是有了取死之道。 现在该问的已经问完,该知道的也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个姬升也就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噗~! 倒在地上的姬升在落地的瞬间,直接吐出三颗牙齿及一口鲜血,溅得他满胸襟一片血红。 第435章 没人?怎么可能会没人? 江河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直直砸向姬升的太阳穴。 就在拳锋距离姬升的脑袋只有不到三尺间隔的瞬间,原本还蜷缩在地上丶满脸惊恐慌乱的姬升忽然动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两只手臂猛地抬起,衣袖中瞬时射出两道寒光,直奔江河的面门和心脏。 袖箭! 而且箭矢之上还泛着被烈焰烘烤后的诡异蓝光,明显是淬了毒的! 这家伙,装了这么大半天的孙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面对这快若闪电的两只袖箭,多半会躲闪不及,继而着了姬升这厮的道。 但是江河不一样。 江河从一开始就在防备着这位贵族公子哥的临死反扑,现在看到从对方袖筒之中射出的袖箭,江河的眼神一凛,身体在瞬间就做出反应。 他的脑袋微微向左侧偏了些许,避开射向面门的那道寒光。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射向他胸口的那只短矢,箭矢在他的手掌之中嗡嗡乱颤,瓦蓝色的箭头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指距离。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在手中的这支箭矢,撇嘴冷笑一声:「果然是淬了毒的!」 完了! 姬升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无助与恐惧。 他没想到,江河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快,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竟能徒手接住他射出的袖箭! 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啊! 以前他靠着这样的手段,不知坑死了多少想要对他不利的对手,结果,就这样被江河给轻松破解掉了?! 「你……你怎么可能接得住?!」姬升的声音在发抖,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江河轻瞥了他一眼,淡然开口,「你以为,面对你这样一位从京都来的贵公子,我会没有半点儿防备?」 「像你们这种公子哥,老子以前见得多了。」 「表面装得可怜巴巴,摇尾乞怜丶虚与委蛇,其实背地里全特么是算计,你以为我会全信了你的鬼话?」 看着江河这老神在在的样子,姬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江河没有再跟他多废话,反手一甩,直接将手中的毒箭投掷至姬升的胸前,箭柄直没胸腔。 姬升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半点儿反应,就感到胸前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着出现在胸口处的那个血洞,眼中浮现出一片哀色。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快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箭矢上涂抹着的剧毒,也在他的体内快速传播,不断侵蚀破坏着他的经络与脏腑。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动不动。 江河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蹲下身子,熟练地开始摸尸搜查。 跟那些身上清洁溜溜的死士不同,他从姬升的身上搜到了一枚玉佩丶一块金色的令牌,以及一千三百多两的银票,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摸完尸后,江河心念一动,便将姬升还有旁边张婉清的尸体全都收入到了物品栏中。 之后,在确定了地上再没有半分血迹,与打斗的痕迹之后,江河才飞身上房,片刻间就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三河县的临时县尊孙士诚,便带着几名心腹差役来到了张家这座荒废了的祖宅门前。 因为天色还早,且张家的荒宅门前又无人守卫通传,孙士诚不敢轻易进门打扰,只得带着几名心腹,于寒风之中静静恭候。 此时,年关刚过没有几天,天气还乾冷得厉害。 孙士诚几人站在张家祖宅门前没有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被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手和脸全都冻得通红一片。 「大人,这院子里到底住着什么样的大人物啊,竟能让您这样的一县之尊在这里吃闭门羹?」 第436章 人去哪了? 孙士诚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天晚上他看到的那件信物不可能会是假的! 那报信之人也言之凿凿的告诉他,九公子已经入驻进了张家老宅之中,令他翌日清晨前去拜会。 可是现在,他按照昨日的约定前来赴约,可宅子里面却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九公子一行的踪迹。 是九公子他们转移到了别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是九公子在这张家老宅待腻了,自己离开了,那倒是没什么,了不起他再去九公子新的落脚地去拜会一趟。 可若是九公子出了什么意外,遭了什么不测,那他们三河县的天可就真的要塌了! 「快!马上进去仔细查探,看看这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孙士诚急声开口向孙乾几人吩咐道。 之后,他自己也小跑着进了院门,亲自查看里面的情况。 此时的张家老宅,还残留着几个月前被人纵火灭门之后的破败景象,到处都是烟尘飞灰,以及被烈焰焚烧炙烤过的焦糊气。 唯有宅院最东侧的一处偏厅还勉强保存完好,所以在过了院子之后,孙士诚便径直朝着那片偏厅走去。 片刻。 孙士诚带着孙乾几人走进偏厅,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破旧的桌椅,上面落满了灰尘。 地上没有脚印,桌上没有茶盏,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见状,孙士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浓郁。 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新鲜的脚印,藉此证明九公子等人昨天确实来过这里。 可是地面上除了一层厚厚的菸灰,什么都没有。 「大人,所有的房间我们全都搜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孙乾几人也从另外几间屋子里走出来,恭声向赵十诚禀报。 「大人,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座宅子里根本就没有生人进来过,您肯定是被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给骗了!」 孙士诚面色难看,果断摇头:「这不可能!本官昨晚明明收到确切的消息,九公子他们就住在这里,绝对不会有错!」 孙乾几人面面相觑。 「大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是给您传信的人说错了地址?」 「这张家的宅院自从灭门案发生之后,就成了县里有名的凶宅,平时极少有人会过来沾染这里的晦气。」 「您看这地上还有桌面上落下的灰尘,都快有一指厚了,昨天真要是有人过来的话,怎么也会在这地面上留下几道脚印不是?」 「可现在这院子里除了咱们进来时留下的印迹之外,别的什么痕迹都没有啊!」 「不对不对!」孙士诚果断摇头,「本官昨晚亲眼看到了九公子的信物,绝对不会有假。」 「你们仔细查看一下,看看这院子里的灰尘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特意做出来的伪装……」 孙乾几人直接就被干无语了。 这处偏厅院落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昨晚若是真有人在这里留宿的话,肯定会留下不少新鲜的痕迹。 就算是有人事后做了伪装,重新铺上了灰尘,他们这么多人也不至于会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吧? 「大人,方才我们就已经仔细查探过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孙乾小声向孙士诚建议道:「若是大人实在是放心不下,咱们可以到张宅周边的几户人家去打听一下。」 「若是那位九公子真的带人进了这张家老宅,附近总会有人能够看到。」 孙士诚眼前不由一亮,极为赞赏地看了孙乾一眼,马上开口吩咐道: 「快,现在就去查,一定要查清楚九公子他们到底有没有进入这座宅子。」 孙乾应了一声,带着两名同伴快步走了出去。 孙士诚与剩下的两名差役继续留在院中搜查,看着这些破败的房屋和满地的灰尘,孙士诚的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半刻钟后,孙乾三人回来了。 第437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1) 下河村。 江家。 江河如往常一样,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伸着懒腰从卧房里走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堆放在客厅内各式各样的礼品,以及坐在厅堂之中的江梅丶江菊和几个看着眼生的男男女女。 「大哥!」「大哥!」 「大舅!」「大舅!」 见江河从屋里出来,江梅丶江菊和两名中年男子齐齐站起身来,同声开口向江河打着招呼,一声声大哥叫得那叫一个亲切。 他们身后的几个孩子,则一口一个大舅的叫着,也是亲热之极。 显然,这几个小的应该就是江梅丶江菊膝下的儿女了。 而站在江梅丶江菊身边的那两个中年男子,多半就是她们二人的夫婿,一个是风雷镇的李铁匠李坚,一个是县城中的士族大户,周家门中的小管事周阳了。 在看到李坚与周阳的瞬间,江河的脑海里面便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些关于这两个妹夫的记忆片段。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两个妹夫极少跟着两个妹妹回娘家,跟原身的关系更是一般中的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陌生。 至少在原身的记忆中,他跟这两个妹夫见面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二十次,更是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喝过酒,每次见面都只是相互点头招呼一下,关系甚至还不如村里常见面的邻居。 尤其是小妹夫周阳,背靠着周家那样的大树,自恃身份高贵,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们老江家这帮人,对江河这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大舅哥,更是敬而远之,有时就算是正面碰上了,也不见他主动过来打声招呼。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中,他对周阳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妹夫也是极不满意,爱搭不理。 至于江梅丶江菊膝下的这几个孩子,原身记忆中的印象就更淡了,他甚至都没有记住这几个孩子具体的名字。 只能说,当舅舅当到他这个份上,真的是没有谁了。 理清了与眼前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江河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已然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江梅和江菊能来,他并不意外,毕竟她们是原身的亲妹妹,登门来探望一下他这个当哥的,并不算很奇怪。 可李坚和周阳,这两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妹夫,还有这几个常年都见不上一面的外甥与外甥女,竟然也全都跟着来了,这就很有些意思了。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帮人现在突然登门拜访,而且还带了这么多的礼品,必然是别有所图。 「大哥,您起来了?」江梅陪着笑脸,「我们带了点东西,来看看您。」 「大哥,以前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江菊也凑过来,软着语气赔礼道:「我们都知道错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 江河看了一眼堆在桌上的礼品,目光缓缓扫过凑到他眼前的江梅与江菊,微微摇头道: 「上次我就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与江家老宅已经断了亲了,断亲文书都入了官注了册,以后两家再无任何亲缘关系,你们不要再叫我大哥了。」 「这些东西你们全都带回去,大家非亲非故的,我可受不起你们这么大的礼遇!」 「哥~!」江梅拉长了声音唤了一句,红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江河:「爹娘是爹娘,我们是我们,就算是你跟爹娘断了亲,你也一样是我们的大哥!」 江菊也接声道:「大哥,我们可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妹妹,你难道真的就忍心不认我们吗?」 「我不管你跟爹娘闹成了什么样,反正你就是我哥,啥时候你也不能不认我!」 说着说着,江菊也不自觉地抽噎了起来。 二女一左一右围着江河,不断地哭诉乞求。 此时,大妹夫李坚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江河。 周阳站在李坚的左侧,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剩下的几个孩子更是缩着脖子,没有一人敢吭声。 「行了行了!」江河有些没好气地冲江梅丶江菊甩了甩手,「有什么事情你们直说就是,看在以前兄妹一场的份上,能帮的忙我可以考虑帮衬一把。」 江河对江梅丶江菊的印象虽然也不怎么好,但是比起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等人来,却并没有那么深的厌恶与反感。 第438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2) 说着,周阳便抬手招呼起身后的几个孩子来。 「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还有守恒丶守义你们几个,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你们大舅磕头拜年?!」 再过两三日,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民间的说法,不出十五都是年。 周阳现在说是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给江河这个大舅拜年,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他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几个孩子遵着周阳的吩咐,同时应声上前,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给江河磕头拜年。 「大舅新年好,我们给您拜年了!」 「祝大舅福寿安康,万事遂心!」 江河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断给他磕头的孩子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地上凉,都起来吧。」 