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老大爷拳打逆子脚踹恶女》 第1章:死亡与新生的交错 “爸?爸!您倒是说句话啊!” “爸,您愣什么神呢?这事儿咱们不是昨晚都通好气了吗?” “承毅这次去美国进修那是板上钉钉的好事,只要名额下来,那是给咱们老韩家脸上贴金!” 一道尖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燥热。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夹杂着煤炉子燃烧的硫磺味,蛮横地钻进鼻腔。 韩明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根挂着灰尘的黑房梁,也不是那一窗惨白的月光。 眼前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上甚至还沾着几点陈年的苍蝇屎。 墙上挂着一本大红色的挂历,上头印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电影明星,红唇大波浪,笑得明艳。 日期:1983年2月。 屋里暖烘烘的,中间那个烧得发红的铸铁煤炉正发出“呼呼”的声响,炉盖上烤着几个橘子皮,散发出焦香。 “但这三千块钱保证金和学费,除了卖您的工作指标,家里哪还有闲钱?” 一张涂着厚粉的脸凑了过来,金丝眼镜片后头那双算计的眼睛精光四射。 是大儿媳,周晓燕。 她穿着件时髦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一边说,一边用膝盖顶了顶身边的丈夫韩承毅,那眼神拉丝似的,透着股只有夫妻间才懂的算计劲儿。 “放屁!” 一声暴喝炸响。 小儿子韩景山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卖个屁!卖了工作我喝西北风去?何淑珍昨儿个晚上在被窝里跟我说了,要是没正式工作,这婚就不结了!她肚皮可不等人!” 韩景山满脸横肉都在抖,一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大哥要去美国镀金关我屁事!我还要传宗接代呢!那可是您的大孙子,您要是把工作卖了,就是断了老韩家的香火!” 韩明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掐了一把。 疼! 钻心的疼! 这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又冷却。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83年,回到了他还没为了这群白眼狼卖掉工作、还没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还没像条老狗一样死在那个寒夜之前! 前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七十七岁那年他确诊了前列腺癌症,手术费仅需三万。 为官的长子韩承毅以尊严为由变相放弃,老二韩继强、老四韩景山及出嫁的女儿们也纷纷自私推诿,唯有一直不被自己重视、还贫寒的老三韩向阳坚持借高利贷也要救父。 大雪夜,韩承毅嫌弃的眼神,周晓燕捏着诊断单的手套,老四要把他扔出去的嚣张,还有那个为了三千块钱就把他往死路上逼的嘴脸…… 他为了不拖累有良心的老三,将他赶走,最后的最后在寒气彻骨、无人续火的旧屋中,在那个冬夜孤独离世。 “老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晓燕见韩明不说话,以为老爷子还在犹豫,便把矛头对准了韩景山。 她眼神里满是鄙夷,语气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诱哄”。 “你那个何淑珍是什么好货色?未婚先孕,也就是你拿她当个宝。你眼皮子别太浅,等你大哥当了厅长,以后给你安排个工作不跟玩儿似的?到时候你要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没有?非得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说着,周晓燕的手指顺着韩承毅的胳膊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心,眼神拉丝,娇嗔道:“承毅,你说是不是?咱们以后发达了,能不管亲弟弟?” 韩承毅这会儿正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听见妻子的话,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老四,晓燕话糙理不糙。大哥这次机会难得,是为了咱们全家的未来。你那点儿女情长,往后稍稍。” “我呸!” 韩景山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私和混账。 “大嫂,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什么厅长局长的,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肉烂在锅里也得我自己先吃饱。我不当老光棍!何淑珍那身段,那滋味,我是尝过了就忘不了,今儿这工作指标必须给我!谁拦着我跟谁急!” 这赤裸裸的流氓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叶海棠脸皮薄,尴尬地低下了头,小声嗫嚅着:“老四……怎么说话呢……” “妈!您别插嘴!”韩景山一挥手,差点打到母亲脸上。 周晓燕见说不通这个混不吝的小叔子,眼珠子一转,索性不搭理他,转过身子,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直接搭在了韩明的膝盖上。 隔着厚棉裤,韩明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算计。 “爸——”周晓燕拖长了尾音,声音甜得发腻,却透着股阴森,“您是一家之主,这大事还得您拿主意。承毅可是咱们老韩家的顶梁柱,这要是耽误了前程,以后咱们走出去都抬不起头。您说是不是?” “是啊,老韩。”叶海棠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帮腔,她是典型的没主见,一辈子被这一儿一女拿捏得死死的,“承毅这事儿确实光宗耀祖,老四还年轻,缓缓也不怕……” “缓个屁!” 韩景山彻底炸了,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几步窜到韩明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爸!您要是敢偏心眼偏到咯吱窝里去,我现在就去跳河!刚才淑珍就在那小树林等着信儿呢,要是拿不到工作指标,我们就抱着石头一块沉塘!到时候一尸两命,您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被人戳脊梁骨骂死吧!” 多么熟悉的威胁。 前世,他就是这么闹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 韩明为了息事宁人,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卖了工作给老大凑学费,又拿出棺材本给老四媳妇儿买了临时工名额。 结果呢? 老大出国五年杳无音信,老四媳妇儿嫌工作累三天两头旷工最后被开除,回家接着啃老。 在这个家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懂事的孩子却只能活活饿死。 韩明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枯井,冷得吓人。 他看着面前这张张牙舞爪的脸,看着大儿子那副高高挂起的虚伪模样,看着儿媳妇眼底藏不住的贪婪。 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像是那晚被踩灭的烟头,彻底熄了。 “爸,您说话啊!”韩景山被父亲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吼了一声。 韩明动了。 他没有像前世那样唉声叹气,也没有左右为难地去哄这个巨婴。 他只是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堂屋里如同惊雷。 “那就让她等着。” 韩明的声音不大,沙哑低沉,却字字如铁,“没本事娶媳妇就自己打光棍,实在憋不住火就去冲凉水澡,别惦记老子的工作!想跳河?那就赶紧去!” 第2章:狗咬狗一嘴毛,虚伪大哥画大饼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声,整个堂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韩景山张大了嘴巴,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晓燕搭在韩明膝盖上的手僵住了,金丝眼镜差点滑下来。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韩承毅,都诧异地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的父亲。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儿子吃糠咽菜都乐呵呵的韩明吗? “爸……您……您说什么?”韩景山磕磕巴巴地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不给。” 韩明站起身,他身形消瘦,此刻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杆在风雪中立住的标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裤裆里那点事的小儿子,眼神里带着刺骨的嘲弄。 “你不是要跳河吗?” “去啊,门没锁!” 韩景山愣住了。 他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用了二十多年,百试百灵,从来没失过手。 怎么今天老爷子不按套路出牌了? 那种被父亲彻底无视的恐慌感瞬间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儿子!”韩景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韩明的鼻子,“你不给我安排工作,以后你老了动不了了,指望谁给你端屎端尿?指望大哥从美国回来给你养老吗?他到时候那是洋人,还能管你这土老帽?” 养老。 这两个字像是两把尖刀,狠狠插在韩明的心口,把那里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生生挑开,流出黑红的血。 韩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扭曲,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他一步步逼近韩景山,身上的气势竟逼得这个一米八的壮小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养老?指望你?” 韩明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是指望你给我拔氧气管?还是指望你为了省那几千块钱的手术费,把我扔在零下二十度的大雪地里等死?” “老四,你说,我敢指望你吗?” “什……什么氧气管?什么雪地?” 韩景山被逼得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满脸惊愕。 虽然听不懂那些词儿,但他从父亲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恨意。 那恨意太浓,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吓得他浑身肥肉一颤,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下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种被压制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更大的愤怒。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发什么癔症!”韩景山把凳子踢得哐当作响,梗着脖子嚷嚷,“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工作你给不给我!今儿你要是不给,我就把你这屋给砸了!” “你砸一个试试。” 韩明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个印着喜字的搪瓷缸,也不喝,就那么轻轻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我的工作,我想给谁就给谁,想不给就不给。你自己有手有脚,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整天除了惦记裤裆里那点事,还要脸不要?” “我……”韩景山被噎得脸色铁青,眼珠子一转,看到旁边正襟危坐的大哥,顿时火冒三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好啊!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嫌弃我没出息!什么都给大哥,房子给大哥,钱给大哥,现在连工作都要卖了供他出国享福!凭什么?我也是妈生的!难不成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韩景山越说越来劲,手指头都快戳到韩承毅脸上了,唾沫星子喷了韩承毅那一身名贵的羊毛大衣上。 “大哥,你也别装死!你倒是说句话啊!合着全家吸血供你一个,我就活该打光棍?” 一直端着架子没说话的韩承毅终于动了。 他先是皱着眉头,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大衣上的唾沫星子,那动作嫌弃得就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随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长兄模样。 “老四,怎么跟爸说话呢?我以前教你的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韩承毅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子机关单位里练出来的官腔,听着让人如沐春风,实则绵里藏针。 “你还要脸吗?还好意思提规矩!”韩景山根本不吃这套。 韩承毅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韩明,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爸,老四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其实晓燕刚才说得都在理,我这次出国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韩承毅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的光,那是赌徒即将押上全部筹码时的狂热,却被那副斯文败类的皮囊掩饰得极好。 “您想想,咱们渔场这一片,几十年了,出过一个留学生吗?只要我出去了,那就是咱们整个渔场的骄傲!等我学成归来,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那是为了咱们整个韩家改换门庭!” 他说着,伸手揽住旁边周晓燕的肩膀,周晓燕立刻配合地靠过来,两人的肢体语言充满了那种利益共同体的紧密与排他。 “爸,您现在卖工作的这笔钱,就算是我借您的。我给您立字据!以后我十倍、百倍地回报您!” 韩承毅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一幅宏伟蓝图已经展现在眼前,语气充满了蛊惑力。 “等我回来当了处长、厅长,我就把您和妈接到省城去住带暖气的大楼房,再雇个小保姆专门伺候二老,让以前瞧不起咱们的那些老邻居都红了眼!至于老四的工作,还有大妹二妹的婚事,到时候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爸,这笔账您算算,是现在把工作给老四这个混不吝的划算,还是支持我这个做大事的划算?这叫长线投资,懂吗?” 不得不说,韩承毅这张嘴,那是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周晓燕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手顺着韩承毅的腰线往下滑,眼神里满是对未来权势的渴望和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官太太的那一天。 “是啊爸,承毅这可是金口玉言。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两口子以后绝对好好孝顺您!” 韩景山虽然混蛋,但脑子在算计钱这方面,那是比计算器还灵光。 韩承毅刚才那番所谓“长线投资”的漂亮话,要是换了以前,韩景山估计也就被忽悠瘸了。 可今天,眼瞅着到嘴的鸭子,他的智商瞬间占领了高地。 “哈!” 韩景山怪叫一声,屁股也没挪窝,就那么斜着身子,一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穿得人模狗样的大哥。 “大哥,您这饼画得可真圆,真大,我在旁边闻着味儿都快饱了。” 韩承毅眉头一拧,伸手推了推眼镜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的教导意味:“老四,这怎么叫画饼?这叫家庭战略规划。咱们家底子薄,资源有限,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你不懂经济学,我不怪你,但你不能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就拖全家的后腿。” “我是不懂经济学,但我懂数数。” 韩景山把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身子前倾,那股子地痞流氓的劲儿全涌上来了。 “大哥,咱就把账摆在桌面上算算。你是正科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五十六块五吧?大嫂在百货大楼坐办公室,一个月也有四十二吧?你们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进账快一百块了!” 韩景山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儿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 “这一百块,在这个小县城那是啥家庭?那是万元户的预备役!可结果呢?你们结婚几年了,我就问问妈,这几年里,大哥往家里交过一分钱生活费没有?” 一直缩在墙角抹眼泪的叶海棠愣了一下,手里攥着手帕,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满脸横肉的小儿子,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妈,您倒是说话啊!”韩景山催促道。 叶海棠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韩承毅,小声嗫嚅:“你大哥……你大哥说他在单位应酬多,花销大,手头紧……” “听听!听听!” 韩景山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手掌把桌面拍得震天响。 “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说手头紧?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水电煤球全是爸掏钱,连你们屋里那那台大彩电的电费都是爸给交的!你们两口子那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啊?” 韩承毅的脸色,此刻极度的不好看。 以往他在家中地位是高高在上的,还是头回被这样拆台。 可爸今日确是一反常态,就看着他们争吵,别说解围了,连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妈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只听爸的,跟着爸的意见走。 而韩明此时望着他们,却是心中冷笑连连。 前世,韩明就是信了这番鬼话。 那时候,他也觉得大儿子是文曲星下凡,是全家的希望。 为了这个大饼,他卖了工作,掏空了积蓄,甚至逼着老三辍学打工。 结果呢? 所谓的十倍回报,就是让他挂着尿袋死在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 所谓的雇保姆伺候,就是连三万块救命钱都不肯出的冷血。 第3章:老爹清算陈年旧账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大油,腻乎乎地堵在嗓子眼。 韩承毅脸上的斯文面具快挂不住了。 老四那几句话虽然混账,却像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他维持多年的体面遮羞布。 他习惯性地想找外援,身子微微后仰,视线越过还在抖腿的韩景山,直直地投向太师椅上的父亲。 以往只要这眼神一递过去,老爷子准会咳嗽一声,然后大包大揽地把所有难处都扛下来。 韩承毅拼命挤弄着眼睛,眼珠子甚至往在那红漆斑驳的房梁上瞟,示意父亲赶紧出声震住场子,好让他这个大哥有个台阶下。 韩明端着那印着喜字的搪瓷缸,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对大儿子那快要抽筋的眼皮视而不见。 “咳......大哥。” 一直缩在墙角没吭声的老二韩继强突然开了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双手在大腿上局促地搓着泥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韩承毅的脸,表情憨厚得像地里的老黄牛。 “大哥,你这左眼咋一直跳?跳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是不是眼皮抽筋了?” 韩继强一脸关切,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村口瞎子王说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对,你这是右眼吧?哎呀,大哥,你这是要破财啊!”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韩景山正要把玩手里的打火机,闻言手一抖,火苗差点燎了眉毛。 他愣了一秒,随即“啪”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哈哈哈!二哥,你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这一张嘴就是神预言啊!破财!太准了!” 就连一直像个透明人缩在角落里的韩秀兰,也忍不住把头埋进围巾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韩承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股子恼羞成怒的热气直冲天灵盖。 他恶狠狠地瞪了韩继强一眼,恨不得把这个憨货弟弟的嘴给缝上。 “继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晓燕见丈夫吃瘪,那双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也不再维持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假面具,尖着嗓子把矛头对准了韩明。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看着承毅被弟弟们这么编排,您心里痛快是吧?” 周晓燕身子一扭,那件时髦的呢子大衣下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几步走到韩明面前,双手抱臂,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哪还有半点求人的样子。 “别扯那些没用的。承毅出国那是为了全家,这理儿走到哪我都敢说!您就给个痛快话,这留学保证金和学费,三千块,您到底给不给?” 韩明缓缓撩起眼皮。 那目光不带半点温度,却像是带着倒钩的鞭子,冷冷地扫过大儿媳那张涂着厚粉、写满贪婪的脸。 “给钱?” 韩明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缸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的事儿不急。正好今儿大家伙都在,咱们先把这几年来的一笔账算清楚。算明白了,再谈其他的。” “算账?”韩承毅皱着眉,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劲来,语气有些不耐烦,“爸,咱家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这时候谈钱多伤感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这是两代人。” 韩明不紧不慢地从棉袄口袋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指头上全是常年拉网留下的老茧和冻疮。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承毅,晓燕,你们结婚五年了。这五年,你们两口子一直住在家里。” “吃家里的米面油,咱们不论细粮粗粮,按照每个人一个月三十斤的量,你们两口子一个月就是六十斤。这五年,就是三千六百斤。” 韩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水电煤球,冬天得烧火取暖,夏天得点灯熬油。咱们这平房不保暖,一个月煤球钱至少十块。还有你们屋里那个大彩电,那是全县城独一份的稀罕物,开一晚上,电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每个月电费少说三块。” 韩明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韩承毅那双躲闪的眼睛。 “再加上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我也没少替你们垫补。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五年,你们在这个家里,光是生活开销,就是小一千块。” 一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老二媳妇林亚琴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数额,眼珠子都瞪圆了,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看大伯哥的眼神瞬间就不对劲了。 韩明身子前倾,那股子常年在海上搏浪的气势陡然压了下来,逼得周晓燕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我就问一句,这些年,你们两口子领着双职工的高工资,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韩承毅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韩承毅只觉得喉咙发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意识到如果不给个说法,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甚至以后在弟妹面前那点威信都要扫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伸手去抓韩明的手,却被韩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爸!是我不孝!是我疏忽了!” 韩承毅言辞恳切,眼眶微红,不去演电影真是屈了才,“我这几年工作太忙,应酬多,也是为了给弟弟妹妹们铺路啊!我想着先把路走宽了,以后咱们全家都能跟着受益。但我发誓,这笔钱我都记在心里,等我这次学成归来,一定加倍补偿家里!” “对对对!”周晓燕也赶紧附和,身子软软地往韩承毅身上靠,试图用那股子柔劲儿化解眼前的僵局,“爸,您看承毅多有孝心,他这也是为了咱们老韩家的长远打算。咱们是一家人,谈钱多俗气,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顺您和妈。” “别以后了。” 韩明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这两口子的双簧,“我不信那个。画的饼不能充饥,我也活不到你们良心发现的那一天。”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那就别等以后了。从这个月开始,你们两口子每个月工资的一半,也就是五十块,必须交到你妈手里当生活费。” “什么?!”周晓燕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刺耳。 韩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看穿:“三天后就是发薪日。见不到钱,你们那屋我就租出去了。反正那是我的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韩明的名字,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你不是说谈钱俗气吗?那咱们就俗气一回。” 韩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第4章:工资倒贴娘家弟,虚伪夫妻遭扒皮 “五十块?!” 周晓燕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刚才那副温良贤淑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手指颤抖,指着韩明,那模样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您怎么不去抢?” “五十块都够普通人家嚼用两个月了!” “我们哪有钱?” “承毅要买复习资料,要打点关系,我要买化妆品保养,那是工作需要!” “爸,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拽着韩承毅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那昂贵的羊毛面料里。 韩承毅也急了,眉头拧成了川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那套机关单位的大道理来压人。 “爸,您这就不讲理了。我是国家干部,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单位的形象,穿衣吃饭哪样不要钱?再说了,人情世故那是官场的规矩,您一辈子待在渔场,哪里懂得这些门道?这钱要是交了,我还怎么在单位立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仿佛韩明是个不可理喻的老顽固,正在毁掉儿子的前程。 韩明看着这两口子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对长子的期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彻底没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有一个红布包,但他掏出来的不是存折,而是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封皮都磨破了,那是他平时用来记渔获的账本,但此刻,在这两人眼里,却像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没钱?” 韩明用手指蘸了点唾沫,慢条斯理地翻开本子。其实那一页上只是记着几斤带鱼,但他那笃定的神情,让周晓燕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晓燕啊,你说没钱?那我替你回忆回忆。” 韩明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直直地钉在周晓燕脸上,“上个月,你那个宝贝弟弟周晓军,骑了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在县城里招摇过市。那是顶配的,带转铃的,一百八十块钱一辆,还得要工业票。我就想问问,周晓军那个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块钱工资,他哪来的钱买车?” 周晓燕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还......还能哪来的,当然是他攒的......” “攒的?”韩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平时抽的都是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隔三差五还要跟狐朋狗友去街口下馆子喝羊汤吃烧饼。我问你,就他这个大手大脚的花法,每个月他能剩下五块钱吗?”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前年,你妈过六十大寿,在国营饭店摆了十桌酒席,那排场,啧啧,说是女婿孝敬的。那三百块钱,又是从哪阵风刮来的?” “对了,还有这几年你弟身上那些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皮鞋,加起来怕是也不少吧?” 韩明猛地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那是你们两口子的工资!” “你们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一分钱不往家里交,转头却把自己的工资全贴补给了你娘家!韩承毅,你这哪里是韩家的儿子,分明是周家倒插门的姑爷!你是去给人家填无底洞的!”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一直缩在墙角抹眼泪的叶海棠,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儿子,嘴唇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这几年为了省几毛钱,天天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为了给大儿子攒那点所谓的“人情费”,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 结果呢? 她的血汗钱,她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这......这是真的吗?”叶海棠捂着胸口,声音嘶哑。 “我......我......” 周晓燕慌了神,她没想到公公竟然把这笔账算得这么清楚,简直就像是在她娘家安了监控一样。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身子往后缩,不敢看丈夫那要吃人的眼神。 “那.......那是我爸妈不容易.......只有晓军那一个男丁.......咱们条件好,帮帮怎么了?承毅,你别听爸挑拨离间!他就是不想给钱!” “帮帮?” 老四韩景山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也不抖腿了,直接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那是流氓地痞惯用的调调。 “哟,大哥,合着你是去给老周家当孝子贤孙了啊?怪不得留学费用你出不起,原来钱都给你小舅子买车轱辘了!啧啧,那‘飞鸽’骑着是带劲哈,大哥你这也算是曲线救国,支援国家建设了?” “你闭嘴!”韩承毅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大冤种。 这种羞辱感,比刚才被父亲逼债还要强烈一百倍。 就在韩承毅被怼得哑口无言,试图张嘴用“岳父家确实困难”这种苍白理由找补点面子时—— “砰!” 一声巨响,堂屋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入,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大红色的棉袄,显得格外扎眼。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那双吊梢眼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正是老四那个还没过门就名声在外的对象,何淑珍。 第5章:泼辣媳妇扇耳光,一地鸡毛见人心 何淑珍显然在外面听了半天墙根了。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那动作带着股没见过世面的蛮横,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解气的爽利。 “哎呦,我在外面听得都要感动哭了。”何淑珍又吐了一口瓜子皮,视线扫过周晓燕那张发白的脸,最后停在韩承毅身上,“真是长见识了,这年头还有这么会算计的亲大哥大嫂呢。” 韩景山赶紧搬了个凳子凑过去:“媳妇,你怎么这时候进来了?外面多冷啊,你这肚子里还有我们韩家的大孙子呢,赶紧坐下歇歇,别冻坏了身子。” 何淑珍没接那个凳子,伸手拍了拍红棉袄上的雪沫子:“我再不进来,你这傻狍子连口泔水都喝不上了!人家大哥大嫂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你还在这傻愣着呢?” 韩景山摸了摸后脑勺:“媳妇,你别急,咱爸这还没松口给他们拿钱呢,我的工作指标肯定跑不了。” 何淑珍伸出指头用力戳了一下韩景山的脑门:“你长没长脑子?人家都把手伸到公公婆婆的棺材本里掏钱了,你还在那等天上掉馅饼?你大哥要是拿了钱去美国留学,你那工作指标算个屁!你拿什么娶我?拿什么养你儿子?到时候你喝西北风去啊?” 何淑珍拔高了嗓门:“她画个大饼你就张开大嘴去啃?这老房子里的砖头都要被他们抠下来送给老周家了,你还做梦当厅长弟弟呢!我看你就是个缺心眼的棒槌!” 周晓燕强压着心里的慌乱,拿出了平时自诩文化人的做派:“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大房跟爸商量事情,哪有你插嘴的份?你这还没进门呢,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我插嘴?我是怕你们把这老房子也连地基一块挖去补贴老周家了!”何淑珍指着周晓燕的鼻子,“你跟我提规矩?你们两口子白吃白喝霸占着公婆的房子,不交一分钱生活费,回头拿工资去养你娘家弟弟,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倒是说给我听听,这是周家的规矩还是韩家的规矩?” 周晓燕急赤白脸地指着何淑珍:“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是韩家的长子长媳,我弟弟周晓军一个人不容易,我们作为长辈接济他一下怎么了?亲戚之间总得走动,这叫互助,你一个没文化的农村丫头懂什么是人情来往?” 何淑珍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互助?拿韩家的血汗钱去互助你周家那个废物点心?你弟弟周晓军天天骑着一百八十块钱的飞鸽自行车在县城里显摆,车头上还安着个大转铃,那买车的钱是哪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一个临时工一个月才二十块钱的死工资,他买得起带工业票的自行车?不就是你们两口子从韩家刮走的油水拿去倒贴的吗!” 韩承毅脸色铁青,拿出干部的架子:“弟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两口子的钱怎么花,那是有计划的。亲戚同志之间互相帮衬,那是美德。你一个农村户口,懂什么是大局观吗?” “大局观?”何淑珍嗤笑一声,走到韩景山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韩承毅,你也算个带把的爷们?” 韩承毅愣了一下:“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何淑珍指着韩承毅的鼻子,语气里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敬,只有赤裸裸的嘲讽,“拿着亲爹的血汗钱去讨好老丈人,结果呢?人家拿你当提款机,你自己连个屁都没落下。大哥,你一个月工资也一百来块呢,咱爸抽的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你给买过一根吗?你老丈人过生,你倒是拎着好酒跟哈巴狗一样去了!我看你也别出国了,直接改姓周得了,去周家当上门女婿,还能省点房租!反正你那膝盖骨也是软的,跪哪儿不是跪?” 这话太毒了。 在这个极其看重宗族血脉的年代,说男人是倒插门、软骨头,简直就是把人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韩承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淑珍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整话没憋出来。 他是文化人,平时端着架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周晓燕却炸了。 她平时自诩是文化人,最看不起何淑珍这种市井泼妇。 此刻被当众羞辱,甚至扯下了她一直精心维护的遮羞布,那种被扒光的羞耻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晓燕尖叫着冲上来,那双做了美甲的手指直戳何淑珍的脸,“一个还没过门就大了肚子的破鞋,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家说话!这里是韩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滚出去!” “破鞋”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本来就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周晓燕这不仅是骂人,简直是要把何淑珍往死里逼。 何淑珍眼底凶光一闪。 她可不是叶海棠那种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她在娘家就是个刺头,如今肚子里揣着韩家的种,那更是底气十足。 “我让你骂!” 何淑珍一把挥开周晓燕的手,往前跨了一步,借着身子重的冲力,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声脆响,在狭窄的堂屋里回荡,清脆悦耳,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周晓燕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撞到炉腿才停下,镜片碎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 韩景山张大了嘴,半截烟掉在裤裆上都没反应过来。 韩继强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周晓燕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被打懵了。 她这辈子没挨过这种打,耳朵里嗡嗡直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还没等她哭出声,何淑珍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次更狠,直接把周晓燕扇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那烧红的煤炉子里。 “这一巴掌是替咱爸妈打的!” 何淑珍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母狼,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姿态既泼辣又带着几分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犷生命力。 “吃里扒外的败家娘们!花着韩家的钱养野汉子,你还有脸骂我?” 何淑珍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在周晓燕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轻蔑地扫视,“我肚子里揣的是韩家的种,那是正经的香火!” “你呢?给韩家下个蛋了吗?” “我看你是把你那点心思全用到怎么把韩家搬空了吧!” 第6章:恶犬互咬撕破脸,门外看客扒假面 “啊——救命!杀人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屋内的沉闷。 周晓燕平时在单位里自诩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端着“干部妻子”的清高架子,连走路都要扭出几分城里人的款儿,生怕沾了泥土。 她哪里见过何淑珍这种直接上手撕扯的泼妇阵仗? 何淑珍五大三粗,常年在村里干农活,手劲大得像两把铁钳。 她左手一把薅住周晓燕那烫得精致的大波浪卷发,用力往下一按。 周晓燕的头皮被拉扯到极限,疼得眼泪狂飙,只能顺着力道弯下腰。 “臭不要脸的贱皮子!我让你骂!让你长长记性!” 何淑珍右手抡圆了,大耳刮子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连成一片,周晓燕引以为傲的白净脸庞立马肿成了发面的馒头。 “你放手!我是你大嫂!你这个乡下村妇,你懂不懂规矩!”周晓燕闭着眼睛乱挥双手。 “规矩?我今天就教教你老韩家的规矩!”何淑珍手上完全不停,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你吃韩家的饭,睡韩家的床,拿着公婆的血汗钱去补贴你娘家那个废物弟弟,你还有脸跟我提规矩?老娘还没过门,你就想着把韩家的家底掏空,你去死吧你!” “我没有!那是我的工资!”周晓燕哭喊着狡辩。 “你放屁!”何淑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那点死工资够买带转铃的飞鸽自行车?够你在国营饭店摆十桌酒席?你当全家人都是瞎子呢!上个月老四从乡下带回来半扇猪肉,本来是给公公补身子的,你趁着天黑割了一大半提回娘家!上个星期,家里分的五斤白糖,连瓶底都被你刮干净了!你个不要脸的丧门星,吸着老韩家的血装阔太太,今天我非撕烂你这张骗人的嘴!” 周晓燕那件昂贵的时髦呢子大衣,被何淑珍扯得纽扣崩飞,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毛衣,狼狈得连街头的叫花子都不如。 此时的堂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老二韩继强吓得直往墙根缩,脑袋恨不得扎进裤裆里。 叶海棠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却不敢上前拉架。 坐在太师椅上的韩明,纹丝不动。 他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水汽氤氲间,他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炉火的红光。 前世,这大儿子和大儿媳一唱一和,把他的棺材本抠得一分不剩。 他像一条老狗一样被扔在零下二十度的大雪地里等死,而周晓燕却戴着皮手套嫌弃他晦气。 如今看着这两只吃人的恶犬互相撕咬,韩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畅快。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在这个家里,只有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面皮,才能见血见肉,才能把那些吸血鬼的爪牙一根根拔下来。 “救命啊!承毅……承毅救我!” 周晓燕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手胡乱挥舞,长长的美甲在何淑珍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何淑珍看了一眼手臂,火气更旺了。 她抬起脚,一脚踹在周晓燕的膝盖弯上。 “扑通”一声,周晓燕双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你敢挠我?我让你挠!”何淑珍抓起桌上的一块脏抹布,直接塞进周晓燕嘴里,“我看你这张破嘴以后还敢不敢瞎叭叭!整天端着个臭架子,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说到底就是个靠着公婆倒贴的寄生虫!” “呜呜呜……”周晓燕嘴里塞着抹布,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向韩承毅伸手。 何淑珍指着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韩承毅骂道:“韩承毅,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你就干看着你老婆拿你爹的钱去养她弟弟,你还敢在旁边装大爷?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把这倒贴娘家的货色休回娘家去!” 这几声杀猪般的嚎叫和叫骂穿透了薄薄的木门,直直地飘向了风雪交加的院外。 韩家这院子本来就没个正经大门,老四刚才进来时又把堂屋的木门踹开了一半。 左邻右舍本就因为这动静竖起了耳朵。 这时候,几个裹着破旧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的邻居,已经悄悄摸到了院门口。 隔壁的王大妈揣着袖口,脖子伸得老长,一双被风雪吹得眯起的眼睛里,跳跃着兴奋的八卦光芒。 李大爷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吐出一口白雾,朝着屋里努了努嘴。 “哟,打起来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李大爷满脸写着好奇,“老韩家平时最讲究体面,今天这动静可是要掀翻屋顶了。” 王大妈压低嗓门,嘴皮子翻飞:“还能哪一出?肯定是老大家那货又闹妖子了呗!” 对门的刘寡妇也凑过来:“就是那个成天穿风衣皮鞋的周晓燕?” “除了她还有谁!”王大妈撇了撇嘴,“你瞅瞅她平时那副眼高于顶的做派,走路都怕踩着咱们院里的土。前天在水槽边洗菜,嫌弃我家的铁盆脏,还拿眼睛翻我。什么干部家属,说白了就是个只会算计的黑心鬼!” 刘寡妇连连点头:“就是啊,天天打扮得像个妖精,背地里连公婆厨房里的煤球都要一块块拿回自己屋里烧!我上次起夜,亲眼看见她偷拿老韩买的鸡蛋,装在网兜里准备天亮送回娘家呢。” 李大爷笑了一声:“那里面那个打人的到底是谁啊?这下手可是真狠。” “今儿可是遇见活阎王了。”王大妈伸长脖子往里瞅,“那是老四那个未过门的媳妇,何淑珍!那丫头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能撒泼!村里谁敢惹她,她能坐在人家大门口骂上三天三夜。” 刘寡妇倒吸一口气:“我的天,老四还真是招惹了个不好惹的主。韩承毅在里面不拉着点?” “韩承毅那个人你还不知道?”王大妈压着声音笑,“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何淑珍刚才骂的那些话全在理,周晓燕就是个往娘家搬东西的贼。韩承毅估计这时候觉得丢脸,拉不下架子去和一个孕妇动手呢。” 李大爷接话道:“那个韩老大,平时穿得人模狗样的。那天找我借打气筒,那架子端的,我还以为他是县长下乡视察呢。原来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还指望扒着老爹吸血去美国留学,真不怕人笑话。” 门外的议论声虽然小,但在这狭窄的院子里,加上大门半开着,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韩承毅的耳朵里。 韩承毅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是国家干部,是最讲究体面和规矩的人。平时在单位里,谁不客客气气喊他一声韩干事。 今天要是让一个还没过门的农村丫头把老婆打服了,还让外面这群大爷大妈看笑话,他这个长兄的威信往哪搁? 以后他在这个院子里,还能不能抬得起头?别人不得指着他的脊梁骨,笑话他连个村妇都对付不了? “反了你了!” 韩承毅怒喝一嗓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甩掉手里那块雪白的手帕,卷起名贵羊毛大衣的袖子,大步冲上前。 他本就身形高大,这会儿借着怒气,直接抬起右手。 那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冲着何淑珍那张嚣张的脸就呼了过去。 眼看这一巴掌就要结结实实地落下去。 何淑珍也不躲,反而挺起微微隆起的肚子,梗着脖子迎了上去。 第7章:韩明拱火护短,大儿媳滚进泥水坑 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太师椅上的韩明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 杯底磕在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眼皮轻掀,抛出一句话。 “老四,你媳妇肚子里装的可是咱们老韩家的大孙子。” 韩明语调平缓,在杂乱的屋里却异常清晰。 “这要是被人碰坏了一点皮毛,你这没卵葩的怂货,以后也就别在这个家里喘气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炸药桶的引线。 韩景山原本还站在一旁看戏,脑子没转过弯来。 一听老爷子发话,再看大哥那高高扬起的巴掌,他护犊子的混账脾气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那是他的女人,肚子里还揣着他韩景山的种! “韩承毅!你敢动我媳妇一根汗毛试试?!” 韩景山像一头发狂的蛮牛,双脚在地上一蹬,肥硕的身躯带着惯性撞过去。 肩膀狠狠顶在韩承毅的肋骨上。 韩承毅常年坐办公室,细皮嫩肉,哪里吃得住这种蛮力撞击? 他被打得一个趔趄,倒退了四五步,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疼得五官扭曲。 还没等他喘口气,韩景山已经大步逼近,一把揪住他高档大衣的领口。 “你再动一下手?老子今天卸了你的胳膊!” 韩景山满脸横肉紧绷,鼻孔里喷出粗气,眼底全是不讲理的凶光。 他常年混迹在街头巷尾,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韩承毅被这股近在咫尺的杀气震慑住了。 他双腿发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只原本准备打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连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斯文败类遇到真流氓,原形毕露。 眼看大儿子被小儿子按在墙上欺负,兄弟俩剑拔弩张,马上就要上演全武行。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叶海棠坐不住了。 她看了看门外那些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邻居,只觉得老韩家的脸面在这一天被丢到了太平洋。 她急得直拍大腿,带着哭腔大声喝令。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叶海棠冲上前,用力去扒拉韩景山的手臂,“你们亲兄弟还嫌被人看笑话不够吗!快松手!” 何淑珍是个见风使舵的精明主儿。 她见婆婆发话,而且自己今天连扇了长嫂两巴掌,威风已经耍够了,继续闹下去也讨不到更多实质性的好处。 她冷哼一声,松开了揪着周晓燕头发的手。 不过,她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 就在何淑珍起身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过敞开的堂屋大门。 外面是一地半融化的黑雪泥,混着煤渣和脏水,泥泞不堪。 何淑珍嘴角扯起嘲弄的弧度,手掌看似随意地在周晓燕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这一推,位置极其刁钻,力道大得惊人。 周晓燕本就双膝跪地,被打得晕头转向,重心全无。 被这股蛮力一掀,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啊——”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越过堂屋高高的木门槛,直直地朝着院子里扑了出去。 “扑通!” 水花四溅。 周晓燕整个人趴进了那滩冰冷刺骨的黑雪泥里。 那些混杂着生活垃圾和煤渣的泥水,灌进了她大衣的领口,糊满了她引以为傲的白净脸庞。 冰冷的泥水贴着皮肤,冻得她浑身打着摆子,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此刻像几根泡软的海带,死气沉沉地贴在头皮上,滴答着黑水。 院门外。 王大妈等人本来还在探着头往里看,冷不丁一个大活人从屋里飞了出来,直挺挺砸在泥坑里。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门外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王大妈拍着大腿:“哎呦喂!这不是咱大院里最讲究的周大干部吗?大冷天的怎么在泥水坑里趴着啊?” 李大爷抽了口烟袋:“这泥水泡澡的滋味怎么样啊?是不是比你们办公室里的茶水还香啊?” 刘寡妇指着周晓燕:“笑死个人了,穿得人模狗样,平时走路都恨不得仰着头看天,怕踩着咱们院里的土。最后还不是滚了泥坑,成了泥猴!” 周晓燕在泥坑里挣扎,满嘴都是泥水:“承毅!承毅救我!拉我起来!” 王大妈凑近了一步:“哎呀,周晓燕,你那件时髦的大衣可全毁了。这大衣得多少钱啊?不会又是拿老韩家的生活费去买的吧?” 周晓燕哭喊着指着门外的人:“闭嘴!你们这群没文化的泥腿子,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 刘寡妇不乐意了:“哟,都在泥坑里趴着了,还摆干部的架子呢?你有什么可豪横的?平时看你那清高的样子,还以为你每天喝仙水呢。原来也就是个往娘家偷东西的贼。上回我看见你从厨房拿走一只鸡,你还跟我说是去给老丈人看病。结果你老丈人天天在公园里下棋,红光满面的。你拿着公婆的东西贴补娘家,还有脸骂我们泥腿子?” 李大爷摇头:“人家那是干部的手段,咱们不懂。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虽然穷,但赚的都是干净钱,干不出那种吃里扒外、往娘家搬东西的亏心事!” 王大妈继续挖苦:“你前天不是说你们家承毅要出国去美国吗?去美国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啊?在泥坑里学游泳呢?你平时洗菜嫌弃我家的盆脏,现在自己泡在煤渣水里,我看你比谁都脏!” 邻居们的嘲笑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锉刀,来回刮擦着周晓燕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韩承毅眼看着妻子受此奇耻大辱,满院子的哄笑声更是像无形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气得嘴唇发紫,想去拉人,却被韩景山卡在墙角,动弹不得。 屋内的韩明却依旧端坐,嘴角有了不加掩饰的快意。 前世他们把韩家榨干,把他扔在雪地。 如今这点泥巴,又算得了什么? 第8章:邻居群嘲揭底裤 跌在雪泥里的周晓燕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湿透的毛衣,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温度。 她双手撑着泥地想要爬起来,可手心触及那滑腻的烂泥,又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她转头看了一眼堂屋。 丈夫被韩景山拿捏得服服帖帖,公公韩明稳如泰山地喝着茶,婆婆虽然焦急却根本不敢违逆韩明的意思。 在这韩家,她已经彻底撕破脸,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周晓燕脑子转得飞快。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人多口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既然讲理讲不通,耍横耍不过,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周晓燕索性心一横,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滩烂泥里不起来了。 她双手拍打着大腿,泥水溅了自己一身,扯开嗓子开启了嚎啕大哭。 “没天理啦!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 周晓燕声泪俱下,哭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悲愤。 “我嫁进韩家五年,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公公偏心眼儿,纵容小叔子那个还没过门的破鞋殴打长嫂!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两口子啊!” “承毅好不容易有个出国留学的机会,是给咱们这片争光的事儿!公婆不仅不帮忙凑那三千块钱,还联合起来欺负人!”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算盘打得极响。 在这个年代,名声比命还重要。 只要她装得足够可怜,把“逼死儿媳”的帽子扣在韩明头上,利用街坊四邻的道德绑架去施压。 韩明为了顾及韩家的脸面,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捏着鼻子妥协,把那三千块钱的出国保证金掏出来? 周晓燕一边哭,一边拿眼角去偷瞄邻居们的反应,等待着正义之士站出来指责韩明。 可她低估了群众雪亮的眼睛,也高估了自己平时的人缘。 平时在院子里最爱管闲事的王大妈,听完这番哭诉,不但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反而夸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大妈双手叉着水桶腰,往前迈了两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炮。 “哎哟喂,周家闺女,你可赶紧拉倒吧!少在这儿给大伙儿装白毛女!” 王大妈指着周晓燕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当牛做马?你吃韩家的,喝韩家的,两口子快一百块钱的工资,自己攥得紧紧的!” “上个月你那个临时工弟弟,骑的那个带转铃的‘飞鸽’自行车,难道不是刮的韩家的油水?” “你这会儿在这儿哭穷装委屈,还有脸倒打一耙?” 王大妈这一嗓子,就像是往火堆里扔了个炮仗,点燃了群众的输出热情。 站在旁边的李大嫂赶紧接上话茬:“就是!我看她不仅刮油水,连韩家的皮都要扒下来贴娘家了!” “上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亲眼看见她去老两口的厨房里,把人家刚买的好煤球往自己屋里搬!” “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往娘家倒腾东西,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几个邻居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平日里积攒的怨气和不满,在这一刻化作暴风骤雨。 直接把周晓燕伪善、不孝、吃里扒外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周晓燕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招屡试不爽的苦肉计,今天竟然在这个破院子里翻了车。 屋里的韩承毅听着外面的群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冲着屋里喊了一句。 “韩大爷!这周晓燕嫁过来的时候,老周家收了你们家几百块钱的彩礼,陪嫁带回来没有啊?” 韩明坐在太师椅上,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回道:“一分钱没带!连个洗脸盆都没拿过来!” 那后生又问:“那老大上了这么多年班,一个月五六十块钱的工资,交过家里半毛钱没有啊?” 韩明回答得更加干脆:“没交过!吃喝拉撒全是老子掏的钱!” 这两句话一出,院门外的邻居们炸开了锅。 “啧啧啧,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请了尊只进不出的活菩萨啊!” “也就是韩大爷脾气好,换了别家,早拿大扫帚把这种搅家精赶出门了!” 面对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周晓燕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泥污却理直气壮地回怼。 “我们两口子花自己的钱怎么了?家里又不缺我们这口吃的,凭什么要交钱?” 王大妈立刻顶了回去:“凭什么?家里不缺钱,就凭你要贴补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娘家弟弟?你们吃公婆的,省下钱去养外人,这叫不要脸!” 屋里的韩景山听着外面的骂战,直接笑出了声。 他松开揪着韩承毅衣领的手,退后一步,伸手在韩承毅的名贵大衣上拍了拍灰尘。 “大哥,听见没?外面街坊都把你的老底揭穿了。” 韩景山提高音量,阴阳怪气地说道:“大伙儿还不知道呢!我大哥今天带大嫂回来,根本不是商量什么出国的事,他是惦记咱爸那个国营渔场的正式工指标!” “他想让咱爸卖了工作,拿钱去供他去美国享福!” 外面的邻居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啥?要卖韩大爷的工作?这老大心肠也太黑了吧!” “那是老人的饭碗啊!这是要把老人往死里逼啊!” 韩承毅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乱摇,试图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声誉。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别听老四胡说八道!可没有这种事儿!” 韩景山嗤笑一声,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没有?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眼看场面已经彻底失控,韩老大两口子的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韩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堂屋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周晓燕,又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韩承毅。 “老大,刚才你可是亲口答应的,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交一半的工资当生活费。” 韩明双手背在身后,浑浊的眼底翻腾着彻骨的凉意。 “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我再问你一遍。” “这交一半工资的话,还算不算数?” 第9章:邻居拱火出绝招,被迫签字画押 韩明的话音落地,院子里风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逼到悬崖边上的韩承毅站在门槛边,脚下锃亮的皮鞋沾了一滩泥水。 他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抬起手背胡乱蹭了一把汗,把金丝眼镜框都给顶歪了。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他那件高档羊毛大衣衣摆乱翻。 “交一半......”韩承毅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这是一个要命的选择题。 他不答应,院门外那十几双眼睛正冒着绿光盯着,明天他“丧尽天良虐待老人”的破事就能插上翅膀飞遍整个小县城。 可要是答应了,那每个月活生生抽走他一半的工资,简直比拿钝刀子割他的肉还要疼千万倍! 跌在雪泥里的周晓燕顾不上冷,像一条护食的疯狗,连滚带爬地扑向门槛。 她那两只糊满黑煤渣和烂泥的手,一把死死拽住了韩承毅大衣的下摆。 十指收紧,昂贵的面料瞬间被揉搓出一团团黑黢黢的泥印。 “承毅!你别听这老东西的!”周晓燕仰着那张调色盘一样的脸,喉咙里发出尖锐的破音,“绝对不能答应!给了一半,咱们拿什么买细粮?我拿什么买雪花膏?你要是点了头,咱们两口子就得去喝西北风!” 韩承毅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大衣被抓成了抹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给我闭嘴!”他压低嗓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跳动得极快,“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周晓燕跌坐回泥水里,黑水溅进嘴里。 她连连吐着泥沙,双手拍打着水坑开始干嚎,企图用眼泪博取一点外人的同情。 院门外的邻居们可不吃这一套。 王大妈把双手从军大衣的袖筒里抽出来,叉着水桶腰,指着周晓燕的鼻子开骂:“呸!你个白眼狼还有脸在这儿嚎?韩大爷老两口省吃俭用,把你们供成国家干部,你们如今吃香喝辣,连点生活费都舍不得往外掏!” 李大嫂站在旁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把瓜子皮精准地吐在周晓燕身边的泥水里:“可不是嘛!平时装得二五八万的,这会儿原形毕露了吧?” “自己攒着钱买大件,让公公婆婆掏煤球钱,就这还想去美国镀金?洋人都怕被你们吸干了血!” 邻居们的群嘲连成一片,韩承毅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他维持着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着院门外连连作揖:“各位街坊,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和晓燕每个月都给家里交钱的,我爸那是气话......” “气话?” 李大爷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那杆老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火星子四溅。 他是个退伍老兵,最见不得这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虚伪干部做派。 李大爷抬起烟嘴,指着韩承毅的鼻尖,音调拔高了八度:“韩家老大,你也甭拿那种官腔来糊弄咱们平头老百姓。咱们眼睛不瞎,耳朵不聋!” 李大爷把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抛出了致命一击。 “老韩!这小畜生要是今天敢赖账,你明天一早就去他们单位的工会大院!咱们大院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们全去给你当证人!让领导好好查查,这个连亲爹老子生活费都不给的干事,作风到底有多烂!” “去单位告状”这五个字一出,韩承毅只觉得后脑勺挨了一记重锤,眼前阵阵发黑。 体制内最怕什么?怕作风问题,怕群众举报!这年头要是背上个“不赡养老人”的罪名,档案里记上一笔黑材料,别说去美国进修,连现在这个正科级的饭碗都得被领导一脚踢翻! 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棉毛衫。 韩承毅双膝一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干部体面,满脸煞白地转过头,冲着韩明弯下了腰。 “爸……我交!我交还不行吗!”韩承毅双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镜片后头的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就按您说的,每个月一半工资,我一分不少给您!” 泥坑里的周晓燕听见这句话,双眼一翻,两腿一蹬,直接在黑泥水里瘫倒过去,也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死。 满院子的人冷眼旁观,硬是没人上去拉一把。 韩明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搪瓷茶杯转了半圈。他吹开茶叶沫子,呷了一口热茶,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 “光嘴上说,那是放屁。”韩明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杯底和木桌碰撞的脆响震得韩承毅心尖乱跳。 “空口无凭,白纸黑字画了押才算数。”韩明目光扫向角落,“秀兰!还缩在那儿孵蛋呢?去把你弟屋里的信纸和笔拿过来!”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大女儿韩秀兰被点名,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常年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存在感极低,听到吩咐赶紧小跑进里屋,翻找出一本皱巴巴的信纸和一支蓝色圆珠笔,双手递到桌子上。 韩明拿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信纸边缘,抬眼瞥向站在一旁抖腿的韩景山。 “老四,你也别闲着。去把社区的王主任请过来当个见证人。今天这字据,必须有公家的人在场,免得以后有人反悔不认账!” 韩景山正看大哥的笑话看得起劲,被指派了活儿也不恼。 他乐颠颠地应了一声,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下一拽,裹紧了棉衣,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冲进风雪里,一溜烟没影了。 韩承毅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桌上那叠信纸,活像是在看一张催命符。 今天这脸算是彻底丢进下水道了,可要是不把这字签了,明天李大爷那些人真去工会大院一闹,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双手颤抖着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硬生生把这口毒气咽进了肚子里。 第10章:比例分钱锁死吸血鬼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韩景山连拖带拽,把社区的王主任请进了院子。 王主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中山装,左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典型的基层干部做派。 他一进院门,瞅见泥坑里四仰八叉躺尸的周晓燕,又瞧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老韩啊,这大雪天的,是演的哪一出啊?”王主任搓着冻僵的手,跨进堂屋门槛,圆滑的官腔随之抛出,“一家人有话好好商量,何必闹得街坊四邻都不安生呢?” 韩明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凳子,示意韩秀兰倒水。 热气腾腾的高末茶水推到王主任面前,韩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王主任,让你看笑话了。今天请你来,是给我们韩家做个中人。我家老大有出息,自己提出来要每个月拿出工资的一半孝敬我们老两口。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怕他以后工作忙忘了,想当着公家人的面,立个字据。” 这话里带着刺,偏偏还包着一层“孝顺”的糖衣。 王主任在基层调解了半辈子纠纷,眼睫毛都是空的,拿眼角扫了一下韩承毅那张如丧考妣的脸,心里就明镜似的了。 这哪是主动孝敬,分明是被老子捏住了七寸,逼着放血割肉呢。 王主任端起茶杯暖手,为了在两边落个好人缘,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施展和稀泥的本事。 “承毅这份孝心,确实难得啊。咱们这片,能有几个像他这么觉悟高的年轻干部?”王主任转头看向韩明,摆出一副商量的口吻,“老韩,承毅现在是干事,一个月工资五十六块五对吧?咱们不如定个死数,也别说什么一半不一半了,算起来有零有整的多麻烦?”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干脆每个月给个二十五块,或者三十块凑个整。白纸黑字写明白这个确切数字,每个月按时交钱,这事儿就算圆满了,你看怎么样?” 定死数? 一直像根木头杵在旁边的韩承毅,灰败的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狂喜的亮光。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强行压制着不让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漏出来。 王主任真是他命里的救星! 韩承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现在五十六块的工资,交三十块确实肉疼。 但他才二十九岁! 只要熬过这两年,提干当了科长、处长,工资涨到一百、两百,要是按比例交一半,那是要了他的命。 可要是今天白纸黑字把金额“定死”在三十块,等以后通货膨胀了,三十块算个屁? 拿三十块买个终身好名声,这买卖划算得要命! “王主任说得在理!”韩承毅迫不及待地接话,生怕韩明反应过来。他两步跨到木桌前,顺势从王主任上衣口袋里拔出那支钢笔,“爸,王主任这是为了咱们家好。这三十块,我以后就算砸锅卖铁,也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您送来!我这就写!” 他急吼吼地拔开笔帽,手腕悬在信纸上,迫不及待地就要落笔。 “慢着!” 韩明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叠信纸震得滑偏了半寸。 韩承毅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歪曲的蓝线。 韩明缓缓站起身。 他活了两辈子,吃过见过,后世那物价飞涨的几十年,他每一天都在底层的苦水里泡着。 这白眼狼想拿现在的三十块钱买断以后的养老责任? 做春秋大梦! “定死数?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了!”韩明一把夺过韩承毅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拍在王主任面前的桌面上。 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王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国家是在往上走的,改革的春风早就刮起来了,以后物价要涨,工资更要涨!”韩明字字如铁,完全不给留半点商量的余地,“等过个五年十年,二三十块钱能买得起几斤猪肉?这规矩今天必须按比例定死!” 韩明粗大的食指重重戳在那张信纸上,戳出一个个凹印。 “不管以后你涨到一百、一千还是一万,哪怕你以后升官发财成了万元户,都得按你每个月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五十给!少一毛钱,我就去你们单位门口拉横幅要饭!” 这番话砸下来,堂屋里鸦雀无声。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还是个新鲜词的1983年,根本没人敢想工资能涨到一千一万。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韩明身上那股蛮横的掌控力震慑住了。 韩承毅只觉得喉咙里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咽个唾沫都拉扯得出血。 他精心盘算的退路,被亲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哪是让他出点血,这是要生生拿一根管子插进他的大动脉里,吸他一辈子的血! “爸……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韩承毅双腿发软,跌坐在长条板凳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哀嚎。 “去死也不拦着。”韩明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眼看着这个戏精长子,“门开着,跳河上吊随你的便。只要你还喘气,今天这字你就得给我签!” 韩景山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顺手把印泥盒推到韩承毅手边:“大哥,麻溜的吧,外头那些大爷大妈可都等着明早去你们单位看大戏呢!” 在体制内的前途和长期的工资大出血之间,韩承毅最终屈服了。 他抖着手,一笔一划在韩明口述的协议上写下那刺眼的“百分之五十”,然后大拇指狠狠按进红色的印泥里。 按压在纸上的那个红手印,红得滴血。 一式三份。 韩明拿过两份折叠好,贴身揣进怀里的内袋。 一份递给王主任做备案,最后那份扔给韩承毅。 字签完,韩承毅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看都不看那份协议,连桌上的高档手帕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冲出堂屋。 他大跨步踩过院子里的泥泞,对泥坑里刚缓过神来的周晓燕视而不见,逃命似地往胡同口狂奔。 “承毅!等等我!你拉我一把啊!” 周晓燕见靠山跑了,顾不上装死。 她顶着满头糊成块的烂菜叶和黑泥,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追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哭,鞋底还在院门口滑了一跤,磕破了下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里。 门外还没散尽的邻居们哄堂大笑。 响亮的口哨声和嘲骂声追着这两口子的背影,结结实实地把他们钉在了大院的耻辱柱上。 第11章钱在手里腰杆硬,重活一世不当牛马 一场闹剧收场,院子里的看客心满意足地散了。 韩家院落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寒风卷着雪花在半空中打转。 韩明把王主任送到院门口。 他背对着屋里人的视线,从棉袄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两包早就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借着握手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塞进王主任大衣宽大的口袋里。 “王主任,今天大雪天还让您受累跑一趟。这点烟拿去抽,暖暖身子。”韩明背着风,粗糙的老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 王主任隔着布料捏了捏那硬邦邦的烟盒,嘴角一咧。 这老头子不显山不露水,办事果断又懂得人情世故,比他那个只会端架子的大儿子强了一百倍。 王主任拍了拍韩明的胳膊:“老韩啊,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家里有啥难处,直接来街道办找我。” 送走王主任,韩明转身折回院子。 堂屋里,战局刚刚平息,胜利者正在耀武扬威。 何淑珍今天算是出尽了风头。 不仅亲手扇了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嫂两巴掌,还逼得韩老大签了放血的协议。 她觉得在这个家,自己已经是说一不二的大功臣了。 她大喇喇地跨坐在长条板凳上,故意挺起那个其实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一只手扶着后腰,开始发号施令。 “老四!你个没眼力见的木头!没看见你儿子他妈口干了吗?赶紧去倒杯热水来!”何淑珍指使着韩景山,那语调比老太后还要跋扈。 韩景山这混人向来是个吃软饭的德行,刚才亲眼见识了媳妇的蛮横战斗力,这会儿正稀罕得紧。 他屁颠屁颠地拎起暖水瓶,往一个豁了口的茶杯里倒了水,双手捧着递过去,顺势在何淑珍的腰上掐了一把,笑得一脸褶子。 “媳妇儿,你刚才踹大嫂那一脚可真利索!这水烫,你慢点喝。” 何淑珍拿肩膀撞开他的手,接过水杯润了润嗓子,随即扯开嗓门冲着里屋喊道:“妈!今儿晚上我就不回去了!我想吃白面馍馍卷炒鸡蛋,鸡蛋要多放点猪油炒!” 一直躲在里屋当鹌鹑的叶海棠听到这使唤人的动静,身子抖了一下,不敢应声。 大女儿韩秀兰向来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为了躲开堂屋里何淑珍嚣张跋扈的气焰。 她二话不说,拿起墙角挂着的破围裙往腰上一系,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冰冷刺骨的厨房,用生火做饭的忙碌来逃避家里令人窒息的氛围。 卧室内,光线昏暗。 叶海棠紧紧跟在韩明身后,双手不停绞着衣襟,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容。 她习惯了在这几个强硬的儿女之间和稀泥,一辈子都在委曲求全,今天韩明大开杀戒的作风让她极度不安。 “老头子……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太绝了呀!”叶海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始埋怨,“你把承毅两口子得罪死了,把他们的钱抠走一半,还断了他们出国的念想。等咱们俩老了,腿脚不灵光瘫在床上的时候,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能管我们死活吗?到时候没人端屎端尿,咱们可怎么熬啊?” 叶海棠的逻辑,代表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底层父母的悲哀。 为了所谓的养老送终,哪怕被吸干最后一点骨髓,也要死死攥着儿子那点可怜的施舍,活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韩明没有接话。 他静静地站在老旧的三开门衣柜前。 柜门上嵌着一面带着水银斑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五十出头,鬓角虽然有了白发,但常年出海捕鱼练就的骨架依旧宽大结实。 脊梁挺得笔直,下半身穿着条洗得发白的棉裤,干干净净。 没有挂着那个屈辱的、散发着尿骚味的引流袋。 他还活着。 没生病,没被这群畜生扔进雪地里等死。 回忆的潮水猛烈倒灌。 前世,也是这个女人,哭着劝他把工作指标让给老四。 也是这个女人,劝他掏空积蓄送老大出国。 结果呢? 叶海棠病重时,老大推脱回不来,也一分钱不给,老四嫌伺候人麻烦直接玩失踪。 叶海棠是活生生拖出并发症疼死的! 韩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越发锐利。 他捏紧了放在衣兜里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协议纸,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老头子,你倒是说话啊……”叶海棠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韩明反手拂开她的手,转过身。 他逼视着叶海棠那张怯懦的脸,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凿出来的石头。 “指望儿子养老?海棠,你趁早把你脑子里那些浆糊倒干净!” 他跨前一步,粗大的手指点着叶海棠的肩膀。 “这群畜生,你顺着他们,他们就把咱们嚼碎了咽下去。你指望老大了?他今天宁可去给老丈人当孝子,连一分钱都不想拿!你指望老四了?他刚才为了个工作名额要在你面前跳河!” 叶海棠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你给我记在骨头里。”韩明抛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拉开房门,“指望那些白眼狼给你端屎端尿,不如指望咱们自己手里握着的真金白银!” “有钱,你就是他们亲爹亲妈!没钱,你就是扔在雪地里冻死的一条老狗!” 第12章:匣底空空仅剩三十七 夜风拍打着破旧的木窗棂,发出阵阵朽木特有的嘎吱声。 卧室内只点着一盏度数极低的白炽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头方寸之地。 叶海棠顺着床沿坐下,习惯性地把手伸向炕席底下的夹缝。 那是她藏针线笸箩的地方。 粗糙的指尖刚挑起一叠废旧的硬纸壳和浆糊刷子,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半空中横劈过来,直接将那笸箩连盆带底扣住了。 “大半夜的,翻这些破烂干什么?”韩明站在床前,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那头顶昏黄的灯光,将叶海棠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叶海棠手背被笸箩边缘硌了一下,她缩回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这……这不是东头火柴厂的计件活儿嘛。我寻思着今晚糊个两百个纸盒,明天拿去交差,好歹能换个几毛钱买把青菜。承毅出国要凑三千块,家里哪哪都要用钱,能省一分是一分啊。” 几毛钱。 韩明喉咙里滚过一阵干涩。 前世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冲进脑海。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为了给几个不孝子攒钱,夜夜坐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糊火柴盒、纳鞋底。 大冷的天,手指头全冻裂了口子,血丝渗进浆糊里。 后来积劳成疾,连救命钱都被这群吸血鬼瓜分得一干二净。 “碰”的一声。韩明夺过那个装着纸壳的笸箩,反手重重磕在旁边的缺腿木桌上。 桌子剧烈摇晃,笸箩里的浆糊刷子滚落在地。 “以后天一黑,就上床睡觉!”韩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海棠,粗粝的指节指着那张床铺,“谁再敢让你点灯熬油地干活补贴家用,我亲手打断他的腿!这韩家还轮不到你一个老娘们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叶海棠被这声断喝吓得肩膀重重一缩。 她心疼那点没赚到手的手工钱,张了张嘴,怯生生地想要反驳。 可当她抬起头,触及韩明那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只能低着头,乖乖和衣躺下。 看着妻子瑟缩的背影,韩明转过身,大腿顶开长条板凳,在桌边坐下。 他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盒两毛钱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逼仄的屋子里腾起,辛辣的烟草味窜进肺管,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越过南方沿海,吹到了这个小县城。 他太清楚未来几十年的风向了。 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光靠国营渔场每个月那几十块钱的死工资,顶多饿不死。 想要真正把腰杆挺直了,必须得有真金白银。 未来买房囤地、倒腾国库券,甚至南下炒股,哪一样不需要本钱?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用铁腕手段斩断那几个吸血鬼的贪根,还要自己活得痛快富足。 指望儿子养老? 那是把脖子伸进别人的套索里。 韩明把抽剩半截的烟头扔在脚底碾灭,回身走到大衣柜前。 他蹲下身子,拉开最底层那个掉漆的抽屉,手掌顺着木板缝隙往里掏。 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 这是韩家放余钱的“保险柜”。 他把铁匣子端到桌面上,掀开盖子。昏暗的灯光照进盒底。 韩明的动作停住了。 匣子里零零散散躺着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大团结,剩下的全是两块、一毛的毛票,还有几个硬币在角落里泛着可怜的暗光。 韩明把里头的钱全倒在桌面上,粗糙的手指一张张抹平纸币的折痕。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 他来回点算了两遍。全家的现金加起来,竟然只有区区三十七块两毛! 他堂堂一个干了一辈子国营渔场的八级工,每个月工资在县城也算中上水平。 结果呢? 大儿子结婚摆阔气,老四整天白吃白喝四处挥霍。 家底硬生生被这群吸血鬼掏得一干二净,连老鼠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 正当韩明捏着那把薄薄的钞票咬牙切齿时,虚掩的房门外传来大女儿韩秀兰发闷的喊声:“爸,饺子出锅了,出来吃饭吧。” 韩明把那三十七块两毛钱重新卷好,贴身塞进最里层的棉衣口袋,随后一脚踹开凳子,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的木桌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只掉瓷的特大号铝盆。 里头盛满了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满屋子都是猪油的香味。 一家人各怀鬼胎地落了座。 经历了刚才院子里的泥水大战,老大韩承毅两口子早借口“洗换衣服”躲进东厢房装死,根本不敢来堂屋触霉头。 老四韩景山却是个吃白食没够的主儿。 他拉着何淑珍,大马金刀地霸占了桌子半壁江山。 手里攥着长竹筷,也不等长辈动筷,直接在铝盆里翻江倒海,专挑个大皮薄、透着肉丸印的饺子往何淑珍和自己碗里划拉。 韩明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越过韩景山那吧唧作响的油嘴,直直落在长条桌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三儿子韩向阳。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板本该结实,却瘦得像根麻杆。 身上套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衣,手腕露在外面。 握着筷子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 他半个身子缩在桌角,根本不敢去铝盆中央捞,只敢用筷尖小心翼翼地夹起边缘几个破了皮、漏出白菜帮子的碎饺子,低着头默默往嘴里塞。 看着这一幕,韩明心脏那块软肉像被一只带刺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前世,也是这个一直被他忽略、早早辍学去码头扛大包的老三。 在韩明查出前列腺癌、其他子女纷纷避之不及时,是韩向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东拼西凑的高利贷塞进他手里,为了这笔钱,老三被催债的打得头破血流。 在那个寒风彻骨的冬夜里,他被老大老四赶出家门扔在雪地。 也是老三,连滚带爬地找过来。 雪太厚,水管全冻裂了,老三为了给他弄一口干净的水喝,硬是用那双生满冻疮的手,在冰面上生生刨开一个窟窿,指甲翻卷,鲜血糊满了冰层。 韩明握着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紧。指骨将搪瓷杯沿捏得咯吱作响。 他眼眶里的热气一阵阵上涌,眼尾泛起一抹挡不住的猩红。 这辈子,他绝不让这个唯一有良心的儿子再吃半点苦! 对面的韩向阳夹破皮饺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感受到父亲异样沉重的视线,以为自己吃得太多惹老爷子心烦了。 这在以前是常有的事,只要老四抱怨不够吃,父亲肯定先拿他开刀。 韩向阳慌乱地放下筷子,屁股离开凳子,局促地站直了身子。 两只布满冻疮的手在补丁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结结巴巴开口:“爸……我……我吃饱了。大哥大嫂还没吃,剩下的给他们留着吧。” 同桌的韩景山嘴里塞着两个饺子,含混不清地嗤笑一声。 叶海棠也面露诧异,往常老爷子最瞧不上老三这副三棍子打不出屁的窝囊样,今天这是中邪了? 韩明迅速闭了下眼睛,将眼底那股烫人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直接抄起桌面上那把长柄铝制漏勺。 大臂一挥,勺底在铝盆中央狠狠一铲。满满一大勺完好饱满、裹着厚实肉馅的饺子被兜底捞起。 在韩景山错愕的目光中,韩明越过桌面,将那满满一漏勺的肉饺子,全数倒进了韩向阳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里。 饺子堆得像座小山,热腾腾的汤汁溅在桌面上。 “坐下。”韩明把漏勺往空盆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给任何解释,只从喉咙里滚出粗声粗气的三个字,“吃你的!” 第13章:老四逼宫讨要铁饭碗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 韩向阳捧着那碗堆成小山的肉饺子,眼圈发红,低着头吃得狼吞虎咽,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韩景山则因为没抢够肉饺子,把筷子咬得咯吱响。 刚把最后一口汤咽下肚,韩景山把手里的竹筷子往桌面重重一摔。两根筷子弹起来,溅了几滴油水在桌布上。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迫不及待地把话题扯回正轨:“爸,大哥这回算是彻底凉了。每个月要扣一半工资,他还拿屁去美国?这国营渔场的工作指标,明天一早您就带我去办手续过户吧!” 韩景山伸手在旁边何淑珍的腰上捏了一把,理直气壮地嚷嚷:“我和淑珍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人家肚子里的货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几个月连结婚的红袄子都穿不进去了!” 木桌对面,韩明从衣兜里摸出几片干茶叶扔进茶缸,提起脚边的暖瓶兑上开水。 滚烫的水柱激起一阵白气。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不给。” “凭啥不给?!”韩景山原本抖着的右腿停住了,一掌拍在桌沿上。 韩明端起茶杯,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沫子,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暖了胃。 他将茶杯放在桌面,斩钉截铁地宣布:“这工作是国家的,老子得干到退休,以后每个月拿公家发的退休金养老。” 他目光扫过韩景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毫不留情地戳穿:“指望你,我怕我连个装骨灰的木盒子都混不上!趁早断了惦记老子铁饭碗的念想!” “哈!”韩景山一听这话,满脸横肉瞬间炸开。 他大腿顶开长条凳,直接跳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韩明鼻尖上。 “爸!你这心长偏到胳肢窝去了吧!怎么着,大哥是亲生的,我就是路边捡来的王八蛋?”韩景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横飞,开始疯狂翻旧账。 “当年大哥娶周晓燕那个败家娘们,家里可是砸了整整八百块钱彩礼!八百块啊!三转一响凑齐了不说,还搭进去两床苏杭缎子面的大棉被!轮到我这儿,找你要个破工作指标你都不给?你这是要把我逼成绝户啊!” 八百块。 这个数字在1983年,足够在乡下盖五间大瓦房。 韩家当年为了老大所谓的面子,东拼西凑,连叶海棠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才把这笔巨款凑齐送进周家。 结果换来的是一个吸血倒贴的长媳。 韩景山本以为把这顶“不公”的帽子扣下来,老爷子为了堵住他的嘴,怎么也得在工作上松口。 谁知韩明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或者满脸愧疚。 大掌重重砸在桌面,震得茶缸盖当啷作响。韩明直接站起身,比韩景山高出半个头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目光如炬,直逼过去。 “你想要那八百块钱的彩礼?行啊!你有本事自己去赚,你赚八万我都管不着!”韩明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洪亮如钟,彻底掀翻了桌。 随后,他抛出一个震碎全场三观的决定。 “既然你提起了大房那八百块的彩礼,我也正觉得不痛快。就冲周晓燕今天吃里扒外、往娘家搬东西的贱骨头做派,这笔钱,周家吞不下去!” 韩明双手撑在桌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老周家!把那八百块钱的彩礼,一分不少地给我全要回来!”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全懵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大女儿韩秀兰手一抖,两个白瓷碟子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角落里的韩向阳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 连坐在椅子上的何淑珍都忘了抚摸肚子,一双精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把结婚五年的媳妇彩礼要回来? 这是要把大房的脸往油锅里炸啊! 韩景山被这波掀桌子的操作直接震傻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茬。 他要的是工作,谁他妈管大哥的彩礼怎么要回来? “你少在老子面前拿结婚当幌子!”韩明根本不给老四喘息的机会,指头直接戳到韩景山的胸口,每戳一下都带着力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肠子里装的什么粪?你就是既想要老子的棺材本,又想要老子的铁饭碗,还想结了婚继续带着老婆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 被当面戳穿了老底,韩景山脸皮胀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正式工作拿什么养家?我可是老韩家的血脉,你管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个屁!”韩明转身走向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他伸手点着桌面,直接给这个啃老的巨婴立下铁规矩。 “你想结婚?可以。家里最多支援你两百块钱。这钱全当是我看在未出世孙子的面上给的。” 两百块? 韩景山和何淑珍的脸色瞬间绿了。 两百块在如今这年头,顶多买辆破自行车,连摆酒席的钱都不够! 韩明完全不管他们的脸色,继续扔出连环雷:“拿了这笔钱,你就得跟你大哥一样签协议。不管你去搬砖还是扫大街,以后每个月,必须交出一半的收入当赡养费和生活费!” “凭啥!”韩景山嚎了一嗓子,“我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养你?” “不愿意交?”韩明嘴角扯起一抹嘲讽,“那结了婚就立刻给我滚出去分家单过!只要还赖在这老韩家的屋檐下住一天,不管你们两口子干什么,水电煤球生活费,一毛都不能少!谁敢白吃白喝,老子连人带铺盖一块扔进大街上的泥坑里!” 第14章:孕妇撒泼踢铁板 堂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一直大喇喇坐在板凳上剥花生的何淑珍彻底急眼了。 两百块钱能干什么? 打发街边的叫花子呢! 她在娘家可是千娇百宠的闺女,当初看上韩景山,就是图老韩家双职工有家底,这老头子手里攥着个国营铁饭碗。 现在铁饭碗不给,彩礼只给两百,还要交一半工资? 这门婚事结个屁! 何淑珍双手一撑桌面,两腿跨开站直了身子。 她猛地挺起那个其实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双手叉腰,眼眶一红,眼泪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飙了出来。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看着我怀了韩家的骨肉,想趁机拿捏我?”何淑珍扯开破锣嗓子,尖锐的声音能刺穿房顶,“我肚子里装的可是你们老韩家正儿八经的大孙子!你要是不把工作指标过户给景山,不掏出风风光光的彩礼钱,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卫生所!”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肚皮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我把这块肉给刮了!让你们老韩家绝后!” 拿肚子里的金孙威胁公婆。 这招是她从村里那些厉害寡妇身上学来的必杀绝技,对付这种把香火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一辈,从来都是一击毙命。 果然,旁边一直当鹌鹑的叶海棠吓得魂飞魄散。 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韩明的胳膊,哭丧着脸开始和稀泥。 “老头子啊!你可不能犯浑啊!这可是咱老韩家的一条人命啊!”叶海棠的手哆嗦个不停,指甲死死抠着韩明的棉衣袖子,“景山平时是混了点,不上进,可淑珍肚子里有货啊!你当爷爷的大发慈悲,就把那工作让给他们吧。钱没了可以再挣,孙子要是逼没了,咱们以后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叶海棠的卑微哀求,让何淑珍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得意地拿眼角斜睨着韩明,等着这个倔老头举手投降,把铁饭碗乖乖奉上。 韩明手臂一震,直接甩开了叶海棠的拉扯。力道之大,让叶海棠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才站稳。 “列祖列宗要是知道老韩家出了这种专吸爹娘血的废物,棺材板都得气掀开!”韩明看都没看叶海棠一眼,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何淑珍脸上。 他不仅没有妥协的慌乱,反而溢满彻骨的冷酷与嘲弄。 “你拿肚子威胁我?”韩明上前一步,皮鞋跟踏在水泥地上嘎哒作响。 他指着大门外,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你要刮,趁早去刮!县卫生所出门右拐两公里,挂号费加手术费十块钱,这笔钱老子给你出!” 此话一出,何淑珍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两眼瞪圆,仿佛见了鬼。 韩明指着呆若木鸡的韩景山,毫不留情地往何淑珍心窝子上扎刀:“你想当阔太太,想养老婆孩子,让他韩景山自己去码头扛大包、下苦力挣钱!老韩家不养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窝囊废!” “老子把话放在这。钱和工作,一样没有!滚不滚,刮不刮,随你们便!” 