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才剑修成婚后》 分卷阅读1 ?《与天才剑修成婚后》作者:明薇 简介: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七年前,玄宗少宗主曲铮的婚书被送往各大门派,自此谢浔成了那个一夜之间飞上枝头的野凤凰。 在传闻里,谢浔与曲铮一眼定情,互许终身,从此曲铮便弃了无情道,与谢浔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谢浔的表情甚是微妙。 得到肯定答复后,谢浔浅叹一口气,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还漏了一些,宗门长老棒打鸳鸯,随后曲铮与门内反目成仇,同我私奔未遂,一番纠缠后,最终与宗门内长老冰释前嫌,这才修成正果……” “当真?!” 谢浔勾勾唇角:“自然……是假的。” 曲铮x谢浔天才剑修x废物美人 tag列表:originalnovel、bl、长篇、完结、狗血、玄幻、1v1 第1章 玄宗,定天门。 w?a?n?g?址?f?a?b?u?y?e??????μ???è?n???????????????????? 彼时晨雾刚散,修炼的弟子正络绎不绝地穿梭在前山,定天门威严地矗立在山门口,自上而下俯视着山下芸芸众生。 作为中州第一大修真门派,玄宗门口一向来是人来人往的,除却门中弟子来往,还有不少想来寻机遇攀关系的散修,也不乏其他门派的修士过来拜见的。人虽多,但众人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恭敬客气。 只因玄宗宗规森严,不仅要求自己的弟子克己守礼,来往玄宗的人也必须循规蹈矩,否则被执法长老一棍劈出山门外,这脸面也就丢尽了。 只不过今日却不同,一个长得有些尖嘴猴腮的道人正朝着山门叫嚷:“在下黄山道人,只求与少宗主一战!” “少宗主可在?” “曲铮!畏畏缩缩不是君子所为!速来一战!” 越喊越大声,引得门口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相望,黄山道人见了更是来劲,他一挥拂尘,两条弯钩似的眉毛顿时竖起,他指着门口驻守的弟子,“你们少宗主呢?不会是怕了老道吧?” “还说什么少年英才,我看玄宗不过如此……” 这话说得过分,连一直安静的值守弟子都忍不住皱起了眉,眼见着这黄山道人还在向围过来的人大肆贬低少宗主,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这都第几天了?整天来定天门撒泼打滚,执事长老若是在此,定要让他尝尝明理棍的滋味!” 另一人也跟着叹了口气:“宗主生辰将近,各宗来送礼的人多,门内正忙着,这人偏偏挑这几天,我看是故意的。” 正在他们细碎交谈间,那黄山道人越来越猖狂,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说什么一剑荡平青魔山,怕是自吹自擂,实际上是他人所为吧?” 值守弟子年少,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少宗主天资过人,门内上下都以少宗主为榜样,时刻激励自己修炼,怎么到这人嘴里,倒成了个徒有虚名的人了? “想打我?你还不够看的,叫曲铮过来,说不定还能在我手下撑过两招。”黄山道人瞄到他铁青的脸色,出言讽刺道。 他这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黄山道人毕竟也是合体期修为,曲铮也不过是合体期修为,两相比较,倒也不算欺负人,但是对于值守弟子才筑基的修为来说,随手一招便可让他们粉身碎骨。 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黄山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挑衅,终于,值守弟子忍无可忍,抬手按在了剑柄上,只是剑还未抽出,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何人在此喧哗?” 来人穿着一袭白衣,袖袍上滚着银边,长发束起,五官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满是清冷疏离。 不俗的样貌顿时让山门口喧闹的人都短暂地闭上了嘴,眼见着终于来了个不是普通弟子的人,黄山的眼睛惊喜地转了转,随后佯装客气地拱手,问道:“阁下是?” 他虽然为人猖狂,可还是知道审时度势的,来的这人气质不凡,穿的又不是玄宗统一的服饰,在门内定然地位不低,在没摸清楚实力前,还是客气点好,万一是什么不出世的长老呢? 谁知那人却根本没理他,反而是转过身询问值守弟子,眼里像是没有他这个合体期修士似的,黄山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值守弟子听到声音,先是一阵惊喜,待看清来人后,又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喊道:“谢师兄。” “此人来山门口百般挑衅,说要与少宗主一战,少宗主不应战便日日来此……” 谢浔听值守弟子说完心下便有了数,这种戏码隔三差五便要来上演一次,曲铮盛名在外,打着挑战之名寻来玄宗的人如过江之鲫,实则不过都是为了沽名钓誉罢了。 谢浔随意扫视了一眼门下站着的黄山,说:“曲铮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不在?”黄山冷笑道:“我可是打听过了,少宗主这几日就在门内,阁下何故诓骗我?” “你从哪打听的?”谢浔问道。 黄山一愣,眼里划过一丝心虚。 谢浔耐着性子,“曲铮从不报备去向,你从谁那里听来的消息?”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套了话,黄山恼羞成怒:“你管我从哪知道的,你只管把曲铮叫来与我一战!” “我先前说了,他不在。” “你!”他有些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着谢浔,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心念一动。 他收回了手,随即捻了捻胡须,阴测测地盯着谢浔,在旁人不明就里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当是什么人呢?一个五灵根筑基期的小子,也敢到我面前来放肆!”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玄宗还有五灵根的弟子?!还是筑基期?!黄山可是合体期修为,说出的这话想必不会错,山门前忽然热闹了起来,原本看好戏的人们都开始对着谢浔指指点点。 谢浔本人倒还是淡淡的神色,就像黄山说的人不是他似的。 “玄宗不收三灵根以下的弟子,你是怎么混进去的?还来这里故弄玄虚……”黄山阴毒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谢浔,容貌身段倒是一等一的好,不会是…… “……不会是玄宗收的炉鼎吧?” 满怀恶意的话一说出口,山门前的玄宗弟子齐齐变了脸色,玄宗为正道第一宗门,怎么可能会做收炉鼎这种腌臜的事情,黄山此言无异于侮辱了玄宗所有人。 围观的人还在窸窸窣窣地谈论谢浔,此人修为低下,放在凡界,这种资质都无人愿意为他开灵,自然都谈不上什么修炼了,玄宗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 值守弟子涨红了脸,抽出剑剑指着黄山,愤怒地喊道:“你……你胡说!谢师兄才不是!” “哦?那他一个五灵根是怎么混进玄宗的?”瞧着玄宗弟子被他气得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黄山 分卷阅读2 顿觉洋洋得意起来。 “那是因为……”谢浔抬手打断了他,随即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淡淡地朝黄山开口道:“那你怎么没进玄宗?想必是不喜欢吧……” 短短一句话,却像突然掐中黄山的喉咙似的,中州大地,除却爱好云游的散修和魔修,谁不想入玄宗,只是玄宗收弟子,只看资质,黄山磋磨几百年才堪堪进入合体期,受天资所限,此生也看不到再进一步的希望,当年他自认为修为不错,寻来玄宗,结果却连山门都没能进去。谢浔这话,不仅让他颜面大失,还想起了当年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狠狠地瞪着谢浔,怨毒的话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贱奴胆敢妄言?!” 他的袖间忽然钻出一股灵力,以阴险的角度瞬间冲向谢浔的命门,看来是恼羞成怒动了杀心了,他一个合体期想杀一个筑基期,后者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谢师兄!”值守弟子惊恐地喊出声,提着剑飞快地冲了过来。 只是再快也快不过合体期修士的一击,灵力瞬息就到了眼前,谢浔闭上了眼,下一刻,一道锋利的剑气便远远飞来,精准地与黄山的攻击撞在一起。 “轰——” 灵力震荡让谢浔踉跄着后退两步,他回过神来,正想说些什么,一股强大的灵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剑意,从他身旁掠过,直取黄山的面门。 “曲铮!”谢浔急忙开口喊道。 灵力猛然荡开,围观的人纷纷感觉脑内一阵止不住的轰鸣。 黄山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放下横档在胸前的拂尘,看着在谢浔身后站着的人。 第2章 那人穿着黑色长袍,身长玉立,冷硬的棱角透着淡漠的气息,剑眉星目,自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黄山此前只远远地见过曲铮一面,远不记得他的样子,如今终于见到了,才惊觉天生剑灵体终归不是浪得虚名的。 传闻曲铮天生剑灵体,三岁悟道开灵,八岁筑基,十五岁结丹,往后三十年便结成元婴,又四十年突破化神期,如今不及一百二十岁,就已经是合体初期修为了。 论修为,黄山是合体中期,还压了曲铮一头,平日里,他自认为若是遇到大乘期修士,他也仍有一战之力,可今日只是与曲铮打个照面,却反而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几分。 黄山眸光闪烁,他快速地扫过前方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想到对方再三交代的事以及承诺的好处,一咬牙,到底自己的修为比曲铮高,难不成还真怕了他不成?w?a?n?g?址?发?布?页??????u?w?e?n??????????????????? 他朝着曲铮做了个揖,“少宗主,听闻少宗主于剑术一道颇有感悟,老朽便想来讨教一二,还望少宗主成全。” 话一说出口,玄宗弟子们都群情激奋起来,方才这老道还在玄宗门口大放阙词,一再出言侮辱少宗主,怎么这会儿又装地冠冕堂皇起来。 曲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老朽刚才说,此行是为了……” “没问你。”曲铮转过头看着谢浔,重复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谢浔有点无奈:“恰巧路过而已。” “恰巧?前几日你恰巧独自跑去东海拍卖城,过后又恰巧去了万丹门,今日又恰巧跑来前山,你究竟有多少恰巧?”曲铮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谢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见曲铮还在盯着他,索性偏过了头,躲开他的视线。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将仍在行礼的黄山晾在一旁,久久未得到回应的黄山涨红了脖子,他客客气气地同曲铮说话,结果他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好歹他也是合体期修士,放在宗门世家里,谁不得恭恭敬敬地行礼,曲铮也就算了,连一旁那个卑贱的炉鼎,也胆敢堂而皇之无视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咬咬牙,再次开口道:“少宗主,老朽……” “听到了。”曲铮打断他,漆黑的眼眸满是不耐,随意扫视了他两眼后,便移开了目光,“两招。” 黄山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到山门前其他人细碎的嗤笑声才反应过来,随即便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他愤怒地一甩拂尘,“曲铮!你莫要觉得我尊称你一声少宗主便自觉了不起,我黄山纵横四海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就是让你两招你也未必能赢我!” 曲铮皱起了眉,“聒噪!” 犹如实质的灵力慢慢浮现,曲铮周身的气息瞬间强横起来,压得旁人喘不过气,在场所有用剑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自己的佩剑在剑鞘里震动。 一时间山门前只剩下了山风吹过的声响。 这就是中州万年无一的天才剑修,当世最年轻的合体期修士吗?凭借合体期初期的修为就能迸发出比肩大乘期的威能。 黄山首当其冲感受到这股压力,曲铮的灵力与旁人不同,其中凛然的剑意,光是远远一碰便觉得自己的普通灵力像一捧灰似的,飞速地消散开来。 他浑身蓄力,大喝一声,朝着曲铮叫喊道:“那老朽便不客气了!”顺着拂尘缓缓释放着灵力,隔空与曲铮两相对峙着,庞大的灵力碰撞,这让定天门前的鸟兽都受了惊,纷纷四散奔逃。 “慢着!”谢浔突然开口。 黄山额间的青筋暴起,几乎咬碎了一口牙,若是放在平日里,哪个筑基期修士敢在他面前造次,早就被他一拳洞穿内腑了,这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他的事,真是岂有此理!此事一完,他日他必将此人抓来,狠狠折磨后再杀了才能解恨! “今日山门前人来人往的,实在不宜比试,还是请黄山道长改日再来吧!”他微微颔首,像没看到黄山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似的。 “为何?”曲铮不悦地开口问道。 谢浔没说话,反倒是慢慢悠悠地打量着浑身怨气冲天的黄山,黄山怨毒的眼神与他对上,足有几息后,谢浔才移开目光。 黄山心里一颤,顿时惊疑不定起来,这小子,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谢浔说:“山门前人来人往,万一伤了旁人怎么办?” 见谢浔半天才生拼硬凑了个理由,曲铮转过身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谢浔太了解他了,这就是曲铮不高兴的意思,于是他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曲铮的手,朝他摇了摇头,在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中,谢浔微微蹙起眉,顺势柔弱地靠进曲铮怀里,“可是我修为低下,万一……” 万一什么,他没再说下去。 