待几个孩子全都站起身来,江河伸手入怀,悄悄从物品栏内取出三百五十文钱,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五十文钱的压岁钱。 不管老一辈的关系如何,孩子们既然喊了他一声舅,还给他下跪磕了头,这该给的红包肯定少不了。 「谢谢大舅!」 「谢谢大舅!」 几个孩子双手接过江河递来的五十文钱,眼中皆都闪过一丝亮色,同时开口向江河道谢,说话时的语气与神态,都比方才要活泼丶轻松了许多。 五十文钱虽然算不上很多,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十几岁甚至是几岁的孩子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巨款了。 之前他们给家中的其他长辈拜年,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十文二十文,小气一些的,一文两文的都有。 像是江河这样一下给他们每人发放五十文压岁钱的亲戚,这还是头一个! 旁边的周阳丶李竖丶江梅丶江菊四人,见江河不但受了孩子们的拜年礼节,还这般大方的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心中不由全都轻松了口气。 只要大哥还认这些孩子,那他们这次就算是没有白来。 「大哥,宽儿还有守仁他们两个都满十六周岁了,还算是有些出息,三年前就全都已经通过了童试,取得了童生功名。」 周阳这时拉着周宽与李守仁两个表兄弟凑到江河的跟前,小声地向江河介绍道: 「今年他们有很大的希望可以通过乡试,取得秀才功名,将来科举入仕,光耀门楣,大有可为啊!」 周阳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了江河的脸上。 「童生?」江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看了周宽和李守仁一眼,微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十三岁就考上了童生,若是今年真能一举中的,考得了秀才功名,就已经比当年的江贤强了不少。 听江河如此说讲,周阳不由眼睛一亮,连忙又凑上前一步,切声道: 「大哥,您看,宽儿和守仁都是您的亲外甥,他们要是能考上秀才,您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江河眯眼淡看着他,没有接话。 从方才周阳拉着这俩孩子提起乡试的事情,他就已经大概猜到了他们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周阳被江河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大哥,我知道您跟姜大人关系好,您能不能……跟姜大人说说,让他关照关照这两个孩子?」 果然。 这个周阳,就是盯上他与姜昊之间的关系,跑到他这里来走后门儿来了。 之前所说的为王三妮丶江十二求情,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这么说来,你们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我去求姜大人,帮你们的儿子走后门?」 周阳的脸色微变,陪着笑道:「大哥这话就言重了,这怎么能叫走后门呢?宽儿和守仁都有真才实学的,我们只是想请姜大人稍稍关照一下……」 「关照什么?」江河打断他,「关照他们少考几分?还是关照他们多考几分?」 「大哥,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 周阳还想要再狡辩,却被江梅出声给打断了。 「够了!」 「周阳,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们来前不是说好了吗,这次来大哥这只为爹娘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你们却提起了姜大人,提起了走后门?」 第439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3) 「那啥,大哥,我们家守恒没有这个意思。」 这时,一直都没咋说话的大妹夫李铁匠突然开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江河一眼,语气坚定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们家虽然出身贫微,但却行得端站得正,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靠自己一双手努力去拼去赚。」 「来之前,小妹和小妹夫他们并没有跟我们两口子提过这件事情,我也是想着让孩子们一起跟来给大哥你拜个年,亲近亲近,可从没有想过要让大哥给孩子们走后门。」 李坚这话说得实在,本分。 google搜索twkan 他在风雷镇上打了半辈子的铁,从来没给来往的客人短过斤两,口碑在镇子上一直都很不错。 他以前看不上江河,不是因为嫌贫爱富,而是看不上江河那种不务正业的混混本性,不想跟这样的二流子走得太近,更不想让孩子们跟着这样不靠谱的舅舅学坏了。 现在,看到江河跟以前完全变了个人,把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把膝下的儿女也管教得极有规矩,再看不到半点儿不着调的地痞姿态。 所以他才愿意跟着江梅还有江菊丶周阳两口子一起过来探望拜会,拉近一些彼此之间的关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周阳与江菊这次过来竟然还打着别的算盘。 李坚不想自己的儿子跟着周阳学得这些歪门邪道,也不想让江河为难,便果断站出来做了澄清。 李守恒这时也从周阳的身边挪动了一下身子,站在了自己老爹的身后,抬头看向江河道: 「大舅,我爹说得没错,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靠走后门去为自己搏前程,来之前小姨夫也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不然我肯定不会同意。」 江河看着这父子二人脸上坚定执拗的表情,便知道他们不是在做秀丶演戏,而是他们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这倒是也与原身记忆中,他那个木讷老实且不太爱讲话的铁匠妹夫的秉性极为吻合。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李坚与江梅这两口子,本质上并不坏,勉强也能称得上是老实本分,从小在他们身边养大的孩子,就算是想歪应该也歪不到哪去。 相比之下,周阳这个大户人家里的管事,在城里面见多了曲意逢迎与勾心斗角,脑子里面藏了八百个心眼子,他教出来的孩子,心眼儿肯定也少不了。 这一点,从周宽丶周仁这俩稍大些的孩子眼中,不时泛起的那股子机灵劲儿,就不难看出。 「大姐夫,守恒娃儿!你们这是啥意思嘛!说得好像我这个做妹夫与做姨丈的,在故意害你们似的!」 旁边的周阳看到李竖丶李守恒父子这般说话,顿时就急了,他忙站出身来,一脸不满地朝着李坚父子数落道: 「现在这是啥世道?在外面做啥子事不需要讲个人情往来?」 「以后这俩孩子想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想要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没有个像样的靠山能行么?」 「咱大哥现在既然有这样的关系,咱为啥不能借借光,抬抬轿,给俩孩子把路铺得更平整些,让他们以后走得顺畅些?」 「合着我这忙前忙后为孩子们做了这么多,结果在你们这里反倒还成了错处了?」 李坚与李守恒被周阳这劈头盖脸一阵数落,脸都憋得有些红了,正要开口跟他分辩一二,却听得江河一声轻喝。 「行了,全都给老子闭嘴!」 江河的目光一一在眼前这几人的脸上扫过,冰冷似水,凌厉如刀。 眸光所过之处,不管是周阳丶江菊,还是李坚丶江梅及几个孩子,全都心头一颤,瞬时噤若寒蝉。 「真把老子这里当菜市场了?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老子再说一遍!我跟老宅已经断了亲,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刚刚若不是看在几个孩子还叫我一声舅舅的份上,早就把你们赶出去了!」 「就这,你们还腆着脸想要让我替你们去走后门,咋那么大的脸呢?」 最后这句,江河是专门冲着周阳与江菊夫妻俩说的,臊得他们面红耳赤,尴尬地低头不语。 江河可不管他们臊不臊,丢不丢脸,仍是毫不客气地接声说道: 「今天,你们若是单纯地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看我,我欢迎,中午还能勉强管你们吃顿饭。」 第440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4) 江河的面色稍霁。 原身的这些兄弟姐妹之中,也就只有这个大妹江梅还算是能拎得清一些。 至于江菊,虽然也有一些自私自利,但是比起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与王艳那几个,已然算得上是个好人了。 所以对于这两个妹妹,江河并没有那么大的抵触与厌恶,否则今天他也不会这般好脾气地跟她们两家闲扯了这么多,甚至还给几个外甥丶外甥女发了压岁钱。 「大姑丶大姑夫,小姑丶小姑夫,还有几位表弟丶表妹,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都且坐下来说话,喝杯热糖水暖暖身子。」 见堂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江槐连忙站出来打着圆场,招呼着江梅丶李坚丶江菊丶周阳几人重新坐下,并为他们各倒了一碗红糖水。 江河见状,轻挑了下眉头,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正堂的主位坐下。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儿子也坐在下首作陪,不过他们对这两个姑姑却并不怎么热情,基本上不会主动跟江梅丶江菊等人说话。 这倒也并不奇怪。 江河没有穿越过来之前,江天丶江泽丶江源还有江槐丶江沫儿及赵穗丶孙芳丶罗灵等人,并不是受老宅那帮人的待见。 江梅丶江菊虽然外嫁了出去,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见面她们也没有对大房这边的几个孩子表现得有多亲近。 有时候,她们甚至还会跟着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等人一起数落或是责备江天等兄妹几人。 久而久之,也就造成了大房这边的孩子们对她们这两个当姑姑的都敬而远之,不愿与她们亲近。 现在她们想要送几件礼物,说几句好听话,就改变这些孩子们对她们过去十几年的固有认知,变得与她们亲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江梅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大侄女江槐递过来的那碗红糖水,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对大哥家的孩子确实不够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苛责。 孩子们跟她不亲,不待见她,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冤枉。 反倒是江槐这丫头现在对她这么热情,甚至还专门为她沏上了红糖水,着实让她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江菊也低着头,不太好意思抬头看江天他们兄弟三人。 这些年她对大哥家的这几个孩子怎么样,她自己心里跟明镜一样。 十几年来,她不曾给这些孩子添过一件衣裳,买过一次糖果,每次见面,不是数落就是叫骂,有时气急了甚至还会上手打他们几巴掌。 若是早知道大哥一家现在能混得这么好,能跟京城来的钦差大人攀上关系,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跟着爹娘丶二哥二嫂一起,欺负欺负这些孩子。 现在,她别提有多后悔了,可后悔也已经晚了。 她跟大哥,跟大哥膝下这群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冷到了冰点,想要修复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情。 「大哥,这些年我们跟着爹娘还有二哥二嫂他们,没少欺负天哥儿丶泽哥儿他们几个孩子,现在想想,当初我们当真是昏了头了,做了太多混帐事……」 江梅喝了一口红糖水,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对他们爱搭不理的江天丶江泽丶江源三个孩子,忍不住开口向江河忏悔起来。 「大哥,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来向你和孩子们赔罪来了!」 「我们不敢奢求大哥和孩子们能一下就原谅我们,但也请求大哥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江梅说得情真意切,泪眼婆娑。 江菊丶李坚与周阳也跟着点头附和,不断地说着道歉和乞求原谅的软和话。 看得出,他们确实是很想挽回与江河一家人之间的亲戚关系。 但江河心里却很明白,这两家人之所以会突然间变得对他们家这般和善友爱,上赶着过来拜年探望丶改善关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家现在已经彻底立起来了,有了更大的利用价值。 否则,江梅一家会不会过来他不确定,但是江菊与周阳这两口子,肯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不过现在,江河并没有要把他们赶出去的意思。 一是因为大过年的,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惹得村里人看笑话。 二则是,他对江梅丶江菊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且江槐丶江泽丶江天丶江源这几个孩子,对他们的这两个姑姑多少还有一些情谊。 不然的话,以他们现在的武道实力,若是不想让眼前这帮人进家门,简直不要太轻松。 江槐更不会专门给他们沏红糖水。 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江河也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行了!」 江河淡然开口,打断了江梅还想要继续下去的话语。 「过去的事情就莫要再多提了,看在几个孩子还能叫我一声舅舅的份儿上,以后这个家你们想来便可以来,没人会赶你们出去。」 「但有一点你们得记在心里,在我这里莫要再提以前,更别提老宅那帮人,否则别怪我和几个孩子不讲情面,把你们全都给轰出去!」 闻言,江梅丶江菊丶李坚丶周阳几人先是一怔,继而连忙点头应声,眼中皆都泛起了一丝欣喜之色。 大哥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拿断亲说事儿,也没有再不认江梅丶江菊这两个妹妹。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只要大哥还愿意认他们,还愿意做他们的亲戚,以后的事情完全可以慢慢再说。 至于还被关在牢房里的爹娘和二哥二嫂几人,眼下也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几个听到老爹的这个决定,彼此小心地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缓缓松了口气。 没有再闹起来就好。 刚刚老爹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还真担心老爹会再度发飙,强行把姑姑两家人全都给赶出门去。 说实话,对于这两个姑姑,他们兄妹几人虽然并不怎么亲近丶待见,但不管咋说,她们也比老宅那帮人强了不老少。 这大过年的,他们并不想把彼此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第441章 衙役上门(1) 时近正午。 江家的灶房里已经开始有饭菜的香气飘散而出。 赵穗丶孙芳与罗灵三个儿媳妇在灶房里忙来忙去,为一家人准备接下来的午饭。 她们没有因为家中来了客人,就额外多做几道菜,依然是正常的三菜一汤,只是每道菜的菜量,比平时多出了一倍有余。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菜有肉有鸡蛋,甚至还煮了一大锅的鲜鱼汤。 