何淑珍最后的底牌被撕了个粉碎,双腿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倒在木椅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怎么会有老头子连亲孙子的命都不顾了? 踢到了真铁板,何淑珍连撒泼的力气都泄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东厢房内。 门窗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烂泥腥味和香皂混杂的味道。 周晓燕正坐在一个大铝盆前,低着头洗头。 滚烫的热水冲刷下去,全变成浑浊的黑汤。 她精心烫的大波浪卷发结成了硬邦邦的泥块,每梳一下都扯得头皮生疼。 “啊——!”周晓燕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她双手掀起那个大铝盆,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黑色的泥水混合着泡沫四下飞溅,洒在韩承毅那双蹭亮的皮鞋面上。 “我不干!我死也不干!”周晓燕像个疯婆子一样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全是红血丝,“韩承毅!那个老不死的要扣咱们一半的工资!那是我的血汗钱!他做梦!我就算把钱全扔进河里打水漂,也绝不交给他一分一毫!” 韩承毅铁青着脸,大步上前。 他一把捂住周晓燕还在尖叫的嘴,力道大得捏红了她的下巴。 “你给老子闭嘴!还嫌今天在外头丢的脸不够大吗!” 周晓燕剧烈挣扎,呜呜咽咽地扯开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不闭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那个出国名额怎么办?没钱怎么买机票怎么交保证金?你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连你自己的亲爹都搞不定!” 韩承毅被戳到痛处,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凶光。 他推了推鼻梁上撞歪的金丝眼镜,强压下火气,放软了声音,开始给妻子画更大的饼。 “晓燕,你忍一忍。”他双手按住周晓燕的肩膀,将她按在床沿坐下,“一半工资而已,那是权宜之计。只要咱们能筹到那三千块出了国,拿到美国的绿卡……” 韩承毅俯下身,声音里带着狂热的蛊惑:“到了美国,咱们住带花园的洋房,开四个轮子的小轿车。那个老头子就算拿着这破协议去天上告状,跨了国境线,他能管得着咱们?只要咱们飞出去,以后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这破院子里的窝囊气!” 周晓燕停止了抽泣,满是泥水的脸上透出几分希冀:“可是……那三千块钱从哪来?老头子现在油盐不进,还要去我娘家要当年的彩礼,他疯了!” 韩承毅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踱步。 半晌,他停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风雪,嘴角扯起一丝毒蛇般的冷笑。 “他今天六亲不认,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天下无敌了。”韩承毅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算计的毒液,“但他这辈子,最怕一个人。” 周晓燕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韩承毅转过身,镜片反过一道白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请假。坐班车回乡下老家,去找爷爷韩建国!” 韩承毅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老爷子思想最封建,从小最偏心我这个长房长孙。只要我跑到他老人家面前哭诉一场,说爸宁可把钱锁在柜子里长毛,也不愿意出钱供我这个长孙去美国光宗耀祖……” “以爷爷的脾气,绝对会拄着拐杖连夜打上门来!到时候爷爷搬出孝道压他,我看他韩明还敢不敢硬挺着不掏这三千块钱!”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鱼死网破的狠辣。 一场跨越两代人的更大风暴,正在这风雪交加的冬夜里,朝着韩明疯狂逼近。 第15章:清晨立规矩治懒汉 清晨,韩明在硬板床上睁开眼。 听着窗外扫帚扫过积雪的沙沙声,混合着倒煤渣的磕碰声,真实的烟火气涌入鼻腔。 他伸手在自己大腿内侧拧了一把。 疼。 真真切切的疼。 老天爷开了眼,真让他重活了一回。 韩明掀开那床补了三个补丁的被子,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端着缺了口的搪瓷脸盆推开门。 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他头脑越发清明。 院子角落的水槽边,隔壁王大妈正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装模作样地扫雪。 一双眼睛却像是长了钩子,不住地往韩家堂屋里瞟。 “哟,老韩起啦?”王大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压低嗓门凑过来,眼底全是兴奋的八卦光芒,“昨儿晚上那动静可够大的。你们家老大两口子平时挺讲究,怎么还让老四媳妇给打了?那周晓燕今天去上班,那脸还能见人吗?” 韩明将脸盆搁在水泥台子上。 铁盆底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王大妈,这雪下得这么厚,您家门口那条道还没扫干净呢。”韩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旧毛巾擦脸。 他没看王大妈,语调里透着一股子冷硬。 “我们韩家关起门来怎么教训不孝子,那是韩家的家教。再怎么着,也比那些偷听墙根、嚼舌根子的人强点。您说是不是?” 王大妈脸上的假笑瞬间卡壳。 被这硬邦邦的话堵得半天没顺过气来,只能讪讪地丢开扫帚,灰溜溜地钻回自己屋。 韩明端着空盆往回走。 活了两辈子,他太清楚这些看客的嘴脸。 今天你要是露出一丁点软弱,明天他们就能把韩家的脸踩进泥坑里当垫脚石。 堂屋里,煤炉子已经生了起来,发出呼呼的闷响。 木桌上摆着早饭。 每人面前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稀粥,中间一小碟切得细碎的芥菜疙瘩。 连半滴香油都没见着。 一家人陆续落座。 老大两口子依旧装死没露面。 韩明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粥,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他手掌探进棉袄内袋,抽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啪”的一声。 钱被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压住了一根筷子。 “海棠。”韩明看向正在分发筷子的老妻,“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去供销社买新鲜鸡蛋。给我和老三向阳,一人煮两个实心的白水蛋。” 这话一出,屋里的吸溜声全停了。 叶海棠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满脸心疼:“这......这鸡蛋多贵啊,一块钱一斤呢!大清早的吃那么好干啥,承毅要出国,家里正缺钱......” 韩明一掌盖在茶缸盖上,阻断了她的念叨。 “我的话就是规矩!”韩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粥,“老子在渔场干了一辈子重体力活,老三天天去码头扛大包,流血流汗赚的都是干净钱!吃几个鸡蛋补补身子,天经地义!” 对面,韩景山刚睡醒,顶着一头鸡窝头,眼屎都没擦干净。 一听有鸡蛋吃,他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 “爸!我也要吃鸡蛋!”韩景山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那两块钱,“淑珍肚子里可怀着您的金孙呢,我得吃好了才有力气伺候她啊!” 那只粗短的手还没碰到纸币边缘。 韩明手腕一翻,手里的竹筷子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啪!” 竹筷子重重抽在韩景山的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刺眼的红印。 “嗷——”韩景山触电般缩回手,捂着手背疼得龇牙咧嘴,“爸!你打我干什么!” “你有个屁的力气!”韩明放下筷子,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你天天在家躺尸,连个扫帚把都没摸过!吃白食还要吃出花样来?” 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同样刚磨蹭起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碎花棉袄的二女儿韩冬梅身上。 这丫头高中毕业就在家待业,整天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还有你,冬梅!”韩明手指点着桌面,“既然你们俩都在家闲着,以后家里的劈柴、生炉子、洗衣服做饭刷碗,所有的活儿你们俩轮流包圆了!” 韩冬梅尖叫一声,手里刚端起的粥碗差点砸了:“爸!我可是女孩子!那种粗活会把我的手弄粗糙的,以后怎么找好婆家!” “找婆家?”韩明嗤笑出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老韩家不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爷和大小姐。要么干活,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喝西北风!谁要是敢偷懒装死……” 他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直接连人带铺盖,扔到大街上!” 韩景山和韩冬梅被这股铁血手腕震得头皮发麻,互相对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低头猛扒碗里的稀粥。 吃过早饭,韩明揣着手,顶着寒风步行到了国营渔场。 作为八级职工,他在渔场的资历比车间主任还老。 值班室里暖气烧得足。 两个刚进厂的年轻学徒正凑在炉子边烤红薯。 “小李,小王,去海边二号网箱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被冰碴子划破的。”韩明解开棉袄扣子,随口吩咐。 两个徒弟不敢违逆,赶紧套上军大衣跑了出去。 值班室清静下来。 韩明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投向墙上那本大红色的1983年挂历。 脑子里那根发财的弦,彻底绷紧了。 他清楚地记得,现在正是改革开放春风刚吹到北方小县城的时候。 倒卖国库券的倒爷还没成规模,南下广州进货的个体户正处于黄金爆发期。 随便租个门面卖点电子表、蛤蟆镜,一天赚的都比国营厂干一年多。 但所有发财的路子,都绕不开两个字:本钱。 他昨天翻遍了家里那个铁皮饼干盒,只找出可怜的三十七块两毛钱。 那可是他韩明大半辈子的积蓄! 全被老大老四这帮吸血鬼给霍霍空了! 第一步,必须先把本钱要回来! 临近中午,挂钟敲响了十一下。 韩明直接套上大衣,拿上挂在门背后的那把大铁锁。 锁了值班室的门,迈步走向公交车站。 他要杀向县机关大院。 县政府机关大院,红砖高墙,门口站着站岗的保卫干事。 中午下班铃声刚响。 穿着体面中山装、呢子大衣的干部职工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韩明双手揣在袖管里,站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杨树下,脊背挺得笔直。 不远处,一男一女正低着头从大门里快步走出。 男的穿着高档羊毛大衣,女的裹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巾,遮住了半边脸。 正是刚办完请假手续,准备回乡下找老爷子告状的韩承毅和周晓燕。 韩承毅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杨树底下的韩明。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层虚伪又油腻的笑意。 他以为昨晚那场风波过后,亲爹到底是舍不得他这个有出息的长子,这是偷偷送出国保证金来了! “爸!”韩承毅快步迎上前,亲热地去拉韩明的胳膊,“您怎么找到单位来了?大冷天的,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旁边包着纱巾的周晓燕也竖起了耳朵,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光。 韩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凭韩承毅的手落了个空。 他目光越过韩承毅的肩膀,扫了一眼周围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机关干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找你拿点东西。”韩明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周遭的杂音。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在韩承毅面前。 “当年为了娶这个丧门星,家里凑的那八百块钱彩礼。今天,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第16章:老狐狸机关门口爆猛料 “爸……您说什么呢!” 韩承毅那张虚伪的笑脸瞬间凝固,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 几个认识的科室同事已经放慢了脚步,正用一种好奇又八卦的目光往这边打量。 在机关单位,脸面比命还重要。 谁家要是闹出点婆媳不和、不赡养老人的丑闻,那唾沫星子能直接淹死人! “爸,有话咱们回家说,回家说!”韩承毅急得压低嗓门,伸手就想去拽韩明的胳膊,企图把人拖到旁边没人的小巷子里。 “别碰我!” 韩明手臂一抡,直接甩开韩承毅的手。 力道之大,让韩承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台阶上。 周晓燕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丈夫,隔着纱巾尖着嗓子埋怨:“爸!这里可是政府机关大院!您别在这撒野行不行?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商量!” “关起门来商量?” 韩明冷笑一声,不仅没压低声音,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办公楼台阶的最显眼处。 他深吸一口气,常年拉风箱练就的大嗓门彻底爆发开来。 “让大家都听听!我为什么要来这大门口找你们要账!” 韩明指着周晓燕的鼻子,字字如刀:“你嫁进韩家五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拿着高工资不交一分钱生活费!” “我老伴儿晚上点灯熬油糊火柴盒赚几毛钱,你转头就把老伴儿省吃俭用买的白糖和鸡蛋,偷偷塞包里拿回你娘家!” 他猛然转头,目光刺向脸色惨白的韩承毅。 “还有你!韩承毅!”韩明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是堂堂正科级干部!满口的仁义道德,看着自己媳妇像耗子一样搬空婆家去养小舅子,你连个屁都不放!” “这就是你们机关干部的作风?这就是你要去美国进修的光辉品德?!”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落下一颗惊雷。 周围原本只是悄悄打量的干部群众,瞬间停住了脚步。 几十号人哗啦啦地聚拢过来,将父子三人围在了中间。 人群里传出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哎哟,那不是老干部局的韩干事吗?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连老娘买的鸡蛋都偷?这儿媳妇也太缺德了吧!” “这种不赡养老人的白眼狼,还能提干去美国?工会是怎么审查的!”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带火的钝刀子,在韩承毅那层比纸还薄的脸皮上来回切割。 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冷汗直冒,连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知道,再这么闹下去,他这辈子的仕途就全毁了! “爸!我求您了别说了!”韩承毅声音带着变调的哭腔,双手抱拳冲着韩明连连作揖。 他试图用昨晚的退让来平息事端:“昨晚不是已经按了手印了吗?我以后每个月交一半的工资给家里当生活费!这还不够吗?” “不够!”韩明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那一半工资,是报答我和你妈省吃俭用供你读高中、上大学的血汗钱!” 韩明大臂一挥,声音穿透寒风:“当年为了给你娶媳妇摆排场,家里掏空了家底,还借了九百块钱的外债!这八百块钱彩礼,是你们两口子欠韩家的血债!” “既然周晓燕一门心思想当老周家的孝子贤孙,那这笔钱,今天必须立刻退回来!” 周晓燕扯下头上的纱巾,露出那张还没消肿的脸,气急败坏地尖叫:“你疯了吧!哪有结婚五年还来要彩礼的!那是给周家的钱,凭什么找我们要!” “凭你们两口子吃着韩家的饭,长着周家的心!”韩明根本不看她,只盯着韩承毅的眼睛。 他抛出了核武级别的威胁,字字带血:“韩承毅,你听好了。” “今天这钱要是拿不出来,我不仅要在你这大院门口闹!” 韩明指着街对面的方向:“我转头就去周晓燕的百货大楼单位!找她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我还要一笔笔算清你从小到大花了老子多少钱!如果还不行,我现在就去顶楼,找你们一把手局长!” “我让他直接从你每个月的工资里预支扣款,替我还债!” 韩承毅直接崩溃了。 找局长扣工资? 那他档案上就永远印着一个“不孝”的黑戳! “爸……我真拿不出八百块啊!”韩承毅双膝一软,顾不上地上还有未化的脏雪,直接跪在了台阶边缘。 他红着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施展苦肉计:“我还要准备出国的钱……还要买复习资料。您宽限我几个月行不行?我凑够了一定给您送去!” 换作从前,看到大儿子这副低声下气的惨状,老两口早就心疼得连连点头,甚至还会把棺材本掏出来倒贴。 但韩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这套把戏,骗得了前世那个愚蠢的自己,骗不了现在的韩明。 “跟我谈宽限?跟我谈亲情?”韩明嘴角扯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本随身带的皱巴巴记录本,直接扔在韩承毅面前的水泥地上。 “行啊。”韩明声音没有起伏,“拿不出八百块,现在就给我写一份断绝父子关系声明书!” “连同你这二十几年在我家吃喝拉撒的抚养费,总计六千块欠条!马上写!” “今天要是少写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去买个铺盖卷,直接躺死在你们领导办公室的大门槛上!让全县人民都来看看韩干事是怎么逼死亲爹的!” 韩承毅看着地上那个本子,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他彻底走投无路了。 哆嗦着手,韩承毅从高档呢子大衣的内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那是他身上仅有的现金。 “爸……我身上就这二十块钱了……”韩承毅举着那二十块钱,企图用这点蝇头小利打发掉这尊煞神,像是在打发天桥底下要饭的乞丐,“您先拿去买点肉吃,剩下的我慢慢想办法……” 韩明眼皮都没掀一下,完全无视那二十块钱。 他直接抬起脚,大步越过跪在地上的韩承毅。 他迈上台阶,扯开嗓门冲着机关大楼内喊道。 “工会主席在几楼!老头子我今天来讨个公道了!” 那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17章:一千四百五十元! 韩承毅看着亲爹那决绝的背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爸!别去!别去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从后面抱住韩明的大腿。 在仕途彻底毁灭的恐惧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算计全盘崩溃。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韩承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哆嗦着伸进大衣最里面的暗袋。 那里贴着他胸口着一个夹层。 他原本是打算带着这个回乡下找老爷子哭穷充门面,顺便去银行办理出国留学保证金的证明。 现在,他只能把这保命的底牌掏出来。 一个红色的塑料封皮存折,被他战战兢兢地递到了韩明面前。 韩明停下脚步,一把拽过存折。 翻开红色封皮,视线直接落在内页最后一行的结余栏上。 一千四百五十元! 数字清清楚楚,带着油墨特有的蓝色印记。 这四个数字,就像是一根带刺的长鞭,抽在韩明的心尖上。 好啊!真是好极了! 大房这两口子,天天在饭桌上哭穷,为了几毛钱的煤球钱斤斤计较,眼睁睁看着老娘半夜点灯糊火柴盒赚几毛钱辛苦费。 结果背地里,他们竟然偷偷攒下了足以在县城买套小院落的巨款! 前世,就是这对揣着巨款的夫妻,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三万块钱的手术费被拖死! 一股狂暴的愤怒与悲凉直冲脑门。 韩明没说话,直接将存折揣进自己贴身的棉袄口袋。 顺手将韩承毅刚才举在半空的那二十块钱也一把扯了过来。 “密码是你的生日对吧。”韩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笃定。 韩承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爸!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您不能拿走!那里面还有借我老丈人的钱!”韩承毅疯狂地扑上去抢。 周晓燕也像疯狗一样冲过来撕打:“还给我!那是我的钱!老不死的你抢劫啊!” 韩明反手一巴掌挥出去。 厚重的手背重重磕在周晓燕的肩膀上,直接将她掀翻在台阶上。 接着一脚踹在韩承毅的膝盖弯上。 “滚!” 韩明怒喝一声。 那股子狠厉气势,将两口子彻底震慑住。 他看都不看这对瘫在地上的烂泥,转身大步走下台阶,直奔街道对面的农业储蓄所。 凭着手里的户口本,加上对长子生日密码了如指掌。 不到十分钟,一千四百五十元现金,厚厚的一大摞大团结,摆在了柜台上。 韩明从柜台旁扯过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将这笔巨款包得严严实实,塞进最深处的棉衣内袋里。 走出储蓄所大门,冷风一吹。 韩明拍了拍胸口那鼓囊囊的一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重生以来最痛快的笑意。 他跳上一辆开往县城郊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劣质旱烟的味道,车身随着土路坑洼剧烈摇晃。 韩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护着胸口,脑子里那张宏伟的蓝图已经铺开。 家里当年为了老大结婚借的外债,东拼凑凑总共九百块。 这笔钱像一座大山压了老两口五年。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九百块钱本息全数还清! 让韩家彻底卸下债务的枷锁,清清白白地挺直腰板做人。 剩下的五百多块钱,就是他撬动时代的杠杆! 他要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去火车站当倒爷,去南方倒腾电子表,把这五百块变成五千、五万! 公交车在纺织厂站牌前停下。 韩明下了车,熟门熟路地穿过厂区家属院,走进了轰鸣声震耳欲聋的二车间。 车间里棉絮飞舞,机器的轰鸣声让人必须大声吼叫才能听清。 叶海棠正系着围裙,在纺纱机前手忙脚乱地接断头的线头。 满头大汗,脸色蜡黄。 韩明走过去,一把拉下纺纱机的电闸。 机器运转声断掉。 “哎呀你干什么!主任看见要扣钱的!”叶海棠惊呼一声,转身看到是韩明,愣住了。 韩明一把攥住妻子的手腕,将她拉出车间,来到厂房后面一个避风的废弃仓库旁。 他拉开棉衣拉链,掀开报纸的一角。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十元大团结,直接撞进了叶海棠的视网膜。 叶海棠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老头子……你……你去抢银行了?!” 韩明冷哼一声,将自己在机关大门口如何逼迫韩承毅,如何拿到存折,以及存折里有一千四百五十块钱巨款的事,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叶海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斑驳的砖墙滑坐在地上。 一千四百多块钱啊! 大儿子手里有这么多钱! 她昨晚还在为了三千块出国费发愁,为了几毛钱的手工费熬红了眼睛! 叶海棠捂着脸,压抑着哭腔破口大骂:“畜生!没有担当的畜生啊!他看着他亲妈为了买斤鸡蛋发愁,竟然藏着这么多钱不管我们的死活!我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哭了半晌,叶海棠擦干了眼泪。 认清了老大的面目,她骨子里的母爱转移到了另一个儿子身上。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韩明胸口的钱,试探着提议。 “老头子,那九百块的饥荒还了,还能剩下五百多。咱们去给老三向阳找个门路吧?” 叶海棠搓着手:“去机床厂或者肉联厂,花四百块钱给老三买个正式工指标,端上铁饭碗,以后他也能说个好媳妇了。” 正式工? 铁饭碗? 韩明听着这话,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国营厂是一辈子依靠的1983年,只有他知道。 再过十几年,下岗潮将席卷整个中国,无数端着铁饭碗的工人在一夜之间被抛向街头。 去花几百块买一个即将倒闭的指标? 那是把钱往水里扔! “买什么正式工。”韩明将报纸重新包好,拉上拉链。 他目光看着叶海棠,抛出了一个足以震碎这个时代普通人认知的惊人计划。 “海棠,铁饭碗端不长久了.......” “我要拿这五百块钱去倒腾生意!” 韩明拍了拍叶海棠的肩膀,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我要让咱们韩家,成为这小县城里的第一个万元户!” 第18章:好走不送! 万元户? 倒腾生意? 这两个词在这个年代,就像是两把悬在脖子上的铡刀。 一旦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是要挂着破鞋游街示众的罪过! 叶海棠嘴唇哆嗦着,连退了两小步,后背撞在墙壁上蹭落了一片白灰。 可当她抬起眼,迎上韩明那坚如磐石的视线时。 脑海里那个坐在百货大楼里喝茶看报的大儿媳,那个捂着存折装穷的大儿子,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过。 自己半夜熬红了眼糊火柴盒,十个指头全是裂口,血丝渗进浆糊里。 只为了给他们多凑一毛钱的煤球费。 而他们呢? 藏着一千四百多块钱的巨款,连一个实心鸡蛋都舍不得给她这个亲娘吃! 叶海棠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眼眶一红,两颗浊泪砸在布鞋面上。 原本弯曲的脊背,在寒风中硬生生挺直了。 她反手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攥住韩明的手臂。 “干!”叶海棠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仰起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老头子,我算是活明白了!指望那些白眼狼,咱们连死在哪个粪坑里都不知道!” 她用力点着头。 “只要是你拿主意,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这把老骨头也陪你去闯!咱们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韩明反手握住叶海棠的手背,掌心干燥温暖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没多说什么漂亮话。 直接将报纸卷好,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护住胸口那笔翻盘的本钱。 “走。”韩明一扬下巴,“先去办第一件正事。” 县城邮电局,绿色漆皮斑驳的柜台前排着长龙。 穿着绿马甲的营业员正拿着一枚沾满红印泥的铁皮章,在汇款单上哐哐砸着。 韩明把户口本和一叠十元大团结推入玻璃窗口下面的半圆形凹槽里。 “同志,往乡下韩家庄汇款。本金八百,加五年利息,一共汇九百整。” 韩明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营业员隔着玻璃扫了他一眼,指尖在钞票上飞快点算。 九十张大团结。 这年头来邮局汇这么多钱的,绝对是稀罕事。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探长了脖子,用夹杂着好奇与艳羡的目光往这边打量。 “咔哒——” 收讫的红章盖在汇款回执单上。 营业员把单据和户口本从凹槽里推了出来。 叶海棠迫不及待地抢过那张薄薄的回执单。 她双手捧着,拿到眼前反反复复地看,哪怕她根本不识几个大字。 那一长串数字和红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终于被大锤砸开。 压在老两口背上整整五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甚至连个白面馒头都不敢多吃一口的外债大山。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叶海棠把回执单叠成小方块,小心翼翼地贴身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口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从邮局出来,韩明拉着叶海棠直奔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 快到傍晚,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腥膻味、烂菜叶味和旱烟的混合气味。 手里握着剩下的五百多块本钱,韩明走在泥泞的过道里,步步生风。 他走到一个熟识的肉摊前。 肥胖的屠夫正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在案板上刮着猪皮上的余毛。 “老李,给我切五斤最上等的五花肉。要那三层五花、带皮的!” 韩明大刀金马地站在摊前,伸出五根手指一比划。 屠夫老李手里的刀差点劈歪了。 这年头大家买肉都论两,买个半斤都得咬咬牙。 张口就是五斤五花肉,这排场简直能赶上机关单位过年发福利了! 刀起刀落。 五斤油汪汪的五花肉在秤盘上颤动着。 这还不算完。 韩明转头又指着旁边挂钩上的肋排:“那两扇排骨,全给我卸下来!” 随后。 他又走到水产区,捞了两条活蹦乱跳、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鲤鱼。 转角处,又提溜了两大板刚从鸡窝里收来的新鲜鸡蛋。 三大个红蓝相间的网兜被撑得鼓鼓囊囊。 沉甸甸的肉菜勒在手心里,勒出深深的红痕。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韩家大院里正是各家各户生炉子做晚饭的点儿。 煤烟味混着邻里间叮当的锅碗瓢盆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哟!老韩两口子回来啦!” 隔壁王大妈正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倒,眼角余光扫过韩明手里的网兜。 只一眼。 那淘米水直接偏了方向,全泼在了她自己的黑棉鞋上。 王大妈也顾不上鞋湿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大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老韩,你们家这是挖着金矿了?这大块肉,得有小十斤吧!”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正在忙活的其他邻居全招惹了出来。 刘寡妇直接吞了一大口口水,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在这个连吃口粗面饼子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这三大网兜的硬菜,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堪比一场小型地震。 韩明迎着众人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他不仅没有像以往那样遮遮掩掩,反而故意把提着网兜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大冷天的,给家里人买点肉补补身子。粗茶淡饭吃多了,胃里泛酸水啊。” 韩明丢下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拉着叶海棠大步跨进自家堂屋。 堂屋里,没点灯。 煤炉子早就熄了,冷得像个冰窖。 韩景山和何淑珍正一人裹着一床破棉被,蜷缩在长条板凳上打哆嗦。 今天一天都没人给他们做饭。 此时正饿得眼冒金星,前胸贴后背。 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响起。 两人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刚准备抱怨几句,视线瞬间被木桌上那三大个鼓囊囊的网兜牢牢锁住。 白花花的五花肉、带血的排骨丝、还在扑棱着尾巴的活鲤鱼! “咕噜——” 韩景山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了反。 何淑珍眼睛都绿了。 她一把掀开破被子,挺着那个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脚下生风地凑到木桌前。 那张原本因为挨饿而拉长的脸,瞬间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堆满了虚伪谄媚的笑意。 “哎呦,我就知道爸妈最疼我了!” 何淑珍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摸上那条大鲤鱼的鳞片。 她拿腔拿调地卖着乖:“爸,您看您,买这么多好东西干啥。不过也是,我肚子里这可是咱们老韩家的金孙,是得吃点好肉补补脑子。” 韩景山也赶紧趿拉着鞋跑过来,厚着脸皮往韩明身边凑。 他一边狂吞口水,一边大言不惭地发话:“爸,只要今晚把这些肉全炖了,排骨红烧了给我媳妇吃。” 他拍了拍干瘪的肚皮,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 “之前您不给我工作指标的事儿,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您计较了。以后这家里,还是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半空中横劈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亮地扇在韩景山伸向五花肉的爪子上。 韩明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韩景山的手背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嗷——”他惨叫一声,捂着手往后连退三步。 韩明顺势将三大个网兜往叶海棠怀里一推,转身大马金刀地挡在木桌前。 他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这俩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 此时,院子里看热闹的王大妈等人,正扒着虚掩的门缝往里探头探脑。 韩明知道外头有人听墙根,索性把嗓门拔到最高。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板凳,木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老子花自己的血汗钱,买肉给老伴儿补身子!” 他指着门外的方向:“给每天在码头扛大包、流血流汗赚干净钱的老三补身子!” “就你们这两个在家混吃等死的蛆虫,也配吃老子的肉?” 韩景山捂着通红的手背,感受着门外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视线,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爸!你别太过分了!” 韩景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我是你亲儿子!你现在买肉不给我们吃,等以后你老了瘫在床上,谁给你端屎端尿?你现在把路走绝了,小心以后老无所依!” 端屎端尿。 又是这套说辞。 韩明怒极反笑,笑声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带着彻骨的讥讽。 “端屎端尿?你这双手拿个扫帚都嫌沉,还能给我端屎?” 韩明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 “老韩家绝不伺候你这种双手不沾泥的废物点心!” 他大手一指敞开的大门。 “你想吃肉?行啊!” “滚去老何家当倒插门女婿!去吃你老丈人家的绝户饭!别在我的院子里碍眼!” 倒插门三个字,直接把韩景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成了稀巴烂。 旁边一直盘算着吃肉的何淑珍,眼见没捞着半点油水,反被痛骂一顿,骨子里的泼皮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开始施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没天理啦!公公要逼死怀孕的儿媳妇啦!” 何淑珍双手拍打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这日子没法过了!景山,你个窝囊废,你老子这么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放!我马上收拾东西回娘家!” 她本以为这招能像以前一样,吓得叶海棠赶紧上来赔不是,拿肉来哄她。 谁知。 韩明转身走到门后。 抄起那把沾满泥灰的大竹扫帚,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手扔在何淑珍和韩景山的脚边。 扫帚把砸在地砖上,弹起一蓬灰尘。 “好走不送!” 韩明负手而立,声音冷如生铁。 “顺便把你们那屋里的破烂玩意儿一块带走!省得占了我的好地儿!” 这下,两人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下不来台。 韩景山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去拉地上的何淑珍。 他死要面子地放着狠话:“走就走!老子就算饿死在街头,也绝不再进你这破门槛一步!”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 在满院子邻居憋不住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进夜色里。 苍蝇被赶走后,屋子里瞬间清静了。 一个小时后,堂屋里飘满了浓郁的红烧肉香。 大铝盆里,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红亮的糖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刚从码头卸完一整天沙袋的老三韩向阳,推开门走进屋。 他脱下那件全是灰尘的破棉衣,拍打着身上的土。 走到饭桌前,看着这满桌子只有过年才敢想的硬菜,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落座,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着。 生怕又是自己哪做错了,这肉是专门给老大老四留的。 “坐下吃。” 韩明拿起筷子,二话不说,直接夹了七八块最大的红烧肉,全堆进韩向阳面前那个粗瓷大碗里。 肉汁顺着白米饭流淌下去。 韩向阳端着碗,鼻尖发酸,一口口吃着这辈子尝过最香的肉。 晚饭后,夜色深沉。 韩明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韩向阳叫进了最里侧的卧室。 木门关严。 韩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五张十元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 五十块钱拍在木桌上。 韩明看着老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抛出了一个让韩向阳震惊得头晕目眩的决定。 “明天一早,去供销社买最好的麦乳精、大前门和水果罐头。” 韩明语气斩钉截铁。 “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宋家屯,向宋迎春提亲!” 第19章:提亲 里屋内,一盏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从房顶悬挂下来。 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细长的拉线在半空中来回摇晃。 光影交错间。 韩明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满身灰土的三儿子。 韩向阳的手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该双手骨节分明、透着力气。 可他的手背却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馒头,青紫交加的冻疮从指根一直蔓延到手腕。 指甲缝里填满了洗不掉的煤渣和黑泥,虎口处有几道刚结痂的血口子,那是扛大包时被粗麻绳勒出的勒痕。 韩明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双手上。 记忆的闸门轰然决堤。 前世,在那场漫天大雪的冬夜。 老大冷血推诿,老四无情关门。 他被扫地出门,像一条破布麻袋一样倒在结冰的街角。 就是这双手。 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为了给他一口救命的水。 在冻得结结实实的水管前,老三用这双布满冻疮的手,生生砸破了厚实的冰层。 指甲翻卷,鲜血糊满了冰面,把雪地染得刺眼。 韩明眼眶一热,喉头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砂砾,咽一口唾沫都扯着疼。 他抬起手,将桌上那五张十元的大团结往前推了推,推到韩向阳的面前。 纸币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听清了吗?” 韩明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下去。 “五十块钱。买带铁盒子的红塔山、买玻璃罐装的麦乳精、买那个带糖水的大黄桃罐头!” “要买就买供销社里最体面、最上档次的!” 韩向阳僵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他盯着那五十块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拿。 宋迎春。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整整三年。 那是乡下宋家屯的姑娘,梳着两条黑又亮的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初春的太阳。 每次他去乡下拉煤,她总会悄悄给他塞个刚烤好的红薯。 但他怎么敢想? 大哥娶的是城里百货大楼的职工。 大哥和大嫂平时在家里,连多看一眼他带回来的乡下蔬菜都嫌沾了泥巴。 要是让那个从农村出来的宋迎春嫁进来,还不被这帮人剥了皮、抽了筋? 韩向阳惊恐地缩回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连连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爸……不行。”韩向阳声音发紧,眼底满是自卑与挣扎,“大嫂她们那张嘴不饶人,迎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嫁过来,只有受欺负的份儿!这门亲事,我不能提。” 韩明双手撑在木桌边缘,身子前倾,那股在海上搏击风浪大半辈子的压迫感直逼过去。 “老韩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韩明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指关节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以前是你老子我糊涂,被周晓燕那个会算计的,还有老四那个会耍赖的猪油蒙了心!”韩明毫不避讳地揭开自己过去的伤疤,目光死死锁定着韩向阳,“你大哥拿着高工资,看着你妈半夜糊纸盒不管死活。老四整天躺在家里,连个扫帚都不扶。” 他深吸气,胸膛起伏着,指着韩向阳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 “只有你!去码头扛大包,赚的每一分血汗钱都交给你妈补贴家用。你以为我真瞎了看不见?” 韩向阳愣在原地。 二十多年来,他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当个隐形人,习惯了所有的好东西都紧着别人。 父亲这番直白到近乎剖心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烙,直接烫在了他最脆弱的心坎上。 “你把心给我放进肚子里!” 韩明直起身,大掌拍在韩向阳单薄的肩膀上。 “只要迎春进门,我和你妈绝对把她当亲闺女一样护着!周晓燕这些人要是敢给迎春甩半个脸子,老子第一个拿棍子把她们打出韩家大院!” 这句话,掷地有声。 韩向阳眼眶里积攒的眼泪再也兜不住了。 他双膝一弯,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双因为常年扛麻袋而肿胀开裂的大手,死死攥住桌上那五十块钱。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爸!您放心,以后我给您和我妈当牛做马!”韩向阳哽咽着,泣不成声。 韩明俯下身,双手穿过老三的腋下,硬生生将这个壮实的小伙子提了起来。 “韩家的爷们,不许哭!”韩明替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坚定如铁,“去洗把脸,明天一早把东西备齐。你老子我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媳妇娶进门!”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瓦片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韩明揣着一个早就包好的红纸包,敲开了隔壁退伍老兵李大爷的房门。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加上那沉甸甸的红包。 李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二话不说换上一身最体面的灰色中山装,充当起了韩家的保媒人。 提亲的正日子。 初冬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韩明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走在最前面。 叶海棠裹着头巾紧随其后。 李大爷背着手,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 走在最后面的韩向阳,手里提着两个巨大、鲜红的尼龙网兜。 网兜里,两罐包装精美的麦乳精、几条印着金字的红塔山香烟、还有四大瓶澄黄诱人的黄桃罐头。 一行四人,足足步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踩着乡间满是枯草的土路,抵达了宋家屯。 此时正是农闲时节,村口那棵大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纳鞋底、抽旱烟的村民。 韩家这耀眼的阵仗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那是麦乳精吧?供销社里卖好几十块钱一罐的稀罕物!” “这提亲的排场也太大了!这是哪家城里的干部下乡了?”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顺着寒风飘进耳朵里。 宋迎春的母亲宋大娘正端着一笸箩干辣椒在院子里翻晒,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待看清是老实巴交的韩向阳,身后还跟着三位衣着体面的长辈,宋大娘赶紧把笸箩往石碾子上一放,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 “哎呦!亲家大叔,大兄弟,快里边请!快里边请!” 宋大娘满脸堆笑,热情地拉开那扇有些漏风的木门,把众人迎进堂屋。 堂屋正中间烧着个土炉子,火苗舔舐着壶底。 里屋的门帘被一双白净的手掀开。 宋迎春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罩衣,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低垂着眼眸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盘,挨个给大家倒热茶。 热水冲入茶杯,腾起白色的雾气。 走到韩向阳面前时,宋迎春的视线飞快地往上一抬。 两人目光在雾气中交汇。 宋迎春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像是天边的一抹晚霞。 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溢出来。 韩向阳更是连呼吸都乱了。 他双手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烫着他开裂的虎口,他却浑然不觉。 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韩向阳二话不说,直接挽起那件短棉袄的袖子。 “大娘,院子里那堆木头还没劈吧?我去干活!” 话音没落,韩向阳已经像阵风一样冲进院子,抄起那把生锈的斧头。 “咔嚓!咔嚓!” 院子里立刻传来木柴被利落劈开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有劲。 宋大娘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瞅,看着那个光着膀子、大汗淋漓却干活踏实的小伙子,眼底全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亲家母。”韩明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直接开门见山,“向阳这孩子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放下茶杯,目光诚恳地看向局促不安的宋家父母。 “迎春要是过了门,就是我老韩家的亲闺女。家里大房和四房那些不讲理的妯娌,绝不敢给她半点委屈受!谁要是敢欺负迎春,我老头子第一个拿扫帚把他赶出门!” 这番保证,没有官腔,全是实打实的护短。 第20章:我韩明娶儿媳妇,必须风风光光! 宋家大叔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杆水烟袋,听完韩明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他是个地道的庄稼汉,平时也听村里去县城卖菜的人念叨过。 老韩家那可是复杂的烂摊子,大儿媳是个难伺候的城里职工,老四未过门的媳妇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母老虎。 “老哥啊,你这话我信。可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天天盯着小辈们怎么过日子?”宋大叔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保媒人李大爷,这时候发力了。 他放下茶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宋,你这心啊,干脆放进肚子里!” 李大爷指着韩明,眉飞色舞地开启了演说模式。 “你是不经常去我们那片大院。昨天,就昨天!老韩把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儿媳妇,收拾得那叫一个服服帖帖!” 李大爷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声情并茂地将韩明如何手撕周晓燕贴补娘家、如何逼着大儿子签下上交一半工资的协议,以及怎么把要挟人的何淑珍扫地出门的壮举,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老韩现在在家里,那就是说一不二的铁腕子!”李大爷一挑大拇指,“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你家闺女,那是自己找死!” 这番话一出。 宋家父母对视一眼,眼里的顾虑彻底被喜悦冲散。 本来他们对韩向阳那股子吃苦耐劳的踏实劲儿就一百个满意,现在唯一的婆媳和妯娌矛盾也被未来公公一手摆平。 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哪里还能犹豫? “亲家老哥既然这么说,那咱们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宋大叔高兴地把烟袋往腰带上一别,一锤定音。 两家人在堂屋里说说笑笑,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叶海棠拉着宋大娘的手,开始盘算着合八字挑个黄道吉日。 眼看着走到了谈婚论嫁最关键的一步。 聘礼。 宋大叔是个厚道人。 他看着院子里那堆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韩向阳。 “亲家老哥。”宋大叔搓了搓粗糙的双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彩礼咱们就走个过场,给个二十块钱,给迎春扯两身新衣裳就行。剩下的钱,留着给孩子们过日子。” 二十块钱。 在如今这年头,简直就是白送闺女的白菜价。 站在门口正擦汗的韩向阳,听到这话,感激得连连冲宋大叔鞠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门亲事皆大欢喜,准备拍板定钉的时候。 韩明缓缓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门外照进来的几缕阳光,将宋家老两口罩在阴影里。 韩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打断了宋大叔的话。 “二十块钱?” 韩明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狭窄的堂屋里震响。 “那是我老韩家看不起宋家的闺女!”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人,直接报出了一个惊天的聘金数字。 “我韩明娶儿媳妇,必须风风光光!六百块钱现金彩礼!” 他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三下。 “外加‘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一样不能少!” “最后,再给向阳和迎春打一套‘三十六条腿’的全新家具!”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算热闹的堂屋,瞬间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当啷——” 宋大叔刚别在腰带上的水烟袋,直接砸在地面的青砖上,火星子四溅。 他张大了嘴巴,连掉地上的烟袋都忘了捡。 六百块加三大件! 这排场别说是乡下,就是在县城最体面的机关大院里,那也是独一份的天花板级别! “爸!” 站在门口的韩向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爸!您别开这种玩笑呀!” 李大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得差点咬了舌头。 他赶紧起身拉住韩明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老韩!你是不是这两天被老大老四气糊涂了?这牛皮吹上天,到时候兑现不了,不仅亲家下不来台,你老韩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家父母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亲家老哥,咱们小门小户的,可不敢要这种排场,那是折煞我们啊!”宋大娘急得直跺脚。 韩明任凭韩向阳拽着衣角,任凭李大爷在一旁干着急。 他身形如一尊铁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韩明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他推开李大爷的手,反手握住韩向阳那双满是冻疮的大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韩明看着宋家父母。 “这笔彩礼,是向阳这几年为韩家流血流汗赚回来的体面!也是我老韩家给迎春的尊重!” 韩明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我韩明绝对把六百块现金、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家具,一样不少地送到宋家院子里!” 强大的气场压制下,宋家父母全被震慑住了,只能晕乎乎地点头应下。 最终,双方合了八字,定下了三个月后完婚的吉日。 离开宋家屯。 回程的乡间土路上,寒风越刮越紧,吹得路边的枯树枝狂乱摇摆。 李大爷裹紧了军大衣,一路走一路摇头,嘴里不住地念叨。 “老韩啊老韩,你这是把牛皮吹破天了。三个月赚几千块?你当你是印钞机呢?”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韩向阳,一直低着头,眼眶通红。 那股子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紧走两步,拦在韩明面前。 “爸。”韩向阳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婚……我不结了。不能为了我娶媳妇,把您和我妈往死里逼!”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要不……我去黑市多找两份扛大包的活儿!我白天在码头,晚上去火车站卸煤,拿命去填这笔钱!” 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被逼到绝路,依然想着靠卖苦力来替父分忧的儿子。 韩明停下脚步。 他没有出声安慰,反而仰起头,迎着刺骨的寒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声。 笑声在这片荒芜的田野上空回荡。 韩明抬起右手。 一巴掌重重拍在韩向阳单薄的后背上。 力道之大,把韩向阳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卸什么煤!扛什么大包!” 韩明目光越过韩向阳的肩膀,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远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 那里的工厂烟囱正在往外喷吐着白烟,那是大时代变革的信号。 “把心放回你肚子里去!” 韩明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那片县城。 “你老子既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开这个海口。” 他嘴角勾起,眼底翻腾着野心与狂热的火焰。 “那我就能让这笔巨款,凭空变出来!” 第21章:惊天豪赌,五百块包下破烂铁壳船 天光微亮,寒风把窗户纸吹得簌簌作响。 韩明掀开带着补丁的棉被,趿拉着布鞋下地。 他把昨晚剩下的五百多块大团结理成整齐的一叠。 一层一层用泛黄的旧报纸包严实。 顺着领口,直接塞进贴近胸口的棉袄内袋里。 拉链一直拉到顶端,布料摩擦发出一阵闷响。 院子里,叶海棠正在生煤炉子。 滚滚黑烟被风一吹,呛得她连连咳嗽。 韩明没管老伴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大步跨出院门,直奔国营渔场。 一路上,老旧的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停在渔场办公楼底下。 三楼厂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 韩明毫不客气,抬手一推。 实木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刘厂长正愁眉苦脸地抓着头发。 桌上堆满了红头文件和连年亏损的报表。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呛人的劣质烟草味。 见到韩明这尊老资历的八级工大步跨进来。 刘厂长赶紧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从转椅上站起身。 “老韩啊!你怎么大清早跑这儿来了?” 刘厂长抓起桌上的暖水瓶,往一个印着大红花的搪瓷杯里兑水。 滚烫的水柱激起一阵白气。 “是不是要打退休报告?你放心,厂里再难,你老韩那份退休金和米面福利,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刘厂长把茶杯推到办公桌边缘。 韩明没接那杯热茶。 他大刀金马地拉开对面的绿漆木椅,直接坐了下去,指背叩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敲在木板上,“我要看渔场去年的财务总账!” 这话一出。 刘厂长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晃。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赶紧放下茶杯,甩着手,脸色变了又变。 “老韩,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财务账目是厂里的机密,哪能随便看!” 韩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身子往前一探。 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面上,那股常年搏击风浪的气场直接压了过去。 “不看也行。” 韩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透过青白色的烟雾盯住刘厂长。 “那就直接聊聊,二号网箱每个月虚报的两吨柴油损耗去哪了?” 刘厂长额头的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 韩明吐出一口白烟,继续加码。 “还有,上个月报修的三艘捕捞船,零件全是去旧货市场论斤称来的废铁,账面上走的全是原厂新件的价码。” “这中间小两千块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几句话。 字字见血,刀刀咬肉。 刘厂长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转椅上。 皮质椅垫被压出一声漏气的声响。 他抓起桌上的白毛巾,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老韩!韩老哥!你可别去县纪检委瞎说啊!” 刘厂长嗓音发干,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摇。 “厂里上百号人要吃饭,我也是为了给大家搞点福利,被逼得没办法了!” 看着刘厂长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韩明眼底的嘲弄更甚。 他不紧不慢地把抽剩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边缘摁灭。 “我不去举报。” 韩明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相反,我是来给你排忧解难的。” 刘厂长愣住了,抓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现在的国营大锅饭,养的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懒汉。” 韩明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有心思出海打鱼?只有把网撒出去,把责任落到人头上,这死局才能活!” 他一指那个水渍画成的圈。 “分包捕捞,定额上交!” 刘厂长眼睛登时亮了,半张着嘴,呼吸逐渐粗重。 “厂里把船只承包给个人。” 韩明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每个月按死规定,交足厂里的利润和折旧费,剩下的渔获,全归承包者自己卖!” “这么一来,厂里不用倒贴油钱和维修费,每个月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收现成的利润。” 韩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些没用的闲散人员,爱去哪去哪,再也吃不着厂里的白饭。” 刘厂长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韩明的手。 “老韩!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这套方案要是一交上去,上级不仅不会查咱们的账,还得给咱们全县通报表扬啊!” 韩明任由他握着,语调不起波澜。 “我想的用这方案,买断我提前内退的名额。” 他反手抽出自己的胳膊。 “外加,废船坞里那条生锈的‘海王号’!” 刘厂长脸上的狂喜停滞了。 “海王号?” 他瞪大了眼睛,像极了在看一个疯子。 “老韩,那条破船停在坞里三年了!发动机报废,船底漏得像个破筛子,连当废铁卖都没人收!” 刘厂长连连摆手。 “你要它干啥?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这不用操心。” 韩明扯开棉袄内袋的拉链,掏出那包用报纸包着的巨款。 “啪”的一声。 五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直接拍在办公桌上。 “五百块。” 韩明一指那些钱。 “包下‘海王号’三年的使用权。” 刘厂长看着桌上那叠红彤彤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条破船在账面上早就注销了,这五百块完全就是白捡的净利润! 加上韩明刚才那个救命的改革方案。 刘厂长生怕韩明反悔,赶紧把桌上的钱扫进抽屉里。 “好!老哥既然想闯一把,我绝不拦着!”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的内部承包合同,抓起钢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拿起那枚大红色的公章,哈了一口气。 “哐!” 红印章重重砸在白纸上。 油墨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韩明拿起那份合同,对折两下,揣进贴身的衣兜。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临近中午。 韩家大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韩明揣着合同跨进院门。 堂屋门口的台阶上,老四韩景山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 何淑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磕瓜子磕得飞快。 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二女儿韩冬梅正端着个铝盆在水槽边洗头,满头白色的肥皂沫子。 大女儿韩秀兰依旧像个没魂的木头桩子,蹲在角落里择着烂菜叶。 韩景山眼尖,一眼就瞅见韩明从衣兜里露出来的那张盖着红戳的白纸。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到韩明跟前。 伸长了脖子往那张纸上瞟。 “海王号……承包合同?” 韩景山大声念出上面的字,随即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声。 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我的亲爹啊!你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 韩景山指着韩明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那条破船在海边扔了多少年了!就是一堆废铁!你拿钱去买废铁?” 何淑珍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挺着肚子走过来。 她鼻孔朝天,用那种看叫花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韩明。 “我当您多有能耐呢!把大哥的钱扣下来,不给我们买工作指标,合着是拿全家的棺材本去海里打水漂啊!” 何淑珍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穷讲究,瞎折腾!就那破壳子,一下海就得沉底!” 正在洗头的韩冬梅也直起身子。 用毛巾胡乱裹着滴水的头发,满脸嫌弃地抱怨。 “爸!你把家里的钱全折腾光了,我出嫁的时候连一床新棉被都没有!你这是要败光咱们老韩家的家底啊!” 角落里的韩秀兰头都没抬。 木然地把择好的菜叶扔进筐里,活像周围的吵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隔壁的王大妈和李大嫂扒在墙头上。 指着韩明手里那张纸,交头接耳地看笑话。 面对这群鼠目寸光的白眼狼和看客。 韩明不仅没有动怒,嘴角反而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把合同往怀里一揣,双手背在身后。 “败光家底?” 韩明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回荡。 “老子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以后老子就算吃龙肉、喝海参汤,你们也别想沾上本分荤腥!” “在我的院子里白吃白住,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韩明指着大门外,大喝一声。 “滚回你们的狗窝里去!” 这一嗓子震得韩景山耳膜嗡嗡直响。 他吓得缩了缩脖子,拽着何淑珍灰溜溜地钻回了偏房。 门板被“砰”地一声关死。 韩明没有在院子里多留。 他转身进了地窖,拎出两瓶藏了多年的绿棒子老白干。 又去供销社切了半斤猪头肉。 提着这些东西,大步迈向了机修厂的家属区。 机修厂家属区,红砖筒子楼里常年不见阳光。 韩明站在二楼的一扇掉漆木门前,抬手重重敲了三下。 “谁啊!” 门内传出一声粗嗓门。 紧接着,门被拉开。 穿着满是油污破旧工装的王建军站在门内,手里还拎着个大号管钳。 一看是韩明,王建军愣住了。 “老班长!” 王建军把管钳往地上一扔,激动的上前两把抱住韩明的肩膀。 “你这老家伙,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韩明提起手里的两瓶老白干晃了晃,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找你喝酒!” 十分钟后。 住在隔壁的张卫东也被叫了过来。 三个年过半百的退伍老兵,围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碟油汪汪的猪头肉。 韩明拧开酒瓶盖,用牙咬掉木塞,直接倒满三个粗瓷大碗。 劣质酒精的辛辣味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干了!” 韩明端起酒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闷干。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王建军和张卫东也不含糊,仰头干尽。 酒碗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砰”两声响。 韩明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精通机械和木工的老战友。 “建军,卫东!” 韩明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盘下了渔场的废船‘海王号’!”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水龙头的滴水声。 王建军捏着一块猪头肉的手停在半空。 张卫东更是连咳嗽都憋住了。 “班长……”王建军咽了口唾沫,“那破玩意儿,神仙都救不活啊!” 韩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 他双手撑着桌沿,定定地看住两人。 “别人救不活,你们两个老手艺人绝对行!” 韩明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跟着老哥哥干!” “只要你们肯出手,三天之内,我绝对让那堆废铁重新喘气!” 逼仄的筒子楼里,昏黄的灯泡扯着长长的影子在墙上晃荡。 韩明那如炬的目光,带着不容抗拒的狂热与底气,将周遭腐朽的空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燃着大火的口子。 王建军和张卫东对视一眼。 当年前线战场上,老班长替他们挡子弹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 两人二话不说,同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干了!” 王建军抓起墙角的帆布工具包。 “班长指哪,咱们就打哪!” 第22章:轰鸣打脸,前世记忆锁定黄金海域 海风夹着刺骨的盐涩味,疯狂灌进破败的废船坞。 满地都是生锈的铁链和废弃的缆绳。 “海王号”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截身子陷入淤泥里。 船体表面布满了大片暗红色的铁锈。 木质甲板腐朽不堪,踩上去嘎吱作响,直往下掉木渣子。 王建军带着满手机油,从昏暗的底舱里爬出来。 他在工装裤上使劲蹭了两把,摇着头直叹气。 “班长,这活儿真悬!” 王建军一指那台黑乎乎的柴油发动机。 “传动轴都锈死了,水冷管路全烂透了。这要是大修,得花大半个月时间,还得换不少新件!” 张卫东也拿着卷尺从船头走过来。 “船底左舷有一条半米长的裂缝,海水呼呼往里灌。如果不去船厂上坞烧电焊,根本堵不住。” 两人话语里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韩明却不慌不忙。 他踩着摇晃的跳板跨上甲板,大步走到机舱口。 凭借着前世在报纸上看过无数遍的内燃机维修案例。 他直接跳进充满刺鼻机油味的底舱。 “传动轴没坏!” 韩明扯起一根手腕粗的撬棍,用力卡在两个齿轮之间。 双臂肌肉暴起,借着杠杆的力道狠狠往下压。 “咔哒”一声闷响。 错位的齿轮被硬生生复位,咬合在一起。 “这机子,就是化油器被陈年油泥彻底堵死了,加上这几个齿轮错位卡死了主轴!” 韩明扔掉撬棍,指着化油器的位置。 “建军,把它拆下来用汽油泡着刷!管路烂了,直接拿厚橡胶管用铁丝扎死做替换!” 王建军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呼。 “神了!老班长,你啥时候连这技术都懂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脱掉厚重的棉衣。 光着膀子钻进油污满地的机舱,抄起扳手开始疯狂拆卸。 甲板上。 韩向阳正提着两个大铁桶,累得满头大汗跑过来。 桶里装满了便宜淘来的松树脂和生石灰。 “卫东!” 韩明探出头,指着船底的方向。 “用老祖宗的法子!拿厚松木板垫底,把树脂熬成胶,混着石灰给我把那条裂缝糊严实!” 张卫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这法子防水效果比电焊还牛!” 他赶紧指挥韩向阳架起柴火堆,把树脂倒进大铁锅里开始熬煮。 浓烈刺鼻的松香味在船坞里弥漫开来。 一天一夜。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几个人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红,活像几只发狂的野兽。 累了就直接在甲板上啃两口硬馒头。 渴了就灌一口冷水。 第二天傍晚。 韩家大院。 何淑珍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优哉游哉地抿着热水。 老四韩景山在旁边啃着生萝卜。 “景山,我跟你说。” 何淑珍把茶缸往桌上一磕,扯着大嗓门向隔壁邻居炫耀。 “那死老头子今晚肯定得在码头要饭了!五百块钱买了一堆废铁,他当他是神仙能点石成金啊?” 正说着。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从码头方向传来。 起初只是像打雷一样的闷响。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密。 “轰轰轰——咚咚咚咚!” 整个大院的玻璃窗都被这股强大的低频声波震得嗡嗡作响。 何淑珍手里的茶缸剧烈晃动,热水直接溅在她的裤裆上。 “烫死我了!” 她尖叫着跳起来,满脸惊恐地望向门外。 韩景山嘴里的半截萝卜“啪嗒”掉在地上。 邻居们纷纷跑出屋子,探头探脑地往码头方向张望。 此时的渔场码头。 正在交接班的工人们全傻了眼。 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下巴掉了一地。 他们亲眼看到,那艘停在废船坞里整整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报废的“海王号”。 高耸的铁皮烟囱里,大幅度喷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 随着一阵剧烈的船体抖动。 螺旋桨在水中翻绞出巨大的白色浪花。 这堆废铁,竟然真的下水了! 几个老师傅手里的烟头掉在皮鞋上,烫穿了袜子都没反应过来。 “活见鬼了!这老韩撞了什么龙王爷的大运,废船居然真让他修活了!” 轰鸣声传回大院。 韩景山脸色发白,腿肚子一阵打转。 何淑珍讥笑的表情彻底僵死在脸上,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蛮横不讲理的老头子,哪里来的这么大能耐! 码头上,夜色沉沉。 寒风在海面上卷起白色的浪头。 韩明没给任何人看笑话的机会。 他大臂一挥,果断下令。 “解开缆绳!出海!” 韩向阳手脚麻利地解开手腕粗的麻绳,扔回甲板。 “海王号”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犹如一头破笼而出的怪兽,撞开海浪,直冲深海。 驾驶舱里,只有仪表盘发着幽绿的光。 王建军握着油门拉杆,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海域,心里开始发毛。 “班长!” 王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声吼道。 “你这航线不对啊!渔场平时的捕捞区在东边,你这怎么直冲‘鬼见愁’去了!” 张卫东也急了,紧紧抓着窗框。 “那里全是暗礁,大船进去了有去无回啊!” 韩明双手紧紧攥住冰冷的木质舵盘。 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他不避不闪,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黑暗的夜幕。 前世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好比刻印。 几个月后,一艘南方的走私船为躲避追击,慌不择路闯进这片暗礁群。 却意外发现了这片海域底下,藏着极其密集的高价值野生鱼群。 这条消息后来登上了省报,成了无数老渔民津津乐道的传奇。 现在,这个传奇,属于他韩明! “老子就是冲着这片死地来的!” 韩明用力一打舵盘。 船体大幅向左倾斜。 “嘎吱——” 船底擦过一块潜藏在水下的暗礁边缘。 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但韩明稳当得很。 他在狂风中不断微调方向,凭借着记忆中那条唯一安全的水道,带着“海王号”在暗礁群中穿梭。 半个小时的惊心动魄后。 韩明紧盯着那台老旧的探鱼雷达。 绿色的圆形屏幕上。 顷刻间涌现出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红色光点! 红点几乎把整个屏幕填满! 韩明双眼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声如洪钟地下达了终极指令。 “就在这儿!” 韩明一指舱外的翻涌的海水。 “下网!” 韩向阳和张卫东冲上甲板。 巨大的尼龙拖网在绞车的作用下,轰然落入漆黑的海水中。 接下来是漫长到让人窒息的拖拽等待。 柴油机发出超负荷的沉闷嘶吼。 几个小时后。 “起网!” 起网机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拉扯声。 钢缆上的水珠被震成一片水雾。 巨大的网兜缓缓升出海面。 清冷的月光撕开厚重的云层,倾泻在起吊半空的渔网上。 千万条鱼尾疯狂拍打着网衣。 银白、灿金的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海水滴答坠落,犹如一场下不完的碎钻雨,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哗啦!” 缆绳解开。 堆积如山的渔获倾泻在宽阔的甲板上。 活蹦乱跳的极品野生黄花鱼,每一条都有小臂长。 还有掺杂在其中、个头大得惊人的野生大对虾。 全场没人吭声。 几个人呆呆地看着这座在甲板上跳动的“金山”。 王建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乱跳的黄花鱼堆里。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条金黄闪亮的鱼。 话音发抖得连不成句。 “发……发财了……班长!咱们发大财了!” 在这片无人踏足的黄金渔场,他们疯狂下网,连续奋战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海王号”吃水线沉到了极限,船舱里再也塞不下一条鱼。 韩明拉响汽笛。 满载着这片海域最珍贵的馈赠。 破旧的铁壳船碾碎海浪,缓缓驶向县城码头。 第23章:黄金渔获引爆码头 清晨的县城渔业码头。 薄雾还没有散去,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各种大大小小的铁壳船和木帆船杂乱地停靠在岸边。 早起的渔贩子们正抄着手,在码头上百无聊赖地溜达。 一阵浑厚苍老的汽笛声撕裂了晨雾。 “呜——” 庞大破旧的“海王号”推开厚重的水波,缓缓靠向最外侧的深水泊位。 船身刚一停稳。 韩向阳一马当先,拿起铁钩勾住渔舱厚重的木盖板。 双臂肌肉绷紧,用力往上一掀。 “砰”的一声。 盖板翻开。 一股浓郁鲜甜的海腥味散发出来。 舱内。 满满当当全是个头肥硕、鳞片闪着金光的野生大黄花。 那些成年人手臂长的大对虾在缝隙里弹跳。 码头上原本还在抽烟聊天的渔贩子们,全僵在原地。 紧接着,就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整个码头锅底一样沸腾了! “我的亲娘哎!那是野生大黄花!” “看那成色,刚出水的极品啊!” “全县那几家大酒楼正满世界高价收这玩意儿呢!” 眼尖的收购商老板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扯开嗓门,推开挡路的人群,挥舞着手里的黑色人造革皮包,疯狂往“海王号”的甲板上挤。 “老韩!给我留五百斤!我出一块二一斤!” “放你的屁!这么好的货你一块二好意思张嘴?老韩,我出一块五!给我来一千斤!” 拥挤的人群差点把甲板上的铁栏杆踩断。 火药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几个老板眼红脖子粗,互相推搡着就要动手。 韩明大刀金马地跨坐在船头的缆绳桩上。 粗糙的手指从上衣口袋里捏出一根大前门。 旁边早有极具眼色的老板凑上来,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韩明胸膛大幅度起伏,吸入一口粗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他看都不看那些伸过来的钞票。 只是把手里的烟卷在空中掸了掸烟灰。 “都不卖!” 韩明声音如铁,中气十足地盖过了所有的喧闹。 “我这船货,个头匀称,全是高档次。” 他弹飞半截烟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实力最雄厚的大老板。 “我要打包全出,坚决不散卖!” 他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 “价格,在目前的市场最高价上,再加两成!” 这话一出,甲板上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加两成! 这胃口大得能吞象啊! 几个小收购商立刻骂骂咧咧地退缩了。 但那些供货大酒楼的老板却眼睛冒绿光。 这批货只要拿下,转手送到省城的饭店,翻倍的赚都不成问题。 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皮夹克的金老板咬了咬牙。 他一巴掌拍在渔舱边缘。 “好!加两成我全包了!现在就过秤!” 过秤、记账、装车。 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 金老板打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皮包。 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 足足几千块! 韩明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从船舱角落扯出一个印着化肥厂字样的旧面口袋。 一把抓起那厚厚的钞票。 像装烂白菜一样往袋子里一塞,用麻绳把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卫东,建军,向阳,回家!” 韩明提着那个价值连城的面口袋,带着人低调地下了船,消失在晨雾中。 韩家大院。 韩明一行人前脚刚进屋。 后脚,大门就被“哐当”一声锁紧。 里屋的木门紧闭,窗户上的碎花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进一星半点光线。 昏暗的房间里。 韩明把那个脏兮兮的面口袋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 沉闷的落地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他一把扯开袋口的麻绳。 双手托住袋底,用力往上一提。 “哗啦啦——” 好比决堤的洪水。 成百上千张大团结和五十元的面钞,瀑布般倾泻在破旧的木桌上。 眨眼间堆起了一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钱山”。 堆积成山的红绿纸钞在桌面上散开,几乎淹没了木桌的边缘。 油墨那特有的铜臭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充斥在空气中。 微弱的窗缝漏进一束光,恰好打在纸币的国徽上,反射出足以让这个年代任何普通人疯狂的晕轮。 叶海棠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把到了嗓子眼的尖叫声压了回去。 韩向阳更是双腿发软。 他常年在码头扛大包,一年到头见过的最大的钱就是十块。 哪见过这种能把人活埋的阵仗! “数钱!” 韩明搬了个马扎坐下,把手里的钞票分发给众人。 四个人围着桌子,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清点。 数钱的“唰唰”声在屋里响了整整半个小时。 韩明把最后一张票子归拢。 他抽了一口烟,报出了最后那个惊天的数字。 “扣掉买柴油的油钱,修船的胶水料钱,还有这几天的饭钱!” 韩明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用力一叩。 “这一趟三天出海,咱们净赚三千六百四十块钱!” 三千六百多块! 在人均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的总和! 屋里的人全被这串数字震得头晕目眩。 韩明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伸手插进那座钱山里。 刷刷刷地点出厚厚的两大摞十元纸币。 整整一百张! 他双手往前一推。 两摞钞票分别滑到王建军和张卫东的面前。 “一人五百!” 韩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强硬。 “拿着!” 王建军看着眼前这笔巨款,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他连连往后退,双手在胸前拼命乱摆。 “不不不!班长,这钱我绝不能拿!” 张卫东也急红了脸。 他伸手要把钱推回去。 “班长,咱们跟着你就是出把子死力气,你给个十块八块的买酒钱就行了!这五百块,哪能收啊!” 他们以为韩明只是叫他们来帮忙修船,顺带干点散活。 谁敢想这老班长一出手,就是这样大手笔! 看着两人这副推辞的模样。 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粗厚的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些纸币全跳了起来。 “放屁!” 韩明怒喝一声。 “你们跟我出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死地!” 他指着王建军那双被机油泡脱皮的手,又指着张卫东熬得通红的眼睛。 “要不是你们修好那堆烂摊子,咱们早沉在暗礁里喂鱼了!” 韩明站起身,俯视着两位老战友,眼底翻腾着雄心壮志。 “我老韩不是那种抠搜的黑心资本家!”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直接硬塞进两人的怀里。 “这只是咱们试水的开胃菜!” 韩明大力拍打着两人的肩膀,画出了一张足够掀翻时代的巨饼。 “以后还有成千上万的钱等着咱们赚!” “你们俩,就是我最硬的左膀右臂!” 这番推心置腹的怒吼,夹杂着热血的期许。 王建军和张卫东眼眶全红了。 滚烫的热泪砸在怀里的钞票上。 两人紧紧抱着那五百块钱。 挺直腰板,双脚一并在水泥地上磕出响亮的闷声。 “班长!” 王建军话音发抖,却透着股死士般的决绝:“以后您指哪,咱们打哪!” 张卫东红着眼眶嘶吼:“您说往东,咱们绝不往西看一眼!” 第24章:拍出八百巨款,全家豪吃国营饭店 昏暗的房间内,煤油灯芯爆出一团灯花。 油墨香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游荡。 韩明大掌重重拍在还在发抖的王建军与张卫东肩头。 布料摩擦间,两人肩膀往下一塌,又被那股力道硬生生顶了起来。 “把钱揣好,贴着肉放。”韩明嗓音浑厚,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两人各发了一根。 “这几天风浪大,回去烫壶好酒,把关节里的寒气逼出去。踏踏实实在家睡上三天,养足了精神等我敲门。这海里的金矿,咱们才刚捞了表面浮着的一层沙!” 听到还有大买卖,王建军夹着烟的手指头一个劲儿打哆嗦。 他连连点头,把那一摞钱顺着领口直接塞进贴身的棉毛衫里,腰带勒紧。 张卫东红着眼眶,鼻头酸楚,嘴皮子掀动了好几下,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两人挺直了脊梁,冲着韩明敬了个不太标准却足够分量的军礼,转身拉开木门,一头扎进寒夜的冷风里。 屋子里少两个人,气氛非但没有冷清,反倒被桌上那座“钱山”烘托得热气腾腾。 韩明回过头。 他大步跨到桌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粗粝的指腹直接插进钱堆里。 “唰!唰!唰!” 点钞的脆响在逼仄的屋子里连成一片。 八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成厚实的一叠。 韩明拿着这叠钱,转身走向一直贴墙站着的老三韩向阳。 韩向阳背脊靠着斑驳的白灰墙,双手局促地插在破棉衣口袋里。 看见父亲走近,他刚要直起身,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记。 “啪!” 那叠大团结被韩明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硬挺的纸币边缘撞着棉衣,发出沉闷的动静。 “拿着!”韩明松开手,大马金刀地退后半步,目光罩住儿子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你老子我说过,三个月内给你凑齐六百块彩礼加三大件。这还不到三天呢!” 韩向阳双手慌乱地接住那叠往下掉的钞票。 粗糙肿胀的冻疮碰到滑溜溜的油墨纸币,滑腻的触感烫得他浑身发麻。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手里这笔巨款,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剧烈上下滚动。 半晌,他抬起头,红透的眼眶里泛起一圈水光。 “去换身干净衣裳。”韩明转头看向坐在炕沿上发愣的叶海棠,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海棠,把你柜子里那件没打补丁的呢子外套穿上。今晚咱们不在家吃糠咽菜,去县里最大的国营大饭店下馆子!” 四十分钟后。 县城中心国营大饭店。 大堂里灯火通明,顶上吊着两个大吊扇,四周墙壁刷着半截绿漆。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只有几桌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在划拳喝酒。 韩明领着叶海棠和韩向阳走进来。 三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没破洞,但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城里人堆里,依旧透着股常年洗不掉的煤灰味。 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路过,眼尾挑起,甩给他们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白眼。 韩明根本不看那服务员的脸色。 他大步走到最中央的圆桌旁,拉开包浆的红木椅子让叶海棠坐下。 随后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十元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油腻腻的桌面。 “同志!点菜!”韩明嗓门震天,直接压过了隔壁桌的划拳声,“招牌红烧肉来双份!葱爆羊肉一盘!手抓排骨一盆!再去柜台给我开一瓶上好的泸州老窖!” 服务员本来还在那翻白眼,看见那张大团结,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赶紧抄起本子飞快记下,一路小跑去了后厨。 叶海棠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腿上使劲搓着。“老头子,这也太败家了……那红烧肉一份得一块五,还要票呢!” “今儿个吃饭不要票,我花高价买平价肉!”韩明把搪瓷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油汪汪大肉端上桌。 裹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葱爆羊肉的孜然香直往鼻孔里钻。 韩明拧开泸州老窖的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韩向阳倒了小半杯。 “吃!敞开了吃!”韩明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直接塞进叶海棠的碗底。 一家三口在这醇厚的酒香和肉香中大快朵颐。 韩向阳捧着碗,眼泪混着羊肉的油水咽下肚。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饭。 没有大哥的阴阳怪气,没有四弟的抢夺,只有父亲宽厚的庇护。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打转。 酒足饭饱的三人踩着满地月光回到韩家大院。 里屋门栓一插,把外面的寒气和算计全都隔绝开来。 韩明坐在缺腿木桌旁,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茶缸。 叶海棠盘腿坐在炕上,就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枕头底下那个装满剩下两千多块钱的面口袋。 “老头子。”叶海棠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全是盘算着过安稳日子的期冀。“这钱放在家里我夜里睡不踏实。要不明天一早,咱们全存进农行储蓄所里吃高息?一年下来利息都能买好几十斤肉呢!或者去县城南边,盘个带水井的小院子租出去,以后咱们老了走不动道,月月靠收租也能活得挺直腰板。” 韩明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存银行? 买院子收租? 这笔钱在他手里,是用来撬动时代风口的初始杠杆。 八十年代的物价马上就要迎来疯狂的通货膨胀。 现在的两千块钱能买套房,过个十年,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脑子里倒腾国库券、创业敛财的商业蓝图早就铺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把活钱变成死水? 但他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眼角的余光扫过叶海棠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为了彻底摸清老伴儿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些个白眼狼的位置,韩明故意放缓了语调,抛出一个致命的试探。 “海棠,咱们现在兜里有钱了,你仔细想想.......”韩明手指点着桌沿,“老大不是一直吵吵着要出国没保证金吗?老四结婚也正到处借钱。要不,咱们从这口袋里抽个一千块钱出来,给老大凑出国名额,再给老四留两百当结婚的彩礼?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看着他们跳河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彻底凝滞。 只有窗外的老槐树枝桠刮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25章:叶海棠彻底觉醒,大逆子回城施压 “砰!” 叶海棠一巴掌重重拍在炕沿的硬木条上。 力道大得连带起一阵灰尘,掌心瞬间泛起刺眼的红印。 她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下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 穿着灰布袜子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两步跨到桌前。 双手十指张开,整个身子前倾,那张常年挂着懦弱与妥协的老脸,此刻彻底变了形状。 “放他娘的罗圈屁!” 叶海棠嗓门拔得极高,唾沫星子横飞,直接指向东厢房的方向。 手指头在半空中戳得直哆嗦。 “给老大出国?给老四结婚?韩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这袋子里的一分钱给那两个畜生,我今天就一头碰死在这柱子上!” 韩明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发妻。 叶海棠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涌起两泡浑浊的泪。 她反手一抹脸,咬牙切齿地开始倒苦水:“老大两口子藏着一千四百多块钱的巨款装穷!看着我大半夜点灯熬油糊火柴盒,手指头全冻裂口子流着血!他连一个实心鸡蛋都舍不得买给我吃!” 她转头又指向另一边的偏房。“老四更绝!天天端着碗骂娘,看着向阳把赚来的血汗钱交家里,他还嫌向阳吃得多!我算是彻底活明白了!”叶海棠双手死死捂住那个装钱的面口袋,像是一头发疯护食的老母鸡,“这韩家,除了向阳,全是一群敲骨吸髓的白眼狼!这笔钱就算将来跟我一块带进棺材里烧成灰,也绝不给他们留半个铜板!” 听着老伴这番字字泣血、彻底清醒的怒骂。 韩明鼻腔里涌起一股排山倒海的酸涩。 两辈子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重叠绞杀。 前世,也是这个女人,为了给儿女凑钱,一天打三份工,活生生熬出严重的病。 治病的钱被老大老四瓜分干净。 她在病床上疼得满床打滚时,老大在电话里说工作忙回不来,老四跑到乡下躲清闲。 她就那么生生拖到了油尽灯枯! 两世的愧疚、心痛、悔恨,夹杂着如今重获新生的庆幸。 让韩明这个在海上搏击风浪半辈子、从未掉过一滴泪的铁汉,彻底破了防。 韩明大步跨上前,双臂张开,一把将叶海棠拥进宽阔的胸膛。 他把脸埋在老伴那布满白发和灰尘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粗布衣领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海棠……我苦了你一辈子啊……”韩明喉咙里滚出嘶哑变调的哭腔,肩膀剧烈耸动,宽厚的手掌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你放心!只要我韩明还有一口气在,这辈子绝不让你再吃半点苦!咱们赚的钱,全攥在自己手里。谁敢来抢,老子就拿刀剁了他的爪子!” 叶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震住了。 老夫老妻几十年,她从未见过韩明如此失控。 她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随后轻轻落在韩明宽厚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老两口在夜色中,凭借着这袋沾满海腥味的钱,达成了这个家里最坚不可摧的结盟。 次日清晨。 浓雾笼罩着北方小县城。 韩明换上工装,领着韩向阳,早早汇合了张卫东与王建军,直奔渔场码头。 经过一夜的海水浸泡,“海王号”暴露出一些新问题。 四个男人光着膀子,在甲板上敲敲打打,对老旧的管线进行全方位的修缮与加固。 而叶海棠则满面红光、兜里揣着韩明给的二十块钱零花钱,哼着小曲去纺织厂上班。 韩家大院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然而,到了下午三点。 这份宁静被一阵尖锐的自行车刹车声骤然撕裂。 大院门口,韩承毅推着一辆借来的“飞鸽”自行车跨进院槛。 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黑色对襟盘扣老棉袄的老头。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油光锃亮的黄杨木拐杖,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褶子,正是韩明远在乡下的父亲,韩建国。 走投无路的韩承毅,在单位被韩明当众扒了底裤,存折被洗劫一空,出国的保证金成了泡影。 为了逼亲爹就范,他连夜坐班车赶回乡下,对着老爷子一阵哭诉,把这尊极度偏心长孙、满脑子封建思想的大佛给搬进了城! 一进院子,韩承毅把自行车撑脚一踢。挺起胸膛,借着老爷子的势,立刻摆出了长房长孙的威风谱。 他目光扫过院子,正看见大姐韩秀兰正蹲在水槽边洗衣服。 “大妹!你这眼力见是被狗吃了吗!”韩承毅拿腔拿调地呵斥,用下巴点着自行车后座。“没看见爷爷大老远从乡下来城里看咱们?赶紧把手里的破抹布扔了!去割两斤好肉,再打二两散丹,今晚做顿丰盛的伺候爷爷!” 韩秀兰双手浸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耀武扬威的弟弟,又看了一眼端着架子的韩建国,木然地摇了摇头:“家里没钱买肉。” “你……”韩承毅刚要发火。 “哎哟喂!” 隔壁的木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推开。王大妈端着一个掉了瓷的尿盆,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她手腕一抖,大半盆骚臭的黄水直接泼在距离韩承毅锃亮皮鞋不到半米的水沟里。水花溅起,逼得韩承毅连连后退。 “这不是去单位大门口讨饭的韩大干事吗?”王大妈把空尿盆往胳膊底下一夹,一双手插在水桶腰上,开启了毫不留情的群嘲模式。嗓门大得能传出两条胡同。 “大伙儿快出来看稀罕物啊!昨天刚被亲爹没收了私房钱,连一块钱买白菜的钱都掏不出来,今天倒跑回大院里指使大姐割肉了!”王大妈眼角斜飞,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兜里比脸还干净,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自己亲爹的养老费都赖账,还接爷爷进城享清福?我看你是想让这把老骨头跟着你一块喝西北风吧!” 这番毒舌输出,把韩承毅那层斯文败类的画皮撕得连渣都不剩。 院子里其他几个邻居也探出头来,指指点点,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韩承毅臊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反驳,可兜里确确实实连一毛钱都摸不出来。存折被抢,他和周晓燕昨天连晚饭都是在老丈人家厚着脸皮蹭的。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韩建国脸色阴沉如水。他把手里的黄杨木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承毅!带我进屋!”老头子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端足了封建大家长的架子。 韩承毅如蒙大赦,赶紧扶着老头进了堂屋。没钱买肉,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胡同口的供销社,赊账买了三个干瘪发硬的冷馒头。端着个豁口碗兑了点凉水,递到老爷子面前。 韩建国坐在韩明平时坐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握着拐杖头。一边艰难地用没几颗牙的嘴巴嚼着发硬的冷馒头,一边阴沉着脸盯着大门的方向。 就等着韩明下班回来,开堂问罪! 第26章:反手捧杀大逆子,强送爷爷住洋楼 傍晚时分,天边擦黑。 韩明带着一身机油味和海风的咸涩味,领着韩向阳推开了自家大院的木门。 刚跨过门槛,堂屋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泡下,韩建国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站着满脸憋屈却强撑底气的韩承毅。 听见脚步声,韩建国手里那根黄杨木拐杖立刻被高高举起,重重戳在水泥地上。 “咚!” “你个不肖子!还不给我跪下!”韩建国拐杖尖直指韩明的鼻梁,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偏袒与怒火。 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乱溅。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了良心的东西!