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依偎在曲铮身上,而曲铮只是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手上却没有推开他,默许了谢浔在大庭广众之下靠在他身上。 这一幕让山门前的人都惊诧不已,这可是新鲜又劲爆的谈 分卷阅读3 资,曲铮不常露面,关于他的事,众人了解的都不多,但据传曲铮原本是要修无情道的,谁知后来又没修成,可那从小养成的冷心冷情的做派,倒是赫赫有名,不然如此天之骄子,身边哪能没有环绕的莺莺燕燕。可如今看来倒也不像传闻那般,剑都快拿出来了,人家往怀里一靠,说不打就不打了。 这跟凡界那些昏庸皇帝有什么区别。 眼见着曲铮周身的灵力渐渐散去,黄山简直要吐出血来。 “你!你们!”,他谋划多时,又苦等了这些天,结果被这祸水三言两语便坏了所有的事,此时他已全然失去了了理智。黄山咬着牙,连胡须都在颤抖,“你这贱奴……” 谢浔听着黄山的破口大骂,他勾了勾唇角,从曲铮怀里抬起脸,悠悠道:“道长今日不顾我玄宗门规,山门前污言秽语,又说我是贱奴,又说我是炉鼎,我倒是想问问道长……”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其一,道长踏入山门,却对玄宗的门规一无所知,值守弟子屡屡劝诫却全然不顾,这是不是在公然藐视玄宗?!” 眼见着他把玄宗门规抬了出来,黄山的心底忽然发虚,他伸出手指着谢浔,喉咙发紧,正想骂些什么,谢浔又开口了。 “其二,道长一再辱我,我不计较,可道长污蔑我是炉鼎,可是辱了玄宗上下所有弟子。” “看来道长一心修炼,不问世事。”谢浔有意抬高了声音,随后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山门前乌泱泱人群。 “我与曲铮可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 他看着黄山惊愕的表情,轻飘飘地补充道:“……道侣” 第3章 “方才为何拦着我?”曲铮开口问道。 谢浔循声抬头,随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曲铮倒了杯茶,在曲铮冰冷的眼神里,端着瓷杯递给他,“东海才产的云雾茶,尝尝?” 曲铮不答话也不伸手接茶,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僵持半晌,谢浔自觉无趣,又放下了。 “哗众取宠而已,这样的人自有执法长老处置,又何须你出手?”谢浔道。 他这话倒也没错,山门前谢浔轻飘飘的一句话,人群一片哗然,不等黄山惊怒交加地出手时,执法长老便来了。 长老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正匆忙赶来,岂料刚来就见到许久未曾露面的少宗主,旁边还站着正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谢浔。 长老直觉不妙,招手喊来弟子询问发生何事,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少宗主徒有虚名……” “少宗主不过如此……” 他……他还说……谢师兄是玄宗收的炉鼎。”看着长老阴沉的神色,弟子忐忑不安地小声补充道。 “炉鼎?!”长老猛地看向黄山,眼中的气势像是要千刀万剐他似的,玄宗为正道第一宗门,自他分管戒律以来,从未遇到如此不知好歹之人,今日若不出手,旁人还当玄宗是人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他扫过谢浔,眼神顿了顿,若是那些说他是炉鼎的污言秽语没被少宗主听见倒也无事,可若是听见了…… 对这人的处置力度又该如何定夺呢? 长老思索片刻,回过身,盯着慌乱的黄山,抬手抽出明理棍。 明理棍是黑玄铁铸成,本身就是一件地级法器,上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道经》,平日里作为惩戒弟子的刑具,玄宗弟子无一不惧怕这法器的威能,光是看到都会颤一颤,如今在盛怒的长老手中,隐隐散发出比平日里更骇人的气势。 “凡无故挑衅、侮辱我玄宗弟子,杖十!” 曲铮瞥过长老,微微颔首,像是打招呼又像是默许长老了长老的处置方式,随后便拉着谢浔,几息之间便穿梭回了后山。 谢浔喝完手上的一杯茶,犹不死心地又为曲铮沏了一杯,正端起杯子,便听到曲铮开口: “你何时差人去喊的长老?” 谢浔手一抖,茶汤猛地溅在他手背上,他飞快地放下了杯子,狼狈地擦着袖口上的水。 曲铮随手掐了个决,撒出的茶汤连同他手背上烫出的红痕,像一缕烟似的飞速消散。 “平日里连太吾峰都不出去,怎么偏偏今日想到去前山?”曲铮抬高了语调,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谢浔听着,更像是兴师问罪。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眼望着曲铮,“听弟子说,那老道日日蹲守在玄宗门口,就为了与你一战,如此执着之人,我当然要去见见” 曲铮面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于是谢浔只能继续说道:“只是那老道演戏实在拙劣,你才出手他便像市井屠夫见了肉似的,目露精光。” 听见这似有言外之意的粗俗形容,曲铮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谢浔道:“一个合体期修士,行动时却畏畏缩缩,要说不是得了谁的指示,我也是不信的。更何况,他准备出手时我正巧看见了他那拂尘上印的一个红章。” “什么章?”曲铮像终于听见他说话似的,给了点反应。 “中州萧氏。” 修真界除却大大小小的宗门派别,还有着不少修真世家的人,这些家族往往祖上出过渡劫大能,荫及子孙后代,世代传承着修炼天赋,他们与寻常门派不同,不收非本族的弟子,本族子弟之间的竞争也尤为激烈,在中州地界上,有着着不小的分量。 “这和萧氏有何关系?” 谢浔的表情忽然耐人寻味了起来,继续给自己倒茶,几息之后才悠悠开口:“听闻萧氏刚出了个两百岁的合体期……” 两百岁的合体期?曲铮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寻常修士,哪怕灵根好、境遇也非比寻常,顺风顺水地修炼,也得四五百岁才能修炼到合体期,像玄宗的几位峰主,如今都是至强的大乘期修士了,当年突破合体期时也都已经四百多岁了。 “听说此人是下一代的家主,不仅相貌堂堂,修炼天赋也是万里挑一的……” 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直接端走了谢浔才沏好的茶,谢浔顿了顿,看向曲铮正襟危坐品茶的样子,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怎么?又觉得我的茶不错了?” “不过如此。”简单四字,让谢浔如鲠在喉。 曲铮慢慢放下杯子,补充道:”我是说这萧氏的未来家主。” “……” 谢浔隐隐觉得自己是被戏耍了,暗道曲铮这人真是睚眦必报,他撇撇嘴继续说道:“先前从未听说过哪里有如此天才,现下倒忽然出现,若不是萧氏护他护得太好,便是近来才碰上了什么大造化,否则此等修为,绝不可能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想来这个黄山便是仗着自己的修为,去了萧氏做了护院长老,萧 分卷阅读4 氏有心打探你如今的修为,便差使他前来与你一战,好为他们的后起之秀铺一条路。” 这人虽然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可曲铮比他早几十年便突破了合体期,珠玉在前,难免被拿来比较,若是这人同为合体期,便可以打败曲铮,那么这几十年的差距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这人便可以踩着曲铮的盛名一飞冲天,到时萧氏说不定还能靠着他与玄宗分庭抗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是挑来的人实在差劲,谢浔想起黄山那沉不住气的样子,摇了摇头。 “这些消息,是你独自跑去东海拍卖城探听到的,还是万丹门告诉你的,嗯?”曲铮话锋一转,又转回了先前质问谢浔的事。 谢浔只觉得头疼,他说:“明明方才是在说萧氏……” 但是对上曲铮冷厉的眼神,他又心虚了几分,因为这消息还真是他独自跑出去时恰好探听倒的。 “若是萧氏那人前来玄宗……” 见他顾左右言的,曲铮有些不耐烦道:“要战便战,你若不擅自跑去前山,谁也伤不到你。” 横竖还是在怪他不该跑出去,谢浔有几分无奈道:“我并非瞒着你独自前去,是有金长老护送才去的,况且,此行只是为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翠绿的丹药,丹纹像一条卧龙,盘旋在丹药之上,如雾的丹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闻上一口,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碧玉龙血丹?”曲铮开口说道。 谢浔点点头,“父亲生辰在即,我料你定是忘了,这个也好送去。” 曲铮将信将疑地看向他,半晌后,将药盒“咔”一声关上,“他都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生辰了。” 言下之意,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谢浔垂下眼眸,看着那丹药上威严的龙纹,眸光闪了闪。 抬起眼,他继续哄着曲铮:“听弟子来报,说是父亲正好寻你过去,你还是带上吧,别老是与他置气。” 看着谢浔眼尾含笑,温声细语的模样,他别过眼,随后一声不吭将丹药收起,闪身消失在屋内。 第4章 天逐峰,正殿。 曲铮一踏进去,就发觉今日竟是久违的热闹,各峰峰主都来了,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什么事,见他进来,都停了下来齐齐地看向他。 “整日不见踪影,又去做什么了?!”站在正位的男人开口道,他与曲铮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但是神情阴冷,更多了些凉薄的味道。 玄宗宗主,曲苍,被称为中州渡劫期以下第一人,也是曲铮的父亲。 曲铮瞥了他一眼,开口道:“闭关。” 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他们更像陌生人,也许是因为骨血里有着相同的脾气,他们只要开口,三两句之间就是这样话不投机的样子,因此来之前谢浔才好生叮嘱曲铮,不要和父亲置气。 想起谢浔,曲铮忽然记起一件事,他手腕轻甩,一个玉盒便轻飘飘地飞到了曲苍面前的桌上。 “生辰礼。”他言简意赅地说。 曲苍抬起眼,似是意外他竟然还会记得这种事,他随手打开盒子,丹香顷刻间飘散出来。 “碧玉龙血丹?”一旁有长老认了出来,小声说道,这是滋养神魂的顶级丹药,已曲苍如今的修为,寻常丹药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唯有慢慢壮大神魂,才有修为提升的一线可能,少宗主真是有心了。 曲苍的语气也舒缓了几分:“你就是跑去寻这个?” 曲铮道:“我在闭关,丹药是谢浔找万丹门炼的。” 三两句话又将曲苍才浮现出的几分欣慰打散,听到是谢浔外出炼制的丹药,他皱皱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金长老,金长老对上曲苍的眼神,垂下眼微微颔首,默认曲铮所言非虚,于是曲苍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坐下,抬抬手示意一旁的大长老上前。 大长老随即从储物戒中召出一个玉瓶,瓶中正插着一枝晶莹剔透的花,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几滴露水。 “此乃千年护心花,直接服下能保内腑不伤,传闻制成丹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若是少宗主服下,护住整个内腑,集几位长老之力,说不定能将噬灵蛊……”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曲铮,不再说下去。 此法是他们翻遍典籍搜来的,但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出了差错,他们必难辞其咎,可宗主的意思却是无论如何都要一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少宗主说。 曲铮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长老,随后不大高兴地移开,这无非就是曲苍的意思,找了个由头把他喊来,知会一声而已,想到这,曲铮顿时失了耐心,转身便想走。 “又想去哪?!”曲苍喝道。 “回太吾峰。” 曲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属于大乘期修士的威压瞬间铺满了大殿,他强压着怒火开口:“宗门整日为了你想尽了办法,你却还是没有一丝长进!难不成你真想一辈子都是这个修为?!然后同那个废物长相厮守不成?!” 大门猛地被冲开,曲铮丝毫不受影响地向外走去:“这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了。” “孽障!给我滚回来!”曲苍一抬手,正殿大门又轰隆隆关上了。 一时间殿内安静得不像话,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众长老都不敢开口,宗主与少宗主之间,一向如此,此时开口无异于引火烧身,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缄默起来。 在曲苍令人窒息的威压下,曲铮开口道:“您别忘了,婚事是谁一手促成的,如今怎么又说是我想同他长相厮守?” 这话一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陡然像一根断裂的弦,曲苍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怪我?” 曲铮静静地站立在下方,没再开口,他从前就不喜欢同曲苍见面,中了噬灵蛊后,反倒常常被喊来天逐峰,不过三两句话便不欢而散。 而源头都是谢浔。 桌上的碧玉龙血丹还在泛着灵光,谢浔费劲心思为曲苍生辰谋划,又好生叮嘱他送来,在曲苍眼里,他还是那个十分碍眼的废物。 曲铮眉头紧锁,他看不懂谢浔为何要讨好曲苍,也为自己总是不合时宜地想到谢浔而感到烦躁。 他转过身,大长老手中的玉瓶应声而碎,护心花化作一团灵光飘落在曲铮手间,他仰头咽了下去,随即坐下。 “想试便试吧。” …… 谢浔摩挲着手里的玉盒,眼神却飘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怕曲铮发现你私吞一枚丹药?”他脚底的影子里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咔”一声,谢浔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碧玉龙血丹,与他给曲铮的一模一样,丹香缓缓飘散。 谢浔垂眸道:“他不 分卷阅读5 会知道的。” 他为这事谋划许久,玄宗不让他擅自出宗门,他便借着要为曲苍筹备生辰礼一事,大摇大摆地出去,果然被金长老拦下,于是他话里话外暗示这是曲铮的意思,金长老便半信半疑地让他走了出去。 