当这些鱼香丶肉香与蛋香随着窗外的微风飘散到堂屋时,早就已经有些饿了的江梅丶江菊丶李坚丶周阳等人,全都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肚子也随之咕咕乱叫起来。 江菊丶周阳还有他们身后的几个孩子倒还好些,他们毕竟生活在县城之中,背后还依靠着偌大一个周家,哪怕是在灾荒之年,也不曾短过吃喝。 但是江梅丶李坚还有李守恒丶李守义及小女儿李悦心五人,却是大不相同。 过去的几个月里,因为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等老宅那帮人投靠与打扰,让他们本就已经不甚宽裕的境况变得越发地捉襟见肘。 平时别说是吃肉吃鸡蛋了,就算是粟米粥和粗粮饼子,他们都不能敞开吃,饿肚子更是常有的事情。 远的不说,就说年关除夕夜里包的那顿饺子,连一点儿肉腥儿都没有,就这还每个限量六个,都不够他们一家人塞牙缝的。 王三妮吃得不爽,一整晚上都在嘟嘟囔囔着骂江梅与李坚没本事,不孝顺,大过年的连顿饺子都不让他们一家人吃得顺心。 李坚还有家里的三个孩子,为此心里全都憋着一口气呢,若不是看在江梅的面上,他们早就翻脸把那帮搅事精给赶出去了。 实话实说,前几天当他们听说老宅那帮人全都被江河给送进了县衙大狱,心里别提多轻松多畅快了,巴不得那些搅事精一辈子都出不来呢。 今天他们之所以愿意跟着一起过来给江河拜年,除了是因为拒绝不了江梅的要求之外,也是想要趁机见见这位拯救他们脱离了苦海的大恩人。 此刻,肚子里面极度缺少油水的一家人,尤其是李守怀丶李守义与李悦心兄妹三个,肚子饿得咕咕叫,馋得口水直流,不断地扭头朝着灶房方向观瞧。 他们的身边,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兄妹四人的表现稍好一些,没有频繁的朝着灶房方向扭头观看。 但是这门外不断飘来的鱼香丶肉香与蛋香,也一样勾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不断翻腾,口水直流。 是,他们家的日子确实要比大姑一家好上许多,至少从来都没有饿过肚子,穿的用的也相对体面周全一些。 但是他们老子毕竟只是周家府门中的一个小管事,能够在荒灾之年不让他们一家老小饿肚子就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 至于吃肉吃蛋,那是周家嫡系的贵人们才有的待遇,他们一家人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得些恩赐,沾上一些荤腥。 现在闻到大舅家灶房里传来的肉香丶蛋香和鱼汤的香味,他们也馋得厉害。 江槐看着几个孩子馋得直流口水的样子,不由摇头轻笑。 她站起身,凑到老爹的耳边小声耳语了两句,取得了江河的授意之后,这才转身招呼着这几个表弟表妹一起出了堂屋门,直接走进旁边的灶房之中。 「大嫂,表弟丶表妹们都有些饿了,先给他们盛碗鱼汤泡块饼子垫垫肚子吧!」 站在灶房门前,江槐轻声向赵穗打了声招呼。 赵穗抬头看了李守恒丶李守义丶周宽丶周仁等人一眼,轻点了点头,抬手招呼几人在灶房的案板前坐下。 然后又转过身,从锅里盛出七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每碗汤里都特意夹了几块鱼肉。 罗灵刚拿出了几张刚炕好的面饼,与鱼汤一起端放在了案板之上。 「行了,表弟表妹们都别再拘着了,就当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先喝碗汤吃个饼垫垫肚子,等一会儿菜全做好了咱们再正式开饭。」 赵穗见几个小家伙全都拘谨地站在案板前,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端碗吃喝,不由轻笑着招呼起来。 虽然她心里对大姑丶小姑多少有些意见,但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跟眼前这些孩子没多大关系。 所以招呼起来倒也算是真心实意。 旁边的孙芳丶罗灵也是一样,目光温和地看着这几个小表弟小表妹,招呼着他们放开了吃喝。 李守恒丶李守义丶周宽丶周仁几人,抬头看了看江梅,又看了看热情招呼他们的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心中不禁暖意升腾。 他们依言端起案板上的鱼汤,齐声向江槐丶赵穗等人道谢。 「谢谢江槐表姐,谢谢三位嫂嫂!」 「这鱼汤煮得真鲜美,好喝极了!」 「这饼子也很香,泡在鱼汤里别提多美味了!」 几个孩子一边喝着鱼汤,吃着饼子,一边诚心诚意地夸赞着几位表嫂的厨艺。 自打旱灾降临,三河断流,整个三河县里的水产生意都完全停摆,他们几人都已经有快三个月没有吃过鱼虾,没有喝过这么鲜美的鱼汤了。 在大饱口腹之欲的同时,他们心里也都极为好奇,不知大舅家的这些鱼是从哪里得来的。 能炖出这般鲜美的鱼汤,肯定不是什么咸鱼之类的腌货,必是活蹦乱跳的活鱼鲜鱼。 可是现在的三河县,几乎所有的河道与池塘都已经完全乾涸,想要搞来鲜鱼炖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几个孩子心中惊讶感叹,却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儿地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汤,吃着鱼肉与面饼,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自打荒灾爆发之后,他们都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吃得这般丰盛与满足了! 就在几个孩子吃得正欢之时,外面的院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响的同时,一道凌厉且不失威严的叫门声也随之响起: 「江河何在?!」 「县尊大人有令,请江河到县衙大堂问话!」 第442章 衙役上门(2) 江河听到外面的敲门及叫喊声,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而且这些差役过来的时间,也远比他预想中的时间要早得多。 由此可见,姬升一行人的失踪,必然是已经在三河县城内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也让新晋的县尊孙士诚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否则的话,就凭他与姜昊之间的关系,孙士诚绝对不敢这般不知轻重地直接派人来传唤他。 江河缓缓站起身,向江梅丶江菊丶李坚丶周阳告罪一声,这才抬步走向院门处。 打开院门,看到院门外站着几个身着差役制服的衙役,为首之人正是孙士诚身边的心腹孙乾。 孙乾看到江河出来,右手摸到了腰间的配刀之上,毫不客气地高声向江河说道: 「江河是吧?县尊大人有请,你这就随我们去一趟县衙吧!」 江河脸上的神色不变,淡然地看着孙乾道:「能问一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乾摇头道:「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待你到了县衙,见了县尊大人,自然也就知晓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县尊大人还在衙门里等着呢,你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江河沉默了片刻,微点头道:「好,我跟你去。不过在离开之前,还请几位差爷能允许我跟家里人交待几句。」 孙乾冲其摆了摆手,示意江河快去快回,别耍什么小心思,更别让县尊大人等久了。 说到底,他也是有些忌惮江河与姜总指挥使之间那点儿不清不楚的关系,不敢对江河太过苛刻。 不然,按照他们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哪里会给一个平头百姓这样的方便? 早就大铁链子木枷锁,把人给强行带走,接受县尊大人的审讯了。 「多谢!」 江河冲孙乾几人道了句谢,然后又转身走回到了堂屋。 「爹,出什么事了?」 「大哥,这是咋的了,县里的差役为啥要传唤你?」 「是啊,大哥,看这些差役似乎来者不善啊,他们该不会是想要对大哥不利吧?」 见江河回来,一直都在留意着外面状况的江槐丶江梅丶江菊丶李坚丶周阳几人便同时迎了过来,先后开口向江河询问情况。 「没什么大事,就是县尊大人唤我去问个话而已。」 江河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而后目光移向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三人,正色交待道: 「你们在家里安生待着,替我好好招待你们大姑二姑丶大姑丈与二姑丈,我去去就回。」 江槐应了一声,眼中带着一丝忧色,轻声问道: 「爹,我看那几名差役似乎有些来者不善,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咱们还是写信跟姜大人说一声吧?」 姜昊临走之前,给江河留了一对军用信鸽做为彼此间紧急联系的手段。 江槐现在提起给姜昊写信通报,就是想要运用那两只军用信鸽。 「放心吧,没什么事儿,爹能应付。」 「你们就安生在家里待着就好,最迟明日,我就会平安回来!」 江河微微摇头拒绝了江槐的提议。 现在县城内的究竟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动用姜昊留下的那些后手。 况且,昨晚的事情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并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他相信那孙士诚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江槐还想说什么,被江天拉住了。 「大姐,相信爹,爹说没事儿,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咱们听爹的,安心留下来,守好咱们这个家就行。」 江河赞赏地看了江天一眼,而后又扭头看向江梅丶李坚,以及江菊丶周阳。 「原本还想要跟你们一起吃顿饭丶喝几杯酒呢,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我走之后,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吃完饭再走。」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过来串门走亲戚,我欢迎,但别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不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江河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又走出了堂屋,跟着早就已经在院门口等候多时的孙乾等几名差役,骑马出了下河村。 江梅和江菊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周阳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与犹豫不定,他看了看江菊,又看了看江梅,突然开口道: 「我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是……想要迫不及待地跟大哥撇清关系么? 江梅轻瞥了这个小妹夫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饶是她反应再怎么迟钝,此时也能看出周阳心中真正的想法。 来之前他还巴巴地想着要怎么讨好大哥,怎么借着大哥与姜钦差之间的关系,扶摇直上。 现在可好,看到大哥被衙役传唤,都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呢,就开始想着要跟大哥划清界线,甚至连一顿饭都不敢在大哥家吃了。 这个小妹夫,着实是有些太过功利了。 「妹夫,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江梅毫不留情地出言挤兑。 周阳的脸色有些难看地摇头辩解道:「大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梅打断他,「只是觉得大哥可能要失势了,害怕会引火烧身,想要提前跟他划清界限?」 「大姐!」 周阳还没开口回答,江菊却看不过眼了,接过话茬儿没好气地向江梅说道: 「你咋能这样跟周阳说话呢?」 「大哥被衙役们给带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江槐丶江天丶江泽几个孩子,周阳说要离开,不也是不想给这几个孩子添麻烦么?」 「今天我们是来探望大哥,给大哥拜年来了,可不是为了蹭吃蹭喝!」 「你们一家若是舍不得离开,非要留在这里蹭顿饭再走,那你们只管留下来就好了。」 「但我们家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孩子们添麻烦,你们不走,我们走!」 说着,江菊就拉着周阳的胳膊朝院门走去,同时还不忘招呼着刚喝完了一碗鱼汤的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四个孩子一起离开。 第443章 衙役上门(3) 出乎周阳与江菊预料的是,他们的这四个孩子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乖乖听话,麻溜儿地跑过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四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抗拒丶不情愿的神色,年龄最大的周宽站出身来,轻声向周阳丶江菊劝说道: 「爹,娘,大舅家出了事了,咱们咋好一走了之嘛!咱们可是一家人,咋也要留在这里等到大舅回来了再走啊!」 「对,我们要留下来陪表姐丶表兄还有表嫂们,一起等大舅从县里回来!」 「嗯嗯,大哥说得在理,我们要留在这里一起等大舅回来!」 周仁丶周宁丶周静三人也帮腔附和,气得周阳丶江菊这两口子眼角直抽抽,一阵心口疼。 这四个没出息的小东西,人家随便给的五十文压岁钱和一碗鲜鱼汤就把他们给收买了? 还一口一个大舅叫得这么亲? 真是岂有此理! 周阳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丶女儿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 他更没想到,江河只是给了几十文的压岁钱,外加一碗鲜鱼汤,就这么轻易地把孩子们的心给收买了。 真是一群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啊,平日里老子是短你们吃还是短你们喝了,至于这么没出息吗? 周阳紧咬了咬牙,不满地看了江菊一眼,厉声训斥道:「真是慈母多败儿,看看你宠溺出来的好孩子!」 江菊诺诺地张了张嘴,没敢为自己出声辩驳。 她也没想到,这几个总共没有跟江河见过几次面的孩子,竟然这么快就被江河给收买了,为了江河连自己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你们不走,那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了,我们走!」 感觉很没面子的周阳狠瞪了几个孩子一眼,然后便气急败坏地拉着江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院门。 江菊忍不住回头看了孩子们一眼,不断地向几个孩子使着眼色,想要让孩子们赶紧跟上来。 可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四个小家伙,却似铁了心的要留下来,没有一个抬脚跟过去的。 江菊无奈,只能长叹了口气,任由丈夫拉着走出了院门。 江梅站在院子里,看着周阳和江菊离去的背影,不满地摇了摇头。 「这个周阳,见风使舵,也太势利了,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李坚微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小妹夫变脸变得太快,确实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儿。 大哥刚被县衙里的人带走,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搞明白呢,他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跟大哥一家划清界线,着实是有些太过了。 你就算是心里真的这般想的,也不能表现得这么着急这么明显啊。 万一这只是一个误会呢? 