承毅可是咱们韩家长房长孙!他有了出息要去美国,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能在咱们老韩家的族谱上单开一页的光荣!”老头子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着韩承毅。“你倒好!不仅不拿钱供他,还跑去单位撒野抢他的存折!你今天马上把那三千块钱准备好交给他。你要是不拿,我老头子今天就死在这把椅子上!” 韩明停在堂屋门槛边。他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沾着的一块机油黑灰。 目光没有看勃然大怒的老头子,而是直接越过拐杖,落在一旁韩承毅的脸上。 韩承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腰板挺直。 眼底那抹“你斗不过我”的阴冷得意,简直快要溢出镜片了。 他这就是吃准了自家老爹,不敢背上忤逆不孝的骂名,更不敢把亲爹气出个好歹。 这把老骨头,就是他逼债的超级核武器。 换作前世,韩明为了顾全所谓的孝道和面子,这会儿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乖乖砸锅卖铁把钱奉上了。 但现在。 韩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眼珠子转了半圈,视线扫过桌上那几个啃得残缺不全的冷馒头,嘴角的弧度不断往上扯开。 反客为主,将计就计。 既然你爱玩道德绑架,老子今天就把这顶高帽焊死在你的脑门上! 韩明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韩向阳递了个眼神。 韩向阳常年干苦力,反应极快,脚下一错,直接堵住了退往东厢房的通道。 紧接着。 “哎呀!”韩明大腿一拍,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响声。 他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满脸堆起谄媚又感激的笑容。 直接把韩建国满肚子的难听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爸!您这可是误会老大的一片苦心了!”韩明不仅没跪,反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 他指着桌上那些发硬的冷馒头,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老大这是心疼您啊!您看看我们这破平房,四处漏风,冬天连个炉子都烧不暖和,吃的是冷水就干馒头。老大怎么舍得让您这把老骨头在咱们这儿受罪?” 韩承毅愣住了。 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明根本不给他转脑子的时间,嗓门拔高了八度,声音顺着破木门直接传到了大院里。 “爸,您一直在乡下,还不知道吧?咱们老大出息大啦!单位刚给他分了一套高级干部楼里的两居室!”韩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绘声绘色地开始描绘那套并不属于老大的房子,“那房子,墙壁刷得雪白,地上铺着红砖!屋里有拧开就能出热水的笼头,还有拉个绳子就能把屎尿冲走的抽水马桶!” “老大!”韩明猛地转头,目光直逼韩承毅,“你特意跑回乡下把爷爷接来,肯定是不忍心爷爷在乡下吃苦,想接他去你的高级公寓里长住尽孝对不对?你可真是咱们老韩家的大孝子啊!” 这顶金光闪闪的大高帽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韩承毅的脑袋上。 韩承毅大脑一片空白。 他分的那套房子是周晓燕娘家托关系搞来的过渡房,里头全是周晓燕精心布置的真皮沙发和洋气摆件。 要是把这个平时连脚都不洗、满身旱烟味的老头子塞进去。 周晓燕绝对能拿菜刀剁了他! “不……不是!爸,爷爷习惯住平房……”韩承毅结结巴巴地摆手,脚步开始往门外挪。 “习惯个屁!”韩明一拍桌子站起来,大手一挥,气吞山河,“哪有人放着洋楼不住住破庙的!向阳!推自行车过来!咱爷俩今天必须成全大哥的一片孝心,亲自把爷爷送进那干部楼里享清福!” 站在门边的韩向阳动作如脱兔。 一弯腰钻出堂屋,双手握住院子里那辆“飞鸽”自行车的车把。 脚尖一挑脚撑,推着车就到了屋檐下。 韩明大步跨过去,不顾韩建国的挣扎。 双手穿过老头子的腋下,那股海里捞网的蛮力爆发出来。 直接把老头子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老大!你磨蹭什么!赶紧在前面带路啊!”韩明把老头子往自行车后座上一塞。 韩向阳立刻抓紧车把稳住车身。 韩承毅彻底慌了神,冲上去想拉住车后座,“爸!不行!晓燕现在在家里睡觉呢,爷爷过去连张床都没有啊!” “没有床就睡你们两口子中间!”韩明一把推开韩承毅。 他一只脚跨上自行车的大梁。 大腿肌肉绷紧,皮鞋猛踩踏板。 自行车链条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连人带车像一头出笼的野猪,嗖地一下窜出了韩家大院。 韩向阳紧随其后,撒开脚丫子狂奔跟上。 “爸!你放我下来!我不去住洋楼,我要那三千块钱!”后座上的韩建国被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拐杖差点飞出去,扯着风声大喊。 “那钱早买渔船啦!您就安心去享福吧!”韩明头也不回,脚下蹬得飞快。 韩承毅站在大院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自行车,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拔腿就追,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在胡同里回荡,却只能看着那车尾巴越来越远。 二十分钟后。 县城东区的机关家属楼。 红砖盖的三层小洋楼,在这个年代极其气派。 二楼最东侧的房门外。 “砰砰砰!”韩明拳头砸在绿漆木门上,砸得门板直晃。 门内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锁扣一拧,门缝刚开了一条缝。 穿着碎花睡衣、脸上涂满白色雪花膏的周晓燕探出头来。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韩明和旁边满身土味的韩建国,瞳孔猛缩,想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韩明手掌扣住门框,用力往里一推。 直接把韩建国推了进去。 老头子脚下一个踉跄,带有泥巴的布鞋直接踩在了客厅那张崭新的碎花地毯上。 留下一个硕大的黑脚印。 “啊——我的地毯!”周晓燕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韩明站在走廊里。 拍了拍双手,冲着屋里大吼出声。 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老大媳妇!老大真是个绝世大孝子,特意把爷爷接城里来享福!老爷子以后就指望你们两口子伺候了!”韩明指着呆若木鸡的周晓燕。“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爷爷爱吃肉,以后你们家顿顿必须见荤腥。要是让我知道爷爷饿瘦了一斤,我天天带人来你们单位拉横幅举报!” 丢下这番极其体面的威胁,韩明抓起门把手。 “砰”的一声,替他们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内,周晓燕崩溃的尖叫声和摔东西的声音穿透门板砸了出来。 紧接着是楼梯上韩承毅气喘吁吁爬上来的脚步声。 韩明带着韩向阳走下楼梯,迎面撞上满头大汗的老大。 他伸手拍了拍韩承毅的肩膀。 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大哥,好好尽孝!” 第27章:“大闹天宫” 就是因为这样的争执,在孙权传来孙策已经上钩的消息时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许多人无法完全相信孙权。 站在高高的楼台上,身后狂卷而来的海风将周瑜的头发吹得散乱,在他的眼中,夕阳一点点坠入崇山。 那几个死去之人都是本分穷苦的老百姓,对着官府有着本能的敬畏。听说自己家人跑到府衙闹事,被打死了,官府的人来了,第一反映是恐惧,以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简行,你别在那里闷头不说话。”老爷子点了名,虽然坐在轮椅里,也知道自己身体要垮了,但是就那么顽固的坐在轮椅里气势汹汹。 但是这家伙将我放倒在地,却意外地让我开始听到一些声音,大脑像是开始工作了一样,一点点的复苏了过来,我看着他,越来越奇怪。 ‘放肆?’怎么就放肆了,自己又不能继承储君之位,为何还要隐藏身份?龙冷睿一脸不解的看着皇上,心里十分想冲上去好好和皇上讲讲自己心中的憋屈。 官渡之战时,霹雳车立下巨大的功勋,成为了魏国专属的攻城利器,而上一次的寿春之战又让楚军将士亲身体验了它的巨大威力。 撞击在夜枭身上的壁障,李休缘恍惚感受到手中的傲霜仙剑发出的一股意志。 听到屋子里的尖叫,林德就知道李晴瑶醒过来,一定是看到自己身上主子印的印记尖叫,不过林德认为这种尖叫是惊喜,毕竟龙冷睿身份是多么高不触及。 楚默莫可奈何,揽着她的腰推拒着,一方面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态度伤了这丫头的心。 要知道,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庄凡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雷厉风行,以迅雷不及之势,解决对手。 在建造研究所的时候,同样在研究所内安装了不少的广播,这些广播的作用就是用来宣布一些重要的消息。当然,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警报声也是通过这些广播响彻整个研究所。 施慈这事情,要是真的细研究起来,好像是她推动了整个事情的发展。 胡令看秦毅竟然对他如此说话,感到无比的气愤,怒喊了一声,可是发现秦毅并没有停下脚步,连忙跑过去。 一项掐尖挣强的柳凤,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丫鬟回禀的内容,却一次一次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佟家从前朝开始就是武将,一直守卫着大庆国的边疆,佟老将军又是庆元帝最看重的大将军之一,带着儿郎们常年镇守在外。 张于这里没想还有意外收获,他当然是高兴了。所以对魏国是没口子的感谢着。 今个儿上衙时间跑回府来向她求助,该不会是在翰林院里做错了什么事吧? 秦昊所指的自然是曾有算命先生给他算了‘额印梅花,红鸾星动’的事。 一进入试炼塔,身后嘈杂的声音瞬间就没了,一道光扫过林浪的令牌,响起了一道机械一般的声音,学员林浪,是否挑战试炼塔第五关? 如果当初乌玛家族选择支援范宇哲家族的话,那么这些手段是根本不会有多大效果的,但是毕竟乌玛家族完全将范宇哲家族放到了那里,害的他们竟然完全没有任何人的支援。 因为他们现在一方面士气比较地下,他们已经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反抗了,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输咯,让他们很是郁闷的一点,就是非常担心这一次墨乾坤还要故意给他们设置陷阱了。 不一刻,二人来到一个丈许来高,黑漆漆的扁圆洞口之前。这洞口与别的并无什么不同,但其中气势却远胜一路上二人见过那些。 “哎呀妈呀!这掌声是给我的吗?我从来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说着说着,陆源差点就哭了起来。 在角斗场上空的铁舟上,依娜和妮娜姐妹俩也留意场上的局势。伊娜单手击鼓,妮娜则倚在她的身旁。 王绍和几个侍卫在院子中竖起了一根很长很长的竹木竿。竹木竿上端,挂了长长的布条旗子,迎着寒风缓缓抖动,煞是好看。 若不是看在许愿曾经很深情地照顾过他的份上,以他的脾气,他早就已经含着那丝淡笑,把许愿醉得如泥一样的身体一脚踹进电梯间里,让她从那里上上下下地体会电梯一夜游的美好生活了。 南无乡见她猜出此物,就不再故弄玄虚。一手把三段套在一起的竹节握住,另一手并指成剑,一道剑环套着竹节而过,竹节散做一堆竹片。 这游戏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度,其实不然,这相当考验情侣间的对对方的熟悉程度。 法夫尼尔怒骂着,它的用词非常歹毒,不过也是事实,因为冰霜巨人属于巨人种,而且,巨人种最早诞生于古神与人类的结合。 然后,只见白老老人龙城手掌一翻,一柄青白色长剑便自他地手掌之中出现。 “没想到陛下对霍将军这么宠爱,竟然将姐姐的要做的事都抢着做了。”向妃娘娘的身旁分别坐着静柔公主与何雅,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先是撇了静柔公主一眼,才捂着嘴轻笑。 沈廷煊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有内容,似乎已经猜到了对话那头的人是谁,不过他俩的聊天方式就和打太极一样,充满着试探的味道,光是听着都觉得心累。 滴。如果爆炸就是两个宇宙的坍塌和毁灭,那宿主所在的宇宙绝对会跟着一起坍塌和毁灭。届时,就是三个宇宙一起坍塌和毁灭。 现在还没见到柳依依这个庄主,已经换了三拨人陪同,这的确有点显摆或者说示威的意思。 “说来听听!”天生并没有拒绝,似乎他已经预料到了柳依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迟妈妈见状也不敢多问,自己默默将地上的茶盏碎片收拾干净,此后主仆二人一直无话。 现在程容简这样儿,分明就是什么都不想管。任由着他自生自灭,这无异于要他的命。 第28章:大逆孙画饼卖铁饭碗 干部楼二层,韩承毅家。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韩承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高末茶水,毕恭毕敬地递到韩建国面前。 地毯上的泥印子还没清理。 韩建国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根黄杨木拐杖。 经过一夜的思考,老爷子对城里这冷锅冷灶的做派颇有微词,但一想到大孙子马上要去大洋彼岸,心里的天平又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承毅啊,你那个媳妇脾气也太大了。”韩建国接过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不过这都不打紧。你昨天说要去那个什么美国,到底是去干啥?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地界还不够你施展的,非跑去给洋人当学生?” 韩承毅正愁找不到机会忽悠,这下算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他赶紧搬了个小马扎,紧贴着沙发的茶几坐下。 身子极度往前倾,两眼冒着极度贪婪与狂热的光。 “爷爷,您这可是老黄历的眼光了!”韩承毅双手在半空中大幅度挥舞,唾沫星子横飞,开始疯狂画大饼。 “那叫公费出国镀金!您想啊,咱们全县上万个干部,就这一个名额!只要我跨过那道大洋,回来这身价直接翻百倍!” 他竖起右手的大拇指,直接怼到韩建国眼前。 “一落地,组织上立刻提拔。起步就是副厅级局长!您在乡下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村长吧?我这官,管着十几个村长都不止!” 韩承毅越吹越收不住,眉飞色舞地继续加码:“干两年出成绩了,直接就是副市长。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进咱们首都的部委大院里当大官!到时候,给您配专车,四个轱辘的小轿车拉着您在乡下转悠,那多有面子!” 韩建国虽然活了大半辈子,但骨子里那套封建光宗耀祖的观念根深蒂固。 被这“副市长”、“进部委大院”的词汇一刺激。 老头子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登时睁得溜圆。 拿着茶缸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茶水溅落了几滴在裤腿上。 “这……这么大出息?”韩建国咽了口唾沫,干瘪的胸膛挺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啊!咱们韩家祖坟这是冒了冲天的青烟了!咱们村祖祖辈辈,连个秀才都没出过啊!” 见火候已经到了顶点。 韩承毅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转头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的悲愤面孔。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从指缝里挤出变调的哭腔。 “可是爷爷……这天大的前途,眼看着就要被人顶了啊!”韩承毅拿开手,红着眼眶控诉。 “就差最后一笔保证金和上下打点人情的开销!如果不交钱,人家就把名额给隔壁科长的外甥了!我爹不仅不帮我,还跑来闹事,这可是把您长孙的命根子给掐断了啊!” 韩建国一听,这还得了?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怒喝一声:“他敢!你是长房长孙,他不供你供谁?你告诉爷爷,这笔钱到底差多少!” 韩承毅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算计。 他压低了声音,直接狮子大开口,报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八千块!”韩承毅吐出这几个字,定定地看着老爷子。 “吧嗒!” 韩建国手里的茶缸直接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热水溅了一桌子。 八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是登报新闻、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四十块钱工资的年代。 八千块,对于一个乡下老头来说,无异于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天文数字! “这……这么多?”韩建国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连连摇头。 那股子望子成龙的热血瞬间凉了一大半。 “承毅啊,这笔钱就算把你爹拆成几块,骨头碾碎了按斤卖,他也凑不齐啊!你这是逼死你爹啊!” 韩承毅怎么可能放弃这到了嘴边的肥肉? 他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只顾自己的冷血獠牙。 他往前挪了挪马扎,膝盖几乎顶到了沙发边缘。 “爷爷,怎么凑不齐!”韩承毅理直气壮地开始盘算这笔灭绝人性的买卖。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项项算计:“我爹手里端着国营渔场八级工的铁饭碗。只要他去厂里,把这个工位指标卖给别人,最少能换两千块钱!” “家里那个老宅院虽然破,但好歹在县城边上。拿着房本去信用社抵押,又能换个一千多!” 韩承毅完全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丧心病狂。 “剩下不够的,让爹和我妈挨个去亲戚家串门。磕头借钱也行啊!等我当了副市长,我再连本带利还他们不就行了?” 把爹的活路卖了,把全家的房子抵了,让父母去当孙子磕头要饭。 就为了成就他一个人的黄粱美梦。 韩建国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往脑门上冲。 他虽然偏心,思想老旧,但他是个在泥地里刨食、讲究传承和根基的庄稼汉! 把铁饭碗砸了,把老宅卖了。 那一家子老小以后吃什么? 喝什么? 睡大马路吗? 这哪里是光宗耀祖,这分明是要把老韩家几代人的皮扒干、骨头抽净的灭门勾当! 韩建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梳着大背头、衣冠楚楚的长孙。 那张脸此时看起来竟像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心头那股子无力与悲凉瞬间漫过全身。 这孙子,算是彻底废了,养出个什么没人味的东西! 韩建国气得胸口如同拉风箱般剧烈起伏。 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拐杖,手背青筋暴突。 就在这屋内气氛降至冰点、火山即将喷发的前一秒。 “砰”的一声闷响。 客厅那扇虚掩的门,被一只满是黑油污的手用力推开了。 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劣质汗臭味,顺着楼道里的冷风灌进屋里。 韩明来了。 他左手紧紧抠着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 右手捂着后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老脸上抹满了黑色的残炭和油泥。 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被扯出一条巨大的口子,脏兮兮的棉絮翻卷在外面,像是一只被人丢弃在泥坑里的破麻袋。 最凄惨的是..... 韩明右腿打着晃,脚尖点地,脚跟根本不敢着力。 整个人歪斜着身子,仿佛随时都会脱力摔倒在地。 他这一身惨绝人寰的装扮,与屋里铺着碎花地毯、穿着羊毛衫的韩承毅,形成了足以刺瞎人眼的强烈对比! “爸……”韩明扯着嘶哑干裂的嗓子,艰难地发出一声呼唤,眼眶里适时地挤出两滴被煤灰染黑的浊泪。 “老大……”韩明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挪地跨进客厅。 “我刚下班,为了给大房多攒点出国和过日子的钱,我又去机械厂偷偷接了扛铁锭的黑活。” 他伸出那双全是油污、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这不,刚才没留神,让一截槽钢把腿给砸了.......我寻思着先来看看爸在这边住得惯不惯,连卫生所都没舍得花钱去包扎啊。” 看着亲生儿子累得几乎脱相,衣服破成这样。 为了多挣几块钱,甚至冒着终身残废的风险去黑煤窑干苦力。 再联想到仅仅一分钟前,大孙子还在那里算计着要卖掉儿子的铁饭碗和房子。 这极致的对比,像是一柄抡圆了的重锤,直挺挺地砸在韩建国的心窝子上。 “儿啊!”韩建国眼眶骤然通红。 一滴浑浊的老泪直接从眼角砸了下来。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老爷子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 原本看向长孙那种期冀的目光,顷刻间化作了两道燃烧的怒火! 第29章:戏精爹痛诉吸血史 第29章:戏精爹痛诉吸血史 韩承毅看着那个像乞丐一样拖着残腿爬进门的亲爹,大脑当场宕机。 他前两天刚在机关大院门口领教过韩明的底气十足。 那个一巴掌掀翻周晓燕、一脚踹断他退路的老头子,怎么可能跑去黑煤窑扛铁锭? 这是装的! 这绝对是故意演给老头子看的! “爷爷!您别信!”韩承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马扎上直接跳了起来。 他手指着韩明的鼻子,五官因为焦急而变得扭曲。 “他哪去干什么苦力了!这骗您的!前天中午,他亲手在单位门口,把我存折里一千四百多块钱的积蓄全抢走了!他手里有的是钱!” 韩承毅为了自证清白,直接把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数目抖了出来。 此言一出。 韩建国满脸错愕地转过头,视线在满身油污的儿子和衣冠楚楚的孙子之间来回游走。 这又是怎么一出戏? 韩承毅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破绽,挺直了腰板,准备看着父亲原形毕露。 谁知,韩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扑通!” 韩明那条装残的右腿一软,顺势整个人跌坐在周晓燕最心疼的碎花地毯上。 满是油泥的工装在白色羊毛上蹭出大片刺眼的黑渍。 他双手抱头,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恸哭声,肩膀剧烈耸动。 “我抢钱?老大啊,你真是有脸说出这句话啊!”韩明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将手伸进那件破棉袄的内口袋。 他摸索出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是他还清高利贷后,特意让邮局营业员盖了红戳的汇款回执复印单,还有一张按了手印的旧欠条底子。 韩明手臂扬起,直接将那几张薄薄的纸片摔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爸!您戴上老花镜好好看清楚!”韩明指着那几张纸,字字泣血,声泪俱下地开始算总账。 “那一千四百多,我是拿去还债了啊!” 他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指缝里的黑灰全抹在了布料上。 “五年前!老大非要摆城里干部的谱。娶周晓燕给的八百彩礼,加上摆酒席置办三大件。家里不仅掏空了底子,还在外头借了九百块钱的高利贷!” “九百块啊!”韩明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具感染力的悲愤。“这五年来,利滚利,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老两口喘不过气。” 他猛然抬起头,怒视着僵在原地的韩承毅。开始一层层扒下大房这层人皮。 “你们两口子工作五年!吃家里的米,烧家里的煤!连一个水龙头滴出来的水费都没掏过一毛钱!” “这还不算!”韩明直接爆出终极猛料。 “周晓燕不仅把高工资全倒贴给了娘家弟弟买自行车,还在家里摆阔太太的谱,辱骂天天在码头扛大包赚血汗钱的老三向阳!甚至要逼着老四未过门的农村媳妇跳河!” 韩建国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一桩桩惊世骇俗的畜生行径。 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老脸从苍白迅速涨成了紫红色。 韩明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戳向韩承毅的心窝。 “老大,你们两口子兜里揣着一千四百多块钱的巨款装穷!却眼睁睁看着你妈大半夜点灯熬油糊火柴盒,手指头烂了血水流进浆糊里,只为了给家里多凑几毛钱煤球费!” “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最后这一声怒吼,如同雷鸣般在客厅里炸响。 把大房那些见不得光、敲骨吸髓的自私烂账,彻彻底底地掀翻在太阳底下。 韩承毅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戏精爹痛诉吸血史(第2/2页) 他张着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干海绵,连一个狡辩的字都挤不出来。 铁证如山,亲爹那泣血的控诉根本无懈可击! 沙发上的韩建国,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身。 满肚子的心疼与愧疚,在认清长孙真面目的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焚江煮海的暴怒! “畜生……”韩建国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扬起那根常年不离手的黄杨木拐杖。 拐杖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结结实实地一棍子,直接抽在韩承毅的后背上。 “啊!”韩承毅惨叫一声。身体前倾,金丝眼镜直接从鼻梁上飞了出去,撞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我打死你这个喝爹妈血的畜生!”韩建国根本不停手。 拐杖如雨点般落下。敲在肩膀上、抽在腿肚子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声。 “你还要卖你老子的铁饭碗!你还要把你全家逼上大街去讨饭!我老韩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韩承毅被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找牙。他在自己家华丽的客厅里来回翻滚,鬼哭狼嚎。 “爷爷!别打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韩建国一脚踹在韩承毅的膝盖弯上,逼着这个长房长孙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 老爷子拐杖尖直接顶住韩承毅的咽喉。浑浊的老眼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凶光。 “跪下!给我发毒誓!”韩建国气急攻心,咳嗽了两声。 “从今天起,彻底断了你那个去美国当汉奸的念想!每个月,雷打不动把你工资的一半交给你爹当养老钱!少一分钱。老头子我亲自回老家开祠堂,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用黑墨涂了!把你永远赶出老韩家的大门!” 被开除族谱。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那是比坐牢还要可怕的社会性死亡。 韩承毅在拐杖的压制下,彻底没了脾气。 他屈辱地将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牙齿死死咬破下唇,腥甜的血液在口腔里蔓延。 “我发誓......我发誓每个月上交一半工资.......再也不提出国的事了......”韩承毅声音颤抖着,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目的彻底达到。 坐在地上的韩明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他见好就收,动作极其连贯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装瘸都省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头子。 “爸,别打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只要老大知道错了,就行了。”韩明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慈父模样,硬生生把这把火给扑灭。 随后。 韩明捡起地上的复印件揣进兜里,也不管老头子今晚在这住得舒不舒坦,直接转身走向大门。 “老大,好好照顾爷爷。我回煤窑继续干活去了。” 大门敞开,韩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脚步稳健,哪里还有半点残废的影子? 趴在地毯上的韩承毅抬起头。 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眼皮半拉着。 看着父亲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过来。 那个被他拿捏了二十多年的老实父亲,不知何时换了个人! 不仅满身都是心眼,手段更是毒辣到了极点! 浓稠的阴毒与怨恨,在韩承毅的心底疯狂滋生、生根发芽。 老东西,这笔账,早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30章:暗礁博弈甩尾巴 第30章:暗礁博弈甩尾巴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韩明把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无孔不入的冷风。 他敲了敲张卫东那扇掉漆的木门上。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残破的嘶哑。 张卫东披着件破棉袄,打着哈欠拉开门栓。 韩明直接把手里那卷崭新的尼龙拖网,扔进张卫东怀里。 厚重的网绳砸得张卫东倒退半步,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班长!这网的网眼真够密的!”张卫东手指插进网眼里试了试韧性,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尼龙线。 韩明没有接话,转身大步迈向旁边王建军的屋子。 他粗厚的手掌拍在王建军的窗棂上,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带上吃饭的家伙,走!”韩明的声音穿透薄雾,干脆利落。 韩向阳背着两个巨大的探照灯,腰上缠着一圈深水浮标,紧紧跟在父亲身后。 四个人踩着满地寒霜,直奔渔业码头。 码头上冷冷清清,只有几盏生锈的路灯发着黄晕。 四人手脚麻利地登上海王号。 韩向阳跳进机舱,熟练地打开油阀。 王建军光着膀子,抓起摇把,双臂肌肉贲起,用力猛摇。 柴油机发出一阵破壳般的嘶吼,浓烈的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 铁壳船碾开冰冷的水波,朝着远海全速挺进。 驾驶舱里,柴油机的震动顺着铁皮地板一直传导到脚底。 韩明双手稳稳扶着那面掉漆的木质舵盘,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直视前方一片漆黑的海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海风越来越狂躁,夹杂着咸涩的水沫子直往舱里灌。 韩明的视线在老旧的探鱼雷达上扫过。 那块泛着幽绿光芒的屏幕边缘,一颗光点正闪烁不定。 距离两海里。 速度与海王号完全一致。 韩明的手指在舵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指甲与木头碰撞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转过头,看向正叼着烟卷的王建军。 “老伙计,咱们被狗盯上了。”韩明说道。 王建军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长截烟灰掉落在工装裤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完全没顾上拍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雷达屏幕前。 张卫东也一把丢下手里的抹布,凑了过来。 两人盯着那个不规则跳动的绿点,呼吸转眼间粗重起来。 “这帮王八犊子!”王建军一巴掌拍在铁皮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航行灯都不敢开,绝逼是码头上那几个眼红的杂碎!” 张卫东转身从角落的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半米长的大号铁扳手。 铁器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班长!减速!”张卫东额头青筋暴突,唾沫星子乱飞,“我带向阳摸到船尾去!等他们靠近,直接一杆子把他们的驾驶舱玻璃砸个稀巴烂!想要断咱们的财路,老子先要他们的命!” 韩向阳也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韩明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他扯开嘴角,扯出一个老辣的弧度。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里全都是算计。 “硬碰硬,那是莽夫的做派。”韩明单手握着舵盘,另一只手拉过油门拉杆。 铁块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海王号的航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原本直线前行的船身开始在海面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蛇形曲线。 “班长!你这是干啥!”王建军急得直跺脚,“你这跟直接认输有什么区别!” 韩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过砂纸,一簇橘红的火苗跳跃着点燃烟头。 他抽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暗礁博弈甩尾巴(第2/2页) “把全船的灯都给我关了。”韩明叼着烟,声音透着股看戏的戏谑,“就让他们以为,咱们这破船雷达坏了,在海里瞎转悠。”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韩明带着那艘尾随的渔船,在距离暗礁区最危险的外围,兜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身后的那条“尾巴”也跟着在狂风巨浪里吃尽了苦头,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后半夜,海面上的风力翻倍。 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船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雷声。 海水漫过甲板,直逼驾驶舱。 “时间到了。”韩明吐掉嘴里已经燃尽的烟头。 烟头在带水的铁皮上发出“嘶拉”一声轻响。 他双手死死攥住舵盘,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韩明双腿岔开,稳扎马步,迎着前方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滔天巨浪,大吼出声。 “抓紧!” 话音落下,他右臂发力,直接将油门拉杆一推到底! 柴油机爆发出濒临炸缸的恐怖嘶吼。韩明双手转动舵盘。 老旧的船体在巨浪的托举下,完成了一个惊险万分的极限摆尾。 船底侧边擦过一块潜藏在水下的巨大暗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漆黑的海水中一闪而过。 海王号活像脱缰的野马,从那道只有几米宽的安全水道里一跃而过,直接扎进了风平浪静的核心渔场。 而身后。 那艘一直紧咬不放的尾随渔船,根本没有韩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航道记忆。眼看着海王号转向,对方急忙跟着打舵。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风浪传了过来。 那艘船一头撞在了暗礁边缘。 火花四溅中,船头直接瘪进去一大块。凄厉的呼救声被狂风撕得粉碎。 王建军扒在窗口,看着那艘彻底抛锚在暗礁群里的破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活该!让你狗娘养的贪心!”他转头看向韩明,眼底全是大写的服气,“班长,你这一手,绝了!” 韩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一指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 “少废话,下网!” 崭新的尼龙拖网在绞盘的带动下,坠入深海。 几个大号探照灯同时打开,将周围的海水照得亮如白昼。 三个小时的焦急等待。 “起!”韩明大喝一声。 钢缆绷直。绞盘嘎吱作响。 巨大的网兜破开水面。 伴随着海水的坠落声,那一网渔获砸在甲板上。 除了满目金黄的野生大黄花,几颗脸盆大小的褐色物体在鱼堆里缓缓蠕动。 韩向阳扑过去,双手抱起其中一个。 冰凉的海水顺着他满是冻疮的手背往下淌。 “爸!这……这是野生大鲍鱼啊!”韩向阳的声音劈了叉,激动的连带着抱着鲍鱼的双手都在颤抖。 张卫东更是直接跪在满地乱跳的鱼群里。 他双手捏住一只足有小臂长、外壳斑斓绚丽的巨型虾。 那虾尾疯狂弹动,把张卫东的工装甩出一条条水渍。 “老天爷!极品锦绣龙虾!”张卫东仰起头,扯开嗓子狂笑,眼泪都飙了出来,“这东西在省城,一只就能换咱们小半年的口粮啊!” 韩明背靠着起重吊臂,双手插在兜里。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那燃烧的野心火焰。 三天三夜。 海王号将这片海域最珍贵的馈赠搜刮一空。 直到吃水线压到最底,甲板上连放脚的空隙都挤不出来。 韩明拉响了返航的汽笛。 铁壳船碾碎海浪,迎着初升的朝阳,满载着这笔惊天的财富,驶向县城。 第31章:码头夺鲜疯狂套现 第31章:码头夺鲜疯狂套现 海王号那庞大臃肿的船身刚刚靠上渔业码头的深水泊位。 韩向阳抓起缆绳,双臂发力,直接甩向岸边的铁桩。 绳索绕桩打结的动静还没落下。原本冷清的码头,转眼间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烙。 锅底一般彻底沸腾。 “靠岸了!老韩那条破船又拉满回来了!”不知是谁扯着公鸭嗓子吼了一句。 那群已经在码头上蹲守了整整三天的海鲜收购商,直接红了眼。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黑色皮包,连跑带颠地朝着海王号的泊位冲刺。 几十双皮鞋踩在泥水坑里,脏水溅得半天高。 王建军刚把渔舱的厚重木盖板掀开一条缝。 浓郁鲜甜的海鲜味就像炸弹一样扩散开来。 透过缝隙,那几只绚丽斑斓的锦绣龙虾挥舞着巨大的触角,直接把这群收购商的理智烧成了灰。 “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暴的怒喝炸响。 人群被蛮横地分开。 几个光着膀子、露出刺青的壮汉开路,簇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光头男人名叫赵彪,是这片码头上出了名的“渔霸”。 平时靠着坑蒙拐骗和武力威逼,把那些散户渔民压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彪踩着摇晃的跳板,一步跨上甲板。 他一脚踩在渔舱的盖板边缘,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伸手掀开花衬衫的下摆。 腰带上,明晃晃地别着一根实心铁棍。 金属在晨光下泛着令人心惊的冷光。 “老韩啊。”赵彪咧开嘴,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他抬手在鼻尖上抹了一把,“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天天在海上折腾容易散架。这样,这舱货我看上了,按市场统货价的七成,我包圆了!全当给你个辛苦费。” 话音一落,甲板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七成?这连白菜价都不如!明抢也没这么狠的! 张卫东和王建军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腰后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号铁扳手。 生锈的铁器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张卫东跨前一步,结实的胸膛直接顶在赵彪的面前。 “孙子,你是不是早上喝尿把脑子喝糊涂了?”张卫东手里的扳手敲击着铁船舷,“当着咱们老兵的面玩黑吃黑?你信不信老子一扳手把你的天灵盖敲碎!” 赵彪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家伙。剑拔弩张,随时都要见血。 “卫东,退下。” 韩明的声音从驾驶舱门口传出来。 不带半点火气,却透着股泰山压顶的厚重。 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船头的缆绳铁桩上。 粗糙的手指从衣兜里摸出烟盒。 “嗒。”火柴划亮,烟头燃起红光。 韩明一口烟雾直接喷在赵彪的脸上,呛得赵彪连连咳嗽。 韩明没看赵彪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码头上急得跳脚的那几位大酒楼老板。 “金老板!”韩明大臂一挥,直接指名道姓,“你们省城那几个大饭店,不是正缺镇场子的高档货吗?我这满舱的极品大黄花,外加两百斤野生大鲍鱼,还有那几只锦绣龙虾。只要你敢开价,这货就是你的!”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金老板一听这话,脑子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劈啪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码头夺鲜疯狂套现(第2/2页) 这批货要是运回省城,那利润绝对是翻着跟头往上滚! 金老板根本不鸟那个只会在本地耍横的赵彪。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弟,直接把那个塞得像砖头一样的黑皮包砸在甲板上。 “老韩!统货价再加三成!这批货我全包了!谁要是敢拦我,我一个电话让省里的稽查队来抄了他的底!”金老板扯着脖子怒吼。 另外几个老板也不甘示弱,立刻开始抬价。 “加三成半!” “我出四成!现钱交易,绝不赊账!” 叫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像坐火箭一样攀升。 赵彪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那点威风在这些财大气粗的金主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最终,在韩明不动声色的挑拨下。 这批珍稀海货,以高出市场统货价整整五成的天价,被金老板一口咬下。 韩明提溜着那个装化肥的破面口袋。 一把接一把地把大团结往口袋里塞。油墨的铜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用麻绳把袋口扎紧。 在赵彪那吃人的目光中,韩明领着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下跳板。 半小时后。 县城最豪华的国营大饭店。 韩明直接要了二楼最里侧的私密包间。 圆木桌上,清蒸石斑鱼、红烧肘子、葱爆羊肉摆得满满当当。 他把那个破口袋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 “哗啦!” 袋口解开,双手抓住袋底往上一提。 一堆红绿交加的钞票瀑布般倾泻在光洁的桌面上,堆成了一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小山。 “数钱!”韩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男人围着桌子,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清点。 清脆的纸张摩擦声在包间里响了足足二十分钟。 韩向阳咽了口唾沫,报出那个让人肝胆俱裂的数字:“扣除油钱耗损……咱们净赚五千七百八十块!” 五千七百八十块! 在普通人还在为几毛钱的菜价斤斤计较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县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两个大院子! 韩明没多废话。 双手插入钱堆,直接点出两大厚摞大团结。 “啪!啪!”两摞钱分别拍在张卫东和王建军面前的空碗旁。 “一人六百!装好!”韩明的声音干脆,砸在地板上都有回音。 张卫东和王建军双手颤抖着摸上那摞钱。 这可是六百块啊! 他们干机修工累死累活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王建军端起桌上的泸州老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他端起酒杯,红着眼眶冲韩明举杯:“班长!啥也不说了!这钱我拿回去给老婆孩子添置新衣裳!明天咱们好好给那条船上油保养,后天咱们继续出海!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跟着你趟!” 张卫东也跟着端起酒杯,满脸狂热。 两人正准备仰头干尽。 韩明的手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啪”的一声。 他粗糙的手掌直接盖在了自己的酒杯口上。 玻璃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刺耳的闷响。 包间里的气氛在这一秒停滞。 韩明视线扫过两人那涨红的脸,摇了摇头。 他抛出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这海里的钱,咱们以后一分都不赚了!” 第32章:千元转租狠坑接盘侠 第32章:千元转租狠坑接盘侠 这话一出,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个大吊扇发出“嗡嗡”的杂音。 张卫东夹着一块红烧肉的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 浓油赤酱的汁水滴答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王建军举着酒杯的手卡在嘴边,酒液因为手腕的颤抖而洒出几滴,砸在手背上。 “班长……”王建军咽了口唾沫,连声音都在发飘,“你这是喝高了?这么赚钱的买卖,海里全是捡不完的金子,咱们怎么能不赚了!” 韩明收回盖在酒杯上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香烟,点燃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你们真以为,那片海域的名字叫韩家自留地?”韩明手指夹着烟,在桌沿上敲了敲,“去的时候咱们兜圈子甩掉了尾巴。可回来的时候呢?船压得那么重,速度跟蜗牛爬一样。” 韩明视线扫过两人,“那片海域的大致方位,早就被有心人记在脑子里了。加上今天码头上那群红眼病看到这么多好货,明天天一亮,整个县城的渔船都会像疯狗一样朝着那个方向扑过去!” 韩向阳脑子转得快。 他一拍大腿,连连点头,“爸说得对!赵彪那帮人今天没占着便宜,绝逼会连夜开船去捞!咱们就算去了,也是被人包饺子。” 张卫东一听这话,火冒三丈。 他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瓷盘当当作响。 “那是咱们拿命蹚出来的路子!”张卫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双手在胸前剧烈挥舞,“绝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大不了明天老子把砍柴的斧头带上!谁敢靠近那片暗礁,老子直接劈碎他的驾驶舱!” 王建军也红着眼附和:“对!咱们三个老兵,还护不住一片海?” 韩向阳赶紧伸手拉住张卫东的胳膊,苦笑着摇头:“张叔,您冷静鞋。大海上又没拉铁丝网,在钱面前,那些人连命都不要了。咱们就一条破铁壳船,一旦被人四面围堵,船沉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啊!” 张卫东和王建军憋屈得直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就好比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家锅里的肥肉给端走,那种憋屈简直能把人逼疯。 韩明看着两位老战友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笑着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伸出筷子,夹起那块张卫东掉在桌上的红烧肉,直接扔进嘴里嚼碎。 “卫东,建军。做生意,讲究个见好就收。”韩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抛出那条超前的商业供需铁律。 他用筷子指着桌上那盘只剩一点葱段的葱爆羊肉。 “这极品海鲜能卖上天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物以稀为贵!全县只有咱们能捞上来,那价格就是咱们说了算。” 韩明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木桌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可一旦明天几百条船全开过去。成吨成吨的黄花鱼和鲍鱼被捞上来。那些大老板只要不傻,立刻就会联手压价!到时候,五块钱一斤的东西,连五毛钱都没人要。全得烂在码头上发臭!” 这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灭了张卫东和王建军心头那把护食的邪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千元转租狠坑接盘侠(第2/2页)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班长的意思是……”王建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咱们已经把最肥的那块肉吃到肚子里了。剩下的那些汤水,就留给那帮孙子去抢?等他们捞回来卖不出去,还得赔油钱?” “不仅如此。”韩明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白森森的笑意。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扣击着桌面。 那股老谋深算的算计,在这个狭窄的包间里迅速蔓延。 韩明转头看向韩向阳,下达了那招让人拍案叫绝的指令。 “向阳。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厂长办公室,再去码头找找赵彪那些刺头。”韩明咬着字眼,每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放出风去!就说你老子我腰受了伤,开不了船了。这艘刚大修完的海王号,连同那片黄金海域的绝密坐标。作价一千块现金!直接打包转租!”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整整三秒。 随后。 张卫东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脑门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高!绝了!”张卫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韩明连连摇头,“老班长,你这招金蝉脱壳,简直是把那些红眼病往火坑里推啊!” 王建军也跟着狂笑出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帮傻帽抢着花一千块钱接手那条破船。等他们费尽心思捞了一船鱼回来,发现根本卖不上价,估计得站在船头上抹脖子!” 这一手连环套,不仅榨干了废船最后的价值,还把所有的风险和成本全盘转移给了贪婪的竞争对手。 这等毒辣的眼光和激流勇退的魄力,让两个老战友彻底五体投地。 此时,包间木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葱爆海参,还有一叠切好的酱驴肉走进来。 菜盘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气蒸腾,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在屋子里盘旋。 等服务员带上门退出去。 张卫东抓起一块酱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 “班长,既然海里的活不干了。那咱们这大半辈子的力气往哪使?以后靠什么来钱?” 韩明伸手拿起桌上的泸州老窖。 他没有给自己倒酒,而是将酒瓶悬在半空。 清亮的酒液拉成一条笔直的线,直接落入张卫东和王建军的酒杯里。 酒花在杯沿翻腾。 放下酒瓶,韩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他看着窗外繁华县城的夜景,那里有刚刚兴起的万元户,有即将如春笋般破土而出的商业浪潮。 “哥几个只管安心吃肉喝酒。”韩明端起自己那个倒满热茶的杯子。 玻璃杯体折射着顶灯的光晕,刺得人眼睛发酸。 “放弃捞鱼算什么?”韩明手腕一翻,茶杯在空中举起,“我这儿,有的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通天财路!准备好你们的麻袋,跟我去抢这地上的真金白银!” 第33章:抛诱饵引疯狗竞价 第33章:抛诱饵引疯狗竞价 清晨。 县城上空的大雾浓得化不开。 白茫茫的雾气贴着地面游荡,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瞧不真切。 韩向阳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两只满是冻疮的手互相搓动着。 他按照韩明昨晚的吩咐,低着头,大步跨进国营渔场厂区。 三楼厂长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刘厂长……”韩向阳红着眼圈,嗓音劈着叉。他反手带上门,两条腿顺势一弯,膝盖直接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动。 刘厂长正端着印着大红花的搪瓷缸子喝热水。 这动静让他嘴里的茶水直接呛进气管,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向阳!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刘厂长把茶缸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几滴在玻璃台面上。 他绕过办公桌,伸手来扶。 韩向阳顺势抓住刘厂长的衣袖,粗糙的指腹在毛料工装上抠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把头低到胸口,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刘厂长,您得救救我爹!”韩向阳抽了抽鼻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我爹昨天在海上闪了老腰,旧伤跟着一块犯了,现在躺在炕上连翻身都喊疼。县医院的大夫说,得赶紧雇车拉去省城大医院,不然下半辈子就得瘫在床上拉屎撒尿!” 刘厂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两下,“老韩这身体……前两天不还生龙活虎的吗?” “海风一吹,那船又破,硬撑着干出来的。”韩向阳抹了一把脸,手指在棉袄的破口处揪紧,“我爹说,家里连个买止痛药的钱都凑不齐了。那条‘海王号’一个月的租赁权,加上昨天打捞出极品海鲜的黄金坐标,作价一千块!全当医药费转让了!” 刘厂长听到“黄金坐标”四个字,眼底冒出绿光。 但一听是那片出了名的死亡暗礁区,他脖子往后一缩,两只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 “这可不行!”刘厂长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指着外面的大雾,“那片海域全是暗礁,大船进去了有去无回。厂里可担不起沉船死人的责任!这船和坐标,厂里绝对不能收。你去找别人吧!” 韩向阳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又央求了两句。 刘厂长只是背着手摇头。韩向阳垂头丧气地拉开门,脚步拖沓着走出去。 办公区外。 几个干事早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个真切。 韩向阳前脚刚下楼,老韩腰断了要贱卖神仙坐标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厂区。 渔业码头的卸货区。 寒风把海水吹得哗啦啦直响。 韩向阳找了个最显眼的青石墩子,一屁股坐下。 他双手抱着脑袋,十根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不住地长吁短叹。 周围溜达的渔贩子和船老大们立刻凑了过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向阳,听说你爹腰废了?”一个尖嘴猴腮的船老大走上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韩向阳没接烟,他把手摊开,指着手心里干涸的血茧,拍打着大腿:“可不是!那网太沉,我爹硬生生拿命把网拽上来的!现在躺在家里下不来地!”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纸,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迅速塞回胸口。 “我爹说了,那一舱货的钱全拿去还外债了。现在急用一千块钱雇车去省城!只要谁拿一千块,‘海王号’下个月的捕捞权,连同这张标着满海黄金的坐标纸,当场拿走!”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红眼病呼吸全变粗了。 昨天韩明拿大口袋装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一网下去,全是让人疯狂的硬货。 人群外围,光头赵彪正叼着牙签。 他那双三角眼顺着人群缝隙,直勾勾盯着韩向阳的胸口。 赵彪把牙签往地上重重一吐,厚皮鞋踩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彪哥,这可是天降的大肥肉啊!”旁边一个光膀子小弟凑过来,手捂着嘴边,“老韩那条破船能拉回来那么多好货,咱们只要拿到坐标,过去随便捞几网,立刻就能当万元户!” 赵彪摸了摸自己泛着油光的头,大拇指在下巴上刮了两圈,满脸横肉挤在一块:“那老东西昨天落了老子的面子,今天老子就抄了他的后路!” 他转头看向小弟,蒲扇大的巴掌挥了挥:“去!去黑市找七哥借八百块高利贷!加上咱们手里原有的钱,老子要把那坐标彻底砸下来!” 小弟领命,撒开腿狂奔而去。 鞋底在泥水洼里踩出一片泥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抛诱饵引疯狗竞价(第2/2页) ...... 韩家大院。 堂屋里的煤炉子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苦涩浓烈的中药味顺着水蒸气直往外冒,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韩明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他腰上缠了三层厚厚的白棉布,布条边缘故意涂了点红药水,透出斑驳的红印子。 一张老脸抹了一层发黄的炉灰,嘴唇干裂起皮,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惨样。 叶海棠拿着把破蒲扇,蹲在炉子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墙皮震落一片白灰。 赵彪带着三个大汉,夹着一股寒风闯进堂屋。 叶海棠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她惊呼一声,拦在炕前:“你们干啥!这还有生病的人呢!” “躲开!”赵彪大胳膊一抡,推开叶海棠。 他大步跨到炕前,扯过一张长条板凳踩在脚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啪!” 纸包砸在炕桌上。 里头的红绿色大团结露出一角。 “老韩。”赵彪双手撑在炕桌边缘,那张大脸往前探,嘴里喷出一股大蒜味,“听说你腰断了?我赵彪心善,这有一千块钱,买你那张破草纸和你那条破船一个月的使唤权。” 韩明眼皮往下耷拉着,手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尖在纸包边缘扒拉了两下。随后嫌弃地把手缩进被窝里。 “一千块……”韩明嗓音嘶哑,挤出含混的音节。“那是向阳不懂事瞎喊的。我这是拿命换来的绝密……少于一千五,我把那纸吞肚子里,谁也别想发财……” 赵彪三角眼一立,伸手去抓韩明的衣领。 堂屋外又涌进来五六个船老大,全都是码头上眼红的老手。 “赵彪!你想吃独食?”尖嘴猴腮的船老大挤进来,直接把一沓钱拍在赵彪的纸包旁边,钱角刮过桌面,“老韩!我出一千一!坐标给我!” “我出一千一十五!”另一个胖子举着钞票往前挤。 狭窄的堂屋转眼间变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拍卖场。吵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赵彪回头狠狠瞪着那几个竞争对手,手掌在腰间的铁棍把手上拍得啪啪作响。 他咬紧牙关,两颊的肌肉鼓起。 黄金海域的诱惑太大,只要去捞一趟,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老子出一千二!”赵彪一声怒喝,口水喷在木桌上。 他直接把那几个船老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两百块散票,甩在炕桌上。 “谁他娘的再敢往上加一毛钱,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他的船底漏子!”赵彪拔出铁棍,在空中挥了一圈。 几个船老大慑于赵彪在码头上的淫威,互相看了一眼,咽着唾沫不再吭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韩明躺在被窝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冲着叶海棠撇了撇嘴。 叶海棠赶紧转过身,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那张画着墨水圈的草纸,连同一把生锈的船钥匙,递到赵彪手里。 赵彪一把抓过纸和钥匙。 展开草纸一看,上面清清楚楚标着几个暗礁区的方位。 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老韩,拿着这钱好好去医院买副棺材板吧!这海里的财路,以后归我赵彪管了!” 赵彪把坐标纸贴身揣进怀里,手在上面拍了两下。 大摇大摆地领着手下跨出门槛。 那几个船老大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跟了出去。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躺在炕上的韩明,双手抓着厚棉被的边缘。一把掀开,棉絮在半空中飞舞。 他一骨碌坐直身子,动作利索得哪有半点半身不遂的样子。 他抬手把腰上缠着的那几层白布条一把扯下,团成一团扔在炕沿上。 手指捻起炕桌上那一千二百块钱,钞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韩明嘴唇往上挑起,露出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那片海域的高端货,早被海王号兜底掏空。 剩下那些在表层游荡的,全是不值钱的普通杂鱼。 等赵彪这群疯狗扎堆涌进去,拉着满船杂鱼回港,市场一压价,这帮贪婪的家伙有的玩了! 第34章:二房吸血鬼闻风而动 第34章:二房吸血鬼闻风而动 韩家的木门刚被风吹得合上。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隔壁“大喇叭”王大妈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炒糊的葵花籽,脚尖踮着,扒在门框边探头。 她那双被眼袋挤得狭长的眼睛,越过门槛,直往堂屋里踅摸。 试图在那张缺腿的炕桌上,翻找出一千二百块巨款的影子。 “哎哟喂,老韩这腰真是折啦?”王大妈磕着瓜子,嘴唇一碰,吐出一片瓜子壳。 她假惺惺地拔高嗓门,“刚那帮煞神可是来抢钱的?我可听说,他们扔了一大笔转让费呢!” 韩明坐在炕上,脊背立刻往下佝偻了几分。 肩膀塌缩。 他冲着正在收拾炉子的叶海棠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外点了点。 老夫老妻几十年,叶海棠连脑子都没转,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她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 火花从煤球缝里窜起。 随后,叶海棠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煤灰的水泥地上。 “我的亲娘老天爷啊——”叶海棠扯开嗓门,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凄厉得能穿透三条胡同,“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为了去海里赚两个辛苦钱,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船上了啊!” 她双手捶打着地面,手指缝里全沾着黑灰。 “那一千二百块钱有个屁用啊!省城医院一开口就是个无底洞!救护车拉过去要钱,做那个什么开刀手术更要钱!弄不好下半辈子还得瘫在床上,连个翻身都得人伺候!我们老韩家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韩明极其配合地躺回被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比一声凄惨的闷哼。 手掌抠着床单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哼声断断续续,配上屋里刺鼻的中药味,把一个为了家庭落得半身不遂的苦命老头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门外的王大妈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瓜子抖落了两颗在鞋面上。 她连手里的瓜子都不嗑了。 这么一大笔巨款,居然全得拿去填医院的窟窿,弄不好人财两空! 她把瓷碗往胳膊底下一夹,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 “海棠啊,你放宽心!我这就去厂里问问有没有大夫认识省城的人!” 说完,她扭着水桶腰,脚底抹油似的溜出院子。 这等惊天的大八卦,要是不赶紧传出去,能把她活活憋死。 不到半天光景。 韩明出海受重伤、巨额转让费不够看病填窟窿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麻雀,叽叽喳喳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和街道。 县城南边,一家挂着“红星”牌子的国营照相馆里。 韩家老二韩继强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灰色中山装,缩着脖子站在柜台前,双手插在兜里。 “拍个两寸的结婚照,怎么要三十块钱?抢钱啊这是!”林亚琴涂着劣质红嘴唇的脸扭曲着,手指重重戳在玻璃柜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二房吸血鬼闻风而动(第2/2页) 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一把拧住韩继强的耳朵,用力往旁边一扯。 “疼疼疼……亚琴你轻点……”韩继强哎哟连声,踮起脚尖跟着她的力道转圈。 林亚琴松开手,涂着粉霜的食指点在韩继强的脑门上,戳得他连连后退。 “三十块钱你都掏不出来,你拿什么娶我?你们家那死老头子不是在渔场端铁饭碗吗?找他要去啊!难道还要我娘家倒贴钱给你拍照片?” 韩继强双手搓着衣角,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旧皮鞋。 “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结婚掏空了家底,现在哪还有钱给我……” 正扯着皮。 王大妈提着个菜篮子从照相馆门前路过,正跟隔壁的修鞋匠唾沫横飞地八卦。 “老韩算是彻底废了!腰都断成两截了!卖船得的那一千二百块转让费,全得送去省城医院烧掉!造孽啊!”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照相馆。 韩继强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那张老实木讷的脸上,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担心亲爹的死活。 “完了完了!”韩继强双手抱头,急得直跺脚。皮鞋在水门汀地板上踩出乱响,“老头子要是真瘫了,每个月还得花药费。那我买新房的钱找谁掏去?我的彩礼谁给办啊!” 站在一旁的林亚琴,耳朵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串数字。 一千二百块! 她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里的花布包攥得死紧。 林亚琴一把拽住韩继强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光在这儿叫唤有什么用!”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牙齿咬在一起,“一千二百块的现金就放在你们家炕头!要是去晚了,那钱真被拉去省城医院打水漂,或者被大房、四房那两个截了胡,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韩继强咽了口唾沫,六神无主地看着她:“那……那咱们咋办?” “还能咋办!赶紧买点东西回去探虚实!只要老头子真瘫了,这笔钱我说什么也得扣下来,给你买新房办酒席!” 两人从照相馆冲出来,直奔胡同口的供销社。 林亚琴眼睛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专挑那种落了灰、硬得能砸核桃的廉价槽子糕。 她指着角落,“就那个,称两包。” 两包硬邦邦的槽子糕包上一层薄薄的红纸,拎在手里。 两人装出一副火急火燎、满脸焦急的孝顺模样,一路快步赶回韩家大院。 一跨过韩家的门槛。 林亚琴那一双贼眼,就像探测器一样在堂屋里四处踅摸。 墙角那堆破烂扫了三眼,炕尾叠着的旧棉被盯了两次。 就连叶海棠刚塞进木柜底下的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破布,她都恨不得拿眼神剜出个大洞,试图找出藏钱的缝隙。 第35章:借钱治病?你做梦呢! 第35章:借钱治病?你做梦呢!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炉子上的药罐在咕嘟咕嘟作响。 白色的水汽在屋顶打转。 林亚琴眼珠子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她用胳膊肘隐秘地捣了一下韩继强的后腰。 韩继强一个踉跄,顺势扑到炕前。 他按照林亚琴在路上教的套路,双手一把攥住韩明露在被窝外面的手。 干嚎了两声,挤出半滴眼泪。 “爸!您怎么弄成这样了啊!”韩继强跪在踏脚凳上,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颤抖,“外头都说您卖了船得了一笔大钱。这钱您可得收好啊,医院里那些大夫手最黑,见着钱就没够,您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底气治病啊?” 这番话,句句不离一个“钱”字。 试探的意味浓得连药味都压不住。 林亚琴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满脸假仁假义的大道理。 “就是啊,爸。您这把年纪了,瘫了就瘫了,在炕上养着就是。去省城大医院花那些冤枉钱干啥?死马当活马医得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俯视着韩明,“咱们韩家现在的重头戏是老二结婚。您倒不如把那一千二百块钱早点拿出来,给老二把婚房买好。咱们日子过安稳了,这才是给韩家留个大后方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明半靠在泛黄的枕头上。 他半眯着眼睛,冷眼看着这两个把算计写在脑门上的极品后辈。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 “你们来晚了……”韩明嗓音发虚,抬手指了指门外,“那一千二百块钱,今天中午就交了省城救护车的定金,剩下的全塞给那边大夫打点关系了。” 他用力喘了两下,一副要断气的样子,手在被面上抓挠了两把。 “家里现在是一穷二白。老二啊,你是爹的好儿子。爹这治病的窟窿还大着呢,你回去跟亚琴商量商量,先把你们手头的钱拿出来给爹垫上。不够的,你再出去借点……” 听到“钱没了”,还要“借钱治病”。 林亚琴那张原本堆满假笑的脸,顷刻间垮塌下来。 她双手往腰上一插,眼梢吊起,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借钱治病?你做梦呢!”林亚琴尖酸刻薄的嗓门立刻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指着韩明的鼻子,唾沫星子乱喷,脚步往前逼近。 “好你个老不死的!你这是在忽悠谁呢!我看你就是偏心眼,把那一千二百块钱偷偷塞给大房那个要出国的大哥了吧!根本就不管我们老二的死活!” 林亚琴越骂越难听,蹬鼻子上脸,直接开始发难。 “既然钱没了,那咱们就得拿东西顶账!老二结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老两口住着这宽敞的正房也是浪费。明天你们就搬到后头那间漏雨的偏房去,这正房腾出来给我们当婚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借钱治病?你做梦呢!(第2/2页) 这时。 门帘被掀开。 韩向阳挑着两桶水,满头大汗地跨进屋。水桶里的水因为走动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 林亚琴余光瞥见韩向阳,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她指着韩向阳,转头冲着炕上的韩明冷笑,肩膀一抖。 “还有他!老三那个穷扛大包的,娶个乡下泥腿子丫头,还要什么‘三转一响’?” 林亚琴大言不惭,把强盗逻辑发挥到了极致。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一个村妇配骑新自行车?配戴手表?简直是笑话!赶紧把答应老三买三大件的钱折现退出来!拿来填补我们二房办酒席的亏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韩继强站在一旁,眼看着未婚妻把亲生父母和亲弟弟逼到了墙角。 他不仅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摆出一副“她说得对,我管不了,我也没办法”的窝囊废模样。 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 心安理得地等着吸干父母和兄弟的最后一滴血! 躺在炕上的韩明,看着二儿子这副窝囊透顶的德行。 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叠。 前世,就是这个老二,靠着装老实,躲在媳妇身后不闻不问,把家里仅剩的几袋米全扛走,任由病床上的母亲活活饿着!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韩明彻底意识到,这个还没进门的林亚琴,比大儿媳周晓燕更贪婪、更狠毒! “砰!” 韩明双手撑住炕面,原本盖在身上的厚重棉被被他一把掀飞,直接落到地面的水桶边。 带起一阵灰尘。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跃而起! 动作之快,带着一股刮人的劲风,根本没有半分瘫痪病人的虚弱。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木桌剧烈摇晃。 放在桌上那两包硬如石头的廉价槽子糕被震得飞起。 槽子糕划过半空,无误地砸在林亚琴的脚尖上,红纸散开,点心碎成几块,在地上滚落。 “啊!”林亚琴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韩继强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看着在炕上站得笔直的父亲。 “你……你的腰……”韩继强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双手在地上往后撑。 韩明身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狗男女。 他抬起手,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在林亚琴的鼻尖上。 “老子算是看透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了!”韩明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还没过门就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要抢老子的正房?还要扒你三弟的皮抽他的筋?” 第36章:“退婚” 第36章:“退婚” 槽子糕碎裂的碎渣在青石板上散落一地。 林亚琴脊背撞在厚实的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一头原本梳得服帖的烫发散乱开来,两片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剧烈哆嗦两下。 看着站在炕上威风八面的韩明,她没有半分惧怕,眼珠子一转,顺着门框直接出溜到地上。 “我不活啦!”林亚琴双腿往前一蹬,两只手在沾满煤灰的水泥地上疯狂拍打,激起一阵白灰,“大家都来看看啊!这老韩家合伙骗婚啊!公公婆婆手里捏着一千二百块的巨款,私吞下来不给小辈活路!这是要把我们二房逼上绝路啊!” 她扯开嗓子,声音拔高到极点,震得堂屋的窗户纸嗡嗡作响。 叶海棠站在炉子边,手里还攥着个烧火棍,被这突如其来的撒泼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发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亚琴越骂越起劲,手指头转头指向坐在地上的韩继强:“你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人家大房出国,三房买三大件,你连个三十块的照相钱都掏不出来!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废物!你今天要是拿不到那笔钱,咱们这婚趁早黄了!” 听到“退婚”两个字,一直缩着脖子装孙子的韩继强这下真急了。 他双手在地上胡乱扑腾两下,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凑到炕沿底下。 他伸出两只手,一把抱住韩明的脚踝。 “爸!您别发火!亚琴这脾气您多担待啊!”韩继强仰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音带着哭腔哀求,“外头人都传遍了,那笔钱真真切切就在家里。您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给亚琴压压惊啊!” 韩明低头看着这个亲生儿子,嘴角往下扯,眼底全是一片冰寒的失望。 韩继强看着父亲不为所动,急得语无伦次,把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全抖落出来。 他摇晃着韩明的小腿,“爸,您腰折了,去省城医院那就是个无底洞,还不一定能治好。您反正下半辈子也要躺在炕上,那钱花了也是白花。您不如把这钱拿出来,成全我和亚琴买婚房办酒席!就当您老人家积大德了,我以后肯定端屎端尿伺候您!”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只有煤炉子上的药罐在“咕嘟咕嘟”冒泡。 拿爹看命的钱去买房? 甚至指望亲爹后半辈子彻底瘫痪,只为换他们二房的风光? “畜生!”韩向阳额头青筋暴突,拳头捏得骨节咯咯直响。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韩继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二哥!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爸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抢命钱!” “你放开我!”韩继强双手在空中乱挥,去抠韩向阳的手指,“你个穷扛大包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那娶媳妇的三转一响不也是吸爸妈的血吗!” “够了!” 韩明怒吼一声。 他一脚将韩继强踢开半米远。 转过身,粗糙的双手在炕头那个破木柜子最底下一通翻找。 直接扯出一块用来垫脚的破布,底下一个用塑料皮包着的泛黄硬皮本露了出来。 韩明抓起账本,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地上干嚎的林亚琴,以及脸色煞白的韩继强。 他扬起手臂,将手里的硬皮本对准林亚琴的那张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退婚”(第2/2页) 硬皮本砸在林亚琴的脑门上,纸页散开,随后掉落在地上。 林亚琴捂着额头,干嚎声卡在嗓子眼里。 “你们两口子不是要算账吗?老子今天跟你们一笔一笔算清楚!”韩明大踏步跨下炕,站直身躯。 手指直直点着地上的账本。 “韩继强!”韩明咬着牙,声音大得穿透院墙,“你工作三年,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没等到家门口,就拿去孝敬别人了!这三年,你在这个家里白吃白住,甚至每个月还要管你妈伸手要五块钱的烟钱!” 韩继强脸色发白,双手撑在地上不敢出声。 “那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韩明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得青石板闷响,“半年前,你说上班路远。你妈省吃俭用,把家里买白菜的钱克扣下来,硬生生给你凑了钱买了辆自行车!你倒好,推回家的第二天,那车就变成了林亚琴弟弟上下学的座驾!” 林亚琴听到这,眼底闪过几分心虚,嘴上却硬撑着嘟囔:“那是继强自愿给的,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好一个一家人!”韩明怒极反笑。 他转头看向一直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叶海棠,又指着地上的二儿子。 “老二,你真是好样的。你兜里没钱,你未过门的媳妇非要去国营照相馆拍三十块钱的结婚照。你不敢跟你老子张嘴,你就在今天早上,偷偷摸进你妈的里屋,把枕头底下那叠连票子角都破了的三十块钱全摸走了!” 这话犹如平地起惊雷。 叶海棠手里的烧火棍当啷落地。 她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围裙口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韩继强:“老二……那钱是我大半夜糊火柴盒,熬红了眼睛攒下的啊!那是我打算留着买几斤棒子面熬冬的钱!你……你就这么给偷走了?” 韩继强被当众扒下底裤,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快要低到裤裆里,结结巴巴辩解:“妈……亚琴非要拍,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等我结了婚,肯定还您……” “还个屁!”韩明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当当作响,“你们这两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韩明大步走到堂屋门口,大手一指门外。目光锁定林亚琴那张贪得无厌的脸,直接立下铁打的规矩。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韩继强结婚,我们老韩家一根线头都不会出!想要正房当婚房?那是白日做梦!想要我的看病钱?下辈子投胎换个爹再来拿!”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回旋的余地。 林亚琴坐在地上,看着韩明那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韩继强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 她那点算计彻底落空,明白老韩家如今变成了铁公鸡,一毛钱都拔不下来。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掉裤腿上的煤灰。 走到韩继强身边,一把揪住他中山装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拽起来。 “韩继强,你这个连娘们都不如的废物点心!”林亚琴恶狠狠地唾了一口,“想要老娘进你们家这个穷窟窿,想都别想!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你要是拿不出一千块钱彩礼,咱们立刻退婚!你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说完,她狠狠甩开韩继强,手里的花布包在空中抡了一圈。 踩着掉后跟的皮鞋,大步流星跨出院门,“哐当”一声重重摔上大门。 扬长而去。 第37章:水煮鱼 第37章:水煮鱼 大门被摔得震天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堂屋里的冷风夹杂着炉子上的药味来回打转。 媳妇跑了的绝望感,彻底压垮了韩继强最后那点理智。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韩明跟前,脑袋像捣蒜一样在水泥地上疯狂磕着。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响,额头上很快擦破一层皮,渗出殷红的血丝。 “爸!我求求您了!”韩继强双手抓着韩明的裤腿,嗓音嘶哑破裂,理智全无地咆哮,“亚琴不能走啊!她走了我这辈子就毁了!外头人都在传,您卖船之前去海里捞出金子了!你们背着我赚了大钱对不对!把钱拿出来救救儿子吧!” 面对这个到了现在还只惦记着榨干父母骨髓的儿子,韩明心头连一丝怜悯都找不到了。 他右腿往后一撤,鞋带着风声踢了出去。 鞋底正正印在韩继强的胸口上。 韩继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摔在满是灰土的地上,沾了满背的泥土。 “滚出这个门!”韩明手指着院外,额头青筋直跳,“这辈子别想从我手里抠出一分钱。向阳,把他给我扔出去!” 站在一旁早就忍无可忍的韩向阳,二话不说大步上前。 他单手揪住韩继强中山装的后领,那股在码头扛大包练出来的蛮力全面爆发。 硬生生将一百多斤的二哥像拎小鸡一样拖拽出堂屋。 韩继强双脚在地上乱蹬,双手扒拉着门槛,杀猪般哭嚎:“老三你松开我!这是我家!” 韩向阳充耳不闻,一路拖行穿过院子,直接将人甩出门槛。 韩继强在青石板巷子里滚了两圈,满身狼狈。 “以后再敢来逼爸拿钱,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韩向阳撂下狠话,双手抓住门板,重重将院门合拢,插上门栓。 将外头韩继强的拍门声彻底隔绝。 韩家大院终于迎来久违的清净。 屋里,叶海棠坐在炕沿上,拿着毛巾擦眼泪。 韩向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盆边洗手。 韩明拿起一块抹布,将八仙桌上的碎点心渣子扫进簸箕。 他端着一杯热水,拉开椅子坐下。深呼吸两口,将刚才那满肚子的火气压下去。 他知道,解决极品儿女只是第一步。 要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站稳脚跟,必须得有来钱的大买卖。 韩明从兜里掏出一张旧报纸,摊平在桌面上。顺手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报纸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并在里面写下“餐饮”两个大字。 他抬起头,视线在老伴和小儿子身上扫过。 “海里的活计咱们不能再干了,风险太大。”韩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笔尖戳在报纸上,“我打算做个新营生。开饭馆,卖水煮鱼!” “水煮鱼?”叶海棠停下擦眼泪的手,满脸疑惑,“老头子,那是个什么吃法?” 在这个年代的北方沿海县城,老百姓饭桌上最常见的做法就是铁锅炖海鱼,或者清蒸大黄鱼。 对于发源于川渝地区、要到九十年代后期才会风靡全国的水煮鱼,他们听都没听过。 韩明拿笔在报纸上快速勾勒出一条鱼的形状。 “咱们这地方吃海鱼多,淡水鱼没人认。特别是那草鱼,刺多不说,还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韩明笔尖重重戳在草鱼的位置。“城郊国营大鱼塘里,那草鱼成堆成堆地翻白肚子,收购价便宜得跟白捡一样,几分钱就能买一斤。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韩向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凑到桌边,眉头拧了起来:“爸,那便宜归便宜,不好吃别人也不买账啊。人家花钱下馆子,谁愿意吃那股土腥味?” 韩明扯开嘴角,笑意在眼角荡漾开。 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水煮鱼(第2/2页) “这就是水煮鱼的精妙之处。草鱼最大的优点是肉质嫩。咱们把它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用淀粉和蛋清上浆。然后在锅里倒上重油,加上一把一把的红辣椒和花椒,配上正宗的豆瓣酱去爆炒底料!” 韩明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颠勺的动作。 “那滚烫的热油一浇在鱼片上。‘次啦’一声!辣味和麻味瞬间钻进鱼肉里,能把那点土腥味盖得干干净净。吃进嘴里,只剩下滑嫩、香辣、过瘾。这一大盆端上桌,那些吃腻了清汤寡水的老少爷们,闻着味都能多干三碗米饭!” 一番描绘,声情并茂。 叶海棠和韩向阳听得直咽唾沫,脑子里已经飘起了红油翻滚的香气。 “一斤草鱼成本几分钱,配上几毛钱的大料。咱们做成一大盆水煮鱼,卖个三块五块的。”韩明竖起三根手指,报出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利润比,“这里面的利润,高达十倍!这叫废品变黄金,降维打击!” 韩向阳眼睛彻底亮了,双拳一击掌:“爸!这买卖绝了!我这就去借个大板车!” 韩明满意地点头,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抽出两张五元的票子,递给叶海棠,“海棠,你拿这钱去一趟南街最大的供销社。一定要买最好的干红辣椒,还要成色最好的大红袍花椒,再整两大罐正宗的郫县豆瓣酱回来。这三样,是水煮鱼的魂!” 叶海棠捏着钱,还是有些心虚:“老头子,十块钱买调料,这万一鱼要是砸在手里……” “去买!”韩明打断她,下达不容反驳的指令,“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钱半天就能赚回来。买完顺便去肉摊割两斤肥猪肉,回家把大油熬出来!” 转头,韩明看向韩向阳,从兜里数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向阳,你拉着板车,带几个大木桶去城郊鱼塘。按统货价,以最低的价格,把他们塘里所有达到两斤半以上的草鱼,给我包圆了拉回来!不管别人怎么看笑话,一条都不许落下!” 韩向阳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揣进贴胸口的口袋里,胸膛挺得笔直,“爸您放心,我这就去,保证一条不漏!” 爷俩雷厉风行,转身各自出门奔赴战场。 屋里只剩下韩明,他拿过大茶缸,猛灌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陆地上的财富之门,正等着他一脚踹开。 视线切转。 与此同时。狂风肆虐的黑夜海面上。 几十米高的海浪像一座座移动的黑山,狠狠拍打着铁皮船身,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头赵彪穿着厚重的防水皮大衣,双手抓住驾驶舱的把手,随着船身剧烈摇晃。 他透过被海水打花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身后,四艘同样破旧的铁壳渔船呈扇形排开。 为了凑齐这五艘船去抢夺那片神仙海域,赵彪不仅又借了黑市里高额的高利贷,还把手底下兄弟买命的钱全砸了进去。 驾驶台上那张花了一千二百块钱买来的坐标草纸,被重物压着边角,随风哗哗作响。 “彪哥!雷达上有反应了!”旁边的小弟指着那台老旧的探鱼雷达,扯着嗓子大喊。 赵彪转头看去。 那幽绿的屏幕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连成一片红色的光斑。 这等惊人的鱼群密度,让赵彪眼底的贪婪瞬间燃烧到了顶点。 他脑子里全是码头那帮老板争相加价、成沓大团结砸向他的画面。 万元户的美景就在眼前! “发财了!老子要当万元户了!”赵彪拔出腰间的铁棍,在驾驶台上疯狂敲击着,发出刺耳的当当声。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迎着能够割破脸皮的狂风,声嘶力竭地下达指令。 “兄弟们!抛锚!下网!给老子狠狠地捞!” 第38章:滞销草鱼变废为宝 第38章:滞销草鱼变废为宝 清晨,县城郊外的大雾浓得化不开。 三轮车链条摩擦的刺耳声响,撕开胡同里的宁静。 韩向阳蹬着一辆借来的破旧倒骑驴三轮车,肩膀挂着两道深深的勒痕,满头大汗地撞开韩家大院的木门。 车斗里稳稳当当绑着两个齐腰深的大水缸。 随着车轮碾过门槛。 “哗啦!” 水花直接从缸口溅出来,泼在满是煤灰的青石板上。 上百斤个头肥硕的大草鱼在缸底来回翻腾,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脆响。 水珠全溅在韩向阳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上。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双手把住车把,双腿发力,硬顶着把三轮车蹬到院子中央。 这年代,沿海县城的老百姓祖祖辈辈吃惯了海鱼。 海里捞上来的带鱼、黄花鱼肉质细嫩,透着股咸鲜。 根本没人愿意多看这种只能,在池塘烂泥里打滚的淡水草鱼一眼。 刺多不说,肚子里还裹着一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浓重土腥味。 城郊那个国营大鱼塘里。 这种草鱼成堆成堆地翻白肚子,眼看着就要发臭烂在水里。 塘主愁得直揪头发,逢人就推销。 韩向阳按照韩明的吩咐,拉着板车过去,连价都没怎么往下压,塘主见有人要,大喜过望,当场半卖半送。 满满两大缸、足足上百斤的活草鱼。 统共掏出去不到两块钱! 韩向阳把车撑脚踹下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气。 “爸!我把鱼全拉回来了!按您的吩咐,一条两斤半以下的都没要,全是活蹦乱跳的壮鱼!” 韩向阳冲着堂屋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 话音刚落,大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海棠提着个网兜,气喘吁吁地跨进院子。 她把网兜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解开外面的报纸。 里头是两罐上好的郫县豆瓣酱、一大包干红辣椒,还有一包颜色暗红的大红袍花椒。 浓烈的香料味直接在冷风里散开。 “老头子,你这可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叶海棠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着,眉毛拧成了一团,满脸的肉疼。 她一指三轮车上的大水缸。 “向阳拉这一大车破草鱼,统共才花了两块钱!” 她手指头又戳在那些调料袋子上,指甲磕在玻璃罐上当当作响。 “你非让我去供销社挑这些最贵的大料。这豆瓣酱,这花椒!就这么点玩意儿,直接去了我小十块钱!那可是咱们半个多月的口粮钱啊!” 她越说越觉得亏,转过头看了一眼水缸里翻腾的鱼。 “花十块钱的料,去炖两块钱的破鱼?这不是拿金元宝去打水漂吗!这要是做出来没人吃,咱们这钱可就全完了!”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韩明披着件单衣走出来。 他没搭茬叶海棠的抱怨。 大步走到水盆边,双手抄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走到院墙根底下的磨刀石旁。 舀了一瓢清水浇在石头上,水流顺着石头的纹理淌下。 韩明顺手从案板上摸起一把刀背生锈的大菜刀。 袖口一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住刀背。 “欻——欻——” 菜刀在磨刀石上快速来回推拉,金属摩擦石块发出刺耳的锐响。 不到两分钟。 那层厚厚的铁锈被硬生生蹭掉,刀刃泛起一层森冷的亮色。 韩明屈起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当!” 清脆的钢音在院子里荡开。 他站直身子,走到三轮车旁。 粗壮的大手直接探进水缸,一把捏住一条三斤重草鱼的鳃后肉。 手臂发力,将活蹦乱跳的草鱼直接提出水面。 草鱼剧烈挣扎,尾巴扇起一片水花。 韩明把它往案板上重重一摔。 反手拿过刀背。 “啪!” 刀背砸在鱼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鱼不再动弹,直挺挺地瘫在木板上。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看傻了院子里的母子俩。 韩明手腕翻转。 刀刃贴着鱼尾逆向往上一刮。 银白色的鱼鳞雪片一样在半空中飞溅,散落一地。 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黑膜。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压根不需要半点停顿。 韩明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持刀,刀尖顺着鱼脊骨的缝隙切入。 “喀啦”几声脆响。 一整条鱼骨被完整剔除,扔进旁边的木桶。 剩下的两大块鱼肉平铺在案板上。 韩明菜刀倾斜成三十度角。 刀刃在鱼肉上快速滑动。 每一刀下去,一片晶莹剔透、薄得能透出光亮的鱼片就落在搪瓷盆里。 短短两分钟。 一条三斤重的草鱼,被片成了厚薄完全一致的肉片。 没有一根毛刺,没有一点连刀。 韩向阳站在水缸边,嘴巴张得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滞销草鱼变废为宝(第2/2页) 他长这么大,一直以为自家老子只会修机器、开船。 哪里见过这等简直比国营饭店大厨还要利落的顶级刀工! “爸……您这手艺,啥时候练的啊?” 韩向阳咽了口唾沫,视线挪不开案板。 叶海棠也忘了心疼那些调料钱。 她双手扯着围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切好的鱼片,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 韩明把菜刀往案板上一丢。 根本不去解释那些重生的弯弯绕绕。 他把搪瓷盆端到八仙桌上。 伸手拿起两个鸡蛋,在碗沿上磕破。 蛋清顺着手指滑进鱼片里。 接着抓起一大把红薯淀粉、倒进半杯料酒。 粗粝的大手直接伸进盆里。 手指张开,五指像钉耙一样在鱼片和调料间快速抓拌。 汁液包裹住每一片鱼肉。 这一步上浆,是做水煮鱼的核心。 蛋清和淀粉能在高温下锁住鱼肉本身的水分,不仅能去除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还能让口感滑嫩到极致。 上浆完毕,韩明把盆往旁边一搁。 转身走进灶房。 他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塞进灶台底下的炉膛里。 风箱拉动,火苗窜出半尺高。 一口发黑的大铁锅架在火上。 温度迅速攀升。 韩明端起一碗金黄色的菜籽油,倒进锅里。 紧接着,又从陶罐里挖出两大勺昨天刚熬好的白色猪大油,一起扔了进去。 两种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混合,锅底冒出阵阵青烟。 油温烧至七成热。 韩明端起切好的葱姜蒜末,抓起一大把红彤彤的干辣椒段和花椒。 再舀起一大勺红得发亮的郫县豆瓣酱。 手臂一挥。 “哗啦!” 所有大料直接扣进滚烫的热油中。 火苗顺着锅沿直接窜了起来,烧着半空中的油星。 锅底发出一阵剧烈的爆响。 在这近乎沸腾的高温催发下。 郫县豆瓣酱的浓郁酱香、干辣椒的呛鼻辣味、花椒的酥麻气息。 混合着猪大油特有的醇厚脂香。 一股极度霸道、刺鼻却又勾魂夺魄的复合香气。 在狭窄的灶房里直接溢出! 这股味道,完全超出了八十年代北方沿海县城老百姓的认知维度!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香。 它顺着灶房的排风口,蛮横地冲出韩家大院。 在整个青石板胡同的上空弥漫、打转。 把周围那些各家各户飘出来的清汤寡水的大白菜味,压得连个影都找不见。 此时。 隔壁院子里。 王大妈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半个发硬的棒子面窝窝头。 就着一碟齁咸的腌萝卜条往下咽。 一阵狂风把这股麻辣鲜香直接拍在她的脸上。 王大妈嘴里的窝窝头一下子掉在地上。 她鼻翼剧烈抽动,连连吸气。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咕咚咕咚咽了好几下口水。 肚子更是配合地发出响亮的叫声。 “我的亲娘哎!这是谁家在炖龙肉啊!” 王大妈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她寻着味,踩着墙角的几块破砖头,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大半个身子探出墙头,脖子伸得老长,朝着韩家的院子张望。 正好看见韩明手里挥舞着大铁勺,在铁锅里快速翻炒。 那红油翻滚的颜色,刺得王大妈眼睛发直。 “老韩啊!” 王大妈扯开她那标志性的公鸭嗓,拼命在墙头上刷存在感。 “你们家这是发横财了?锅里炖的什么神仙玩意儿啊!这味儿也太霸道了,呛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我们家那咸菜缸里的萝卜条都不香了!” 她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试探和贪婪,恨不得直接端个碗跳过来蹭饭。 韩明连头都没抬。 铁勺在锅底刮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把火候压到最佳状态。 随口回了一句敷衍的话。 “害!发什么财啊!昨天卖船那点钱全拿去交住院费了。” 韩明勺子在锅沿上敲了两下。 “兜里比脸还干净。这不,买了几条没人要的死草鱼。怕土腥味太重难以下咽,就去供销社要了点最便宜的烂辣椒扔进去。随便糊弄一口填肚子罢了!” 烂辣椒? 死草鱼? 王大妈在墙头上撇了撇嘴。 心里一百个不信。 烂草鱼能炖出这种把人魂都勾走的香味? 但这老韩家一千二百块钱打水漂的事,是她亲耳听林亚琴嚷嚷出去的...... 这家人现在就是个连彩礼都出不起的穷窟窿。 王大妈没套出实话,讪讪地从墙头上爬了下去,只留下一肚子馋虫在胃里翻腾。 韩明赶走碎嘴邻居。 手腕用力。 铁锅里的红油底料已经被炒得激发出了灵魂。 第39章:水煮鱼惊艳味蕾 第39章:水煮鱼惊艳味蕾 浓烈的红油底料在铁锅里翻滚着气泡。 每一颗花椒都在高温下舒展,释放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香。 韩明提起旁边的铁皮暖壶。 拔掉木塞子。 把滚烫的开水直接浇进铁锅里。 “哧溜——” 热气裹着红油冲天而起。 原本浓稠的底料化作一锅红彤彤的沸汤,咕嘟咕嘟翻腾着诱人的色泽。 韩明转身走到案板前。 抓起一大把几分钱一斤的黄豆芽,直接扔进滚汤里。 拿着大漏勺在锅里随便搅和了两圈。 豆芽刚一断生,立刻被捞起。 沥干水分,平铺在那个画着大红牡丹花的搪瓷洗脸盆盆底。 “向阳,把火门全打开!要旺火!” 韩明头也不回地下令。 韩向阳赶紧蹲下身子,抓起火钳把炉子底下的通风口全扒拉开。 火苗立刻变得凶猛无比,舔舐着锅底。 红汤剧烈沸腾,浪花翻滚。 韩明端起那个装着上好浆的鱼片的盆。 五指张开,抓起一把滑腻的鱼片。 贴着锅沿,把鱼片迅速抖散,滑入滚烫的红油汤中。 鱼片遇热。 原本半透明的肉质,在转眼间收缩、变白。 卷曲成好看的弧度。 韩明手里的漏勺根本不给鱼片煮老的机会。 十几秒钟。 大漏勺探入锅底,手腕一挑。 把那些雪白滑嫩、裹着红油的鱼片全部捞出。 稳稳当当地覆盖在盆底的豆芽上。 堆成了一座诱人的鱼肉小山。 韩明放下漏勺,转身从灶台旁边拿过另一个小铁锅。 倒进去半斤清油。 架在旁边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煤球炉上。 油温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 青烟直冒,热力烤得人的脸颊生疼。 趁着烧油的功夫。 韩明抓起一大把干红辣椒段,外加一小把大红袍花椒。 毫不吝啬地撒在鱼片顶端。 密密麻麻的香料铺满了一层。 “都闪开!” 韩明大喝一声,大臂肌肉贲起。 他用抹布垫着小锅的手柄。 单手将那锅烧到极致沸点的滚油提了起来。 走到搪瓷盆上方。 手臂前倾。 滚烫的热油凌空浇下。 不偏不倚地泼在那层干辣椒和花椒上。 “呲啦——!”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剧烈爆响,在堂屋里回荡。 盆里的热油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剧烈翻滚。 无数个细小的油泡炸裂。 这一声响,完成了这道菜的终极灵魂注入! 麻、辣、鲜、香的复合气味。 好比一颗气味核弹,在韩家大院里发酵! 