他知道金长老按照曲苍的吩咐定会一路监视着他,于是顶着玄宗弟子的身份走进东海拍卖城,再用曲铮的身份付了灵石,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去万丹门,找人将丹药炼了出来。 随后将丹药给了曲铮,由曲铮送去,见到丹药,金长老自然无话可说,而曲铮,他向来不会同曲苍说太多,也就不会知晓这是他故意为之。 “也是,丹药出炉时有两枚这事,除了你我,也就丹师知道了,想来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玄宗告发你。”那声音逐渐清晰,谢浔脚底的影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依稀看出是个少年模样。 谢浔手腕一转,那人影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姓谢的——” 便不甘心的消散在影子里,谢浔起身,悠悠道:“你今天话太多了。” 他收起丹药,随后走到桌前,随手铺开一张画纸,提笔画下一棵枯树,想了想又放下了笔。 曲铮去天逐峰已经有半日了,竟然还没有回来,谢浔无端地感到一丝怪异,他抬眼望着远处最高的山峰,天逐峰像一把利剑,插在玄宗交错的灵脉之间,让人望而生畏。 窗外的一只鸟突然飞起,打破了屋中的宁静,谢浔浑身一震,他紧窄的灵脉里骤然涌进一大股灵力,随后流窜到他的五脏六腑,他闭上眼,忍耐着剧痛,快速抬起手按在另一只手的腕间,企图控制突然暴涨的灵力,但是毫无用处,片刻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星星点点溅落在他刚画的枯木上,犹如迎雪绽放的红梅,谢浔扶着桌角跪坐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中泊泊留下,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都嘶哑了,他黑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天逐峰的方向,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曲……铮……” 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血泊里。 第5章 曲铮一推开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怪异,他与谢浔都喜静,因此太吾峰常年都安静得不像话。 可今日就是有哪里不同,他慢慢走进去,看着临窗的书桌,窗子没关,窗外的风将桌上的画纸吹起一角,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忽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曲铮目光一凝,手中的剑顷刻间便出鞘,直直地顶在谢浔颈间。 回过头来是谢浔惊慌失措的脸,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会苍白的脸上满是被惊吓后的无辜神色,让人于心不忍。 曲铮只愣了一瞬便收起了剑,看着惊魂未定的谢浔,道:“你又在做什么?” 谢浔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带着一丝委屈开口:“我听到声响就知道你回来了,正想来迎你,谁知道天色太暗,手撞到门上了,还未出声就看到你的剑刃架在我脖子上……” 曲铮这才发现谢浔只在里衣外草草披了件外衫,白皙的手背上是一道醒目的红痕。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有几分冷硬道:“下回不必来迎我。” 随后转身坐下,下一刻他手中便出现了一盒脂膏,看着谢浔还呆愣在门前,曲铮抬眼,“过来。” 谢浔暗道不妙,平日里也没对曲铮的行踪多上心,今天怕是演得太刻意了些。 他抿抿唇,半晌才在曲铮不悦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在一旁。 曲铮拉过他的手,将脂膏涂在红痕处,一下手就让谢浔疼得一抖,但他又生怕曲铮觉得他过于娇气,于是硬生生忍着,把自己的眼角憋的通红,下一秒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这个时辰的屋内有些昏暗,自谢浔这头看去,只能看到曲铮冷峻的侧脸,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为他涂抹药膏,曲铮的长相虽然无可挑剔,但眉眼狭长,平日里看旁人总有种漫不经心的傲然,身为玄宗少宗主,修为和天资又远超同辈,所以总是让人觉得很难亲近。 “在看什么?”曲铮放开了他的手,随后将药膏放在桌上,看着谢浔又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开口问道。 谢浔猛然间回过神,然后迅速地别过脸,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谢浔尴尬地搓了搓衣角,半晌才想起来一些正事,“你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彼时曲铮正在将敞开的窗门关上,闻言也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然后说:“去试了一株护心花,长老们想借此拔除噬灵蛊。” 言简意赅,但落在谢浔耳中像是平地惊雷,他握紧了拳,一向柔和的目光也骤然变得狠厉。 难怪,难怪方才蛊虫暴动,原来是这样…… 他与曲铮并非像传闻那样,一见钟情互许终身,而是七年前曲铮被魔族暗算,种下了噬灵蛊,这是一种在上古时期魔族创造的蛊虫,分为雌雄两蛊,魔族将其中一蛊种在自己身上,另一个则种在人界大能身上。 只要下蛊之人愿意,蛊虫便会源源不断地吞噬人族大能的灵力,传给下蛊的魔族,令魔族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便一飞冲天,而人族大能会被生生吸干,直至灵根破碎,沦为凡人。 如此阴毒的蛊虫一度让人族在上古时期损失了不少修为高深的修士,但经过漫长的人魔大战,随着魔族式微,慢慢的噬灵蛊也就消失了。 可曲铮的出现让远在莽荒之地的魔族如坐针毡,此子不除,人族兴盛必将魔族赶尽杀绝,于是便趁着曲铮外出历练之时,设下天罗地网将蛊虫种在了他身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另一蛊落在了碰巧在场的谢浔身上。 当日在场的魔族几乎被赶来的玄宗弟子杀绝,慌乱间也无人发现谢浔与曲铮中了这种稀世蛊虫。 谢浔的灵根和修为远不及曲铮,噬灵蛊一落到他身上便自发地开始吸食曲铮的灵力,人族没有魔族那样强横的肉体,对灵力的增长几乎没有限制,谢浔被迫吸收着庞大的灵力,一段时间内修为竟也在水涨船高。 可曲铮的修为却在节节下跌,待玄宗发现噬灵蛊之时,曲铮已经生生倒退了一个小境界,玄宗倾全宗之力培养的绝世天才,眼看就要毁于一旦,玄宗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w?a?n?g?阯?f?a?布?y?e???f?????e?n??????2?5?﹒???o?? 于是找到谢浔之时,便想方设法将蛊虫休眠起来,魔族的顶尖蛊虫,自然不是想拔除就能拔除的,于是在一起的七年间,为了让曲铮的修为不再倒退,谢浔一次也没有修炼过,他们体内的休眠的蛊虫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两人天差地别的修为与天资,就像大海与水塘,中间被一条小溪强行联通,只要水塘不再壮大,大海的水也就不会再少,可相应的,若是大海涨潮,水塘则会满盈,直至将水塘冲垮。 想来谢 分卷阅读6 浔身上灵力暴动伤到五脏六腑,便是因为长老们拔除噬灵蛊时往曲铮的身上注入了些许灵力,曲铮或许感受不到这细微的增长,可落在谢浔身上,就像滔天巨浪强横地冲入他的灵脉。 曲铮对此一无所知,七年间他也未曾修炼过,因为噬灵蛊的存在,他的修为止步于此,就算修炼也无法在体内增加一丝灵力,在他看来,噬灵蛊在长老们的干涉下已然休眠,谢浔也为了他的修为而停止修炼,顶着筑基期的修为过完一生。 尽管曲苍和长老们处处看不惯谢浔,但是也未尝没有想过,还好当日是落在了谢浔身上,他天资低下,灵力增长缓慢,就算是想靠噬灵蛊吸取曲铮的灵力,也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将曲铮吸干。 谢浔的眼底一片寒凉,无人知晓他在玄宗过得有多艰难,若不是还顶着曲铮的道侣的身份,玄宗大可将他囚禁起来,在他身上下种种禁制阻断他的修炼之途,直到蛊虫拔除为止。 “你体内可有异动?”看着谢浔沉默不语的样子,曲铮的眸光闪了闪,开口问道。 “没有。”谢浔迅速地回过神,转眼间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抬起眼望着曲铮,小声道:”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三个月不见,是去找这个花……” 万万没想到谢浔竟然会误会成这样,曲铮皱皱眉,“那是我在听风涯练剑,并非去找护心花。” 谢浔当然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怕曲铮再细究蛊虫暴动的事情。 他内心总隐隐有些惶恐,玄宗一直没有放弃将蛊虫拔除,如今隔三差五便将曲铮叫去试用新法,若是哪日发现都不管用,说不定就会想到将谢浔…… 他慢慢起身,关上了房门,有些分量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屋外细微的风声和偶然传来的虫鸣声忽然就消失了,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屋内,此时更像是月上梢头前的时刻。 谢浔走到曲铮面前,自然地靠进他的怀里,在曲铮突然顿住的胸膛前开口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就寝吧。” 曲铮抬手想把他推开,“你今日到底……” “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谢浔从他怀里起身,神情不满,“三月余未见,你既不说想我。” “那我说我想你,也不行吗?” 他将手搭在曲铮的后脖颈处,随后狠狠地按了下来,与曲铮吻到一起。 两唇相交,曲铮被他突如其来的粗鲁动作撞得闷哼一声,怔愣片刻后,窗前微光下,紧贴着的两人越吻越动情。 谢浔只来得及慌里慌张地勾住曲铮的脖子就被一把抱起,曲铮的喉结动了动,从他们相接的唇角挤出一个字:“……行” 第6章 眼前是水墨尽染的层层山峦,浮云游动间,竟然连带着山峰也诡谲地飘动起来,随后化作一缕轻烟,由高处坠下,落入奔腾的江河里。 山峰、浮云、轻烟和江海在谢浔眼中循环往复,构成一副梦魇般的奇特画作,然后猛然间破裂。 谢浔顷刻间回魂,瞳孔紧缩,开始剧烈地喘息,山峦渐渐化作曲铮锋利的眉眼,江海成了他指间攥紧的长发。 他抬起手,用湿漉漉的指尖掐着曲铮的肩膀,低声哀求道:“不……不能了……” “我受不住的……” 曲铮不语,用难得温柔的动作,撩开了粘在谢浔锁骨间的长发,手下的身躯随着他的指尖游移轻轻地颤抖着,他又动了动,谢浔猝不及防发出低声的喘息。 “唔……” 几息后,谢浔才又回了魂,他自暴自弃地瘫倒在床上,闭上眼,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不如给我喂点补灵丹药……” “……总好过这样折磨我” 他何止灵力修为与曲铮差了半截,肉身强度也差的远了,于是每次做这种事,他都是从后背碰到床那一刻开始后悔。 曲铮俯下身,这个动作让谢浔又是一抖,他低头凑到谢浔面前,谢浔颇有危机感地倏然睁开眼,四目相对。 他们的唇间只有几分的距离,曲铮看着谢浔通红的双眼,开口道:“是你说想我。” 谢浔别过脸,满腹委屈,“那我现在不想了……” 带着薄茧的手指按在谢浔唇上,他骤然回神,但手的速度更快,掐着他的下巴轻轻一抬,丹药就吞了进去。 “你!”他瞪大了双眼,他只是说了点气话而已,曲铮怎么能当真?! 曲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眸里翻腾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谢浔一颤,身体里慢慢充盈的灵力让他的五感逐渐清晰,感受到身体里正在膨胀的欲望,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 次日, 等谢浔睁开眼时,早就不知道是几时几刻了,曲铮也不在。 网?阯?f?a?b?u?y?e?i????u???e?n??????????????????? “还说剑修都清心寡欲,我看也不过如此。” 扔在桌上的储物袋里飘出一个黑影,随后慢慢化作人形,少年模样的人抱着手臂坐在桌上,轻蔑地开口道。 半晌,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少年开始气急败坏起来,“喂!姓谢的!你死吗?!” “听见了。”谢浔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然后自顾自地穿衣束发。 依旧是对坐在桌上的少年爱搭不理,随着他的动作,少年危险地眯起眼,随后瞬间消失,下一刻如同迷雾般在谢浔身前绽开。 谢浔抬手伸进迷雾里,准确地抓住他细瘦的脖子,然后重重地把他按倒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 “下回再偷听我和曲铮说话,我会更不客气。”他随手一甩,少年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又止住了,化作一团黑影飘落在椅子上。 “姓谢的,你当我真的好欺负?”方才还是人类少年模样的人,此时脸色变得不似常人的青白,血管像黑红的蛛丝,自脖颈处蔓延到脸上,他睁着诡异的竖瞳紧紧地盯着谢浔。 谢浔手上拿着发簪,看着他,眼神幽深,“你也别忘了,在玄宗的眼下,一个魔族被发现的下场。”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慢慢褪去了魔族的模样,化作少年,阴沉沉地看着谢浔束发。 “让你想的能生血肉的东西,有结果吗?” 听到这命令的语气,少年呲起了牙,但想了想谢浔如何拿捏他,又忍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怎么知道你们人族都用什么草药?我只知道魔族惯常用的。” 谢浔抬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是,让你去想这些东西,太难为了。” “你什么意思?!”他瞬间跳起,“我见识比你广多了!不就是个补血灵药吗?!筑血花你总能搞到吧?!” 谢浔勾了勾唇角,轻声道:“筑血花……” 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少年愣了一瞬,他咬咬牙,目光森冷,这人虽然 分卷阅读7 修为低下,但有时候简直比曲铮还棘手。 “筑血花只长五百年,按你的要求,总得是长到一千年的才行,这可比碧玉龙血丹难找。”他还是忍不住讥讽几句,谢浔连玄宗的门都难出,要找一只突破生长限制的筑血花,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太想看到谢浔输的一败涂地的样子了,想到这,少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这不是还有你吗?”