万一县尊大人请大哥过去,并不是因为什么案子,而是单纯地想请他去做客呢? 不要忘了,大哥跟京都来的钦差大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极为密切,三河县的县尊真有那个胆子敢找大哥的麻烦吗? 「表姐丶表兄丶表嫂,还有大姨丶姨丈,这事儿是我爹娘做得不对,我在这里代我爹娘向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待周阳丶江菊走远,老大周宽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出身来,躬身拱手向眼前诸人行了一礼,替他爹娘刚刚的行为道歉。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江槐与江天,轻声问道: 「江槐表姐,江天表兄,我们兄妹四人愿意留下来一起等大舅回来,你们不会赶我们走吧?」 江槐与江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异色。 这四个孩子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妹妹,竟然会为了没见过几面的大舅,就这般公然忤逆丶顶撞自己的父母,甚至还在背后说父母的不是,这正常吗? 他们可不信自己的老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周宽丶周仁这几个半大孩子喜欢上他。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应该又是他们小姑父私下的授意与算计。 一方面小姑父担心他们老爹真的失了势,继续留在这里会受到牵累。 另一方面小姑父又怕万一这只是个误会,留几个孩子在这里多少还有几分可以换回的余地。 如果老爹真的失了势,受到了县尊大人的严惩,他们夫妻两个提前与老爹撇清了关系,有事也连累不到他们。 至于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这四个孩子,他们也可以用孩子小不听话来推诿。 若这只是一个误会,老爹平安归来,这四个孩子又成了有情有义的代表,就算是老爹不待见他们夫妻二人,也不会恶了周宽丶周仁这四个孩子。 如此一来,进可攻丶退可守,小算盘打得不要太精明。 江梅深看了周宽一眼,轻笑道:「表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愿意留下来,我们欢迎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赶你们走呢?」 周宽被江梅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头躬身向江梅表示感谢。 江天这时也站出来,开口向几人招呼道: 「行了,大姑丶大姑丈,还有几位表弟丶表妹,都别在这里干站着了,有啥话咱们回屋说,这外面太冷了。」 说着,江天便招呼着江梅丶李坚丶周宽丶周仁几人重新回到堂屋。 不管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现在他们都算是家里的客人,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老爹暂时离开了,江槐与江天就是家里的当家人,自然要代老爹继续招待他们。 至于老爹那边的情况如何,兄妹几个并没有真的那么担心,他们知道自家老爹的本事,既然老爹说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依着老爹的身手,就凭县衙里的那帮人,休想留得下他。 只要老爹人没事儿,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通过军用信鸽向姜昊报信。 有姜昊这样一个驸马兼大将军罩着他们一家,一个三河县的小县令又算得个什么? 第444章 江河,你可知罪?!(1) 另一边。 江河已经跟着孙乾等几名差役快马加鞭地来到了三河县城的城门楼前。 此时,县衙大堂之上。 孙士诚早就已经坐在公案之前等候了多时。 只见他双目充血,神情焦躁,目光不断地朝着县衙正门方向瞧看。 几乎每过几分钟,他就会开口向身边的差役询问: 孙乾回来了没有? 江河带来了没有? 九公子一行的下落可有打探到?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位县尊老爷连急带怕,嘴角处都起了好几个虚泡。 没办法。 京都来的贵人在他所管辖的地界里出了意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凭空消失了,搁谁谁不上头? 那可是皇亲国戚啊,真要是死在了他们三河县里,他这个县令也就算是坐到头了,一个不好,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人呢?还没有带到吗?」 「怎么这么慢,快派人再去催一催!」 孙士诚又一次焦躁地开口询问,眼里急得都快要冒出火来。 「县尊莫急,孙捕头已经亲自去请江河过来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县尉吴坤站在堂下恭声向孙士诚劝说道。 「再有,九公子等人的失踪,也未必就与江河有什么关系,属下还是觉得,应该把搜查的重点放在附近几个镇上的酒楼丶客栈。」 「说不定九公子他们只是出去散散心,等什么时候他们在外面玩够了,逛累了,自然会再回到城里来。」 孙士诚闻言,不由有些头疼地轻瞥了一眼站在下首的吴坤。 他知道,吴坤是驸马姜昊留在三河县内的一枚棋子,其真正的作用就是为了维护丶庇佑江河一家。 吴坤现在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九公子等人安然无恙,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而是他在刻意为江河开脱而已。 孙士诚不信吴坤会不知道三河县张家与江河之间的那些恩怨。 不说张家被灭门案及张万达失踪的案子是否与江河有关系,但张万贤的死江河却绝对逃不脱干系。 姬升与张婉清此次回来名为祭奠,实为复仇,而江河就是那个他们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头号复仇对象。 若是说整个三河县有谁会对九公子等人不利,江河绝对排得上第一位。 「吴县尉!」 孙士诚深看了吴坤一眼,沉声问道: 「你也曾在京都待过不少年月,当知道九公子的身份非同小可,更应该知道,若是九公子真在三河县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本官不管这个江河跟驸马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跟九公子的失踪沾上半点儿关联,本官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驸马他是得罪不起,但是姬升他更是不敢得罪。 若是姬升真的是死在了江河手中,哪怕是姜昊这位驸马爷也绝对护不住他。 吴坤闻言,面上的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拱手向孙士诚回道: 「县尊大人言重了,将军素来嫉恶如仇丶公正严明,从来都不会因为私情而枉顾朝廷律法。」 「若是那江河真与九公子等人的失踪有所关联,且证据确凿,县尊大人只管秉公办理就是,下官绝对不会有半分阻拦。」 孙士诚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吴坤这看似妥协的话语而有丝毫松懈与欣喜。 他听得出这厮话中隐藏着的意思。 有证据的话,什么都好说,吴坤并不会因私废公,刻意袒护江河分毫。 但另一方面,若是他拿不出十足的证据证明江河与九公子的失踪有关,他也休想当着吴坤的面,对江河动用私刑,威逼诱供! 不能用刑,不能诱供,这无疑会加大他对这件案子的调查难度。 若是那江河死不承认,若是他们一直找不到切实的相关证据,纵使他们再怎么怀疑江河,也拿他没有半点儿办法。 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孙士诚想要的。 但是现在,面对着吴坤这副公事公办的无私姿态,他亦是没有半点儿办法。 想到此,孙士诚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却又无话可说。 他很清楚,吴坤是姜昊的人,又是三河县尉,手里掌控着三河县内刑事权限。 有些事情吴坤若是执意不配合,他哪怕是一县之尊,也无法只手遮天,随心所欲。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等孙乾把江河带回来,等江河自己露出破绽。 只要他能撬开江河的嘴,让江河原形毕露,一切的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他还就不信了,江河不过就是一个混迹在乡底下的泥腿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还能抵挡得了他这一县之尊的审讯盘问? 「大人,江河带到。」 这时,孙乾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孙士诚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形,急声开口向外面叫喊道:「快把人带进来!」 片刻。 江河神色淡然地迈步走进大堂,目光平静无波,步伐稳健从容。 进了公堂,他抬头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的孙士诚,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坤,心中瞬时就有了底。 吴坤是姜昊曾经的贴身护卫,绝对的心腹之人。 姜昊当初离开三河县时,除了留给江家两只军用信鸽用于联络之外,还特意交待过,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可以直接到县里寻找吴坤。 现在看到吴坤也出现在这公堂之上,江河便知道,这位县尉大人是来给他撑腰来了。 有吴坤在,他完全不用再担心会在这县衙之中,被人刑讯逼供丶屈打成招。 「大胆!县尊大人当面,还不跪下参拜?!!」 见江河进入公堂之后,非但没有跪地拜见堂上的县尊大人,甚至还敢抬头与县尊对视,堂内的一名差役不由厉声喝斥了一句。 江河没有说话,吴坤却狠瞪了一眼刚刚多嘴的那名差役,适时站出身来向孙士诚禀报导: 「县尊大人,江河虽无功名在身,但却是勋烈至亲,且又有驸马赐下的功勋战令,可以见官不跪!」 孙士诚轻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江河与姜昊之间的关系,原本也没指望江河能跪拜于他。 他冲江河轻摆了摆手,示意江河可以站着接受问询。 第445章 江河,你可知罪?!(2) 这特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孙士诚看着江河那有恃无恐的坦然姿态,心中不由无奈吐槽。 一边是失踪的皇亲国戚,一边是驸马爷点明要罩着的功勋至亲。 无论是哪一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三河县令能招惹得起的。 如果不是九公子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重要,他的失踪也必然会引来一系列的麻烦与祸患,孙士诚是真的不想趟这趟浑水啊。 现在可好,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得硬着头皮把案子给办明白了。 若是这个江河真的是绑架或是谋害了九公子一行的真凶,哪怕是拼着得罪了驸马爷的风险,他也要把这个祸害给办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啊。 相比之下,江河不过就是一个攀上了驸马爷的乡下土包子,如何能与九公子那样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相提并论? 他还就不信了,驸马爷真的会为了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肆意插手事关九公子生死的大案要案! 啪! 心中有了计较的孙士诚,抬起手来猛地拍了一下公案上的惊堂木,沉声向江河询问道: 「江河,本官问你,昨天晚上你身在何处?」 「回大人话,」江河规规矩矩地躬身回话,「草民昨天晚上天一擦黑就上床睡觉了,一直到今天半晌午的时候才起床。」 「可有人证?」 「有,我们全家人都能给我做证,尤其是我小儿子,一晚上都跟我睡一张床上……」 「胡说!」孙士诚再次猛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将江河的话语打断,「昨天晚上明明有人看到你夜半三更来了县城,你竟然还敢跟本官撒谎狡辩?!」 江河一怔,果断摇头道:「这不可能,大人你可千万别被人给蒙骗了,昨天晚上草民明明一夜都在家里睡觉,根本就没来过县城!」 「是哪个王八羔子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净往老子的身上泼脏水,这不是平白冤枉人么?」 「大人你把那个说看到我来县城的王八蛋给叫出来,草民要当面跟他对质!」 虽然昨天晚上的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但是江河对自己的耳力与眼力十分自信,压根就不相信会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所以他笃定刚刚的话不过是孙士诚在故意诈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证,或是那所谓的人证,也不过是孙士诚找来唱双簧的托,其真正的目的,就想要让他在慌乱之中自露马脚。 「县尊大人,下官怎的没有听说有这样一个人证在?」 吴坤这时也站出身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穆姿态,正色向孙士诚说道: 「如果真有这样的证人存在,还请大人把证人给请到堂前来,与江河当面对质。」 孙士诚看了一眼死不承认的江河,又看了看磨刀霍霍想要拆他台的吴坤,用力地握了握藏在桌案下的拳头。 他就知道,有吴坤这个搅屎棍在,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明目张胆地给江河下套使手段。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准备。 从他决定要把江河给传唤到县衙之前,就已经让身边的几名心腹暗中准备了不少针对江河的相关「证据」。 而这个所谓的目击证人,就是他捅向江河的第一刀。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刀捅的似乎并不成功。 江河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稳健太淡定了,完全超出了孙士诚事前的预料。 原本他是想要通过这个所谓的人证,也诈一诈江河,想要从江河自然流露出来的神情反应,判断出九公子等人的失踪,是不是真的跟江河有关系。 可这结果,却并不是孙士诚想要的。 因为从头到尾,江河脸上的神色都平静淡然,没有丝毫的起伏波动。 这与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之人,在公堂之上那种诚惶诚恐丶坐立不安,以及被人道破心中隐密,或是被人污蔑冤枉后,该有的紧张丶慌乱丶害怕或是愤怒之类的正常表现,完全不同。 这个人的心思城府稳定老辣得让人感到心惊甚至心寒。 这让孙士诚在倍感头疼的同时,心里面也越发地怀疑起江河来。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江河不过就是一个运气稍好且又有一些蛮力的乡野村夫,不大可能会是九公子那样的皇家贵胄的对手。 他之所以坚持要把江河给传唤过来,仅只是因为江河与张家在明面上就有不小的仇怨。 因为张婉清的关系,江河极有可能会被九公子等人刻意针对报复。 如此一来,江河自然也就有了对九公子等人出手的动机与嫌疑。 若是到了最后,他实在是找不到九公子一行人的踪迹,或是九公子真的在三河县内出了什么意外。 在拿不到真凶的情况下,他也可以把江河拉出来当替罪羊,名正言顺地把麻烦甩锅出去。 但是现在。 在看到了江河在公堂上如此反常的淡然表现之后,孙士诚突然开始有些相信,九公子等人的失踪,没准儿真的与江河这个乡野村夫有关系。 「来人啊!传证人上堂!」 孙士诚深看了江河一眼,收敛心中杂念,朗声开口传唤证人上堂。 片刻。 在孙乾的带领下,足有六名年龄不一丶衣着普通的寻常市民被请入大堂。 「草民朱二常拜见大人!」 「草民赵得贵拜见县尊大人!」 「……」 入得公堂正厅之中,六人同时跪地向堂上安坐着的孙士诚行礼拜见。 江河的目光也随着这些人的进入而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不管是相貌丶声音还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全都极为陌生。 