那股呛辣中带着极致鲜甜的味道,直往人的天灵盖上冲。 水煮鱼,成了! 韩明放下小铁锅。 双手端起滚烫的搪瓷盆,大步流星走进堂屋。 “砰”的一声。 稳稳搁在八仙桌的最中央。 叶海棠早就把一大锅刚蒸好、颗粒分明的大米饭端上了桌。 韩向阳和叶海棠分坐在桌子两边。 手里捏着竹筷子。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菜肴。 盆面上,飘浮着一层厚如鲜血般的红油。 红得发亮,油光锃亮。 密密麻麻的干辣椒在油面上起起伏伏。 底下隐隐透出雪白的鱼肉和脆黄的豆芽。 这等张扬跋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卖相。 让吃惯了清蒸鱼和炖大白菜的母子俩,喉结滚动,疯狂咽着口水。 但那层看起来能把人辣出肠胃炎的红油,又吓得他们举着筷子在半空中打颤,根本不敢下手。 “这……这能吃吗?” 叶海棠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被那股辣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头子,这么多油,还有这么一大堆辣椒。这一口吃下去,肠子不得烧穿了啊!” 韩向阳也搓着手,满脸犹豫。 虽然这味道香得他舌头都在打转。 但这种吃法,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饮食经验。 韩明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根本不废话。 手腕一翻,筷子直接戳进那层厚厚的红油里。 夹起一大片裹满油汁、沾着两颗花椒的雪白鱼片。 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红油顺着鱼肉滴答落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水煮鱼惊艳味蕾(第2/2页) 韩明直接把鱼片塞进嘴里。 牙齿闭合。 一阵大快朵颐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度享受的神情。 这正宗的川渝风味,终于让他在这个落后的年代找回了前世的舌尖记忆。 韩明咽下鱼肉,睁开眼睛。 把筷子在桌面上齐了齐。 “怕什么!吃!” 韩明端起自己那个盛满白米饭的青花瓷大碗。 “尝尝你爹的绝活。我要是连你们的胃口都拿不下,这生意还做个屁!” 在韩明的怂恿下。 韩向阳没抗住那股逆天的香气。 他大着胆子,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边缘没沾多少辣椒的鱼肉。 像完成什么危险任务一样,慢吞吞地放进嘴里。 双唇合拢。 舌尖触碰到鱼肉的瞬间。 韩向阳的双眼豁然睁圆。 这根本不需要怎么咀嚼! 那鱼肉滑嫩到了极致,简直是入口即化! 红薯淀粉和蛋清形成的保护膜,把鱼肉本身的鲜美死死锁在里面。 预想中那股恶心的土腥味。 被豆瓣酱的醇厚、干辣椒的火爆、花椒的酥麻,斩杀得连个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鲜香。 辣味在口腔里蔓延,刺激着每一个味蕾,让人头皮发麻。 随之而来的麻味,让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这种双重刺激。 却让人产生了一种完全无法停下来的爽快感! “我的亲娘老天爷!” 韩向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连饭都顾不上扒一口,手里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再次伸进搪瓷盆里。 这次直接夹起一大筷子鱼肉,和着两根清脆的豆芽,一并塞进嘴里。 叶海棠看着儿子这副恶虎扑食的模样,也赶紧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一入口。 叶海棠脸上的抗拒和怀疑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堂屋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只剩下疯狂扒饭、吸溜凉气和筷子在盆沿上碰撞的脆响。 一家三口彻底放下了矜持。 风卷残云一般在红油里捞肉。 辣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桌面上。 脸庞被辣得通红,却大呼过瘾。 不到二十分钟。 那一大盆足以喂饱五个壮汉的水煮鱼,连带盆底的配菜,被捞得干干净净。 连一片碎豆芽都没剩下! 甚至到了最后。 韩向阳直接端起盆,把底下那一勺混合着肉香的红油底料,倒进自己的碗里。 拿米饭拌匀。 扒拉着把最后一粒沾满红油的米饭扫进嘴里。 锅底的大米饭一粒不剩。 “嗝——” 韩向阳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 双手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嘴唇被辣得红肿,还不忘拿袖子去擦嘴角的油渍。 “爸!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鱼!” 韩向阳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 “这味儿绝了!以前吃的那些海鱼,在这水煮鱼面前,简直就是白水煮萝卜!” 叶海棠也端着水杯,斯哈斯哈地喝着凉水解辣。 额头上的汗水把刘海都浸湿了。 她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一边竖起大拇指。 “老头子,你这手艺真是神了!就算是去县政府对面的国营大饭店,也绝做不出这等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饭菜!” 看着母子俩这副彻底被征服的模样。 韩明抽出那条洗得发黄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红油。 他把手帕往桌上一扔。 身体往前一探,双手压在桌面上。 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那重磅的商业大计。 “吃饱了,也夸够了。” 韩明手指在光溜的搪瓷盆边缘敲击着,发出当当的声响。 “那就干活!” 他视线锁住韩向阳。 “向阳。去把你那辆三轮车洗刷干净,上面给我搭两块宽木板当案台!” “今晚天一擦黑。” 韩明声音拔高。 “推上排子车,带上煤炉子和铁锅。咱们一家三口,直接去县城南街最大的纺织厂夜市摆摊!” 他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专门卖这道水煮鱼!” 第40章:“二道贩子” 第40章:“二道贩子” “去夜市摆摊?” 叶海棠手里那个盛满凉水的水杯剧烈一晃。 水花直接泼在她的粗布裤腿上。 她不仅没去擦,反而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的北方小县城。 虽然改革春风已经吹起,但绝大多数老百姓的脑子里,依旧焊死着旧时代的陈规陋习。 在这些端着国营厂铁饭碗的职工眼里。 那些推着小车在街头卖东西的个体户,根本不叫生意人。 那叫“二道贩子”、“投机倒把的盲流”。 是上不得台面、要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骂不要脸的下贱行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叶海棠双手在胸前像风车一样乱摇。 连连后退了两步。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抗拒和恐慌。 “老头子,你是不是想发财想疯魔了啊!” 她急得直跺脚,指着门外大院的方向。 “咱们老韩家在这个大院里住了几十年。你端着国营渔场的铁饭碗,我端着纺织厂的饭碗。” “虽然穷点,但好歹是光荣的工人阶级!” 叶海棠声音拔高,唾沫星子乱飞。 “咱们要是推着车去夜市要饭、去伺候别人吃饭。这要是让王大妈那帮长舌妇瞧见了,还不把我那张老脸撕下来踩在泥地里啊!”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 “以后走在胡同里,街坊邻居都要指指点点。我这脸往哪搁?我还怎么抬得起头!” 韩向阳站在旁边。 原本因为吃到美味而兴奋发红的脸颊,此刻也跟着白了几分。 他搓着手,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爸……妈说得也有道理。摆地摊确实让人看不起。而且那夜市里全是一些闲散人员,鱼龙混杂的……” 韩明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伸手摸进口袋,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嚓。” 火柴划过砂纸。 一簇火光跳跃。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模糊了他那双洞悉时代的眼睛。 等叶海棠把那通抱怨倒干净。 韩明吐出一口浓烟。 他将抽了半截的烟头按在缺了口的烟灰缸里,用力一碾。 火星熄灭。 韩明豁然站起。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在狭窄的堂屋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大步走到叶海棠面前。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她那条打满补丁的围裙带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二道贩子”(第2/2页) “脸面?工人阶级的光荣?” 韩明声音如铁,带着足以砸碎一切旧观念的重量。 他转头一指东厢房的方向。 “老大两口子兜里揣着一千多块钱装穷。看着你半夜糊火柴盒糊到手指流血,不肯掏一分钱的煤球费。那个时候,你的脸面在哪?” 韩明脚步前逼。 手指转而指向大门外。 “老二那个窝囊废!带着媳妇上门逼宫。要抢咱们的正房,要克扣老三的彩礼钱。甚至指望我瘫在床上换他办酒席!” “更别提老四那两个了!” 韩明胸膛大幅度起伏,字字诛心。 “那个时候,你的光荣在哪!” 这两通质问,好比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叶海棠最痛的心坎上。 叶海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韩明收回手。 在破旧的八仙桌上用力拍打着节奏。 “砰!砰!” “丢人?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丢人!” 韩明扯开大嗓门,那股在海浪中搏击的底气全面爆发。 “兜里没钱,连买两斤白菜都要看供销社售货员的脸色,那叫丢人!” “生病了拿不出买命钱,只能躺在炕上等死,那叫丢人!”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 目光扫过叶海棠和韩向阳,掷地有声地砸出那句属于这个时代的真理。 “把钱实实在在地赚进自己兜里!吃香的喝辣的,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韩明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划。 “现在的社会在变!你们信不信,不出三年。到了万元户满街走、开着四个轱辘小轿车的时候。” “没人会管你当年是摆地摊的还是倒泔水的!他们只会看你兜里的票子厚不厚!谁有钱,谁才是大爷!” 这番振聋发聩、极具前瞻性的洗脑金句。 在这个压抑封闭的堂屋里传开。 把叶海棠和韩向阳脑子里那些腐朽的面子观念,砸了个粉碎。 叶海棠眼底的抗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她咬着牙,用力一拍大腿。 “老头子,你骂得对!面子值几个钱!” 叶海棠把围裙一解,往长条凳上一扔。 “从今天起,我不端着那啥破架子了!不就是摆摊吗?我这就去把锅碗瓢盆全都洗刷干净。咱们去赚钱!” 看着老伴彻底开窍。 韩明嘴角往上扯开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拍了拍韩向阳的肩膀。 “去准备车!咱们第一把火,就在今晚彻底烧旺!” 第41章:红星夜市初摆摊 第41章:红星夜市初摆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北方小县城的气温在日落后直降。 风刮过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韩向阳双手死死攥着三轮车的车把,双腿站立着蹬踏板。 车链条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粗重的喘息从他嘴里吐出,化作一团团白色的哈气。 车斗里装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水缸,外加一口大铁锅和一个煤球炉。 韩明与叶海棠跟在三轮车两侧,用肩膀顶着车斗边缘往前推。 一家三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车停在了县城最繁华的红星电影院门前。 这里是城里唯一的夜市。 卖烤红薯的、卖清汤面的、炒瓜子的摊贩,沿着马路牙子排开两列长队。 韩明找了个处于风口的空地,伸手把三轮车的撑脚踹下。 “就这儿。”韩明从兜里摸出一块硬纸板,用图钉按在三轮车前的木板上。 纸板上用粗黑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韩记正宗川味水煮鱼,五块一盆”。 旁边卖清汤面和炖海鱼的摊主王胖子,正拿着大漏勺在面汤里搅和。 他偏过头,大脸盘子上的横肉挤成一堆。 视线扫过韩明那块招牌,王胖子直接乐出了声,漏勺敲在锅沿上“当当”作响。 “我说老伙计,你这抢钱连个头套都不戴啊!” 王胖子拿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嗓门大得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谁不知道那烂泥坑里的草鱼一股子土腥味!白给都没人吃。” 他指着那块招牌,撇着厚嘴唇调侃。 “你还敢卖五块钱一盆?我看你这摊子今天要是能开张,我王胖子倒立洗头!” 随着电影院场次散场,乌泱泱的人群从大门里涌出来。 夜市瞬间热闹起来。 可那些路人走到韩明的摊位前,低头看清招牌上的字,纷纷摇头走开。 有两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大妈甚至捂着鼻子加快了脚步。 “那草鱼刺多得能卡破嗓子眼,弄得红彤彤的一大盆,跟毒药似的。” “就是,五块钱都能割好几斤大肥肉了,谁当这冤大头啊!” 风言风语顺着冷风飘进韩家三口的耳朵里。 半个多小时过去,别人家摊位前都坐满了客,韩明这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韩向阳急得直搓手,额头冒出的热汗在冷风里遇冷,冻得他鼻尖通红。 他凑到韩明身边,压着嗓子开口:“爸,这帮城里人吃惯了海货,根本不认咱们这淡水草鱼啊!” 叶海棠更是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她两只手把围裙揪成一团,那张老脸满是尴尬与退缩。 “老头子,我早说这个体户不是人干的!这也太丢人了!” 叶海棠脚下往后挪了半步。 “王大妈那帮街坊要是路过,瞧见咱们在这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傻站着,我这老脸真没地方搁了。趁着没人认出咱们,赶紧收摊回家吧!” 隔壁的王胖子听到这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端起一碗热汤面递给顾客,冲着韩明这头抬起下巴。 “大妹子说得对!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这买卖不是你们这种外行人能玩的!” 韩明站在大铁锅前,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红星夜市初摆摊(第2/2页) 他伸手摸进口袋,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过砂纸,一簇火苗点燃烟头。 他抽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 韩明视线扫过那些捂着鼻子走过的路人,再看一眼嚣张的王胖子。 他冷笑出声,将抽了半截的烟头扔在脚下碾灭。 做生意,最忌讳就是等客上门! 既然你们嫌弃草鱼低贱? 那就用味道把你们的馋虫全勾出来! “向阳,把风箱拉到最大!火门全开!” 韩明大喝一声,大步跨到煤球炉前。 韩向阳被老爹的气场震慑,本能地蹲下身子,抓起火钳直接扒开炉门。 火苗瞬间窜出半尺高,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韩明提起那桶金黄色的菜籽油,手腕倾斜。 “哗啦!” 大半桶清油直接倒进烧热的大铁锅里,油温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青烟直冒。 紧接着,韩明抓起一大把干红辣椒段、一把大红袍花椒。 再抄起那个装满正宗郫县豆瓣酱的玻璃罐,直接倒出小半罐。 没有任何犹豫。 韩明将所有的底料直接扣进滚烫的热油中! “呲啦——!”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爆响在夜市的马路边荡开。 火舌顺着锅沿直冲半空,把半拉夜空映得通红。 一股霸道绝伦、极具侵略性的麻辣鲜香,在这一秒彻底发酵扩散! 这味道蛮横至极。 它带着豆瓣酱的醇厚、干辣椒的呛烈、花椒的酥麻,直接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红星夜市罩在其中! 原本坐在王胖子摊位上吃面的几个顾客,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碗,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 “我的老天爷,这是炒的什么神仙料?怎么这么香!” 走在街头正准备回家的路人,脚底下的步子也钉在了原地。 口水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人群开始调转方向,乌泱泱地朝着韩明的摊位聚拢过来。 不到五分钟,这偏僻的角落被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方,几个刚看完电影、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挤了进来。 带头的黄毛双手插在裤兜里,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咽着口水。 他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双被香味勾得发红的眼睛。 黄毛大步走到案板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大团结。 大团结拍在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毛指着韩明那口还在冒着红油的铁锅,语气嚣张跋扈。 “大叔!给我来两盆你这水煮鱼!” 黄毛大拇指往后一比划,身后的几个社会青年立刻往前顶了半步。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五块钱一盆可不是小打小闹.......” “你要是敢拿那股子土腥味的烂草鱼来糊弄老子,老子今晚就把你这破三轮车砸个稀巴烂!” 面对气势汹汹的社会青年。 韩家在夜市的第一单生意,带着浓烈的火药味,正式开张! 第42章:日进斗金引同行眼红 第42章:日进斗金引同行眼红 韩明站在大案板前。 面对黄毛那要吃人的威胁和拍在桌上的大团结。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向阳,收钱。给这几位贵客拿折叠桌凳。” 韩明抓起那把刚磨得铮亮的宽背菜刀,语气干脆利落。 韩向阳赶紧上前,把钱接过来,手脚麻利地撑开一张木桌和几个马扎。 黄毛几人大喇喇地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韩明手里的动作。 韩明转身走到水缸前。 大手直接探入水中,精准捏住一条三斤重的活草鱼后颈。 草鱼挣扎着被拎出水面,水花四溅。 韩明将鱼重重摔在案板上。 刀背翻转。 “啪!” 一声闷响,鱼身瞬间瘫软。 韩明左手按住鱼尾,右手握刀。 刀刃贴着鱼皮逆向一刮。 银白色的鱼鳞在昏黄的路灯下宛如雪片般翻飞,落了满地。 紧接着,刀尖顺着鱼脊骨切入。 “喀啦”两声脆响。 一整条粗大的鱼骨被完整剥离,扔进废料桶里。 韩明手腕倾斜,菜刀在两片厚实的鱼肉上快速推拉。 刀起刀落间。 一片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雪白鱼片落在搪瓷盆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速度快得只能看见刀光残影。 黄毛坐在马扎上,嘴巴微张。 他看着案板上那堆切得厚薄一致、毫无毛刺的鱼片,伸手揉了把眼睛。 这等神级刀工,连县里国营大饭店的头牌大厨都不一定拿得出来! 韩明抓起蛋清和淀粉,在盆里快速抓拌。 鱼片挂上一层均匀的半透明浆糊。 随后,他抓起一把黄豆芽扔进滚烫的红油汤底。 豆芽断生捞出,铺在青花大瓷盆底。 挂好浆的鱼片被尽数滑入沸腾的红汤中。 十几秒的功夫,鱼肉卷曲泛白。 大漏勺探入锅底,将鱼片全部捞起,堆在豆芽上方。 韩明抓起干红辣椒段和花椒,铺满鱼片顶层。 他转身提起旁边早已烧得冒青烟的小铁锅。 大臂肌肉贲起,手腕一倾。 滚烫的热油凌空浇下! “呲啦——!” 剧烈的爆裂声在夜市上空炸响。 红油像熔岩般翻滚起泡,呛辣鲜麻的终极复合香气直接冲进所有人的鼻腔。 “菜齐了,各位慢用。” 韩明双手端起那个滚烫的大盆,重重搁在黄毛面前的折叠桌上。 鲜亮的红油覆盖着雪白的鱼肉。 密密麻麻的辣椒在油面上起伏。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让黄毛直接拔出了竹筷子。 他大着胆子,夹起一块挂着红油汁水的鱼片。 手腕微微发颤,将鱼肉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闭合。 这一瞬间。 黄毛的双眼骤然睁得浑圆。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舌尖上的味蕾全被炸开。 没有一点预想中的土腥味! 蛋清和淀粉将鱼肉本身的鲜甜死死锁住,滑嫩到了只需用舌头一抿就能化开的地步。 紧接着,浓烈的辣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花椒的酥麻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等张狂霸道的川味,直接颠覆了他二十年的饮食认知。 “卧槽!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日进斗金引同行眼红(第2/2页) 黄毛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红油都在晃荡。 他顾不上烫,筷子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往大盆里捞肉。 连同几根脆嫩的豆芽一起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又麻又辣!太爽了!哥几个赶紧动筷子,慢了连汤都没了!” 其他几个青年见状,立刻如饿狼扑食般举起筷子。 一桌人辣得满头大汗,斯哈斯哈直喘粗气,手里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快。 这群时髦青年极其夸张的吃相。 成了夜市里最具说服力的活招牌。 围观的路人再也扛不住馋虫的啃噬。 五块钱一盆确实贵,但这一大盆足够四五个壮汉敞开肚皮吃,算下来简直比猪肉划算百倍! “老板!给我来一盆!我带回家吃!”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直接拍出一张五元钞票。 “我也要!就在这吃,拿两瓶汽水!” “钱在这,别插队啊!给我留一条肥的!” 钞票如雪片般递了过来。 韩向阳抱着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双手接钱接到发麻。 硬币丢进铁盒里发出密集的当当声。 叶海棠也彻底忘记了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说辞,卷起袖子开始疯狂洗碗、递配菜。 韩明更是站在大锅前,刀不离手,勺不离锅。 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隔壁摊位的王胖子此时面若死灰。 他手里捏着的大漏勺直接砸在了锅台上。 原本生意红火的面摊,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老顾客全跑到隔壁去排队买水煮鱼了。 那股诱人的红油香气飘过来,像是在狠狠抽他的大嘴巴。 王胖子妒火中烧,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人群外围两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溜子身上。 王胖子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烟,悄悄退到暗处,冲那两个溜子招了招手。 十分钟后。 两个穿着破夹克的溜子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一张刚腾出来的桌子旁。 韩向阳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煮鱼放上桌。 带头的刀疤脸溜子只看了一眼。 他直接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只干瘪的死苍蝇,屈指一弹。 苍蝇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红油汤面里。 “砰!” 刀疤脸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反手将桌角掀起一寸。 汤汁直接溅在地上。 “大家都停嘴!别他娘的吃了!” 刀疤脸扯开公鸭嗓,指着盆里的苍蝇,唾沫星子乱飞。 “这老头用的是发臭的死鱼!你们看看,这汤里还有死苍蝇!这是在赚黑心钱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 周围吃得正欢的顾客纷纷停下筷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议论声四起。 叶海棠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韩向阳捏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向阳,退后。” 韩明的声音从灶台后传出,透着一股能把水冻结的寒意。 他关掉炉门。 大手攥住那把还滴着滚烫热油的大铁勺长柄。 韩明大步跨出摊位。 属于退伍老兵的狠厉杀气在眼底翻涌。 今晚这天赐的财路,谁敢来挡,老子就让他脱层皮! 第43章:六十八块五毛! 第43章:六十八块五毛! 韩明大步流星,脚底的胶鞋重重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根本不带半句废话。 手腕一翻,那把还冒着青烟、滴着滚烫热油的大铁勺直接朝前送去。 铁勺底端稳稳停在刀疤脸鼻尖不到两寸的地方。 灼热的高温烤得刀疤脸额头的汗毛都卷曲起来。 刀疤脸吓得脚下一软,接连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腰重重撞在旁边别人家的木桌角上。 他疼得直咧嘴,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在这股硬碰硬的煞气面前瞬间熄火。 “你……你这个黑心小贩还要打人不成!” 刀疤脸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嚣。 韩明扯开嘴角,一抹讥讽的冷笑挂在脸上。 他左手抄起桌上的一双干净竹筷子,直接探进刀疤脸面前那盆水煮鱼里。 筷尖一夹,将那只苍蝇稳稳挑出,举在半空中。 “各位街坊邻居,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韩明嗓音浑厚,穿透嘈杂的夜市。 他手里的筷子微微晃动。 “这红油汤底烧得滚开,如果是做菜时不小心掉进去的苍蝇,早该被烫熟、挂满油膜了。” 韩明把苍蝇直接丢在刀疤脸夹克衫的前胸上。 苍蝇干瘪的躯壳顺着布料滑落。 “你们看看这玩意儿!干瘪僵硬,翅膀上连个油花子都没沾上。这分明是从哪个耗子洞里刚抠出来的干尸!” 围观的食客们一看,立刻看穿了这拙劣的栽赃把戏。 “真是干苍蝇!这人明显是来碰瓷的!” “臭不要脸,为了讹钱连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指责和叫骂。 坐在不远处那桌的时髦青年也全站了起来。 带头的黄毛抓起一个空了的玻璃北冰洋汽水瓶。 “啪”的一声。 瓶底在桌沿敲碎,锋利的玻璃茬子直指那两个溜子。 “敢搅和老子吃神仙鱼的雅兴?” 黄毛一脚踹翻旁边的空板凳,板凳在地上滚出老远。 “你们两个杂碎是不是皮痒了!大叔做生意本本分分,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放屁!” 在韩明的铁腕和这群热血青年的声援下。 刀疤脸和他那同伙彻底慌了神。 两人额头上直冒冷汗,目光游移,不自觉地瞥向躲在人群最后方、正探头探脑的王胖子。 韩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粗壮的胳膊抬起,大铁勺直接指向王胖子。 “同行竞争,各凭本事。” 韩明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王胖子被当众戳穿,那张油腻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哪里还敢回嘴,低着头,推起自己那辆卖清汤面的小车。 连掉在地上的漏勺都顾不上捡,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被韩明雷霆化解。 摊位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韩明这番硬气坦荡的做派,迎来了更加疯狂的爆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六十八块五毛!(第2/2页) “老板!给我来两盆!就冲你这硬气劲,这鱼我吃定了!” “还有没有位置了!没有位置我端着盆蹲在马路边吃!” 顾客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将韩记的摊位彻底挤爆。 短短两个多小时。 韩向阳带来的那一整缸、足足上百斤的大草鱼。 连同叶海棠洗切的配菜,被食客们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甚至到了最后,连那红艳艳的辣油汤底,都被没抢到鱼肉的顾客花钱买走,拿回家拌大米饭吃。 夜市还没散场,韩记的木案板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没排上号的顾客不依不饶,围在摊位前不肯走。 有人直接把五块钱大团结拍在桌上。 “老板,钱我先给你压这儿!明晚第一锅水煮鱼必须是我的!”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顾客纷纷掏钱预定。 韩向阳手里的铁皮盒子被钞票塞得连盖子都合不上,他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深夜。 喧嚣的夜市终于归于平静。 一家三口推着空荡荡的三轮车,踩着一地月光,回到了韩家大院。 木门“哐当”一声锁紧。 堂屋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韩明把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中央。 “哗啦!” 盒子底朝天倾倒。 一堆带着油墨香和汗水味的纸币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叶海棠双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 她拉过长条板凳坐下,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仔细清点。 数钱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响了足足二十分钟。 最后一叠毛票点完。 叶海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老头子……” 她的嗓音劈了叉,双手死死按着桌上的钱堆。 “除去咱们买鱼的两块钱成本,还有那些大料钱……” 叶海棠深吸了一口带着钞票味儿的空气。 “咱们今晚净赚了......六十八块五毛!” 六十八块五毛! 在这个国营厂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三十块钱的年代。 仅仅几个小时的出摊。 赚了她两个多月的死工资! 叶海棠脑子里那些关于“铁饭碗的光荣”、“摆地摊丢人”的腐朽观念。 在这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面前,被碾成了碎渣。 “脸面这东西,得兜里有钱了,别人才会弯下腰给你捡起来。” 韩明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抛出这句直击灵魂的真理。 叶海棠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去他娘的面子!”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对金钱极度的渴望。 “明天一早,我就去纺织厂找主任请假!不批我就直接办内退!” 叶海棠指着那辆空三轮车。 “咱们全家出动!去把那烂泥坑里的草鱼全包圆了!” 第44章:红眼赵彪回港成笑柄 第44章:红眼赵彪回港成笑柄 夜幕压在沸腾的海面上。 狂风扯着凄厉的调子,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 海浪犹如移动的黑色山脉,一波接一波拍打在铁壳船的船舷上,砸出震耳欲聋的钢铁轰鸣。 赵彪双腿岔开,像两根钉子一样扎在颠簸的驾驶舱地板上。 他身上裹着厚重发硬的防水皮大衣,双手紧紧抓住操作台边缘的铁栏杆。 车窗外的挡风玻璃被海水冲刷得完全看不清前方。 雨刮器在玻璃上徒劳地来回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赵彪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凶险。 他那双充血的三角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操作台上那张被图钉固定的草纸坐标。 万元户的狂热美梦,早就在他的脑子里生根发芽,烧成了一团熊熊烈火。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玻璃,看向跟在自己身后呈扇形排开的四艘破旧渔船。 为了凑齐这支船队去抢夺那片神仙海域,赵彪跑遍了县城里的黑市,借下了高得离谱的高利贷,连带着手底下兄弟们买命的安家费都砸得干干净净。 “彪哥!到了!坐标就是这儿!”旁边的小弟指着老旧探鱼雷达上闪烁的光点,扯开公鸭嗓大喊。 赵彪一把扯开皮大衣的领口,任由冰冷的海风夹杂着水沫子灌进脖颈。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弥漫开来。 “都别愣着!发财的时候到了!”赵彪拔出腰间的铁棍,在操作台上用力敲击两下,“通知后面的船,给老子抛锚!下网!把这海底下的金子全捞上来!” 指令通过对讲机传达到每一艘船上。 几台生锈的绞盘同时爆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巨大的尼龙网兜带着几百斤重的铅坠,破开海面,直直扎入深海。 赵彪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扒着满是铁锈的船舷栏杆。他嘴里叼着雪茄,火光在狂风中明灭不定。 半个小时的等待。 每一秒都在无限拉长。 “起网!”小弟按下电动绞盘的按钮。 钢缆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网兜破开水面,沉甸甸的分量让整艘船的吃水线都跟着往下压了半尺。 “这重量!绝对满舱了!”赵彪激动得双手直搓,满脸的横肉挤作一团。 他嘴巴一张,那根烟直接从嘴唇间滑落,掉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 “哗啦——” 网兜底部的活扣被解开。 成吨的海底渔获瀑布般倾泻而下,重重砸在甲板上。 赵彪大跨步冲过去,顺手夺过旁边小弟手里的强光探照灯,光柱直接打在那座小山一样的渔获上。 灯光落下的那一刻。 赵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一张滑稽的死人脸。 没有金光闪闪的极品大黄花。 没有巴掌大的野生大鲍鱼。 更别提什么斑斓的锦绣龙虾! 甲板上堆着的,是一大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海带! 海带的缝隙里,夹杂着些指头大小的死虾,以及连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廉价刺毛杂鱼! 一股浓烈的腐败海腥味,被狂风卷着,直冲赵彪的鼻腔。 “这……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赵彪手里那个重达几斤的探照灯直接脱手,砸在脚边的烂海带上。 旁边的小弟弯腰扒拉了两下鱼堆,手指沾满黑泥,哭丧着脸抬起头:“彪哥,全是不值钱的下脚料啊!这点破烂拖回码头,连来回的柴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赵彪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个输红眼的亡命徒。 他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将人直接提了起来。 “放屁!韩明那个老狐狸能拉回满舱的极品货,这底下绝对有大鱼群!”赵彪根本不信邪,他松开手,大步跨回驾驶舱,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握住方向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红眼赵彪回港成笑柄(第2/2页) “肯定是坐标外围的鱼被捞光了!都给老子听好,船队全速前进!往暗礁群最核心的区域开!谁今天要是敢往后退半步,老子回去活劈了他!” 指令下达,五艘船硬着头皮,朝着海图上标着极度危险红叉的区域全速挺进。 在完全没有航道记忆的情况下,这种盲目的冲锋,无异于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跳舞。 悲剧,在十分钟后准时降临。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钢铁撕裂巨响。掩盖了海浪的呼啸。 赵彪所在的头船,迎面撞上一块潜藏在水面下两米处的巨大黑色暗礁。 火花在漆黑的海水中爆闪。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驾驶舱里的所有人直接掀翻在地。 赵彪的额头重重磕在罗盘边缘,立刻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船头直接瘪进去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大坑。 冰冷的海水顺着撕裂的钢板缝隙,疯狂倒灌进前舱。 这还没完。 连锁反应在瞬间爆发。 跟在后头的两艘船为了躲避头船,紧急打满舵。结果螺旋桨直接绞进了暗礁群里遗留的废弃钢丝网缆里。 “嘎啦啦”一阵异响,两艘船的发动机直接爆缸,冒出浓烈的黑烟,彻底在风浪中抛锚。 “彪哥!底舱进水了!水泵抽不赢啊!”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舱,双手全是机油和鲜血。 经历了地狱般的三天三夜。 耗尽了所有的燃油、淡水和修补材料。 赵彪这支意气风发的船队,犹如一群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 拖着残破不堪、吃水极深的车队,以龟速挪回了县城渔业码头。 码头上,浓雾还没散尽。 早就听闻赵彪去“黄金海域”捞金的渔贩子和船老大们,正蹲在青石墩子上抽着旱烟。 当看清那几艘船头凹陷、冒着黑烟、靠小艇拖拽才勉强靠岸的破铜烂铁时。 整个码头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哄堂大笑。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彪哥吗!捞了多少金砖回来啊!快让兄弟们开开眼!”那个尖嘴猴腮的船老大把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扯开嗓子阴阳怪气地嘲讽。 赵彪捂着额头上的纱布,踩着摇晃的跳板走下船。他满身海水和机油的酸臭味,脚步虚浮,两只眼睛全是没有焦距的灰败。 旁边一个放印子钱的黑市马仔挤出人群。他伸手拦住赵彪的去路,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彪哥,您这船烂成这样,看样子是发大财了啊。咱们那五千块钱的高利贷本金,外加一千块的利息。您看是不是今天就给结了?” 五千块!还有一千块利息!加上修船的窟窿! 这些数字像一柄柄带血的尖刀,直接扎进赵彪的脑仁。 那个花了一千二百块巨款买来的草纸坐标,彻底成了一个把他推向无底深渊的天大笑话! 赵彪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他胃部剧烈抽搐,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黑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洒在码头的烂泥地里。 他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崩”的一声断裂。 赵彪彻底反应过来了。他被韩明那个老狐狸当猴耍了!那片海域的高级货早就被海王号洗劫一空,留给他的全是要命的暗礁和残渣! “韩明!老子艹你祖宗!” 赵彪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他回转过身,一脚踢翻旁边的一个空竹筐。 他一指身后的那群满身挂彩的小弟。 “都给老子去抄家伙!把铁棍和扳手全带上!跟我去韩家大院!” 赵彪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口水乱飞。 “老子今天要把他那条装残的腿彻底打折!把他家里翻个底朝天!连本带利把钱给老子抢回来!” 第45章:恶渔霸撒泼打砸逼债 第45章:恶渔霸撒泼打砸逼债 同一时刻。 阳光穿透薄雾,照进韩家大院。 堂屋里,叶海棠盘腿坐在炕上。 她把一张张卖水煮鱼赚来的十元大团结,在膝盖上展平、抹直。 油墨的香气让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笑开了花。 她把那叠厚厚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底下的最深处,双手还在上面用力拍了两下。 “老头子,这摆摊的买卖简直是捡钱啊!”叶海棠从炕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到八仙桌旁,“我一会就去纺织厂找车间主任!不就是个破铁饭碗吗,我直接办内退!以后全职在家给你打下手,咱们争取早点当个万元户!” 院子里,韩明正站在案板前。 他手里拿着那把宽背大菜刀,刀光在草鱼的脊背上翻飞。 银白色的鱼鳞雪片般落下。 韩明嘴角往上扯开一个弧度。这老伴,算是彻底开窍了。 正切着鱼片,大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叩响。 “老班长!在家不!”张卫东那粗犷的大嗓门穿透木板传了进来。 韩明放下菜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韩向阳赶紧跑过去拉开大门。 张卫东和王建军两人并肩跨过门槛。 张卫东左手提着两瓶落满灰的老白干,右手拎着个油纸包,里头透出浓郁的卤猪头肉香气。 今天特意凑了点钱,买了酒肉上门来看看老班长的伤情。 结果,两人刚一进门。 那股子满院飘荡的霸道红油香气,直接冲进他们的鼻腔。 两人顺着味儿往前走,直接看傻了眼。 那个传说中“下半辈子瘫在床上拉屎撒尿”的老班长韩明。 此刻正腰板挺得笔直,双腿稳扎马步。 手里端着一大盆滚烫的沸水,正往红油底料里浇。 热气蒸腾中,韩明动作利索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当啷——” 张卫东手里的两瓶老白干直接掉在地上。 幸好那是泥土地,酒瓶在地上滚了两圈,没碎。 王建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大步冲上前,一巴掌拍在韩明的后背上。 “老班长!你这……你这腰没事啊!”王建军指着案板上片得薄如蝉翼的鱼肉,再看看韩明,“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废了,怎么……” 韩明转过身,把手里的空盆往旁边一搁。他拉过长条板凳,招呼两位老伙计坐下。 “我不装病,怎么把手里那烫手的山芋,高价甩给赵彪那条疯狗?”韩明扯开嘴角,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两人各散了一根大前门。 张卫东把酒瓶捡起来搁在桌上,拉过马扎坐下。 听完韩明这一招金蝉脱壳的算计,直接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绝了!班长就是班长!”张卫东把烟别在耳朵后面,“那你现在这是捣鼓啥呢?这味儿也太冲了,比省城大饭店里的菜还香!” “水煮鱼。”韩明抓起一把干辣椒段扔进油锅,“暴利买卖。我正打算找你们哥俩。你们那修船的机修厂要死不活的,不如趁早内退了。跟着我干这门手艺,保证你们一年内全在县城买上小洋楼。” 张卫东和王建军对视一眼,两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韩明的话,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在三人正准备倒酒详谈的瞬间。 大院那扇厚实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狂暴的脚步声。 “哐当——!” 一声凄厉的巨响炸开。 那扇两寸厚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中。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断裂声。 两扇木板直接脱离门框,直挺挺地朝着院子里倒砸下来。 砸在青石板上,扬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冲突,一触即发! 被踹碎的木门残骸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几块木刺直接飞溅到院子中央。 赵彪那颗光亮的大脑袋,在门外初升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冷汗的光。 他整个人裹挟着海风的腥臭和输红眼的无尽暴怒,像一阵压城黑旋风般闯进韩家大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个个手里拎着半米长的螺纹钢筋或者大号管钳。铁器在他们手里互相敲击,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啊!” 叶海棠正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大白菜从水井边走过来。见这群凶神恶煞闯进来,她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腕一抖,搪瓷盆直接翻扣在地上。白菜叶子散落一地。 赵彪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他眼珠子外凸,充血的红血丝在眼白里织成一张密网。 他看都不看吓退到墙角的叶海棠,抬起厚底皮鞋,对准院子中央那个装满活鱼的大水缸。 大腿肌肉绷紧,一脚重重踹在缸壁上。 “哗啦!” 厚实的陶瓷大缸发出一声闷响,直接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几百斤的清水混合着碎瓷片,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几十条肥硕的草鱼跟着水流涌在泥水地里。 草鱼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脆响。 腥臭的泥水四处飞溅。 水花直接泼在坐在板凳上的张卫东和王建军的裤腿上。 “韩明!你个老王八蛋!敢给老子下套!” 赵彪双手钳住手里的实心铁棍,棍尖直直指向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韩明。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嘶吼而暴突,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赵彪大跨步逼近堂屋,每一步都踩在垂死的草鱼身上,将鱼肚子踩得凹陷下去。 他站在门槛外,把手里的铁棍重重杵在台阶上,撞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恶渔霸撒泼打砸逼债(第2/2页) “你他娘的故意把那片废海的坐标卖给我!”赵彪歇斯底里地控诉,嗓音嘶哑破裂。 他手指在半空中乱挥,指控着海上的惨状:“老子的船撞了暗礁!老子的船全废了!捞上来的全是他娘的发臭的海带!” 赵彪两只手抓着铁棍中段,身子往前倾,试图用气场压制坐在里头的韩明。 “那笔账老子算清楚了!”赵彪狮子大开口,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今天必须立刻把那一千二百块钱转让费全吐出来!不仅如此,你还得赔偿老子五千块钱的修船费和高利贷利息!” 他身后那群打手立刻散开。七八个人将堂屋那扇并不宽敞的出口死死堵住。手里的铁棍在墙砖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音。 气焰极其嚣张,大有今天不拿到钱就杀人的架势。 “你个老东西给我听好!”赵彪抬起铁棍,指着韩明的膝盖。 “今天要是少一个子儿。老子不仅要砸了你这破院子。还要把你这两条好腿,彻底敲成肉泥!让你下半辈子真在炕上拉屎撒尿!” 面对这等足以让普通老百姓吓破胆的要命阵仗。 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的韩明。 连半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不仅没有一丝慌乱。 甚至连屁股都没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挪开半分。 韩明伸手,粗糙的指腹捏住桌上那个印着大红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盖子。 手腕轻轻一翻。 “叮。” 茶缸盖搁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他端起茶缸,凑到嘴边。 低下头,极其专注地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那几片茶叶沫子。 然后,仰起头。 “滋溜——” 韩明喝了一大口还带着温度的浓茶。喉结上下滚动,将茶水咽下肚。 这套慢条斯理、行云流水的动作。在这剑拔弩张、随时见血的空气里。 把对赵彪这群人的轻蔑和无视,发挥到了极其炸裂的极致境界! 赵彪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两下,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小丑。 韩明放下茶缸。 瓷底与桌面再度磕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常年在海风中历练出来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 越过半开的房门,落在赵彪那张气成紫红色的脸上。 “赵彪。”韩明开口,声音浑厚沉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那天在你这群小弟的见证下。你情我愿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明抬起右手,粗壮的食指屈起,在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着节奏。 “哒。哒。哒。” “我卖坐标。你买坐标。”韩明扯开嘴角,一抹讥讽的冷笑挂上脸颊,“你捞不到鱼,那是你自己的本事烂到家了,关我屁事?” 敲击声停止。韩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抛出了那句毒舌到了极点的金句。 “怎么?拉不出屎,你还要怪茅坑没有吸引力?” 这句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张卫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犹如往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凉水。瞬间引爆了赵彪所有的理智。 赵彪被这句毒舌怼得七窍生烟,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吼一声,双手高举铁棍。 “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老狐狸!” 赵彪作势就要跨过门槛往里冲。 “慢着。” 韩明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压。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般的镇定。 他左手探入贴身的内衣口袋。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韩明手腕发力,将信纸直接甩在八仙桌的最前方。 “啪!” 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韩明指着那张纸,眼底压着刀锋般的算计:“认字吗?睁大你的狗眼,自己滚过来看清楚这是什么!” 这正是那天转让“海王号”和坐标时。 赵彪为了防止韩明反悔涨价,急不可耐当着众人的面,按下红手印的《转让协议书》。 赵彪脚下的步子生生顿住。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大步跨进去。 低头一看。 那枚属于自己的大红手印,在昏黄的光线下刺眼至极。 韩明伸出手指,指甲重重戳在协议最下方那行特意加粗的字迹上。手指顺着字迹划过。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声。 “海王号及捕捞坐标,所有权一经转让。盈亏自负,概不退换!” 念完,韩明收回手。 “白纸黑字,红印子画押。赵彪,你想赖账?” 赵彪盯着那个刺眼的红手印。 他那张大脸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上的肉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本就是个混迹码头的法盲无赖。 什么时候跟人讲过契约精神? 被韩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赵彪索性彻底撕破最后那层脸皮。 “老子不识字!”赵彪双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协议书。 双手一撕。 “呲啦——” 白纸被粗暴地扯成两半。 赵彪疯狂揉搓,将纸片撕得粉碎,用力扬在半空中。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韩明满桌子。 “这分明是你们一家子设套骗老子签的卖身契!”赵彪把手里的铁棍抡圆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他瞪大双眼,面容扭曲如恶鬼。 “老子今天在这里,不讲理!只讲拳头!给我砸!” 第46章:动手 第46章:动手 随着赵彪那声破音的嘶吼落下。 堵在堂屋门口的那七八个打手,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个个眼冒凶光,抡起手里的螺纹钢筋和管钳。 有的人对准院子里的蜂窝煤炉子,有的人直奔晾衣架,抬脚就要去踹堂屋的两扇玻璃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直接盖过了打手们的叫骂。 不是打手砸了窗。 而是坐在门边长条凳上的张卫东,一巴掌将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老白干,重重磕在青石板台阶的边缘! 白酒瓶底应声炸裂。 醇厚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渣飞溅而出,在空气中爆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张卫东大臂肌肉贲起。 他反手握住那半截布满参差玻璃茬子的瓶颈。 瓶口那尖锐的玻璃尖刺,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寒芒。 他双目圆睁,眼底的血丝全盘爆出。 宛如一头发怒的黑熊,一步跨出长条凳,直接横在赵彪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玻璃尖刺直指赵彪的咽喉! 与此同时。 站在一旁的王建军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他右手探向后腰,手腕一抖。 那把半米长、沾满厚重黑色油泥的大号实心铁扳手,直接被他抽了出来。 生锈的铁器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握得极紧,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两位历经生死、从炮火连天的岁月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兵。 身上那股被刻在骨子里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孙子!”王建军一步跨出,气势如虹,粗糙的布鞋底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跺。 他手里的铁扳手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呼”的一声带起一阵烈风。 “当!” 扳手重重砸在门框上,砸落大片白灰。 “敢在老班长家里动土。你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王建军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 配合着他那不要命的架势,直接将最前面那个举着钢筋的打手逼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在倒扣的水缸碎片上。 赵彪被那锋利的玻璃瓶颈指着喉咙。 他倒吸一口冷气,脖子往后仰了仰,吞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 但他仗着身后人多势众,加上被高利贷逼上绝路的疯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动手(第2/2页) 赵彪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就你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帮菜。能翻起多大浪?”赵彪握紧铁棍,冲着两边的小弟偏了偏头,眼底全是狠辣。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亡!给我一起上,往死里打!出了人命老子背着!” 打手们得了指令,再次举起手里的家伙。 几道人影从两侧包抄,试图用人海战术强行冲破两位老兵的防线。 张卫东手腕翻转,王建军高举扳手。 一场见血的恶战眼看就要在韩家大院里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 那根钢筋即将落下的瞬间。 “呜——哇——呜——哇——” 大院外的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胡同的宁静。 紧接着。 红蓝交替的刺眼警灯光芒。 越过低矮的院墙,透过那扇被踹碎的大门。 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打在赵彪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警笛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门外传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杂沓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瞬间包围了整个韩家大院。 赵彪和他的手下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动作在半空中凝固。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打手们,一听到那两个字,再看到院墙上闪烁的红蓝光芒。 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 “当啷——当啷——” 不知是谁手一抖,螺纹钢筋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连串金属落地声响起。那些打手全把手里的家伙扔了,双手抱头,本能地往院子角落里缩。 韩向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跨过那扇破碎的门槛。 他身后,紧跟着五六个穿着制服、神情肃穆的公安干警。 带头的队长手里提着警棍,目光如电,扫视着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残局。 韩向阳转过身。手指直接戳向站在最中间、还在发懵的赵彪。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 韩向阳嗓门拔高,字句清晰,精准定性:“这帮社会闲散人员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凶器踹碎我们家的大门。带凶器闯进私人住宅,企图抢劫我们做生意的全部家当和转让费!” 第47章:证据确凿! 第47章:证据确凿! 带队队长的警棍重重敲击在大门残骸上。 断裂的木茬扑簌簌往下掉。 “把手里的家伙全放下!贴墙站好!”队长的怒喝声盖过了院子里的穿堂风。 几名干警大步跨入大院。 腰间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七八个打手本就是仗势欺人的市井无赖,见了这阵仗,胆子早就破了。 铁管、螺纹钢筋接连丢在青石板上。 刺耳的当啷声连成一片。 打手们双手抱头,十分老实地蹲在墙根底下,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赵彪高举着双手。 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皮里,腌得他眼珠子生疼。 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根本顾不上擦。 “公安同志!天大的误会啊!”赵彪扯开粗哑的嗓门,脚下往后挪了半步,“这是我们私人的债务纠纷!我借给他钱,他欠钱不还,我就是上门来要个说法!” 带队队长冷着脸走上前。 皮鞋踩在满地的水缸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他视线扫过满地的死鱼、被踢翻的白菜盆,最后落在那满地的凶器上。 “讨债?”队长手里的警棍指着地上那把带刺的铁扳手,“带着管制械具上门踹碎大门,这叫讨债?” 赵彪喉结剧烈滚动。 他一指站在堂屋门口的韩明,气急败坏地跳脚。 “他坑我!他拿一张破坐标纸骗了我一千二百块钱!还害得我五艘船撞了暗礁!”赵彪唾沫星子乱飞,手指点着韩明的方向,“我才是受害者!你们该抓他!” 坐在太师椅上的韩明。 双手按着八仙桌的边缘。 刚才那股泰山压顶、震慑全场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脊背立刻往下佝偻,肩膀整个塌缩下去。 喉咙里挤出几声极其痛苦的闷咳。 韩明手掌捂着胸口,脚下踉跄着跨过门槛。 每走一步,鞋底都在青石板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 他弯下腰,膝盖直接磕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粗糙的大手在泥水里翻找。 把刚才被赵彪撕得粉碎、又被风吹落一地的协议书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 泥水弄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韩明双手捧着那些碎纸片,颤颤巍巍地举到队长面前。 眼眶通红。 老泪纵横。 “警察同志,您要为我们全家做主啊!”韩明嗓音嘶哑,字字泣血,“我一个光荣退休的老工人,为了给老伴凑点看病钱,把家里传下来的破船卖给了他!” 韩明手指着纸片上那个残破的红手印。 “白纸黑字!红手印画押!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自己贪心不足,跑去海里捞不着鱼,就把邪火发到我一个老头子身上!”韩明手背拍打着地面,溅起一地污水。“他带人冲进来,张嘴就要敲诈我五千块钱!我不给,他就扬言要打断我的腿,要弄死我全家啊!” 叶海棠站在角落里,看着老伴这番炉火纯青的做派。 她虽然脑子转得慢,但也知道此刻必须配合。 她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那盆翻倒的大白菜旁边。 双手拍打着大腿。 “没天理啦!我们老两口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了,哪里拿得出五千块给他敲诈啊!”叶海棠扯着嗓子干嚎,“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天要是没有同志们在,我们一家三口就要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这院子里啦!” 韩向阳更是握紧双拳,大步冲到队长身边。 “同志!街坊邻居全听见了!”韩向阳指着外头,“他刚才拿着铁棍指着我爸的脑袋,让我们交出所有转让费,一分钱都不留!” 赵彪看着这倒打一耙的一家三口。 气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韩明!你放屁!你个老王八蛋还要脸不要!”赵彪双眼血红,作势就要扑过去抓韩明的衣领。 旁边的两名干警眼疾手快。 一人一边,直接扣住赵彪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老实点!”干警厉声呵斥。 就在这时。 韩家大院隔壁的墙头上,探出两个脑袋。 隔壁王大妈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 她刚才躲在墙根底下了听了半天,本来被赵彪砸门的动静吓得不敢出声。 现在看到公安干警把赵彪控制住了。 这种落井下石、彰显街坊正义的绝佳机会,她这种胡同大喇叭怎么可能放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证据确凿!(第2/2页) “公安同志!我作证!”王大妈半个身子趴在墙头上,手里的瓜子壳直接吐在院墙外。 她伸出那根短粗的手指,直直戳着赵彪那颗光头。 “这个光头叫赵彪!是码头上出了名的恶霸!平时就靠着敲诈勒索散户渔民过日子!”王大妈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住在另一边的刘寡妇也搬了个长凳踩在墙根底下。 露出半个头,大声附和。 “对对对!我们全听见了!他刚才踹碎了老韩家的大门,还把那么大一个水缸踹炸了!”刘寡妇满脸愤慨,“他还喊着要出人命呢!要不是你们来得快,老韩今天交代在这儿了!” 墙外围观的胡同街坊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的骂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直接把赵彪淹没在里头。 “抓他!这种祸害早该送进去了!” “青天白日拿着铁棍抢劫,这就是土匪!” 群众的怒火彻底点燃。 带队队长将手里那几张拼凑出来的协议书看了一遍。 上面的白纸黑字和红印泥清清楚楚。 再加上满地的管制凶器、被破坏的私人财产,以及数十位群众的当场指证。 性质已经极其恶劣。 “证据确凿!”队长收起纸片,揣进口袋。 他从后腰解下那副银亮的手铐。 手腕一甩。 精钢打造的锁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咔嚓!咔嚓!” 两声干脆利落的脆响。 手铐死死锁在赵彪粗壮的手腕上。 “赵彪!你涉嫌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持械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并企图实施敲诈勒索与入室抢劫!”队长声音冷硬,不留丝毫余地。“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 赵彪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终于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回栽大跟头了。 而且是栽在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国营厂退休老头手里! 几名干警推搡着赵彪和他那群小弟,朝着院门外走去。 赵彪脚下突然停住。 他回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三角眼,死死锁住院子里的韩明。 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韩明。你行。你真行。”赵彪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笔账我记下了!你别以为进去了我就弄不死你!你给我等着!” 威胁的话语在冷风中盘旋。 韩明站在原地。 他慢慢挺直了那刚刚还佝偻着的脊背。 伸手拍了拍中山装膝盖处的泥水。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旁,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 手指拨弄了一下杯盖。 “当!”杯盖敲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视线越过碎裂的门框,看着即将被押上警车的赵彪。 “你这辈子。”韩明吐出一片茶叶沫子,“再也没有机会来我家串门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透着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将赵彪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赵彪双腿一软,直接被干警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笛声再次响起。 呼啸着驶出胡同,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满院的狼藉依旧在太阳下泛着腥气。 大院外看热闹的街坊也渐渐散去。 韩家大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明放下茶杯,转过身。 看着站在长条凳旁边、手里还握着半截碎玻璃瓶子的张卫东。 再看看攥着大号扳手、满头大汗的王建军。 这两位老战友。 在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绝境里,没有半点退缩,直接拿命挡在自己前面。 这份过命的交情。 值千金。 韩明大步走下台阶。 从张卫东手里拿过那半个危险的碎玻璃瓶,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堆里。 “戏看完了。”韩明拍了拍张卫东那僵硬的肩膀,“酒也砸了一瓶。剩下的那瓶,该开盖了。” 韩明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小木桌。 摆在院子中央没沾上泥水的地方。 “海棠,去把刚才没切完的鱼片下锅!多放辣椒多放花椒!”韩明扯着嗓门吩咐,“今天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边吃水煮鱼边谈正事!” 第48章:老班长指哪我就打哪! 第48章:老班长指哪我就打哪! 满院的狼藉与碎裂的水缸残渣已经被叶海棠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石板上用井水冲刷过几遍。 泥水腥臭味散去大半。 院子正中央那块平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折叠木桌。 桌角垫着一块发黑的碎砖头。 一大盆刚刚淋过滚烫热油、香气四溢的水煮鱼摆在最中间。 红艳艳的辣油在表面翻滚冒泡。雪白的鱼片若隐若现。 花椒和干辣椒段散发着勾魂的霸道气味。 张卫东和王建军坐在矮脚马扎上。 两人看着这盆见所未见的红油大菜,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韩明扯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 他伸手拧开那瓶沾满灰尘的老白干瓶盖。 手腕倾斜。 清冽的酒液在三个粗瓷大海碗里拉出笔直的水线。 酒花在碗沿翻腾。 放下酒瓶。 韩明端起自己面前那个满头满脑的海碗。 大臂伸出。 “今天这杯酒,敬二位老兄弟。” 韩明手指在粗糙的碗壁上扣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刚才那刀山火海的要命阵仗,赵彪带着人打上门。你们哥俩没往后退半步。” “那把铁扳手和碎玻璃瓶,是替我老韩挡灾的。” “这过命的交情,全在这碗酒里!” 张卫东猛地端起海碗,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班长!你说这话就外道了!” 张卫东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根根凸起。唾沫星子乱飞。 “当年在南边连队,炮弹就在咱们战壕边上炸。要不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背下火线,我早成了一把灰了!” “别说是几个拿管钳的街头流氓。就是真枪实弹的土匪冲进这院子,咱们也得替你把门槛死死守住!” 王建军向来不善言辞。 他双手端起酒碗,直接和韩明的碗沿重重一磕。 粗瓷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几滴酒液溅落在红油盆沿。 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 辛辣醇厚的老白干顺着喉管直灌进胃里。烧起一团火热。 一口喝干。 三个大海碗被倒扣在木桌面上。 韩明扯开嘴角,拿起一双干净的竹筷子。 筷尖直接探进那层厚厚的红油里,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雪白鱼肉。 “先垫垫肚子,尝尝我这新鼓捣出来的名堂,水煮鱼!” 鱼肉被分到两位老兵的破瓷碟里。 张卫东大着胆子夹起鱼肉塞进嘴里。 牙齿刚刚闭合,滑嫩鲜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裂。 花椒的酥麻直冲脑门。 “过瘾!这玩意儿太带劲了!”张卫东辣得连连抽气,用手背抹着额头冒出的热汗,手里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再次伸进盆里,“这可比咱们在国营饭店吃的红烧大肉还要香上十倍!” 王建军也是吃得满脸通红,连连竖起大拇指。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初升的太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人的脸颊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韩明放下筷子,手指在光秃秃的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嗒嗒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卫东建军。今天把你们留下吃这顿酒。除了谢你们,还有件关乎咱们下半辈子死活的大事。” 韩明身子往前探去,手肘撑在膝盖上。 目光锐利如刀,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俩,明天一早去机修厂,把那个破铁饭碗给我砸了!” 韩明抛出一个足以引发地震的重磅炸弹。 “办内退,以后全职跟着我干这水煮鱼的餐饮买卖!” 这句话一出。 院子里的空气立刻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卫东夹着一根黄豆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红油顺着豆芽滴答落在桌面上。 王建军去端酒瓶的手也在半道上收了回来,在满是油污的裤腿上局促地来回搓动。 在八十年代初的北方小县城。 谁家要是有个国营厂的正式职工名额,那可是能在四邻八舍横着走的金字招牌。 主动砸了这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去大街上当个体户当二道贩子? 这简直是自降身份,是要被胡同里的街坊老娘们戳断脊梁骨、骂没出息的下贱行当! “班长啊……”王建军咽了一口带酒味的唾沫,两条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机修厂现在再怎么半死不活的,每个月好歹还有二十几块钱的死工资能领到手。” 王建军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打了补丁的黄胶鞋。 “咱们都五十来岁的人了,去大街上推着个破三轮车伺候别人吃饭?” “真要是迈出这步,我家那个母老虎非得拿着大铁锹把我赶出家门不可!” 张卫东把筷子放下,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老班长,这摆地摊说难听点叫投机倒把,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啊!以后亲戚走动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韩明听完这番抱怨,没有发火。 他冷眼看着这两个曾经在战场上不畏生死、面对敌人刺刀都不眨眼的铁血汉子。 如今却被区区一个虚无缥缈的面子,困在贫穷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韩明伸手摸进中山装的口袋,掏出那包压瘪的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两根递给两人。 自己也咬上一根。 火柴划亮砂纸,一簇火苗在三人中间跳跃。烟雾升腾而起。 “面子?”韩明吐出一口青白色的浓烟,隔着烟雾审视着两位老兄弟。 “你们拍着胸脯跟我说说,你们那个烂摊子一样的机修厂,现在还剩个什么狗屁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老班长指哪我就打哪!(第2/2页) 韩明食指伸出,直直点着王建军的鼻尖方向。 “你们厂长把车间里的废钢材废铁丝,大半夜偷偷装车拉出去倒卖。换了钞票跑到省城给他小舅子盖二层小洋楼。” 韩明转头看向张卫东。字字诛心。 “车间里那几台生锈的老掉牙的苏式车床,三天两头趴窝瘫痪。你们这小半年的工资,每个月发到手里的钱,连买十斤猪肉都不够了吧!” 韩明声音拔高,穿透那层缭绕的烟雾。 “天天勒紧裤腰带吃粗粮吃棒子面。看着老婆孩子大冬天连件不漏风的新棉袄都穿不上。兜里比脸还干净,这就叫有面子!” “那个破机修厂眼看着就要破产沉底。你们现在死守着那个漏水的烂船,就是在活生生等死!” 张卫东被这番极其辛辣的话刺得低下了头。 粗糙的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抓挠。 王建军捏着手里的烟卷。 烟灰长长一截掉落在大腿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却浑然不觉。 韩明不再废话。 他直接站起身。 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半分钟后。 韩明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大信封,重新走回院子。 他大步走到折叠桌前,右手举高。 啪! 信封重重砸在油腻的木桌面上。 震得酒碗当啷作响。 封口处没有糊胶水。 随着巨大的撞击力。 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混合着面值不等的毛票,从里面滑落出来,散了满桌子。 油墨特有的铜臭香气,加上真金白银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直接让张卫东和王建军忘记了呼吸。 “这是我和海棠向阳,昨晚推着三轮车去夜市挨冻出摊,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纯利润。” 韩明粗壮的手指按在那叠钱上。用力点了两下。 “仅仅四个小时。六十八块五毛!”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 王建军惊得直接从矮脚马扎上蹦了起来。双腿膝盖撞在折叠桌的桌腿上。 桌子剧烈摇晃,红油汤汁差点洒出来溅在那些钞票上。 “六十八块!我的老天爷。这顶咱们在厂里干小三个月了!” 张卫东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伸出那双沾满陈年机油老茧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些崭新的大团结,又怯生生地把手缩回了衣兜里。 “脸面这东西,得兜里有钱了。别人才会弯下腰给你捡起来糊在脸上。”韩明拉过马扎重新坐下。 “你们要是跟着我干。我向你们交个实底。” 韩明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 “不出一年。我保证让你们两家在县城最好的地段,买上带大院子的大平房。” “顿顿有肥肉吃,餐餐有烧酒喝。让你们家里的母老虎天天把你们当财神爷一样供着!再也没人敢冲你们翻半个白眼!” 这番实打实的暴利冲击。 加上对韩明在连队时期,就建立起来的绝对信任与崇拜。 王建军和张卫东眼底那点顾虑与挣扎,像积雪遇上烈阳一样迅速退却融化。 男人想要在这世道里搏一把翻身的野心,在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 王建军一咬牙,蒲扇大的巴掌在自己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狠狠一拍。 “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老班长指哪我就打哪!” 王建军一把抓起那个倒扣的大海碗,自己拿过酒瓶咕咚咕咚倒满。 “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找那个贪污的王八蛋办内退。那窝囊气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受了!” 张卫东更是干脆到了极点。 他直接夺过王建军手里的半瓶老白干,对准自己的嘴巴。 咕咚咕咚。喉结疯狂滚动。几口将剩下的半瓶烈酒直接灌下肚。 “这后半辈子,我就把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全押在老班长身上了!”张卫东拿手背粗暴地擦去嘴角的酒渍,大声嘶吼。 见两位老兄弟彻底归心。 韩明眼底闪过几分赞赏的光芒。 他立刻展现出前世顶级商人的雷霆手腕,当场开始排兵布阵。 “建军。你为人活络,而且有一身好蛮力。明天开始,你跟我家向阳一起,拉着大板车去城郊的国营大鱼塘。” 韩明拿手指关节敲击桌面,定下商业调子。 “去供销社多买点大麻袋带上。去跟那个愁白了头的塘主死命压价,把他们家那些发臭滞销的死活草鱼全部包圆拉回来!” 王建军拍着结实的胸脯连声领命。 “卫东,你心细沉稳,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出门了,待在这院子里......” 韩明指着水井旁边案板上的那把大菜刀。 “跟着我苦练片鱼的绝版刀工,夜市的摊位咱们要扩大三倍,我一个人就算生出八只手也切不过来那么大的量。” 张卫东重重点头,眼里全是对未来的狂热。 在这个充满酒肉香气和荷尔蒙的破旧院子里。 韩记餐饮试图垄断整个县城草鱼和夜市餐饮市场的草台班子,伴随着酒杯的碰撞声,正式宣告成立。 酒局一直喝到太阳下山、月挂中天。 两位老战友喝得双腿发飘,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出了韩家大院的破门槛,消失在胡同尽头。 夜深人静。 大院里连虫鸣声都因为严寒而消失不见。 冷冽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枣树丫子,发出沙沙的响动。 前院正房的白炽灯早就拉线熄灭。 可是后院那间狭小且多处漏雨的偏房里。 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沉寂下来。 两双泛着极度贪婪绿光的眼睛,正透过木门的宽大缝隙。 死死盯着韩明居住的堂屋方向,仿佛要在这黑夜里盯出一座金山来。 第49章:极品夫妻生贪念,夜半做贼摸空门 第49章:极品夫妻生贪念,夜半做贼摸空门 偏房里狭窄逼仄,屋顶的几片破瓦在寒风中哐当乱响。 满屋子弥漫着劣质香烟那呛鼻的焦糊味。 老四韩景山四仰八叉地躺在冰硬掉土渣的土炕上。 他烦躁地翻来覆去。每一次大动作翻身,底下那张破木板床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声。 作为被韩家老两口从小溺爱娇惯到大的老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 亲爹既然赚了大钱,这钱就应该毫无保留地全拿出来给他这个宝贝儿子挥霍! 此前赵彪带着一群打手闹事那阵子,他吓得躲在后院偏房里连个头都不敢冒。 等事情被公安平息了。 他贴着墙根偷听。 结果却听见那个叫张卫东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咋咋呼呼。 嚷嚷着什么摆地摊赚了六十八块五毛。 一想到那厚厚一沓钞票没有落进自己的口袋。 韩景山心里就涌起一阵极度扭曲的憋屈感。 贪婪的火气在胸腔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媳妇何淑珍盘着腿坐在炕沿上。 她挺着那个只有几个月、完全不显怀的孕肚。 手里抓着一大把从别人家顺来的陈年瓜子。 牙齿用力一磕,瓜子壳被她随意地一口吐在本来就落满煤灰的泥土地上。 那张刻薄的脸上全是,对金钱的嫉妒与压抑不住的贪欲。 白天她可是贴在门缝后头。 亲耳听见隔壁王大妈满胡同地嚷嚷。 说韩明手里捏着一千二百块卖船的巨额转让费。 加上晚上去夜市摆摊还赚了小一百。 这么多足以在县城买下一套大院子的钱。 那个死老头子竟然死死捂在手里。 瞒着他们四房,带着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吃香的喝辣的! “你说你算个什么带把的男人?”何淑珍把手里剩下的半把瓜子直接扔在炕桌上。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尖锐的语调。眼神里全是鄙夷。 “守着一座现成的金山,你连一口剩汤都喝不到嘴里!” 何淑珍伸出涂着劣质红指甲油的食指。 重重戳在韩景山的脑门上。戳得他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那个死老头子就是偏心眼到了骨子里!老大要出国他出钱。老二要办彩礼他买新房。老三娶媳妇他去买三转一响。” “咱们四房有什么?连个屁都没分到!” 何淑珍越说越觉得来气,干脆从炕上跳下来,双手死死叉着腰。 “我肚子里现在可是揣着你们老韩家唯一的金孙!” “他手里捏着一千多块钱的巨款。连一罐高档麦乳精都舍不得掏钱给我买回来补补身子。” 何淑珍手指着屋角那台早就坏了天线的破收音机。 “我就想要个十七寸的大彩电看个联欢晚会怎么了!他宁可带着外面那两个不相干的老战友发大财。也不管咱们在后院啃棒子面死活!” 这番极具煽动性且颠倒黑白的挑拨。 直接精准地戳中了韩景山的肺管子。 这个被重男轻女思想彻底养废、连份正经工作都不愿意干的典型废物。 本就觉得父母赚来的每一分钱,天生都是为他准备的理所应当。 被媳妇这通激将法一撩拨。 那种理直气壮的啃老心态,彻底如火山般爆棚。 韩景山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一捶。 “爹妈的钱就是我的钱!他不给我花他留着带进棺材里去烧啊!” 韩景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泛着血丝。 何淑珍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她左右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压低声音。凑到韩景山的耳边。 抛出了那条酝酿了一整个晚上的恶毒计策。 “老头子既然扣着钱不给咱们好日子过。咱们就自己去拿!” 何淑珍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彻骨的贪婪与疯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极品夫妻生贪念,夜半做贼摸空门(第2/2页) “反正是亲爹枕头底下的钱。咱们拿了那能叫偷吗?” “那叫提前继承家产!这钱本来就该有咱们四房的一半!” 何淑珍用力推了韩景山的肩膀一把。催促着他赶紧行动。 “快去!趁着天黑把那钱摸出来。明天一早我就去国营大商场。把那个最时髦的大彩电抱回来放屋里!” 在金钱那极致的诱惑面前。 韩景山恶向胆边生。 连骨子里最后一丝孝道底线都直接扔进了发臭的下水道。 他连连点头,口水都在口腔里打转。 夫妻俩一拍即合。 韩景山翻身下床。 从床底下的破纸箱子里翻找出一截早就磨尖了头部的细铁丝。 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裤口袋里。 凌晨两点。 整个国营渔场家属院陷入了犹如坟地般的极度死寂。 韩景山脱掉那双带响的皮鞋。 换上了一双走路轻飘飘的软底老布鞋。 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一样。 轻手轻脚地拉开偏房的木门,溜了出去。 他贴着掉皮的砖墙,一步一步借着夜色往前院摸去。 何淑珍裹着一件厚重的大破棉袄。 她做贼心虚地跟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躲在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阴影处放风。 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让她手心里直冒冷汗。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国营商场疯狂挥霍那厚厚一沓钞票的潇洒场景。 买雪花膏。 买大金项链。 买最时髦的的确良碎花裙子。 让那些穷街坊都红了眼! 韩景山顺着冰冷的墙根。 一路摸到了堂屋正门的台阶底下。 夜风刮骨般地冷,他却紧张得满头是汗,热气在头顶直冒。 他将那根细铁丝探入两扇木门中央的缝隙里。 手腕发力,熟练地向上挑动着里面那根虚掩的木制插销。 这偷鸡摸狗的活,他以前为了要几毛零花钱的时候没少干。 早就练得轻车熟路。 吧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头摩擦声在黑夜中响起。 插销顺利脱落。 韩景山长出一口气。抹掉额头的汗水。 他双手轻轻按在门板上。慢慢往里推开一条足以容纳身体侧身通过的细小缝隙。 缩着肚子硬挤了进去。 堂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浓郁的红油水煮鱼的余味还在冷空气里飘荡,钻进他的鼻孔。 韩景山屏住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凭着二十多年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深刻记忆。 巧妙地避开地上的痰盂和长条木凳。 一步步朝着韩明平时放贵重物品的那个床头老木柜方向摸索过去。 他的手掌贴在坑坑洼洼的墙壁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砸得耳膜砰砰作响,好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他摸到了那张散发着刺鼻樟脑丸气味的木柜边缘。 韩景山蹲下身子。 贪婪的手指在黑暗中疯狂地往里试探。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手掌往最深处的角落探去。 触感所及。 一个鼓囊囊的、被一层层厚塑料布包裹着的布包。 发财了! 这手感厚度,里面全是一张张大团结! 韩景山喉结剧烈滚动。差点激动得当场笑出声来。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抓住那个布包的边缘,用力往外拖拽。 心跳飙升到极限的瞬间。 黑暗中。 一只有力的大手。 如同烧红的钢铁大钳一般。 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巨力。 死死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 第50章:雷霆抓现行,韩明棍棒教子立威 第50章:雷霆抓现行,韩明棍棒教子立威 咔嚓! 一声极其干脆的塑料开关锐响在头顶上方炸开。 堂屋屋顶那根连着老旧拉线开关的细麻绳被人用力扯下。 昏黄且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将所有阴暗角落照得无处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 直接照亮了韩景山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变形的惨白脸庞。 他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巴大张着。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发不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韩明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外套。 就像一尊煞神一样,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那双常年迎着海风历练出来的锐利眼睛里,翻涌着前世被这群儿女吸血至死的刺骨寒意。 韩明这等在生死场里滚过几遭的人。 睡觉比荒原上的独狼还要警醒百倍。 他早就防着家里这几个烂透了心肝的白眼狼来偷钱! 院门锁上那一刻他就压根没睡踏实。 铁丝拨动门栓的那点细微动静,在他听来简直和敲锣打鼓没有任何分别。 “爸……”韩景山双腿剧烈打颤,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 尿骚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结结巴巴地往回拼命抽自己的手。 却发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纹丝不动,把他的腕骨捏得嘎吱作响。 “我……我起夜走错屋了……我以为这里是外头的茅房……” 这瞎话编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韩景山话还没编圆。 旁边里屋那扇破旧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同样穿戴整齐、连鞋带都系紧的老三韩向阳,像一头发怒的猎豹直接冲了出来。 韩向阳红着一双眼睛,眼底满是痛心与愤怒。 他大跨步上前。直接一脚狠狠踹在韩景山的腘窝上! 扑通! 韩景山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疼得他五官皱成了一团,冷汗直冒。 “连亲爹救命的看病钱你都敢半夜来偷!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韩向阳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唾沫星子喷在韩景山的脸上。 “你这是要把全家往死路上逼啊!我今天打死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韩明根本不给这个逆子半句辩解的机会。 他一把粗暴地甩开韩景山的手腕。 反手抽出平时立在门后,用来顶门的那根婴儿手臂粗的实木棍子。 双手死死握紧木棍中段。 带着撕裂冷空气的狂暴风啸。 照着韩景山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砰! 沉闷的皮肉击打声,在狭小的堂屋内如闷雷般炸响。 巨大的力道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韩景山的头顶上。 “啊——!” 韩景山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足以穿透两条胡同。 他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双手捂着后背试图爬起来往门外逃跑。 韩向阳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膝盖压在韩景山的后腰上。 双手死死摁住他的后脖颈。 将他的大脸死死贴在满是泥土和尿液的地面上。 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子不教父之过!” 韩明手里的顶门棍再次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留手。 棍棍避开致命的后脑和颈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雷霆抓现行,韩明棍棒教子立威(第2/2页) 专挑后背大腿那些肉厚,且最能刺激痛觉神经的地方死命打! 砰!砰!砰! 连续的沉闷击打声伴随着韩景山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屋内回荡。 “爸!我错了!别打了!骨头断了!要打死人啦!” 韩景山鬼哭狼嚎。 鼻涕眼泪混合着地上的脏污糊满了一整张脸,狼狈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在偏房里大放厥词,要拿着钱去买大彩电的嚣张狂妄。 此刻彻底化作了丧家犬般摇尾乞怜的求饶。 “打死你这个连亲爹老本都惦记的畜生!就当老子当年没生过你这号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韩明胸膛剧烈起伏。 彻底打断了几十年的纵容和溺爱。 这几棍,。打的是前世被啃老至死的憋屈与恨意。 打的是这个时代好吃懒做寄生虫的无耻底线! 月亮门外。 一直躲在阴影里放风的何淑珍。 听见堂屋里传出那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立刻明白偷钱这事彻底败露了。 她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巨款泡了汤。 非但不觉得自己的偷盗行径下作无耻。 反而直接拿出了她最擅长的那套撒泼耍赖的泼妇本领。 何淑珍双手在自己的头发上胡乱揉搓了两把。把原本梳得服帖的发髻扯得像个疯婆子。 她猛地冲进前院。 双膝一软。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双手疯狂拍打着青石板地面,激起一阵白灰。 “救命啊!杀人啦!” 何淑珍扯开那公鸭般的破锣嗓子,声音撕心裂肺直冲云霄。 她一边干嚎。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那些还没亮灯的邻居院墙。 “公公要活活打死亲生儿子啦!老天爷不长眼啊!这日子没法过啦!没天理啦!” 她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用得炉火纯青。 眼看着屋里挨打的动静不仅没停,反而更重了。木棍入肉的声音声声入耳。 何淑珍急红了眼。 她干脆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冲进堂屋。 她丧心病狂地挺起那个其实只有几个月、完全看不出半点弧度的肚子。 不管不顾地往韩明那高高举起的棍子底下硬凑! “打啊!你有本事把我们娘俩今天一起打死在这里!” 何淑珍双手死死护着肚子,仰起脸。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要命架势。 她试图用这个未出世的韩家骨肉作为要挟老人的终极筹码。 逼迫韩明放下手里的棍子低头认错。 最好能把抽屉里的钱全拿出来息事宁人。 韩明手里的实木顶门棍在半空中猛然刹住。 棍头的烈风扫过何淑珍的头皮,吹乱了她的乱发。 何淑珍见状,嘴角立刻往上扯出一个得逞的狂妄弧度。以为韩明怕了。 “爸!景山就是手头紧。拿自己家抽屉里几块钱怎么了?” 何淑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直接蹬鼻子上脸。 “您把他打坏了。以后谁来养我肚子里这老韩家的大孙子?” 她伸出手。那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直指向那个还半开着的抽屉。 “您赶紧把这钱拿出一半来,给我们四房压压惊看大夫。” “不然我明天天一亮,就去纺织厂的广播站。” 何淑珍眉毛高高挑起,满脸的理直气壮。 “去全县大喇叭里广播!喊你们为富不仁,赚了黑心钱,还当众虐待怀孕的亲儿媳妇!” 第51章:孕肚要挟成笑话 第51章:孕肚要挟成笑话 何淑珍挺着那个平坦的肚子。 她双手交叉护在小腹上。 下巴高高扬起。 那张刻薄的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狂妄。 她踩着一地狼藉往前逼近半步。 鞋底踩在散落的破布片上。 “打啊。”她扯开破锣嗓子叫唤,手指直直点着韩明的鼻尖。 “你今天一棍子落下来,我们娘俩就死在这个屋里!韩家断子绝孙都是你这老东西作的孽!” 韩明手里握着那根粗壮的顶门棍。 木棍在半空中悬停。 何淑珍见状,以为拿捏住了韩明的软肋。 她嘴角往上扯开,露出因为常年嗑瓜子而豁了一个小口子的门牙。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拉开的抽屉。 “爸,既然大家把话挑明了。”何淑珍伸手理了理耳边的乱发。手指尖那劣质的红指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韩家的大孙子。你们老两口赚了钱。凭什么不给大孙子花。”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一千多块钱的巨款。咱们四房要拿走一半。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国营商场把那台大彩电搬回屋里去。” 何淑珍双手一摊,直接把这种敲骨吸髓的勒索说得理直气壮。 “你们要是舍不得这钱。”何淑珍眼睛眯起来,满脸的算计与恶毒。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纺织厂的广播站。拿大喇叭对着全县广播。让所有人都听听你这个当公公的。是怎么赚了黑心钱还要活活打死怀孕的亲儿媳妇。” 这等泼妇无赖的手段。 在这个年代的国营大厂里堪称杀人诛心。 一旦名声毁了,出门连买个大白菜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大院门外。 夜风卷着胡同里的落叶在地上打转。 周围那几户邻居早就被这杀猪般的干嚎声惊醒。 隔壁王大妈披着件破棉袄。 踩着个旧板凳趴在墙头。 双手把着墙砖。 两只眼睛冒着绿光往院子里看。 刘寡妇也从另一边墙头探出半个身子。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跟王大妈搭着腔。 窃窃私语声顺着冷风飘进韩家大院。 叶海棠站在堂屋角落里,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本就性格懦弱怕事。 最看重的就是邻里街坊之间的面子。 一听儿媳妇要毁了韩家积攒了几十年的清白名声。 她双腿发软直接靠在泥墙上。 叶海棠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抱住韩明握着棍子的胳膊。 “老头子。别打了。”叶海棠嗓音发颤,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晃动的人影,急得直跺脚。 “家丑不可外扬啊。街坊四邻都在外头看着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老韩家以后在这胡同里还怎么做人。” 叶海棠伸手去抠韩明的手指。 试图把那根棍子夺下来。 “老四媳妇肚子里毕竟有咱们的骨肉,你就当花钱消灾,拿点钱给他们吧,息事宁人最要紧啊!” 韩明听着老伴这番烂泥扶不上墙的和稀泥论调。 心底那股业火直冲天灵盖。 前世。 就是这种一次次的妥协退让。 把这几个白眼狼的胃口越撑越大。 最终吸干了他们老两口最后一点骨血。 韩明手臂发力。 直接挣脱叶海棠的双手。 他大步跨出半米。 手里的顶门棍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也震碎了叶海棠那些自欺欺人的脸面观念。 韩明目光冷硬。 视线刮过何淑珍那张嚣张的脸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孕肚要挟成笑话(第2/2页) “拿肚子里的肉当筹码讹诈亲爹的救命钱。”韩明声音洪亮。穿透堂屋直奔门外。 “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娘们。生出来的种也是个吸血的白眼狼。老子韩明,宁可断子绝孙。也不认你这个败坏门庭的祸害。” 这句话落地有声。 砸得何淑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未来公公,今天竟然会硬气到连韩家唯一的香火都不顾了。 还没等何淑珍反应过来。 韩明大步上前。 单手揪住还趴在地上装死的韩景山的后衣领。 韩明粗壮的手臂肌肉贲起。 直接将一百多斤的四儿子从地上倒提起来。 韩景山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鞋底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韩明一路拖行。 跨过高高的门槛。直接将韩景山扔在院子正中央那盏最亮的白炽灯底下。 “砰。” 韩景山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疼得满地打滚。尿骚味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韩明站在灯光下。 身姿笔挺。 他转头。 直视着墙头上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 他不选什么关起门来解决。 既然何淑珍不要脸。 那就让她彻底连一块遮羞布都剩不下。 “各位街坊听真切了。”韩明嗓门拔高,手指直直点着地上的韩景山。 “这就是我那个被惯坏了的四儿子。这么久了,不出去找工作。天天躲在后院里啃我们老两口的血汗钱。” 韩明跨前一步。 脚尖踢在韩景山的大腿上。 “今晚。他和他那个媳妇。拿着磨尖的铁丝。趁着半夜撬开堂屋的大门。摸进我的床头柜里偷钱。” 这番话,好比一颗炸雷,直接在围观的群众头顶引爆。 在这个民风尚且纯朴的年代。 老百姓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孝敬父母还干出偷窃勾当的败家子。 墙头的风向瞬间逆转。 王大妈一口啐在墙根底下。手指着院子里的何淑珍。 “呸!不要脸的烂货!偷公婆的钱还有理了!还要去厂里广播,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刘寡妇也跟着大骂。 “天天在咱们面前装大小姐。原来是个吃软饭偷钱的贼。这种人早晚要进号子蹲土窑子。” 无数的唾沫星子和指指点点的骂声。顺着夜风刮进院子里。 何淑珍原本准备的撒泼剧本被韩明的雷霆手段彻底撕碎。 面对群众铺天盖地的指责。 她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引以为傲的孕肚。 此刻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笑话。 她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捏着衣角,进退两难,无地自容。 韩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极品夫妻,抛出最后一道铁令。 “我韩明今天把话撂在这。怀孕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违法乱纪做贼的挡箭牌。” 