谢浔看向他,诚恳地说道:“影魔想要得到的东西,自然是唾手可得。” 少年,也就是被谢浔称为影魔的人,听到这话又是一愣,他警惕起来,“姓谢的,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谢浔从善如流地起身,支开窗子,屋外的阳光忽地照了进来,给谢浔周身披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他轻声说:“不敢……不过有求于人罢了。” 影魔烦躁起来,他随影而生,从来都讨厌明媚的天气,偏偏谢浔就喜欢,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他与谢浔也算相识几年,但至今仍觉得谢浔让人看不透,就像上一刻还敢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下一刻又一副温和纯良的模样。 当真是和曲铮一样,都是伪君子。 “哼,等你有本事打听到再说吧!”影魔撇过脸,顺着落下的话音消失在屋内。 对着窗子的地方种了一蓬青竹,这也是因为着谢浔的喜好,影魔又钻回了储物袋沉睡去了,留下谢浔对着窗外婆娑的竹影发呆。 影魔全盛时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合体期大圆满,当初就算是曲铮对上也没有几分胜算,可如今实力大打折扣,还得靠着谢浔温养仅剩的魔魂,在玄宗内,魔族不便出面,万事都束手束脚。 这千年筑血花,确实得从长计议了。 身后忽然飘来一阵凛冽的风,谢浔顿了顿,眼睛飞快地瞟过桌上关上的储物袋,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何时回来的?”他转过身,曲铮就站在他身后,发梢上还沾着晨雾凝结的水珠。 他看着谢浔明显才刚起的样子,有些不大满意,“玄宗弟子,不可偎慵堕懒。” 玄宗弟子皆恪守门规,每日勤修,曲铮从小更是自律甚严,无论风寒霜雪,每日都要出门练剑。 他平日不是练剑就是出宗门任务,偶尔还会闭关修炼,尽管合籍七年有余,但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实际却不多。 碰上谢浔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时候,更是少见。 谢浔只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不可置信,“若不是你喂那颗丹药,卯时我就该醒了。” 听到谢浔如此直白的斥责,他才想起,昨日是有些过火了,曲铮不自然地偏过脸,“往后若非要事,我不会三月不回。” …… 谢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听曲铮的意思,是觉得昨日是因为他太久未归,谢浔思念成疾,两人才会干柴烈火,以至于今日谢浔都没能起来。 谢浔眼神慌乱地看了一圈,才低下了头,面色发烫,所以他那些哄曲铮的话,在曲铮眼里都如此孟浪吗? “我……我今日还要去灵药峰帮忙,就先走了。”他绞尽脑汁想了个由头,随后越过曲铮便匆匆忙忙往门外去了。 第7章 灵药峰 文司长老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株兰草,兰草尾端坠着一颗晶莹的露水,似落非落。 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文司长老心急如焚,正想抬头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弟子,水露却忽然落下,准确地掉进了下方的玉瓶里。 “呀!”文司长老立刻将玉瓶塞住,如获至宝般从案桌后跳了起来,等他过了兴奋劲,才想起来门口的人。 彼时谢浔正小心翼翼扶着门框,只踏进来一只脚,尴尬地看着文司长老。 等待多时终于等到仙露落下,文司长老心情大好,他笑眯眯地看着谢浔,“哦?是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灵药峰?” 文司长老在玄宗一派峰主长老间脾气是最温和的,灵药峰虽然也是玄宗八大峰之一,可玄宗弟子大多都是剑修,亦或是法修体修,没什么人愿意钻研炼药丹道,于是灵药峰门下弟子寥寥无几。 玄宗弟子也不常用丹药,毕竟丹药堆砌出来的修为终究是不稳的,所以灵药峰的长老弟子,每月只炼制补灵丹和用于疗伤的清灵丹,用作每个月弟子们的固定份额,其他的高阶灵药,一年也不一定会出一炉。 无论何时去到灵药峰,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偶尔能看到弟子在打理药园里长的灵药。 但是谢浔不同,他不像其他弟子整日苦修,于是他没事的时候,便会来到药园,要么帮忙打理药草,要么帮长老们看着炼补灵丹的大药炉。 这些寻常弟子都嫌枯燥的活,他倒是乐在其中,听说偶尔还会去到御兽峰和灵符峰帮忙,因此,谢浔在这些不大受曲苍青睐的长老眼中,人缘颇好。 “前几日正想到婆罗花要开花了,采收花蜜也是件难事,今日得空了就过来看看。”谢浔迈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摆满了药草的架子旁。 文司长老一拍脑袋,“哎呀!想起来了!”他放下玉瓶,对谢浔说道:“这些事自有灵药峰弟子做,何须你特意跑来,况且如今离婆罗话开花还有些时日。” 谢浔摇摇头,“正好我在太吾峰也无事可做,来打理打理药草也好。” 话已至此,文司长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看着谢浔仔仔细细地收起晾干的药草,再将其按药性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不禁感叹道,若不是身份不便,将谢浔要来灵药峰当弟子,也是不错的。 谢浔模样脾性具是一等一的好,平日里为人谦逊有礼,同少宗主又情投意合,少宗主沉默寡言,喜欢独来独往,许多琐事都是谢浔在忙前忙后地出面打点。 文司长老抚了抚须,他来玄宗有些年头了,也算是看着少宗主长大的,如今见少宗主觅得良人,他也心满意足了。 只是谢浔的天资实在是差了些,五灵根的弟子,这些年连他都没见过,况且谢浔不仅修为低,在丹药、符文阵法、御兽、炼器上也没有什么天赋,真不知道百年后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与少宗主厮守。 “文司长老,这两株花枯萎后怎么如此相似,我险些就将它们混在一起了。”谢浔两手各拿着一株干花说道。 文司长老上前,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这一株是筑血花,一株是月下草,前者可滋养血肉,后者则会致人梦魇,还好你心细,否则混在一起,丹药毁了倒是无妨,误食了可就不好了。” 谢浔露出惊讶的表情,“我隐约觉得这是两种花,就将它们分开了,听长老一说,现在倒是有些后怕了。” 文司长老安慰道:“就算混在一起,炼出的丹药也不一样,筑血花炼的补血丹一 分卷阅读8 月能出几十炉,弟子们总能看出些许不同。” “哦?”谢浔放下药草,“筑血花一月要用这么多?” 长老挥了挥衣袖,顺势坐下,“筑血花不过是味寻常药草,玄宗弟子每月分发的,都是普通地级丹药,所用的筑血花年份也就不过几十年,若是百年年份的就能炼出玄级丹药了,五百年的说不定能炼出地级丹药……” “那千年的筑血花岂不是可以炼出天级丹药?” “千年?千年的筑血花还从未有哪个宗门养出来过,筑血花长到五百年不采收也就化为尘土了。” 谢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我倒是听说百药门养出来过一株八百年的筑血花,只是不知道现在何处?八百年也倒是稀奇了,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 百药门?谢浔抬起头,心思百转千回,若是百药门能养出八百年的筑血花,那定然不止一株,或许时光流转,当时八百年年份的,如今已经突破了千年也未可知。 想到这他忽然松了口气,本以为还需要花些功夫才能找到,如今看来,今日也不算白来。 文司长老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筑血花与月见草所炼的丹药如何不同,谢浔的心神已经飘向了不知多少里外的百药门了。 “……我忽然记起一事。”文司长老说道,“听说你的师门是雾隐谷?” 谢浔背对着他的身形忽然一顿,半晌才低声答道:“……是” “雾隐谷灵气浓郁,想必长的药草比玄宗还好些,雾隐谷的芳若长老,早年有过一面之缘,炼丹术真是了不得啊……” 说起药草和炼药,文司长老总能想起许多有关的事,他只隐约听过谢浔出身于雾隐谷,今日也是无意提起,雾隐谷也是中州首屈一指的大宗门,比起玄宗来,用剑的人虽然不多,可法修、体修的实力却很强劲,除此以外,雾隐谷内在丹药、御兽、阵法一道也不容小觑。 虽然与玄宗相比,地位要差了些,可雾隐谷底蕴深厚,传承千年,在中州也是人人向往的大宗门。 无怪谢浔来到玄宗也能泰然自若,想必在雾隐谷所见识到的种种并不比玄宗差,算起来同少宗主合籍,也是凡界所说的门当户对了。 文司长老感叹道:“若是有机会,也想再向芳若长老请教一二……” 桌上的玉瓶“砰”一声掉落在地上,打断了文司长老的话,谢浔回过神,如梦初醒般地急忙伸手去捡。 他才伸出手,玉瓶碎片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文司长老挥挥手,玉瓶便消失在了眼前。 “那本是一个装废丹的玉瓶,就是碎了也无碍,我看你今日本就疲惫不堪,还要跑来干些琐事。”他顺手给了谢浔一瓶安神丹,语气柔和:“无事便早些回去吧,难为你听我说道这些……” 谢浔晃了晃神,愣愣地接过安神丹,看着文司长老和蔼的表情,他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唇角,“那,今日我就先回了,来日等婆罗花成熟,我再过来。” 第8章 大抵是真的累了,谢浔昏昏沉沉回到太吾峰,倒头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文司长老的话的缘故,谢浔竟然久违地梦魇起来,他的魂魄像陷在潮湿的泥地里,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只能被迫睁着眼看着种种过往在眼前闪现。 他站在雾隐谷那长长的天阶上,拖着疲惫的身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只记得一直向上爬,只要爬到顶,就会有人等着他。 于是他磨破了十指和膝盖,在漫天的雾气里,咬着牙向上爬,直到他的身体开始支撑不住,细密的血流从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流下,打湿了身下的台阶。 谢浔伏在长阶上,低低地说道:“师父……我支撑不住了……好疼……” 一只枯朽的手放在谢浔头上,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天域之外传来:“浔儿……” 谢浔抬头望去,穿着灰色道袍的云闲真人就站在他前方,慈爱地看着他。 谢浔一愣,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师父” “师父!”谢浔挣扎着从台阶上爬起,但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师父,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拼命地向前想要抓住师父的衣袖,他哭喊着:“别……别走,师父……” 然而大雾散去,谢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散在眼前。 梦境轰然崩塌,谢浔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屋内,随即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梦境里受的伤好像真实地堆砌到了他身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在灼烧,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裂开一样。 谢浔大汗淋漓,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上,企图将疼痛缓解一些,半晌后才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一个冰冷的精致木偶,谢浔撑着下了床,空洞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画纸,在窗外吹来的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谢浔拿起才发现竟然是曲铮的笔迹,上面只写了短短几个字:“宗门有令,此去北域。” 或许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在两行字的下方又添了两个字:“勿念。” 他不常用这些笔墨纸砚,但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利落,他从前很少知会谢浔他的去向和归时,如今却能想起来给谢浔留个交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浔摩挲着“勿念”两个字,黑漆漆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他的指尖抖了抖,火舌瞬间吞没了画纸,蓬起的焰火照亮了谢浔冰冷的脸,与平日里温和亲近的模样截然不同。 …… 北域,典当行。 北域是魔族的地界,长年天气阴沉,冷风呼啸,魔族又不擅长交易,因此典当行只是简单的收取物品,再换取差不多价值的东西。 但自人魔大战失败,魔族被逼退到如此贫瘠之地后,魔族连物资也紧缺了起来,收不到什么宝物自然也换不到什么宝物,典当行也就冷清了下来。 可今日的典当行却有所不同,雨魔本来正跷着腿躺在躺椅上,谁知这人却突然闯入,只动了一招,他就知道他绝对敌不过。 雨魔被压制着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看着那披着兜帽,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男人声音低沉:“《天魔百蛊录》,可曾听说?” 人族?雨魔心中警铃大作,人魔两族互不来犯已经多年,这两人敢堂而皇之闯进北域,若不是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便是自恃实力不惧,他还是小心为上。 “阁下是找错人了,《天魔百蛊录》万年前人魔大战后便失散了,如今魔族早就没了此书的下落,我又怎么知道?” 他说的没错,魔族式微,蛊魔一族在大战中几乎死绝, 分卷阅读9 留下的后代不多,魔族曾经傲然的蛊术留下也寥寥无几,《天魔百蛊录》记载魔族百蛊,各式蛊虫习性用途一应俱全,可如今就连知晓此书的人都已经不多了。 雨魔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浑身的魔力逐渐蓄起,人魔势不两立,若是这人起了杀心,他也能断不能坐以待毙! 