江河可以确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人。 毫无疑问,这些人应该都是孙士诚找来的演员。 啪! 孙士诚坐直身形,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洪亮地高声向堂下跪着的六人问道: 「本官问你们,昨天晚上你们可有在城内看到过堂上所站之人?」 说完,孙士诚特意抬手指了一下江河。 堂下六人闻声,同时抬起头来,顺着孙士诚所指的方向,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河。 经过了仔细的辨别之后,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声回道: 「回大人话,昨天晚上,我们确实在城内见过这个人!」 「对,就在张家老宅的附近,大概是夜里亥时二刻左右,我在街上打更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去了!」 「我也是,昨天半夜我起夜撒尿,趁着窗外的月光,我清楚地看到就是这个人趴在张家老宅的院墙上向里面张望,吓得我还以为是遇到鬼了,连尿都没敢再尿,连忙躲回了屋里!」 第446章 江河,你可知罪?!(3) 江河听着这些人的证词,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轻蔑地微微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这些人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是真的亲眼见过他一样。 可江河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说的全都是假话。 昨晚亥时二刻,他还在下河村的家里没有出门,怎么可能会让人在县城里面看见? 还有趴在张家老宅院墙上张望的情景,更是无稽之谈。 他要进张家老宅,还需要爬墙? 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以他的身手,哪怕是三米丶四米高的围墙,也能直接一跃而入。 以他的耳力,院墙周围有没有人守着,隔着上百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他还需要趴在墙头上打量观摩? 更扯淡的是,有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头子,说自己是睡在城外的流民,竟指着江河的鼻子,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看到江河半夜里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刀离开了三河县城。 这特么直接就把江河给气乐了。 就算是你们想要栽赃陷害,也麻烦找个靠谱些的藉口好不好? 不说三河县在吸收了上一次被流民强行攻入的教训之后,早就已经派人肃清过城外方圆十里之内的所有流民,而且还不止一次。 现在的三河县城周围,不敢说一个外来的流民都没有,但是数量绝对稀少得可怜。 但说昨天夜里,城外的野地里的温度少说也有零下十五六度,若是这个六十几岁的流民大爷真的夜宿在城门口附近,就算是没有被直接冻死,身上也得有不少的冻疮存在。 可是眼前站在这里的所谓的流民大爷,也就身上的衣服稍显破烂了些,脸上丶手上还有双耳,这些最容易被冻伤的部位,却没有半分被冻伤过的痕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生活在城外,缺衣少食,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冻死饿死的流民? 啪! 公堂上方,听完这六人对江河的指认之后,孙士诚装模作样的再次猛拍惊堂木,居高临下地厉声向江河质问道: 「江河,你可知罪!」 江河一脸无辜,满眼茫然地抬头看向孙士诚: 「知罪?不知草民犯了何罪?还有请县尊大人明言!」 见江河仍是这般不温不火丶不急不徐的淡漠样子,孙士诚的脸色微变。 这家伙的心理素质果然强悍得一批,方才他竟没有从对方的脸上和眼神之中,看到半点儿谎言被人拆穿后的心虚与慌乱。 是江河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到张府袭杀报复九公子他们? 还是江河已经看穿了眼前这六名证人的虚实,在刻意演戏遮掩自己真实的情绪? 不不不,就算是江河没有做过对九公子不利的举动,就算是他真的看穿了眼前这六名证人的虚实。 正常情况下,他也不应该表现得这般漠然丶淡定。 任何一个正常人,被人这样当面污蔑指控,心中多少都会泛起一些愤怒暴躁的负面情绪。 可是江河,却表现得太过平静淡然了。 在孙士诚眼中,此时的江河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反而越能说明他心中有鬼。 「你方才说你昨天一整晚都在自己家中睡觉,并未来过三河县城。」 孙士诚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紧盯着江河,冷声喝问道: 「但是现在,却有这么多人指认你昨晚确实在县城之内出现过,且还手持染血凶器,意图不轨,你还敢说你没有罪?」 「识相的话,现在就一五一十地把你昨夜犯下的罪行说讲出来,如此本官还能看在姜大人的面上,对你从轻发落。」 「如若不然,可就莫要怪本官不循私情,从严从重处理此案,届时你可就连半点儿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河并没有被吓到,再次无辜摇头否认:「县尊大人明鉴,草民昨天确实没有来过县城。」 「这些老乡肯定是认错人了,要么就是他们在撒谎,在故意污蔑草民。还请县尊大人明察秋毫,严审此案,还草民一个清白!」 孙士诚微微眯起了双眼,似早有料到江河会这般狡辩,藉故又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 「江河,你好大的胆子!事实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你竟然还敢矢口否认,真是桀骜不驯丶冥顽不灵!」 「你莫不是以为仗着有姜总指挥使做靠山,本官就不敢拿你如何了么?!」 「县尊大人!」 就在孙士诚想要趁机对江河动刑逼供的时候,一直站在下首的吴坤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下官也觉得这些人说的所谓证言,漏洞百出,根本就不值得认真推敲。」 「县尊大人岂能因为他们的一面之辞,就直接给江河这样的勋烈至亲直接定罪呢?」 「不若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分开审问一下这六名人证,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的看到了江河,还是受人指使在刻意污蔑江河?」 面对吴坤这般当面拆台挤兑,孙士诚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冷峻地直视着堂下的吴坤,沉声道: 「吴县尉,现在是本官在主审此案,你一个小小的县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丶肆意插手干预?!」 吴坤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县尊大人,下官并非在肆意干预主审,而是自身的职责所在,不敢轻忽。」 「但凡是发生在三河县内的大小案件,下官身为县尉,皆有旁听丶质证之权。」 「若证人所言属实,下官自当无话可说。可若证人所言不实,下官也有责任查明真相,以免冤枉无辜。」 「现在,下官怀疑这六名证人的身份与证词皆有不实之处,需要重新调查验证,还请县尊大人能行个方便!」 孙士诚冷哼一声,面色阴冷地直视着吴坤,沉声言道:「昊坤,若是本官不愿给你行这个方便呢?」 昊坤闻言,不由嗤声轻笑,抬头看向孙士诚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桀骜与轻蔑之色: 「县尊大人是聪明人,下官相信县尊大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让自己失了体面的无脑举措。」 第447章 江河,你可知罪?!(4) 孙士诚被吴坤这般夹枪带棒的话给挤兑得脸色铁青,双手似乎都在轻微地颤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得出,他对吴坤的不满已经由来已久,刚刚那一瞬,甚至都忍不住想要跟吴坤直接翻脸了。 但是一想到吴坤背后的姜昊,想到现在城中一半以上的差役和几乎全部的守军,全都受控于吴坤之手,便仿佛有一盆凉水照着他的脑袋倾倒而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般当众与吴坤翻脸的话,最后吃瘪丢脸的肯定是他自己。 这般想着,孙士诚又不得不把这口窝囊气给强忍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声道: 「好,既然吴县尉觉得证词有异,你现在就可以当庭问讯。正好本官也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说谎。」 江河闻言,不由抬头深看了孙士诚一眼。 刚刚见这位县尊老爷说话那般硬气,又是拍桌子又是放狠话的,还以为他是想要藉此机会,彻底与吴坤撕破脸皮,成为三河县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呢。 没想到最后却是虎头蛇尾,在关键时刻直接认怂了。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又是一次县尊大人对县尉大人的无奈妥协。 但在江河眼中,这却是试探,是隐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如果孙士诚真的这么怂,真的那么忌惮吴县尉及其背后的姜驸马的话,今天他就不会搞出这样一场戏码来。 孙士诚明知他江河与姜昊之间的关系,却还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把他从下河村里传唤到这公堂之上,甚至还找来了六名破绽百出的证人来污蔑栽赃。 这正常吗? 此时,吴坤站出身来,投给了江河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径直走到那六名证人的跟前。 「本县尉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刚才说,昨天晚上,你们全都看到江河曾在县城内出现过,可对?」 六个人齐声点头应声:「对对对,我们确实看到了!」 「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我们全都看得真真儿的!」 「很好!」 吴坤轻点了点头,首先扭头看向那个打更的更夫。 「你说你是打更的,昨晚亥时二刻,曾在张家老宅附近碰到了江河,可对?」 更夫点头道:「对着呢,对着呢,就是亥时二刻,小人记得很清楚。」 「哪条街,哪条道,当时除了江河之外,你可还有看到其他人?」 「玉临街,三尺巷。那时那条巷子里除了小人与这位江壮士外,再无他人。 当时小人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小巷子里,故而小人还特意多瞅了他两眼。」 「是吗?」吴坤冷笑一声,厉声问道:「可为何本县尉却听说,自打张家老宅发生了灭门命案之后,就已经再没有更夫愿意在夜里走玉临街了?」 「而你,不但去了玉临街,而且还走了距离张家老宅最近的那条三尺巷,你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更夫闻言,原本还有些淡定的神色骤然一变。 显然,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吴坤这位县尉大人,竟然连他们更夫日常所走的打更路线都如此熟悉。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天生就是傻大胆,从来都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故而每次轮到小人当差打更之时,小人都会从玉临街那边走,毕竟那边的路更近一些。」 「昨晚正好是小人当值,所以小人才会在玉临街那边遇到这位江壮士。」 「是吗?」吴坤冷笑一声,「孙老三,你说自己是傻大胆,每次轮差打更之时都会走玉临街?」 「那你来告诉本县尉,为何在你们更所过去半个月的打更日志之中,你每次当值时所走的路线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关于玉临街的记载?!」 扑通! 听到吴坤的这句问话,被点了名字丶揭了老底的孙老三突然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一时间竟再无言以对。 「来人啊!把这个刻意欺瞒县尊大人,肆意栽赃污蔑他人的狗东西给本县尉押下去,严刑逼问,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 吴坤突然一声暴喝,唤来两名心腹属下,不由分说便将孙老三给押了出去。 一时间,大堂之上噤若寒蝉,就连坐在上首位的县尊孙士诚,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阻拦。 待孙老三被押下去后,吴坤又转身看那个说看到江河趴在墙上的中年人。 「朱二常是吧?」 「刚刚你说你看到江河趴在张家老宅的院墙上,没错吧?」 朱二常慌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地回道:「没……没错,小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不过小人真的没有说谎,昨儿半夜小人起夜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人趴在张家的院墙上四下观望。」 「当时你站在什么地方?距离你看到的人影有多远?是向月还是背月?」 朱二常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有些结巴地开口回道: 「我……我在我家卧房的窗户前看到的,距离那人差不多有五十米左右,应该是向月而观,所以小人才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这么说,你家的窗户是正对着张家老宅的院墙了?那你来告诉我,你家是在张家的东边还是西边?」 「西边,对,就是西边!」 「胡扯!」吴坤突然高声厉喝道,「昨日是正月十二,后半夜时天上的月亮早已向西低垂!你若是住在张家老宅的西边,又如何能做到对月而观?!」 「还有,昨晚的月光前半夜虽然确实极为明亮,但是后半夜北风渐起,尘沙飞扬,再加上时有乌云遮月,能见度极其有限,你又是如何在五十米远的距离,看清江河的面容的?!」 扑通! 朱二常也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下瘫坐在地,面色苍白一片。 「来人啊!把这个企图蒙骗县尊大人的狗东西也给本县尉拉下去,严加拷问!」 与方才的孙老三一样,朱二常也被吴坤唤来的两名差役给强行押解出了公堂。 剩下的四名证人见状,全都吓得有些六神无主,浑身都在不断地打颤,有两人甚至还不自觉地朝着堂上的县尊老爷投去了求救似的目光。 第448章 江河,你可知罪?!(5) 看到剩下这四人慌乱不堪的神色,孙士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找来的这些证人,怕是早就已经被吴坤在背后给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否则的话,吴坤不可能连查都没查就直接摸清了他们的身份,戳穿了他们的谎言。 如果让吴坤再这么继续问下去,剩下的这四个证人多半也会跟前面那两个一样,全都被吴坤给一一揭破。 若是这里面有任何一个人昏了头,把他这个幕后主使给供了出来,那他这个县尊可就真的没脸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够了!」 孙士诚紧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士诚身上。 孙士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与不喜,直声向吴坤说道: 「吴县尉,本官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查明真相。可你这样一个个地审下去,要审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本官每日的公务都极为繁忙,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在这儿问东问西。你若是还想继续审问,麻烦你直接把他们带到堂下去审,莫要耽搁本官接下来的公务!」 