他抬起手。手指笔直地指向大门外。 “滚出韩家大院。以后谁再敢踏进这扇门半步。偷拿家里一根针。我立刻报警抓人。咱们白纸黑字断绝父子关系。” 这番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何淑珍看着周围那些能吃人的目光。 再看看韩明手里那根随时会落下的木棍。 她知道四房在这个家里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讹钱无望。 脸面丢尽。 何淑珍咬着牙。 走过去一把扯住地上的韩景山。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破棉袄。 连夜在街坊邻居的唾骂声中。 犹如两只丧家之犬。 推开破损的大门逃回了娘家。 韩家大院,终于拔除了这颗最毒的啃老毒瘤。 第52章:韩记水煮鱼称霸夜市 第52章:韩记水煮鱼称霸夜市 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 照进韩家大院。 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张卫东和王建军两人并肩跨过门槛。 脚步生风。 满脸红光。 张卫东手里高高举着两张白色的信笺纸。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作响。 “老班长,办妥了!”张卫东大嗓门在院子里震荡。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 将那两张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张的最下方。盖着红星机修厂鲜红夺目的圆形公章。 王建军站在旁边。 双手在身前使劲搓着。 眼底压不住兴奋。 “那厂长看我们要办内退。还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我直接把工牌摔他桌上了。”王建军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半死不活的铁饭碗。咱们哥俩今天是彻底砸碎了。以后这百十斤肉。全跟着老班长混了。” 韩明从灶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盆刚用井水拔过的葱姜蒜。 他把搪瓷盆搁在桌上。 视线扫过那两张盖着公章的内退证明。 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韩明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砸得好。你们放心。跟着我干。用不着三个月。你们以前那点死工资。给你们买烟抽都不够。” 有了这两名老砥柱加入。 韩家的草台班子彻底兵强马壮。 王建军立刻展现出他在连队搞后勤时练出来的强大交际能力。 他那膀大腰圆的体格本身就是块活招牌。 吃过早饭。 王建军蹬着那辆借来的倒骑驴三轮车。 车斗里装满大木桶。 直奔城郊大鱼塘。 鱼塘老板正蹲在泥水边抽旱烟发愁。 一看王建军拉着这么多大桶过来。 眼睛立刻放了光。 王建军跳下车。 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长期稳定包圆的底牌。 王建军跟老板在泥坑边上足足磨了半个小时。 硬生生将那些本来就不受待见的草鱼进价。 再次往下压了两分钱。 以极其恐怖的白菜价。 将鱼塘里所有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全部扫荡一空。 不仅如此。 王建军回去的路上绕道去了农贸市场。 他在供销社的后门。 跟那个负责批发的胖女人软磨硬泡。 谈妥了干红辣椒和花椒的大批量稳定货源。 顺带还包圆了三个菜农摊子上的新鲜黄豆芽。 后勤补给线。 被王建军一手打通,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 中午时分。 韩家大院里热火朝天。 韩明站在案板前。 手里拿着那把宽背大菜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铮亮的白光。 张卫东站在旁边。 军人出身的他手腕极稳。 力气也大。 韩明亲自上阵,纠正张卫东拿刀的手势。 “刀身要倾斜三十度。贴着鱼皮走。别使蛮力。用腕子上的巧劲。”韩明握住张卫东的手腕,带着他走了一遍刀法。 张卫东连连点头。 自己拿过一条三斤重的草鱼。 啪。 刀背砸晕。 几遍要领传授下来。 张卫东虽然动作不及韩明那般行云流水。 但已经能将滑腻的草鱼片得厚薄均匀。不 带半点骨刺。 鱼片堆在搪瓷盆里。 像一座座雪白的小山。 另一边。 韩向阳和叶海棠,正提着几桶井水。把院子里的三辆破旧三轮车洗刷得锃光瓦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韩记水煮鱼称霸夜市(第2/2页) 他们找来几块宽大的厚木板。 用铁丝牢牢绑在车斗上方。 拼装出连排的平整案板。 天色渐暗。 傍晚的风吹散了县城上空的雾气。 红星夜市的人流开始汇聚。 韩记水煮鱼今晚不再是那个窝在角落里吃冷风的小摊。 而是直接将三辆三轮车一字排开。 占据了夜市最核心的风口位置。 气场全开。 三大口生铁锅架在煤球炉上。 风箱拉动。 火光冲天。 韩明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负责统筹全局。 他手里拿着长柄大铁勺。 翻炒着锅底。 几十斤的菜籽油混合着猪大油烧滚。 大量的郫县豆瓣酱和干辣椒倒进锅里。 呲啦。 巨大的爆裂声中。 一股霸道绝伦的麻辣鲜香直接冲上夜空。 比昨晚浓烈了数倍的香气。 瞬间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红星夜市。 这股味道不讲道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把周围那些烤红薯炒面条的香味。 压得连个影都找不见。 流水线作业正式开启。 张卫东大刀阔斧,满头大汗,菜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 专职片鱼上浆。 王建军犹如一尊铁塔。 站在最前方。 他一手端着滚烫的搪瓷大盆给客人上菜。 另一手随时准备按住桌角,充当人形安保,那身腱子肉震慑得那些动歪心思的闲散人员根本不敢靠近。 叶海棠和韩向阳忙得脚不沾地。 专门负责收钱找零安排座位。 还要把成堆的脏碗筷搬到后头去清洗。 五人分工明确。出餐速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老板。来两盆。多放点辣椒。” “这儿这儿。五块钱给你放桌上了。赶紧给我们上一盆。” 慕名而来的食客将摊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五块钱一盆的水煮鱼根本供不应求。 那鲜红的辣油。 滑嫩的鱼肉。 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顾客们为了抢个马扎坐下。 甚至心甘情愿地在寒风中排队半个多小时。 韩向阳带来的那个铁皮收钱盒。 开张不到一个小时就塞满了钞票。 盖子都盖不上。 他只能从三轮车底下拽出一个装白面的干净布袋子。 撑开口子用来装钱。 那些大团结。 两块。 五毛的纸币。 如雪片般飞进布袋里。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韩向阳手腕发酸。 心跳加速。 王建军和张卫东趁着上菜的空档。 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鼓起一半的白面袋子。 两人虽然干得大汗淋漓。 肩膀被热气熏得发烫。 但眼眶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红。 他们彻底庆幸自己今天早上做出的决定。 砸了铁饭碗跟对老班长。 这辈子翻身有望了。 短短三个小时。 王建军早上拉回来的三大缸。 足足几百斤的草鱼。 连同几十大盆配菜。 被食客们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韩记水煮鱼凭借绝对的味道碾压和出餐速度。 彻底确立了红星夜市餐饮界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 然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股冲天的红油香气,这大把大把装进麻袋的钞票,彻底熏红了夜市里无数老摊贩的眼睛。 危机,正在黑暗中悄然发酵..... 第53章:阴损同行雇流氓砸摊 第53章:阴损同行雇流氓砸摊 韩记水煮鱼的摊位前正人声鼎沸,冲天的火光几乎把半条街都照得透亮。 坐在对面的炒面摊主刘刀疤,一张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今晚他竟破天荒地没卖出去一碗面,那口用了几年的大铁锅里,剩下的面条早已坨成一锅散发着酸馊味的浆糊。 刘刀疤咬着一口发黄的后槽牙,双手抓起那个捞面的长柄大漏勺,用尽力气砸在木头案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漏勺在案板上弹起半尺来高,又骨碌碌滚落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穿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目光像是钉子般钉在对面那个正往布袋里塞钞票的韩向阳身上。 眼前这巨大的财富落差,让刘刀疤的心脏好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嫉妒的毒火烧得他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在这夜市摆了十几年摊子,向来是这片的生意头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卖破草鱼的外来户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刘刀疤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对面那个掌勺的中年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更别提旁边那两个身高体壮,连切鱼都带着军人架势的帮手。 单凭他一个人冲上去挑衅,无异于拿鸡蛋去砸石头,下场只有满地找牙一个。 这事,必须得另寻阴招才行。 夜色转深,食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街道重新被冷风占领。 趁着韩记那边正忙着收摊装车,刘刀疤也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他推着小车,像一只习惯了在阴沟里穿行的老鼠,悄然溜进夜市后方那条没有路灯的漆黑暗巷。 暗巷尽头是个大型垃圾堆,泔水的馊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刘刀疤把车停稳在角落,转身又走回夜市边缘,在几个昏暗的角落里鬼祟地招了招手。 没一会儿,两个同样推着小车的摊贩也顺着墙根摸了过来。 一个是占着好位置卖烤红薯的老李,另一个是卖了好几年馄饨的张寡妇。 这两人今晚的境遇和刘刀疤别无二致,生意惨淡到连本钱都没收回来,饭碗眼看就要被韩记彻底抢走。 三个被断了财路的老摊贩,就这么凑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压着嗓子商量起恶毒的计策。 “那个姓韩的太猖狂了,咱们的饭碗算是被他砸得稀碎。” 老李双手抄在袖筒里,冻得浑身发抖,嘴里哈出的全是白气。 张寡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出了个主意。 “要不咱们明天去工商局,或者干脆去街道办写匿名信,就告他们投机倒把,卖的鱼不干净,让公家的人来查封他们的摊子。” 刘刀疤听完,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狠着声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不痛不痒的法子。 “那太慢了,等上头的人下来调查,咱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瘆人的脆响。 “要干就干票大的,直接把他们的锅给砸了,把那几盆红油全泼在大街上,把他们的名声彻底搅臭,我看这帮外来户还怎么在红星夜市待下去。” 张寡妇和老李听得浑身一颤,但目光落到自己空荡荡的钱盒子上时,那点畏惧便被更汹涌的贪婪和嫉妒给冲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阴损同行雇流氓砸摊(第2/2页) 两人交换了一个狠毒的眼神,算是默认了这个毒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刘刀疤咬了咬牙,伸手扯开油腻的黑棉袄,从最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包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香烟。 他又逼着张寡妇和老李,把今晚仅剩的几块钱本金全数掏了出来。 三人蹲在地上数了半天,总算凑齐了十五块钱的零钱和整票,作为这次请人的活动经费。 刘刀疤把钱卷成一卷塞进裤裆,叮嘱两人明天按约定行事,自己则独自一人钻出了暗巷。 他顺着南街的青石板路走了一公里,身子一闪,拐进了一家开在防空洞里的地下台球室。 台球室里乌烟瘴气,呛人的烟味和汗臭脚臭味搅和在一起,让人闻了头晕。 几盏刺眼的白炽灯在球桌上方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刘刀疤低着头,穿过几张正在打牌的桌子,径直走到最里头的那张台球桌旁。 桌边靠着一个留长发的年轻人,手臂上全是歪歪扭扭的青色纹身。 这是南街一带专吃保护费的闲散头目,道上的人都叫他蛇哥,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敢打敢拼的半大小子。 刘刀疤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了上去,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双手捧着递到蛇哥嘴边。 咔哒。 打火机火苗一跳。 蛇哥吸了一口烟,眯缝着眼打量着刘刀疤。 “哟,这不是夜市的刘老板吗,大半夜的不在家数钱,跑我这狗窝来有何贵干。” 蛇哥吐了个烟圈,手里的台球杆在水泥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刘刀疤赶紧把裤裆里那卷凑来的钱掏出来,双手奉上,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台球桌绿色的绒布上。 “蛇哥,小弟这是遇上硬茬了,饭碗都快被人端了。” 刘刀疤咬牙切齿地把韩记水煮鱼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通。 “这十五块钱,外加两包大前门,算是定金,只求蛇哥明天晚上带兄弟们走一趟红星夜市,给那个姓韩的松松骨,把他们的锅给全砸了。” 蛇哥瞥了一眼桌上的钱。 他伸手拿起那叠钞票,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大拇指在纸币边缘快速拨过,发出一阵好听的沙沙声。 他冷笑了一下,随手将钱揣进了皮夹克的口袋。 他单手反握台球杆,身子微微前倾。 杆头猛力撞在白球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将一颗红球干脆地撞入底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蛇哥把台球杆往桌上一扔,转头冲着旁边几个抽烟的小弟打了个响指。 “明晚都带上家伙,咱们去会会这个外来户,也让他知道知道,这南街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地下台球室里随即爆发出阵阵猖狂的哄笑,一张针对韩家的阴毒大网,已在黑夜中彻底张开。 第54章:流氓骚扰败客流 第54章:流氓骚扰败客流 华灯初上。 红星夜市人声鼎沸。 冷风刮过南街的青石板路。 却吹不散韩记水煮鱼摊位前那冲天而起的滚滚热浪。 韩家老小加上两位老战友的五人草台班子彻底满负荷运转。 三辆拼装的三轮车案板前排起了足足几十米长的长龙队伍。 霸道绝伦的红油香气顺着风口一路飘荡。 把整条街上其他小贩的烟火味压制得连个渣子都不剩。 韩向阳蹲在最里头的车斗旁边。 他那两条满是泥灰的裤腿紧紧夹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白面袋子。 大团结混着两块和五毛的纸币如雪片一般。 被食客们塞进他的手里。 他手指沾着唾沫疯狂清点。 收钱收到手腕关节都在隐隐发酸发胀。 面袋子已经鼓起了大半截。 沉甸甸的纸币分量压在膝盖上。 这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安全感。 叶海棠系着一条破旧围裙穿梭在几张折叠木桌之间。 她手脚麻利地把客人吃空的粗瓷大海碗摞在臂弯里。 脸上的汗水把两鬓的头发都湿透了。 可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全是被钞票滋润出来的狂喜与干劲。 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惫。 王建军犹如一尊铁塔站在最前方负责端菜和维持秩序。 张卫东手里的宽背大菜刀在案板上化作一团雪白的刀花。 鱼片切得飞快。 韩明站在三口烧得通红的生铁大锅前。 手里的长柄铁勺刮过锅底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铺满花椒辣椒的鱼片上。 呲啦一声爆响。 诱人的香味再次掀起排队人群里的一阵狂咽口水声。 生意火爆得令人眼红发狂。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 夜市街口的拥挤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谩骂声。 五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晃荡着肩膀挤开规规矩矩排队的食客。 带头的男人留着齐肩的长发。 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 皮夹克敞开着。 胸口露出一大片青红相间的劣质纹身。 这人正是南街一带收保护费的闲散头目蛇哥。 他们五个人犹如五颗老鼠屎掉进了热锅里。 流里流气地直接冲着韩记的摊位横冲直撞过来。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本分工人被他们蛮横地用肩膀撞开。 有个人刚想开口理论。 蛇哥身后的黄毛直接瞪着一双三白眼挥起拳头。 那工人吓得赶紧闭上嘴往后退开。 蛇哥大摇大摆地走到韩记摊位最核心的位置。 他抬起脚底满是泥水的皮鞋。 重重一脚踹在那个空着的矮脚马扎上。 木头马扎在地上翻滚出两米远。 撞在旁边另一桌食客的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蛇哥直接拉过一张折叠桌的边缘。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右手探入皮夹克的内兜。 手腕一翻。 一把带着血槽的锋利匕首直接被他拍在桌面上。 匕首尖端穿透铺在桌上的塑料台布。 重重扎进木头缝隙里。 发出咄的一声震响。 刀把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折射出旁边煤球炉子里的橘红火光。 这凶悍的亮刀动作立刻在人群里引发一阵骚动。 周围那些老实巴交的食客吓得纷纷往后倒退。 原本井然有序的长龙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前面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蛇哥摘下鼻梁上的蛤蟆镜往桌上一扔。 他拿指关节重重敲打着木桌边缘。 发出咚咚的催促声。 “老板瞎了眼吗。” 蛇哥扯开破锣嗓子在夜市的冷风里叫嚣。 “没看见你蛇爷爷几个坐这儿等着吃饭吗。” 他手指点着放在案板上的那几盆刚出锅的水煮鱼。 “赶紧把那几盆肉给老子端过来。” 旁边那个黄毛凑上前。 一脚踩在折叠桌的横梁上。 满嘴喷着难闻的旱烟味。 “手脚麻利点。” 黄毛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个流氓哨。 “饿坏了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拆了你这堆破铜烂铁。” 这些混混不仅蛮横插队。 眼神还肆无忌惮地往旁边那一桌看去。 那一桌坐着两个刚下夜班的女青年。 正埋头吃着碗里的鱼肉。 蛇哥摸着下巴上的胡渣。 不怀好意地冲着其中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女青年挑了挑眉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流氓骚扰败客流(第2/2页) “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 蛇哥伸长了脖子。 语气里全是不堪入耳的下流。 “大半夜的在外面吃鱼多不安全。” 他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喇叭裤。 “一会吃完了。让蛇哥送你们回家怎么样。” 两个女青年吓得花容失色。 连桌上的饭钱都顾不上付。 丢下筷子捂着脸直接挤进人群里跑得没影了。 黄毛见状发出一阵猖狂的哄笑。 他嘴里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劣质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烧得通红。 黄毛两根手指捏住烟屁股。 朝着刚才女青年没吃完的那盆水煮鱼上空屈指一弹。 带着火星的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扑通一声。 直接落进红艳艳的辣油汤底里。 油面泛起一阵焦糊味。 溅起的几滴红油汤汁甩在了旁边一个过路客人的裤腿上。 那客人刚要发作。 抬头对上黄毛手里晃动的半截碎啤酒瓶子。 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低着头匆匆绕开。 面对这等横行霸道的市井无赖。 来吃饭的顾客们全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谁敢上前去惹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 大家纷纷端着自己的瓷碗退到三米开外的地方。 韩记这条原本流水线般高效运转的生财履带。 被这几个人强行逼停。 生意瞬间陷入停滞。 站在最前面负责端菜的王建军。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 胸腔里的怒火犹如被浇了火水的干柴直冲天灵盖。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动起来。 想当年在南边连队里。 什么样的生死绝境没闯过。 现在竟然被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流氓踩在头上拉屎。 王建军一把扯下腰间那条沾满红油的围裙。 重重摔在旁边的烂菜叶堆里。 他粗壮的手臂探向后腰。 手腕发力。 那把半米长的大号实心铁扳手直接被他抽了出来。 铁器在路灯下闪着沉甸甸的冷光。 王建军大步流星跨出摊位。 粗糙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重的回音。 他作势就要冲上去跟这帮地痞拼个鱼死网破。 案板后头的张卫东也跟着扔下手里的宽背大菜刀。 老兵骨子里那股遇敌亮剑的杀气全面外泄。 他弯腰抄起案板底下那根用来挑水的大铁棍。 两步并作一步紧随其后。 两人气势汹汹。 流血冲突眼看就要在红星夜市的街头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韩明从那几口热浪翻滚的灶台后头大步跨出。 他腰身一沉。 两条粗壮的胳膊如同生铁铸造的液压钳一般。 左右开弓。 大手分别按在王建军和张卫东那绷紧的肩膀上。 五指用力收拢。 把两位老战友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压制在原地。 “退后。” 韩明嗓音沉稳。 压着一肚子见惯风浪的冷静。 “把手里的家伙收起来。” 他手掌在王建军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别中计。”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分量十足。 韩明抬起头。 那双常年迎着海风历练出来的锐利眼眸。 在这几个咋咋呼呼的混混脸上一一扫过。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 隐晦地投向街道对面那片没有路灯的阴暗角落。 他看到刘刀疤那个炒面摊子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但暗巷口却隐隐有两个鬼祟的人影在探头探脑。 韩明嘴角往上扯开一个满是嘲讽的冷笑。 他前世几十年的经验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这几个地痞流氓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选在韩记生意最火爆惹人眼红的巅峰时刻来找茬。 一上来就动刀子泼脏水。 这分明是故意挑起事端。 只要今晚在这夜市的街道上动了手。 见了血。 韩记这个外来户的摊位必定会被管理处借机查封。 这正是躲在暗处那群红眼病同行最想要的结果。 打群架。 那是最低级的匹夫之勇。 韩明绝不会把好不容易打开的财路。 毁在这个阴损的连环套里。 第55章:莫须有罪名查封令 第55章:莫须有罪名查封令 蛇哥坐在折叠桌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被韩明拦在原地的王建军。 眼底闪过一丝不爽与焦躁。 他本以为亮出刀子再调戏几句。 这些摆地摊的泥腿子肯定会按捺不住脾气动手。 只要对方先挥了拳头。 他就有借口把这些铁锅全砸个稀巴烂。 可眼前这个掌勺的中年男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这让蛇哥觉得自己在小弟面前折了面子。 他把手探到木桌上。 一把拔出那把扎进桌面的匕首。 刀刃在折叠桌的铁皮包边上刮擦出刺耳的尖音。 “你个老东西少在这儿装泥菩萨。” 蛇哥抬起匕首。 刀尖隔着两米远的空气直直指着韩明的鼻尖。 他嘴里喷出极其难听的脏话。 污言秽语把韩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试图用这种最下作的方式逼迫韩家人发火。 “你们这些外乡来要饭的野狗。” 蛇哥一脚把桌子踹得往前移了半尺。 “真以为这南街的钱是你们想赚就能赚的。” 黄毛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抓起一个空啤酒瓶砸在地上。 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面对这种无底线的辱骂挑衅。 韩明充耳不闻。 他不仅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反而转身走回煤球炉子前。 双手端起一盆切好的葱姜蒜碎末。 慢条斯理地倒进旁边一口烧热的小铁锅里。 左手拿起一把长柄大铁勺。 在红彤彤的底料里来回翻炒。 勺子底部撞击着铁锅边缘。 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副完全没把对方当人的无视态度。 把那几个叫嚣的混混晾在夜市的冷风里。 犹如几只对着空气乱吠的野狗。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气场。 让蛇哥心里反而升起一阵没来由的虚火。 他咬紧牙关站起身。 双手握住折叠桌的边缘。 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掀了桌子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蛇哥手臂肌肉绷紧的这一秒。 夜市北侧的入口处。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尖锐的哨子声。 嘟。嘟。嘟。 长短交替的铁哨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拥有绝对的穿透力。 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被几只粗暴的手用力扒拉开。 “让开。都别围着。” 呵斥声中。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进包围圈。 他头上梳着油光锃亮的中分头。 发胶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左边胸口的口袋上齐刷刷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 这人正是红星夜市管理处的小干事。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每个人右边胳膊上都套着一个印着纠察字样的红袖标。 小干事手里甩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皮鞋踩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地面上。 下巴高高扬起。 一副高人一等的做派。 他显然是提前收了刘刀疤等人的黑钱。 踩着点有备而来。 小干事走到韩记的水煮鱼摊位正前方停下脚步。 他连最基本的例行问询流程都直接省了。 手里的橡胶棍隔空朝着那三口大铁锅用力挥舞了两下。 直接给韩家扣下了一顶能压死人的通天大帽子。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这摊子存在严重问题。” 小干事拔高了嗓门。 摆足了公家干部的官腔。 “第一。你们无证占道经营。” 他转身指着周围那些散乱的马扎。 “第二。你们在这里拉帮结派。聚众斗殴。严重扰乱夜市的治安秩序。” 嫌这顶帽子分量还不够重。 小干事眼珠子一转。 手里的警棍重重砸在木案板上。 把案板上的几片生鱼片震得掉在地上。 “刚才还有大量顾客跑到管理处投诉。” 小干事恶狠狠地补充着最致命的罪状。 “说你们摊位卫生条件极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莫须有罪名查封令(第2/2页) 他指着红油汤底。 “涉嫌使用发臭变质的死鱼制作有毒食品。” “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这是在毒害人民群众。” 这番颠倒黑白的定性一出。 一直躲在后面洗碗的叶海棠吓得双腿一软。 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泔水桶里。 在这个年代。 投机倒把和毒害群众。 这可是要抓去吃枪子蹲大狱的重罪。 叶海棠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双手一把死死攥住韩向阳的衣袖。 指关节因为恐惧而泛着惨白。 “向阳啊。这可怎么办啊。” 叶海棠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生怕一家老小今天晚上全被带走。 韩向阳虽然也被这阵仗吓得手心冒汗。 但他没有退缩。 他身子一沉。 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臂把那个装满今晚营业款的白面袋子紧紧抱在胸前。 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用单薄的脊背死死挡在父母和那堆钱的中间。 谁也别想动韩家一分钱。 小干事根本不听叶海棠的求饶。 他把橡胶棍夹在腋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罚款单和一支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唰唰唰飞快地划动。 写下一串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小干事用力撕下那张单据。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韩记的案板最显眼处。 “废话少说。” 小干事挥了挥手。 直接下达了抄家的指令。 “我现在依法没收你们摊位上全部的作案工具。” 他手指直直指向韩向阳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白面袋子。 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还有你们今晚所有的违法所得。全部没收。” “从现在起。你们这摊子无限期停业整顿。听候处理。” 四个戴着红袖标的纠察队员得了命令。 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 其中两个挽起袖子。 双手直奔韩向阳怀里的钱袋子去抢夺。 另外两个则绕过折叠桌。 作势就要去掀翻那几口烧着滚烫热油的大铁锅。 与此同时。 街道对面那条漆黑的暗巷深处。 卖炒面的刘刀疤。卖烤红薯的老李。还有卖馄饨的张寡妇。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韩记摊位前这大难临头的惨状。 刘刀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抑制不住地扯开一个阴险恶毒的狞笑。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渣。 满心欢喜。 只觉得这招雇流氓闹事配合买通干事的黑白双煞连环计。 简直是天衣无缝。 韩明这次就算是孙猴子转世。 也绝对逃不出他设下的这座五指山。 明天这条夜市的南街。 还是他们这群老人的天下。 面对这种挂着官方招牌的明抢强夺。 还有即将被洗劫一空的血汗钱。 王建军和张卫东彻底急红了眼。 两人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 只等韩明一句话。 他们拼着进局子的风险。 也要把这几个黑心的穿制服的打趴下。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韩明不仅没有像这年代普通的底层小贩那样下跪求饶。 他直接把手里的长柄大铁勺往水桶里一扔。 水花四溅。 韩明大跨步往前迈出半米。 犹如一尊岿然不动的生铁宝塔。 硬生生用肩膀顶住了那个试图去扒拉韩向阳钱袋子的纠察队员。 反作用力把那队员撞得倒退了两步。 韩明站直身子。 双手背在身后。 那道眼神犹如冰天雪地里拔出的两把利刃。 越过锅里的蒸腾热气。 直直刺向那个正耀武扬威的小干事。 第56章:洞若观火察猫腻,韩明锁定泔水油 第56章:洞若观火察猫腻,韩明锁定泔水油 查封没收,这四个字从小干事嘴里吐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僚派头。 他手里的橡胶警棍跟着扬了起来,径直指向韩向阳怀里那个塞满钞票的白面口袋。 四个戴着纠察红袖标的壮汉得了令,立即向前逼近,粗暴地推搡开最前排的食客。 就在那几只手快要碰到摊位木板的当口,韩明往前跨出一步,粗壮的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将大铁勺横在了案板前,拦住了那几人的去路。 勺子底部挂着的一滴滚烫红油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油花。 “查封我们摊位,没收我们营业款?” 韩明嗓音浑厚,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在夜市的冷风里传出很远。 “好大的一顶官帽子。” 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张常年被海风吹拂的脸上,没有半点普通百姓面对公差时的胆怯。 韩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伸到了小干事的鼻子底下。 “既然是公家办事,那咱们就讲公家的规矩。” 韩明提高了音量,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请你出示市工商局下发的查封红头文件,还有盖了公章的扣押通知书。”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目光紧盯着小干事的眼睛。 “你刚才还说我们用发臭的死鱼,那就把县卫生防疫站出具的化验报告拿出来,摆在这桌上。” 他的巴掌拍在油腻的折叠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你把这两样文件拍在我韩明面前。” 韩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二话不说,这三口锅,连带这一口袋钱,你全拿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都打在关节上。 这年头的小摊贩碰上戴红袖标的,多半是下跪求饶或掏钱消灾,谁也想不到一个卖鱼的老头,竟然清楚这套官方流程。 小干事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那梳得油亮的中分头被夜风吹乱,举着橡胶警棍的手也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砸下。 他本就是收了刘刀疤十五块黑钱,私下纠集了几个酒肉朋友套上红袖标办事,哪里能凭空变出带公章的文件来。 小干事的眼神游移不定,脚下也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周围排队的食客都不是傻子,看小干事这副拿不出文件的模样,人群里顿时响起了指指点点的议论。 “这干事怎么连个公文包都没带,空口白牙就要抄人家的家底。” “就是,我刚才看韩老板杀鱼,那草鱼尾巴还在案板上直扑腾,新鲜得很,哪里来的臭鱼。” “我看呐,八成是见人家生意好,眼红想来敲竹杠捞油水呢。” 这些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全飘进了小干事的耳朵里。 被当众戳穿了底细,小干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的火气冲昏了头脑。 一声脆响,他手里的警棍砸在了案板上,那个装满辣椒段的白瓷碗应声碎裂,干辣椒撒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洞若观火察猫腻,韩明锁定泔水油(第2/2页) “你个投机倒把的盲流少在这儿给我讲规矩。” 小干事气急败坏地嘶吼。 “老子今天穿着这身衣服,老子的话就是文件!” 他手一挥,冲着手下咆哮。 “给我砸,把那袋子钱抢过来,就说他们暴力抗法!” 得了这声令下,四个红袖标再无顾忌,撸起袖子就要往摊位里硬闯。 “我看你们谁敢动一下!” 一声暴喝从摊位左侧响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王建军那壮硕的身躯猛然横跨一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手里那把半米长的铁扳手在空中抡了个满圆,呼啸着砸在三轮车的铁皮护栏上,留下一个深坑,溅起一串火星。 张卫东紧跟着上前,手里攥着那根挑水用的粗实铁棍,腿上肌肉贲张,摆出了随时准备搏命的架势。 两个从战场上下来的退伍老兵,身上那股子血性与杀气迸发出来,在摊位前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四个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的红袖标,被这股亡命的劲头吓得停住了脚步,喉咙发干,根本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蛇哥在一旁把玩着匕首,心里也暗自吃惊,这几个老家伙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帮小弟恐怕占不到便宜。 就在这双方对峙的僵局里。 一阵混杂着各色气味的夜风,从街道南侧悠悠吹来。 韩明没再理会那个虚张声势的小干事,他退后半步站到风口,鼻翼轻轻动了动。 这阵风里除了自家水煮鱼浓郁的麻辣香气,还混着一股很不寻常的异味。 这股味道很淡,被夜市繁杂的烟火气冲淡了大半,却逃不过韩明几十年餐饮生涯练就的鼻子。 那是一种沉闷又微酸的味道,焦糊里还透着动物油脂腐烂后的恶臭。 韩明眼皮一抬,视线越过王建军的肩膀,穿透拥挤的人群,落在了斜对街那片没有路灯的阴暗角落。 那里正是刘刀疤今晚摆摊的位置,车子虽已推走,地面上却留下一长溜黑亮油腻的污渍。 味道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韩明眼底寒光一闪。 前世在九十年代跟那些黑心商家打交道时,他对这股味道再清楚不过。 这绝不是正常的菜籽油或猪油能有的味道。 这是将饭店剩下的泔水,甚至臭水沟的垃圾捞上来,再熬煮提炼出的劣质废油。 也就是后世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沟油的雏形。 难怪刘刀疤的炒面卖得那样便宜,原来用的是这种带毒的垃圾玩意儿。 在商言商,既然对方不讲规矩找人来砸饭碗,就别怪他韩明心狠,要将这伙人彻底摁死在泥里。 韩明收回视线,唇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让旁人背心发凉的弧度。 他转过身,背对着小干事与那几个红袖标,从案板上拿起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上的油污,一场反击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第57章:将计就计取罪证,雷霆反击布杀局 第57章:将计就计取罪证,雷霆反击布杀局 夜风愈发寒凉,红星夜市的气氛却仿佛被引线点燃,在炸开的边缘反复拉扯。 韩明擦干手上的油渍,随手将抹布丢进水盆里,他身子顺势矮了下去,借着转身拿配菜的遮掩,悄然靠近那缩在车斗旁,怀里抱着钱袋的韩向阳。 韩明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的后背上,指尖微收。 “向阳。” 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与夜风里的嘈杂融为一体。 “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这关乎咱们家今晚能不能活着翻盘。” 韩向阳浑身肌肉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把钱袋子交给你妈。” “你趁着前面的人被王叔他们挡住视线,从车斗底下爬出去,顺着后面那条黑胡同溜走。” 韩明说话的语速很快,思路却分毫不乱。 “先去斜对街刘刀疤那个炒面摊子后头的暗巷,他有个装废油的泔水桶。” “你捡个空汽水瓶,给我装满一瓶那桶里最浑浊的底层废油。” 韩向阳虽然不明白父亲要这泔水油做什么,但他深知父亲行事的深意,并未有半分迟疑。 “装好油,就拿出你当年在学校跑一千米的劲,往南街派出所跑。” “去找抓赵彪的那个带队队长,告诉他,夜市里有人投毒。” 韩明的手指在韩向阳的肩膀上用力一捏。 “去吧。” 韩向阳立刻付诸行动,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白面袋子直接塞进旁边叶海棠的怀里。 叶海棠受惊,赶紧用破围裙将钱袋子死死裹住,生怕被人看见。 韩向阳则身子一缩,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趴在地上顺着几辆拼装三轮车的底部空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摊位后方的漆黑阴影里,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安排好这最致命的一记杀招,韩明缓缓重新站直了身子。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那小干事的时候,方才那股刀枪不入的强硬气场已然消失无踪。 韩明的肩膀松垮下来,脊背也跟着微微弯曲,脸上堆叠起属于底层老百姓那种特有的苦涩与无奈。 他抬起手,拍了拍王建军和张卫东那绷得如同铁板的胳膊。 “卫东,建军,把家伙都收起来吧,民不与官斗,咱们是斗不过人家的。” 韩明叹了一口长气,声音里满是认命般的颓败。 王建军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手里的扳手依旧举在半空,他不明白一向硬骨头的老班长为何突然就软了。 “老班长,这钱可是咱们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抢走了。” 张卫东也是急得直跺脚。 “收起来,听我的。” 韩明声调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两位老战友尽管心里憋屈得像是要炸开,但出于对韩明命令的无条件服从,还是咬着后槽牙,极不甘心地将铁器收回腰后,退到一旁。 眼见这几个硬茬子终于低头认怂,小干事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狂妄与得意重新爬满他那张脸。 他将橡胶警棍往胳肢窝底下一夹,两只手在身前交叉搓了搓,迈着八字步又走了上来。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干事鼻孔朝天,伸出手指敲打着桌面。 “刚才可是抗法,罪加一等,赶紧的,把那面袋子拿过来,全额没收充公。” 韩明满脸都是心疼,搓着手往叶海棠那边挪了一步,又堪堪停下。 “同志,这钱是咱们全家老小的口粮钱,既然要罚没,总得让我们明明白白算个账,不能是一本糊涂账。” 韩明从案板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一个发黄的旧算盘,摆在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将计就计取罪证,雷霆反击布杀局(第2/2页) “你们刚才说我们占道经营,罚多少,没有卫生证,罚多少,扰乱治安,又罚多少,咱们一笔一笔地对,哪怕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韩明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这正是他此刻最核心的战术,拖字诀。 一切都是为了给韩向阳去取证和叫警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小干事哪有什么明确的罚款标准,他纯粹就是来抢钱的,可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的面,又被韩明用大义凛然的规矩给架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 “占道经营,罚款二十,没有卫生许可证,罚款五十,扰乱治安,五十,加起来一共一百二。” 小干死信口开河,随口爆出一串数字。 “不对不对,同志,上个月西街那个卖烤红薯的也被查了占道经营,人家只罚了五块钱,你们这规矩不能看人下菜碟吧。” 韩明拨弄着算盘,开始斤斤计较,咬文嚼字。 他在各个数字上疯狂纠缠,一会儿装作耳背没听清,一会儿又拿着算盘要求重新加减。 他足足磨蹭了十几分钟,硬是没让小干事的手碰到那个装钱的袋子分毫。 就在小干事被绕得头晕脑胀,耐心濒临耗尽的边缘。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放肆的嘲笑声。 一直躲在暗巷里看好戏的刘刀疤,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落井下石的冲动,大摇大摆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刘刀疤推开挡路的几个人,满脸横肉挤作一堆,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径直走到韩记摊位最前面。 “哎哟喂,韩老板,白天那杀鱼片鱼的功夫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算盘珠子都快让你搓出火星子了。” 刘刀疤吐掉嘴里的牙签,故意将语调拉得老长。 蛇哥一看雇主现身,立刻配合着从马扎上站起来,手里的匕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这外地佬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干事同志,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砸锅拿钱。” 蛇哥在一旁卖力地煽风点火。 刘刀疤则双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昂地看着低头扒拉算盘的韩明,心里那股爽快劲几乎要溢出来。 “韩老板,这做生意啊,得讲规矩,得拜码头,你这外来户不讲良心,用臭鱼烂虾糊弄老百姓,你看,这占道经营的报应不就落头上了。” 刘刀疤阴阳怪气地嘲讽着,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韩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脸小人得志的刘刀疤,脸上没有半分气急败坏。 恰恰相反,韩明的嘴角向上扯开一个弧度,那冰冷的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刺进刘刀疤的眼底,就像在看一具马上要拉去火化的尸体。 “做生意确实得讲良心。” 韩明声音平缓,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子。 “就是不知道,刘老板你的良心,经不经得起查。” 那眼神看得刘刀疤后背无端蹿起一股寒气,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冷颤,只能强撑着骂一句装神弄鬼来掩饰心虚。 小干事被韩明这副拖延的磨叽样彻底激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旧算盘,奋力摔在水泥地上,算盘当即四分五裂,木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老家伙,你敢耍老子拖延时间。” 小干事抽出警棍,脸上凶相毕露。 “别等了,给我动手,人敢拦着连人一起打,把锅给我掀了。” 四个红袖标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 王建军和张卫东再也无法抑制,双眼血红,抽出后腰的铁家伙直接迎面顶上。 绷到极致的空气眼看就要炸开,一场惨烈的流血冲突,即将在整个夜市彻底引爆。 第58章:警笛呼啸神兵降,铁证如山打黑心 第58章:警笛呼啸神兵降,铁证如山打黑心 呜哇,呜哇,呜哇。 在红袖标那脏污的大手即将触碰到滚烫铁锅,王建军的扳手也即将砸向对方头颅的生死一秒。 一道尖锐且具备穿透力的警笛声,像撕裂夜幕的闪电,在红星夜市南街的街口尖啸起来。 这声音带着官方特有的威严,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强行斩断。 警笛由远及近,伴随车胎在青石板路急刹的摩擦声,两辆挂着公安牌照的三轮跨斗警车,稳稳停在了人群最外围。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化作一道道利剑,扫射进拥挤的街道,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明明灭灭。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四个红袖标队员浑身一颤,慌忙缩回手,脚步仓皇后退。 蛇哥那嚣张的气焰登时不见,他手腕哆嗦了一下,匕首竟滑落回皮夹克口袋,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向两边拨开,仓促间让出一条足够通行的道路。 一名身着笔挺深蓝制服的带队队长从跨斗里跨出,腰间别着配枪,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挎着武装带的公安干警,个个神情严峻,踩着沉稳的步子直奔韩记摊位而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警察队伍的最后方还跟着两名白大褂,手里提着印有红十字的银色铝合金箱,臂章显示他们是县卫生防疫站的化验员。 韩向阳大汗淋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喘着粗气跟在队长身旁,手里攥紧一个沾满油污,装着大半瓶浑浊液体的透明玻璃瓶。 瞧见这等阵仗,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小干事,只觉得两条腿肚子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可他毕竟在管理处混了几年,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打算抢先一步告个黑状。 “哎呀,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小干事点头哈腰,伸手指向案板后头的韩明等人。 “这伙外地来的盲流不只无证经营投机倒把,还聚众闹事,我们正准备查封,他们竟然拿着铁器暴力抗法,你们快把他们抓回去蹲号子。” 带队队长眼皮都懒得抬,根本没理会小干事那张堆满奉承的脸。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小干事的肩膀,就像拨开一袋碍事的垃圾,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到一边。 小干事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泔水沟,脸上写满了错愕。 队长径直越过折叠桌,在韩明面前站定。 韩明方才一直弯着的脊背在此刻缓缓挺直,脸上那份认命的苦涩与颓败已然不见,一种沉稳锐利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坚不可摧的铁塔。 韩明转头看向韩向阳,伸出手。 韩向阳立刻将那个被手心捂热的玻璃瓶,稳稳地递到父亲手中。 接着,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笺纸,那是他刚才借着算账的功夫,口述让旁边一位带钢笔的老师傅代笔写下的,上面清晰地按着他韩明的大红手印。 啪。 韩明将那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连同那份实名举报信,一并拍在带队队长的掌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警察同志,我韩明,今天就在这红星夜市,当着上百号街坊邻居的面,实名举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警笛呼啸神兵降,铁证如山打黑心(第2/2页) 韩明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压抑,他气沉丹田,嗓音洪亮得如同闷雷滚过,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霍然转身,那根粗壮的食指隔空伸出,直直指向斜对面人群里尚在发懵的刘刀疤。 “我举报这个叫刘刀疤的商贩,长期使用腐败发臭,提炼自泔水沟垃圾底部的废油炒菜,毒害广大人民群众。” 韩明的手指用力点着那个玻璃瓶。 “这就是我儿子刚才当场从他那摊位后面的泔水桶底部,提取出来的直接证据。” 此言一出,整个夜市上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吹过炉火的呼呼声都变得格外清楚。 不到三秒,死寂便被彻底打破,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什么,那是泔水里捞出来的油,我的老天爷,我昨天晚上还吃了他家两碗炒面啊,我要去洗胃。” “太黑心了,这可是要枪毙的杀头大罪啊。” “拿垃圾沟里的油给人吃,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方才还在看韩记笑话的刘刀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登时一黑。 他万万没有料到,韩明不只识破了他的连环毒计,更在那片混乱的对峙里,还能分神派人绕到他的背后,拿到了能一锤定音的致命证据。 刘刀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膝盖直接跪在了油腻的水泥地上,他双手撑地,连滚带爬地转身,试图扒开身后的人群向外逃窜。 “控制住他,别让他跑了。” 带队队长厉声喝道。 两名身手矫健的干警箭步冲入人群,左右开弓钳住刘刀疤的双臂,将他反剪着,像拖拽一条死狗般拽到了摊位正中央。 县卫生防疫站的化验员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将那口银色铝合金检测箱摆在干净的折叠桌上,弹开了锁扣。 其中一名化验员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拿过韩明递来的玻璃瓶,拧开瓶盖。 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靠得近的几个食客直接捂着肚子跑到路边干呕起来。 化验员用玻璃长管吸取了一小段浑浊油液,滴入透明试管,随后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化学试剂,小心地滴入三滴。 就在这简陋的夜市街头,一场宣判生死的检测,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当场进行。 试剂才刚滴入,那黄黑相间的油液便沸腾起来,油层表面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颜色也在十几秒的功夫里,变成了瘆人的黑紫色。 散发出的恶臭味,比刚才还要浓烈上十倍。 化验员面色铁青,他举起那根呈现出黑紫色的试管,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随即转身向队长汇报,声音顺着夜风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队长,酸价严重超标上百倍,初步反应显示,里面含有大量黄曲霉素等致癌物质,这种油一旦长期食用,轻则肠胃穿孔,重则引发器官衰竭致命。” 化验员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官方结论。 “这是百分百不打折扣的泔水毒油。” 这份当众宣读的权威报告,无异于敲响了刘刀疤的丧钟。 真相就此揭开。 原本的猎手与猎物,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调转。 第59章:瓮中捉鳖群情愤,良心招牌彻底打 第59章:瓮中捉鳖群情愤,良心招牌彻底打 夜风吹过满是油污的案板。 那根透明试管里的黑紫色液体还在冒着细密的泡沫。 恶臭味顺着冷风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在这逼仄的街道上弥漫开来。 “你刚才说什么毒?”一个穿着国营棉纺厂制服的胖工人挤到了最前面。 胖工人双手死死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他的脸色煞白。 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化验员同志,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油?”胖工人声音发颤。 化验员把试管举高了一些。 他看着那个胖工人。 “酸价超标上百倍的泔水废油。”化验员语气凝重。 “里面含有大量的黄曲霉素等剧毒致癌物。”化验员又补充了一句。 “这东西吃下去会在肚子里烂肠子,毒性比砒霜还要大。” 胖工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双手在胃部用力按压。 “呕!” 胖工人直接转过身。 他趴在马路牙子上疯狂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一滩滩泛着酸腐气味的苦水。 “我昨天晚上还带着我儿子吃了他家两碗炒面啊!”胖工人一边吐一边哭嚎。 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大姐冲了出来。 大姐手里还提着半袋子鸡蛋。 “刘刀疤!”大姐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刀疤。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活畜生!” 大姐把手里的鸡蛋直接砸在刘刀疤的脑袋上。 蛋液混合着碎裂的蛋壳糊了刘刀疤一脸。 “我前天带我家闺女在你那吃了一碗小馄饨!”大姐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回去就上吐下泻发高烧!” “你竟然拿这种下水道里的垃圾毒害我们老百姓!”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愤怒的声浪把夜市的铁皮棚子都要掀翻了。 “打死这个赚黑心钱的王八蛋!” “这种烂心肝的东西就该拉去吃枪子!” “砸了他的摊子!”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抄起旁边的折叠木凳。 有人抓起了地上的空啤酒瓶。 大批群众发疯一般朝着刘刀疤涌过去。 刘刀疤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黏糊糊的蛋液。 双手在泥水地里胡乱抓了一把。 连滚带爬地站起身。 刘刀疤撞开旁边一个瘦小的老头。 他拼了老命朝着没有路灯的暗巷深处逃窜。 “别让他跑了!” “抓住这个杀人犯啊!” 躲在暗巷口的老李和张寡妇早就吓瘫了。 两人贴着冰冷的砖墙。 看着刘刀疤像只疯狗一样跑过来。 张寡妇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李转头就想跑。 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黑熊出林。 张卫东大跨步从摊位侧面追了出去。 退伍老兵的爆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 张卫东就追到了刘刀疤的身后。 “跑得掉吗你!”张卫东大喝一声。 他右腿向后拉伸蓄力。 带着呼啸的风声。 一记刚猛无匹的军体拳扫堂腿横扫而出。 粗糙的鞋底重重踢在刘刀疤的脚踝骨上。 “哎哟我的亲娘哎!” 刘刀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 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 脸朝下重重砸在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摔得鼻青脸肿,满嘴都是黑泥。 王建军紧跟其后大步迈过来。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 大手一把揪住刘刀疤的后衣领。 将一百六十多斤的刘刀疤半提了起来。 “骨头挺硬啊。”王建军冷笑一声。 他抬起那只穿着黄胶鞋的大脚。 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刘刀疤的后背上。 巨大的力道压得刘刀疤胸口贴紧在地面上。 刘刀疤连气都喘不匀。 “两位大哥饶命啊!”刘刀疤嘴里吐出两口泥水。 “我再也不敢了,我赔钱!” “你去跟阎王爷赔钱吧!”王建军脚下加重了力道。 带队队长领着干警快步走上前。 “把他拷起来。”队长下达指令。 两名干警走上前去。 银色的手铐从腰间解下。 金属圈扣住了刘刀疤粗壮油腻的手腕。 发出清脆的锁扣声。 刘刀疤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架了起来。 旁边的小干事一看这阵仗。 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干事偷偷摸摸地把手里的橡胶警棍藏在身后。 他低着头想顺着人群边缘溜走。 “站住。” 韩明浑厚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他背着手走到小干事面前。 挡住了去路。 小干事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大叔,误会,全是误会。” “这事跟我可没半点关系啊。”小干事赶紧摆手。 “我就是接到群众举报来夜市正常巡逻执法的。” 队长转过身。 目光如刀子一样刮在小干事的脸上。 “正常执法?”队长质问。 “你的执法证件呢?扣押公文呢?”队长往前逼近一步。 小干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有公文。”韩明伸手端起一杯凉茶。 “队长同志,你摸摸他上衣右边的口袋。”韩明看着小干事。 “看看里面是不是塞着一卷带血的黑钱。” 小干事慌忙捂住自己的口袋。 队长直接上前一步。 大手一把扯开小干事的手臂。 手探进口袋里。 掏出了一卷皱巴巴的大团结和零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瓮中捉鳖群情愤,良心招牌彻底打(第2/2页) “你这钱是怎么回事?”队长拿着钱在小干事眼前晃了晃。 “我自己的工资!”小干事还在狡辩。 韩明冷笑了一声。 “工资会刚好是十五块钱的零整钞票?”韩明走回案板前。 “那里面还有两张粘着葱花的五毛钱纸币。” “那是刘刀疤刚从卖面条的钱盒子里抓出来的。”韩明指着刘刀疤。 刘刀疤心虚地低下了头。 铁证如山。 队长面色铁青。 他一把扯下小干事胳膊上的红袖标。 将那个印着纠察两个字的袖标扔在地上。 又把那根警棍缴了下来。 “你这种公职队伍里的蛀虫,简直是败类!”队长大骂。 干警上前。 同样一副手铐将小干事锁了个结实。 “带回局子里连夜审问!”队长挥手。 “等待你的将是革职查办!” 一直躲在旁边看戏的蛇哥早就冒了一身冷汗。 他看见局势彻底逆转。 连管理处的人都被抓了。 蛇哥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朝着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五个人夹着尾巴。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钻进人群。 溜得无影无踪。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离了红星夜市。 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南街。 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 “抓得好!” “把这些黑心肝的全关进大牢里去!” 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韩明看着沸腾的人群。 他知道这是韩记水煮鱼打响名号的绝佳时机。 前世几十年商海沉浮的经验告诉他。 危机就是最大的商机。 韩明大步走到三轮车摊位的最前方。 他伸手抓住案板底下那块遮灰的白帆布。 用力一掀。 大块帆布落地。 几个大肚子透明玻璃罐和四个大铁桶出现在众人眼前。 灯光照在玻璃罐上。 里面装着清澈透亮金黄诱人的纯正菜籽油。 铁桶里则是雪白凝固没有半点杂质的猪大油。 “各位街坊邻居!”韩明嗓门洪亮。 他双手撑在案板上。 “都把眼睛擦亮了往这儿看!”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过来。 韩明拧开一个玻璃罐的盖子。 纯正的菜籽油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懂行的自己来闻闻。”韩明招了招手。 前面几个大妈凑过鼻子去闻。 “哎哟,这油真香啊。”大妈点头称赞。 “色泽透亮,一点沉淀渣子都没有。”另一个大爷说道。 “这是上好的头道菜籽油啊。” 韩明扯开嘴角笑了笑。 他拿起长柄勺子在猪油桶里刮了一大勺。 雪白的膏体展现在灯光下。 “我韩明今天把话撂在这里!”韩明环视四周。 “我韩记水煮鱼,做的是干干净净的良心买卖!” “我们用的每一滴油,都是从供销社正规渠道拉回来的底价好油!” “每一条草鱼,都是活蹦乱跳现杀现片!” 他把勺子里的猪油丢进滚烫的热锅里。 白烟升腾。 诱人的香味再次弥漫整条街。 “别人赚昧心钱,我韩明赚的是本分钱!”韩明拍了拍胸脯。 “如果有人在我韩家的锅里,吃出一滴来路不明的废油。” “吃出一块发臭的死鱼肉。” 韩明伸出两根手指。 “我韩明当场砸锅卖铁,假一赔十!” “这摊子我永远退出红星夜市!”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 配合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 直接击穿了所有食客的心理防线。 刚才亲眼见证了毒油的恐怖。 现在看到如此透明干净的真材实料。 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立刻有了最明智的偏向。 这种在绝境中坦荡反击的硬骨头作风。 彻底打响了韩记水煮鱼的良心招牌。 信任度在这一刻呈几何倍数爆棚。 “韩老板硬气!”胖工人竖起大拇指。 胖工人擦了擦嘴角的酸水。 “就冲你这人品,你这油!” “今天给我来三大盆水煮鱼,我带回去给我老丈人下酒!” 胖工人直接拍出一张大团结在桌上。 “我要两盆!”那个牵着小女孩的大姐也掏出钱。 “我就认准你家的味道了!” “别挤啊,我先排的队!” 人群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韩记的摊位。 队伍瞬间拉长了一倍。 直接排到了街口拐角处。 生意如同烈火烹油般再次引爆。 甚至比刚才还要火热三分。 韩向阳满脸通红。 他赶紧把那个装钱的白面口袋重新抱在怀里。 手里的零钱找得飞快。 “王叔,张叔,上菜啦!”韩向阳大声吆喝。 王建军重新系上那条沾着红油的围裙。 他把铁扳手往后腰一别。 “好嘞!”王建军端起两个大瓷盆。 张卫东手里的宽背大菜刀再次在案板上飞舞起来。 雪白的鱼片落入盆中。 叶海棠站在后面洗着碗。 她看着眼前这排起长龙的队伍。 眼角的泪花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是激动和劫后余生的泪水。 韩明站在三口大铁锅前。 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 他手腕翻转。 一勺勺滚烫的热油浇在辣椒上。 麻辣鲜香的味道霸占了整个南街的夜空。 今天这一仗。 韩家赢得很彻底。 第60章:伪善认错掩祸心,韩明冷眼识毒计 第60章:伪善认错掩祸心,韩明冷眼识毒计 凌晨的薄光才刚从云缝里漏出来。 天边依旧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铅灰色。 国营渔场家属院的青石板路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直打滑。 韩向阳肩膀上横跨着一只鼓囊囊的白面麻袋。 麻袋那粗糙的纹路,隔着衣料磨得他那件旧棉袄咯吱响。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腰身下沉,每一步迈出去都显得有些吃力。 他每踩在结了霜的石板上,都会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脚印。 从红星夜市一路走回来,这兜子里装着的几千块钱零钞,震得他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还没散干净的红油辣气,顺着麻袋缝隙,悄悄往外头钻。 才刚走到大院门口,隔壁那扇虚掩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窄缝。 王大妈那张被褶子堆满的长脸,冷不丁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没剥壳的生花生。 那双放着光的眼睛,死死钉在了韩向阳肩膀上的那个大布口袋上。 麻袋的四个角被里面的东西顶得棱角分明。 这观感绝对不是什么装粗粮的动静。 王大妈把花生往围裙口袋里一塞。 她直接从门槛里跨了出来,扯开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在胡同里嚷嚷开了。 “哎哟喂,老韩家这回可是真的要发了大财了!” 王大妈踮起脚尖,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麻袋口上看个究竟。 她那两只手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圆圈。 “看那口袋撑得这么圆,怕是得装了好几千块的现钱吧!” 这嗓子嚎出去,立刻引得几个刚起床生煤炉的街坊探出了半个脑袋。 韩向阳没去理会这些眼红的议论。 他低着头加快了步子,跨进自家大门后,回手用脚后跟将门死死抵上。 那些探究的目光被这一道厚实的木板全关在了外头。 胡同拐角的一处背风墙根底下。 韩继强和林亚琴正缩在那儿,冻得两手直往袖管里钻。 刚才王大妈那声喊,一个字都没漏掉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林亚琴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白粉,这会儿被心里的酸劲儿熏得完全走了样。 她手指用力抓着那个碎花布包,骨节捏得都没了血色。 布包的带子被她扭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想到刚才那一麻袋的钱,她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在跟着一起疼。 要是之前没闹那一出,这些钱里本该有她的一份。 林亚琴把头转过去。 她那涂着红膏的嘴巴凑到了韩继强耳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算计。 “那一千二百块钱的转让费,现在看算个什么东西!” 林亚琴伸出食指,在剥落的墙皮上使劲抠了一下,指缝里全是灰。 “这卖鱼一天赚回来的数,怕是能顶咱们在厂里干上一整年。” 她伸手一把揪住韩继强的衣领子,把男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咱们这婚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亚琴咬着后槽牙,语气发狠地下了决定。 “必须得想法子把这棵摇钱树,死死抓在咱们二房的手里。” 韩继强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死死插在裤兜里。 他那张木讷的脸上,此刻全是不知所措和难看。 “昨天我爸可是当着全胡同的面把我赶跑的。” 韩继强脚底板蹭着地面上的霜。 “现在再回去低头,那不是自己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吗?” 林亚琴直接松开了手,一个巴掌重重拍在韩继强的后脑勺上。 “面子能让你住上大瓦房吗?” 林亚琴扭着腰朝前头走去。 “跟我走,先去肉摊子买点东西!” 两人来到了胡同口那个满是油渍的猪肉摊子前面。 林亚琴挑挑拣拣。 她的目光在肉案上横扫,专挑那块挂着血水和淋巴的下脚料。 这东西平时都是屠户留着给看门狗吃的。 一斤只要几分钱。 林亚琴掏出几毛钱,把这块肉拿油纸包了。 两人拎着这份廉价的物件,踩着晨间的露水,一溜小跑到了韩家大院。 林亚琴闭上眼使劲揉,把眼眶揉得通红。 她用胳膊肘用力顶了一下韩继强的后腰。 韩继强吃疼地叫了一声。 他嘴巴一张,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 沉闷的响声里,韩继强双膝直接砸在了门槛外的泥水里。 污水四溅,把他那条平时最爱惜的灰色裤子弄得全是黑点。 韩继强扯着脖子大喊。 “妈!” 他两只手把油纸包举过了头顶。 鼻涕和眼泪一起抹在了脸上,看着确实有些凄凉。 “儿子知道错了!” 他像个犯了事的人一样,拿头去撞木头门槛。 门框被撞得咚咚作响。 “儿子是被邪火冲了心,才干出那些糊涂事来。” 韩继强继续背着林亚琴教给他的那些话。 “我今天特意买了您最爱的猪肉,回来给您跪下认罪了!” 院子里。 叶海棠正蹲在水井边上。 她手里拿着铁刷子,正费力地刷着锅底的油垢。 外头这叫声顺着门缝钻进来,正撞在她那颗和稀泥的心坎上。 叶海棠手上的动作停了。 铁刷子掉进盆里,溅起一摊凉水打湿了她的围裙。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双手在身上随便抹了两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伪善认错掩祸心,韩明冷眼识毒计(第2/2页) 她跑过去把大门拉开了一道细缝。 林亚琴见着门开了。 她顺势也双膝一弯,跟着跪在了泥浆里头。 那条新买的长裤,瞬间被地面上的积水弄得一片乌黑。 林亚琴连爬带滚地凑了过去。 她两只手死劲抱住叶海棠的小腿,哭声比韩继强还要大。 “妈呀!” 林亚琴把脸死死贴在叶海棠的裤腿上。 “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二哥,更舍不得您这份情分。” 她一边干嚎,一边顺着眼角偷看老婆子的脸色。 “哪怕是往后让我洗大碗,或者是干那些倒残羹剩饭的粗活。” 她用力捶着自己的心口。 “我也得守在您身边伺候着,好歹把这分孝心尽到家。” 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听见动静。 一个个端着饭碗围了上来。 王大妈站在最前面,嘴里嚼着花生米,正看入神了。 林亚琴见着看戏的人多了。 她故意拔高了调门,把委屈的样子演了个十足十。 “妈,我回去就跟我娘家人把话说死了。” 林亚琴伸出三根手指指着房檐。 “往后彩礼钱我一分都不要了。” 她挤出了几滴眼泪。 “只要能让我回老韩家这个大门,哪怕顿顿喝稀粥我也认了。” 这话一出来,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都开始跟着动容。 在这年月,不要彩礼的媳妇确实少见。 王大妈头一个倒了戈。 她把手里的花生壳随手一扔,凑过来开始劝。 “老叶啊,孩子知道改了就是好事。” 王大妈指着泥水里的两个人。 “你看看他们冻得直打哆嗦,亲骨肉哪能记一辈子仇啊。” 几个邻居也跟着帮腔。 劝着叶海棠赶紧把人领进屋里去,别在外头遭罪。 叶海棠本就是个经不起人劝的。 被这么多人一围,她那软弱的心思立刻就上来了。 她弯下腰去拽韩继强的胳膊。 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回来就行,回来就行。”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在叶海棠要把人往院子里拉的时候。 堂屋的门帘子被人使劲挑开了。 韩明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步子走得很稳,从屋里迈了出来。 他身板挺得平直,看着就像是一根立在院子里的铁桩子。 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韩明走到了老伴身后。 那目光像两把刚磨好的尖刀。 穿透了清晨的雾气,直接刮在了林亚琴那张满是粉渣的脸上。 这眼神冷冰冰的,不带半点热乎气。 林亚琴被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她心虚地咽了下唾沫。 抓着叶海棠裤腿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撒开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撞着肋骨响。 林亚琴赶忙变了副脸色,满脸堆着讨好的样子。 “爸。” 林亚琴仰着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韩明。 她继续卖力地表着决心。 “往后晚上出摊洗碗扫地的那些脏活,全交给我们二房来干。” 她用力拍了一下身边的韩继强。 “我们一分钱工钱都不要,只要能给您和妈尽一点孝心就成。” 韩明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明白得很。 前世活了那么大岁数,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两人是什么德行,他看得比谁都透。 说是来尽孝,眼里盯着的分明是那一口袋钱。 他们是想借着干活的名义,摸进灶房去偷那份水煮鱼的底料方子。 这套把戏在韩明眼里,透着一股子可笑。 韩明不紧不慢地举起茶缸。 他放在嘴边吹了吹飘在上头的碎叶子。 他仰脖喝了一口茶。 滚烫的水顺着嗓子眼下去,他这才把茶缸放下来。 他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既然这两人非要把脸凑上来受罪。 他要是不成全一下,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既然想卖力气干活,那成.....” 韩明语气听着挺平静,也没带什么火气。 他把茶缸稳稳地搁在了旁边的石磨上。 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这两个跪在泥里的东西。 “留下可以,但必须得守你老子定的死规矩。” 韩明伸手点着地上的青石板。 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劲儿。 “往后在这个院子里干活,谁要是敢偷懒耍滑。” 他冷笑了一声。 “我立马抄起大扫帚把你们轰出去,以后这道门槛,你们连边儿也别想沾。” 林亚琴和韩继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睛里都露出了那种得逞后的贪婪。 只要能先进了这道门,那方子早晚能到手。 林亚琴从泥水里爬起来。 她连连点头哈腰。 “爸,您放心,我们肯定把活干得好好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算计着,等偷着了方子,该去哪里抢这红火的生意。 一场猫鼠游戏,在这寒风里的院门前,正式拉开了架势。 第61章:将计就计设铁壁,极品夫妻掏鱼肠 第61章:将计就计设铁壁,极品夫妻掏鱼肠 北方冬末的冷风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凌晨四点。 整个国营渔场家属院还沉浸在死寂的黑夜之中。 韩明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手里提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实木顶门棍。 他大跨步走到后院那间二房居住的偏房门前。 没有任何预警。 韩明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右脚。 重重一脚踹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他反手挥动木棍。 棍尾砸在门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起来。” 韩明中气十足的暴喝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想要干活就别像死猪一样躺在炕上发瘟。” 屋里传出一阵慌乱的动静。 林亚琴本来还做着当万元户的美梦。 被这要命的巨响惊得从被窝里直接滚了下来。 冷空气灌进单衣里。 冻得她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她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棉袄披在身上。 踢了还在打呼噜的韩继强两脚。 两人披头散发地推开门。 迎面撞上韩明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冷脸。 韩明手里的木棍指向院子最阴冷的北角水井旁。 “去那边。” 韩明冷冷吐出三个字。 林亚琴和韩继强顺着木棍的方向看过去。 借着昏黄的院灯。 他们看到水井边铺着两大块厚塑料布。 上面整整齐齐堆着足足五百斤,昨天半夜刚拉回来的大草鱼。 那成堆的死鱼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腥气顺着北风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熏得林亚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今天的活在这儿。” 韩明把手里的木棍竖在地上。 双手交叠按在棍首。 “所有草鱼。” 他逐一下达死规矩。 “从宰杀到抠鳃再到掏空内脏洗净血水。” 韩明盯着林亚琴那双白嫩的手。 “全在水井边完成。”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灶房。 “你们两人谁也不准踏入灶房配料区半步。” 话音刚落。 灶房的门帘被掀开。 王建军和张卫东两人各自提着一把宽背大菜刀走了出来。 两位退伍老兵手里还拎着两张矮脚马扎。 他们走到鱼堆旁边。 把马扎在冰冷的泥地上支开。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两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犹如审视战俘一般死盯着林亚琴和韩继强。 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张卫东从兜里摸出一块磨刀石。 宽背大菜刀在石头上来回摩擦。 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王建军则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号铁扳手在掌心里拍打着。 啪。 啪。 金属拍击手掌的声音在黑夜里犹如催命的音符。 韩明看都没看吓得发抖的两人。 转身走向灶房去调配核心香料。 林亚琴咬着后槽牙。 慢吞吞地走到水井边蹲下。 她这双十指尖尖的手平时在家里连一条手绢都舍不得洗。 指甲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红油漆。 现在却要在如此刺骨的冰水里处理这些黏糊糊的鱼。 韩继强刚把手伸进刚打上来的井水里。 那冷透骨髓的温度直接让他的手指僵硬抽搐。 他嘶了一口冷气想要把手缩回来。 “干什么呢。” 张卫东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重重一拍。 刀刃砍进木头里两寸深。 “这鱼鳞刮得跟狗啃的一样到处都是血皮。” 张卫东粗犷的嗓门震得韩继强耳膜生疼。 “重刮。” 林亚琴硬着头皮抓起一条肥大的草鱼。 手里的刮鳞刀在鱼肚子上胡乱划拉。 鱼鳃里还没死透的淤血溅了她满脸。 她伸手去掏那黏糊糊的鱼肠子。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恶臭直接冲进脑门。 “呕。” 林亚琴扔下手里的鱼。 双手捂住胸口。 转头对着旁边的排水沟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干呕。 苦水混着刚才吞下的冷风吐了一地。 原本精心涂抹的粉霜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 像极了马戏团里涂花了脸的小丑。 她扯了扯韩继强的袖子。 试图撒娇让这个窝囊的男人替自己把掏内脏的活全干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 王建军就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北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将计就计设铁壁,极品夫妻掏鱼肠(第2/2页) 像一尊煞神般站在两人身后。 “男人有男人该干的重活。” 王建军冷声呵斥。 他手里的大铁扳手指向停在院子另一头的那三辆拼装三轮车。 “那三轮车底盘和链条上全是这几天熬煮留下来的陈年油垢。”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继强。 “韩继强。” “你现在拿着铁刷子和碱水去把那三辆车从头到尾刷干净。” 王建军立下铁血规矩。 “车轱辘缝里要是留下一丁点黑泥你们俩中午就别想吃一口热饭。” 韩继强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抓起地上的水桶就往三轮车那边跑。 留下林亚琴独自面对那座高高的腥臭鱼山。 五个小时的非人折磨。 井水把林亚琴的双手冻得红肿犹如两根粗壮的胡萝卜。 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血和鱼内脏的残渣。 每一根手指都疼得钻心。 这仅仅只是白天的酷刑。 到了夜色降临。 红星夜市人声鼎沸。 韩记水煮鱼的摊位前再次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韩明站在那三口翻滚着滚烫热油的大铁锅前。 他亲手操作着核心底料的翻炒。 在这生财的重地周围。 韩明用几个空掉的大铁皮罐子和高高的蒸笼布下了迷魂阵。 把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亚琴端着一盆脏碗试图靠近灶台去偷看。 却被张卫东的大手一把推开。 “前面那是重地干杂活的去后头待着。” 张卫东毫不客气地驱赶。 林亚琴连一片辣椒叶子都没看清。 就被赶到了摊位最外围的地方。 她现在的工作成了整个夜市里最下贱的活计。 提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 像个叫花子一样穿梭在拥挤的折叠桌椅之间。 负责清理那些食客吐在油腻地面上的鱼骨头和浓痰。 几个穿着喇叭裤的时髦青年坐在桌边。 一边吃着辣得冒汗的水煮鱼。 一边看着林亚琴这副落魄的狼狈模样。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故意把沾着大片红油的筷子一甩。 一串滚烫的红油汁水精准地溅在林亚琴新买的的确良衬衫上。 留下几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油污斑点。 “大婶干活利索点。” 黄毛嘴里嚼着鱼肉含混不清地大笑。 “把这桌底下的骨头扫干净别脏了小爷的皮鞋。” 林亚琴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着扫帚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这件衣服可是她花了半个月工资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 她恨不得举起扫帚在这些时髦青年的脑袋上砸出几个大窟窿。 可一想到韩明手里掌握的那个万元户秘方。 林亚琴只能强行咽下这口带血的恶气。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张扭曲的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就扫这就扫。” 林亚琴弯下腰去捡那些散发着口水味的鱼骨头。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凌晨三点收摊。 韩继强推着那辆沉重的三轮车回到家属院。 他累得双腿发软连腰都直不起来。 直接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偏房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林亚琴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看着自己那一双被血水泡烂散发着洗不掉腥臭味的手。 心底的怨毒犹如荒草般疯长。 她把韩明的老祖宗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 “继强。” 林亚琴咬牙切齿地开口。 声音在黑暗的屋子里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这死老头子简直是成了精的妖怪。” 她气愤地锤了一下土炕。 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他防咱们防得比防贼还要严密百倍。” 林亚琴摸着自己衣服上的红油斑点。 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咱们起早贪黑干了整整三天最脏最累的活。” 她拔高了音调。 “除了这一身洗不掉的鱼腥味,连他那锅底料长个什么鬼样子都没摸着边。” 韩继强脱掉鞋子缩进冰冷的被窝里。 “那能怎么办他现在可是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太爷。” 韩继强把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抱怨。 林亚琴双手抓紧被角。 这等被当成牲口使唤却捞不到半点好处的日子。 她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必须出奇招把这棵摇钱树彻底连根拔起。 第62章:贼心不死翻垃圾,自作聪明窃秘方 第62章:贼心不死翻垃圾,自作聪明窃秘方 非人的折磨如同钝刀子割肉。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体力透支,让林亚琴的心理防线,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她深知如果继续按照,韩明定下的规矩干苦力。 这辈子都别想摸到水煮鱼秘方的半片叶子。 必须另寻极其隐蔽的突破口。 深夜。 冷风在国营渔场家属院上空呼啸。 大院西侧那个公用的水泥垃圾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复合腐臭味。 烂菜叶煤渣还有腐败的动物内脏全被冻结在一起。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拎着一根树枝。 正踩在垃圾池的边缘。 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着什么。 这人正是林亚琴。 她头上包着一块破头巾。 半张脸被冻得通红。 她凭着那股子对金钱极度渴望的直觉。 坚信韩明每天熬煮完底料之后。 一定会把那些带有,核心配方的香料包装袋,毁尸灭迹在这又脏又臭的垃圾深处。 林亚琴用树枝扒拉开一层,沾满黄绿色不明液体的烂白菜叶。 那股子发酵的酸臭气味直冲天灵盖。 她忍住翻江倒海的恶心。 眼睛死死盯着翻开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 一抹在黑暗中反光的油纸颜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亚琴丢掉手里的树枝。 根本顾不上脏。 她双手直接探进那堆发黑的烂泥里。 用力往下刨了两下。 几个被剪得七零八落但依稀能看出字迹的油纸袋。 被她从垃圾最深处挖了出来。 林亚琴的心脏瞬间狂跳。 她把那几个袋子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 借助微弱的路灯光芒。 她瞪大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残缺字体。 郫县豆瓣酱。 特级干红辣椒段。 还有一包印着特殊花椒品种名字的牛皮纸袋。 这就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秘方。 林亚琴犹如捧着无价之宝。 激动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浑身发抖地把这几个又脏又臭的袋子,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她根本不知道。 这一切全都在韩明那深不见底的算计之中。 这些所谓的包装袋。 不过是韩明故意混淆视听扔在垃圾最表层的废弃物。 真正能压住草鱼土腥味,提鲜增香的秘方大料。 早就被韩明亲手磨成粉末锁在了屋里的铁盒子里。 林亚琴自以为窃取了天机。 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溜回了偏房。 她一把掀开韩继强盖着的棉被。 冰冷的空气倒灌进去。 把还在做梦的韩继强冻得打了个激灵。 “继强你快起来。” 林亚琴把那几个脏兮兮的油纸袋拍在土炕上。 她眼底冒着贪婪且疯狂的绿光。 “方子我凑齐了全都在这儿了。” 林亚琴指着那些袋子压低声音咆哮。 “咱们再也不用伺候那个拿我们当牲口使的死老头子了。” 她双手死死抓住韩继强的肩膀用力摇晃。 “咱们自己去南街包个摊位单干。” 林亚琴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 无数的大团结飞进自己的口袋。 自己穿着昂贵的大皮草在全院人面前耀武扬威的阔太太生活。 “单干。” 韩继强揉着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炕上的垃圾。 “那咱们拿什么做菜。” 韩继强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贼心不死翻垃圾,自作聪明窃秘方(第2/2页) “咱们连口能炒几十斤料的大铁锅都没有啊。” 这句话反倒提醒了林亚琴。 她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立刻盯上了韩家大院里的公共财产。 “院子里水井边上不是有一口老头子闲置的备用大生铁锅吗?” 林亚琴拍板定案雷厉风行。 “还有他今天刚拉回来的那半麻袋干红辣椒和花椒大料。” 她拉着韩继强就往外走。 “既然是分家单干那家里的东西,咱们四房也得有一半的份。” 两人合计一番恶向胆边生。 凌晨三点。 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候。 韩家大院里静悄悄的。 林亚琴和韩继强像两只偷油的耗子。 贴着墙根溜出了偏房。 韩继强猫着腰双手抠住那口直径一米多的大生铁锅边缘。 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 才勉强将这口几十斤重的铁锅从水井边抱了起来。 铁锅实在太重。 他只能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脚步。 林亚琴在后面背着那半麻袋偷来的干红辣椒和各色配料。 她压低身子双手在后面用力推着铁锅的边沿。 帮忙分担重量。 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眼看着就要把铁锅挪到虚掩的大门口。 “吱呀。” 韩继强脚下一滑。 沉重的铁锅底部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音。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亚琴吓得心脏骤停。 她赶紧一把捂住韩继强的嘴。 两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眼睛死死盯着前院那几扇漆黑的窗户。 等了足足一分钟。 见没有任何人出来查探。 林亚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起手背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继续催促韩继强加快动作把锅往外运。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就在他们头顶斜上方。 二楼那扇并没有关严实的玻璃窗后头。 韩明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茶缸。 隔着厚重的窗帘缝隙。 居高临下地将这两个小偷的拙劣表演尽收眼底。 冷月的光辉洒在韩明那张不带任何情绪的脸上。 他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 喉结上下滚动。 一抹充满着老谋深算与看戏心态的冷笑挂在嘴角。 这半麻袋所谓的配料。 同样是他提前放好用来做局的劣质大料。 炒出来的底料不但不香反而会发苦发涩。 这口大黑锅更是一碰猛火就会炸裂的废品。 韩明看着两人终于将铁锅挪出了门槛。 放长线钓大鱼的局已经彻底布死。 就等着看这二房在外面摔得头破血流身败名裂。 大门外。 林亚琴回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韩家大院。 她把那个装满假配料的麻袋往肩膀上甩了甩。 极其得意地冷笑出声。 “死老头子你防得再严实有什么用。” 林亚琴朝着韩明窗户的方向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等我在这南街单干发了大财。”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在抹汗的韩继强。 “你就守着你那破灶台哭瞎了眼吧。” 两人扛着铁锅和麻袋。 如同两只可笑的跳梁小丑。 消失在胡同尽头那片最深沉的黑夜里。 第63章:东施效颦劣质料,高仿小摊抢生意 第63章:东施效颦劣质料,高仿小摊抢生意 清晨的天光刚把韩家大院的青石板照亮,后院偏房里就传出一阵凄厉的干嚎。 林亚琴双手捂着胃部在土炕上左右翻滚,两条腿把那床硬邦邦的破棉被蹬得乱作一团,脸上的五官全都拧到了鼻梁骨中间。 韩继强跪在炕沿边上配合着揉肚子,嘴里哼哼唧唧叫个不停,还不忘拿眼角余光往窗户外头瞟。 韩明披着那件旧中山装站在偏房门口,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茶缸,水面上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犹如古井般深沉的脸。 “爸。”林亚琴扯着嗓子大喊。 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了两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掏鱼肠子留下的黑泥。 “我和继强昨天晚上怕是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肠子绞着疼,今天是真干不动那些力气活了......”她把头埋在枕头底下装出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可怜样。 韩明吹了吹茶缸里的浮叶,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温水,喉结在冷空气中上下滑动了两下。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林亚琴那张涂了劣质白粉的脸上扫过,心里早就把这对蠢货的算盘摸了个底朝天。 “既然病得起不来床。”韩明把茶缸稳稳搁在窗台上。 他伸手把中山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语气里没有半分做作的关切。 “今天就给你们放一天假,待在屋里好好养着,夜市那边不用你们去了。”韩明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他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大步流星跨出院门,带着王建军和张卫东推车直奔南街夜市。 听到大门上锁的喀嚓声,躺在炕上装死的林亚琴立刻像安了弹簧的蚂蚱一样弹坐起来,顺手就把身上的破棉被掀到了炕尾。 “别装了赶紧起来。”林亚琴一巴掌拍在韩继强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韩继强往前栽了个跟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花布包,用手指蘸着唾沫把里面的零钱点了一遍,两只眼睛里直冒绿光。 “死老头子今天被我骗过去了,咱们现在就去把配料备齐,今晚去北街当老板赚大钱。”她套上那件沾着油污的的确良衬衫,催促着韩继强出门。 两人像闻着腥味的耗子一样溜出家属院,顺着胡同抄近路直奔城郊的大鱼塘。 鱼塘边上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冷,水面上飘着一层绿油油的死水沫子。 几十条肚皮翻白的大草鱼,顺着水流挤在岸边的烂泥地里,鱼鳃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褐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鱼塘老板正拿着长竹竿把这些死鱼往外挑,嘴里骂骂咧咧嫌这些死物占了地方。 林亚琴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鞋跟陷进淤泥里也顾不上拔,满脸堆着自以为聪明的笑。 “老板。”林亚琴指着那一堆被挑上来的死鱼。 她那双被利益蒙蔽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在心里盘算着这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些死鱼看着也不招人待见,我全包圆了,半分钱一斤你全卖给我当饲料得了。”她直接开口压到了一个让人连连摇头的跳楼价。 鱼塘老板放下竹竿打量着这个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的女人,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鼻子。 “半分钱一斤你打发叫花子呢,这鱼刚死没多久拿回去腌咸鱼也是好肉。”老板连连摆手拒绝。 林亚琴撇了撇嘴往前凑了半步,鞋尖直接踩在那条最大的死草鱼尾巴上。 “你少蒙我,这鱼眼珠子都凹下去了,除了我谁还会花钱买这破烂玩意儿,你留着也是发臭长蛆!”她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吃定对方的架势。 老板抽了一口旱烟权当清空垃圾,挥挥手同意了这笔荒唐的买卖。 林亚琴兴奋地让韩继强把带来的麻袋撑开,亲手把那些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死鱼一条条往里塞,仿佛塞进去的不是垃圾而是一叠叠大团结。 买完死鱼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农贸市场最深处的那条小巷子。 这地方专门批发些过期变质的下脚料,平时根本没有正经馆子会来光顾。 林亚琴走到一个卖调料的摊位前,直接略过那些色泽鲜亮的干红辣椒,手指向角落里几个发黑的麻袋。 “把你们这最便宜的花椒和大料拿出来给我瞧瞧!”林亚琴敲了敲案板。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从底下拽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破塑料袋,解开绳子露出一堆表面结着白毛的霉辣椒和受了潮发黑的花椒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东施效颦劣质料,高仿小摊抢生意(第2/2页) 一股刺鼻的霉酸味,混合着灰尘直冲脑门。 韩继强被这味道呛得连打三个喷嚏,伸手扯了扯林亚琴的袖子试图阻止。 “亚琴,这玩意儿都长毛了,吃到人肚子里怕是要出事,要不咱们还是买点好的吧?”韩继强小声嘟囔着,目光四处躲闪。 林亚琴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就啐了一口,手指头差点戳到韩继强的鼻子上。 “你懂个屁!”林亚琴压低声音骂道。 她弯腰抓起一把发霉的花椒在手里搓了搓,干瘪的外壳碎成渣子掉在地上。 “放进滚烫的热油里一炸,什么样的霉菌炸不死,只要味道辣就能盖住一切,成本压到最低咱们赚的钱才最多!”她的算盘打得精响。 她花了不到两块钱把这堆发酸的垃圾全买了回去,脑子里全是被钞票淹没的万元户幻梦。 夜幕降临,红星夜市南街已经人声鼎沸,韩记水煮鱼的摊位前排起了几十米长的长龙。 林亚琴和韩继强刻意避开南街,推着那辆偷来的破三轮车来到了灯光昏暗的北街拐角处。 冷风夹杂着落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周围只有几个卖大白菜和烤红薯的老实摊贩。 韩继强喘着粗气把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从车斗里抱下来,重重砸在用两块破木板拼成的简易灶台上,震得木板咯吱作响。 林亚琴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硬纸板和一根黑色粗记号笔,在地上趴着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她站起身把纸板用铁丝绑在三轮车的车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纸板上赫然写着韩记正宗水煮鱼二分店几个大字,堂而皇之地企图吸韩明总店的血。 “等会客人来了你少说话,光收钱就行,切鱼的活我来包揽。”林亚琴指挥着韩继强把生煤球的炉子点着。 北街这会儿渐渐有了些闲逛的工人,几个嫌南街总店排队太长饿得饥肠辘辘的食客走到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看着那块纸板,狐疑地凑上前去闻了闻还没烧开的清汤寡水。 “老板娘。”小伙子指着招牌。 他拍了拍自己空瘪的肚子,满怀期待地问。 “你们这儿真是南街那个韩记开的分店,味道跟那边的一样正宗吗?”小伙子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捏在手里。 林亚琴一见着钱眼睛就发亮,立刻换上一副无比热络的笑脸迎上前去。 “那还有假。”林亚琴扯开嗓门大声吆喝。 她伸手拿起案板上的那把生锈菜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装出一副老师傅的派头。 “那个摊子是我公公开的,现在忙不过来特意让我们夫妻俩在这边分流,方子全是一脉相承的老味道。”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弥天大谎。 小伙子听完放下了戒心,转头招呼后面几个同伴在矮脚马扎上坐下,直接点了一大盆水煮鱼。 林亚琴得意忘形地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条肚子发胀的死草鱼按在木板上。 刀刃刚切开鱼腹,一股浓烈的腐尸臭味立刻顺着刀缝窜了出来,熏得林亚琴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她强忍着恶心把变黑的内脏随便扒拉到一边,胡乱切了几刀,原本应该紧实雪白的鱼肉因为死亡时间太长直接烂成了浆糊一样的碎块。 