银色的亮光一瞬间闪过雨魔的脸上,等他回过神来,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柄剑样式古朴,只在剑柄处有一个威严的龙首,锋利的剑刃犹如龙吐息般自剑首延伸出来。 “沉渊?!”雨魔汗如雨下,他的修为本就不高,不然也不会常年在此做个小掌柜,但见多识广的本事还是让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把接近天级的宝剑,“你是曲铮?” 沉渊剑贴着他的脖子,随着曲铮沉腕的动作,剑刃便毫不留情地切入了几寸,雨魔顿时便抛弃了所有一战的心思,他慌张地叫喊着:“我不知道……我……” 下一句还未说完,剑刃又切入了几分,只怕曲铮再用点力,他的头颅就能瞬间落地,“……我说我说!” 压在脖子上的力度放缓了些,雨魔咽了咽口水道:“《天魔百蛊录》早就毁在了万年前的大战中。” 见曲铮的手一动,雨魔慌忙补充道:“如今还存世的,只有上下两册残篇,下篇至今还没有下落。” “那上篇呢?” “……据说百年前落在了雾隐谷手中。” 雨魔的话音落下,曲铮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他说:“当真?” 雨魔忙不迭地对天发誓:“百年前的消息,我只是如实告知,没有半分弄虚作假,若是不信,去雾隐谷一问便知。” 沉渊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下一刻便入了鞘,曲铮转身离开,雨魔惊魂未定,看着曲铮的背影,他的心念动了动,还未来及动手便感知到屋外还有一股更强的气息。 雨魔又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歇了所有心思。 “少宗主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莫长老问道。 曲铮抬眼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虞,莫长老立刻噤了声,暗道自己未免太过心急,问多了少宗主难免会觉得他奉了曲苍之命前来监视他。 回去的飞舟上,曲铮站在船头,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问道:“莫长老,七年前你们是如何得知噬灵蛊同生同死一事?” 莫长老想了想,才道:“七年前大长老和宗主自雾隐谷归来,据说是雾隐谷那位渡劫大能所说,但宗主严令不得谈论此事,因此并不知真假……” 莫长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莫非……” 若非噬灵蛊同生同死,此事如何能让他们困扰多时,此番少宗主定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如果噬灵蛊并非同生同死,那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不是。”曲铮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莫长老,那与曲苍相似的脸上此刻竟然比曲苍更具威严,他说:“噬灵蛊同生同死,雨魔只说《天魔百蛊录》有上下两篇,其他的一概不知。” “哦……如此那便只有再去打探一下《天魔百蛊录》的下落了。”莫长老方才活络的心思立刻失落下来。 既然如此,只能再留着谢浔另想他法了,莫长老想起谢浔还是有些嗤之以鼻,如此天资,怎配与少宗主平起平坐,只等噬灵蛊一除,彼时少宗主的修为定能像从前一般一日千里,谢浔也就再无价值了。 -------------------- 感谢大家的每一个点赞和每一条评论,感谢shi_wo的打赏,由于作者极度社恐,不太擅长回复评论探讨剧情,因此不太回复大家,但是每一个点赞和评论都是我更新的动力,再次感谢(鞠躬?) 第9章 丹香缭绕,一室宁静。 谢浔跪坐在垫子上,仔仔细细地研磨着药钵里的药草,旁边的丹炉间或发出几声药液淬炼的声响。 这几日收完婆罗花的花蜜,文司长老也就忙了起来,整日都在淬炼药液,谢浔闲来无事,于是往灵药峰跑得越发勤快。 大门“哐!”一声被推开,文司长老手一抖,药炉里腾起一蓬晶莹的雾气,他对着来人怒目而视,“你这个老家伙!赔我药液!” 那人的胡子抖了抖,讪讪道:“赔给你就是了。” 谢浔停下手中的事,朝着他笑了笑:“文轩长老。” 来人是驭阵峰峰主文轩长老,与文司长老同为八位峰主之一,司管符文阵法,他与文司长老是一族兄弟,一同进入玄宗成为长老,平日里关系甚好,但文轩长老脾气急躁,行事风风火火,与习惯慢条斯理的文司长老大相径庭。 文轩长老阔步走进来,一把将手中的符纸拍在桌上,道:“快快快,快帮我看看这阵法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何就是成型不了?” 文司长老依旧在心疼他才淬炼出来的药液,闻言道:“我又不精通阵法一道,若是你不知道,我又怎么看得出来?” 符文阵法和炼丹术一样不受玄宗弟子青睐,门内的长老大多数也就只能看出来一些简单的控火阵和御水阵,除了文轩长老精通此道,其他人都算是门外汉了。 所以平日里文轩长老只偶尔来打扰文司长老,为的也不是答疑解惑,纯粹是想拉着文司长老同他一起烦恼。 “看不出来不要紧,你就看看这阵法,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怪异?” 文司长老凑近了看,半晌后才退回去,道:“我只觉得你今日无礼闯入灵药峰,非常怪异!” “……” 谢浔笑了一声,见他们双双转过头,才慌忙解释道:“晚辈只是觉得这阵法实在是精妙……” 见文轩长老明显不信的眼神,谢浔补充道:“寻常阵法都讲究横纵方位一一对应,但是此阵的五黄位太过玄妙,以至于坎位和离位深浅不一,灵力流转自然会阻滞不前。” 眼见着二位长老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谢浔顿了顿,说道:“晚辈眼拙,只是看着奇怪就大胆说了出来……” “不!”文轩长老打断道:“你说的对……” 他抓起符纸仔细看了看,喃喃道:“对了对了……这样就对了。”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浔,“此等眼力真是不得了!” “可曾学过符文阵法?” 谢浔垂眸看着符纸上那走势精妙的阵法,半晌才轻声答道:“从未学过……” “那真是可惜了!”文轩长老惋惜道,他本想着将谢浔要来驭阵峰好生教导,但想到谢浔才筑基期的修为,又闭上了嘴,纵然眼力不错,可就算随手在符纸上画个阵,也需要灵力支撑,以谢浔的修为,就是一个引火阵都难画出来。 实在是令人惋惜。 文司长老心细,见气氛逐渐凝固 分卷阅读10 ,他笑着打圆场:“行了,别整日惦念着太吾峰的人了!你若是没有弟子,来年开山考核收弟子时,你就早些去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谢浔的身份,也是怕再说下去引得谢浔难堪,还能再敲打敲打文轩长老,莫要忘了谢浔是少宗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给他做弟子的。 门外的花蕊轻轻一颤,像微风轻拂,文司文轩二位长老双双回过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 一小节枯枝被踩断,发出“咔哒”一声,曲铮推开门,看向屋内浑身紧绷的三人。 文司长老周身的灵力散去,他笑着点点头道:“少宗主。”文轩长老紧随其后,放下手中的法器。 唯独剩下修为最低的谢浔,他既不知道门外来人,也对曲铮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文司文轩二位长老都已是大乘期修为,感知自然灵敏,若是曲铮现身再慢些,文轩长老的法器怕是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曲铮平日就很少在宗内走动,更别提跑来这默默无闻的灵药峰了,今日为谁而来,显而易见。 谢浔起身,像是还没有回过神,他愣愣地盯着曲铮:“你怎么来了?” 曲铮自然不会说“我是特意跑来寻你”这种话的,作为看着少宗主长大的文司长老,对曲铮这寡言的脾气也是了如指掌,他轻咳一声,道:“少宗主刚从北域回来,丹药怕是用尽了,我这里正好炼好一炉,就正好取走吧。” 他轻轻推了一把谢浔,然后飞快地将丹药塞进他手里,等谢浔回过神来,他和曲铮已经双双站在了大门外。 谢浔抱着丹药:“……你缺丹药?”曲铮点点头,瞥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回到太吾峰,谢浔才慢慢想起,文司长老的神色,分明就是知道曲铮是前来寻他的,还说什么丹药,以曲铮的修为,这些丹药就是水滴入海而已。 他勾了勾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灵药峰?” 曲铮回过头,见谢浔似笑非笑的样子,停下了脚步,随后慢慢走近,直到谢浔忍不住后退一小步,他伸出手,摸到谢浔腰间,意料之内地看到谢浔僵硬了一瞬。 他拿起谢浔腰间挂着的鸳鸯佩,道:“你今日才知道这玉佩是一对的吗?” 谢浔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曲铮,眼中尽是讶异,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对,他只是不知道曲铮会用这个来感知他的去处,当年成婚时,曲铮送了他一只,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信物。 “那你上回说我跑去拍卖行和万丹门也是……” 曲铮抬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曲铮是问过门内长老,谁知道竟然是因为他腰间的玉佩,还好他还未曾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曲铮道:“你整日就在玄宗内转来转去,不觉得枯燥?” “枯燥?”谢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灵药峰的草药每日都要打理,驭阵峰的符纸也需要时常晾晒,弟子们的每月例份也要分好,玄宗内大小事诸多,你作为少宗主竟不知道?” 曲铮沉默了片刻,他出发去北域时便想着,三月之内务必要赶回,从前他不知道谢浔独自守着太吾峰时光难熬,现在知道了,就有意不再一去数月甚至一年。 风尘仆仆赶回,结果谢浔在宗内简直是如鱼得水,分外自在。 曲铮看着谢浔嘟嘟囔囔念叨着宗门琐事的样子,决定不再纠结此事,他抬起手,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剑,剑鞘上刻着一枝简单的柳枝图案,剑身细长。 他递给谢浔,道:“路过剑阁,顺手挑了把剑,你若是觉得无趣,也可以练练剑。” 谢浔接过剑,一拿到手就觉得此剑简直轻如鸿毛,相比较于沉渊厚重磅礴的剑意,这把剑更像春风拂柳,对谢浔的修为来说,最适合不过了。 可谢浔却有些为难:“我不太擅长剑术,这剑落在我手上只怕是明珠蒙尘。” 他捧着剑,半晌未听到曲铮开口,谢浔望去,只看到曲铮沉沉的目光,他这才想起,中州万年不出的天才剑修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还在想着不擅长剑术的事情。 于是谢浔试探着开口道:“不如你教我?” 曲铮这才别过眼,随后握住谢浔的手,道:“出鞘。” 宝剑应声而出,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灼灼光辉,此剑分明已经到了玄级中阶。 谢浔的手掌被牢牢攥住,在曲铮的带领下,稀里糊涂地练完一套剑招。 “风雪三式,玄宗的剑修初学时都要练的剑招,今日教你第一式。” 谢浔半靠在曲铮身上,迷茫地回过头,什么风雪三式,他只知道曲铮的动作实在太快,自剑出鞘后,他便一下也记不住了。 曲铮看着他算得上是懵懂的表情,足足花了几息才接受,他的道侣似乎对剑术一窍不通这件事。 谢浔竟然在曲铮身上看到鲜少有的失落神色,他将手搭在曲铮手背上,温声道:“你的剑术我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不然你再教我一次?” 当晚,谢浔学到卯时才在曲铮严苛的目光里学会了风雪三式的第一式。 -------------------- 修炼等级是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 丹药法器品阶都是天地玄黄依次降低,每档分上中下三品 都是套用的大众设定,因此没有在正文里特意介绍,在这里说明一下以防大家不太看得懂。 感谢大家的每一条评论和点赞! 第10章 “他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曲苍突然开口问道,其他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唯有金长老抬了抬眼,思索片刻后他走上前,道:“自上次外出去了东海拍卖成和万丹门后,一直待在玄宗内,近来也只偶尔去灵药峰几趟。” 宗主公事繁忙,哪有空整日盯着一个人的动向,也就唯有太吾峰那位能让宗主如此上心了。 “东海拍卖城……”曲苍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后问道:“碧玉龙血丹确实是他带回的?” 金长老不知道宗主这是何意,当日谢浔走出山门,他一路跟随,确实见他在东海拍卖场以玄宗的名义买下青龙血一盅,随后又去了万丹门,委托了万丹门最好的丹师炼出此丹,之后便一路回来,如今丹药已经到了曲苍手上,他以为此事便已了结了。 “却是由他亲手带回……”金长老谨慎地答道,见曲苍不语,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不是丹药有什么问题?” “不。”曲苍摇头,“丹药没问题,我只是很好奇他怎么会忽然记起生辰的事,还费尽千辛万苦弄了份大礼。” “我以为他该恨极了我 分卷阅读11 。” 此话一出,知道内情的几位长老皆是一惊,但碍于宗主的威严,也无人敢说些什么,半晌后曲苍才道:“罢了,只要他的修为不涨,那便留他一命,若是他敢擅自修炼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宗主冷厉的眼神让金长老一震,他低下头迅速退下,无怪宗主坐镇玄宗能让玄宗制霸一方,这果决心狠的手段远超常人。 他也明白宗主的顾虑,噬灵蛊一直是宗主的心头大患,如今的情形,谢浔只要一日不修炼,少宗主的修为便还能稳固在合体期,可若是谢浔贪心不足,妄图以噬灵蛊吸取少宗主的修为,玄宗就决不能坐视不管。 “依旧不要让他迈出玄宗一步,上次的事我姑且不追究,下回若是他走出玄宗,我唯你是问!” 金长老抖了抖,低声称“是。”噬灵蛊同生同死,以谢浔的修为,走出玄宗便是危险重重,若是谢浔死了,少宗主也难独活,届时玄宗内将会天翻地覆。 看着闭眼沉思的曲苍,大长老走上前,沉声道:“近来萧氏出了个两百岁的合体期,据说此人已被钦点为下一任家主。” “两百岁?”曲苍睁开了眼。 “此事本不足为惧,可萧氏似乎得知了少宗主的修为的事,暗地里做了不少文章,如今中州那些依附玄宗的小门派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哼!”曲苍冷笑了一声,“跳梁小丑。” 大长老又道:“青山派送来宗门大比的请帖,是不是该让少宗主出面……” 曲苍斜睨了他一眼,殿内一片寂静,随后曲苍像是累了一般,挥挥手,“就按你说的做!” …… “宗门大比?”谢浔的表情有些怪异,宗门大比五十年一次,算算日子,也该到举办的日子了,不过让他感到惊奇的不是这个。 “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你参加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也算是中州的一大盛事,大大小小的宗门推举本宗内的优秀弟子,按修为分组抽签,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比赛,每一场的胜者得积分,大比结束后,胜场多的修士及其宗门就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抛开那可能出现的天级丹药和法器不说,倘若自己的弟子能在宗门大比崭露锋芒,对宗门来说也是无上荣光,因此,宗门大比在中州历来火热。 谢浔奇怪的是,曲铮这样赫赫有名的天才,他却从未听说过哪届宗门大比有过这号人物,实在是怪事一件。 曲铮看着他,神色微妙,“五十年前我是化神期修为,那时正在魔族边界。”他顿了顿,似乎正在回忆,半晌后才道:“……练剑。” “哦……”谢浔若有所思,曲铮那时才八十岁,在修道人当中还只是个少年的年纪,一个八十岁化神期的少年,一人一剑,荡平了青魔山,还杀了高他一个小境界的青魔…… 这宗门大比对曲铮而言,确实有些儿戏了。 谢浔道:“这回让你去,难不成是因为萧氏?” 曲铮似乎惊讶于他的聪慧,点点头,“是。” 谢浔了然,萧氏野心勃勃,必然不会只让黄山大张旗鼓地来打探曲铮的修为,怕是暗地里还做了不少事为他们那未来的家主铺路,想来此次宗门大比也是做足了准备,只等着一鸣惊人。 不过这都不是谢浔关心的,他能察觉到自上次侥幸出了玄宗后,长老们便越发严密地盯着他了,行事多有不便,如今这宗门大比,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转过头,神情落寞,轻声道:“青山派远在千里之外,就是一刻不停也要一月来回,若是大比再耽搁片刻,此去怕是要三四月。” 从北域回来后,曲铮便没有再出过门,久违地同谢浔朝夕相处起来,如今这么一说,曲铮才发觉他们相处的时日实在短暂。 青山派山高路远,一路上也不知会遇上什么,纵然曲铮也想与他同去,可谢浔修为不高,遇上形形色色的各路修士,无异于羊入狼群,若是有什么闪失,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若是实在无趣,也可以练练剑,大比结束,我自然会尽快赶回。” 曲铮的话谢浔愣了愣,随即有些恼怒,曲铮练剑时心无旁骛,可普天之下又不是人人都喜欢练剑! w?a?n?g?阯?f?a?布?y?e?i??????????n?2???????5????????? 他咬咬牙,然后走到曲铮身前,抬起脸来温声道:“真的不能随你同去吗?” “你说尽快赶回,又不说是什么日子,我整日一个人呆在太吾峰,守着天黑天亮……” 谢浔说着说着就靠近了曲铮怀里,末了才闷闷地说一句:“若是又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里还攥着曲铮的衣袖,指尖轻轻抖了抖,耳廓通红,这种矫揉造作的情话谢浔从前一直是不屑一顾的,直到发现曲铮对他说出的这些话从来都深信不疑,于是每次在求曲铮时,他都能没羞没臊地说出口。 曲铮伸出手掰过他的脸,喉间微动,他沉声道:“修道之人,不可如此娇气。” 谢浔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半晌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头撞在曲铮胸口,咬牙切齿道:“这也不可,那也不可,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可,你同我在床上厮混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可?” 他也是气极了才会口不择言,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方才撂下的狂言多么有失体统,谢浔悄悄抬眼,结果却直直地撞上曲铮黑漆漆的双眸。 “……我胡说八道的。”谢浔心虚地开口。 曲铮点点头,周身的气息忽然沉重起来,压得谢浔喘不过气,他说:“你说的对,不该对你如此严苛。” 谢浔松了口气,却又听到曲铮开口:“宗门大比我带你一同前去。” 谢浔猛地抬起头,曲铮用手指擦过他的脸侧,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既然我不再说什么不可,那你也该如此。” 第11章 巨大的飞舟穿梭在云间,像一个形状怪异的大鸟,飞舟上笼罩着无形的阵法,防范着未知的危险。 曲铮负手而立,眸光沉沉,潮润的风将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雾隐谷的人似是不愿交出《天魔百蛊录》,问到的人一律说未曾见过,也不知是真没见过还是搪塞我。”站在曲铮下方的白袍老者道。 “没见过,那如何得知噬灵蛊同生同死一事?”曲铮转过身,有些不满。 雾隐谷的渡劫老祖出生之时,人魔大战早就结束了,关于噬灵蛊的消息随着蛊魔一族覆灭消失了,若不是看过魔族的记载,如何敢咬定同生同死一事? “可雾隐谷一向与玄宗没有恩怨,私藏此书也没甚用处,交出此书还能卖玄宗一个人情,百利而无一害。” “除非……”那老者斟酌着用词,“雾隐谷的消息是从魔族传来的,若是与魔族有染,那定然是不愿交出此书的……” “林长老 分卷阅读12 。”曲铮开口打断,语气甚是不悦,“慎言。” 林长老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不合适,他犹豫片刻,道:“少宗主为何不直接问……夫人呢?他是雾隐谷的人,总该有些消息。” 林长老是玄宗八位长老中为数不多效忠曲铮的人,八位长老除去文司、文轩长老两位常年不问世事,大多数都忠心耿耿地向着曲苍,曲铮做了些什么事下一刻便会传到曲苍耳中,这让曲铮分外不满,行事也总是束手束脚,但林长老既是看着曲铮长大,又真心认为曲铮未来必定不同凡响,于是便私心一直跟随着曲铮。 像这些曲铮不愿让曲苍知道的事,都是让林长老出手去办的,但林长老对于曲铮的婚事也有不满,无他,无非是嫌弃谢浔天分实在太差,在他心里,曲铮就算是要娶妻,那也是得是同样的天之骄子才能相配。 所以偶尔提起谢浔,他也是不大高兴的,可又顾及着曲铮与谢浔的情分,于是也还愿称他一声“夫人。” 曲铮看向飞舟尾的一排屋子,最中间的也是最大的,正紧闭着房门,他不答林长老的话,转而说道:“雾隐谷有多少人知道噬灵蛊的事?” 林长老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怕是只有几位长老和宗主知道。” “你说的有道理。”曲铮垂下眸,“雾隐谷没道理与玄宗交恶,若是真有此书,也不该一个人都不知道。” “依少宗主而言……”林长老已经有些听不懂曲铮的意思了,既然雾隐谷没有此书,又没有勾结魔族,那如何得知噬灵蛊同生共死一事? “还有别的消息吗?”曲铮问道。 林长老摇摇头,曲铮见状,便转身离开,下一刻又突然被叫住,林长老像是有些犹豫,“……倒是还有一事。” “听说当日为少宗主定下婚约的,是玄宗和雾隐谷的两位老祖。” 曲铮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晌后才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 屋内不同于飞舟外的寒凉,此刻正是温暖,桌上点着的香一缕一缕地冒着轻烟。 谢浔斜斜地躺在贵妃塌上,手上拿着一本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曲铮向来言而有信,说带他出门就真的带着他上了飞舟,只是出发那日,所有长老都来了,唯独没见到曲苍,想来是和曲铮吵了不少架,也不愿见到谢浔这个碍眼的东西。 如此正好,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出了趟门,谢浔心情大好,也不愿见到曲苍。 曲铮推开门的时候,谢浔正看到精彩处,笑个不停。 一阵寒气从门口吹来,马上又被阻隔在了门外,曲铮看着谢浔这幅慵懒的样子,开口道:“若只是为了看这些无聊话本,又何苦非要出门看,太吾峰清静,比飞舟更合适不过了。” 谢浔直起身,放下手中的东西,听曲铮这莫名其妙的话就知道他是又不高兴了,谢浔忙不迭地道:“那还是不同的,此处看话本还能与你同乐。” “你看,我正看到的穷书生与大小姐相识,大小姐非嫁不可,然后……” 谢浔叽叽喳喳地说完后,歇了口气,道:“……门不当户不对还讲究什么天赐良缘,我看这书生是痴人说梦。” 说完他才看向曲铮,发现曲铮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谢浔这才想起,曲铮家教甚严,自小没见过这些编撰得天花乱坠的故事,想来也对他讲的故事不感兴趣。 “门当户对才是天作之合吗?”曲铮问道。 想不到他将自己说的故事都听了进去,谢浔有些意外,道:“那是自然!” 曲铮移开了眼,谢浔愣了一瞬便意识到,自己与曲铮也不是门当户对,说他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有人在。 谢浔摸了摸手臂,有些生硬地转开了话头,道:“合体期修士不轻易出手,若是按规矩,你该在最后几天才能碰上萧氏的人。” 宗门大比按修为从低到高排赛,大乘期修士都是一方掌门长老,自然不会降下身段来与这些金丹元婴期争夺好处,于是合体期修士便成了宗门大比最高的修为,但大多数合体期修士也不愿轻易出手,所以最后两天也只有寥寥几人,若是有人宣战,便出手应战也无妨,合体期对决不算在宗门奖赏积分内,只不过给了修为低一些的人观摩高手对决的机会罢了。 “不过萧氏说不定不愿早早暴露,若不是十拿九稳,也不会贸然向你宣战。” 曲铮点点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道:“青山派人多眼杂,到时你便呆在内院,不要擅自出门。” 谢浔皱起了眉,不出门,那他费尽心思跑来青山派做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游山玩水? 话到嘴边又想起不能在此时与曲铮争论,于是他只能撇撇嘴,小声应下:“嗯。” 飞舟行驶半个多月后才到了青山派,古朴的木制飞舟轰隆隆地停在了宗门前,玄宗的随行长老亮出请帖,青山派的守山弟子便飞一般奔去告知宗主,玄宗到访。 百余名弟子穿着统一制式的衣服,腰间整整齐齐地挂着玄宗令牌,安静地跟在长老们后头。 这些年轻又修为不低的弟子很快就引起了宗门里早来的其他门派的注意,他们窸窸窣窣地交谈着: “这几位怕是玄宗各峰主的亲传弟子吧,如此年轻便到了金丹大圆满,再进一步便要结成元婴了!”一位弟子小声惊呼道。 “单金灵根!真是少见!” “何止,看那走在长老后头的女子!变异雷灵根!” 就在山门前热闹非凡之时,曲铮走了下来,挺拔如松的身姿静静地站在飞舟前,狭长的黑眸中满是淡漠,只是站在那便自有一股威严的压迫感,山门前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顿时都惊讶地闭上了嘴。 曲铮不常露面,多数人只听说曲铮的修为一日千里高不可攀,可从未亲眼见过他出手,围观的人都暗暗兴奋了起来,若是此行能见到曲铮出手,便也算值了! 不一会儿,曲铮回过身,从飞舟里又接出来一个人,此人身上似乎有什么法器,让人无法记住他的相貌,若是细想,也只觉得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 他站在曲铮身侧,两人之间很是亲密,一黑一白的穿着,腰间还挂着一模一样的鸳鸯佩,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了。 这人是曲铮的道侣,曲铮自合籍后,便更少出现在人前了,他这道侣到也有不少传闻,传闻他容貌姣好但修为却不高,与曲铮一见定情,玄宗的宗主与长老对此事绝不同意,但两人情比金坚,一番纠缠后,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如今看来,两人确实情深意切,就连曲铮来宗门大比,都要形影不离,宗门前的人连连赞叹,真是神仙眷侣! 第12章 青山派,后山别 分卷阅读13 院。 玄宗的客人都被安置在了最僻静的一个地方,为了凸显对曲铮的重视,他的住所还被特意打扫布置过,推开窗就是青山派移栽过来的一颗春梅,桌凳茶具都是最好的。 不过谢浔此刻无心享受这些,他正端坐在凳子上,目光紧紧凝视着面前浮起的符纸,他抬起手,灵力变换间,符纸上多了几笔一闪而过的印记,随后他晃了晃,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符纸轻飘飘地落在桌上,谢浔闭上了眼,长舒一口气,黑影蓦地飘出,轻车熟路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榻上。 “若是那老头知道他研究了这么久的阵法被你画了出来,怕是心血都要吐了出来。”影魔张嘴就是嘲讽。 谢浔瞟了他一眼,将符纸收起,影魔说得不错,他方才画的,就是上次文轩长老给他看的,不过当时的阵法还是个残次品,谢浔不仅一眼便看出符阵的异常之处,还发现这个阵法是个小型的传送阵。 寻常的传送阵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石才能将人从一个地方送到特定的地方,可文轩长老的这个,却能在一张符纸上将阵布出来,虽然也是将人送到特定的地方,可是,只要用符的人愿意,他便可以从任何地方回到他想回的地方。 在紧急关头,此符就是一张保命符,无怪连文轩长老都苦心钻研了这么这么久,虽然还有些不足,可经过谢浔一说,想必不久此符就能被做出来了。 不过,谢浔比他先一步画了出来,谢浔灵力低下,纵然是每天只画几笔,他也足足画了半个多月才有了这一张。 “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你们雾隐谷的人擅长阵法?”影魔饶有兴趣地问道。 谢浔为自己倒了杯茶,轻飘飘地道:“你们魔族孤陋寡闻,不知道也不稀奇。” “况且……”谢浔看着影魔咬牙切齿的样子,接着道:“雾隐谷确实不擅长阵法。” 擅长阵法的,只有谢浔的师傅,一个雾隐谷外门长老。 谢浔垂下眸,他的手还有些抖,这些天灵力亏空实在厉害,他的修为有限,便是将符画了出来,阵法也只能传送几十里,若是想要完成他想的事情,此后每天都要不停地制符。 “此处修为高深的人不计其数,这些天还是小心为妙。” “宗门大比结束前,我会想办法做出足够的传送符纸,到时我将你送去百药门,务必要找到千年筑血花,得手后你便沿途用符纸回来……” 影魔抱着手臂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谢浔不紧不慢,拿出一个像是玉制的小人偶,人偶虽小,五官身材却栩栩如生,“血肉傀儡。” “你又不会夺舍之术,给你找个已死之人的肉身都没用,如今只能用血肉傀儡为你重塑肉身,重塑容易,可你想像从前一样的肉身强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浔收回手,幽幽道:“若你能找到千年筑血花,顶尖的血肉补品,说不定能有效。” 影魔眯起眼,显然不信,“我为何要信你的话?” 谢浔道:“你自然可以不信,不过,我随时可以给你重塑肉身,到时你亲自去百药门一探不就知道了。” 影魔犹豫了,他久未自在活动过,如今谢浔的许诺不可谓不诱人,得到肉身,前去百药门,只要能拿到千年筑血花,到时说不定就可以一走了之……” 影魔心里算了又算,最后才将信将疑地道:“成交。” 谢浔勾了勾唇角,轻轻举起茶杯,“那就有劳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谢浔和影魔的脸色齐齐一变,谢浔喝道:“谁?!” “我是青山派的弟子,奉命为客人送来月下饮。” 