吴坤皮笑肉不笑地抬头看了孙士诚一眼,正色道:「大人明鉴,下官只是在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而已。」 「若这些人在公堂之上所说的都是真话,下官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可现在的事实已然证明,他们之前所说的那些证言,并无确凿的事实依据,必须得重新审理认证……」 「吴县尉!」 孙士诚打断吴坤没有说完的话,冷声道: 「本官说了,本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看你在这公堂之上耍威风,你若是想审,麻烦把他们带到堂下去审,莫要耽误了本官的公务!」 吴坤抬头看了一眼孙士诚,嘴角微微勾起。 「好,既然大人这么说,下官这就让人带他们下去继续审,待有了确切的口供之后,再专程向县尊大人禀报。」 说完,吴坤转身冲堂前的几名差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剩下的四名证人全部带出去。 「我们不去,县尊大人,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为什么要审我们?!」 「县尊大人!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只是来做个人证,又没犯法,为什么要抓我们?!」 「就是,大不了这证人我们不做了,能不能现在就放我们回去?」 「……」 四名证人脸色惨白,一边挣扎高呼,一边被差役们给强行带了下去。 孙士诚坐在公案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这几人被押出了大堂,心中稍缓了口气。 方才他已经用眼神示意孙乾去跟进一下,免得那几个证人出了公堂后会胡言乱语。 当然,也要防着吴坤的人会在背地里下黑手,策反那几名证人。 「行了,证人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待堂外的审讯有了结果之后再说不迟。」 孙士诚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六名人证的事情给暂时揭了过去,然后他再次低头直视着江河,厉声质问道: 「江河,本官再问你一遍,昨天夜里,你是否真的没有来过三河县城?」 江河坦声回道:「回县尊大人,小民十分确定,昨晚小民一整夜都在自家床上睡觉,并没有来过三河县城!」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随时传唤我的家人,他们皆都可以为我作证!」 孙士诚轻撇了下嘴,半点儿也没有要去传唤江河家人的意思。 一家人相互作证能有个屁的可信度,他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跟江河扯皮。 「那昨天晚上,可有人去下河村寻过你的麻烦?」 「不曾。草民老早就上了床,一觉到天明,中间没有听到过任何异常的动静。」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不对吧?本官怎么听说昨天晚上有至少十五人骑着高头大马去了你们下河村,听说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你既然一整晚都在村子里,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听到十五人这个数字,江河不由轻挑了下眉头。 没想到这位县尊大人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呢。 不过江河可以十分确定,昨天夜里摸进村子里的那十五名死士,并没有在村子里闹出半点儿动静。 因为他们在潜入村子的第一时间,就全都被江河给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村里的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死士进过村子。 孙士诚现在所说的这些话,就跟前面那六名所谓的目击证人一样,都是在故作试探。 江河微微摇头,目光坦然地与孙士诚对视,同时恭敬地回复道: 「大人说笑了,昨天下河村里一晚上都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外乡人骑马闯进村子里。」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村里调查询问。」 闻言,孙士诚微皱了下眉头,他没想到江河会这么镇定。 可是这不对啊! 今天上午他围绕着九公子一行人的行踪查了大半天,可以十分肯定,昨天晚上九公子确实派了一队人马出城,朝着下河村方向赶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的目标必然就是江河一家。 可是现在,江河却说昨天晚上下河村里风平浪静,他并没有在村里遇到过那些人,这特娘的合理吗? 那可是十五个人与十五匹马,那么大的目标,不可能会没有人注意到,更不可能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扑腾出来。 「这件事情,本官自然会派人去查。」孙士诚眯眼看着江河,「不过,在此之前,本官还有一事想要问询于你,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江河欣然点头,躬身应道:「县尊大人请问,草民必知无不言。」 「你可听说过姬升这个名字?可知晓此人是什么身份来历?」 孙士诚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接开门见山地向江河问道。 江河茫然摇头:「草民不知。」 孙士诚继续问道:「那你可知张婉清这个名字?」 江河继续摇头:「草民亦从未听闻过。」 啪! 孙士诚面色陡然转冷,猛地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厉声喝问道: 「好你个江河,直到现在都还不讲实话?!」 「本官问你,既然你不知姬升丶张婉清是何人,那为何在他们失踪的居所之中,会有一件刻着你名姓与生辰八字的长命铜锁?!」 第449章 江河,你可知罪?!(6) 孙士诚的这句话,犹如倒入滚沸油锅里的一碗冷水,瞬时就炸裂开来。 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扭头朝江河看去。 就连吴坤也用狐疑的目光不断在江河与孙士诚二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之前那六名所谓的人证,一早就被他给摸清了底细,所以他才能在孙士诚提审那些人的时候,及时站出来为江河出头,他也愿意相信江河就是被冤枉的。 但是现在,孙士诚所说的这个刻有江河名姓与生辰八字的长命铜锁,他却不曾在事前得到过半点儿消息。 很显然,这必是孙士诚想要治罪江河的杀手鐧。 这般私密性极高的证物,一旦被证实确实是江河所有,那么江河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很难再解释清楚。 是以,吴坤现在也在怀疑,这件证物到底是江河在作案时所遗留,还是孙士诚又一次的刻意栽赃污蔑? 若是姬升等人的失踪甚至死亡,真是江河所为,那江河犯下的罪过可就算是捅破了天了,哪怕是他家将军也兜不住,更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尉了。 可若这又是孙士诚的一次阴谋陷害的话,吴坤一时间竟也想不到可以为江河脱罪辩解的办法。 若是江河不能自证,那么孙士诚定会将姬升等人的失踪或是遇难的罪名全都推托到江河的身上。 届时,江河自己会被判死刑不说,他背后的亲族,甚至于就连与他走得极近的驸马将军也得受到不小的牵连。 此刻,整个县衙大堂之上,唯一还能保持镇定且神色古井无波的也就只有江河一人了。 江河神色平静地缓缓抬起头,语气平淡如常地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明鉴,草民并不知大人所说的长命铜锁是什么,亦不认识什么姬升丶张婉清,更没有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大人若是真有什么证物指向草民,还请大人把它拿出来给草民看看,若真是草民的东西,草民自然不会否认。」 孙士诚双眼微眯,眸光犹如利箭直直射向江河。 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江河竟然还能表现得这般镇定。 不说别的,仅就是这份城府与定力,江河就已经超过了他所认识的绝大多数人了。 不过,越是这样,反而越能证明此人不同凡俗,越是难以洗脱他身上的嫌疑。 「好,本官就让你看。」孙士诚朝身边的差役挥了挥手,淡声吩咐道:「去把证物拿上来!」 「是,大人!」 差役躬身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去了侧堂。 片刻,众人就见他端着一个托盘重新走了进来,托盘上安安稳稳地放着一把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儿的长命铜锁。 铜锁隐有暗青色的锈迹,远远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上刻着一些文字。 待那差役走到近前,江河低头认真观瞧—— 铜锁的锁身不大,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上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 锁的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着「江河」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他的生辰八字。 锁的下面还坠着几颗铜铃,轻轻一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江河,你可以仔细看看,这只长命锁到底是不是你的东西!」 就在江河拿过铜锁仔细观瞧打量的空当,孙士诚坐在公案之前淡声开口: 「此物不但刻有你的名姓,还有确切的生辰八字,而且,本官已经找城中最有经验的金银匠确认过,它被打造出来的年限至少已经超过了三十年。」 「你若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不但本官不会相信,估计就连吴县尉也不会相信吧?」 说着,孙士诚不禁有些得意地朝着吴坤轻瞥了一眼。 吴坤面色阴沉,没有半分回应。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江河的身上,他也想要知道,这件长命铜锁到底是不是江河的东西。 如果是,那它为何会出现在姬升丶张婉清等人失踪的现场? 江河把铜锁握在手中,仔细观瞧打量,识海深处已然开始有一些记忆碎片自动浮现。 在原身的记忆深处。 他小的时候,脖子上确实挂着一把这样的长命锁。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是爹娘给他戴上的,说是能保他长命百岁。 他从记事起就一直戴着那把长命锁,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的时候也不摘下来。 一直到他十岁那年,不知为何,王三妮突然把他叫到跟前,不由分说就把那长命锁给收了回去。 记忆中,原身当时还大哭了一场,可王三妮却不为所动,把长命锁直接锁进了柜子里。 从那以后,原身就再也没见过那把锁。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身几乎已经快要遗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今天它却会突然出现在这公堂之上,还成为孙士诚用来栽赃陷害他的武器。 江河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泛起了一丝明悟。 看样子,堂上的这位县尊大人,已经跟牢房里的王三妮丶江十二等人搭上了线,且沆瀣一气,把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 王三妮丶江十二丶江洋丶王艳还有江贤丶江达等几人,早就已经恨他入骨,但凡有一丁点儿可以找他麻烦或是报复他的机会,他们都绝对不可能会错过。 更何况,这次还是跟孙士诚这样的一县之尊合作,若是他们表现得足够好,没准还能通过孙士诚的关系,提前出狱,甚至直接洗白掉他们之前的诬告之罪。 想通了此节,江河目光深邃地轻瞥了孙士诚一眼,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命铜锁,朗声说道: 「县尊大人,这把长命锁,确实是草民之物。」 哗! 瞬时间,大堂内一片哗然。 吴坤的神色微变,看向江河的眼神都带有一丝异样,他没想到,江河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直接承认了。 孙士诚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轻快与得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好好!江河,你终于肯承认了!」 说话的同时,孙士诚习惯性地又拍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厉声向江河质问道: 「现在,你还不快快如实招来,你到底把姬升与张婉清等人给藏到了什么地方?!」 第450章 江河,你可知罪?!(7) 这一次,吴坤没有再像方才那样主动站出来为江河遮挡孙士诚的威压质问,而是同样用有些探究与狐疑的目光看向江河。 虽然他知道这有可能又是孙士诚对江河的一次栽赃试探,但是这次孙士诚拿出来的证物确实极为可疑,吴坤也想要听一听江河的说辞。 若是江河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吴坤也难免会怀疑姬升与张婉清等人的失踪,是否真与江河有脱不开的干系? 姬升的身世来历非同小可,若是江河真的做出了对姬升不利的举动,甚至伤害或是谋害了姬升,吴坤也要考虑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这件事情连累到他身后的将军。 「大人,草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想要让草民招什么啊?」 江河一脸无辜,故作不解地抬头看向孙士诚。 「还有,县尊大人口中提到的姬升丶张婉清又是何人?草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又怎么可能会把他们给藏起来呢?」 啪! 孙士诚气得再次狠拍了一下惊堂木,高声厉喝道: 「江河,你休得狡辩!」 「方才你明明都已经承认了那件长命锁是为你所有,怎的现在又想反悔了不成?!」 江河不解道:「县尊大人明鉴,草民是真的糊涂了,这长命锁是草民的没错,但这跟那什么失踪案又有什么关系?」 「草民本性纯良,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奉公守法丶尊老爱幼,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县尊大人可不能因为这样一块长命锁,就凭空污蔑好人啊!」 孙士诚险些都被气笑了。 就你江河,还本性纯良,还奉公守法丶尊老爱幼? 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道你在乡底下当了三十几年的地痞二流子,不知道你夜里敲过几家寡妇门是么? 「好好好,好你个江河,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跟本官胡搅蛮缠装糊涂是吧?你……」 孙士诚抬手指着江河,本想要顺势给江河上些手段,但是一瞥眼就看到了站在公案下首的吴坤,便转口说道: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本官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孙乾,你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告诉他为何本官会说他与姬升丶张婉清等人的失踪有关!」 孙乾应声上前,一把夺过还被江河握在手中的长命铜锁,举到江河面前,厉声道: 「江河,你可看清楚了!这把锁上刻着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生辰八字,且刚刚你自己也承认它就是你的东西。」 「而它,却是在姬升和张婉清失踪的房间里找到的。」 「你说你不知道他们是谁,那你来跟县尊大人解释一下,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如果不是你昨天夜里潜入到了姬升与张婉清的房间,偷摸把他们掳走,却不慎把这长命锁遗落在了那里,难道还能是这长命锁长了腿脚,自己跑过去的?!」 