韩继强在旁边看着那堆烂肉,心里直打鼓,缩着脖子不敢往锅里看。 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锅里的底油开始冒出青烟。 林亚琴学着韩明颠勺的动作,抓起一把那发霉长毛的干辣椒和碎花椒,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热油里。 没有预想中那种霸道绝伦的麻辣鲜香冲天而起,反而响起了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噼啪声。 滚烫的油锅里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黄烟。 发霉受潮的大料被热油一逼,瞬间散发出一股极呛人的中药苦涩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土腥气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林亚琴被烟熏得连连咳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不忘端起那盆烂成了糊糊的死鱼肉一股脑倒进锅里。 死鱼片接触到滚油直接散碎成无数黑色的残渣,在浑浊不堪的汤底里上下翻滚。 鱼肉内部腐败的气息被高温彻底激发,那股难以掩盖的土腥与腐臭味像毒气一样扑向了四周的食客。 坐在桌前等候的小伙子抽了抽鼻子,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64章:腥臭毒鱼坑酒鬼,上吐下泻现原形 第64章:腥臭毒鱼坑酒鬼,上吐下泻现原形 韩继强端着那个边缘磕掉一块漆的破搪瓷盆,双手哆嗦着穿过呛人的黄烟。 他迈着细碎的步子把盆子搁在折叠桌的正中央,盆底和油腻的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盆里装的根本不能叫水煮鱼,倒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烂草根。 浑浊不堪的汤面上飘着一层发黑的碎末和没炸透的花椒壳,那些被高温煮散的死鱼肉混在红油里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刺鼻的土腥味混合着发霉的中药苦味直往人鼻孔里钻,把旁边几个刚坐下等菜的食客熏得连连捂鼻子。 恰在这时,两个穿着机修厂油污工作服的工人,勾肩搭背地从街口晃荡过来。 这两人刚发了工资在小酒馆里灌了半斤烧酒,此刻脚底下画着龙走路直打晃,满脸通红透着酒气。 其中一个高个子酒鬼一屁股砸在马扎上,震得木头马扎咯吱惨叫,直接伸手从兜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拍在桌面上。 “老板娘。”高个子酒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桌上那盆刚端上来的不明物体,口水顺着嘴角往下咽。 “上酒上筷子,老子今天要把你们这,韩记分店吃个底朝天。”他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嚷嚷。 另一个矮个子酒鬼等不及拿筷子,直接伸手从旁边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在桌上顿齐了就往盆里夹。 他夹起一大块沾满黑渣的鱼肉,连吹都没吹,仰起脖子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就在这块死鱼肉滑入喉咙的那个瞬间。 死鱼特有的那种发酵腐败感,伴随着霉花椒的刺鼻苦涩,在矮个子酒鬼的口腔深处犹如核弹一般炸裂开来。 那股比泔水还要恶心十倍的怪味,顺着食管直冲胃部。 矮个子酒鬼那双原本被酒精麻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对铜铃,瞳孔剧烈收缩,两条眉毛高高挑起。 “呕。”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胃部在那股毒素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酸水混合着酒精疯狂上涌。 他大张着嘴巴发出哇的一声惨烈呕吐声,上半身往前急倾。 那一大口夹杂着烂鱼肉和未消化酸臭液体的秽物,犹如喷泉一般直接朝着站在案板前正准备收钱的林亚琴喷溅过去。 林亚琴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团酸臭的呕吐物浇了个满头满脸。 那件她花了半个月工资买来的崭新的确良衬衫上,立刻糊满了黄绿色的不明黏液,甚至还有几片半生不熟的鱼鳞挂在她的肩膀上。 令人作呕的恶臭把林亚琴包围,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我的新衣裳。”林亚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双手举在半空中不知该去擦脸还是该去护衣服,五官扭曲得像是要吃人的母夜叉,怒火直冲天灵盖准备破口大骂。 还没等她那句脏话骂出口,旁边的折叠桌前再生变故。 那个刚吃了一口发黑底汤的高个子酒鬼突然扔掉手里的筷子,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严重变质的毒素引发了,极为迅猛的急性肠胃炎,肠子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同时绞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腥臭毒鱼坑酒鬼,上吐下泻现原形(第2/2页) 高个子酒鬼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由红转为死灰般的惨白,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额头狂滚而下。 他发出比杀猪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马扎一起翻倒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上。 “疼死我啦。”高个子酒鬼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双手在水泥地上胡乱抓挠,指甲把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沾满灰尘的衣服在污水里蹭得一片脏黑。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惊变把周围那几个等待用餐的食客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最先询问的小伙子像触电一样从马扎上弹跳起来,连连后退拉开距离,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夜市里本就人多眼杂,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无数买完东西准备回家的群众。 大批的人潮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北街拐角,里三层外三层将这个简陋的破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一位大妈探头看了一眼地上口吐白沫的酒鬼,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锅散发着腐尸臭味的烂鱼。 “我的老天爷啊!”大妈指着那盆黑汤大声惊呼。 她用破头巾捂着鼻子满脸的惊恐与愤怒。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菜,这分明是用臭水沟里的死鱼熬出来的毒药啊,这女人是在图财害命!”大妈的声音尖锐得穿透了整个夜市。 周围的群众听见这话瞬间群情激愤,愤怒的咒骂声犹如海啸般把林亚琴淹没。 “丧尽天良的黑心商贩。”一个小伙子抓起手里的空汽水瓶砸在案板上,玻璃碎片飞溅。 “还打着人家南街韩记的正宗招牌,原来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另一个人指着那块破纸板大骂。 铺天盖地的口水和指责铺天盖地砸向林亚琴。 林亚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手里的长柄大漏勺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呕吐物,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双手拼命在半空中挥舞试图给自己狡辩脱罪。 “不关我的事。”林亚琴扯着结巴的嗓子高声尖叫。 她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酒鬼满口胡言乱语。 “是他自己个儿本来就有病,在别的地方喝多了马尿跑我这儿来碰瓷的,我的鱼全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新鲜好货。”她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这种把所有人当傻子的辩解立刻迎来了群众更加猛烈的讨伐,几片烂菜叶子夹杂着烂泥从人群里飞出来无误地砸在她的脸上。 而在旁边一直负责端菜的韩继强,眼看着这烂摊子已经彻底无法收拾。 他骨子里那种遇事就躲的窝囊废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韩继强看都没看被人群围攻的未婚妻一眼,双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地。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双手扒着地面的泥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张最大的折叠木桌底下的阴影里。 韩继强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个球,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任由外面的局面彻底走向失控的边缘。 第65章:惹众怒家属砸摊,缩头龟惨遭毒打 第65章:惹众怒家属砸摊,缩头龟惨遭毒打 高个子酒鬼躺在泥水里来回翻滚,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在寒冷的夜空中越传越远。 这几声凄厉的哀嚎刚好飘进了旁边一条小胡同里。 三个刚从机修厂下了夜班,准备来夜市买点下酒菜的膀大腰圆的汉子,听到了这熟悉的叫声。 带头的汉子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胸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与煞气。 他正是高个子酒鬼的亲大哥,在厂里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老二。”壮汉眉头倒竖,把手里的饭盒往旁边工友怀里一塞,拔腿就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像推土机一样粗暴地扒开挡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大踏步冲进了包围圈的中心。 壮汉低头一看,自家亲弟弟正口吐酸水脸色铁青地躺在地上抽搐,旁边桌子上那盆散发着剧烈腥臭味的黑色毒鱼还冒着热气。 那股发霉变质的刺鼻气味哪怕隔着两米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壮汉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怒火如同被浇了火水的干柴直冲天灵盖。 “敢拿毒药害我兄弟的命。”壮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他大跨步走到那张折叠桌前,右臂肌肉块块隆起,一把抄起旁边那条沉重的实木长条板凳。 壮汉双手握紧板凳腿高高举过头顶,带着呼啸的风声,腰部发力狠狠砸向那口用破木板支起来的大黑锅。 “砰。”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北街的夜空。 那口本就是残次品的劣质大铁锅,哪里承受得住这般雷霆重击,直接从中间炸裂开来,铁片四下飞溅。 锅里滚烫的腥臭红油混合着烂如浆糊的死鱼肉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朝着四周泼洒出去。 黑色的毒汤泼得满地都是,刺鼻的恶臭味借着高温彻底弥漫开来,宣告着四房这荒唐可笑的单干美梦被砸了个粉碎。 林亚琴就站在案板旁边,眼看着装钱的那个破铁皮盒子就要被横飞的油花淹没。 要钱不要命的贪婪本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尖叫着伸出双手扑向那个铁皮盒,想要保住今晚那点可怜的进账。 壮汉转过身,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还在惦记那几个臭钱,反手就是一记刚猛无比的大耳光。 粗糙的巴掌带着风啸声结结实实地抽在林亚琴那张涂满粉霜和呕吐物的脸上。 林亚琴发出一声惨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直挺挺地飞出两米多远。 她重重摔在满是烂菜叶子的泥水坑里,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犹如发面馒头,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前。 铁皮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几张毛票撒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惹众怒家属砸摊,缩头龟惨遭毒打(第2/2页) 这顿雷霆重罚并没有平息壮汉的怒火。 另一个工友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缩在折叠桌底下抖得像一滩烂泥的韩继强。 “这桌底下还藏着个同伙。”工友大喊一声。 壮汉走上前弯下腰,粗壮的大手一把攥住韩继强那鸡窝般的头发。 壮汉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把韩继强从黑影里倒拽了出来,重重甩在路中间的青石板上。 韩继强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膝盖磕在地上擦破了皮,看着周围一圈吃人的目光和倒地哀嚎的食客。 他彻底吓破了胆,属于男人的最后一点担当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韩继强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扬起那张窝囊透顶的脸,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指向了倒在泥水里还没爬起来的林亚琴。 “几位大哥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韩继强扯着破锣嗓子嚎哭,开启了最为无耻的甩锅大戏。 “买死鱼的钱是她出的,那些发霉长毛的花椒大料,也是她非要去农贸市场后巷捡便宜淘回来的。”韩继强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挨打。 他把所有罪责全推了个干净,甚至还往后缩了半尺。 “是这个恶毒的娘们非要搞这假招牌害人,你们要打就打她,这事跟我韩继强没半点关系啊!”他歇斯底里地撇清干系。 这番自私且让人作呕的言论,不仅没有换来家属的同情,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群众和家属更加恶心。 躺在地上的林亚琴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全是绝望和被背叛的怨毒。 “你这缩头乌龟不是个男人。”壮汉怒极反笑,抬起穿着军靴的大脚。 一脚正中韩继强的心窝,将他踹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紧接着,狂风暴雨般的老拳和飞腿纷纷落在韩继强的身上,打得他满地乱滚鼻青脸肿,连声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足足打了一分钟,韩继强已经疼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壮汉弯腰一把揪住韩继强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耳边传来金属弹扣脆响,壮汉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锋利的刀刃在冷月下闪着寒光。 壮汉手腕一翻,将弹簧刀重重钉在旁边的木头案板上,刀把在半空中嗡嗡颤动。 “这事没完。”壮汉凑近韩继强的脸,压着嗓子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兄弟现在要去省城医院洗胃洗肠子。”壮汉的手指拍打着韩继强的脸颊。 “你们这对狗男女,现在立刻当场给我掏出五十块钱的医药费。”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要是少了一分钱,老子现在就把你们这假冒伪劣,投毒害人的破事捅到公安局去,让你们俩进号子里蹲一辈子!” 第66章:丧家犬求爹平事,韩明铁石冷心肠 第66章:丧家犬求爹平事,韩明铁石冷心肠 那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就扎在旁边满是油污的木头案板上。 刀把还在夜风中嗡嗡颤动。 韩继强看着那个躺在泥水里抽搐吐白沫的酒鬼。 他那张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流了出来。 他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林亚琴的半边脸高高肿起犹如发面馒头。 嘴角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看着壮汉家属那双要杀人的赤红眼睛。 骨子里那股要钱不要命的自私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 林亚琴不顾一切地往前爬了两步。 她伸手指着南街的方向,扯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 “几位大哥你们千万别冲动啊!” 林亚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假冒摊子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摆的!” 她把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我公公叫韩明。” “他在南街摆了个正宗的韩记水煮鱼摊子,赚了泼天的大钱。” “这个二分店是,他让我们夫妻俩过来摆的啊!” 林亚琴把所有的脏水毫不犹豫地泼向了韩家总店。 “那些发霉的料和死鱼也都是他进的货。” “冤有头债有主。” 她双手合十朝着壮汉连连作揖。 “你们要这五十块钱医药费去找那个死老头子要啊!” 韩继强跪在旁边听见未婚妻把亲爹拉出来顶包。 他连半个字的反驳都没有。 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疯狂点头。 “对对对。” 韩继强用满是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脸。 “这生意是我们韩家的老太爷全盘做主的。” “我们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你们跟我们耗着也榨不出油水来啊。” 壮汉听着这对男女满嘴喷粪的推脱。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把拔出钉在案板上的弹簧刀。 “还敢在这儿跟老子玩推锅的把戏。” 壮汉伸出两只粗壮的大手。 一手一个揪住林亚琴和韩继强那乱糟糟的头发。 “老子今天就把你们俩拖到那老头子面前。” “他要是拿不出钱来平事。” 壮汉手腕发力将两人硬生生从泥水里倒拽起来。 “我就让你们全家今晚,都在这红星夜市断手断脚。” 家属们犹如押送死囚一般揪着两人。 气势汹汹地直奔国营渔场家属院的方向而去。 凌晨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寒意。 韩家大院里寂静无声。 韩明刚从夜市收摊回来不久。 他正坐在一楼堂屋门外那棵老核桃树底下。 院子里的昏黄灯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明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水面上飘着几片粗茶的碎叶。 旁边放着那个塞满了大团结和零钞的白面口袋。 韩明的手指在厚厚的钞票边缘拨弄着。 纸币摩擦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就在韩明端起茶缸,准备喝一口热茶润润嗓子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 韩家那扇厚实的木板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木头撕裂声。 紧接着两团黑影,犹如破麻袋一样,被人从大门外直接扔了进来。 林亚琴和韩继强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两人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这震天动地的动静瞬间把全院正在熟睡的街坊邻居全部惊醒。 各家各户的灯泡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披着棉袄的王大妈头一个推开门跑出来看热闹。 韩继强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核桃树底下的韩明。 他就像见到了活菩萨一样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韩继强双膝重重砸在韩明面前的石板上。 两只手死死抱住韩明穿着布鞋的小腿。 “爸救命啊!” 韩继强把那张满是鲜血和泥水的脸贴在韩明的裤腿上。 “外头那几个阎王爷要打死您亲儿子啊!” 他扯着嗓子在空旷的院子里嚎丧。 “我们不过是拿了,家里一点废弃的底料,想出去试试水。” “谁知道那些食客自己,吃坏了肚子赖在我们头上。” 韩继强眼泪鼻涕横流。 “您赶紧拿出五十块钱来把这事给了结了吧!” “再晚一步我这双手就要被他们给废了啊!” 这时候叶海棠听见动静,披着一件灰色的线衣从里屋跑了出来。 她看见儿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状。 那颗软弱又习惯和稀泥的心立刻揪作了一团。 “我的亲娘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叶海棠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 还没等她靠近。 林亚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披头散发地扑向叶海棠。 双手一把攥住叶海棠的衣角不撒手。 “妈您快管管这事吧!” 林亚琴仰起那张肿胀的脸开启了最无耻的道德绑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丧家犬求爹平事,韩明铁石冷心肠(第2/2页) “这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啊!” 她指着门外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属。 “不给钱人家就要送我们去蹲大狱吃枪子了。”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您这当亲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吧!” 叶海棠被这番唱作俱佳的哭诉,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 她浑身打着哆嗦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转头看向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的韩明。 双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那条还沾着油渍的围裙口袋。 那里面装着今晚收来的部分零钱。 “老头子。” 叶海棠带着哭腔卑微地念叨着。 “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她伸手去解围裙的带子。 “那好歹是咱老韩家的种。” “先拿点钱把咱儿子的命保下来要紧啊!” 就在叶海棠那只手即将从口袋里掏出钱钞的那个瞬间。 韩明拿着搪瓷茶缸的右手猛然抬高。 砰。 韩明将手里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桌面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压过了院子里的所有哭嚎声。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四下飞溅。 有几滴开水直接溅在了韩继强的脸上。 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松开了抱着韩明大腿的手。 韩明犹如一头被惊醒的雄狮。 他豁然从石凳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你今天敢动一分钱试试。” 韩明手指直直指向叶海棠的鼻尖。 洪亮的声音里透着绝不退让的冰冷与决绝。 “谁敢拿韩家一分钱去替这两个畜生还债。”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叶海棠脸上刮过。 “就跟着他们一起滚出这个院子去大街上要饭。” 这霸气侧漏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连门外那个手里握着弹簧刀的壮汉家属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停下了准备冲进院子的脚步。 叶海棠吓得双腿一软。 掏钱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往下伸进哪怕一寸。 韩明背负着双手大跨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趴在泥水里装可怜的林亚琴和韩继强。 嘴角向上扯开一个满是嘲讽的弧度。 “配方是家里的。” 韩明冷笑出声。 “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明转头看向大门外那些愤怒的家属。 又看了一眼扒在门缝边竖起耳朵偷听的邻居们。 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对毒瘤的底裤当众扒个一干二净。 “你们不是要说法吗?” 韩明的声音穿透了冷寂的夜风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韩明今天就给你们算一算这笔烂账。” 韩明抬起那穿着大头皮鞋的右脚。 直接踹在韩继强的肩膀上将他踹得翻了个面。 “你们半夜做贼一样溜出后院。” “偷走我扔在水井边,那口生了锈早该当废品卖掉的破烂生铁锅。” 韩明每说一句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围观者的心头。 “大半夜跑去臭气熏天的垃圾池深处。” 韩明手指点着林亚琴那张惨白的脸。 “翻出扔在里面的那些长毛发霉的配料包装袋。” “然后当做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韩明越说声音越是洪亮。 “你们为了贪图那几分钱的便宜。” “大清早跑去城郊国营鱼塘的臭水沟里,收购死鱼烂虾。” 韩明将这些不为人知的肮脏勾当,全部公之于众。 院子外头的吃瓜群众,立刻发出阵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打着我韩记正宗水煮鱼的招牌,去北街招摇撞骗。” 韩明逼近两步看着两人。 “你们为了往自己兜里搂钱,连老百姓的命都不顾。” “现在用毒鱼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韩明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为人父母的慈悲。 “被人砸了摊子抓了个现行。” “你们居然还有脸逃回老韩家说我们是一家人。” 韩明大手一挥指向大开的院门。 “你们自己拉的屎自己给我擦干净。” “少在这儿跟我攀亲戚恶心人。” 这番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的控诉。 犹如一场暴风雨彻底撕碎了,林亚琴和韩继强最后的那点伪装。 门外的壮汉家属听完这番话。 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那可怜的弟弟,吃下肚的到底是什么垃圾。 周围的邻居们也彻底炸开了锅。 王大妈一口啐在地上。 “呸!真不要脸!” 王大妈指着地上的两人破口大骂。 “为了几个臭钱拿毒药害人。” “这种黑心肝的畜生,就该直接扭送去吃枪子。” 四周围观群众鄙夷和唾弃的目光犹如万箭穿心。 韩继强和林亚琴就像两只被剥光了毛的瘟鸡。 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第67章:断绝后患抛铁腕,五十元买断亲情 第67章:断绝后患抛铁腕,五十元买断亲情 满院子邻居的唾骂声混合着夜风的呼啸。 在这狭窄的家属院里来回激荡。 站在门外的那个壮汉家属,听到弟弟吃的是垃圾池里的配料和死鱼。 他那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燃起了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怒火。 壮汉大步流星地跨过,韩家那被踹碎的门板。 他手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咄的一声闷响。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被他狠狠扎进,韩家堂屋的实木门槛上。 刀刃没入木头三分之一。 折射出头顶那昏黄灯泡刺眼的冷光。 “我不管你们老韩家关起门来,怎么分这笔破烂账。” 壮汉伸出那根粗壮的食指,点着地上的韩继强。 他粗犷的嗓音里带着不留退路的杀气。 “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给你们下最后通牒!” 壮汉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宽大的皮鞋碾碎了地上的一片落叶。 “我倒数三个数。” “要是这五十块钱医药费,不能板板正正地搁在老子手里。” 壮汉反手指向门槛上那把弹簧刀。 “老子现在就拔了那把刀。”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血光。 “当着你们全院人的面,挑断这男的双手手筋。” “然后再把这对狗男女扭送去公安局法办。” 这番话犹如一记索命的惊雷炸响。 韩继强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在这倒计时的威压下彻底崩断。 “大哥我求求你了不要动刀子啊!” 韩继强连滚带爬地凑到堂屋台阶底下。 他双手撑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把头往地上磕。 咚。 咚。 每一声沉闷的撞击都带着极致的恐惧。 几下过后他的额头,就被粗糙的石板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流进了眼睛里。 “一。” 壮汉根本不为所动,直接吐出第一个冰冷的数字。 这催命的声音让韩继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转过身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韩明。 “爸您就救我这一回吧!” 韩继强眼泪混合着血液糊满整张脸。 “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亲儿子,变成个废人去蹲大狱啊。” 林亚琴也看清了眼前的绝境。 她顾不上脸上的剧痛双手扒着泥水坑边缘。 “老韩头你有那么多钱,拔一根汗毛就能救我们一命。” 林亚琴恶狠狠地怂恿着。 “你要是见死不救外头的人得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二。” 壮汉的第二个数字带着死神般的催促紧随其后。 韩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几近崩溃的韩继强和死鸭子嘴硬的林亚琴。 他那双经过岁月洗礼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为人父的慈悲。 只有一种看穿人性最底层丑恶的冰寒。 韩明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 那沉稳且掷地有声的字音将周围的嘈杂全部压了下去。 “要我出这五十块钱给你们平事。” 韩明拖长了语调。 韩继强和林亚琴的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这股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脸上扩散。 韩明接下来的半句话就像一把重锤彻底把他们砸入深渊。 “可以.....” 韩明脚下的步子挪动了半尺。 “但这笔钱算是我韩明买断,你这二十多年在我韩家吃喝拉撒的所有情分。” 他指着韩继强的鼻子。 “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 话音刚落。 韩明转身几步跨进堂屋。 从那个锁着账本的抽屉最底层,抽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白纸。 那是他前两天就找镇上那个代笔的老先生写好的字据。 上面那鲜红的大印在白纸上分外刺眼。 韩明大步走回院子。 手腕一翻。 将那两份分家断绝书狠狠拍在韩继强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断绝后患抛铁腕,五十元买断亲情(第2/2页) 纸张划过韩继强的脸颊发出沙沙的声响最后飘落在地。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韩明手指着地上的文书声音犹如洪钟。 “第一条。” 韩明当众宣读这份判决。 “即日起韩继强与我韩明夫妇彻底断绝一切亲属关系。” “第二条。” 他冷酷的目光扫过两人。 “韩继强净身出户滚出这个大院。” “永远剥夺对韩家所有财产房产,以及韩记水煮鱼秘方的继承权。” 韩明胸膛挺得笔直。 “第三条。” “日后你们俩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要在街头讨饭饿死。” “都与我韩家再无半个铜板的瓜葛。” 这三条苛刻到极点斩断一切后路的条款。 在这寒风中字字如刀。 林亚琴听到净身出户和剥夺财产这几个字。 她那双钻进钱眼里的眼珠子瞬间放大。 贪婪的本性在此刻完全压倒了对壮汉的恐惧。 如果签了这字她之前挨的那么多打,受的那么多罪全都成了泡影。 “你这个狠毒的老不死。” 林亚琴像条疯狗一样从地上弹跳起来。 她伸出那双沾满泥水的长指甲直接朝着地上的文书扑了过去。 “想要拿这破纸打发我们净身出户。” “我今天就撕了这丧尽天良的破纸。” 她的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白纸的边缘。 站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韩向阳一个箭步跨出。 他那像铁塔一样结实的身躯直接挡在了父亲和文书前面。 韩向阳粗壮的右臂在半空中挥出一道残影。 宽大的手掌犹如一把铁钳。 精准无误地死死掐住了林亚琴的后脖颈。 把她整个人在半空中截停。 “给我老实点。” 韩向阳大喝一声。 手臂肌肉猛然发力。 他单手直接将林亚琴那张牙舞爪的身体往下重重一按。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林亚琴的脸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按进了,那个散发着腥味的泥水坑里。 污浊的泥水灌进她的嘴里,呛得她连连咳嗽发不出半点声音。 韩明看着在儿子手底下疯狂挣扎的林亚琴。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冷笑了一声。 “想撕了这字据。” 韩明双手抱在胸前。 “好啊。” 他朝着韩向阳扬了扬下巴。 “向阳把手松开。” 韩明转头看向那个壮汉家属。 “让这位兄弟直接动手挑了手筋,把他们送去局长那儿喝茶。” “我韩明绝不拦着。” 门外的壮汉听到这话十分配合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三。” 最后一个致命的数字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落。 韩继强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极限的压迫下彻底崩塌。 他什么财产什么房子全都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再不签字自己就要变成残废被关进大牢。 “我签我签。” 韩继强发出绝望的哭嚎。 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还在泥水里扑腾的林亚琴。 哆嗦着那双沾满泥血的双手捡起地上的圆珠笔。 笔尖在白纸上剧烈颤抖。 他歪歪扭扭地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根本顾不上找印泥。 直接把刚刚在石板上磕破的额头伤口里的鲜血抹在大拇指上。 他用力将那根带血的手指按在白纸的最下方。 一个刺眼夺目的红手印永远地留在了断绝书上。 林亚琴被韩向阳松开后跌坐在地。 她看着那已经生效的字据知道一切大势已去。 她绝望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烂泥。 在那份属于她的复印件上按下了充满着不甘与怨毒的指纹。 长久以来依附在韩家身上疯狂吸血的这对毒瘤。 在这漫长寒冷的黑夜里。 终于被韩明以极其残忍且绝对合法的方式。 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第68章:白纸黑字红手印 第68章:白纸黑字红手印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张带血的字据落成的瞬间。 凝重到了极点。 韩明弯下腰将那两份签好字的断绝书捡了起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 韩明将字据折叠整齐稳稳地塞进,自己贴胸口的内衣口袋里。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两人一眼。 直接伸手在自己的中山装兜里摸索了几下。 他数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那是今晚刚刚赚回来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现钞。 韩明手指捏着那叠钞票的边缘。 在半空中随意地甩了两下纸币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扬起手腕。 像是在施舍路边最下贱的乞丐一样。 将那五十块钱直接甩在韩继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钞票顺着韩继强的脸颊滑落散落在青石板上。 韩继强就像看见了骨头的饿狗。 他双手在地上胡乱扑腾。 把那几张沾了泥水的大团结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当脚往前快速挪动了两米。 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钞票双手奉过头顶。 举到那个壮汉家属的面前。 “大哥钱全在这儿了一分不少。” 韩继强嗓音嘶哑破裂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您拿着钱去给您弟弟看病去洗胃。”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壮汉一把扯过韩继强手里的那叠钞票。 他低着头在冷风里仔细清点了一遍数目。 确认足额之后。 壮汉把钱塞进自己军大衣的深口袋里。 他极其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继强。 朝着韩继强的脚边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算你小子捡回一条狗命。” 壮汉把那把扎在门槛上的弹簧刀拔了出来。 刀刃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收回腰间。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兄弟挥了挥手。 “走。” 几个人转身融入了胡同深处的黑夜里。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杀气终于散去。 烂摊子刚刚摆平。 韩明甚至没有给这对极品男女半分钟的喘息时间。 他大跨步走回石桌前。 把刚才掉在地上的搪瓷茶缸一脚踢开。 “向阳卫东。” 韩明声如洪钟手指直接指向大门外那条黑漆漆的街道。 “把这对垃圾给我扔出韩家的大门。” “别让他们的脏脚再弄脏了我院子里的地砖。” 站在一旁的韩向阳和张卫东早就等不及了。 两位壮汉犹如两尊铁塔般大步上前。 韩向阳单手揪住韩继强的后衣领。 张卫东一把扯住林亚琴那件满是呕吐物的的确良衬衫。 两人凭着一身的蛮力。 硬生生将地上烂泥一样的两人倒拖着往外走。 “爸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韩继强的双腿在地上胡乱踢腾着发出凄惨的哀嚎。 “老头子你不得好死。” 林亚琴的咒骂声在夜风中显得凄厉又绝望。 两人被毫不留情地甩出门槛外。 重重地砸在胡同中间的泥坑里。 砰。 韩向阳和张卫东同时抓住两扇破裂的大门。 用力往中间一合拉上沉重的生铁门栓。 将两人那怨毒的哭嚎声与拍门声,彻底隔绝在那堵厚厚的墙壁之外。 韩家大院在经历了这场闹剧后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叶海棠靠在堂屋的门框上用围裙擦着眼角的泪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白纸黑字红手印(第2/2页) 但奇怪的是。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心痛之后。 她的内心深处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 反而因为彻底甩掉了这两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轻松。 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韩明走到水井边打起一桶凉水洗了洗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韩向阳张卫东以及一直护着摊子的王建军。 韩明走上前去伸出粗糙的大手。 重重地在这三个顶梁柱的肩膀上各自拍了两下。 “都回去歇着吧。” 韩明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在肃清了这些吸血内鬼之后。 韩记水煮鱼这个草台班子的核心凝聚力和信任度。 在此刻达到了真正无坚不摧的巅峰。 第二天的夜色刚刚将红星夜市笼罩。 南街的青石板路早就被络绎不绝的食客填满。 昨晚北街那个假冒韩记摊位用死鱼毒害食客的恐怖事迹。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发酵。 早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以为韩明这个正宗总店会因为这口大黑锅而生意惨淡。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老百姓都不是傻子。 在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毒鱼风波对比之后。 他们反而更加看清了到底谁在做黑心买卖。 谁才是那个敢当着全街坊的面,承诺真材实料假一赔十的硬骨头。 这一场原本足以毁掉韩记招牌的致命危机。 反而成了一次规模最大的反向带货。 韩记水煮鱼摊位前的那几口大铁锅里。 红油翻滚发出呲啦呲啦的诱人声响。 霸道的麻辣鲜香顺着寒风飘出两里地远。 排队的长龙比平时足足拉长了一倍有余。 直接从南街的中段拐到了街尾的尽头。 “大爷给我来两盆多放辣椒。” 一个胖工人把钱拍在案板上大声吆喝着。 “我就认准你们韩记这独一份的干净良心。” 王建军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犹如脚底踩了风火轮。 张卫东手里的宽背大菜刀切鱼片切得甚至在空气里带出了残影。 原本因为假摊位风波流失的客流。 不仅在今晚全部连本带利地回锅。 甚至还带来了爆炸般的恐怖口碑效应。 深夜凌晨三点。 韩记的摊位终于收拢完毕。 韩家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前。 韩向阳把手里紧紧抱着的两个巨大白面口袋解开系绳。 他双手抓住袋底用力往上一倒。 哗啦啦。 数不清的毛票硬币和百元大钞犹如瀑布一般倾泻在桌面上。 直接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金钱味道的小山。 这些真金白银就是老百姓给韩家投出的信任票。 今晚的营业额在昨天的基础上再次完成了恐怖的翻倍。 韩明坐在炕沿上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擦亮火柴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 在肺里转了一圈后缓缓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 韩明那双历经沧桑的深邃目光。 穿透了堂屋那扇半开的玻璃窗投向了八十年代那充满野蛮生长气息的夜空。 这一个小小的地摊奇迹。 不过是他韩明在这黄金大时代里。 那个庞大餐饮商业帝国的雏形。 第69章:虚荣女闻风归家 第69章:虚荣女闻风归家 凌晨三点的国营渔场家属院,被一层厚重且带着腥咸味道的雾气死死笼罩。 韩明盘腿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掐着那根快要燃尽的大前门烟屁股。 桌面上平铺着两层半透不透的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从夜市带回来的毛票和分币。 由于在三轮车灶台边搁得太久,这些钞票全都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遭,散发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草鱼腥气和辣椒油的焦糊味。 韩明偏头看了一眼正打着哈欠的韩向阳,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指尖立刻在那堆钱山上按出一个油亮的指纹。 “去,打两桶冰凉的井水过来,再从里屋灶台底下掏一把没用过的草木灰。” 韩向阳有些发懵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珠子,盯着那堆堆成小山的钞票,嗓音嘶哑地应了一声。 “爸,这时候洗什么钱,天都要亮了,咱还是赶紧数一数,心里好有个底。” 韩明反手将烟蒂按死在桌脚,鼻腔里哼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指着那些沾着菜汤和鱼鳞的纸币。 “就这么拿去信用社,人家还得以为你是抢了哪个国营饭店的泔水桶。” “不洗干净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味道一传出去,明天满县城的耗子都能顺着味儿摸进咱家门。” 韩向阳不敢再吭声,转身拎起那两只沉甸甸的生铁水桶。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轱辘转动的吱呀声,以及井水砸进木盆里那种极其脆生的闷响。 韩明挽起中山装的袖口,露出一双布满老茧且满是裂纹的大手,抓起一把零钞直接按进了撒了草木灰的水盆里。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粗糙的指腹在钞票表面反复摩挲,带出一层黑灰色的油腻水沫。 “向阳,记住了,财不露白不只是说给外人听的,更是做给家里那些还没死心的白眼狼看的。” 韩明盯着水盆里浮起的一层淡黄色油花,语调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这些钱得洗得干干净净,就像咱老韩家往后的日子,一分一毫都得见得了光。” 韩向阳学着父亲的样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搓洗着那些五毛一元的毛票。 父子俩在昏暗的灯泡底下,沉默地重复着这个在外人看来近乎荒诞的动作。 与此同时,县城南头的红旗路街角。 一家挂着彩色闪烁灯管、正放着港台打斗录像的小厅外,烟雾缭绕得几乎化不开。 韩冬梅穿着一条紧绷在腿上的深蓝色喇叭裤,那一头刚烫不久的爆炸头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墩子上,嘴里咔吧咔吧地嗑着葵花籽,时不时冲着旁边几个歪戴帽子的混混飞个眼。 “冬梅,你这都在外面混了半个月了,真不打算回家看看你那死老头子?”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混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浮地在韩冬梅脸上扫过。 韩冬梅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瓜子屑,语气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嫌弃。 “回那穷窝干什么,一进门就是鱼腥味,老头子整天拉着张驴脸,像是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似的。” “就他们那点死工资,连我买这双坡跟皮鞋都不够,回去了还得被逼着洗碗拖地,我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正说着,路边走过两个刚交完班的机修厂工人,手里拎着还没喝完的散装白酒,正吐着酒气吹牛。 “嘿,你听说了吗,南街那个卖水煮鱼的韩老头,这两天可是抖起来了。” 其中一个矮个子工人咋舌不止,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形状。 “好家伙,那生意火得都要把摊子挤塌了,我亲眼瞅见他们收工的时候,那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家里搬钱啊。” “看那架势,一天少说也有五六百百块的进账,韩家这回是彻底掉进金窟窿里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虚荣女闻风归家(第2/2页) 原本正漫不经心的韩冬梅,在听到“韩老头”和“麻袋装钱”这几个词的时候,眼珠子当即直了。 她猛地从石墩子上站起身,手里还没嗑完的瓜子撒了一地,死死盯着那两个工人的背影。 “你们说谁?南街卖鱼的那个韩明?” 韩冬梅嗓门拔高了八度,一把揪住那个矮个子工人的袖子,急促地追问。 工人大哥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 “废话,除了那个退休的韩老头,谁还能整出那么香的味道,现在红星夜市都知道老韩家要成万元户了!” 韩冬梅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全都是大团结在半空中飞舞的影子。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混日子,家里却背着自己发了这种泼天的横财。 她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那点对家里的嫌弃早已被贪婪烧得干干净净。 “那是我亲爹!” 韩冬梅大喊一声,根本顾不上跟那几个混混打招呼,扭着腰肢撒开腿就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买下那件看中很久的呢子大衣。 甚至还能买上一块名贵的手表,让那帮在录像厅混的穷酸鬼全都看直了眼。 当她喘着粗气撞开韩家大院木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韩向阳手里攥着一大把刚洗干净的大团结,正准备挂在绳子上晾干。 那些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映得韩冬梅的眼睛红得像是个疯子。 “韩向阳!你给我撒手!” 韩冬梅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像是一头恶狼般扑了上去,直接抓向韩向阳手里的钞票。 韩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本能地将手往怀里一缩,死死护住了那些钱。 “冬梅?你这半个月死哪儿去了,一回来就抢钱,这是爸的血汗钱!” 韩向阳眉头拧成死结,身子硬生生顶住了韩冬梅的推搡。 韩冬梅气急败坏,尖长的指甲直接在韩向阳的手背上划出两道血痕。 “什么血汗钱,这是老韩家的钱,我也是老韩家的人,凭什么我就不能碰!” “给我拿过来!我刚才都听说了,咱家发了大财,你们居然还瞒着我吃独食!”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韩明挑开门帘,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生铁顶门棍,冷硬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韩冬梅那张扭曲的脸上。 “闹够了没?” 韩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惊得韩冬梅手底下一抖。 韩冬梅一看见韩明,立刻松开了韩向阳,换上一副极其夸张的委屈模样,眼泪说掉就掉。 “爸!您看老三,他居然想私吞您的家产,我这亲闺女一回来,他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她扭着身子就要往堂屋里钻,那双算计的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屋里那些白面口袋里瞧。 韩明冷笑一声,身子横在门口,像是一座大山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这些钱,是韩记水煮鱼一勺一勺泼出来的,跟你这个外人有半毛钱关系?” 韩冬梅被噎了一下,随即又不要脸地笑开了花,凑上前去就要去扯韩明的袖口。 “爸,瞧您说的,我不是刚知道咱家生意红火嘛,我这当女儿的心里惦记您啊。” 她挤出一副孝顺女的面孔,那双手不停地在自己那件破了洞的衬衫上摩挲,试图装出一副落魄样。 韩明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反手将门帘子压死,眼神深邃得让人摸不透底细。 “惦记我,还是惦记我兜里的大团结?” 他那冷冰冰的话语,瞬间让院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第70章:捏肩捶腿讨大件,韩明冷眼定铁规 第70章:捏肩捶腿讨大件,韩明冷眼定铁规 堂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肥皂水味和纸币的油墨香气。 韩冬梅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趁着韩明转身拿烟的空档,哧溜一声钻进了屋。 她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坐在炕上抹眼泪的叶海棠,随后赶忙换上一副甜腻死人的笑脸。 “妈,您看您,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操劳,我这看着都心疼坏了。” 韩冬梅也不顾自己手上刚摸过烂泥,直接凑过去按住叶海棠的肩膀,卖力地拿捏起来。 叶海棠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被这一口一个妈叫得心眼儿都快化了,嘴上忍不住埋怨。 “你还知道回来,这半个月在外面疯跑,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爸这几天都要累吐血了。” 韩冬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嘴里像是抹了蜜。 “我那是在外面考察呢,我看南街那边生意好,正想着回来给家里帮衬帮衬,这不就赶上了嘛......” 她抬头偷瞧了一眼坐在炕头上闭目养神的韩明,发现对方并没有发火,胆子顿时壮了起来。 “爸,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听外头的人说,咱家的水煮鱼那是县城一绝,连县长都要过来排队呢!” 韩冬梅一边讨好地给韩明捶着腿,一边悄悄观察着桌上那个塞得半满的白面口袋。 韩明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且沉重,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虚情假意的恭维。 韩冬梅见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开口。 “爸,我这年纪也不小了,这两天胡同里的李大娘,正给我张罗相亲的事儿呢!” “可是您看我这身行头,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人家对方可是供销社的正式工,我不能丢了咱老韩家的脸啊!” 韩明依旧不睁眼,只是嗓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味。 “相亲?我看你是在录像厅里跟那帮流氓相亲吧?” 韩冬梅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面不改色地继续纠缠,甚至直接跪在了韩明腿边。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真想安安稳稳找个人家,您赚了这么多钱,总得给亲闺女充充门面。”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韩明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全是贪婪。 “我就想要个那台最时髦的红灯牌收音机,晚上睡不着我也能听听广播,学点知识。” “再买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出门办事也快,省得整天在胡同里走得脚底生泡。” 韩冬梅说完,满脸期待地盯着韩明,觉得这两百块钱对现在的韩家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叶海棠在旁边刚想张嘴劝两句,被韩明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韩明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韩冬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直起身子,端起桌上那个已经凉透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说完了?” 韩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起来。 韩冬梅忙不迭地点头,双手合十做出拜佛的姿势。 “说完了,爸,只要这两样买回来,我保证以后天天待在家里伺候您和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捏肩捶腿讨大件,韩明冷眼定铁规(第2/2页) 韩明放下茶缸,瓷器磕在木头桌面上的脆响,吓得韩冬梅脖子一缩。 “不买。” 两个字,清清楚楚,像是两块生铁砸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韩冬梅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副伪装出来的孝顺面具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着,嗓门也跟着变了调。 “不买?韩明你还是不是我亲爹!你兜里装着几千块的大团结,给我买两个大件怎么了?” “大哥结婚你掏了空家底,老三买自行车你也眼皮不眨一下,凭什么轮到我这就是不买?” 她在大厅里跳着脚大骂,指甲指着满脸愁容的叶海棠,又指着韩明。 “你们就是偏心!我就知道我是捡来的,你们宁愿把钱存着发霉,也不肯拉扯亲闺女一把!” 韩明看着在那儿撒泼打滚的女儿,嘴角挂着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霍然起身,整个人比韩冬梅高出了一个头,那股沉稳如山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你那自行车是怎么没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韩明一步一步逼近,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看穿韩冬梅肮脏的心底。 “去年家里给你凑钱买的自行车,你推出去不到三天,就为了给录像厅那个黄毛抵赌债,亲手送到了人家手里。” “这就是你说的相亲?这就是你说的充门面?” 韩冬梅被揭了短,脸色阵青阵紫,却依旧死不认账地梗着脖子。 “那是不小心弄丢了,你别在这儿翻旧账,反正你今天有钱了,你就得给我买!” 韩明看着这张被虚荣和贪婪撑爆的脸,心里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他一巴掌拍在炕桌上,上面的账本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想要收音机,想要自行车,可以,老韩家从来不养闲人。” 韩明伸出手,指着院子里的三轮车和那些堆成山的鱼盆。 “从明天晚上开始,你跟着我去南街出摊,端盘子洗碗,清理那些泼在地上的泔水和骨头。” “干一天,我给你算两块钱的工资,两百块钱的东西,你干满一百天,我立马给你买齐了。” 韩冬梅听到要干活,那张俏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连连往后退。 “端盘子?那地方脏死了,到处是油烟,我还穿不穿新衣服了?” 韩明冷哼一声,转身重新坐回炕头,背影挺得笔直。 “想不劳而获,你去找那些录像厅的混混要去,我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种。” “想干就明晚准时出发,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大门,以后一分钱你也别想见着!” 韩冬梅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心里暗暗盘算。 端个盘子能有多难,到时候自己去那儿当个大小姐,磨蹭几天,把老头子哄开心了,钱还不手到擒来。 “成!我干就我干!你可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 她恨恨地扔下一句话,扭头钻进了侧屋,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第71章:娇小姐惨遭毒打,两元薪击溃防线 第71章:娇小姐惨遭毒打,两元薪击溃防线 第二天傍晚的南街,风里卷着一股子能够钻进毛孔的麻辣香气。 韩冬梅特意换上了一件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白色的确良长裙,甚至还往嘴唇上抹了一层廉价的口红。 她自认为在这烟火缭绕的夜市里,这身装扮定能吸引不少食客的眼光。 然而,她刚一踏进韩记水煮鱼的摊位区域,迎接她的不是羡慕的眼光,而是一股浓烈到窒息的油烟。 “磨蹭什么呢!接着!” 王建军那粗豪的嗓门猛地炸响,一个重达几十斤、盛满了滚烫红油水煮鱼的大瓷盆,不由分说地直接塞到了韩冬梅怀里。 韩冬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地一接,那股炽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瞬间传遍全身。 由于盆底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星,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栽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哎呀!烫死我了!你不能轻点啊!” 韩冬梅疼得眼泪直飙,怀里的盆子剧烈摇晃,滚烫的汤汁顺着盆边飞溅出来。 几滴红亮的辣椒油精准地落在了她那雪白的裙摆上,瞬间晕染开几朵极其刺眼的红色污点。 还没等她心疼,灶台边的韩明猛地转过头,那根大铁勺在锅边敲得当当响。 “喊什么喊!那边桌子上的客人催了三遍了,还不赶紧送过去!” 韩明的声音冷若冰霜,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像是能把人直接钉死在地板上。 韩冬梅原本想要发作的脾气,在触碰到父亲那个眼神的瞬间,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她只能咬着牙,像个企鹅一样扭动着沉重的身子,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梭。 南街夜市的人流量大得惊人,地面上到处是食客吐掉的鱼刺、碎骨头,以及混合着雪水和泔水的泥泞。 韩冬梅那一双雪白的塑料凉鞋,没走两步就被染成了灰黑色,长裙的边角也在不断的蹭挂中变得脏乱不堪。 “服务员!我的醋呢!这都半天了怎么还没拿上来!”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食客大声嚷嚷着,手里拍着桌子。 韩冬梅刚放下沉重的瓷盆,腰还没直起来,就被这声音吼得脑袋嗡嗡作响。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她那大小姐脾气终于压不住,尖着嗓子怼了一句。 那食客一听这话,眉毛倒竖,指着韩冬梅的鼻子就骂。 “长得挺漂亮,说话怎么跟吃屎了一样?你们韩老板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韩明在灶台前看得清清楚楚,他二话不说,抓起案板上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直接朝着韩冬梅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抹布砸在韩冬梅肩膀上,脏水瞬间浸透了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娇小姐惨遭毒打,两元薪击溃防线(第2/2页) “不想干就给我滚!谁教给你的臭脾气跟客人顶嘴?” 韩明的吼声盖过了夜市的嘈杂,震得韩冬梅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对韩冬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求生不能的噩梦。 那双娇嫩的手背被滚烫的红油烫出了几个亮晶晶的小水泡,疼得钻心。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脚踝处酸胀得似乎随时都要折断。 而她心爱的那件白裙子,此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泔水、红油和煤灰糊得活像是一块擦脚布。 直到凌晨三点,摊位前的灯泡才被熄灭,喧嚣的夜市终于冷清下来。 韩冬梅整个人瘫坐在三轮车的车轱辘旁,两眼无神地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被毁掉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最后两个钱袋子,大步走到韩冬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随手一扬。 纸币像两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韩冬梅那满是油污的膝盖上。 “这是你今天的工资,收好了,明天继续。” 韩明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怜悯,冷漠得像是在打发一个素不相识的短工。 韩冬梅死死捏着那两块钱,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两块钱,自己当牛做马干了一晚上,毁了一件新衣服和一双鞋,竟然只换来两块钱!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希望破灭的绝望,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你这个黑心肝的老畜生!” 韩冬梅歇斯底里地爆发了,她猛地站起身,将那两块钱当场撕成了粉碎。 纸屑漫天飞舞,带着一种扭曲的决绝。 “你这就是在虐待亲生女儿!为了这两块钱,你看看我被弄成了什么样子!” 她指着自己的裙子,指着手上的水泡,哭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两百块钱的东西,我得干到猴年马月去?你就是想折磨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 韩明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女儿在那儿表演最后的疯狂。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看破红尘的决然。 “两块钱,是你劳动的价值,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张张嘴就能掉下来的。” “受不了这份罪,那就滚回你的录像厅去,以后我韩家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染指。” 韩冬梅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嚎,转身冲进了漆黑的胡同,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韩明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帮蛀虫的念想,必须得一个一个地、亲手彻底掐死。 第72章:抛出宏图剑指全城 第72章:抛出宏图剑指全城 韩冬梅跑路后的次日傍晚,南街夜市那本就不宽敞的青石板路,被攒动的人头挤得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找不出来。 冷风卷着滚烫的热油香气,顺着街口一路往里钻,勾得那些下班的工人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全都围堵在韩记水煮鱼的摊位前。 几十米长的长龙直接从街头排到了街尾,甚至连马路对面卖大白菜的摊子都被这股人潮逼得往后挪了三四米,交通彻底陷入瘫痪。 食客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在冷空气里踮着脚尖往前探看。 几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在炉火的舔舐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红油在锅里翻滚着冒出诱人的白烟。 韩明站在三口大锅前头,手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铁勺在锅沿上磕出当当的脆响,一勺接着一勺的滚沸热油倾泻在厚厚的干辣椒段上。 刺鼻的麻辣鲜香瞬间霸占了整条街道的呼吸权。 张卫东那宽阔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他连擦都顾不上擦,手里的宽背大菜刀在案板上剁出残影。 雪白的草鱼肉在他的刀刃下变成薄如蝉翼的鱼片,一盆接着一盆地往旁边的漏网里送。 王建军端着装满红油和鱼肉的大瓷盆,沉重的分量压得他那双粗壮的胳膊青筋暴突,他在折叠桌椅之间艰难地侧过身子,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借光。 满头大汗的韩向阳脖子上挂着个白面口袋,手里攥着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找钱找得连嗓子都冒了烟,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海棠缩在摊位最后头的水槽边,两只手长时间泡在碱水里,指指肚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腰酸得连直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 哪怕五个人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这草台班子的产能也彻底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排在队伍后头的两个光膀子大汉因为站得太久,被风吹得失去了耐性。 其中一个胖子脾气火爆,看着前面的人刚吃完站起身,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肥厚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油腻的马扎边缘。 另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从侧面撞开胖子的肩膀,伸腿就要去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把旁边桌上的滚烫鱼盆掀翻。 韩明从灶台前转过身,手里那把还在滴着红油的大铁勺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弧线,勺底重重砸在旁边的案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动静惊得争抢的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韩明大步跨出灶台,高大的身躯挡在那张桌子前,目光在两人脸上刮过,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 “来我韩记吃饭的都是捧场的贵客,要吃鱼就在后头排队等我出锅,要打架就滚出这条南街去局子里打。” 那两个汉子被这气势镇住,互相瞪了一眼,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里,排队的秩序这才勉强稳住。 尽管场面被压了下去,但这犹如烈火烹油般的火爆,已经真真切切地展露出这个家庭作坊无法逾越的瓶颈。 一直熬到凌晨三点,街道上最后几个醉汉打着饱嗝离开,摊位前的灯泡才被王建军拉灭。 筋疲力尽的五个人推着那三辆沉重的三轮车,在满地都是烂菜叶和泔水的夜路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属院赶。 回到韩家大院,堂屋那扇半旧的木门被冷风吹得吱呀作响。 五个人连洗手都顾不上,全都像散了架的骨头一样瘫倒在八仙桌周围的破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韩向阳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桌前,双手解开挂在脖子上的两个白面口袋,将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哗啦啦的闷响在安静的堂屋里如同天籁,数不清的大团结夹杂着分币毛票,犹如一道小型的瀑布倾泻在掉漆的桌面上,直接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味道的金钱小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抛出宏图剑指全城(第2/2页) 王建军和张卫东看着那一堆足够普通工人挣好几年的财富,咧开干裂的嘴唇傻笑起来,笑声里透着掩盖不住的激动。 王建军一边笑一边伸手捶打着自己那快要断掉的后腰,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老班长,这钱赚得是真过瘾,就是这身子骨有点吃不消了,我这右边胳膊现在连拿筷子都在打着摆子。” 张卫东也跟着叹气,揉着酸痛的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天那阵仗真是要把人活活吞了,切鱼片切得我眼睛都看重影了,再这么干下去,怕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叶海棠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那双被热水烫出好几个燎泡的手,眼角泛起一丝红晕,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老头子,这红星夜市的买卖是好,可咱们就这几个人,这钱是赚不完的,我看以后还是每天限量卖个几十盆,总得让人喘口气啊。” 韩明坐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大前门香烟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随后划燃火柴点上。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没有半分满足感的深沉面庞。 他深吸一口气,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顺着鼻腔缓缓喷出,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灰白色的烟圈。 韩明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累得像一滩烂泥的众人,嘴角扯出一个透着野心的冷笑。 “限量卖钱那是叫花子才有的守财奴心思,不过,光靠咱们这几把老骨头确实赚不完,早晚得全累死在那三口铁锅前头。” 他将手里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按在桌角捻灭,霍然起身,大步跨进里屋的卧房。 不到半分钟,韩明手里抓着一张泛黄卷边的大开面纸张走了出来,手腕一翻,将那张纸硬生生平铺在满是钞票的八仙桌上。 那是一张详细标注着县城各个街道和人流密集点的手绘地图。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了过去,疲惫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不知所云的茫然。 韩明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拔出一支红色的粗记号笔,粗糙的指腹捏着笔杆,没有半分犹豫地在地图上重重落笔。 红色的笔尖在纸面上刮擦出刺耳的沙沙声,直接在东街夜市的牌楼位置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圈。 紧接着,笔锋游走,又在北街的电影院门口以及西街的职工大院胡同口,各自圈下了一个极其显眼的标记。 三个刺眼的红圈犹如三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吞金巨兽,将整个县城的餐饮咽喉全部囊括其中。 韩明扔下手里的红笔,双手撑在桌沿上,胸膛挺得笔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狂野。 “咱们这个小打小闹的单摊模式,已经走到了瓶颈期了,红星夜市这片池塘装不下咱韩记这尊大佛。” 他伸出食指,在这三个红圈上依次点了点,指甲敲击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想真正把全县城老百姓,兜里的钞票装进咱们的口袋,就必须招兵买马去外面雇人,在这三个地方同时开设分摊。” 这句饱含着规模化扩张理念的豪言壮语,在这思想还处于保守阶段的八十年代,简直就像是一颗炸雷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韩向阳震惊得半张着嘴巴,看着父亲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连平时最熟练的数钱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招外人来干活甚至还要把摊子铺到全县城,这等超越时代认知的商业思维,让他们的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韩明站直身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昏暗的窗户纸看向外头深邃的黑夜,开启他这庞大餐饮商业帝国狂飙突进的第一步。 第73章:合同降维破忧虑,三大掌柜掌乾坤 第73章:合同降维破忧虑,三大掌柜掌乾坤 堂屋里的震惊余波还在空气里飘荡,八仙桌上那三个鲜红的圆圈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王建军那张老实巴交的国字脸上率先涌起一层化不开的愁云,他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满是茧子的手掌摩擦出粗糙的声响。 “老班长,去外头招人来给咱们干活,这事儿风险太大了啊。” 王建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那种底层劳动人民特有的谨慎与恐惧。 “这做饭颠勺的活计全得是在案板上公开干的,万一招来的外人手脚不干净,偷学了咱们片鱼的手艺,再摸透了炒料的方子,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张卫东深以为然地点着头,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大半个身子压在桌沿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建军说得在理,前几年咱们老家那个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好心招了个小学徒传授手艺。” 张卫东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举着那个血淋淋的例子。 “结果那学徒刚出师不到半年,就在街对面用低价拉客抢生意,硬生生把那老木匠挤兑得到街头去要饭了啊。” 叶海棠听到这儿,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韩明身边去扯他的袖口。 “老头子,他们说得对,这配方可是咱们韩家的摇钱树,哪怕累点苦点咱们自己攥在手里才安稳,交给外人那是割咱们的肉啊。” 韩向阳也在一旁附和,觉得这种扩张方式就是在把自家的命脉往别人手里送,随时都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韩明看着这几个被时代局限性困住的老实人,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声冷笑里带着他前世在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看透无数商业背叛与诡计的绝对自信。 “你们能想到的这些烂谷子破事,我老韩能想不到?” 韩明甩开叶海棠的手,大手直接探进中山装贴胸口的内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几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信纸。 他手腕发力,将那份连夜熬油点灯写出来的纸张重重拍在钞票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他凭借后世记忆量身打造的《雇佣与分摊管理协议》,在这个连合同概念都还没普及的沿海小县城,这东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招来的人只是给咱们卖力气的工具,我早就给他们套上了飞不出去的铁链子。” 韩明指着纸上的条款,声如洪钟地开始灌输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 “新招募的人员不管负责切配端盘还是收钱,每个月只有三十块钱的死底薪,剩下的全靠超额完成营业额拿提成。” 他目光扫过陷入沉思的众人,语速加快了几分。 “干得越多拿得越多,用最实在的钞票把他们拴在咱们的战车上,谁要是敢有二心,立刻让他卷铺盖滚蛋,去过那穷光蛋的日子。” 张卫东挠了挠头发,虽然觉得这规矩厉害,但还是没解开心里的核心疙瘩。 “可万一他们为了自己单干,连这提成也不要了,非要把咱们的底料秘方偷走怎么办?” 韩明大笑出声,笑声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一阵乱窜,他重新坐回长条板凳上,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 “这就是我要立下的第一条死规矩,也是咱们韩家在这县城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定海神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合同降维破忧虑,三大掌柜掌乾坤(第2/2页) 韩明收起笑容,面孔变得如同铁板一块,抛出了那套足以彻底断绝技术外流的中央厨房概念。 “所有分摊的核心水煮鱼底料,绝对不允许任何招来的外人碰半根指头。” 他手指指着后院那间一直锁着门的偏房,语气斩钉截铁。 “这提鲜压腥的独门秘方,每天由我一个人在后屋反锁着门熬制好,精准分成几十个小包。” 韩明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分发的动作,眼神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每天下午出摊前,按着当天的销量配发给各个分摊,这就相当于我直接卡死了所有人的脖子。” 他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一切尽在掌控的霸气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哪怕这帮人长了一百个心眼,把片鱼的刀工练成花,把颠勺的架势学得再像。” 韩明冷哼一声,“只要没有我每天发下去的那包底料,他们做出来的就是一锅带着土腥味的刷锅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番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商业算计,让在场的几个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韩明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担忧彻底变成了五体投地的敬畏,只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子的心机深得像是一口见不到底的古井。 韩明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到了,直接趁热打铁开启了分权制衡的第二步棋。 他站直身子,走到王建军和张卫东中间,粗壮的手掌同时拍在两位老战友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们身子一沉。 “从明天开始,东街、北街和西街这三个新的分摊,就交由建军、卫东还有向阳你们三个人分别去当大掌柜。” 这突如其来的册封让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眼底闪过巨大的不可置信。 “你们三个从此脱离那些端盘子洗碗的底层苦力活,专门去分摊上盯着那帮外人干活,每天负责核对当晚的账目流水。” 韩明收回手,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地图,将它卷成一个纸筒拿在手里。 “最关键的,是保管好我每天发给你们的底料包,这就是咱们韩家的命根子,人在料在。” 既保证了分摊的绝对控制权,又让跟着自己拼命的兄弟翻身做了发号施令的老板。 王建军和张卫东这两个在底层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兵,听见自己能去当掌柜,激动得眼眶瞬间充血发红。 王建军双手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身板挺得像是在军营里站军姿。 “老班长你放心,我王建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替你把北街的摊子守得像铁桶一样,谁敢偷奸耍滑我活劈了他。” 就在这热血沸腾、众人准备大干一场的当口。 韩明身后的那堵厚实砖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瓦片摩擦声,伴随着两下极其轻微的吧嗒落地动静。 像极了有人踩着墙根的砖头在偷听屋里的商业机密。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韩明的眼神一寒,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抄起斜靠在门后那根婴儿手臂粗的生铁顶门棍。 他将身子压低,脚底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犹如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着大门方向逼近。 第74章:大浪淘沙选精兵,闭门操练起征程 第74章:大浪淘沙选精兵,闭门操练起征程 院子里的冷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韩明的布鞋面上。 韩明单手攥紧生铁顶门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陡然发力。 木门被他一把拽开,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韩明身子一侧,直接跨出门槛,手里的铁棍在夜色中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准备砸下。 一道黑影从墙根底下的破筐子堆里窜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叫,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黑野猫顺着墙角的排水管,几下便窜上了邻居家的房头,踩落两片碎瓦后消失在黑夜里。 韩明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手腕翻转将铁棍拄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跟出来同样捏了一把汗的众人,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透出更加森冷的戒备。 “虽然是个畜生,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 韩明拎着棍子跨回院子,用脚后跟将大门死死合拢,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招工的消息一放出去,全县城的牛鬼蛇神都会跑来凑热闹,咱们这次筛人必须得拿放大镜去挑,绝不能把那些同行的眼线或是手脚不干净的贼招进后院。”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从街道上散去,韩记要在全家属院和附近街道招工、开出三十块底薪外加营业提成的消息,犹如往滚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这等堪比国营大厂正式工还要丰厚的待遇,直接点燃了所有闲散劳动力和待业青年的疯狂渴望。 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韩家大院所在的那条胡同就已经被乌压泱泱的人群彻底堵死。 数百号人挤在青石板路上,脚尖踩着脚跟,推搡着往韩家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钻,差点把那半尺高的木头门槛给直接踩平。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太师椅。 韩明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双手搭着扶手,身披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目光如同一柄开了刃的钢刀,在涌进院子的应聘者脸上一寸寸地刮过。 这哪里是招工面试,在王建军和张卫东看来,这架势简直就像是在审视战俘。 第一个挤到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头上抹着一层发亮的头油,梳着个大背头,穿着条破洞喇叭裤,满脸堆着油滑的笑。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弓着腰就要往韩明手里塞。 “韩大爷,我这人嘴皮子最溜,最会哄客人开心,您招我进去端盘子,保准让您生意翻倍。” 韩明连看都没看那根烟一眼,抬手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我韩记靠的是实打实的红油底料,不需要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街溜子,把你的烟收好,滚出去。” 小伙子被骂得满脸通红,还没等反驳,就被旁边的王建军一把薅住后脖领子,直接甩出了院门。 紧接着上来的是个瘦猴一样的中年人,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一边跟韩明回话,眼神却控制不住地越过韩明的肩膀,使劲往后院那几口支起来的临时大锅上踅摸,似乎在找什么配方的痕迹。 “眼珠子再乱转,我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饭。” 韩明身子往前一倾,那股压迫感吓得瘦猴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着退出了招工的队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大浪淘沙选精兵,闭门操练起征程(第2/2页) 一上午的筛选犹如大浪淘沙。 韩明立下死规矩,油腔滑调的不要,眼神闪烁的不要,细皮嫩肉怕吃苦的直接赶走。 他专挑那些穿着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双手伸出来布满厚重老茧和裂口的憨厚良家子弟。 最后几个名额,则是由王建军和张卫东做生死担保,招来了几个在码头上扛包、生活困难但品行绝对端正的退伍老兵。 整整四个小时的铁腕剔除,韩明最终在这上百号人里,留下了十个精干、踏实且满眼写着感恩的汉子。 这十个人,成了韩记餐饮帝国的第一批原始骨干。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韩家大院那扇木门被生铁锁头死死锁住,门外挂上了一块用毛笔写着停业休整的木牌,成了外人无法窥探的神秘封闭式培训基地。 院子里彻底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军训场。 张卫东化身不苟言笑的魔鬼教官,手里提着一根削光的木棍,站在几个切配工身后,死死盯着他们在木板上片鱼、切土豆片的动作,一旦发现薄厚不均,木棍直接敲在手背上纠正刀工。 王建军则守在两口装满粗沙子的大铁锅前,传授那套流水线式的控火和泼油标准动作,让那几个负责炒料的汉子端着几十斤重的铁锅不停翻炒,练到双臂红肿才肯罢休。 韩向阳带着剩下的人,在堂屋里手把手地教算账认钱,以及遇到难缠客人找茬时的标准应对术语。 与此同时,韩家那间最深处的偏房屋门紧闭。 韩明找来几块厚实的黑布,将所有的玻璃窗户全部钉死封死,连一条透光的缝隙都不留。 他独自一人锁在屋里,将市面上买来的普通干红辣椒和花椒,配上他记忆中那几种极具欺骗性却能产生化学反应的提鲜香料,在大铁锅里进行着极其复杂的熬制与炒干。 浓郁霸道、层次分明的辛香料味道顺着烟囱在房顶盘旋,勾得院子里训练的汉子们狂咽口水,却无一人能窥探到里面的半点配方玄机。 七天的高强度封闭集训转瞬即逝。 第八天的傍晚,韩家大门轰然洞开,门锁碰撞门框发出清脆的交响。 十名穿着统一白色粗布围裙的精壮汉子,分成三列在院子里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想要赚钱改变命运的火热。 院门外,三辆花了重金找人焊接的崭新超大号三轮车灶台早已整装待发,擦得锃亮的铁皮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韩明穿着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三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挎包,缓步走到王建军、张卫东和韩向阳三人面前。 他双手捏着挎包的帆布带子,郑重其事地将这三个装满了分装底料的布包,挂在三位大掌柜的脖子上。 布包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外头,按照规矩办事,把你们的眼睛都擦亮了。” 韩明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的指令在安静的胡同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 “出摊。”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支由韩明绝对控制、彻底完成了标准化武装的餐饮正规军,推着沉重的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开赴县城东西北三个方向。 一场席卷整个北方沿海县城味蕾的风暴,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血腥厮杀的帷幕。 第75章:四面开花席卷全城 第75章:四面开花席卷全城 暮色降临,韩记水煮鱼在县城东街与西街,以及北街三个黄金地段的分摊同时点火,统一打造的红底白字大招牌,在夜风中被大功率灯泡照得通亮。 那些花重金雇人焊接擦得锃亮的三轮车灶台,犹如三台火力全开的印钞机,伴随着滚烫热油下锅浇在辣椒段上发出的呲啦声轰然开动。 借着南街总店此前那场假冒毒鱼事件,反向引爆的恐怖口碑,以及招牌上那句掷地有声的真材实料假一赔十硬核口号,三个分摊刚一开锅就直接迎来了人流的巅峰状态。 霸道绝伦的麻辣鲜香顺着北风穿透半个县城的大街小巷,将那些饿着肚子下班的工人和干事,犹如丧尸围城般尽数吸引到这几个小小的摊位前头。 张卫东,王建军,韩向阳这三人褪去了底层干苦力的打扮,他们化身坐镇一方的大掌柜,胸前挂着韩明亲授的装有神秘粉末的核心底料包,犹如拿着尚方宝剑在灶台边来回巡视督战。 那十个新招来的精干汉子,在那套丰厚底薪外加营业提成的狼性制度刺激下,一个个双眼冒着渴望金钱的绿光,将切鱼,上浆,颠勺,端盆的动作练出了不可思议的残影,在案板和饭桌之间形成了一条极其高效的恐怖流水线。 东街分摊前头的青石板路上排起了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黑压压长龙,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国营轴承厂厂长,直接把那辆崭新的绿皮吉普车横停在马路牙子上,带着几个办公室的干部老老实实地挤在,拥挤的人群里排队等候。 “厂长,这队伍长得都拐弯了,要不咱们还是回机关小食堂吃专门开小灶的炒肉丝吧,这北风里排队得站到什么时候去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干事将双手插在军大衣的袖筒里,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边满脸讨好地凑到厂长耳边低声提议。 厂长把头上那顶御寒的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他那双被冻得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翻滚着红油的大铁锅狂咽口水,喉结在冷风中上下剧烈滑动。 “你这书呆子懂个什么吃喝门道,我今天就是把这辆吉普车直接抵押在这儿当饭钱,也必须吃上他们韩记这一口正宗的麻辣鱼片。” 厂长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那股飘散的红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狂热。 “你闻闻这勾魂夺魄的香味,机关食堂里那些常年不变的清汤寡水端出来给这盆水煮鱼提鞋都不配,今天谁也别想劝我走。” 另一边的北街电影院门口更是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刚散场的几个穿着紧身喇叭裤的时髦青年为了抢一个刚刚空出来的折叠木头马扎,互相揪着对方的军绿色帆布衣领推搡得面红耳赤。 “你这孙子懂不懂江湖上的先来后到,这位置明明是我先用脚尖占住的,你算哪根葱敢来截我的胡。” 一个染着一撮黄毛的青年伸出干瘦的手臂去夺那个沾着油污的马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扣得发青,脖子上的青筋跟随着愤怒的呼吸突突直跳。 “少跟我来这套没用的废话,老子兜里的大团结都已经掏出来准备结账了,这桌子今天不管天王老子来也是归我用。” 另一个高个子青年寸步不让地顶回那句嚣张的挑衅,眼看着两人就要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大街上干起架来,将旁边的桌子掀翻在地。 张卫东粗壮的大手在关键时刻横空出世,他宽大的手掌直接重重按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那股子从战场死人堆里带下来的铁血煞气直逼两人的面门。 “韩记定下的规矩是排号拿牌子等座,谁要是再敢在咱们摊位前头撒野惹事坏了吃饭的兴致,以后就别想再踏进咱们韩记半步。” 张卫东这声蕴含着内力的暴喝犹如一道惊雷在喧嚣的夜市里炸响,直接把那几个刚才还飞扬跋扈的时髦青年震得缩起脖子,他们互相瞪了一眼后乖乖退回了排队的长龙里不敢再造次。 韩记所开创的这种降维打击式分摊模式,用绝对的菜品实力和超前的服务碾压了这八十年代小县城里那些固有的陈旧餐饮认知,将所有老百姓兜里的闲散钞票源源不断地吸纳进自己的口袋。 这场财富的狂欢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夜市的喧嚣人潮才被下半夜的冷风彻底吹散,四个摊位同时扯下了那拉在半空中的昏黄照明灯泡。 四路人马推着沉重的三轮车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他们带着一身浓烈的辣椒油烟味和按捺不住的狂喜情绪,浩浩荡荡地推开韩家大院那扇厚实的木门汇聚在老宅的堂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四面开花席卷全城(第2/2页) 堂屋那四扇厚重的木头大门被韩向阳回身紧紧闭合,将外头呜咽的冷风与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彻底隔绝在那堵高高的砖墙之外。 韩向阳双手死死抓住那四个被零钱塞得溜圆的白面口袋底部,他咬紧后槽牙将双臂高高抬起到胸前的位置,手腕翻转间将口袋口对准那张掉漆的八仙桌用力往下倾倒。 哗啦啦的钞票倾泻声宛若一场盛大的暴雨在堂屋里轰然砸下,无数张带着夜市油污与食客汗水味道的大团结夹杂着面值不等的毛票硬币,直接在桌面上堆起了一座散发着诱人金钱气味的陡峭小山。 那花花绿绿的纸币汪洋将桌面原本的木纹彻底淹没在底下,在昏黄钨丝灯泡的照耀下泛着能够击穿任何穷人灵魂的贪婪光泽。 王建军和张卫东这几个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退伍老兵,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在那堆钱山里来回扒拉分类,四个人齐上阵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这笔庞大到吓人的数目彻底清点完毕。 “老班长您快过来看账本啊,今天这四个摊位的总营业额加在一起,竟然已经突破了恐怖的一千五百块了啊。” 王建军仰起那张满是热泪纵横的粗犷脸庞,他双手视若珍宝地捧着那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战栗与无法平息的激动。 “咱们韩家就这么短短一晚上赚回来的钱,顶得上咱们这些普通纺织厂工人起早贪黑干大半辈子的死工资了,您这全县首富的万元户名头今夜算是彻底坐实了啊。” 张卫东也是虎目含泪地站在旁边用力点头,他手里紧紧攥着今晚刚刚发到手里的那份超出预期数倍的丰厚提成,看向韩明的眼神里全都是死心塌地的崇拜与追随之意。 “大哥你就是咱们兄弟命里的贵人,以后我张卫东这条贱命就卖给老韩家了,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要是含糊半句我就不配当个站着撒尿的爷们。” 叶海棠站在炉子边上端着刚烧开的茶水,她被这犹如天上掉馅饼般的泼天富贵震得双腿发软连道都走不动,直觉得眼前这堆钞票像是一场不敢醒来的虚幻美梦。 她把热气腾腾的搪瓷茶缸恭恭敬敬地递到韩明手边,那张历经几十年风霜的脸上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懦弱与怕事,整个人蜕变成了一个盲目崇拜韩明的狂热小迷妹。 “老头子你赶紧先喝口热茶润润冒烟的嗓子,咱们家能有过上今天这翻天覆地好日子的福分,全靠你这颗算无遗策的神仙脑子在前面指路啊。” 韩明四平八稳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接过茶缸,他掀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深暗的眸子里却找不出半点被金钱冲昏头脑的狂喜,只有一种纵观大局的绝对清醒。 他深知韩记这般犹如巨鲸吞海般蛮横的敛财速度,必然已经触动了县城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餐饮业利益根基,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血腥商业厮杀随时都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画面的镜头极速切转,距离南街韩记总店不到五百米的那家,百年老字号国营饭店聚宾楼内,此时一楼的大堂冷清得连个吃饭的鬼影都找不出来,几只绿头苍蝇在空荡荡的餐桌上方放肆地嗡嗡乱飞。 聚宾楼的胖经理张老板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红木包厢窗户前,他将厚重的丝绒窗帘掀开一条不为人知的缝隙,那双被肥肉挤压得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街角那韩记摊位前黑压压的长龙。 张老板宽厚的手掌在背后不安地盘弄着两枚昂贵的狮子头文玩核桃,手指大力收紧间将那足以砸碎核桃壳的握力施加其上,生生在核桃表面压出一道令人牙根发酸的细微裂音。 他那双原本算计精明的眼眸里翻涌起一丝毫不掩饰的阴毒凶光,他咬着嘴里的后槽牙对着空气低声嘶吼出声。 “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韩老头,竟然妄想靠着几口支在街边的破铁锅,就把我聚宾楼积累十年的客源全抽干,真是欺人太甚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将手里那颗破裂的核桃狠狠砸在脚下名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核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门口,他冲着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候着的心腹大堂经理怒吼下达死命令。 “立刻派人去把县城里那十几个大饭店的掌柜,还有夜市里那几个管事拿干股的地头蛇,全给我秘密请到城郊的隐秘茶庄里去开会。” “告诉他们这些平时自命不凡的铁公鸡,要是今晚不过来共商大计,大家就都洗干净脖子等着被这姓韩的土鳖一起逼去大街上要饭吧!” 第76章:同行眼红暗中串联,釜底抽薪毒计 第76章:同行眼红暗中串联,釜底抽薪毒计 深夜时分,城郊一处偏僻且没有任何招牌的茶馆内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旱烟草味混合着陈年茶垢的发霉气息在低矮的屋顶上来回盘旋。 十几个在县城餐饮界有头有脸的大饭店老板齐聚在那张长条木桌周围,屋子里的气氛凝重且压抑到了极点,宛若一场分赃不均的黑帮密会正在暗流涌动中进行。 