「哦。」江河不置可否地轻哦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淡声反问道:「就仅是凭着这样一件刻着我名字的死物,你们就认定我就是造成姬升与张婉清二人失踪的罪魁祸首?」 「县尊大人,还有这位差爷,你们平常办案子难道就是这么随意,这么连查都不查,就直接给嫌犯定罪的么?」 「就算这件长命锁真是我的东西,难道它就一定是我遗落在案发现场的么?」 「若是我这件长命锁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被父母给收走了呢?」 「若是有人心怀不轨,想要栽赃陷害,提前把这长命锁给偷走,然后又故意放在案发现场呢?」 「还有,若是那什么姬升与张婉清本身就是两个小贼,是他们自己偷走了我的长命锁,自己带回到他们的房间呢?」 「在这么多可能性都存在的情况下,你们凭什么就认定,这只长命锁就一定会是我亲自带到案发现场的呢?」 江河这般有理有据的分辩与反驳,瞬时就把孙乾给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连堂上的孙士诚,脸色都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江河竟然这般能说会道。 他更没想到,江河提到的这么多可能性,竟特娘的还这么有道理,让他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倒是吴坤,听到江河的这般分析之后,不由眼前一亮。 对啊,长命锁虽是重要的证物不假,但它毕竟是死物,并不能直接证明江河就是凶手。 孙士诚想要仅凭这么一把锁就给江河定罪,确实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吴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 「县尊大人,下官也觉得,江河说得不无道理。」 「这把长命锁虽然可疑,也确实是江河所属之物,但却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来证明江河有罪。」 「大人若想仅凭此就给江河定罪,恐怕会难以服众啊。」 见吴坤这个时候又跳出来捣乱,孙士诚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非有这个搅屎棍在,让他一直投鼠忌器,不好直接给江河上手段,又岂会让江河这样一个乡野村夫在公堂之上有这般胡搅蛮缠的机会? 「吴县尉,现在是本官在审案还是你在审案?」 孙士诚抬头紧盯着吴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厉声质问道: 「你这般三番两次地当堂打断丶干扰本官的审案进程,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吴坤不卑不亢地躬身回道:「县尊大人误会了,下官并没有要干扰大人的意思。下官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提醒大人,办案要讲求真凭实据,不可一意孤行。」 「证据?」孙士诚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被孙乾拿在手中的长命锁,反声问道:「难道这把长命锁就不是证据了?」 「是证据,但却不是关键性的直接证据。」吴坤的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地说讲道:「大人若想定罪江河,还需要拿出更多的人证物证才行。」 「不然,孤证不明,难免会有冤假错漏之处,日后若是传扬了出去,对大人您的官声官誉也极为不利。」 「下官……这可完全是在为了大人您的声誉着想啊!」 第451章 江河入狱,免罪文书! 孙士诚被吴坤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却又憋闷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吴坤说的全在理上,他更知道吴坤这是在借着律法严明的由头,公然袒护江河。 可现在的问题是,江河这厮确实有着极大的嫌疑,他们只是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他有罪而已。 若是对待寻常嫌犯,他们有太多的办法与手段可以让对方乖乖开口。 但这个江河不一样,他是姜昊驸马的「朋友」,同时又有县尉吴坤明着为其站台,一些以前常用的那些刑讯逼供之类的小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若是想要治江河的罪,想要把九公子等人失踪的案子完全推到江河身上,只能拿出能让吴坤都无话可说的过硬证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孙士诚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想他堂堂一县之尊,现在却被一个小小的县尉当堂顶撞,还被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辩得哑口无言,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好,好,好!」 孙士诚连说三个好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满眼冷冽地直视着吴坤。 「吴县尉说得对,办案要讲证据。只凭这一件长命锁,确实不能直接证明江河有罪,但却也不能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接下来本官会让人继续去寻找相关证据,但在此之前,江河作为本案的重要嫌犯,必须得暂时收押入狱,直到本案彻底完结为止!」 说完,他不再给吴坤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 「退堂!」 声音未落,他便已站起身,甩袖离去。 吴坤站在堂下,看着孙士诚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的背影,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知道,孙士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并不在乎。 他留在这里的主要任务并不是为了迎合这位空降而来的县尊大人。 他只要守好这个县,守好将军托他照顾的这些人,就足够了。 「江先生,看来需要委屈你暂时在县狱之中待上几日了。」 待孙士诚带人离去,吴坤这才转身拱手正式与江河见礼,同时有些歉意地向江河说道: 「先生可放心,在下会让人专门为先生准备一间乾净的牢房,每日三餐亦会让人精心准备,绝不会让先生在里面受半点儿委屈。」 江河拱手回礼:「如此,有劳吴县尉了!」 「另外,还要麻烦吴县尉,得空的时候派人去下河村给在下的家人招呼一声,免得他们在家里等得着急了。」 「先生放心,某这就让人去送信!」 说着,吴坤冲身边的一名差役招了招手,将之叫到近前小声交待了几句后,便把他给打发了出去。 江河见状,再次拱手向吴坤道谢。 在即将离开这县衙大堂之前,想到自己今天的签到机会还没用,江河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签到!」 下一秒钟,熟悉的提示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县衙!」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官银】50两*5,【制式军刀】20把*5,【免罪文书】1份*5,【赈灾官粮】20吨*5!」 果然,在这县衙之中签到所得的收获,远要比他在其他任何一处签到地点的签到所得,都要丰厚得多。 官银与赈灾官粮几乎已经成了标配,两次签到都不曾缺席。 还有武器,上次签到得到的是弓弩与配套的弩箭,这次却是一百把制式军刀。 系统给他这么多违禁的兵器,难不成真是想要让他去造反么? 当然,最让江河感到意外与吃惊的是躺在物品栏中的那五份【免罪文书】。 这玩意儿,光看名字就知道它的大概功用。 只是,这真的是能在三河县这种不起眼的小县城里可以签到得来的东西吗? 江河的意念沉入物品栏,目光落在那五份【免罪文书】上。 片刻间,便有一方透明且泛着蓝色光晕的属性面板直接浮现在他的眼前: 物品名称:【免罪文书】 品质:特殊 功效:持有者可在朝廷律法范围内免除一次死罪,非谋反丶欺君丶叛国等十恶大罪皆可赦免。 说明:这是一份由大宣朝皇帝亲笔御批的空白免罪文书,上面加盖有传国玉玺和刑部大印,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注: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自动失效。 江河的眉头微微挑起,眸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欣喜的光芒。 这东西,倒是件保命的好宝贝。 五份免罪文书,就相当于是张免死金牌。 只是,这玩意儿的来历却是有些不太好解释。 他只是一个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三河县的乡野村夫而已,手里如何会有这样一份由圣上亲赐的免罪文书? 所以,这东西具体要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还需得好好思量一番才行。 「江先生,请随我来,我亲自带您去后衙的监牢之中。」吴坤的声音把江河拉回现实。 江河回过神来,冲吴坤轻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之后就跟着吴坤一起走出大堂。 县衙的牢房在后院偏左的位置,穿过三道月亮门,走了约有百余米的距离,便看见一排低矮少窗的房屋静立在眼前。 入口处站着两名年轻的狱卒,看到吴坤过来,连忙陪着笑脸上前行礼。 「见过县尉大人!」「见过县尉大人!」 吴坤冲二人轻摆摆手,淡声吩咐道:「去把丙字三号房收拾出来,换上全新的桌椅丶被褥,让江先生住进去。」 两个狱卒闻言,不由彼此无声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惊讶。 丙字三号房是县狱里最好的单间,平时只有犯了事的官员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老爷才有资格入住。 没想到今天,吴县尉竟然会让眼前这个看上去像是乡下老农的中年男子住进去,甚至还特别吩咐让他们换上全新的桌椅与被褥。 他们着实是有些好奇,这个被吴县尉称之为江先生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却是决计不敢当面询问的。 二人躬身齐应了一声之后,便连忙转身进去收拾了。 第452章 县尊大人已经盯上你了 牢房里阴暗潮湿,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臊臭气。 不过江河所在的这个丙字三号房却是不同,这里不但靠窗通风,异味全无,且每天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可以晒到太阳,绝对是整个县狱之中的风水宝地。 江河在吴坤的陪同下,被那两名狱卒带进这间牢房的时候,牢房里面被收拾得很是乾净,连一粒灰尘都看不到。 牢房里有床被有桌椅,空间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绝对够用,并不显憋闷。 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被面全新,没有丝毫浆洗或是使用过的痕迹。 本书由??????????.??????全网首发 桌椅板凳一套,桌面上还贴心地备好了茶壶丶茶杯及一盏油灯,自然也全都是没有使用过的新器具。 吴坤站在牢房门口仔细打量了一下,冲着两名狱卒满意点头,同时挥手把他们给打发了出去。 「江先生,委屈您了。」吴坤伸手请江河走进牢房,轻声说道:「不过还请您放心,稍后在下就给将军写信通报今日之事,等将军回来了,您应该就能出去了。」 江河再次拱手向吴坤道谢:「有劳吴大人费心了,多谢!」 「不过,姜大人最近应该正在忙着挖渠引水之事,这么点小事就没有必要麻烦姜大人了吧?」 「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难道县尊大人还能强行栽赃给我不成?」 吴坤闻言,突然上前一步,凑到江河的跟前,压低声音道: 「正常情况下,那孙士诚自然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这次不一样。」 「不瞒江先生知晓,此次失踪的那位姬升公子,来历非同小可,身份地位一点儿也不比我家将军逊色。」 「他若是真在三河县境内失踪或是遇了难,必然会引来滔天大祸,孙士诚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立功,都会不遗余力地侦破此案。」 「现在既然他已经盯上了先生,必然不会轻易罢手。在下担心若是将军不回来,孙士诚接下来的手段会更加地变本加厉……」 后面的话吴坤没有再多说,但是江河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吴坤到底只是一个县尉而已,哪怕他背后有姜昊做靠山,但是毕竟不是姜昊。 万一孙士诚突然发疯,不再顾忌什么情面,铁了心要办江河,吴坤未必能压得住。 「江先生,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您能不能给我交个实底,」吴坤突然神色肃穆地直视着江河,低声问道:「那姬升与张婉清等人的失踪,到底跟您有没有关系?」 江河轻挑了下眉头,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否认:「吴大人说笑了,我连姬升与张婉清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主动去寻他们的麻烦呢?」 「况且,昨天晚上我确实一整晚都在家里睡觉,压根儿就没来过县城,更没见过什么姬升与张婉清!」 「吴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详查。我还是那句话,我江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不惧任何人的调查。」 江河一本正经丶信誓旦旦地向吴坤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他确实不怕任何人的调查。 所有的证据早在昨天晚上就都已经被他给清理得乾乾净净了。 姬升丶张婉清等人的尸体,更是被他给扔到几十里外的天姆山深处去喂野兽了,任何人来都休想能查到他江某人的身上。 吴坤见江河说得这般笃定,不由心下稍安,微微点头道: 「不是先生所为便好,不然若真被孙士诚抓到了什么把柄,在下担心就算是将军回来了,也未必能保得住先生。」 说完这些,吴坤便以还有公务在身为由,起身向江河辞别。 江河目送着吴坤离开监牢大门,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半身斜倚在床头,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他知道,孙士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出现在公堂之上的那六名人证,还有那把刻着他的名字与生辰八字的长命锁,应该都是孙士诚为了试探或是栽赃他而特意寻来的。 更重要的是,孙士诚竟然知道昨天晚上有十五名京都来的死士去过下河村。 虽然那十五名死士也全都已经被他给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但是他们过往的行踪终归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这一次孙士诚之所以会盯上他,会这般不遗余力地百般试探,当也正是因为如此。 吴坤方才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孙士诚再怎么也是三河县的一把手。 他若是不再顾忌姜昊的影响与威慑,铁了心的想要把姬升等人失踪的罪名安放在他这个最大的嫌疑人头上,吴坤一个小县尉根本就挡不住。 所以,想要自保的话,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吴坤还有未必能及时赶回来的姜昊身上。 「啧啧啧!」 「我还当是谁来了,竟然摆了这么大的谱,不但有县尉亲自陪同,甚至还让狱卒专门给换了一套全新的被褥与桌椅。」 「闹了半天,这不是我的好大伯江河么?」 正当江河思量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的时候,隔壁十几米外的一间牢房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江河闻声望去,发现竟是江贤丶江达还有江十二丶江洋这四张熟悉的老面孔。 此刻,江贤的脸上正满是讥讽与幸灾乐祸地看向江河,眼神阴毒冰冷,眸中恨意滔天。 江达站在他身后,也是满脸怨毒地看着江河。 二人的身后,江十二躺在满是臊臭味的乾草地铺上,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病得不轻。 江洋坐在江十二的身边侍候着,一边给江十二喂水,一边抬头朝江河这边看来,眼神与他两个儿子一样,怨恨之意满满。 「江河,你个不忠不孝的狗东西丶白眼狼!你也有今天?!」 江洋隔空冲着江河叫骂道: 「你害得爹娘病重,害得我们全家全都坐了牢,害得我两个儿子科举无望,前程尽毁,现在怎么样,你自己不也遭了报应,进来陪我们了吗?!」 江河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的江洋,目光平静淡然地开口说道: 「我进来,是被冤枉的,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而你们进来,却是罪有应得,在刑期未满之前,只能乖乖地待在这里接受应有的惩罚。」 「而且,虽然大家同样都是在坐牢,但你们几个却只能挤在那样一个阴冷昏暗,终日不见阳光又臭气冲天的小房间里,而我……」 「够了!」 不等江河把话说完,江达便气急败坏地蹦跳着出声将之打断,他抬头看着江河,高声叫嚣道: 「江河,你特么少得意!县尊大人已经盯上你了,这一次你肯定跑不掉的!」 第453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到这句话,江河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明悟之色。 果然,那只长命锁就是这些人在背后搞的鬼。 不然身在牢狱之中的他们,若不是选择了跟孙士诚狼狈为奸,又怎么可能会这么了解外面的情况? 江河看着江达那张因为怨恨丶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淡声道:「跑不掉?我为什么要跑?」 「我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冤枉不了我。就算是孙士诚那位县令大老爷,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直接定我的罪!」 「你们该不会以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拿出一些我以前用过的贴身物品放到案发现场,就能把所有的罪名全都安到我的身上了吧?」 江河轻蔑地嗤笑一声,缓缓在身前全新的桌椅前坐下,拎起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斟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悠然开口向对面几人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能住进这么干净整洁的牢房,喝上这般温热且茶香四溢的茶水,而你们却要几个人挤在一间又阴又冷且又臭气冲天丶犹如猪窝一样的残破监牢吗?」 「不止是因为我的背后有人,更是因为我清者自清,根本就不惧怕任何人的栽赃污蔑。」 「江河!你……」 江达被江河这番话给刺激得不轻,看到江河坐在那里优哉悠哉地喝茶,他也不自觉地轻舔了一下发乾的嘴唇。 最近这段时间,外间的旱情越发严重,不说周边的乡下如何,就连这三河县内的吃水问题都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城内的寻常居民都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意畅饮,就更别说他们这些被关在大牢里的囚犯了。 现在他们一间牢房,一整天才能分配到一碗水,而且还是那种只有巴掌大小的浅底碗,平均分配下来,一个喝一口都还有些不够分。 因为江十二病重,他们牢房内仅有的一碗水几乎全都让江十二给喝了,江洋丶江贤丶江达父子三人,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痛痛快快地喝过一次水了。 现在看到江河的牢房里不但有一整壶水,而且还是泡了茶叶的热水,这如何能不让他们眼馋羡慕? 「凭什么啊?」 「同样都是囚犯,凭什么江河那个白眼狼就能住进乾净的房间,就能随意喝热水,甚至还有一床新被子!」 「而咱们,明明已经跟县尊大人搭上了线,甚至还为县尊大人提供了一件能钉死江河的长命锁作为证物,现在却连想要多喝一碗水都没有?」 「县尊大人他……到底有没有把咱们当回事儿?他之前答应咱们的那些条件,真的能如约兑现吗?」 江达红着脸小声地嘟囔着,胸中的怨气与怒火也变得越来越盛,他挺起胸膛想要再跟江河理论,却被江贤抬手给拦住了。 「行了,老二,别跟他多废话了。」 「他嘴上说得再厉害,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住进了这县大狱中?」 「这次他摊上的案子非比寻常,远不是雷家灭门案或是张总捕头失踪案等那些小案子所能比的,哪怕他背后有姜昊做靠山,也未必能罩得住他!」 「现在他已经被县尊大人给盯上了,接下来咱们就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等着看戏好了,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满含酸意的话语,江河轻撇了撇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碗热茶之后,他便转身回到床边平躺了下去,闭眼假寐。 老宅这帮人想要让他倒霉甚至想要让他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毫不在乎了。 江河闭上眼睛,耳边却还能听到隔壁牢房里传来的低语声。 江达还在骂骂咧咧地嘟囔着,江贤不时出声劝慰,江洋偶尔插一句嘴,只有江十二始终躺在草铺上,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吵吵什么呢?!全都给老子闭嘴,不许再大声喧哗!」 这时,另外两名守牢的狱卒从门外进来,一脸不满地瞪向江贤丶江达等人。 许是以前吃过教训,见这两名狱卒发了脾气,江贤丶江达瞬时闭上了嘴巴,乖乖转身回到角落里蹲下。 狱卒们轻蔑地瞥看了他们一眼后便不再理会,径直朝着江河所在的三号牢房走来。 「江先生?江先生!」 二人站在牢房门前,轻声唤着已经躺在床上的江河,见江河坐起身来,二人连忙陪着笑脸,很是客气地说道: 「小人赵六(王五),见过江先生!」 「知道江先生驾临县狱,我们哥俩儿没什么好表示的,就凑钱去买了一只烧鸡略表心意,还请江先生笑纳!」 说着,他们一人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门,一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双手捧着送到了江河的身前。 隔壁牢房里,一直都在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江洋丶江贤与江达三人,看到赵六丶王五竟然给江河买了一只烧鸡,还表现得这般卑躬屈膝,殷勤无比。 这样的姿态,跟平时面对他们时那般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一时间,几人心里全都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酸意,同时也忍不住口水直流。 特么,同样都是坐牢,凭什么江河不但住着最好的牢房,茶水随便喝,甚至还有狱卒主动送上烧鸡来讨好? 而他们却像猪狗一样挤在这间又阴又暗又冷又臭的破房间里,每天吃不饱喝不足,甚至还要面临着狱卒们的喝骂甚至毒打。 这特娘的也太不公平了! 江河从床上站起身来,抬头看着眼前这两名不请自来的狱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两个素不相识的狱卒竟会对他这么客气。 「多谢两位。」他伸手接过烧鸡,拱手向二人道谢。 接过烧鸡的同时,他也从物品栏内取出了二两银子悄悄塞进两名狱卒的手中。 赵六和王五连忙摇头摆手,死活也不愿接那些银子。 「江先生莫要如此客气,您是我们县尉大人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哥俩儿的朋友,朋友之间无须如此。」 「以后在这县狱之中,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哥俩招呼一声就是,能办的我们绝不含糊!」 说完这些,二人没有在牢房里停留太久,示意江河趁热把烧鸡吃了,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江河站在牢门前目送着他们走远,然后看了一眼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并没有第一时间大快朵颐。 他轻轻打开最外层的油纸包,随手将他不爱吃的鸡头丶鸡脖丶鸡脚与鸡屁股扯下来,右手稍一用力,就将它们隔空投送到了江贤丶江达几人所在的牢房之中。 然后他便随手将剩下的烧鸡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缓缓坐下身形,静静地观察着对面牢房里的一举一动。 防人之心不可无。 方才那两名狱卒他从未见过,是敌是友尚不清明,他们送来的这些吃食,江河可不敢轻易入口。 而对面这几个对他恨之入骨,甚至巴不得他死的江家人,无疑就是他最好的试毒对象。 第454章 啥?我爹入大狱了?! 下河村。 时近正午,江槐丶江天丶江泽丶赵穗丶孙芳与罗灵几人,已然开始招呼着家里的客人用饭了。 饭菜他们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一直在等江河回来才迟迟没有开席。 眼见着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所有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尤其是家里的那些小孩子,一个个地全都聚到灶房门前,眼巴巴地往里瞅着。 江槐丶江天兄妹几人见状,便决定不再继续等了,直接招呼着大姑丶大姑父和几个表弟表妹进屋吃饭。 因为是家宴,且江河这个一家之主也不在家,沈谦便藉口自己与妞妞是外姓,不好一同上桌,拒绝了江槐与江天的邀请。 江槐丶江天劝说无果后,便让大嫂赵穗提前备好了一份饭菜送到了沈谦父女所在的卧房。 外间。 堂屋的餐桌上。 饭菜很丰盛。 一锅鲜鱼汤,一盆腊肉白菜,一大盆大葱炒鸡蛋,再加上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与一大篦子的白面饼子。 小孩子们吃得很香,恨不得把手里的勺子或筷子都吞到肚子里去。 周宽丶周仁丶周宁丶周静兄妹四人,还有李守恒丶李守义丶李悦心兄妹三人,也都吃得满嘴流油,分外满足。 自打灾荒爆发以来,他们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甜丶油水这么充足的饱饭了。 哪怕是从县城里来的周宽丶周仁兄妹四个,在家里不是顿顿都能吃饱,更别说是鸡蛋丶腊肉与鱼汤这样的稀罕物了。 相比于这些小辈,江梅与李坚这两口子则显得拘谨与矜持了不少。 他们虽然也很饿丶很馋,且肚子里已经好久都没有添过油水了。 但是他们却很克制,并没有像眼前的这些孩子们那样肆意吃喝,每个人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张饼子,夹了几口菜后,就适可而止地放下了筷子。 相比于眼前的这些口腹之欲,他们更加担心的是被县尊大人给「请」去县衙的江河。 「这都去了那么久了,咋个还不回来呢?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情啊!」 江梅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满面担忧之色。 不管这是虚情还是假意,看到大姑这般担心他们老爹,江槐丶江天几人看向江梅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和善了不少。 「大姑,大姑父,在咱自己家里可千万别作假,该吃吃,该喝喝,咋也要把肚子给填饱了!」 「至于我爹,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不是说了吗,只是去县里转一圈,很快就能回来了!」 「是啊大姑丶大姑父,我爹临走之前可是特别交待过了,一定要让我们招待好你们,你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我爹回来了还不得拿外面的铁杴抽我们啊?」 江槐丶江天一边劝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又分别为江梅丶李坚各盛了一碗鲜鱼汤,每碗汤里都有五六块鲜鱼肉。 江梅看着碗里的热鱼汤,还有那一块块的嫩鱼肉,眼泪差点儿直接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可在这个灾荒年里,一碗鲜鱼汤,五六块鲜鱼肉,绝对比金子还金贵。 而现在,眼前这几个她以前并不待见,甚至还曾不止一次打骂过的侄子丶侄女,却毫不吝啬地端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跟前。 江梅的心中既感动又惭愧又恨恼自己以前有眼无珠。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这碗鲜鱼汤,在江槐的注视与催促下喝了一口,汤鲜味美,直接就暖到了她的心里。 旁边的李坚也端起了碗,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只会把感激藏在心里。 江家几个兄妹对他们的好,他全都记在了心里面。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丶热闹了下来,孩子们吃得开心,大人们也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外面的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江天精神一振,以为是老爹从县里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起身出去开门。 院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的差役,江天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还没等江天开口说话,那名差役就率先向江天问道:「请问,这是江河江先生家吗?」 「对,这里就是,不知差爷有什么吩咐?」江天点了下头,同时冲差役拱手询问。 「在下奉吴县尉之命,来给江先生的家人捎个口信儿。」 知道自己找对了门,差役不敢摆谱,神色极为和善地开口向江天说道: 「半个时辰前,江先生被县尊大人给收押进了县衙牢房,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 「吴县尉说,让家里不用太担心,他会照顾好江先生,不让江先生在县狱里受半点儿委屈。」 「啥?!我爹被关进县大狱了?!」 江天失声惊呼,面上的神色瞬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为什么啊?好端端的县尊老爷为什么要关我爹啊,我爹他犯什么错了?!」 差役摇摇头,道:「具体的事情,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听说,似乎是跟昨天夜里发生在县城里的一桩失踪案有关。」 「不过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吴县尉说了,江先生没多大事儿,只是暂时需要在牢里住上几日,待案子查清了,江先生自然也就能回来了。」 江天还想再问,却见大姑丶姑丈还有大姐丶三弟及表弟表妹等人也闻声从堂屋里出来,纷纷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天哥儿,什么人被关大狱了?」 「二哥,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我刚怎么听你说的是爹被关进县大狱里去了?」 「不能吧?大舅身后有姜大人给他撑腰做靠山,整个三河县的官员谁敢把他送进大狱里去?」 「……」 众人快步走到院门口,七嘴八舌地开口向江天及站在门前的差役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天没有说话,那名送口信儿过来的差役,又将刚刚的话说讲了一遍。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呆愣在了当场。 原来方才他们并没有听错,他们的大哥(老爹丶大舅),竟然真的被县尊老爷给关进了县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