张老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象征着话事人主位的高背太师椅上,他从旁边手下的手里接过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盆,双臂发力将那盆花重金从韩记打包买回来的水煮鱼重重顿在桌面上。 瓷盆底部与实木桌面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红油汤底在盆里剧烈晃荡着撞击内壁,溅出几滴刺鼻的辛辣红色汁水,里面的鱼肉早就被后厨捞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锅红彤彤的汤底冒着热气。 “各位同僚都把眼睛睁大好好瞧瞧这玩意儿吧,这就是把咱们逼上绝路断了财路的那锅穿肠毒药。” 张老板伸出肥硕的食指在半空中点着那锅红汤,肥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的动作剧烈乱颤,声音里透着想要把人抽筋扒皮的咬牙切齿恨意。 “我找了县城里十几个干了大半辈子红案的川菜老师傅,把他们关在后厨里对着这锅汤熬了三天三夜,竟然连这汤里那诡异香料配比的十分之一都仿制不出来。”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致命引线,坐在下首的几个饭店老板纷纷用力拍着大腿大吐苦水,原本死寂的包厢里瞬间炸开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张老板您是不当家不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啊,自从韩记那四台抽水机一样的破三轮车开动之后,我那福祥楼连每个月的房租和跑堂伙计的人工费都快付不起了,每天备好的新鲜菜只能倒进泔水桶里去喂猪。”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老板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苦茶,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被断了身家性命财路的怨毒与不甘。 “就是这么个理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姓韩的泥腿子老头,把咱们供着一家老小的饭碗给砸碎了吧,我提议大家各家凑一笔重金,暗中花大价钱买通韩记那几个新招的底层伙计,把这摇钱树的配方给连窝端出来大家平分。”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光头老板大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搓着长满横肉的双手在原地走动,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这个见不得光的阴险主意,试图找个捷径翻盘。 张老板听见这话直接仰起头嗤笑出声,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进口雪茄点燃,浓烈的烟雾顺着鼻腔喷涌而出在脸上形成一层白纱,看向光头的眼神里满是看傻子一样的鄙夷。 “你把那韩明当成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蠢货了,人家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实行的是极其严苛的核心底料每日掌柜分发制。” “我早就派最机灵的眼线去蹲点盯过梢了,那些新招来的切配伙计身上连根毛都藏不住,他们除了端盘子连那些神秘调料的边都摸不到,你去偷师根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这番话如同当头浇下的一盆带冰碴的冷水,将众老板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成灰烬,所有人面面相觑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焦躁之中无法自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同行眼红暗中串联,釜底抽薪毒计(第2/2页) 看着火候已经把这群人熬得差不多了,张老板夹着雪茄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压低了那粗粝的嗓音抛出了一条异常恶毒的釜底抽薪绝杀计谋。 “他韩明引以为傲能够发家致富的买卖叫水煮鱼,要是明天太阳升起之后,这整个县城的市面上连片草鱼的鳞片都找不到,我看他拿什么空气下锅去煮给那些泥腿子吃。” 众老板听得一头雾水互相看了几眼,八字胡老板皱着眉头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急于求成的焦急,探寻着话里的深层杀机。 “张老板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那草鱼土腥味极重还刺多,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吃这廉价货,那玩意儿在城郊的鱼塘里可是泛滥成灾根本不愁卖的啊!” 张老板仰起头放肆地大笑两声,眼底蓄满了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凶光,他将半截雪茄直接按在红木桌面上用力捻灭。 “正是因为除了他韩家图便宜根本没人收这破烂玩意儿,咱们只要集资形成一条密不透风的价格同盟阵线,就能把这唯一的大门给他焊死。” “大家各自掏空腰包,用高于市场统货价五分的绝对优势,连夜带人去把县城及周边所有,国营和私营养鱼塘的草鱼全部买断,囤积在咱们自己手里,就能彻底斩断韩记跳动的命根子。” 这招釜底抽薪的毒计一抛出,整个喧闹的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热且带着残忍意味的倒吸凉气声。 张老板双手按在桌沿上缓缓站直肥硕的身躯,那股子要把商业对手往死里整的狠辣气场笼罩了全场,继续补充着这天衣无缝的连环绝杀戏码。 “只要切断了这单一的肉类供应链,韩明手里攥着那逆天的底料秘方,也就成了一堆卖不出去的臭狗屎,明天晚上拿不出鱼来应对那些饿疯了的食客,韩家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誉瞬间就会扫地。” “咱们趁着他停摆断货引发群众唾骂不满的绝佳空档期,立刻把重金从省城请来的正宗川菜师傅推到台前,大张旗鼓地搞一出仿制版红油辣鱼低价促销的大戏。” “到时候不仅能强行逆转市场把流失的客源一口口咬回来,还能趁他病要他命,一举吞掉韩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全部商业江山。” 众老板听到这宏伟且能够立刻见效的蓝图,眼底那压抑不住的贪婪欲望瞬间犹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喘。 “这计策真是高明绝顶让老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福祥楼愿意出两千块现金做入局买鱼的本钱,这次非得把老韩家逼死不可。” 八字胡老板第一个大声响应号召,他伸手入怀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鼓囊囊的信封砸出令人心跳加速的闷响。 其他老板见状也不甘落后生怕分不到羹,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现金和存折在张老板面前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山。 几大袋连夜凑齐的巨额现金被迅速装车,十几辆轰鸣的解放牌大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兵分多路,犹如捕食的群狼般直奔城郊各大鱼塘而去,一张密不透风的铁幕朝着韩家彻底罩下。 第77章:收鱼受阻供应链断 第77章:收鱼受阻供应链断 与此同时的韩家大院内,夜风透着一股子能够穿透厚棉袄直达骨髓的湿冷寒意。 韩明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口被白天的油烟熏黑的大铁锅,动作不疾不徐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从容不迫。 扑棱棱一阵翅膀剧烈煽动的异响在院墙外的大槐树上突兀响起,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 一群被远处汽车引擎声惊飞的夜鸟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啼鸣,扑打着黑色翅膀消失在惨白的月色深处不见了踪影。 韩明手里擦拭铁锅的动作在空中停滞,他抬起头看向大门外那条漆黑幽深的胡同,鼻翼翕动间闻到了夜风中夹杂着的那丝极不寻常的商业风暴气味。 他眉头微微往中间靠拢挤出一个川字,捏着抹布的指关节悄然收紧,常年在商海打拼练就的危机预警在此刻被拉响到最高级别,他知道今晚的安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伪装。 次日清晨时分,浓郁的白雾将整个县城包裹得严严实实,街道上的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里透着令人心头压抑的沉闷感。 王建军和韩向阳两人嘴里哈着白气,他们用力蹬着那辆为了大批量进货而特意加装了三个巨大水箱的重型三轮车,兴冲冲地直奔城郊最大的国营大鱼塘而去。 他们按着平时翻倍的进货量在胸口揣着厚厚一沓大团结,准备今天一口气拉回一千斤肥美的大草鱼,去迎接今晚更加疯狂的暴涨客流。 然而当三轮车在鱼塘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前急刹停下时,王建军脸上那热络的笑容瞬间散尽了。 平日里只要他一散大前门香烟就会满脸堆笑跑出来迎接的鱼塘老板,今天却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晚娘脸,站在铁门里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完全没有要掏钥匙开门的意思。 “老陈你这是大清早的闹哪一出啊,赶紧把这铁门打开让我们装鱼走人,这车上三个大水箱可都干巴巴地等着放水呢。” 王建军跳下车座走上前去,双手抓着冰冷刺骨的铁栅栏用力晃了两下,扯着粗犷的嗓门冲着里头大声催促。 鱼塘老板老陈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隔着铁栏杆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扔出一句冷冰冰的无情宣判打碎了王建军的美梦。 “你们俩今天算是白跑一趟瞎折腾了,这池塘里所有的草鱼,昨天半夜被人出了难以拒绝的高价,签了死合同全包圆了。” “现在这几百亩的水里连一条半斤重的小草鱼苗都没给你们留下,你们赶紧调转车头去别处寻摸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吃早饭。” 王建军心头咯噔一下漏跳了半拍,那股子属于老兵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背后隐藏着的针对韩家的大网阴谋。 “老陈你不能这么办事不讲江湖规矩啊,咱们可是天天来你这大量进货的铁杆老主顾,大不了我做主每斤多给你加一分钱,你多少给我们匀出几百斤来应急啊。” 王建军急得额头冒汗,他直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卷厚厚的钞票隔着门缝往里塞,试图用现钱挽回这致命的断货危机。 老陈冷着脸用滚烫的烟袋锅子把那卷钱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冷哼一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背影决绝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可言。 “你加那一分两分钱有个屁用啊,人家昨晚砸在我桌子上的那可是成捆成捆的现金定金,那十倍的违约金你韩记替我赔得起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收鱼受阻供应链断(第2/2页) “我奉劝你们一句,别去别处瞎转悠了,人家大老板放话了,就是要用绝户计饿死你们韩记!” 老陈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掉出烟灰,反手推上铁门消失在屋子里,留下王建军两人在风中凌乱。 眼看着国营大塘这条最粗的粮道被彻底堵死,王建军一刻也不敢耽搁,拉着韩向阳掉转车头,犹如发疯的野马般疯狂奔赴另外四五个平时用来备用的私营小鱼塘求援。 然而等待他们奔波一路的结果,却如出一辙般令人感到彻骨的绝望。 每到一处鱼塘的门前,得到的答复全都是在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前,被人拿着大把现金强行溢价砸下抢空。 整个县城能够食用的草鱼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庞大神秘黑手彻底抹除干净,连一片带腥味的鱼鳞都没给韩家剩下半点余地。 两人在刺骨的寒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跑了整整一个上午,累得满身大汗双腿发软直打哆嗦,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被冷风吹得冰凉死死贴在后背上。 直到中午烈日当头时分,他们才在一个异常偏远且快要干涸见底的臭水泡子里,花了比平时高出两倍的冤枉天价,勉强收到了不到三十斤瘦骨嶙峋的杂色小草鱼。 韩向阳看着水箱里那点可怜巴巴连翻身都困难的杂鱼,急得眼眶通红几欲落泪,他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三轮车的铁皮车斗上发泄心中的愤懑。 “建军叔咱们这回算是被人,给彻底卡死脖子吊在树上了,这区区三十斤鱼拉回去连东街一个分摊半小时的消耗量都供不起啊!” 韩向阳双手抱着头蹲在满是泥水烂叶的泥地里,声音里带着年轻人遇到重大挫折时极致的崩溃与无助,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绝望的转。 “今晚要是咱们这四家店拿不出鱼来正常开张,那些排了半天队的食客非得暴动,把咱们的摊子给活拆了当柴烧不可。” 王建军面如死灰地死死咬着牙,他一把将韩向阳从地上大力拉起来,两人犹如刚打完败仗的残兵一般,推着那辆几乎空载的三轮车满心绝望地往家属院赶去汇报灾情。 当这辆带着断货噩耗的三轮车跨进韩家大院的门槛时,全城草鱼被无良同行恶意垄断的绝望消息瞬间在院子里犹如炸弹般炸开。 脾气最为火爆的张卫东听完这憋屈的汇报后,气得一脚将脚边装满清水的木桶踹翻在地,水花四溅间他跳着脚破口大骂那帮暗箭伤人的无耻同行。 “这帮只会躲在背后下黑手搞破坏的缩头乌龟,有本事在案板上真刀真枪手底下见真章,玩这种断人粮草的下三滥套路算什么带把的英雄好汉!” 叶海棠更是吓得膝盖发软瘫坐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她手里择了一半的葱白掉在泥土里都顾不去捡,嘴里不停地绝望念叨着这下咱们韩家刚刚红火的日子可全完了。 院子里的空气犹如凝固的冰块般压抑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所有绝望,期盼,以及等待审判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稳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身上。 韩明端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茶缸稳稳坐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地扫过那一箱子瘦弱的杂鱼,手指在椅背上缓慢且有节奏地敲击着。 第78章:挂牌停业暗度陈仓 第78章:挂牌停业暗度陈仓 看着水箱里那几条可怜巴巴翻着白肚皮的瘦弱杂鱼,韩明非但没有半点被人掐断粮道的恼怒,反而从宽阔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极具穿透力且充满嘲弄的低沉大笑。 那笑声在压抑的韩家大院里来回激荡,震得堂屋那几扇糊着窗户纸的木头格子窗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门外巷子里呼啸的寒风。 满院子犹如丧考妣的伙计们被这诡异的笑声弄得毛骨悚然,所有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叶海棠吓得扔掉手里那把择了一半的大葱,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太师椅旁边,双手颤抖着去摸韩明那穿着中山装的胳膊,眼泪在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打转。 “我的老天爷啊,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别是被这帮黑心肝的同行,给逼出了失心疯癔症啊!” 韩明霍然站起身来,将手里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掉漆搪瓷茶缸,重重顿在身旁的青石桌面上,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溅出几滴落在地面上。 他那双历经岁月洗礼的深邃眼底,透出极致蔑视,居高临下地环视着院子里,这群被绝望冲昏头脑的老实人。 “我韩明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县城里这几个连做生意门道都没摸清的土鳖,也配把我逼得害癔症?” 他双手反剪在背后,迈着极其稳健的步子走到那箱子半死不活的杂鱼面前,抬起穿着黑布鞋的右脚在木头箱子边缘轻轻踢了两下。 “你们只看到了全城的草鱼被他们溢价强行买空,觉得咱们的命根子被卡死了,却根本没有用脑子去想想这背后藏着多么荒唐可笑的致命破绽。” 韩明转过身,粗壮的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王建军,洪亮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你们去那些大饭店的后院仔细看过没有,在这连家用单门电冰箱都算是稀罕奢侈品的现在,他们这帮蠢货去哪找大型制氧机和活水循环系统,来供养那几万斤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这句话犹如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直接照亮了众人原本一团乱麻的大脑。 韩明双手重重撑在青石桌面上,上半身极具压迫感地往前倾覆,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剖析这出绝户计的荒唐与可笑。 “几万斤对氧气需求极高的大草鱼,被他们像塞咸菜一样密集地塞进,那些临时找来的浅水坑和死水缸里,这根本不是在囤积奇货,而是在给这些鱼修造集体坟墓。” 他嘴角扯起一抹犹如刀锋般锋利的冷笑,那股将竞争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霸气展露无遗。 “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不出二十四个小时,只要到了今天后半夜水体含氧量降到最低谷的致命时刻,这些挤在一起的鱼绝对会因为极度缺氧而大面积暴毙,最终变成一堆泛着恶臭连狗都不吃的烂肉死鱼!” 众人如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堂屋里的绝望气氛瞬间被这番拨云见日的精妙推论撕扯得粉碎。 张卫东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那穿着粗布裤子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击打声,整个人激动得直接从长条板凳上跳了起来,大黑脸上的愁云彻底烟消云散。 “您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看事情简直毒辣到了骨头缝里,那帮孙子费尽心机砸了那么多冤枉钱,搞半天竟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他们自己的狗腿,高价请回去了一堆随时会腐烂变质的定时炸弹啊!” 王建军也是狂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搓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嘴里连连念叨着这回咱们韩记算是能够稳坐钓鱼台看好戏了。 韩明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回味喜悦的时间,他深知商场如战场,趁着敌人犯蠢的时候正是扩大战果的绝佳良机。 他重新挺直脊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锁定在张卫东,王建军,韩向阳这三位大掌柜身上,果断下达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反击指令。 “你们现在立刻去镇子东头的供销社买最红的红纸和最粗的毛笔,马上写好几张大字报,趁着天还没黑透,给我贴到东西南北四大分摊最显眼的位置上去。” 韩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把指令的内容一字一句地灌输给眼前这三个核心骨干。 “大字报上的内容就写,东家有喜,感恩回馈全城百姓厚爱,为了准备更丰盛的食材,韩记全体分摊歇业一天,明晚恢复正常供应。” 韩向阳听到这个直接停业的命令,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他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拭着,眉头拧出一个大大的疙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挂牌停业暗度陈仓(第2/2页) “爸,咱们昨天的生意那么火爆,一天不开张就意味着,要白白损失将近两千块钱的巨额营业额啊,而且那些食客脾气大得很,这要是扑了个空,以后不来咱们摊子了流失了客源可怎么得了啊!” 韩明冷哼一声,看向小儿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直接将后世烂熟于心却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超前商业理念抛了出来。 “你懂个屁的流失客源,这就叫欲擒故纵的饥饿营销!” 他走到韩向阳面前,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给他上这极其生动的一课。 “咱们韩记的水煮鱼已经把他们的舌头养刁了,这一天吃不到,不但不会让他们转投别人的怀抱,反而会让那些扑空的食客肚子里的馋虫,翻上几倍的往上拱,硬生生把他们后天复业的期待值拉到爆发的最高点!” 看着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韩明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大步流星地跨进里屋那间略显昏暗的卧房。 他在那张老旧的土炕边缘蹲下身子,从炕柜最深处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挂着沉重铜锁的生锈铁皮盒子。 随着铜锁掉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韩明打开盒盖,从里面直接拿出五沓,散发着浓重油墨味道的百元大团结。 这整整五千块钱的巨款,在这个连买辆自行车都要全家勒紧裤腰带的时代,简直就是一笔能够买下人命的天文数字。 韩明拿着这笔巨款走出里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五沓厚厚的钞票极其粗暴地塞进一个洗得发白褪色的旧军用帆布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到韩向阳和王建军面前,将包的带子郑重其事地挂在韩向阳的脖子上,帆布包坠落在胸口发出沉闷的重音。 “咱们不能只指望同行自己把自己作死,要想在这餐饮界千秋万代地立足,就必须把咱们的命门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韩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最信任的两个人,下达了这场反击战中最核心的绝杀命令。 “你们俩拿着这五千块钱,现在立刻出门去县城运输队,哪怕是出双倍的包车费,也必须在半小时内给我搞来一辆最大吨位的东风大卡车。” 王建军被这大手笔震得呼吸粗重,他双手下意识地去托住那个装着巨款的帆布包,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老班长,您让咱们包这么大的卡车,还要带这么多现金,这是要上哪儿去作甚啊?” 韩明转头看向西方那一抹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残阳,嘴角扬起一个充满野心的弧度,目标直指那个距离本地足足有一百公里之遥的邻市地界。 “我要你们趁着黑夜连夜出城,去邻市那个规模最大的国营红星大渔场!” 他指着韩向阳胸口那个包,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狠辣劲头。 “到了那边之后,你们不但要用低于咱们本地市场统货价两分的超低底价,扫空他们那个鱼塘里所有肥美的优质大草鱼,还要用这五千块钱现钞做诱饵,强行和那个大渔场,签下半年雷打不动的独家供货死契!” 韩向阳被这极其宏大的商业构想震得头皮发麻,他结结巴巴地问要是对方不肯签独家只愿意卖鱼该怎么办。 韩明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手指在帆布包的表面用力敲击了两下,传授着这种极其野蛮的霸王条款签订秘诀。 “那五千块钱是定金也是直接砸进他们口袋的定心丸,你告诉那个厂长,合同上的违约金条款,必须白纸黑字给我定到令人发指的十倍罚款!” 他高高扬起下巴,一股将全城同行踩在脚底摩擦的霸主气场轰然炸裂开来。 “我要用这两万块钱的巨额违约金恐吓,把这条外埠的超级粮道,彻底且永远地焊死在咱们老韩家的战车上,从今往后,这北方地界上谁也别想再卡我老韩家半寸的脖子!” 夜幕彻底低垂,一辆轰鸣的东风大卡车喷吐着黑色的尾气,犹如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悄然驶离了县城的边界。 而韩明则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核桃树下,手里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香烟。 他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里肆意游走,在这万籁俱寂的寒夜里,静静等待着一场即将彻底席卷,并且摧毁整个县城餐饮旧格局的绝世好戏登场。 第79章:同行庆功 第79章:同行庆功 傍晚的冷风顺着县城老旧的街区呼啸穿梭,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壳,在青石板路上打着寒颤般的转儿。 可是这种能够把人耳朵冻僵的湿冷天气,却根本阻挡不住那些被韩记水煮鱼,养刁了胃口的疯狂食客们。 县城东街那个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拐角处,早早地就聚集了一批裹着厚重军大衣和翻毛领皮夹克的下班工人。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在车间里抢不到饭的大妈,直接手里拎着家里那个带喜字的掉漆红双喜搪瓷盆,坐在自带的折叠小木头马扎上,在冷风中足足提前了两个小时排队占座。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这条原本宽敞的街道已经被黑压压的人头彻底挤死,排队的长龙蜿蜒曲折直接堵到了隔壁卖修车零件的铺子门口。 然而,眼看着挂在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已经播报完晚上七点钟的新闻,那些早该推着三轮车灶台准时出现、架锅烧油的韩记伙计们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那个挺着啤酒肚的轴承厂胖厂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排,他不停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块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买来的上海牌机械手表,粗短的眉毛因为不耐烦而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韩记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这会儿那辣得能让人魂魄出窍的热油早就应该泼在鱼片上了,怎么今天连那个铁皮大招牌都没推出来?” 就在人群开始骚动,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的时候,两个穿着韩记统一粗布围裙的精壮汉子终于出现在街头,只是他们手里推着的不是香气扑鼻的灶台,而是一块巨大的木头黑板。 那汉子满头大汗地将黑板竖在平时摆摊的位置中央,上面贴着一张红彤彤的大纸,用极其醒目的粗黑毛笔字写着一行大字。 “东家有喜,感恩回馈全城百姓厚爱,为寻觅更佳食材,韩记全体分摊今夜暂歇一日,明晚定当携绝顶美味如约而至。” 当这行清晰的文字映入那些翘首以盼的食客眼中时,现场原本安静等待的队伍瞬间就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胖厂长气得腮帮子上的肥肉一阵乱颤,他大步冲上前去,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旁边那辆倒霉的绿色吉普车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闷响。 “你们韩老板办事怎么能这么不厚道,大家伙儿在西北风里冻得直跺脚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在肠子里翻江倒海了,结果你们直接来个不管埋停业一天?” 旁边那个拎着红双喜搪瓷盆的大妈也是气急败坏,她把手里的铁盆在半空中挥舞得当当直响,冲着那两个贴告示的伙计大声抱怨起来。 “就是啊,我为了吃你们家这口滑嫩的鱼片,晚饭连家里新蒸的白面馒头都没舍得吃一口,你们这一歇业,我这一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翻滚的红油,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啊!” 怨声载道的食客们围着那块红布告示指指点点,可是这种求而不得的极度饥饿感和失落感,并没有让他们产生彻底抛弃韩记的念头。 恰恰相反,在这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这种吃不到嘴里的遗憾,反而让韩记水煮鱼的名头在这些街头巷尾口口相传的抱怨声中,被硬生生蒙上了一层更加诱人且高级的神秘色彩。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明天这摊子重新支起来的时候,哪怕是下冰雹也得把这份没吃上的遗憾连本带利地给补回来。 视线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极速切转,直接拉到了位于县城最繁华地带的百年老字号国营饭店,聚宾楼的二楼豪华大包厢内。 此时的包厢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暖黄色光芒,那张足足能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平常人家过年都见不到的生猛海鲜和山珍海味。 张老板解开了西装的领带,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泛着,因为大量饮酒而带来的病态红光,正举着一杯倒满的名贵茅台酒,和在座的十几个参与围剿韩记的大饭店老板肆意地推杯换盏。 “来来来,咱们大家共同举起杯中酒,敬咱们这次天衣无缝的雷霆手段,敬咱们即将迎来的滚滚财源。” 张老板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刺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拿着空酒杯在桌面上用力敲击着,狂妄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同行庆功(第2/2页) 就在这群人沉浸在胜利的虚幻喜悦中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专门被派去南街盯梢的饭店眼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直接扑到张老板的座椅旁边,喘着粗气大声汇报。 “张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我刚才跑遍了韩记的四个摊位,他们今晚连一口生铁锅都没支起来,全城的韩记全都贴了告示歇菜了!” 这句确认了死讯的汇报,就像是落入滚油里的一滴水,让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癫狂大笑声。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福祥楼老板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用手指着窗外那个黑漆漆的夜空,声音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恶毒。 “韩明那个泥腿子老头之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没了下锅的活鱼,他手里那点破香料配方就算是一朵花也炒不出菜来,今晚过后,他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口碑算是彻底烂在大街上了。” 张老板重新给自己倒满一杯茅台,他双手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不可一世地巡视着在座的所有同盟者,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这县城餐饮界唯一的无冕之王。 “韩家那草台班子已经彻底被咱们卡断了气喉,各位老板回去都吩咐后厨把刀磨快点。” 他肥厚的手掌在空中狠狠地往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眼神里蓄满了要将竞争对手赶尽杀绝的狠辣。 “明天太阳一升起,咱们各家重金请来的师傅,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出仿制版红油辣鱼,直接把老韩家彻底踩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县城的流水市场!” 那些掏了老本集资囤鱼的老板们听到这番话,更是陷入了极度狂热的暴富幻想之中,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老百姓兜里的钞票,正犹如漫天飞雪一般毫无阻碍地飘进自己的钱匣子里。 然而,这群被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依旧抱着旧时代商贾短浅目光的井底之蛙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身后看不见的黑暗处,那把真正要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摇摇欲坠。 时间悄然推移,当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且坚定地滑过午夜十二点的刻度时,气温经历了断崖式的恐怖骤降,空气沉闷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粘稠而费力。 而在城郊那片被同行们花了重金包下,用来隐秘囤积活鱼的一个废弃砖窑大水池里,正发生着一场极其恐怖且完全失去控制的致命惨剧。 足足几万斤为了绝杀韩记而从全县城高价强行收来的鲜活大草鱼,此时被密密麻麻、毫无空隙地死死挤在那一潭浑浊不堪的死水之中。 那些原本活力四射的生命,在这极其狭小的空间里被迫鱼挤着鱼,鳞片剐蹭着鳞片,整个水面上密不透风,甚至连一丝能够用来换气的微弱涟漪都无法正常荡漾开来。 随着夜色不断加深,水体中那点本就可怜的溶解氧被这庞大的鱼群急剧消耗到了彻底枯竭的临界点。 终于,最底层那一批体型庞大的草鱼开始感受到窒息的恐怖,它们为了求生开始了绝望的疯狂挣扎。 庞大且沉重的身躯在浑浊腥臭的泥水里剧烈翻滚,本能地试图凭借蛮力冲破上方同类的挤压,浮上水面去大口吞咽那足以救命的氧气。 水面开始剧烈翻腾,无数的水花夹杂着烂泥被高高抛起,发出极其沉闷且让人头皮发麻的扑腾声。 可是这种拼死的挣扎不仅没有换来氧气,反而加速了体力的流失和环境的极度恶化。 紧接着,死亡的连锁反应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个废弃的砖窑水池里彻底爆发开来。 一条体格强壮的草鱼在徒劳地张大嘴巴吸入一口泥水后,翻滚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绝望地翻起了死灰色的白肚皮,缓缓漂浮到了水面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十条,一百条,一千条,乃至成千上万条的草鱼,相继因为极度的缺氧窒息,在这口死亡水池里痛苦地结束了生命。 第80章:跨市狂飙夺鱼定乾坤 第80章:跨市狂飙夺鱼定乾坤 就在本地同行后院彻底起火,几万斤囤积的草鱼集体翻白肚皮的同一个死寂深夜。 韩向阳和王建军两人正坐在那辆剧烈颠簸的东风大卡车驾驶室里,车厢外是呼啸而过仿佛要将铁皮撕裂的凛冽寒风。 他们两人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疲惫而熬得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司机师傅死死握着庞大的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几乎被踩进了油箱里,借着那两道穿透力极差的微弱泛黄车灯,在这条满是坑洼的跨市土路上上演着夺命狂飙。 王建军双手死死抱在胸前那个装着五千块巨款的旧军用帆布包上,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在颠簸中随着座椅上下剧烈起伏。 “向阳,老班长这回布下的局实在是太险了,咱们要是不能赶在天亮前把这事敲定,明天晚上韩家可就真要在全县城老百姓面前砸招牌了。” 韩向阳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松开,他一拳捶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建军叔您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爸既然敢把这大东风开出来,就算是用这五千块钱去砸,咱们也必须把那大渔场的门槛给他砸碎了不可!” 凌晨三点钟的寒夜透着刺骨的阴冷,东风大卡车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在卷起漫天尘土后,稳稳地停在了邻市最大的国营红星大渔场那高大的生铁栅栏门前。 王建军根本顾不上等车停稳,他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直接跳了下去,快步跑到传达室门前,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把那扇单薄的木门擂得震天响。 在好不容易叫醒了门卫说明来意后,两人被带到了大渔场老厂长那间生着火炉的平房宿舍里。 老厂长穿着破旧的老头衫,披着一件军大衣从热乎乎的炕头上被硬生生拽了起来。 他本来一肚子被人搅扰了清梦的起床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极其不耐烦的愤怒,正准备开口撵人。 但是,当韩向阳毫不犹豫地拉开那个旧帆布包的拉链,将那五沓还带着银行封条的大团结现钞直接掏出来,重重拍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时。 那极其沉闷的钱币砸桌声,瞬间将老厂长喉咙里的骂娘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老厂长那双原本惺忪的睡眼在接触到那一摞摞钞票的瞬间,立刻爆发出犹如探照灯般骇人的亮光,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两下眼眶。 在这个时代信息被严格地域封锁的落后局限下,红星大渔场虽然坐拥优质水源,却正面临着草鱼连年大丰收但本地完全消化不掉、极其严重的销路不畅窘境。 那些堆在鱼塘里的肥美大草鱼不仅卖不出价钱,每天还得消耗大量的饲料,都快要把大渔场给硬生生吃垮拖饿瘦了。 当听到韩向阳表示不仅要以低于本地市场价两分钱的底价敞开无上限收购,而且还要承诺长期将渔场里的草鱼全部包圆拉走时。 老厂长激动得双手犹如触电般剧烈哆嗦起来,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五千块钱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直呼韩向阳两人简直是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活财神。 韩向阳虽然心里同样因为即将完成任务而狂喜,但他丝毫没有忘记韩明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死命令,那张年轻的脸上透出一种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与狠辣。 他不卑不亢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起草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厚合同文本,动作利落地将其在老厂长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 这份合同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极其霸道甚至透着一股子野蛮的强盗逻辑。 “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五千块定金只是敲门砖,买断的是贵厂这半年的独家供货权。” 韩向阳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合同违约责任那一条最醒目的加粗条款上,目光极其锐利地逼视着老厂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跨市狂飙夺鱼定乾坤(第2/2页) “如果您签了字,日后要是敢因为外头有别有用心的人出高价诱惑,而单方面断了我们韩家的供哪怕是一条小草鱼苗。”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将那足以毁灭一个小型企业的恐吓数额抛了出来。 “贵厂必须毫无条件地向我们韩家赔付这五千定金的整整十倍,也就是极其惊人的五万块钱天价违约金,您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份天大的富贵!” 老厂长看着这等苛刻到了极点、几乎是不讲理的霸王条款,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在那两万块现金全额现结的极致诱惑下,在解决全厂职工发不出工资窘境的巨大压力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老厂长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拉开抽屉掏出鲜红的印泥,大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随后在那份合同的右下角死死按下了一个血手印,并且极其郑重地盖上了带有国营大厂徽标的钢印公章。 这份坚不可摧、足以彻底斩断县城同行最后反扑希望的神兵契约,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生效! 凌晨五点,大渔场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灯火通明。 在老厂长的疯狂催促下,几十个穿着防水皮裤的工人拿着巨大的渔网下了水池。 一筐接着一筐还在水里剧烈翻滚、活蹦乱跳、体型比县城本地统货还要肥硕一圈的极其优质的大草鱼,被源源不断地装进卡车那个经过改装的专业活水大厢里。 听着身后水箱里那强健的尾鳍拍打水面发出的响亮声音,王建军激动得站在车门边狠狠挥舞了一下沙包大的拳头。 这条外埠跨市粮道的彻底打通,意味着韩记不仅没有被那帮孙子困死,反而将这水煮鱼核心单品的收购成本降到了全城最低的绝对冰点,在这场价格战里立于了不败之地。 清晨的第一缕微弱阳光刚刚刺破县城东边那厚重的浓雾,这辆承载着韩家所有希望的东风大卡车,带着轰鸣的引擎声和满车极其旺盛的鲜活生命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驶入了县城的街道。 此时的县城街头上,那些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们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到处都在流传着那些大饭店老板高价强买来的草鱼,在半夜全部死绝死光了的惊天惨剧八卦。 空气里甚至已经隐隐飘浮着从城郊水池那边顺着晨风吹来的,极其刺鼻作呕的破产死鱼腥臭味,这凄惨的氛围与卡车上活水翻腾的声音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生死对比。 卡车司机一脚沉重的刹车,这辆庞然大物稳稳地停在了韩家大院门口。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快速推开,韩家留守熬了一夜的伙计们红着眼睛冲了出来。 当他们扒着车厢边缘,看着水里游动的一条条体格健硕、被韩明称为活体黄金的大肥草鱼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劫后余生般的狂热欢呼声。 张卫东更是直接脱下外套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扯着嗓子大喊着咱们韩记这回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韩明披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倒背着双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缓缓走到卡车前。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水箱里那欢腾的水花,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战意与绝对掌控的冷酷笑容。 “全都给我把精神养足了,立刻回后院,去把那些片鱼的菜刀,全部在磨刀石上给我,磨出最亮的光!” 韩明猛地转过身,他洪亮的声音犹如在战阵前吹响了发起总攻的冲锋号角,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晚出摊,不仅要敞开供应,让全县城那些饿了一天的食客敞开肚皮吃个极致的痛快,我还要用这满锅滚烫的红油让那帮蠢货同行好好看看,什么叫自掘坟墓、搬起石头狠狠砸了他们自己的脚!” 第81章:同行赔本欲哭无泪 第81章:同行赔本欲哭无泪 傍晚的冷风顺着县城南街的青石板路呼啸穿梭。 残阳最后那点余晖还未完全消散,韩家的四台经过改装的大型三轮车灶台就已经在街头稳稳驻扎下来。 王建军双手抓着装满煤块的编织袋底角,用力往上一提,将黑亮的煤块哗啦啦倒进炉膛里。 他拿起生铁打造的火钳,在炉膛深处用力捅了两下,让底下暗红的炭火透出旺盛的火苗。 “今天这批货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王建军转头看向那几个临时加装的大号水箱,水里翻腾着一条条体型夸张的大草鱼。 “个个肥得像小猪仔似的,这要是片成肉片下锅,那口感绝对能把人的舌头都给鲜掉。” 张卫东在那边早已经系好了白色的粗布围裙,宽厚的刀背在实木案板上磕出当当的响声。 “那帮吸血的畜生还妄想绝了咱们的后路,结果反倒把咱们逼出了一条更宽阔的大道。” 他伸手进水箱里,单手钳住一条大草鱼的鳃盖,将那还在拼命扭动挣扎的鱼直接按在案板上。 “老班长这招远交近攻,真是把兵法用到了做买卖上。” 张卫东手起刀落,刮鳞去腮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仅没让那帮孙子占到半点便宜,还顺道把咱们以后的进货成本压低了一大截。” 韩明站在最大的那口铁锅前头,掸了掸中山装袖口上沾着的些许灰尘。 他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一瓢清水,沿着锅沿浇了一圈,听着水分蒸发发出的呲啦声。 “做买卖跟打仗是一个道理,粮草这条命脉绝对不能假手于人。” 韩明将水瓢扔回桶里,顺势拿起那把用来舀红油的长柄大铁勺。 “今晚敞开了卖,用这最烫的红油给咱们韩记,彻底立住这全县第一的招牌。” 还没等摊位上的第一锅红油烧热,那些被饥饿营销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食客们,便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进了南街。 轴承厂的胖厂长今天连吉普车都没开,直接带着几个办公室的干事一路小跑占领了最靠近炉火的头等好位置。 他把头顶那顶狗皮帽子拽下来,在手里胡乱扇着风。 “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厂长一屁股坐在折叠木头马扎上,双手重重拍在那张泛着油光的桌面上。 “昨天晚上看到你们那块停业的破牌子,我连回家睡觉做梦都是这锅里翻滚的红辣椒。” 他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直接拍在韩向阳端着算盘的手底下。 “今天别的废话不提,先给我按着你们摊子上最大的盆,结结实实地来上五盆垫垫底。” 那个昨天拎着红双喜搪瓷盆的大妈更是挤在人群的最前头,她手里的铁盆在冷风中敲得当当直响。 “老韩大哥,你昨天可是亏了我们大伙儿的嘴,今天这鱼片可得切得厚实点。” 大妈把搪瓷盆重重磕在案板边缘,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馋虫。 “我还特意从家里带了两个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今天非得就着你这红油汤底吃个干干净净不可。” 韩向阳一边飞快地用算盘拨打着账目,一边满脸笑容地回应着这些疯狂的食客。 他将找零的毛票塞进大妈的围裙口袋里。 “婶子您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天咱们去外市进回来的全是大草鱼。” 韩向阳指着水箱里那些拍打着尾鳍的硕大身影,自豪地抬起下巴。 “肉质保证比昨天的还要滑嫩弹牙,包您吃完这顿想下顿。” 随着第一勺滚烫的红油倾泻在铺满干辣椒和花椒的鱼片上。 那股子比以往更加霸道无匹、极具穿透力的麻辣鲜香瞬间升腾而起,顺着北风直钻进整条街道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排队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吞咽口水的声响,队伍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因为这香味的扩散而越排越长。 就在韩记的买卖烈火烹油般达到顶峰的时候。 南街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群穿戴整齐、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聚宾楼的张老板走在正中间,他那肥硕的肚皮将西装马甲撑得快要崩开,手里盘着一对新买来的狮子头核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本地大饭店的老板,伙计们推着几辆同样装满铁锅和调料的三轮车,摆出一副要来收编地盘的嚣张架势。 福祥楼的八字胡老板搓着双手,凑到张老板的耳边大声恭维。 “张爷您这招绝户计真是高明到了九霄云外去。” 他指着前方昏暗的街道,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韩明那个老匹夫现在肯定愁得在家里直揪头发,连半片鱼鳞都拿不出来。” 张老板仰头大笑出声,盘着核桃的双手在胸前用力搓动两下。 “这县城的餐饮规矩,从来都是咱们这帮有头有脸的人说了算。” 他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满脸不可一世的傲慢。 “等会儿大家推着咱们高价仿制的红油辣鱼冲过去,直接用免费品尝的口号把那些饿疯了的客人抢过来。” 几个老板连声附和,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钞票飞进自己口袋的美妙画面。 可是,当他们迈着嚣张的步伐转过街角,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张老板手里的核桃直接脱手而出,砸在青石板上摔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预想中冷清破败、被迫关门大吉的韩记摊位根本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四口烧得通红的大铁锅,以及将整条街道堵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疯狂人潮。 韩明站在最大的那口铁锅前,手里挥舞着大铁勺,那一盆盆色泽红亮、热气腾腾的水煮鱼正犹如流水线般端上食客的餐桌。 八字胡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伸手拼命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荒谬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他们这是从阴曹地府里捞出来的死鱼不成。” 八字胡老板指着韩记那几个盛满活鱼的玻璃大水箱,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成了尖锐的太监音。 “咱们明明花大价钱把全县城的草鱼都买断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同行赔本欲哭无泪(第2/2页) 张老板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从白憋成了紫红色。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八字胡老板,像一头发怒的野猪般横冲直撞,硬生生从排队的人群里挤出一条血路,冲到了韩明的案板前。 “姓韩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张老板双手重重拍在沾满油污的折叠桌面上,肥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着。 他死盯着水箱里那些不仅没断气,反而比本地鱼个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大草鱼,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全城的鱼都在我后院的水池子里待着,你这些鱼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赃物。” 韩明根本没有停下手里切鱼的动作,他手腕微微一转,菜刀在案板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将鱼肉剔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扯过一条抹布擦净手上的黏液,这才将目光慢条斯理地落在这个蠢货身上。 “张大老板不在你那豪华包厢里吃山珍海味,跑来我这满是油烟的泥水地里乱吠什么。” 韩明将抹布搭在案板旁边的铁钩上,声音浑厚且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有我自己的粮道,你那点浅薄的见识,还不够资格来质问我。” 张老板被韩明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拦在那些正端着瓷盆准备上菜的伙计面前,冲着四周的食客大喊大叫。 “大家伙儿千万别吃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全是因为嫉妒而产生的疯狂。 “他韩明肯定是用死鱼或者偷来的病鱼糊弄你们,吃坏了肚子进了医院,你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韩向阳听到这番恶毒的污蔑,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上。 他一步从算账的桌子后头跨出来,单手揪住张老板那件名贵西装的衣领。 “你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这张臭嘴撕烂了喂狗。” 韩向阳那常年扛大包练就的蛮力当即爆发,硬生生将张老板那一身两百斤的肥肉揪得双脚离地。 憋得张老板满脸通红,连咳嗽都发不出声音。 韩明伸手在韩向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把这堆垃圾扔下。 “松开他,别脏了你数钱的手。” 韩明从贴胸口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份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 他单手抖开那份文件,将印着刺眼红字和国营大厂钢印的合同文本,直接甩在张老板那张满是汗水的胖脸上。 合同纸张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睁大你那双被钱糊住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邻市红星大渔场签下的半年独家活鱼供货契约。” 韩明双手撑在案板上,上半身往前倾覆,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场让张老板双腿一阵发软。 “就凭你那点可怜的现金流,也敢妄想用囤积居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卡我的脖子。” 他指着合同最下方那两万块钱天价违约金的条款,嘴角的嘲弄意味愈发浓烈。 “你拿什么跟我斗。” 周围那些正在吃鱼的食客听到这番对话,终于明白了昨天全城断鱼歇业的真正原因。 胖厂长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摔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火。 “原来是你们这帮黑心贼在背后搞这种断子绝孙的垄断勾当,还敢跑来贼喊捉贼。” 他指着张老板那群人,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你们那破饭店做的菜跟猪食一样,还敢来砸人家韩记的场子,真是不嫌丢人现眼。” 那个排队的大妈也是义愤填膺,直接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块砸在张老板的西装胸口上。 “人家韩老板凭着真本事去外地拉回来的好鱼,你们这帮红眼病就知道背后下黑手。” 她双手叉腰,嗓门拔高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赶紧滚出这条街,别站在这里碍了我们吃红油鱼的雅兴。” 张老板被四面八方的嘲骂声逼得无地自容,他伸手扒拉掉身上的馒头渣子。 “你别得意得太早,今天我聚宾楼带来的这些正宗川菜师傅做出的辣鱼,全场免费让大家白吃!” 他转头冲着身后那些同样脸色煞白的大饭店老板挥手,准备进行这最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反扑。 “我就不信白吃的肉堵不住他们的嘴,我看你韩明今晚还能不能收上来一分钱。” 就在那几个老板准备硬着头皮支起免费摊子的当口。 南街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对襟小褂的聚宾楼大堂经理。 那经理跑得连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发觉,满脸的惊恐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他一头撞开拥挤的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张老板的脚边,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张爷,天塌了,全完了啊。” 大堂经理双手死死抱住张老板沾满泥水的小腿,哭嚎的嗓音凄厉得变了调。 张老板心里没由来地打了个突兀的寒颤,他一脚将大堂经理踹翻在地。 “丧门星的东西,在外面哭丧给谁看,到底出了什么要命的事赶紧说。” 大堂经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眼泪的汗水。 “咱们包下来藏在废弃砖窑水池子里的那几万斤大草鱼,全都翻了白肚皮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张老板等人的头顶轰然引爆。 八字胡老板上前揪住大堂经理的衣领,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放什么狗臭屁,那可是昨天刚收回来的活物,怎么可能一天时间就死绝了。” 大堂经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双手拼命掰扯着衣领。 “那水池子本来就不透气,几万斤鱼硬挤在里面,缺氧缺得厉害。” 他咽了一口唾沫,将那宛若人间地狱般的惨状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 “今天下午就死了一多半,到了这会儿,那死鱼腐烂的恶臭味已经飘出去二里地远了!” 第82章:恶毒垄断终自毙 第82章:恶毒垄断终自毙 聚宾楼的大堂经理跪在满是泥水与油污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张老板那条粗壮的小腿肚,那身原本体面的黑色对襟小褂此刻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泥,就连脚上的黑布鞋都在狂奔中跑丢了一只。 他那张蜡黄的脸庞被冷汗和泪水糊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的哀嚎声凄厉得能把树上的夜鸦给惊飞下来。 张老板肥硕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撞得当即往后仰倒过去,两条大粗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他那两根短粗的手指原本还在来回揉搓着那对名贵的狮子头核桃,此刻掌心脱力,两枚核桃从他手里滑落跌在地上,顺着青石板的坡度一路滚进了旁边那条泛着酸臭味的排水沟里,激起两朵黑色的水花。 张老板根本顾不上去捡那价值不菲的文玩,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一把薅住大堂经理的衣领,将这报丧的伙计硬生生从地上提溜起来半截。 “你在这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胡话,那几万斤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可是咱们花干了底裤钱买回来的命根子,怎么可能一天不到就全翻了肚皮!” 大堂经理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扑腾着去掰张老板粗壮的手指,眼泪鼻涕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张爷我哪有胆子拿这种要命的事情来寻开心,那砖窑的死水坑本来就闷热不透气,几万斤活物堆在一起连个翻身的缝隙都没有,到了今天下午就已经死了一大半,这会儿那池子里全都是泛着恶臭的死鱼烂虾了!” 站在旁边原本还准备看韩明笑话的轴承厂胖厂长,听到这番主仆之间的悲惨对白,直接把手里捏着的两根竹筷子重重拍在那张泛着油光的折叠小木桌上。 他挺着那快要将皮带撑爆的啤酒肚,从折叠小马扎上站起身来,伸出粗短的食指指着张老板那张煞白的老脸,发出一阵直冲云霄的狂放嘲笑声。 “大伙儿快来看看这帮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花着天价的冤枉钱去买断全城的活鱼想要绝人家韩记的后路,结果老天爷开眼直接把他们自己给绝到了阴沟里去了,这就是坏事做绝遭了现世报的下场!” 排在后头那个拎着红双喜搪瓷盆的大妈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她抡起手里的生铁汤勺在那脸盆边缘敲击出当当当的破铜烂铁声,扯着大嗓门跟着起哄。 “你们聚宾楼也就是活该关门大吉的命,以后谁要是敢去你们家吃那些来路不明的死鱼烂菜,保准得半夜拉肚子拉得连茅坑都出不来!” 震天动地的哄笑声和极尽挖苦的嘲讽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张老板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虚伪体面彻底剥了个干净。 张老板那张胖脸从毫无血色的惨白瞬间憋成了绛紫色,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大老板的做派,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堂经理,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般直接撞开拥挤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郊的方向落荒而逃。 韩明站在那口烧得通红的生铁大锅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去看那个狼狈逃窜的丧家犬,他手腕灵巧地翻转着那把长柄大铁勺,将一勺滚烫的红油从锅底兜底捞起。 热油倾泻在铺满干红辣椒和花椒的嫩白鱼片上,刺啦一声爆响掀起一阵遮天蔽日的白色水汽,霸道无匹的麻辣鲜香瞬间将整条南街彻底淹没。 他将手里的铁勺在锅沿上磕打两下控干多余的油脂,侧过头看着正在算盘前忙得晕头转向的小儿子。 “外头天塌下来跟咱们韩记做买卖收钱没关系,让伙计们手脚都麻利点,把后头那几个水箱里的鲜活大草鱼全给我切片下了锅,今晚咱们敞开了肚子让街坊领袖吃个痛快!” 画面顺着冷风的轨迹极速拉拽到了城郊那片荒凉的废弃砖窑厂,天际边刚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早晨的寒霜在这片荒地里凝结出凄凉的白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恶毒垄断终自毙(第2/2页) 几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在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水池上方不停地来回盘旋,它们煽动着宽大的翅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直刺耳膜的凄厉啼鸣,宛若在为这场愚蠢的商业屠杀唱响丧歌。 一阵携带着浓烈腐败肉食气味的晨风顺着芦苇荡呼啸吹过,那股子能够直接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酸臭味,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扎进人的胃管深处。 张老板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在狂奔中早就被路边的荆棘挂破了好几条口子,高档的皮鞋踩在泥泞的水坑里溅起半身泥浆,他双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出那片枯黄的芦苇丛。 当他那一双因为熬夜和极度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清楚眼前那个巨大水坑里的恐怖景象时,他那粗壮的双腿膝盖猛然一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直挺挺跪倒在那满是鱼腥味的烂泥地里。 原本清澈见底的地下水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汤,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白色泡沫。 成千上万条体型硕大的草鱼翻着惨白僵硬的肚皮,毫无生气地互相挤压在一起,首尾相连地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又发臭的白色死亡毛毯,将整个巨大的水面封堵得连一寸空隙都找不出来。 张老板双手十指深深地抠进面前湿冷的黑泥里,泥巴塞满了他的指甲缝,他张大嘴巴发出一连串走调变音的干嚎,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脊髓的废人。 这几万斤变成烂肉的死草鱼,不仅在昨夜之间彻底抽干了聚宾楼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背负着十几个大饭店老板入股集资的巨额救命钱。 就在张老板跪在泥水里哭天抢地、觉得自己即将万劫不复的当口,几道刺眼的黄色汽车大灯光柱撕裂了晨雾,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泥地声在砖窑外头的土路上戛然停止。 十几个昨夜还在包厢里端着茅台酒杯推杯换盏、做着一统全城餐饮春秋大梦的饭店老板们,推开吉普车那沉重的铁皮车门,满脸煞白、双眼充血地从车厢里挤了出来。 福祥楼的八字胡老板走在最前面,他看到水池里那副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死鱼惨状,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双腿连连后退几步,差一点就要在这刺骨的冷风中背过气去。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换取短暂的清醒,像是一头被人抢走骨头的护食疯狗一般,踩着泥水连跑带颠地扑向跪在水坑边的张老板。 八字胡老板双手一把薅住张老板脖子上那条已经歪斜的丝绸领带,用力将这个比自己重几十斤的胖子从泥水里拽起半个身子,嘴里的唾沫星子狂喷在张老板那张绝望的胖脸上。 “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王八羔子,你不是打包票说这绝户计能让韩家去大街上要饭吗,现在你赶紧把老子入股的两千块钱血汗钱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张老板双手拼命去扒拉脖子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他那张胖脸憋得通红,还在试图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来为自己的愚蠢决策开脱。 “这根本就不是缺氧憋死的,肯定是那些卖鱼的乡下散户心眼坏透了,在这些草鱼下水之前就已经给它们传染了要命的瘟疫,咱们大家都是受害者,你们不能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我的头上啊!” 可是这些早就把钱看得比亲爹还重的同行们,哪里还会相信这种拙劣到了极点的推诿把戏。 不知是哪个输急了眼的老板在混乱中率先伸出了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冷风中清脆作响,重重地扇在张老板那肥硕的左脸颊上,直接将他打得嘴角破裂往外渗出暗红色的鲜血,这场狗咬狗的内部大混战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失控的帷幕。 第83章:死鱼满池大亨落水狗 第83章:死鱼满池大亨落水狗 十几个平日里总是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自诩为县城上流社会的大饭店老板们,此刻彻底抛弃了那层虚伪的体面伪装,他们像是一群饿急了眼的鬣狗一般,将张老板死死围困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泥坑边缘。 一双双沾满泥巴和鱼鳞的皮鞋犹如密集的雨点一般,毫不留情地踹在张老板那宽厚的背脊、凸起的肚子以及肉滚滚的大腿上。 张老板那身花了大价钱在省城定制的高档羊毛西装,在粗暴的撕扯中被硬生生撕成了无数条碎布片,露出里头那件早已经沾满腥臭黑泥的白衬衫。 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肥胖的身躯在泥水里痛苦地来回翻滚打转,嘴里不断发出凄厉的求饶声,狼狈得活脱脱就是一条被人扒了皮的丧家之犬。 经营着城西那家最大烤肉馆的光头老板排开前面打得正欢的几个人,他大步走到废弃的破砖墙根底下,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碎石堆里摸索了两下,直接捡起一块棱角分明、沾着白灰的半截红砖。 光头老板把那半块沉甸甸的砖头在手里用力掂量了两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张老板跟前,抬起穿着军用大头皮鞋的右脚,一脚重重踩在张老板那宽阔的后背上,将他准备爬起来的身体再次狠狠压进烂泥里。 他蹲下身子,将那粗糙的砖面直接死死顶在张老板汗如雨下的大奔头脑门上,稍稍用力往下摩擦,尖锐的石子颗粒当即在张老板的皮肤上划出几条往外渗着血珠子的细小伤口。 “你少在这儿给我们唱这种推卸责任的苦肉计,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欠我们大家的这笔集资款一分不少地结清。” 光头老板那双布满横肉的脸上透出一股子刀尖舔血的凶残狠劲,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支圆珠笔,直接扔在张老板面前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 “你现在马上用你那狗爪子在这纸上给我写下全额赔偿的欠条,要不然老子今天就当着大伙儿的面,用绳子把你和这堆破砖头绑在一起,直接沉进这臭水沟里去喂那些没吃饱的王八!” 这种直截了当且带着血腥味的人身恐吓,直接将张老板那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击溃,他吓得胯下一热,一股子骚臊的尿液直接顺着裤裆流淌出来,混合着地上的鱼腥泥水蔓延开来。 张老板浑身剧烈颤抖着伸出那两只布满泥巴的胖手,他根本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血迹,捡起地上的圆珠笔,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混合着泥水和鲜血的手指,在那份代表着他将倾家荡产的欠条上,死死按下了一个充满屈辱与绝望的红印泥手印。 画面随着清晨那几声清脆的鸟鸣声瞬间切换,一轮红彤彤的朝阳越过那高耸的青砖院墙,将温暖且充满希望的金色光斑大面积地洒落在韩家大院的青石板上。 院子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人从外头大力撞开,张卫东手里抓着从街口买回来的两个肉包子,满头大汗地从胡同里狂奔进来。 他一路跑到院子角落那口大水缸前,抓起那个漂浮在水面上的缺口粗瓷大碗,舀了满满一海碗冰凉井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都灌进肚子里,粗鲁地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大伙儿快停下手里的活计听我说个痛快事,刚才我顺道路过城郊那片废窑厂,亲眼看见张老板被那十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老板,按在臭水沟里揍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了,最后还被人拿大砖头逼着签了卖身契一样的欠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死鱼满池大亨落水狗(第2/2页) 张卫东将手里的粗瓷大碗重重磕在旁边的青石磨刀石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手舞足蹈地将那城郊发生的一出恶徒相斗的精彩大戏,犹如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一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个底朝天。 正在院子里择菜洗碗的伙计们听到这番天大的喜讯,全都兴奋地扔下手里的抹布和菜叶子围拢过来,一个个拍着大腿大呼过瘾。 王建军更是激动得直接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沾着油污的白色围裙,用力甩在旁边的竹编躺椅靠背上,他那张国字脸上满是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这帮在背后使阴招的孙子也终于尝到了老天爷降下的现世报,这回这全城夜市的江山,咱们韩记算是能够稳稳当当地坐实了!” 坐在一旁八仙桌前头的韩明,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茶缸,他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开水面上漂浮的两根茶叶梗,仰起脖子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大口温热适中的茶水。 他将搪瓷茶缸稳稳当当地放在桌面上,宽厚的手掌在大腿上拍打两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半点沾沾自喜,反而透出一抹刮骨刀一般刺人的极致冷酷与算计。 “在咱们这种做买卖的吃人修罗场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老天爷开眼的狗屁说法,靠的只有趁你病要你命的铁血手腕,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翻盘的余地那都是对咱们自己最大的残忍。” 韩明从那把太师椅上霍然站起身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院子中央那几个连夜从外市拉回来、装满活蹦乱跳大草鱼的玻璃水箱前,双手倒背在身后。 “趁着现在那帮同行在内部狗咬狗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心出来支摊营业的绝佳黄金空档期,今晚咱们韩记不仅要继续扩大分摊的规模制霸夜市。”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张卫东和王建军这几位核心骨干的脸上一寸寸刮过,抛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庞大计划。 “我还要带着你们彻底跳出这街边摆摊的小打小闹格局,开始谋划一场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饭店彻底踩在脚底下的降维打击。” 正在案板前头用算盘核对昨夜账目的韩向阳听到这话,手指搓弄着圆润的算盘珠子停了下来,他满脸担忧地从桌子后头走出来,搓着沾满粉笔灰的双手走到韩明身边。 “爸,这老话说狗急了还得跳墙呢,张老板那帮人现在被逼到了倾家荡产的绝境,咱们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半夜跑到咱们大院来放火搞破坏啊?” 韩明从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的内兜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大前门香烟,粗糙的手指捻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一根火柴点燃烟卷。 浓烈的灰色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在早晨的阳光下形成一个个消散的烟圈,他伸出食指弹掉指尖那截燃烧成灰白色的烟灰。 “他马上连从泥水坑里爬起来跳墙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接下来你们把家里的活计安顿好,带上大把的现金跟着我出门,我要去端了他聚宾楼那百年老店的底子,连带着他的老巢一起给他抄个干干净净!” 第84章:趁你病要你命,狂砍价抄底聚宾楼 第84章:趁你病要你命,狂砍价抄底聚宾楼 聚宾楼二楼那间曾经挂满名人字画、摆放着昂贵金钱豹皮的奢华办公室,如今已经被绝望与恐惧搅和成了一个连猪窝都不如的垃圾场。 张老板那肥硕的身躯被白色的医疗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活脱脱像是一个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埃及木乃伊,他蜷缩在那个真皮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办公室那扇厚实的纯木雕花防盗门外,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生铁棍子敲击在墙砖上的刺耳脆响,伴随着那些社会闲散人员吐字不清却字字要命的污言秽语。 “里面那姓张的老乌龟你给爷爷竖起耳朵听清楚了,那十几位老板可是发了悬赏令的,三天之内要是见不到真金白银的赔偿款,兄弟们就用几桶汽油送你这百年聚宾楼的破招牌去见阎王爷!” 这声犹如催命符般的威胁顺着门缝钻进张老板的耳朵里,吓得他浑身的肥肉像触电一般剧烈打着摆子。 他红着眼睛从沙发上扑腾着站起来,一把将办公桌上那台还可以拨打的黑色转盘电话机扫落在地,电话线被生生扯断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张老板咬碎了嘴里的几颗后槽牙,冲着站在旁边吓得尿裤子的管家下达了那个比剜他心头肉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断尾求生指令。 “你现在马上从后头的窗户翻出去,悄悄去黑市上放出风声,就说我愿意折掉一半的价钱,紧急变卖后厨里那批花了重金从省城托关系搞来的大型卧式冰柜、全套削铁如泥的精钢刀具、还有那几口不粘锅的优质生铁大锅。”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走投无路的凄凉与不甘。 “顺便告诉那些掮客,那两处靠近火车站极其优越的商业街临街大仓库使用权,也可以一并打包转让,只要他们能马上拿出现金来保住我这条贱命就行!” 这天大的甩卖消息就像是长了飞毛腿一般,通过那些黑市掮客的嘴,不到中午的光景就已经顺着胡同口那棵老榆树的墙头,飘进了正在韩家大院里清点备用零钱的韩明耳朵里。 韩明将手里那一沓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重重摔在八仙桌的木面上,那几张边缘破损的纸币从缝隙里弹跳出来,散落在清晰的木头纹理之间。 他那双常年不苟言笑的眼睛里涌起一抹骇人的精光,宽厚的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打出一声脆响,当场冲着院子里的骨干们大声宣告。 “这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变着法地给咱们韩家送枕头,这笔高端设备的贱卖,就是咱们韩记从街边忍受风吹雨打的草台班子,彻底脱胎换骨走向正规军的天赐良机降临了!” 韩向阳听到这话,立马放下手里那块正在擦拭案板的脏抹布,他几步跨到堂屋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缕射进屋内的阳光,满脸忧虑地开口劝阻自家老爹。 “爸,咱们这段时间卖水煮鱼确实在床头柜底下攒下了不少家底,可那些设备全都是惹眼的高级货,咱们在他们聚宾楼最落魄的风口浪尖上去接盘,会不会太过招摇引来那些黑白两道闲杂人等上门找不痛快啊?” 韩明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韩向阳面前,伸出那根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食指,毫不留情地直直点在小儿子的胸口上,每一句话都透着在商界厮杀多年的铁血无情。 “你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妇人之仁早晚得把咱们老韩家给拖垮了,在这商场的大染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良恭俭让,只有吃肉的狼和被吃的羊两种畜生。” 他推开韩向阳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到里屋那个锁着几道铜锁的床头柜前,摸出钥匙哗啦一声拧开锁头,粗暴地拉开那沉重的抽屉。 “咱们今天要是端着架子不去踩他这最痛的最后一脚,难道还要留着钱等他将来吸满血活过来再反咬咱们一口吗,赶紧去找个大麻袋,跟着我去那收破烂的集市捡大漏!” 下午两点多钟的光景,日头正烈,聚宾楼那宽敞却长满杂草的后院里,两台散发着白色烤漆光泽的九成新大型卧式冰柜,以及一堆被油布包裹着的泛着寒光的精钢刀具,被乱七八糟地推搡在空地中央。 几个穿着破旧灰棉袄、满脸奸诈的二手商贩正围着那些冰柜敲敲打打,嘴巴里吐出一连串比要饭花子还要刻薄且低得离谱的压价数字,试图在这头倒毙的骆驼身上再狠狠割下一块肥肉。 张老板站在台阶上气得浑身发抖,他伸出那裹满纱布的右手,指着那几个商贩破口大骂他们是不识好歹的土鳖,身体摇摇欲坠连站稳都需要管家搀扶。 就在这讨价还价的拉锯战快要逼疯张老板的最后关头,院子那扇斑驳的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推开,门板撞击在墙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趁你病要你命,狂砍价抄底聚宾楼(第2/2页) 韩明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虎背熊腰的王建军和韩向阳,王建军提着那个装满一沓沓现金的旧军用帆布包,步伐沉稳且带着极强压迫感地踏入这片衰败的院落。 他直接把那个重达几十斤的帆布包重重扔在青石板上,拉链在撞击中裂开一条缝隙,露出里头那绿油油诱人犯罪的崭新钞票边角,这股凌厉的气场瞬间将院子里那几个咋咋呼呼的二手商贩镇压得闭上了嘴巴。 张老板看清来人的模样后,那一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当即往外凸出,像是一头发狂且被人踩住尾巴的老狗一般跳脚咆哮起来。 “韩明你个杀千刀的老匹夫还有脸来看我的笑话,老子今天就算是把这些名贵设备全都找铁锤砸成废铜烂铁送到收购站去论斤卖,也绝不卖给你这老韩家半个螺丝钉!” 韩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他径直越过那几个满脸畏惧的商贩,走到那台九成新的大型卧式冰柜前头。 他伸出手指在那白色的外壳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声音平缓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捅张老板的七寸要害。 “那十几个在城郊被你坑得血本无归的同行,这会儿早就已经带着字据去县城局子里报案做笔录了。” 韩明转过头,那犹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张老板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毫不留情地扒开那层伪装的硬壳。 “今晚日落之前要是你那几张银行存折里凑不到封口费,公安那带着警报的吉普车就会明晃晃地停在聚宾楼大门口,非法集资诈骗这一条罪名足够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狱里把牢底彻底坐穿!” 这番直击灵魂的倒计时宣判,瞬间将张老板心中最后那道死撑的面子防线彻底击得粉碎,他犹如一个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浑身瘫软地跌坐在那把破藤椅上直喘粗气。 韩明趁着对方心理防线全面崩盘的瞬间,毫不手软地祭出那把屠龙砍价刀,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报出了一个比二手市场价还要再往下狠劈三成的天赐白菜价,并且要求连带那两处绝佳的临街仓库使用权一并打包过户。 张老板听完这个数字气得拿拳头直捶自己的胸口,破口大骂韩明是个趁火打劫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活土匪,嚷嚷着这买卖宁死也不做。 韩明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冷酷的嗤笑。 “我拿着这包现金大老远跑过来,这叫大发慈悲替你收尸准备后事,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考虑签字,多等一秒老子直接转头就走,你留在原地等公安来给你上免费的银手镯。” 说完这句话,韩明果断转身,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离去脚步声。 看着韩明那毫不留恋且越走越远的背影,再加上门外那催债的砸墙声再次如催命符般剧烈响了起来,张老板的最后防线终于全线溃败。 他颤抖着双手抓起桌上的钢笔,带着那屈辱且不甘的血泪,在那份写满了不平等条约的转让协议上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指纹印。 王建军得到指令,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将那几捆还带着银行封条的现金极其粗暴地直接砸在张老板的脚边。 韩向阳立刻走到后巷大门处,招呼着那早就花钱雇好等候多时的十几个板车脚夫,大张旗鼓地冲进后院,将聚宾楼那顶级配置的设备犹如攻城拔寨后的战利品一般一件件连根拔起全部搬空。 张老板看着那原本引以为傲、堆满金贵物件的豪华后厨,眨眼间就被韩家这帮人搬得连根葱都不剩。 他只觉得胸膛里一股子无名邪火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喉咙一甜,直接张开嘴巴往前喷出一口暗红腥臭的鲜血。 他双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锯断的枯木般向后直挺挺地栽倒在青石板上,这个曾经在县城餐饮界呼风唤雨、作恶多端的百年招牌反派彻底退出了历史的争霸舞台。 韩家大院内,韩明伸手来回抚摸着那口光洁平滑、刚刚搬卸下来的优质生铁大锅边缘,那粗糙的指腹感受着这极其顺滑的金属质感。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高高的院墙看向远方那大大小小的厂区烟囱,眼眸中燃烧起能够焚毁一切的熊熊野心。 “兵强马壮的武器弹药今天算是全都备齐了,接下来,我要让韩记这块硬骨头的招牌,像是一根根带血的铁钉子一样,死死插满这个县城,每一个国营大厂和家属院的各个大门口!” 第85章:大房夫妻眼红滴血密谋毒计 第85章:大房夫妻眼红滴血密谋毒计 画面切入县城高级干部家属楼,黄昏的余晖被筒子楼灰暗的墙皮切割成斑驳的光块,冷风顺着走廊里堆满的蜂窝煤堆呼啸穿梭。 周晓燕刚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走到二楼楼梯拐角,耳边便传来几个择菜大妈热火朝天拉家常的聒噪嗓音。 “你们听说了没,南街那个韩记水煮鱼这几天可是赚翻了天,听说韩老头每天都是用那种装白面的大麻袋往家里扛钞票啊!” 住在对门的李大妈将手里那把翠绿的芹菜叶子择掉扔进簸箕里,粗糙的手指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圈,嘴角的唾沫星子在夕阳下乱飞。 “何止是麻袋装钱那么简单,人家老韩家直接带着厚厚几摞大团结杀到那个百年老字号聚宾楼,把人家后厨里那些发着贼光的极品大冰柜全给抄底买空了!” 周晓燕那张涂着廉价雪花膏的白净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双手紧紧握住自行车的黑色橡胶车把,用力到指关节泛出一阵惨白的颜色。 这泼天富贵砸进老韩家院子的消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她的心脏上反反复复来回拉扯切割。 她甚至连招呼都没跟那些邻居大妈打一声,直接推着车子重重撞开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连人带车跌跌撞撞地闯进屋里。 狭小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煤烟味,掉漆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盘清汤寡水的清水煮白菜,旁边还有两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老豆腐。 周晓燕看着这副穷酸寒碜的晚饭光景,心头的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她反手将刚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那瓶雪花膏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 玻璃瓶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炸响,混杂着廉价香精气味的白色膏体飞溅得满地都是,玻璃碴子在昏暗的灯泡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 “韩承毅你到底算个什么带把的男人,你亲爹在外面用麻袋往家里搂钱,你却带着老婆孩子在这破筒子楼里啃水煮白菜!” 周晓燕指着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内部参考报纸的韩承毅,因为嫉妒而充血发红的双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涂着口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成天端着个正科级干部的臭架子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那日进斗金的泼天富贵全都落进韩向阳那个只配在码头扛大包的穷酸老三口袋里!” 韩承毅本就因为这几天单位里的窝囊事憋着一肚子发泄不出的邪火,自从乡下那个瘫痪的老爷子韩建国住进家里之后,他那点可怜的死工资被迫上交了一大半。 原本托人在省城走后门铺垫好的出国考察美梦,被那干瘪的钱包彻底捏成了可笑的泡影。 他将手里那份报纸揉成一团,手臂肌肉紧绷发力,将纸团重重砸在面前那张满是茶垢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你这个蠢娘们在这儿冲我大呼小叫个什么劲,老头子赚的钱那是属于咱们韩家的公共财产,我是老韩家的长子嫡孙,韩家的钱就该理所当然全都是我韩承毅的!” 韩承毅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一把拉上那扇破旧的碎花窗帘,将外界的探寻目光彻底隔绝在外,眼底闪烁起阴毒算计的冷光。 “这块肥肉既然已经送到了嘴边,咱们两口子就绝对不能让韩明那个倔老头这么舒坦地吃独食,必须想个办法从这水煮鱼买卖里狠狠撕下一块血肉来供咱们享用。”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这种不用挑明的贪婪默契瞬间让他们一拍即合。 韩承毅自恃着正科级干部的官方身份,骨子里透着对底层老百姓的轻蔑,自以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拿捏那个没权没势的个体户亲爹。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转了两个圈,一条借刀杀人不见血的恶毒连环计策已经在脑海中酝酿成型。 夜色如同浓墨般将整个县城重重包裹,韩承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旧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和一条红塔山香烟,像个幽灵般穿梭在偏僻的胡同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大房夫妻眼红滴血密谋毒计(第2/2页)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和眼熟的街坊邻居,在一扇黑漆漆的木门前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抬手叩响了工商稽查队小队长王麻子的家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王麻子穿着一件油腻的汗衫打开半扇门,那双倒三角眼在看清来人手里的厚礼后,立刻爆发出贪婪的精光,侧过身子把人迎了进去。 两人在逼仄的堂屋里分宾主落座,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下酒菜。 韩承毅亲自拔开茅台酒的红色瓶塞,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他双手端着白瓷酒杯,恭恭敬敬地给王麻子倒满一杯。 “王队长您是不知道我那亲爹现在有多跋扈,自从发了横财赚得盆满钵满之后,连我这个当干部的亲生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了,整天在街上摆出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 韩承毅刻意将姿态放得极低,在酒桌上黑白颠倒,将韩明塑造成一个目无王法蛮横无理的暴发户形象。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紧接着压低嗓音,抛出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发狂的恐怖数字。 “您是管着这片地界的活阎王,大概还不知道他们韩记那个草台班子,现在每天晚上的净利润都能达到令人发指的上千块钱恐怖暴利啊!” 贪财如命的王麻子端着酒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几滴清冽的酒液洒在油腻的桌面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冒出绿油油的恶狼光芒,喉结上下剧烈滑动着咽下一大口唾沫。 “老弟你今天拎着重礼上门找我老哥哥喝酒,怕是不光为了吐两句苦水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能发财的路子直接摆在明面上说透了才好办事。” 韩承毅从兜里掏出洋火,划燃火柴凑上前去替王麻子点燃那根刚刚发过去的红塔山香烟,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张充满算计的阴森脸庞。 “只要王队长明天利用您手里那金贵无比的公权力,带人去把韩记的摊子给封查了,逼着我那倔老头交出水煮鱼的底料秘方或者是花大价钱消灾。” 他顺势端起酒杯,在王麻子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将那个致命的连环诱饵完全抛撒出去。 “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了哥哥您,韩记以后开起来的所有新店,我直接让您以技术入股的名义白拿三成干股,保准让您这后半辈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成堆的钞票上睡大觉!” 这种完全不需要任何本钱就能空手套白狼获取暴利的绝世好买卖,直接将王麻子那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成了灰烬。 王麻子端起那杯茅台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刺激得他满脸通红,他将空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宽厚的手掌拍得自己胸脯邦邦作响。 “兄弟你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明天晚上我亲自带队出马,保准让韩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台班子彻底关门大吉,乖乖把那摇钱树的方子双手奉上!” 韩承毅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拎着空荡荡的双手退出这扇木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浓重如墨的夜色,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阴毒冷笑,仿佛已经把整个韩家的产业死死踩在了脚底。 与此同时的城郊商业街临街大仓库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韩明正穿着粗布工作服,双手掐腰站在那几台刚刚通电运转的极品卧式大冰柜前,听着压缩机发出平稳低沉的嗡嗡轰鸣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由自己亲生儿子亲手编织布下的权力绞杀大网,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他这刚刚起步的餐饮帝国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 第86章:稽查突降夜市 第86章:稽查突降夜市 次日入夜的南街夜市,刮着一股夹杂着冰粒子刺骨的北风,却依旧阻挡不住那些被勾起馋虫的疯狂食客们。 韩明将韩记原本分散的四个分摊,极其霸气地全部合并在这个人流量最为密集的黄金十字路口。 四口刚刚换上的生铁大锅一字排开烧得通红,滚烫的热油浇在厚厚的干辣椒段上,升腾起直冲云霄的霸道香气,将半个县城的夜空都熏染得热辣滚烫。 轴承厂的胖厂长等一众老熟客早早就占领了最靠近灶台的好位置,他手里捏着那把新换的高级精钢筷子,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滑嫩鱼片送进嘴里。 他一边烫得直哈气,一边大口嗦着鲜美的鱼肉,竖起大拇指冲着周围同桌的工人兄弟们大声夸赞起来。 “你们看看人家韩记这魄力,不仅这鱼片做得绝顶美味,连这用来装鱼的盆子和手里的筷子全都换成了聚宾楼那种高级货色,这才是真真正正把咱们顾客当上帝供着的好买卖啊!” 周围那些排成长龙的食客们听闻此言,全都踮着脚尖往热气腾腾的摊位前张望,队伍里爆发出阵阵咽口水的声响,生意火爆程度远超往日足足三分。 韩向阳站在那张新搬来的宽大账房桌子后面,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打得劈啪作响,甚至能在寒夜里搓出一串串隐形的火星子。 他双手并用地接过一张张沾满汗水和油污的纸币钞票,整个人已经处于收钱收到手指抽筋的巅峰亢奋状态。 就在这财富烈火烹油般滚滚而来的顶峰时刻,一声尖锐刺耳的警笛长鸣骤然撕裂了夜市喧嚣的天际。 一辆印着工商稽查四个白色大字的偏三轮摩托车,犹如一头发了疯的野猪一般,蛮横无理地从街道尽头一路狂飙冲撞过来。 排队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惊呼连连,纷纷丢下手里用来占座的马扎往街道两边仓皇躲闪。 偏三轮在距离韩记摊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脚急刹死死停住,那盏瓦数极高的刺眼大灯直直打在韩明面前那口最大的热油锅上,照得周围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王麻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大摇大摆地从偏三轮的跨斗里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粗壮橡胶警棍。 他那张麻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嚣张气焰,一脚踢飞了挡在路中间的一个破木头箱子,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全都给我停下手里的活计接受突击检查,谁要是敢乱动一下,别怪老子手里的棍子不长眼睛!” 王麻子身后的几个手下得到指令,如狼似虎地越过警戒线冲进韩记的摊位区域,极其野蛮地伸手推搡着那些还在端盘子上菜的伙计。 其中一个队员飞起一脚,直接将两张还没来得及上菜的折叠木桌狠狠掀翻在地。 桌上的调料罐子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红色的辣椒油和菜汤溅了一地,几滴热汤飞溅在旁边食客的裤腿上,吓得周围的大妈们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叫声连连后退。 王麻子提着警棍大步走到那块红底白字的大招牌前,用橡胶警棍邦邦邦地用力敲击着招牌边缘的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那双三角眼斜睨着站在灶台后面岿然不动的韩明,嘴里像连珠炮一般直接扣下三顶足以把普通生意人直接砸进大狱的致命帽子。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韩记无照经营属于非法摆摊,这现场满地的油污连最基本的卫生条件都严重不达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稽查突降夜市(第2/2页)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将手里那根黑色的警棍直直指向那口翻滚着红油的大铁锅,抛出了那个最为恶毒且能引起群体恐慌的污蔑说辞。 “老子现在严重怀疑你这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的底料里头,偷偷添加了国家明令禁止的违禁罂粟壳,这是在变相毒害全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这番莫须有的恶毒指控一出,原本还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悚呼声。 胖厂长放下手里的筷子,紧紧皱着眉头盯着王麻子那副流氓做派,常年在国营大厂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这帮穿着制服的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来找茬敲竹杠的。 王麻子看着现场被自己成功震慑住的压抑气氛,得意洋洋地从胸前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本罚单和一支钢笔。 他将那本罚单直接拍在韩向阳面前的算盘上,大笔一挥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狮子大开口地开出了一张天价罚单。 “现在立刻缴纳两千块钱的巨额罚款,少一分钱今天晚上这事都不算完!” 韩向阳看着罚单上那夸张的数字,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住算盘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王麻子见他们没有乖乖掏钱的意思,终于露出了图穷匕见的真实险恶嘴脸。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几个手下大手一挥,下达了那个试图将韩家连根拔起的抢劫指令。 “不仅要罚钱,为了能够彻底取证化验这锅有毒的红油,今天必须当场没收韩记所有从聚宾楼搞来的高级炊具设备。” 他伸出贪婪的手指,隔空点着张卫东三人胸前挂着的布兜,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贪婪占有欲。 “还有挂在你们三个掌柜脖子上的核心底料包,也必须全部摘下来上交局里作为最关键的呈堂证供,谁敢反抗就是暴力妨碍公务!” 张卫东和王建军这两个骨子里刻满了战场血性的退伍老兵,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土匪过境般的窝囊闲气。 当他们听到这帮狗东西不仅要砸摊子还要强行抢走老班长亲手熬制的命根子底料时,两人的双眼瞬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张卫东一把抓起案板上那把用来剁骨头的宽背大菜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冷白光,他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跨出灶台。 王建军也毫不含糊地抄起旁边那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细用来捅炉子的生铁火钳,钳头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暗红炭火,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两人并肩犹如两尊杀神一般,直接横挡在王麻子那些准备上前抢东西的手下面前,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准备当场拼命的恐怖杀气。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能够把血液冻结的绝对冰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点就炸的万分浓烈火药味。 王麻子的手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严阵以待,眼看着一场性质恶劣的流血暴乱冲突就要在这拥挤的夜市里彻底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要命关头,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明突然发出一声犹如虎啸山林般的浑厚断喝。 这声夹杂着冷酷威严的呵斥骤然在夜空下炸起,韩明那一个锐利如刀的眼神越过人群牢牢钉在张卫东和王建军两人的脊背上,生生将他们暴走的狂暴情绪强行钉死在原地。 第87章:韩明临危不乱,硬刚稽查护食客周 第87章:韩明临危不乱,硬刚稽查护食客周 韩明大步流星地从灶台后头跨了出来,脚底那双厚底黑布鞋重重踩在满是水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细小的泥水花。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其中的要害,在这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节骨眼上若是先动了手暴力抗法,就彻彻底底掉进了背后那只隐秘黑手精心编织的万劫不复死胡同里。 韩明面对王麻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嚣张嘴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普通小老百姓见到当官的惊慌失措。 他那宽阔的身板挺得比街角那根笔直的水泥路灯杆子还要硬朗挺拔,一股子犹如巍峨山岳般的泰然气场瞬间将整个摊位彻底笼罩。 “无照经营,卫生不达标?” 韩明那浑厚的嗓音里发出一声不屑至极的低沉冷笑,这笑声在紧张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进那件深灰色中山装贴近胸口的内衣兜里,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摸索了一番。 韩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实防水油纸精心包裹了好几层的牛皮纸信封,手指夹着信封边缘,动作利落且充满力量感地将其当众拆开。 他将手探进信封深处,直接抽出了两张盖着大红钢印纸面还透着崭新挺括光泽的官方权威证明文件,纸张在寒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韩明手臂肌肉绷紧发力,手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凌厉弧线,将那两份文件毫不留情地重重拍在王麻子那张长满麻子的大饼脸上。 纸张抽打皮肉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闷响,犹如一记实打实的无形耳光,打得王麻子当即往后趔趄了半步,头顶的大檐帽都险些掉落在地。 “睁大你那双只认钱的狗眼给我一字一句看清楚了,这是老子接手聚宾楼顶级设备时,顺道亲自去县里最高部门特批盖章的甲级卫生许可证!” 韩明指着那张从王麻子脸上滑落被他下意识接住的文件,声音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在大街上隆隆作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还有这张带着全县最新独家编号的个体工商户合法营业执照,我韩记的合法经营手续是这整个县城第一名副其实的全乎!” 这记犹如实质般当众扇下的响亮耳光,打得王麻子那张脸瞬间像开了染坊一样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地来回变换。 这巴掌不仅在他那些手下面前威严彻底扫地,更是让他的敲诈计划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围观的食客们看到韩记老板这等硬气且有理有据的反击,原本压抑在心头的火气瞬间得到了释放,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犹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喝彩与叫好声。 胖厂长更是激动得直接双手拍巴掌,扯着粗嗓门在人群里大声嘲笑工商稽查队这次是踢到了真正的生铁硬钢板上。 王麻子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嘲笑声,看着手里那两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官方铁证,那颗被贪婪蒙蔽的心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恼羞成怒之中。 他双手用力将那两份珍贵的证件粗暴地揉捏成一团废纸,狠狠砸在地上的泥水坑里,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尖在上面用力踩踏碾压。 既然拿规矩压不住人,王麻子索性彻底抛弃了那层执法的虚伪底线,像个混迹在街头的泼皮无赖一般开始蛮横不讲理地胡搅蛮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韩明临危不乱,硬刚稽查护食客周(第2/2页) “就算你这破执照能糊弄鬼,你这口锅里散发着妖气的红油也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严重问题,今天老子说它有毒它就是有毒!” 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挥舞着手里的橡胶警棍,指着那口沸腾的铁锅大声咆哮下达强制抢夺的死命令。 “兄弟们别管这些烂纸,今天必须把这锅害人的底料连那口大铁锅一并给我端走,直接带回所里去拿试管慢慢化验个底朝天!” 他一边疯狂叫嚣着,一边指挥着手下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稽查队员上前强抢。 那些队员纷纷卷起制服的袖口,伸出双手就要去强行搬动那口正翻滚着滚烫热油的核心大铁锅。 韩明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异常危险的冰冷寒芒,这帮土匪不仅要砸他的饭碗更是要夺他老韩家安身立命的江山根基。 他犹如一座历经千锤百炼不可撼动的生铁黑塔一般,脚底下踏出一个沉稳的马步,瞬间横跨一步牢牢挡在了那口大铁锅的正前方,用宽阔的后背护住那沸腾的红油。 韩明单手探出,一把抓起灶台上那把沾着鲜亮红油的长柄大生铁勺,手腕翻转间那沉重的勺底在烧得滚烫的锅沿上重重一磕。 只听见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勺磕破了翻滚的油泡,溅起几十滴温度高达某度以上的滚烫热油,犹如漫天暗器般朝着正前方飞射而出。 那些冲在最前面准备去抓锅沿的稽查队员被这热油雨当头罩下,烫得他们手背上立刻泛起一片片鲜红的水泡。 几个队员痛得抱着手臂倒退数步,嘴里发出犹如杀猪一般的凄厉惨叫声,原本嚣张的抢夺阵型瞬间被这狂野的一击彻底打乱。 韩明的胸膛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着,他单手倒提着那把还在滴着滚烫热油的大铁勺,冷酷的目光在王麻子等人的脸上一寸寸地刮过。 “这锅里的料是我老韩家在这县城安身立命的命根子,也是咱们全县所有老少爷们食客最信任的舌头所向,干干净净容不得半点泼脏水的污蔑!” 他那饱含着杀伐决断的暴喝声,犹如九天之上滚滚劈落的怒雷一般,在整个夜市的繁华夜空下轰然回荡,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今天若是没有盖着县政府大印的正式批文条子,你们这帮穿着官衣的土匪谁敢用那双脏手碰一下我这口锅边缘!” 韩明将手里的长柄铁勺用力杵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生铁与石头摩擦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压迫感轰然炸裂开来。 “想强行端我韩家的锅,除非今天你们用警棍把我当场打死,从我韩某人的尸体上直接踏过去,否则半滴红油也别想带走!” 这句霸气绝伦的绝命宣言,瞬间将整个对峙的场面推向了不死不休的极致高潮。 王麻子握着警棍的手心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看着眼前犹如一尊战神般的韩明,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打着颤。 第88章: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韩老头 第88章: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韩老头 夜市的寒风在青石板街道上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那几滴温度高达某度以上的滚烫热油犹如漫天暗器般飞射而出,直接泼洒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稽查队员的手背上,烫得皮肉泛起一片惨白的燎泡。 这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队员哪里吃过这种皮肉苦头,他们捂着红肿不堪的手臂连连往后倒退,脚底踩在倒翻的红油汤汁上脚下一滑,接二连三地摔成一团烂泥,喉咙里发出犹如杀猪一般的凄厉哀嚎声。 王麻子看着自己手底下这帮窝囊废被一勺热油就逼得溃不成军,那张本就坑洼不平的麻子脸在夜市昏黄钨丝灯泡的映照下扭曲成了一团丑陋的麻花,他觉得自己在全县老百姓面前丢尽了执法队伍的脸面。 他怒极反笑,恶狠狠地往那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腰间的牛皮武装带上,一把抽出那根带着沉重破空声的纯黑橡胶警棍。 他迈着犹如地痞流氓般嚣张跋扈的外八字步,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径直逼向站在大铁锅前的韩明,警棍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道残影。 “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韩老头。” 王麻子把警棍直直地指向韩明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庞,那双倒三角眼里透出要吃人一般的凶残狠劲,嘴里喷吐出足以让人锒铛入狱的恶毒罪名。 “你这老东西暴力抗法在先,现在还敢公然出手重伤国家的执法人员,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从云彩眼里掉下来也救不了你这条老命!” 他抡起手里的橡胶警棍,在旁边那张完好的折叠木桌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发出震慑人心的砰砰巨响。 “你现在要是乖乖跪在地上把那摇钱树的配方双手捧给我,老子还能发发慈悲给你留条活路,否则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口破锅连带你的骨头一起砸个稀巴烂不可!” 站在灶台后头一直憋着一肚子邪火的张卫东和王建军两个退伍老兵,此刻听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土匪言论,两人骨子里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兽性被彻底点燃。 张卫东一把扯掉脖子上系着的那条白色粗布毛巾,宽厚的手掌直接探向案板,一把攥住那把常年用来剁大棒骨的宽背精钢大菜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冷白光。 他那张黑红色的脸庞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宛若雄狮般的低吼,直接从灶台后头跨出一大步,将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韩明的身前。 “你们这帮披着官家狗皮的畜生东西,真当我们这些退伍下来的老兵是随便你们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张卫东将手里的宽背菜刀在青石板上用力一划,拉出一溜刺目的橘红色火星,那股子随时准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拼命架势瞬间镇住了准备上前帮忙的稽查队员。 王建军也毫不含糊地抄起炉膛里那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细的生铁火钳,钳头顶端还夹着一块烧得通红透亮的煤块,散发着骇人的高温与刺鼻的硫磺味。 他并肩站在张卫东身旁,犹如两尊守卫大门的黑面煞神,赤红的双眼紧紧锁定着王麻子那张丑陋的脸,声音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今天谁要是敢再往前跨半步碰老班长一根汗毛,老子手里的通红火钳绝不认人,直接在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的身上捅出几个透明的窟窿眼来!” 周围那些早就被韩记美食征服了胃口的老熟客们,眼看着一场流血冲突就要在这热闹的街头彻底引爆,他们心头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平日里在单位里说话最有分量的轴承厂胖厂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将手里那把高级精钢筷子重重摔在身后的油布桌面上,挺起那宽阔的啤酒肚,大步流星地走到张卫东两人前面。 “大伙儿都别光看着了,咱们要是连一个让咱们吃上舒心饭的本分生意人都护不住,以后这县城里哪还有咱们老百姓说理的地方!” 胖厂长扯开嗓门冲着四周那些国营大厂的工人兄弟们大声呼喊,他双手往左右一伸,直接招呼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围拢过来。 这些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饭碗,他们自发地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韩记那四个烧得通红的灶台外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肉人墙。 一个大妈手里还攥着半个白面馒头,她站在人墙后头跳着脚冲王麻子破口大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韩老头(第2/2页) “你们这些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天天拿咱们纳税人的血汗钱养着,正经事不干就知道跑来欺负老实本分的个体户,你们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敲骨吸髓!” 王麻子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庞大阵势,心里虽然有些发毛,但为了那传说中日进斗金的红油配方,他早已经把王法和良知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手里的橡胶警棍,冲着身后那些畏缩不前的队员下达了丧心病狂的强攻死命令。 “都给老子把警棍举起来往里头冲,谁敢阻挠执法就直接给我往死里打,打坏了有局里出钱给他们看病,今天非得把这个刺头给我拔了不可!” 眼看着那些重整旗鼓的稽查队员高举着警棍,就要像疯狗一样扑向那道由老百姓组成的人墙,一场难以挽回的大规模恶性流血冲突眼看就要在夜市上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要命关头,人群最外围那条漆黑幽深的胡同口,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且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浑厚断喝。 “都给我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这声断喝的音量虽然没有胖厂长那般震耳欲聋,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能养成的极强穿透力,犹如一把出鞘的尚方宝剑,直接从喧闹的空气中凌厉地斩断了现场那濒临爆炸的浓重火药味。 这种浑然天成的官场威压让所有高举警棍的稽查队员心头莫名一颤,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前冲的动作,纷纷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街角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水泥路灯下,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夹克衫的男子缓步排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 这男子脚踩着一双普通的黑布鞋,两鬓虽然染着些许风霜的白发,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儒雅气质。 他的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那年轻人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黑色真皮公文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景象。 这位不速之客并非旁人,正是最近听闻韩记水煮鱼风头正盛,甚至凭借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县城夜市经济繁荣复苏,从而特意隐去身份带着秘书前来微服私访的新任县长邢焰。 邢焰看着满地被掀翻打碎的折叠桌椅,看着那些在泥水坑里流淌的珍贵调料,再看看那些手持警棍对老百姓横眉竖目犹如流氓一般的稽查队员,他那宽阔的额头上瞬间拧出了一个深邃的川字结。 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直接走到王麻子的对面,那双犹如两柄开刃钢刀般的眼眸直刺王麻子那双满是贪婪的倒三角眼。 “光天化日之下,身为拿着国家俸禄的执法人员,你们竟然如此粗暴地干扰个体户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还要对护食的老百姓动手!” 邢焰双手背在身后,严厉质问的话语犹如雷霆滚滚,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他这股勃然怒火降至了冰点。 “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敢在这大街上披着官衣干这种巧取豪夺敲诈勒索的土匪勾当!” 王麻子平日里只在底层商贩和那些没背景的个体户面前作威作福,他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底层小兵,根本连去县委大院开会的资格都没有,自然认不出眼前这位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是何方神圣。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指责,他不仅没有收敛身上的流氓气焰,反而觉得自己在手下和老百姓面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小卒给狠狠挑衅了权威。 他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狞笑,将手里的黑色橡胶警棍在掌心里用力掂量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王麻子迈着嚣张的步子,直接越过那道无形的安全距离,肆无忌惮地逼向邢焰的面前。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敢跑来管老子工商稽查队的闲事!” 他伸出那根短粗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邢焰的鼻尖上,嘴里骂骂咧咧吐着肮脏不堪的下流词汇。 “老子就是这南街夜市的天王老子,你今天要是敢再在这儿妨碍公务,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这棍子给你这榆木脑袋开个大瓢!” 王麻子将那根橡胶警棍高高举过头顶,作势就要朝着邢焰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狠狠劈砸下去。 “我今天连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老骨头一块儿拷回局子里去,让你尝尝什么叫喝审讯茶的舒坦滋味!” 第89章:邢县长 第89章:邢县长 看着不知死活的王麻子竟然真的高高举起那根沉重的橡胶警棍,甚至口出狂言要将堂堂一县之长当街开瓢,一直落后半步小心护卫的眼镜秘书脸色大变。 他根本顾不上思考任何后果,脚底的皮鞋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护主心切的猎豹般一个箭步跨出,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削瘦的身体死死挡在邢焰的身前。 秘书那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后头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厉无比,他动作迅猛地拉开手中那个黑色真皮公文包的金属拉链,手指在里面准确地摸索到一个硬壳证件。 他手臂肌肉瞬间爆发出一股蛮力,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本印着烫金国徽的暗红色工作证,手腕往前一递,几乎将那本象征着县里最高权力的证件硬生生怼到了王麻子的鼻尖上。 “瞎了你这不知死活的狗眼!” 秘书的声音裹挟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在这喧闹杂乱的南街夜市上空轰然炸响,盖过了所有风声与嘈杂的议论声。 “睁开你那双只认钱的窟窿眼好好看清楚这上面的钢印和名字,站在你面前的,是咱们县刚刚走马上任的邢焰邢县长!” 他一把拂开王麻子那只举着警棍的手臂,指着这帮面如土色的败类大声呵斥。 “你们这群败坏国家执法队伍清誉的蛀虫败类,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向老百姓挥舞棍棒的狗胆,竟然敢在县长面前撒这种弥天大野!” 县长这两个字,犹如一道携带着十万伏特恐怖高压的晴天霹雳,瞬间准确无比地劈中了王麻子和那几个手下的天灵盖,直接将他们那嚣张跋扈的土匪气焰劈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王麻子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瞳孔,在看清那鲜红的印章和邢焰的照片时,在彻底的惊恐与绝望中放大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周围立刻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坠地声。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稽查队员,此刻手里的橡胶警棍仿佛变成了刚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烫手红铁,吓得他们纷纷松开手指,任由那些黑色的棍棒劈里啪啦地掉落在青石板上。 王麻子那双原本站得笔直的粗壮双腿,此刻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抽干了所有的骨髓和力量。 他连退两步都没有稳住身形,膝盖一软发出一声十分沉闷的碰撞巨响,直挺挺地双膝跪倒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路面上,溅起一片肮脏恶臭的黑色水花,直接弄脏了他那身笔挺的制服。 他浑身上下的肥肉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脱光了衣服的鹌鹑,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决堤的瀑布般顺着麻子脸吧嗒吧嗒地疯狂砸落在泥水里。 王麻子嘴里的舌头完全打了结,他双手撑在地面试图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丝苍白无力的辩解说辞。 “邢县长大人有大量,这全都是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天大误会啊!”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秘书的裤腿,却被秘书一脚嫌弃地踢开。 “我们真的是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说是这韩记的锅里藏着害人的违禁品,这才在执行公务查违禁品,绝对没有半点想要敲诈勒索的坏心眼啊!” 邢焰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他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个跪在泥水里的软骨头败类,眼神中充满了高位者对这种底层毒瘤的彻底厌恶与鄙夷。 他直接转过身,面容冷峻地向身旁的秘书下达了雷霆万钧的处理指令。 “你现在立刻去胡同口那个邮电局的公用电话亭,把工商局的李局长连夜从他那个热乎乎的被窝里给我揪到这案发现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邢县长(第2/2页) 邢焰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两下,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铁腕杀机。 “我今晚倒要当着这全县老百姓的面好好问问他这个当一把手的,到底是怎么带出这么一帮堪比土匪地痞的执法队伍的,他这局长的乌纱帽是不是不想戴了!” 与此同时,躲在人群最外围那片黑暗阴影处的大儿子韩承毅,原本正探头探脑地扒着电线杆子,满心欢喜地指望王麻子能把这倔老头的摊子彻底搞垮,自己好趁机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霸占配方。 可当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县长二字在这夜市里炸响的瞬间,他那颗被利益熏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爆。 韩承毅吓得三魂七魄当即飞走了一大半,他生怕自己今晚跑去王麻子家里送礼密谋的丑事被县长顺藤摸瓜给查出来,直接拔掉他那身好不容易熬来的正科级干部官皮。 他缩起脖子把那件黑色的旧中山装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摊位前,贴着长满青苔的墙根灰溜溜地溜进了阴暗的胡同深处不见了踪影。 围观的食客们和那些原本总是被稽查队盘剥的底层商贩们,眼见这帮平日里在夜市作威作福的毒瘤终于踢到了全县最硬的一块铁板上。 人群中寂静了短短两秒钟后,瞬间爆发出犹如海啸决堤般雷鸣的欢呼与鼓掌声。 胖厂长激动得把头上的狗皮帽子直接抛向半空中,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青青大老爷和县长英明的呼喊声,这股充满正义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沿海小县城的寒冷夜空。 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一辆印着工商局字样的绿色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南街路口疯狂停住。 工商局的李局长连扣子都扣错位了,他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地从车厢里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当他看见跪在地上的王麻子和背着手面沉如水的邢县长时,吓得当场双腿发软冷汗顺着脊背直流而下。 李局长弓着腰一路小跑来到邢焰面前,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做着检讨。 邢焰没有任何废话,当着全县老百姓的面直接拍板定下了基调。 “从现在这一刻起,直接褫夺王麻子及其同伙在稽查队的一切职务和编制,连夜把人给我送到公安局拘留所去锁起来!” 他转头严厉地敲打着瑟瑟发抖的李局长,抛出了那把整治官场风气的尚方宝剑。 “明天一早就由县纪委牵头成立专项反腐调查组,彻底严查这伙人长期以来吃拿卡要的违纪违法行为,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绝不姑息任何隐藏在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处理完这群让人倒胃口的毒瘤,夜市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几分,围观的群众在秘书的疏导下重新恢复了排队等候就餐的秩序。 邢焰闻着夜风中弥漫的辣椒香气,他那深远且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直直落在了灶台后头的韩明身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妙的审视意味。 这位见多识广的县长心里明白,一个普通的底层个体户在面对强权和污蔑时,绝不可能表现出如此滴水不漏的沉稳与霸气,韩明那超乎寻常的胆识和手段,终于引起了这位大人物十分浓厚的探索兴趣。 第90章:县长的赞叹 第90章:县长的赞叹 面对这位刚刚替自己解了燃眉之急的县长那带着强烈探寻与审视的锋利目光,韩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底层小民见到高官的谄媚与慌乱。 他神色自若地将手里那把还在滴着红油的长柄铁勺稳稳当当地放在灶台边缘的铁架子上,伸手扯过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净手上的油污。 韩明整理了一下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口,双手在胸前郑重其事地抱起一个老派的江湖拳礼,腰背挺直地迎上邢焰的目光。 “今天这事若是没有邢县长您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明辨是非,我们这几个老战友辛苦支起来的摊子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韩明那浑厚的嗓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话语里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江湖义气。 “韩某在此替这夜市里所有为了谋个养家糊口生计的个体户兄弟们,诚心谢过邢县长今日为老百姓主持这青天公道。” 邢焰站在距离灶台一步之遥的地方,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惊艳与由衷的赞赏。 他自从下派到这个沿海县城主政以来,见过了太多那些为了拿到一张批文而对他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精明商贩。 但像韩明这般身处险境依然能做到宠辱不惊、面对高官还能保持着骨头硬得像块生铁一般的老派生意人,在这个个体经济刚刚冒头的小县城里实属罕见的一股清流。 邢焰笑着摆了摆手,和蔼地转过身向周围那些情绪依旧激动的群众挥手致意,示意大家继续安心排队就餐,不用在意他的身份。 随后,他带着提着公文包的秘书迈着轻快的步子,直接走到韩记那烧得通红的生铁大锅跟前,鼻腔用力嗅了嗅那空气中令人迷醉的香料味道。 “我还在省城开会的时候,就早听闻你们韩记水煮鱼的名头已经震动了整个全县的餐饮界,这香味隔着几条街都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给硬生生勾出来。” 邢焰指着水箱里那些翻腾的大草鱼,像个寻常的食客一般笑着打趣起来。 “今天我既然已经微服私访到这儿了,韩老板总不会看着我们在冷风里站了半天,最后还狠心让我饿着肚子回县委大院去熬夜批改文件吧?” 韩明深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多么重要。 在这个个体经济政策尚在摸索过河的八十年代初期,若是能够凭借手中这把炒勺的真本事,获得这位锐意进取的县委一把手在味蕾与商业理念上的双重认可。 这就等同于为老韩家这刚刚起步、还没站稳脚跟的餐饮帝国,直接罩上了一层连同行恶霸都绝对无法撼动的官方金钟罩护身符。 “邢县长愿意赏脸品尝这街头巷尾的粗鄙食物,那是咱们韩记八辈子修来的莫大荣幸。” 韩明利落地转过身,从案板旁边的挂钩上扯下那条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围裙,双手绕到背后打了一个死结。 “今天这锅用来招待贵客的水煮鱼,韩某亲自动刀上灶为您下厨!” 他那双原本平和的眼神在围上围裙的瞬间变得犹如顶级工匠般专注。 韩明大步走到那个装满活水的玻璃水箱前,连渔网都没用,直接徒手探入冰冷的水中。 水花翻腾间,他单手钳住一条最为肥硕、鱼鳞泛着健康青光的大草鱼的鳃盖,将那条还在拼命扭动挣扎的鲜活生命直接甩在那块厚实的实木案板上。 张卫东和王建军这两个老战友经过刚才那一战,早已经和老班长形成了不用言语交代的绝对默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县长的赞叹(第2/2页) 两人迅速从刚才的动荡中回过神来,立刻左右开弓开始配合韩明的节奏。 张卫东手里的宽背菜刀在半空中划出几道银白色的冷冽寒光,刀刃刮过鱼鳞发出十分悦耳的沙沙声,刮鳞、去鳃、开膛破肚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将处理干净的鱼肉推给韩明。 韩明手腕灵巧地翻转,菜刀贴着鱼骨平滑地游走,刀锋所过之处,那些雪白晶莹的鱼肉被片成薄如蝉翼、厚薄均匀的完美鱼片,落入旁边的搪瓷盆中。 王建军则守在炉子前,手里的火钳将炉膛里的煤块拨弄得红光大盛,铁锅底部的温度直线上升。 三人之间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光剑影与火光交相辉映,快得在灯光下拖出了虚幻的残影。 这哪里是在街边做一道普通的菜肴,在邢焰和秘书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极具观赏性和艺术感染力的顶级厨房杂技,看得他们目不暇接连连点头。 伴随着最后一道工序的来临。 韩明用大铁勺从旁边的小锅里舀起一满勺烧至滚烫冒着青烟的热油,手腕平稳地向前一倾。 “呲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爆响声冲天而起。 滚烫的热油毫不留情地浇泼在那些铺满干红辣椒段、鲜花椒和葱白碎的雪白鱼片之上,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油星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红油水花。 那股霸道绝伦、层次分明的麻辣鲜香犹如一枚威力巨大的味觉炸弹,在邢焰的面前彻底炸开,霸占了所有的嗅觉神经。 韩向阳赶紧端着那盆色泽红亮、还在滋滋冒泡的水煮鱼,恭恭敬敬地摆在邢焰面前那张擦得一尘不染的折叠木桌上,递上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邢焰连坐都顾不上坐下,他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片挂满红油和花椒粒的滑嫩鱼肉,直接送入口中。 鱼片刚一接触舌尖,邢焰的眉头先是微微往上一挑。 紧接着,他那双沉稳的双眼爆发出极度惊喜的亮光。 那种辣椒的干烈、花椒的醇麻,混合着草鱼本身鲜甜滑嫩的极致口感,在口腔的味蕾上进行了一场毫无保留的狂野绽放,鲜得让人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邢焰完全不顾及自己高级干部的形象,他甚至被辣得直哈气,却依然接连夹起三大片鱼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吞咽,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层酣畅淋漓的细密汗珠。 “好!” 他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瓷盆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去嘴角的红油,不顾形象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这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好味!” 邢焰朗声开口,那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在夜空中回荡,看向韩明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深远的考量。 “韩老板这手绝活手艺,不仅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民间草根美味,更是咱们这沿海县城打破陈旧体制、激活个体市场经济、搞活夜市繁荣的一把绝佳好钥匙啊!” 这番来自官方最高级别的盖棺定论,彻底将韩记水煮鱼的名号推向了县城餐饮界不可逾越的巅峰神坛。 而韩明则微微低下头,听着这句分量极重的夸赞,嘴角那抹深藏不露的野心笑意在阴影中悄然扩散。 他知道,这把刚刚打磨锋利的刀,终于可以畅通无阻地插进县城那块最肥美的商业大蛋糕里了。 第91章:县长震撼定下破局基调 第91章:县长震撼定下破局基调 邢焰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瓷盆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去嘴角的红油,毫不顾忌形象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这番来自官方最高级别的盖棺定论,彻底将韩记水煮鱼的名号推向了县城餐饮界不可逾越的巅峰神坛。 韩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底层小民见到高官的谄媚与慌乱,他随手扯下腰间的粗布围裙搭在灶台边缘,顺势侧过身子做出一个老派的江湖延请手势。 “邢县长若是觉得这味道还算入口,不如坐下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亲自领着这位微服私访的县委一把手,走到摊位后方那张提前擦得一尘不染的折叠木桌前,拉开那把略显陈旧的木头马扎。 邢焰没有任何官架子,他顺着韩明的指引安稳落座,双手极其自然地搭在那张泛着油光的木头桌面上,深邃的目光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个体户。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秘书则紧紧拎着黑色公文包,犹如一尊门神般笔直地站在邢焰的身后,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周围那些还在排队喧哗的食客。 韩明从旁边那个烧着蜂窝煤的小泥炉子上提下一把漆黑的生铁水壶,滚烫的热水在壶口发出滋滋的沸腾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稳稳当当地端起两个洗得发白的粗瓷大碗,手腕微微倾斜,滚烫的开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注入碗中,几片廉价的茉莉花茶在沸水里迅速舒展身姿。 “咱们这街边草台班子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好茶好具来招待父母官,只能委屈县长用这粗瓷大碗将就着暖暖胃肠了。” 韩明将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海碗双手推到邢焰的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碗,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丝毫不惧开水传递出来的滚烫高温。 邢焰双手捧起那个带着缺口的粗瓷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全身,他低头吹开水面上漂浮的几根茶叶梗,浅浅地抿了一口那带着微涩口感的热茶。 “韩老板说笑了,这碗里的茶水虽然粗糙,但这沸腾的烟火气却是咱们这沿海小县城里最稀缺的经济活力。” 他将粗瓷大碗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指在桌面上缓慢且有节奏地敲击着,主动挑起了关于个体经济发展的话头。 “国家现在大力倡导搞活市场经济,可咱们这下面不少同志的思想还是被旧框框套得太死,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你们这些起早贪黑的生意人。” 秘书听到这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恰到好处地弯下腰附和了一句。 “县长说得是,刚才那个被褫夺职务的稽查队小队长,就是这股旧势力里最喜欢在基层吃拿卡要的典型毒瘤。” 韩明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知这种跨越阶级的对话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在对方耐心耗尽之前抛出那个足以让整个县城官场为之震动的惊天图谋。 “这夜市里的一日三餐终究只是小打小闹,这县城真正能挑起经济大梁的,还得是那些盘子够大的实业买卖。” 韩明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直直迎上邢焰的目光,他放下手里的茶碗,身子微微前倾,直接把话锋切入那块县委大院里最让人头疼的溃烂病灶。 “我听闻南街尽头那家挂着百年老字号招牌的国营大饭店,这两年因为体制僵化连年亏损,如今连后厨切菜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已经拖欠了足足大半年之久。” 邢焰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在半空中,他那宽阔的额头上再次拧出一个深邃的川字结,显然是被这个敏锐的个体户戳中了心头最大的软肋。 那家国营大饭店可是县里的一块心病,上百号员工每天都在大饭店门口拉横幅讨要工资,县财政的拨条早就已经被这张无底洞般的大嘴吞噬得干干净净。 “韩老板倒是消息灵通,连县委开会讨论的内部难题都能摸得这么通透,那是个吃大锅饭留下来的烂摊子,谁沾手谁就得掉一层皮。” 邢焰端起茶碗掩饰着内心涌起的波澜,他实在摸不透眼前这个卖水煮鱼的老头,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个让所有领导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韩明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煤烟味的冰冷空气,他双手重重拍在膝盖上,一股子将天下财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霸气轰然炸裂开来。 “这烂摊子在那些吃白饭的官僚手里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但在我老韩家的手里,那就是一块尚未被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伸出那根粗壮的食指,在泛着油光的桌面上用力划下一道看不见的深刻痕迹,抛出了那个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狂妄宣告。 “我今天斗胆向县长讨个特批的人情,我韩记愿意掏空所有的家底自费接盘,全面买断那家国营大饭店的经营使用权,彻底搞一把破冰式的私营化改制!” 这句话犹如一枚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直接在邢焰和那个眼镜秘书的耳畔轰然引爆,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县长震撼定下破局基调(第2/2页) 秘书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中山装的干瘦老头,仿佛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一个在街边靠着几口生铁大锅卖辣鱼的草台班子个体户,竟然妄图张开那张小嘴去吞噬一头体量庞大且浑身长满尖刺的国营巨象,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痴人说梦。 邢焰同样被这番豪言壮语震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脸上的随和笑容彻底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狂徒的极度严厉。 “韩老板,你可知那饭店里光是在编的正式职工和临时帮工加起来,足足有上百张等着吃饭的嘴巴。” 他把粗瓷大碗重重顿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榷的官方威压,试图戳破这个不切实际的泡沫。 “咱们暂且不提你有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去填补那些高昂的买断费用,单单是这些习惯了磨洋工的刺头大爷,你一旦接手要是安抚不好引发群体罢工,那可是要承担严重法律责任的!” 韩明没有被这番恐吓打退半步,他反而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自信弧度,直接抛出了那个筹谋已久的双重政绩无敌金饵。 “只要县里愿意盖章放行这笔承包合同,我韩明在此用这韩记的招牌向您立下军令状。”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寒风中稳如泰山地立在半空,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邢焰那渴望破局的执政痛点上。 “第一,接手之后我不辞退任何一个愿意留在后厨和前堂老实干活的底层员工,彻底为您解决这上百号人的就业下岗大难题,而且他们的工资我不仅按月结清,还要比以前翻上一番!” 看着邢焰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光芒,韩明紧接着砸下了第二道足以让任何地方官疯狂的心动筹码。 “第二,只要这块金字招牌由我全权掌舵,我保证每年向县里上缴的利税份额,要在原来那帮蠢货经营的基础之上直接翻上两倍有余,实打实地去充盈咱们县里干瘪的钱袋子!” 这两条承诺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切开了笼罩在南街国营饭店头顶的那团死气沉沉的厚重阴云,让邢焰看到了一丝破局重生的希望曙光。 邢焰从木头马扎上霍然站起身来,他双手倒背在身后,在这张狭窄的折叠木桌前来回踱步了足足三圈。 他脑海中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权衡,一方面是保守派可能掀起的疯狂反扑与构陷,另一方面则是彻底激活本地餐饮龙头的诱人蓝图。 最终,这位锐意改革的年轻县长停下脚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稳坐在原地的韩明,眼中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斗志火焰。 “你这老将的胃口确实大得惊人,这步险棋若是走活了,那就是咱们县个体户冲破体制牢笼的第一标杆。” 邢焰从秘书手里接过那只钢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韩明。 “空口无凭的大话谁都会说,明天上午九点整,你带着详尽的商业企划书和资金证明材料,直接来县委大院办公室找我,我倒要看看你这肚子里到底装着多大的乾坤!” 韩明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收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再次抱拳行了一个郑重的送客礼。 目送着县长和秘书的身影渐渐融入夜市的喧嚣之中,韩明那挺直的脊梁依旧没有半分弯曲,犹如一杆迎风招展的战旗。 而在距离摊位几十米开外的那条漆黑幽深的死胡同里,一直缩在墙根底下的正科级大儿子韩承毅,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收进眼底。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指望王麻子能把亲爹的摊子彻底砸个稀巴烂,自己好以救世主的姿态跳出来霸占那日进斗金的红油配方,坐享其成地吸全家人的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倔老头,竟然能和堂堂一县之长在这满是油污的路边摊上谈笑风生,甚至还拿到了直接面见县长的特权通行证。 韩承毅那张原本梳着大背头自诩为文化人的斯文脸庞,此刻在黑暗中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怨毒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双手的指甲深深抠进旁边那堵长满青苔的砖墙缝隙里,粗糙的砂砾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暗红色的鲜血,他却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能落到你这个老不死的头上,那水煮鱼的摇钱树明明就应该归我这个大房嫡长子所有!” 韩承毅咬碎了嘴里的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压抑且难听的喘息声,他一脚重重踹在那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上。 那个吃大锅饭的国营饭店牵扯着各方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邢焰的一句口头考核承诺,真的能挡住那些体制内保守派和像他这样红眼病恶鬼的明枪暗箭吗。 韩承毅把竖起的衣领再次往上拉了拉,遮挡住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庞,转身犹如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般,顺着胡同的阴暗角落飞快地逃窜回家,准备编织一张更加恶毒的夺权大网。 第92章:大房贪婪再起波澜 第92章:大房贪婪再起波澜 随着邢县长的微服私访落下帷幕,那段强硬整顿工商毒瘤的霸气插曲,仿佛给韩记水煮鱼这块招牌浇上了一大桶助燃的烈油。 整个南街夜市在后半夜彻底迎来了近乎疯狂的消费高潮,那四口烧得通红的生铁大锅周围,围满了从四面八方慕名赶来吃这口青天大老爷亲口盖章美味的疯狂食客。 韩向阳站在那张宽大的账房桌子后面,手里的算盘珠子拨打得犹如狂风骤雨,十根手指被那些沾满油污和汗水的钞票染成了灰黑色,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直到凌晨三点钟的打更铜锣声在街角沉闷地响起,最后一波带着酒气的夜班工人才依依不舍地打着饱嗝散去,韩家这几个累得快要散架的骨干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几辆加装了巨大水箱的三轮车在夜色中发出沉重的轴承摩擦声,被大伙儿齐心协力地推回了国营渔场家属院那宽敞的韩家大院里。 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八仙桌上却堆满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和世俗铜臭味的钞票小山。 一沓沓大团结、几毛钱的零钞甚至是一分两分的硬币混杂在一起,在叶海棠那双浑浊的眼底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梦幻光彩。 韩向阳双手颤抖着将最后一摞清点好的十元面额钞票用橡皮筋扎紧,重重拍在那座钱山的最顶端,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因为过度亢奋而涨得通红,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着。 “爸,我刚才前前后后核对了两遍账目,咱们今晚这四个分摊合并后的总流水,竟然一举突破了两千一百块钱的天价巨额啊!” 他激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破音,两千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大半年才能攒下一百块的年代,简直就是普通人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天方夜谭。 叶海棠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引来邻居的觊觎,浑身哆嗦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浸了冰水。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真是祖宗显灵了,这么多钱要是放在家里要是招来了贼人可怎么办,明天一早得赶紧存进信用社去才安稳啊!” 张卫东和王建军这两个历经生死的老战友此刻也是满脸红光,两人互相捶打着对方厚实的肩膀,咧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袋的韩明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直接将众人那快要飘上九重天的虚幻狂热给狠狠按回了地面。 “都给我把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收起来,区区两千块钱就把你们的骨头给砸轻了?” 韩明吐出一口浓烈的青色烟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图谋天下的雄才大略。 “这路边摊的散碎银两不过是咱们招兵买马的粮草起步,等明天我拿下那南街大饭店的红头批文,咱们老韩家才算真正在这县城里扎下了连根拔不出的铁杆大旗。” 次日清晨时分,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白色海雾将整个沿海小县城重重包裹,十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 韩家大院那扇厚实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有礼貌地扣响了三声,节奏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受过良好教育的克制感。 正在院子里刷洗铁锅的韩向阳扯着围裙擦了擦手,大步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的年轻男子,手里拎着一个带有供销社标志的网兜,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边眼镜。 “这位小哥受累打听一下,听说你们韩记刚从外市拉回来一批肉质极佳的大草鱼,不知道能不能匀给我两条回家给孕妇熬汤补补身子?” 韩明正站在屋檐下用磨刀石打磨着那把宽背精钢菜刀,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朝着门口扫了一眼,那犹如老狐狸般毒辣的目光瞬间穿透了这层拙劣的伪装。 这位看似寻常的买鱼主顾,分明就是昨晚一直跟在邢县长屁股后头那个机灵干练的贴身秘书。 韩明心里明镜似的一清二楚,这种级别的官方大秘天不亮就微服登门,绝不是为了买两条鱼那么简单,这分明是县长为了防止他这个个体户打肿脸充胖子,特意派来暗中摸底考察韩家真实财力的大内密探。 “既然是街坊邻居开口求鱼,那自然是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向阳,把门敞开请这位客人进后院去亲自挑两条最肥的活水货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大房贪婪再起波澜(第2/2页) 韩明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磨刀石,顺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擦拭着刀刃上的水渍,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领着那个眼镜秘书穿过狭窄的堂屋走廊,直接来到了后院那个重金打造的后勤大本营。 当眼镜秘书跨进后院门槛的那一瞬间,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头的眼睛倏地睁大,脚步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踉跄。 只见宽敞的后院里搭建着两个巨大的防雨棚,棚底下一溜排开整整四台散发着白色烤漆光泽、从聚宾楼抄底抢来的全套顶级卧式大冰柜。 冰柜的压缩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声,里面整齐划一地码放着一盆盆早就切配好、用红油浸泡入味的半成品鱼片。 而在院子的另一侧,几个利用大型水泵和粗壮胶管改造而成的活水循环系统正在哗啦啦地运转着,数以千计体格肥硕的大草鱼在那些巨大的玻璃水箱里欢快地翻腾着尾鳍。 几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防水围裙,拿着那些削铁如泥的精钢刀具在实木案板上犹如机械流水线一般,飞速地进行着杀鱼切片的标准化工序。 这哪里是一个连执照都是刚刚办下来的街边个体户草台班子,这分明就是一个具备了恐怖吞吐能力、运转效率堪比省城正规军的现代化餐饮微型兵工厂。 眼镜秘书不自觉地伸手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镜架,喉结剧烈滚动吞咽了一大口冰冷的雾气,试图压制住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韩明将秘书的这些微表情全都尽收眼底,他随意地走到一张摆放着各类单据的木桌前,动作极其自然地随手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咱们做这餐饮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良心和底气,只要这活水不断冷气不停,我这韩记的招牌就能日复一日地在这县城里砸出响亮的动静来。” 随着韩明翻动纸页的动作,那夹在账本中间用作找零备用金、足足厚达好几万块钱的大团结现钞边角,极其刺眼地暴露在昏暗的晨光之中,散发着诱人犯罪的油墨香气。 秘书的目光在那堆厚厚的现金流上死死定格了两秒钟,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干瘦老头绝对具备着一口吞下国营大饭店的恐怖硬实力,县委对个体户资金链断裂的最后一丝顾虑被彻底打消。 他赶忙收回视线,脸上立刻堆起一抹客气且带着几分敬畏的官方标准笑容,从韩向阳手里接过装满活鱼的网兜。 “韩老板这院子里的气象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来咱们这小县城终究是藏龙卧虎之地,那我就先提着鱼回去了,祝您这买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秘书留下鱼钱,转身脚步匆匆地推开院门消失在浓雾之中,赶着去向邢县长汇报这震撼人心的一手绝密情报。 镜头跟随着雾气的流转,直接切入到了县城繁华地带的百货大楼二楼办公区。 大儿媳周晓燕穿着那件刚做好的的确良碎花衬衫,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牡丹花图案的搪瓷茶杯,正蹑手蹑脚地站在主任办公室那扇半掩的木门外面。 她本来是想趁着早班没人来给主任献殷勤泡茶,却意外听到了门缝里传出来的两个干部的低声窃语。 “听说南街那个烂摊子国营大饭店县里终于顶不住压力准备挂牌烂账甩卖了,谁要是能这个时候找点关系接盘,光是那地皮和后厨里没搬完的陈货,转手就能大赚一笔糊涂钱啊!” 另一个干部的声音里透着畏缩和谨慎:“话虽如此,可那上百个刺头工人的闹事窟窿谁敢去填,没有过硬的手腕碰那玩意儿就是引火烧身。” 周晓燕听到这番对话,那双原本伪装得温顺可人的眼眸瞬间爆发出犹如饿狼扑食般的贪婪绿光。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双手死死捏着那个滚烫的搪瓷茶杯,连手指被烫红了都毫无察觉,脑海里那个关于发大财的邪恶算盘已经拨打得噼啪作响。 “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绝佳良机,韩家那老不死的既然靠卖破辣鱼能赚那么多钱,我们大房凭什么不能利用这体制内的信息差空手套白狼狠狠捞他一笔!” 周晓燕连办公室都没敢进,直接将搪瓷茶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连那份清闲的工作都顾不上请假,踩着高跟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犹如一条闻到了浓烈血腥味的母狗一般,发了疯似地跑回了那筒子楼。 她要在那个自命不凡的正科级丈夫面前扇风点火,将那只贪婪的手彻底伸向韩家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财富大盘之中。 第93章:体制蛀虫密谋截胡 第93章:体制蛀虫密谋截胡 筒子楼那间逼仄狭窄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劣质蜂窝煤烟味,墙角那台老旧的罗马牌黑白电视机正闪烁着滋啦作响的雪花斑点。 周晓燕踩着那双带泥的高跟皮鞋,犹如一阵阴风般重重推开那扇掉漆的薄木门,甚至连换鞋的规矩都顾不上,直接几步跨到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生闷气的韩承毅面前。 “承毅你别在这儿为昨晚那点芝麻绿豆大的破事窝火了,我刚在百货大楼主任办公室门外偷听到一个能让咱们两口子直接发大财、翻身做祖宗的绝密消息!” 她那双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把夺过韩承毅手里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嗓子眼,眼底那贪婪的绿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骇人。 韩承毅满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伸手拍打了一下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对于这个整天只会眼红别人、格局狭小的老婆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你在那破大楼里能听到什么通天的门路,还不是些家长里短的狗屁碎语,老头子现在抱上了县长的大腿,咱们大房以后的日子怕是更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周晓燕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紧紧揪住韩承毅那件的确良短袖的领口,压低嗓音将国营饭店准备挂牌烂账甩卖的惊天内幕一字不漏地抖搂出来。 “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转转弯呢!”周晓燕伸手用力戳着韩承毅的额头,那副市侩算计的刻薄嘴脸展露无遗。 “你可是堂堂正正的正科级干部,手底下认识那么多管事审批的实权领导,你完全可以抢在那倔老头动手之前,利用信息差和你这身官皮,暗中做个局把那饭店的承租权先一步截胡拿下来!” 韩承毅那双因为嫉妒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精光,他原本颓废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焦躁地踱步。 “你是说咱们去走财政局老李那个暗门,先打个根本兑现不了的白条把使用权死死捏在手里?” 他双手用力搓着下巴上的胡茬,越想越觉得这条借鸡生蛋的毒计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绝妙好棋。 “只要那张盖着公章的白纸黑字落在咱们手里,老头子就算是认识天王老子也没用。” 韩承毅猛地转过身,一拳重重砸在满是茶垢的玻璃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哐当直响,嘴角扯出一抹令人作呕的阴毒冷笑。 “到时候他韩明要是想在这县城里开大饭店,就必须得乖乖向咱们低头,每个月老老实实地交出大半的营业额来给咱们当租金,咱们两口子什么活都不用干,就能像寄生虫一样舒舒服服地趴在老韩家的血管上疯狂吸血!” 大房两口子在这煤烟味弥漫的破旧筒子楼里一拍即合,他们自以为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权力寻租手段,能够轻而易举地拿捏那个没权没势的个体户亲爹。 而在同一片晨光普照下的国营渔场家属院内,韩家大院的堂屋里却是另一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整装待发气象。 韩明早已经洗漱干净,他换上了那身压在箱底多年、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却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 叶海棠满脸担忧地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局促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 “老头子啊,那县委大院可是进出都带枪兵把守的森严地方,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去那里面跟那些大官谈买卖,会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给直接轰出来啊?” 她那软弱怕事的性格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眼眶里甚至已经泛起了担忧的红血丝。 韩明伸手扣好中山装风纪扣的最后一颗扣子,他转过身,那双宽厚温暖的大手在妻子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按压了两下,传递着一股犹如巍峨高山般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 “我韩明不偷不抢,拿着咱们老韩家一分一毛辛辛苦苦赚来的干净钱去替政府排忧解难,怎么就成了神经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体制蛀虫密谋截胡(第2/2页) 他转头看向桌子上那两个用红绳精心捆扎的极品茅台酒瓶,以及旁边那份连夜熬油点灯写满了几十页信纸、字迹遒劲有力的详细《餐饮改制企划书》。 “今天我不走那些蝇营狗苟的后门,也不去求那些见钱眼开的小鬼,我要堂堂正正地从县委大院的正门迈进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看看咱们老百姓做实业的硬挺脊梁!” 韩明左手拎起那两瓶价值不菲的茅台酒,右手将那份承载着韩家整个餐饮帝国宏伟蓝图的企划书紧紧夹在腋下。 他迈着四平八稳、犹如即将奔赴沙场点将的稳健步伐,大步流星地跨出韩家大院的高大门槛,迎着初升的耀眼朝阳直奔县城权力的最核心中枢。 半个小时后,韩明那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县委大院那扇庄严生锈的生铁大铁门外。 门口站岗的两个穿着军装的保卫科干事看着这个提着酒瓶的干瘦老头,立刻端着手里的步枪上前一步,用身体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这里是县委办公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有什么冤情去前面的信访办排队登记!”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干事眼神凌厉地上下打量着韩明,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与驱赶之意。 韩明没有任何慌乱,他将手里的茅台酒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的水泥墩子上,伸手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两位同志辛苦了,我不是来上访告状的,我是受了你们邢县长昨晚的亲口邀约,今天特意带着材料来找他汇报重要工作的。” 他将昨晚邢焰亲手写下的那张带有县长办公室直达号码和签名的薄纸条,极其郑重地递到那个刀疤干事的面前。 就在那干事半信半疑准备转身去门卫室拨打电话核实的当口,大院里面那条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上,传来了一阵皮鞋急促敲击柏油路面的哒哒声响。 那个早上去买鱼的眼镜秘书满头大汗地一路小跑冲了过来,他隔着老远就冲着门卫用力挥动着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 “赶紧把门打开放行,这位韩老板是邢县长今天指名道姓必须要见的重量级贵客,怠慢了县长的改革大计你们谁也担不起这个沉重的责任!” 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韩明在那两个保卫干事震惊且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重新拎起地上的酒瓶,跟随着秘书的脚步堂堂正正地踏入了这片权力之地。 两人穿过寂静的长廊,来到了位于三楼那间最为宽敞的县委常委大型会议室门外。 走廊里来来回回穿梭着几个手里拿着保温杯、挺着啤酒肚的体制内保守派官员。 他们看着韩明这身寒酸的打扮以及腋下夹着的土味信纸,纷纷停下脚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发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冷笑声。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县委大院里闯了,一个浑身透着鱼腥味的倒灶个体户,竟然也妄想去接那国营饭店的烂盘子,简直是不知死活。”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副局长端着茶杯,刻意提高了嗓门,那酸溜溜的话语就像是一把把软刀子直刺韩明的脊背。 “我看他等会儿进去,不出五分钟就会被那些算账比猴还精的财政局核算员们给刁难得原形毕露,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大街上去卖他的破辣鱼。” 韩明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声,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企划书边缘。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燃烧起一股足以焚毁一切腐朽旧规的狂傲烈焰。 秘书推开那扇沉重的包皮隔音双开大门,一股极其压抑且充满质疑的浑厚官场威压犹如实质般从会议室里扑面而来。 韩明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挑衅意味的空气,他挺直脊梁,大步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孤身一人毅然决然地迎接着那群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谋深算者即将掀起的狂风骤雨。 第94章:韩明独闯县委立死契 第94章:韩明独闯县委立死契 画面开篇定格在县委常委大型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就像是灌满了沉甸甸的水泥浆糊。 韩明孤身一人站在宽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前,对面坐着几位挺着啤酒肚的体制内保守派领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都会引爆的浓烈火药味。 财政局的一位副局长率先发起了居高临下的发难,他将手里那个印着牡丹花图案的陶瓷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落了几滴在会议材料的边缘。 “你一个常年在街边摆摊弄得满身鱼腥味的倒灶个体户,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天大狗胆跑来这县委大院里大放厥词。” 副局长那双被眼袋挤压的细长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伸手弹了弹面前那份油印的报告文件,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国营大饭店那可是代表着咱们县城门面和底蕴的优质国家资产,你居然妄图用几口炒菜的铁锅就想一口吞下这么大的盘子,这简直就是拿国家的前途和几百号工人的饭碗在开荒唐的国际玩笑。” 面对这种充满阶级偏见和鄙夷的刁难,韩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没有露出半点退缩与畏怯的软弱之态。 他面沉如水地将一直紧紧夹在左边腋下的那个旧军用帆布包挪到身前,粗糙的指腹捏住黄铜拉链一把扯到底部。 韩明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接连掏出五沓捆扎得方方正正带银行封条的崭新大团结现钞,手腕朝下猛然发力,将这笔诱人犯罪的巨款犹如一块生铁般砸在红木会议桌的中央位置。 沉闷的纸钞撞击声在宽敞的会议室内回荡开来,那股不容小觑的真金白银底气当场震慑住那些还在喋喋不休挑刺的嘴巴,让好几个干部的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坐在另一侧的国资办主任见状,立刻转换了更为刁钻的攻击角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窗外国营大饭店的方向。 “就算你老韩家这两天在夜市里发了一笔横财能拿出这点定金,可那饭店里现在还住着上百号每天只知道要饭吃却不干活的刺头老职工。” 他端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来回转动,话语里夹枪带棒地抛出了那个最让人头疼的溃烂病灶,试图用群体恐慌来逼退这个狂妄的个体户。 “那些老油条早就习惯了在体制内混吃等死的大锅饭日子,你一个没背景的私人老板只要敢踏进那扇门接手,不出三天必定会引发全员拉横幅的大规模罢工暴乱,这个破坏社会安定的黑锅我们县委绝对不会替你背着。” 韩明从容不迫地翻开那份连夜熬油点灯写出来的详尽《餐饮改制企划书》,他双手按在散发着墨香的纸页上,挺起那宽厚坚实的脊梁。 “既然我韩明敢接这个千疮百孔的烂盘子,就绝对不会把烂摊子甩给各位领导去擦屁股。” 他那浑厚高亢的嗓音犹如撞响的庙宇洪钟一般在会议室内回荡,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传统认知的重磅炸弹。 “只要改制的批文正式落地生效,饭店里现有的全体职工我韩记原封不动全员保留,并且我承诺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干活,每个人每个月拿到手里的基础工资直接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上一整倍。” 就在那些保守派领导听到加薪承诺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韩明话音一转,抛出了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冒出冷汗的现代企业铁血管理手腕。 “但是我老韩家也绝对不养任何一个游手好闲白拿钱的废物,饭店正式开业后将全面实行极其严酷的末位淘汰制与绩效考核机制。” 他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食指重重敲击着桌面上的企划书条款,每一个字都透着商海厮杀的冷酷与决绝。 “谁要是敢在我韩明的眼皮子底下继续磨洋工混日子,或者是倚老卖老阻碍后厨的正常运转,我会毫不留情地砸碎他的铁饭碗让他直接卷铺盖滚出南街,谁来说情都挡不住这把改革的剔骨尖刀。” 这套在这个年代完全超前且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现代企业管理理念,瞬间在保守派阵营里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巨大争议与轩然大波。 财政局副局长依旧不肯松口,他用手指不停地点着桌面,咬定韩明这只是一介草民在为了骗取经营权而信口开河的纸上谈兵。 韩明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强悍狼性,他直接无视了那些嗡嗡作响的质疑声,转身面朝一直端坐在主位上沉默观察的邢焰县长。 “既然各位领导觉得我这乡下老头子满嘴跑火车,那我就当着邢县长和大家的面,把这规矩白纸黑字地给彻底定死在铁板上。” 他伸出右手,语气坚决地向那个站在墙角的金丝眼镜秘书提出了要求。 “劳烦这位小哥给我拿两张带县委抬头的信纸,再借你胸前口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一用。” 秘书在得到邢县长点头默许的眼神后,快步走上前将纸笔恭恭敬敬地摆放在韩明的面前,退到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个体户。 韩明拔开钢笔帽,手腕悬空发力,笔尖在雪白的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干脆声响,那力透纸背的遒劲字体犹如刀劈斧砍一般跃然纸上。 他当场立下了一份堪比卖身契一般惨烈的死契军令状,将老韩家全部的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押上了这场豪赌的赌桌。 “我韩明在此立誓,接手饭店后的三个月试运营期内,不仅要将这个亏损大半年的烂摊子彻底扭亏为盈填补上所有的财政窟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韩明独闯县委立死契(第2/2页) 他将写好的军令状捏在手里,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睁大眼睛的县委领导们看,抛出了那个堪称天方夜谭的终极承诺。 “并且在三个月期满的核算日当天,我韩记会一分不少地向县财政账户上缴高达一万块钱的天价巨额利税,实打实地去充盈咱们县里那干瘪的钱袋子。”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来回交织,一万块钱利税在这个年代足以抵得上三个小工厂全年的总收入。 韩明将那张军令状反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酷无情地宣判了自己失败后的凄惨下场。 “这三个月里若是少交了一分钱的利税,桌上这五万块钱押金全部无偿归属县委所有,并且我韩家后院里那些花重金搞来的极品冰柜和所有设备也会全数无偿捐献给公家充公。” 他环视四周,那股破釜沉舟的极致气魄犹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到时候不用各位领导拿条子赶人,我老韩家一家老小直接净身出户,背着破铺盖卷永远滚出这县城的地界,这辈子再也不碰餐饮这碗饭。” 这等置之死地而后生、连自己的后路都彻底斩断的疯魔气魄,惊得那几位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保守派领导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面面相觑地咽着唾沫。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邢县长被韩明这身比生铁还要坚硬的骨头和破局的绝世胆识彻底打动了。 邢焰从宽大的皮椅上霍然站起身来,他宽厚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击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一锤定音脆响。 “好一个破釜沉舟的净身出户,咱们县的经济建设要是多几个像韩老板这样敢打敢拼的先锋将领,何愁那些陈年积弊的体制烂疮挖不干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桌前,直接拿过秘书早就起草好的一份特批红头文件,拔下胸前的金笔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大名。 随着那枚鲜红的县长私章重重盖在白纸黑字上,这场惊心动魄的改制试运营交锋终于以韩明的全面胜利宣告彻底敲定。 画面伴随着窗外飘落的秋叶轻轻一转,来到了黄昏时分暂时歇业休息的南街夜市空档期。 韩向阳没有留在后院里帮忙切配鱼片,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确良衬衫,满脸通红地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般,一路小跑来到了县纺织厂那生锈的铁栅栏门外。 他那粗糙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掌心里死死攥着一个用大红纸精心包裹的方形小盒子,紧张地在铺满枯黄梧桐树叶的林荫道下来回踱着步子。 下班的电铃声在厂区上空清脆地响起,穿着蓝色工装的纺织女工们犹如潮水般从车间里涌了出来。 宋迎春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在人群边缘,她那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白净的脸庞上透着温柔恬静的笑意,一眼就看到了在冷风中等待的心上人。 韩向阳看到未婚妻出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他有些局促地将双手在裤腿上搓了搓,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被体温焐热的红纸包递到了宋迎春的面前。 “迎春,咱们韩记这两天的买卖赚了点大钱,我今天抽空跑了一趟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特意凭票给你挑了这件好物件。” 宋迎春好奇地接过那个红纸包,白皙的手指轻轻剥开外层那层粗糙的红纸,露出里面那个印着金色天安门图案的精致丝绒内盒。 当她掀开盒盖看清里面躺着的那块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表盘镶嵌着水钻的上海牌梅花女士手表时,惊讶得双手微微发抖,赶紧把盒子推回给韩向阳。 “向阳哥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么贵重的高级手表得花掉你大半年的血汗钱吧,咱们现在正是用钱招兵买马扩充店面的时候,你怎么能把钱这么乱花在我的身上。” 韩向阳不由分说地重新握住她那柔软纤细的手腕,强行将那块梅花手表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动作虽然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扣在宋迎春的手腕上。 “我爸常教导我赚了钱就得让自家人过上体面舒坦的好日子,你平时在厂里看机床连个看时间的准头都没有,有了这块表你就不用总是去蹭车间墙上的那个破挂钟了。”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温暖的余晖,满怀憧憬地描绘着老韩家正在崛起的美好蓝图,两人之间的感情在这秋风中迅速升温,化作一抹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而在这个温馨时刻的平行时空里,画面的色调骤然转冷,切回到了阴森寂静的县委大院走廊深处。 韩明将那张盖着县长签字和印章的特批条子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手里拎着空荡荡的帆布包,步伐稳健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准备前往各部门盖最后的审批公章。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摆放着绿色盆栽的转角阴暗死角里,一双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极致嫉妒与恶毒算计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咬在韩明那挺直的背脊上。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衫的隐秘人影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空置杂物房里,拿起了桌上那部内部保密电话的话筒。 这通携带着致命毒液和权力寻租恶意的隐秘电话,在韩明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提前一步打到了县里掌管命脉的消防与卫生审批局的局长办公室里,一张无形的绞杀大网正在悄然铺开。 第95章:韩明查内鬼痛斩父子情 第95章:韩明查内鬼痛斩父子情 次日上午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挡,县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随时砸下来一块生铁,空气中闷热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过来。 韩明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装满各类证明材料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步伐沉稳地踏入了消防与卫生综合审批局的一楼办事大厅。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韩明径直走向写着企业改制专窗的三号柜台,将手里那份盖着邢县长亲笔签名和鲜红大印的特批文件,极其郑重地推到了玻璃挡板后面的办事员面前。 那个梳着分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办事员原本还满脸堆着职业假笑,可当他看清文件上韩记水煮鱼的名字时,就像是触电一般立刻将材料从面前推开。 办事员的余光心虚地瞥了一眼桌角那台刚刚挂断内部来电的黑色转盘电话机,原本温和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极其傲慢且冷硬无比。 “你这份材料现在不能办过户和审批手续,我们局里刚刚针对国营老饭店下达了最新的消防安全红头文件。” 他甚至连那份县长的批条都懒得仔细看一眼,直接拿过一边的红色印泥,在一张空白的整改通知单上重重盖下了一个不合格的驳回公章,从窗口的缝隙里扔了出来。 “南街那家大饭店的建筑结构太老旧了,里面的消防疏散通道宽度根本达不到现行的新标准,加上后厨的油烟排放管道年久失修存在重大火灾隐患,必须进行全面彻底的重新规划。” 办事员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却丝毫不通融的官僚做派,冷酷无情地宣布了那道足以把韩家资金链活活拖断的要命禁令。 “上面领导交代了,你们这属于高危整改项目,必须关停封门停业整改三个月,等所有的隐患全部清零验收合格之后,你再拿着材料重新来排队申请执照吧。” 韩明听到这三个月的停业死缓期,心头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磨盘狠狠碾压而过,但他那张老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普通小商贩遇到官僚刁难时的慌乱与愤怒。 敏锐如猎豹般的韩明立刻从对方那闪烁的眼神和这突如其来的严苛标准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清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体制内办事拖沓,而是有手眼通天的内鬼在背后下了死手要卡死老韩家的咽喉。 韩明没有拍桌子发火,而是极其冷静地将那张刺眼的整改单据叠好塞进口袋,粗糙的手指在窗口的玻璃挡板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位小同志工作认真负责自然是好事,既然你说这是上面最新下发的针对性规定,不知道是咱们局里哪位分管的实权领导亲自下达的指导性文件呢。” 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隔着玻璃直逼办事员那有些躲闪的视线,语气平缓却带着极强的套话压迫感,试图在只言片语中揪出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毒手。 办事员被这老头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震得咽了一口唾沫,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敷衍了两句不该问的别瞎打听,直接拉下了窗口的卷帘门挂上了暂停办公的木牌。 画面顺着这股压抑的暗流急速切转,来到了城东高级干部家属楼那个弥漫着浓郁资本主义享乐气息的温馨客厅里。 韩承毅正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暗红色丝绸睡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高脚玻璃酒杯,杯子里猩红色的昂贵红酒沿着杯壁缓缓摇晃,散发出迷人的醇香。 周晓燕同样穿着精致的碎花洋装,她像只谄媚的波斯猫一样依偎在丈夫的身边,白皙的双手捧着那张早就找律师拟定好的所谓父子代管分股协议,兴奋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承毅你这招借刀杀人的手腕真是高明到了九霄云外去,消防那边的大队长跟你可是喝过血酒的好兄弟,只要他咬死那张整改单子不松口,老头子就算是捧着县长的尚方宝剑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月顺利开业赚到一分钱。”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韩承毅的胳膊,眼底闪烁着被即将到手的金山银山撑爆的贪婪绿光,嘴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等这倔老头在饭店里砸进去的装修钱和那些工人的天价工资把他逼到跳楼的绝境时,咱们大房两口子再拿着这份雪中送炭的协议去大院里当救世主,直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把那大饭店百分之七十的干股给夺过来!” 韩承毅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落,他把空杯子重重放在玻璃茶几上,脸上满是自鸣得意的虚伪狂妄,自以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韩明查内鬼痛斩父子情(第2/2页) 就在这大房夫妻沉浸在即将谋权篡位吸干亲爹鲜血的春秋大梦之时,一场足以将他们那层高高在上的虚假官皮彻底扒光的灭顶风暴,已经在县委大院的权力中枢地带轰然卷起。 镜头推移至县委大院三楼那间最为宽敞明亮的县长办公室,新上任的工商局局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粗喘一口。 为了急于向刚刚拿下稽查队毒瘤的邢焰县长表忠心,这位局长连夜清理了局里的所有关系网,没有包庇任何同僚,直接将一份烫手的举报材料双手捧到了邢县长的面前。 邢焰黑着脸翻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赫然夹着几张盖着电信局公章的内部通话记录清单,以及一张夹在消防审批文件里、带有韩承毅亲笔签名的违规施压手写批条。 当看清那个正科级干部竟然利用职权,在暗中阻挠县委亲自挂帅督办的国营饭店私有化改制大局时,邢焰那宽阔的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积蓄已久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邢焰猛地站起身来,他抬起穿着黑皮鞋的右脚,携带着雷霆之钧的力道,一脚将待客区那张摆满待批文件的实木小茶几狠狠踹翻在地。 茶几上的白瓷茶杯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渣子肆意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到了极点!”邢焰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怒吼声穿透了厚实的隔音门传到走廊上。 “我这边才刚刚拔掉了一个在街边吃拿卡要的王麻子,这县城里居然还有正科级干部敢顶风作案,为了自己家族那点见不得光的腌臜私利,把手伸到了县委决议的红头文件上卡脖子!” 他转过头,目光凌厉如刀地刺向站在一旁的秘书,当场下达了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铁血清剿指令。 “你现在立刻亲自带着这些铁证去一趟县纪委的办公室,让纪委的同志不用顾忌任何颜面,马上暗中去约谈韩承毅所在单位的主管领导,我要对这颗隐藏在干部队伍里的毒瘤进行最为严厉的敲打与审查!” 与此同时的国营渔场家属院内,韩家大院里一片死寂。 韩明坐在那张冰冷的太师椅上,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地燃烧殆尽的廉价香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尼古丁味道。 他通过王建军在部队转业留到县武装部的一位老战友的隐秘关系网,费尽周折终于拿到了那份在暗中使绊子卡审批的内部告密名单。 当韩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名单最上方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迎面抡了一记极其沉重的生铁大锤,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捏着那张薄薄信纸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粗糙的纸张边缘在他的掌心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韩明慢慢将那张写着亲生大儿子名字的信纸揉成一团,顺着太师椅的扶手重重砸在脚边的青砖地面上,骨血相残的残酷现实将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老父亲的温情彻底碾成了灰烬。 大儿子韩承毅为了夺取饭店的控制权,竟然丧心病狂到在背后对自己的亲爹捅刀子,企图联合外人将老韩家的心血逼上绝路。 韩明从太师椅上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弯腰捡起墙角那块沉重的青石磨刀石,将案板上那把宽背精钢大菜刀按在石头上。 伴随着手臂肌肉的爆发力,刀刃在石头上发出一连串刺耳且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刮擦声,溅起橘红色的火星。 这种残酷的背叛让韩明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父子羁绊,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上只剩下刮骨钢刀般的极度冰冷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夜色逐渐笼罩了这座风起云涌的沿海小县城,而在那灯火通明的高级家属楼里,大祸临头的韩承毅却对即将降临的审判一无所知。 他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名贵西装,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韩承毅胸有成竹地将那份沾满贪婪毒汁的代管分股协议折叠好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还在幻想着明天一早去韩家大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逼宫,浑然不知一场足以将他那层官皮连带骨肉一起扒得干干净净的灭顶风暴,正以摧枯拉朽的恐怖之势朝他狂飙而来。 第96章:踹门碎梦斩亲情,夜市暗影窃红油 第96章:踹门碎梦斩亲情,夜市暗影窃红油 夜幕犹如一块巨大且不透风的厚重黑布,死死捂住了这座沿海小县城,连一颗微弱的星光都无法穿透云层。 韩承毅还在那间逼仄却装修得颇为洋气的客厅里做着逼宫夺权的美梦,一阵犹如雷霆万钧般狂暴的砸门声毫无预兆地在楼道里轰然炸响,直接震碎了这高级干部家属楼原本静谧的氛围。 韩明根本没有耐心等到天亮让大房的人登门造次,他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带着张卫东和王建军这两个满身铁血杀气、经历过战场生死的退伍老兵,犹如三尊复仇的黑面煞神般堵在了韩承毅家的门外。 张卫东看着那扇怎么敲都不开的贴着大红福字的防盗门,冷哼一声,抬起穿着军用大头皮鞋的右脚,小腿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蛮力,对准门锁的位置极其狂野地狠狠踹下。 金属锁芯在巨大的外力下直接崩裂变形发出一声巨响,那扇厚实的防盗门犹如一片薄纸般被硬生生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击在内墙上,震落了一大片白色的墙皮粉末。 周晓燕正穿着真丝睡袍坐在沙发上,脸上敷着切得极薄的黄瓜片,正幻想着当上大饭店老板娘后去省城百货大楼扫货的阔太生活。 被这破门而入的土匪阵仗一吓,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凄厉尖叫,脸上的黄瓜片掉落一地,整个人双腿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落,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韩承毅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他看清来人是自己的亲爹后,非但没有半点做贼心虚的愧疚,反而强行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正科级干部官威。 “韩明你是不是在夜市卖鱼把脑子熏坏了,竟然敢带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半夜私闯国家干部的民宅!” 他伸出手指极其嚣张地指着韩明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大放厥词。 “你现在马上给我带着这帮泥腿子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去保卫科打电话叫联防队的人来把你们全都铐进局子里去吃牢饭!” 面对这种冥顽不灵且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叫嚣,韩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跟他啰嗦。 韩明大步流星地越过满地的碎木屑,那只常年颠勺、布满厚实老茧的宽大巴掌在半空中抡圆了弧度,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风声,结结实实地扇在韩承毅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 “啪”的一声惊天脆响在这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韩承毅那一米八的大个子直接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记耳光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合着口水当场喷飞在对面的墙壁上。 他捂着迅速高高肿起的左半边脸颊,嘴角崩裂往外溢出暗红色的鲜血,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老父亲。 还没等韩承毅从这巴掌的眩晕中回过神来,韩明单手探入怀中,极其利落地掏出一叠按满红手印的文件,犹如砸板砖一般重重拍在那张玻璃茶几的中央位置。 钢化玻璃桌面无法承受这种暴怒的力量灌注,当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以文件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份刚从县纪委复印出来的内部约谈材料!” 韩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大儿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透着看死人一般的冰冷与绝情,毫不留情地残忍宣判了对方的末日。 “你动用私权串通消防卡我饭店审批的烂账,邢县长已经全部查得底朝天,只要我明天天一亮把这份原始文件往纪委信访办的举报箱里一扔,你这顶正科级的乌纱帽立刻就会被人摘下来在地上踩碎。” 他伸出手指点着那份文件,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飘出来的丧钟一般在韩承毅耳边敲响。 “你这是在恶劣破坏县里挂牌督办的重大经济改革项目,足够让你换上那套蓝白条纹囚服,进大狱里去结结实实地踩上十年的缝纫机!” 瘫坐在地上的周晓燕借着客厅昏黄的灯光,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份文件上足以毁掉他们一家所有前程与财富的鲜红县委公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踹门碎梦斩亲情,夜市暗影窃红油(第2/2页) 她刚才的刻薄与跋扈瞬间荡然无存,吓得双腿就像是抽去了骨头的面条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她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抱住韩明粗糙的裤腿。 “爸,我们知道错了,这全都是承毅一时鬼迷心窍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您看在承毅是您亲骨肉的份上,千万别把材料交上去毁了他这一辈子啊!” 周晓燕哭得妆容花成了一片,眼泪混合着鼻涕不断往韩明的鞋面上蹭,脑袋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卑微得犹如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韩承毅在看清那份要命的证据后,脑子里那根叫做官威的弦彻底崩断了,他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那满地的玻璃渣子里。 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刺破了他的睡裤扎进血肉里,他却根本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一把抱住韩明的另一条大腿,声泪俱下地打出那张最虚伪的亲情牌。 “爸,我是韩家的长子嫡孙啊,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打那饭店的一分钱主意了,以后那百分之七十的干股我一分都不要了,您就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面对大房两口子这种为了保住权力而毫无底线的丑陋嘴脸,韩明的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与波动。 他抬起穿着黑布鞋的脚掌,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韩承毅的胸口上,直接将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同周晓燕一起狠狠踹翻在满是狼藉的垃圾堆里。 “从你背着我在审批局下阴招要断老韩家活路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在那烂泥沟里断得干干净净了。” 韩明将那份复印件重新收进怀里,他转身跨出那扇破败的大门,只给这两个瘫在地上的人留下最后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死刑警告。 “今天我不递交这份材料,权当是买断你体内流着的那点韩家血脉,以后你若是再敢伸出一根黑指头碰韩家产业半点皮毛,老子就当这辈子从来没生过你这个畜生,我会亲自把你绑了送上大义灭亲的断头台!” 韩明带着两个老兵踏着楼道里的冷风扬长而去,只留下大房两口子在那破败凄惨的客厅里犹如坠入冰窖般绝望地颤抖着,那张原本准备用来吸血的代管协议从口袋里滑落,被韩承毅膝盖上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肮脏的暗红色。 解决了这只潜伏在内部最危险的吸血蛀虫后,在邢县长的雷霆铁腕清扫下,国营大饭店的所有后续审批手续在第二天上午犹如神助般一路绿灯畅通无阻,那本烫金的营业执照被韩明稳稳地拿在了手里,彻底宣告老韩家的正规军征程正式开启。 然而,商场的厮杀永远不会因为内部的肃清而有片刻的停歇,画面的视角迅速拉回到依然热火朝天的南街夜市。 在韩记那个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生铁大锅摊位前,悄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破旧灰布夹克、头顶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的可疑男人。 这男人没有像其他食客那样急不可耐地找位子坐下,而是花重金点了一份价格最贵的特大盆红油水煮鱼,端着那个滚烫的瓷盆走到了摊位最边缘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起哪怕一片滑嫩的鱼肉送进嘴里,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犹如老鼠般贼溜溜的眼睛,在不停地四处张望,死死盯着韩向阳和伙计们忙碌上菜的视线盲区。 趁着一波新客人涌来引发短暂混乱的绝佳空档,鸭舌帽男人以一种极其娴熟且隐秘的手法,从随身携带的宽大破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有严密橡胶密封圈的特殊玻璃罐。 他动作飞快地端起那个海碗瓷盆,将里面那一层最为核心的红油汤底、连同那些泡在底部的神秘香料残渣,一滴不漏地全部倒进了那个玻璃罐子里。 随着金属盖子被用力拧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个盗取了韩记商业帝国最核心命脉秘方的窃贼,立刻把玻璃罐揣进怀里死死捂住。 鸭舌帽男人拉高了夹克衫的衣领遮住半张脸,犹如一滴融进墨水里的黑色水滴一般,迅速低着头挤进拥挤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