谢浔放松了一口气,影魔竖起的瞳孔也慢慢恢复原状,他斜睨了谢浔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化作黑影回了储物袋。 谢浔打开门,门外果然站着的是青山派的弟子,弟子拿着一个瓷白的酒盅,道:“这是青山派才产的陈酿,月下饮,掌门特地差我送来给各位客人品尝。” 谢浔打量着那弟子,见他神色无异,几息后才伸手接过酒盅,笑道:“有劳。” …… ?如?您?访?问?的?网?阯?发?布?y?e?不?是?i????????è?n?????????5?.??????m?则?为?屾?寨?佔?点 曲铮静静地坐在最前方的桌前,眼神冰冷,身旁的侍者小心翼翼地为他到了杯清茶,随后磕磕巴巴地道:“少宗主……请用茶。” 青山派掌门听到这边的声音,立刻殷勤道:“少宗主远道而来,青山派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听闻少宗主不喜饮酒,那可得尝尝青山派产的清茶!” 曲铮看了一眼杯中清亮的茶汤,没再说话,半晌后才端起来浅尝了一口。 他实在不喜这些场合,若是谢浔非说,过于推脱显得玄宗倨傲,他是绝不会来的,与其与这些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无用的话,不如回去练几招剑法,曲铮想道。 门外疾步走来一位玄宗弟子,他径直走向曲铮,简单行礼后凑到曲铮身边,小声说了句话。 曲铮的眼神动了动,随后起身,他向青山派掌门微微颔首,道:“在下先行一步。” 青山派掌门当即也起身,关切地问道:“是门中弟子有什么急事?” 曲铮沉默了片刻,淡淡地瞥过前来传信的弟子,在掌门殷切的目光里,弟子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夫人说……说……” 他咬咬牙,脸色通红,“长夜漫漫,他一人实在孤寂,问少宗主何时回房?” “……” “呃……既是如此,那……少宗主请便!”掌门干着嗓子笑了几声,还不忘差人去送曲铮。 曲铮踏进门的时候,谢浔就飞一般地跑到他面前,抬起的脸上神采飞扬,“我就知道你不喜欢陪他们,特意差人去喊你!” 曲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道:“喝了几杯?” 谢浔伸出手指,“一杯!” 一杯?曲铮看着他高高兴兴的样子,心想,谢浔的酒量真是够差的。 其实谢浔没醉,他不过浅尝了一点而已,月下饮芳香醇厚,怎么会就醉了,他只是觉得今天比平日里更开心一些,所以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曲铮捉住谢浔的手腕,在他懵懂的眼神里突然把他抱起来,纱帐轻飘飘地落下,谢浔躺在了床上。 “睡吧。”曲铮道,任由谢浔叽叽喳喳下去,这酒就不知道何时才能醒了。 谢浔手上攥着曲铮的腰带,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曲铮的脸,半晌后凑了过来,闭上眼亲在曲铮唇上。 黏腻的水声在纱帐里悄声响起,谢浔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他推开曲铮,又不知道想起什么,没头没尾地开口:“这老道三催四请把你喊去,就让你喝了杯花茶……” 他笑了起来,“他都不知道,你最不爱喝花茶了。” 曲铮眼眸幽深,俯下身又吻上了他,谢浔的喋喋不休尽数咽了下去。 分卷阅读14 一阵细碎的声响后,谢浔闷哼一声,月下饮的酒劲越来越大,他只觉得浑身滚烫,他勾着曲铮的脖子,道:“床……好硬……” 曲铮闻言,扣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这让谢浔同他更为亲密地贴在了一起,谢浔睁开眼,不明所以。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坐在了曲铮身上。 “唔……啊……”谢浔轻喘出声,位置的突然变化让他浑身绷紧,眸间一片水色。 他撑着曲铮的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后,慢慢沉下了腰,他看着曲铮起伏的胸膛,不知在想些什么,伸出手从曲铮脖颈一路流连到下颌,随后轻巧地在唇间拂过,最后停在了曲铮的眉间。 “我更喜欢看着你……” 曲铮的眼神忽然狠厉起来,他哑着嗓子问道:“喜欢?” 谢浔点点头,像是觉得新奇,曲铮向来不喜欢在床事上说话,今天竟然破天荒开了口,还没等到他细想,曲铮便开始抽动了起来。 “啊……” 谢浔扣着曲铮的肩膀,崩溃地昂起头,他胡言乱语地喃喃:“不行……唔……” “嗯……慢一点……” 翻来覆去地喊,身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见缓,谢浔像一叶小舟,在狂风骤雨中颠簸,末了谢浔倒在曲铮身上,埋在他颈间哽咽,“不要了……” “夫君……” 曲铮揽着神志不清的谢浔,另一只手将青山派准备的上好锦被垫在身下,他摸着谢浔颤抖的肩膀,道:“不是说喜欢。” 于是这场本该要结束的情事又硬生生拖到了天光微亮。 第13章 谢浔坐在廊下,手上的笔拿了又放,这几日青山派来的人逐渐变多了,偶尔出门也能碰上穿着各个宗门服饰的弟子,不过前山的热闹与谢浔无关。 无他,只因曲铮根本不让他独自出门。 谢浔叹了口气,人多眼杂,谢浔不过筑基修为,随便碰上一个弟子都能轻松完胜他,更何况那些化神期和合体期的修士,于是谢浔只能闷在房里画画符阵,灵力抽空了又蓄满,整天恹恹欲睡。 曲铮推开院落的门,谢浔立刻放下笔,问道:“今日这么早,前山战况如何?” 曲铮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烦躁,他说:“今日没去前山,青山派掌门派人前来说是有事相商。” “结果又是喊你喝茶,所谓的要事也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浔接过话头。 曲铮点点头,眸中的不耐已经化为实质,这青山派究竟是在做什么? 谢浔轻叹口气,他道:“这些天里,哪门哪派的弟子或多或少都遇上过,却唯独没碰上一家。” 曲铮抬眼,“萧氏?” “不错,萧氏自然不可能有意避开我们,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青山派特意将萧氏与玄宗安排在了两个最远的山头,平时也有意将你引开,好不让你与萧氏少主相见。” “三番两次喊你去喝茶,其意说不定也不止是引开你,更像是暗地里试探。” 谢浔冷笑一声,道:“这青山派,怕是已经向萧氏投诚了。” 曲铮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快得谢浔都没察觉到,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像是无事发生。 他走近看向谢浔手中的纸笔,“怎么又不看那些话本了?” 谢浔顿时泄了气,他把笔一摔,“就是整天看也总有腻烦的时候。” 曲铮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在谢浔满怀期待的眼神里,他开了口:“那今日带你去前山。” 谢浔跟在曲铮身后,带上遮盖容貌的法器,腰间的鸳鸯佩也收了起来,若是不刻意注意,他就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弟子。 他们一路走到前山,大比才开始,这几日都是些金丹修为的修士上场,除了偶尔有几个年纪尚轻修为又很不错的能引起些惊呼,其他人都无人在意。 毕竟这是宗门大比,放在外金丹修为或许不错,可来这里的都是些宗门中的佼佼者,若不是天赋修为都是上等,怎么能在一群天之骄子中脱颖而出。 这本来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比拼,擂台上的两名弟子正在你一剑我一拳地打斗,双方焦灼异常,都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直到曲铮站在了下方,围观的人都小声惊呼起来,曲铮这样的修为竟然会来看金丹期弟子比拼? 难不成,其中有弟子是曲铮看中的? 擂台上的玄宗弟子脸色涨红,他的修为与对方相当,可却迟迟破不了防,作为玄宗弟子,品级修为与对方差不多时,就该是轻松取胜的,如今却让少宗主看了笑话。 这名弟子咬咬牙,往手中的剑注入灵力,他目视着对手,轻声道:“飘雪。” 话音刚落,他的剑以迅雷之势向对方攻去,对方是个体修,在长时间的比拼下,也早就到了穷途末路了,此时见对方因为曲铮的到来剑势大盛,也不得不运起全身的灵力防御。 两相碰撞下,曲铮皱起了眉,谢浔有些紧张,小声道:“赢了吗?” 曲铮却不关心这些,他道:“他用的这风雪三式,同你不相上下。” 谢浔忽然被点名,他懵懂地抬起头:“……那是好还是不好啊?” 曲铮看着台上险胜的玄宗弟子,似是奇怪谢浔怎么能问的出口,他顿了顿,然后道:“不堪入目。” “……” 谢浔看着弟子因为胜利而兴奋的样子,暗暗地在心里将曲铮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但张嘴还是不自觉地委屈:“我本来就不擅长剑术……” “那就少看些话本,平日里勤加练习。” 谢浔想到他储物袋里那把曲铮送的剑,名为问柳,如今已经是许久未见过光了,他悄悄瞪了曲铮一眼,满腹牢骚,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他们在台下三言两语的交谈,看上去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样子,但落在远处的人眼中,就不是了。 “曲铮身边的,是他的道侣?” 发问的人束着金冠,长相英俊,看着是个青年模样,但神色和作态却像几百岁的人,他摩挲着手中的小把件,远远地看着人群中的曲铮。 他身边的一位长须道人立刻走上前,恭敬道:“是,虽然穿着打扮与几天前不同,但能让曲铮带出来的,也只有他了。” 谢浔身上的法器品级很高,遮盖了容貌和修为,就算是合体期看他也有几分模糊。 他嗤笑一声,“听黄山说,是个五灵根?” 不等回答,他又道:“曲铮眼高于天,竟然会找个五灵根的道侣?” 他的语气中满是讽刺,身边的人都没再说话,半晌后才有人开口:“少主,青山派掌门说,曲铮确实是合体初期的修为,与黄山当日探得的消息是一样的。” 被称作少主的人似是累了,他摆摆手,闭上了眼,“没有些新 分卷阅读15 的消息吗?”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随后才有人站出来,道:“在下觉得,曲铮这婚事有几分蹊跷。” “哦?”萧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长老接着说:“且不说曲铮同一个五灵根的修士成婚,这本就古怪,何况,外界总有传言说曲铮同他那道侣是一见倾心,随后互许了终身,若是真如此恩爱,当日玄宗怎么会只发了一封草草的婚书给各大宗门,却没有办合籍大典呢?” “不是说曲苍看不上曲铮这道侣,或许……是曲苍不愿?若是宗主的意思,玄宗总不能忤逆他吧”另一名长老小声开口。 萧轶抬手打断,“梅长老,你继续说。” 梅长老拱拱手,继续道:“还有一事,这些年玄宗对曲铮的修为是一再守口如瓶,可在下分明记得,七年前就有传闻说曲铮即将突破合体中期,为何七年过去了,曲铮的修为不升反降?” “他与他的道侣合籍,正是七年前!” “若是旁人,七年修为不变没什么稀奇的,可曲铮是剑灵体,修为没有瓶颈,按他从前的速度,七年无论如何也该有些提升才对,可依青山派所言,曲铮的修为确实同七年前一般。” 萧轶,也就是萧氏少主,听到这里他眯起了眼,很是愉悦,他看着正与曲铮形影不离的谢浔,喃喃道:”七年……七年未有寸进,真是天助萧氏。” “我看曲铮与他的道侣也未必像传闻中那样恩爱,若真是情深似海,怎么会让他至今还是个筑基期,玄宗若是想为一个人洗灵,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说得好!”萧轶拍拍手,脸上分明挂着笑意,却有几分渗人,他轻声道:“说什么夫妻同心……” “倒也未必。” 他突然沉下脸,转身就走,自前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去查,曲铮的道侣究竟是什么人?” 第14章 大比已经过了有些日子了,金丹期的比拼已经落下了帷幕,如今在场上的,都是元婴期的修士了,每日都精彩纷呈。 谢浔还是整天呆在屋里炼符,曲铮偶尔带他去看热闹,不过谢浔对这些打斗总是有些兴致缺缺,这些天他慢慢有些心焦了起来,来青山派已经这么多天了,他还未见过百药门的弟子,难不成百药门根本没来? 谢浔越想越心惊,百药门都是炼药的丹修,不擅长打斗,就是不来宗门大比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呆愣愣地盯着一处,半天不说话,直到身旁曲铮的声音想起:“在想什么?” “嗯?”谢浔回过神,他看到台上已经上来了两个修士,各穿着不同的服饰,属于元婴修士的灵力慢慢溢散开来,直到撞到边缘的防护罩,荡起一阵波澜。 谢浔看着其中一个弟子熟悉的服饰,他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雾隐谷?” 曲铮道:“此人已经连胜三场了,修为不错。” 谢浔神情复杂,他轻声道:“这是雾隐谷大长老的弟子,单水灵根,修为一直遥遥领先同辈。” 曲铮点点头,没说话,谢浔突然想起,这位师兄与曲铮差不多同岁,曲铮的修为却已经领先他一整个大境界了,在曲铮面前谈遥遥领先,多少有些托大了。 又一次意识到曲铮的资质究竟有多可怕,谢浔心里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若不是遇上他,又中了噬灵蛊,说不定再过些年曲铮已经触碰到大乘期的门槛了。 不到两百岁的大乘期…… 谢浔又开始发呆,下一刻台上风云变幻,双方已经有来有回地斗了起来,谢浔抬起头,忽然发觉哪里不对。 “他的对手,是个阵修?” 看着那人飞快的起阵手法,谢浔感到有些眼熟,“长生殿?” 一般来说,一个门派的修士不仅有自己独特的功法,还有其特殊的习惯,阵修丹修这些不常见的修士更是,起阵手法或炼药顺序就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哪门哪派。 若这位是长生殿出来的阵修就不奇怪了,能修炼到元婴期的阵修,莫说是中州,就是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毕竟有这样的修为,修剑修法或是炼体,都比阵修更有威力。 长生殿的修士就是主修阵法,横贯中州大大小小的传送阵,都是长生殿一手操办的,那些珍贵的阵法符纸,长生殿偶尔拍卖一次就能引得大家蜂拥而至。 雾隐谷对站长生殿,这场确实有看头,更遑论两位看上去年岁都不大,却有如此修为,应该都是内门亲传弟子了,这场孰胜孰败还关乎着两个门派的脸面。 就在三两句话间,场上已经打得火热了起来,雾隐谷的师兄是个法修,抬手之间,水龙裹挟着强大的灵力往长生殿的修士身上撞去,水龙怒目而视,带着骇人的气势。 对方不紧不慢,指尖翻转,一个防御阵顷刻间就牢牢地挡在他面前。 谢浔眼神变了变,“起阵的速度好快。” 起阵速度与灵力息息相关,以谢浔如今的修为,只是起一个引火阵都需要全神贯注,这种气势的防御阵,就是抽干了灵力也起不出来。 “他要输了。”曲铮看着在水龙冲击下摇摇欲坠的金盾,淡淡地说。 谢浔移过眼,同修为下,法修能调动的力量远高于阵修,这位师兄对灵力的把控又很精准,长时间的对峙下,防御被攻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一定。”谢浔眼神一凝,忽然开口道,他方才看到长生殿那位修士手腕轻轻抖了抖,别人或许不懂,可谢浔看的一清二楚。 “他起了一个……”在谢浔讶异的声音里,台上金光大盛,雾隐谷师兄的脚下忽然窜起几根尖刺,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一击的师兄,护身灵力被突然钻开,随后对方顶着破碎的防御阵法,转身一拳轰在了他身上。 “长生殿胜!” 台下鸦雀无声,只是几息之间便攻守逆转,明明看上去胜利在望的雾隐谷弟子被一拳打下了台子,虽然那长生殿的人也受了严重的伤,可一个阵修竟然赢了法修?! 雾隐谷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尤其是为首的大长老,亲传弟子输给了同修为的阵修,真是奇耻大辱! 本想起身就走的大长老,转身间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宗主。”大长老走了过来,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近来可好?” 曲铮行了个礼,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劳长老挂念,一切都好。” 谢浔浑身紧绷,他身上那遮盖面容的法器,在大长老的修为下,等同于无形,他分明就看到了谢浔,但眼神却没有一丝停顿,像是看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般略了过去。 大长老道:“今日雾隐谷又让少宗主看了笑话,门下弟子学艺不精,改日再带他们来玄宗拜访。” 曲铮微微 分卷阅读16 颔首,大长老瞥过浑身僵直的谢浔,头也不回地转过身离开,他身后的弟子们低着头也跟着快速走开。 直到他们走远,谢浔才发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身上都是冷汗,他回过神,勉强地勾起一个笑,道:“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 不等他走,曲铮抬手便拉住他的袖口,他自然能感觉到谢浔的反常,此时也不过是有些担忧。 谢浔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随后轻轻地拉开他的手,“今日出来得早,我早就累了,下一场就是玄宗弟子,你还是呆在此处为好。” “我没事。”谢浔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曲铮皱起眉,正想与他一起,就被飞快围上来的看客们堵了回去,于是只能沉着脸继续站在台下。 …… 谢浔回了住处,神情还有些恍惚,他以为他都快忘了当日的事情,可猝不及防之下见到故人,还是会失态,七年的日子也没能冲淡深刻在身体里的恐惧。 谢浔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他拿出血肉傀儡,当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个血肉傀儡早就被淬炼过,如今谢浔只是要做最后的事情,让影魔附身上去。 翻来覆去看过之后,谢浔把影魔叫了出来,血肉傀儡如今已是完整的人形,就连温度和呼吸都与活人一模一样。 “你这个傀儡,品级倒是不低。”影魔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舔舔嘴角,真是许久没有自如活动过了,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傀儡脆弱,你的魔力要收敛些,别碰碎了。”谢浔叮嘱道。 影魔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后蓄起魔力,浑身化作一阵轻烟,缓慢地融入傀儡身上,血肉傀儡有了灵魂滋养,周身的鲜活气息活跃了起来,连紧闭的眼眸都在颤动。 谢浔的眼睛紧紧盯着融合的傀儡,一刻也不敢放松。 就在傀儡即将睁眼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响,谢浔的心猛然一颤,抬起头,是曲铮,曲铮回来了! 谢浔一咬牙,迅速伸手点在傀儡胸口,影魔的魔魂被猛地弹了出来,他睁着眼睛与谢浔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不敢再说话,谢浔听到屋外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几乎不敢呼吸,曲铮已经感受到了屋内的魔力,如今要怎么收场才好? 沉渊缓缓出鞘,曲铮站在屋外,冷厉的双眸盯着房门,是魔气没错,屋内怎么会有魔气? “阁下还不现身?”曲铮沉声道,他不敢贸然进去,对方若是情急,谢浔就生死难料了。 谢浔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看着神情同样凝重的影魔,狠狠心,如今只有…… 他上前一步靠近影魔,随后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抬起手,一掌拍在心口处。 星星点点的血落在影魔虚幻的魔魂上,影魔瞠目结舌,“你下手……这么狠?” 谢浔倒在地上,鲜血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的眼中满是无情,咬牙道:“快走!” 影魔回过神来,做戏就要做全套,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姓曲的,咱们来日方长!” 回应他的是沉渊破门而入,而后狠狠地钉在他说话的地方,再慢一些,影魔的头颅就已经落地了。 眼前一阵模糊,谢浔几乎已经浸在自己的鲜血里,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曲铮周身冒着森森寒气站在门前,他艰难地抬起手,随后脱力地落下,闭上了眼彻底晕死过去。 第15章 浑身像被压碎一般的疼痛,谢浔的眉头皱了皱,随后睁开了眼,屋内门窗紧闭,飘荡着淡淡的冷香。 他的五感渐渐回魂,于是也听见了屋外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布?y?e?不?是??????u???ě?n?2?0?2???.?c?????则?为?山?寨?佔?点 “宗主……不大高兴……” “催促回玄宗……” 谢浔艰难地抬起头,想再听清一些,但床离门口太远了,努力半天也只能徒劳地躺了回去,继续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魔修怕是有备而来,不得不防。” 谢浔抬起手覆住双眼,他那一掌下手太重,几乎要把胸前的骨头都拍碎了,可是若不如此,如何洗清他的嫌疑。 被曲铮发现他与影魔勾结,沉渊当日就会插进他的心口,谢浔叹了口气,也不一定,说不定顾及着他体内的噬灵蛊,会将他先囚禁起来,下半生在玄宗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轻轻颤了颤,此次行事太莽撞了,这样闹一通,怕是往后更难出门了。 窗外的话语声落下,曲铮推开门走了进来,谢浔偏过头,正正与他对视上。 曲铮先是一愣,随后走了过来,谢浔苍白着脸,拉着他的袖口,眉眼含笑:“怎么一副这样的神情?” 曲铮其实与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同,还是一副喜形不露于色的冷淡模样,可谢浔与他相伴多年,总觉得他这神色里藏着一些惊慌和担忧。 曲铮偏过脸,躲过谢浔抬起来想摸他的手,他低声道:“那气息是影魔,他与我在崇明关有旧怨,我以为那时在场的魔修都已被斩草除根了,想不到他活了下来,还跑来青山派伤你。” 谢浔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影魔?” “他的动作太快,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想不到一开门是个生人……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谢浔垂着眸道。 “崇明关秘境,魔族为了将噬灵蛊种在我身上,不惜出动了数十名高手,其中就有影魔,既然他还活着,那噬灵蛊的事他也该知道了,所以便想杀了你,好将我一同除去。” 谢浔适时地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曲铮接着说:“影魔擅长潜伏,还没能抓到他,青山派已经下令全宗搜查。” 他的手盖在谢浔手背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想送你回玄宗……” “不!”谢浔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随后带着几分急切开口,“我不想回去……” 看着曲铮不解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于是又红着眼眶温声道:“你说影魔已经知晓我身上有噬灵蛊的事,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回程又远,还不如就呆在你身边。” 曲铮看着谢浔虚弱的样子,半晌后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也罢,今后我会让林长老看着你,大比结束就立即启程回宗。” 谢浔闻言顿了顿,随后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林长老紧盯总比即刻回程要好些,只要还在青山派,总有机会的。 一只手放在谢浔肩头,他抬眼望去,曲铮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随着手上的动作,谢浔的上衣被慢慢褪下。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肩头白皙的皮肤,谢浔浑身一抖,眼睛里又蓄上了一丝潮湿,“你……你做什么。” “只差一寸,就到心脉了。”曲铮的手慢慢划过谢浔胸前还有些痕迹的伤口,尽管用上了最好的灵药,可这 分卷阅读17 样严重的伤,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完全消失。 谢浔忍着羞涩,拉下他的手,就这么衣裳半敞地靠近曲铮怀里,“这不是还好好的,不要担心了。” 曲铮没说话,谢浔一时间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好听的才能打消曲铮的担忧。 “少宗……哎呦!”温存的气息荡然无存,大大咧咧推门而入的人也没想到自己正打断别人的好事,曲铮飞快拉上薄被盖上谢浔,不悦的目光宛如实质般穿透门口站着的人。 谢浔从曲铮背后看去,这是一个年岁尚轻的男人,他穿着织锦云纹的蓝袍,周身气度不凡,一双桃花眼温柔又狡黠,彼时正拿着折扇,欲盖弥彰地遮在眼前。 纵然谢浔目力不错,可一时还真没认出来这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况且,谢浔有些疑惑,这人无故闯进房里,曲铮也没有责罚他,与曲铮熟稔至此,谢浔竟然从未见过。 “卫决,出去!”曲铮开口训斥道。 那个叫卫决的男人,立刻放下折扇,“嘿嘿”笑着退出房门,还不忘在出去时见机瞄了几眼谢浔。 曲铮起身,将谢浔的衣服拉上,随后将床上的纱帐放下,道:“我很快回来。” 谢浔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卫决是谁。 扇子“唰”一声打开,卫决那双桃花眼朝着房门看了又看,终于在曲铮面色不虞要开口时,他先一步说话,“夫人真是……我见犹怜。” 曲铮的眼神冷漠,“你怜什么?” 卫决悻悻地收起扇子,“不怜,不怜……” “影魔有消息吗?” 卫决一改方才没正形的模样,正色道:“没有,就连一丝气息也没有留下,我猜测影魔或许只剩下了魔魂,魔魂游走更快,气息又微弱,说不定正是躲在哪个弟子身上才混进了青山派。” 卫决是问天阁的少主,问天阁是中州最大的情报交易地,只要有钱,可以买到任何消息,小到邻居家中是非,大到秘境珍宝地点,只要付得起报酬,问天阁便知无不言。 卫决纵然资质很好,但却不喜欢修炼,整天混迹在中州大大小小的宗门子弟中,人缘倒是不错,一次机缘巧合被曲铮救下,自此便帮着曲铮做了不少事,二人也算有些交情。 青山派有魔修潜入还伤了人,伤的还是曲铮的道侣,卫决得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让曲铮在百忙之中歇了口气。 “继续查。”曲铮看着紧闭的房门,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只差一寸就伤到心脉了。” 卫决皱起眉,“下手真狠,夫人也是福大命……” “只差一寸。”曲铮回过身,打断他的碎碎念,加重语气重复道。 “?”卫决眨眨眼,听不懂曲铮到底想说些什么。 “以影魔的修为,想要谢浔的命只要一招,为何会差一寸?” 卫决瞪大了眼,惊觉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他捏着折扇,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嗯……这么说,此事有蹊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还以为曲铮想说的是谢浔伤得凶险,差点就命丧黄泉,结果曲铮是在想谢浔是如何从影魔手中活下来的。 卫决在心里啧啧赞叹,不愧是少宗主,情情爱爱丝毫没有蒙蔽他的感知。 曲铮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道:“若是影魔只余魔魂,那现在也该在哪个弟子身上,继续查。” 卫决低声称是,在曲铮转身离开之时,他忽然一拍折扇,想起今日来的另一件事,“最近天问阁有了些新消息。” 卫决笑眯眯地开口:“是《天魔百蛊录》下篇的消息。” 第16章 轻飘飘的黑影隐藏在月色之下,在林长老转身交代值守弟子之时,从窗户的缝隙间溜了进去。 纱帐掩盖的床榻上躺着的人像是睡沉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分明。 黑影飘到床边,正犹豫时,床上的人突然睁眼并伸出手准确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浔的声音宛如鬼魅般响起,“可有人发现?” 影魔的身形变得更透明了,他咬牙切齿地掰开谢浔的手,“我影魔也是他们想抓便能抓的?” “那就好,今后你不要轻易露面。” 影魔发出一声冷哼,也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半晌后他突然开口:“若是我肉身还在,哪轮得到曲铮对我大呼小叫?” “不过此行也不是一无所获,阴差阳错竟然让我找到了百药门的住处。” 谢浔抬起头,呼吸重了一些,“百药门?你可看清楚了?” 影魔有些气急败坏,“我还能认不出他们令牌上那个斗大的‘药’字吗?!”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谢浔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将影魔一把按进储物袋,在影魔小声的咒骂里淡淡地开口:“如此便只差一个时机了。” 百药门驻地已找到,传送的符纸也在先前不眠不休地炼制中结束,如今唯一要考虑的不过是如何避开重重监视,好将影魔送进百药门。 …… 青山派掌门惶恐不安,自己门派内出了这样的大事,魔修来去自如,还伤了玄宗的人,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于是青山派上下整天在门内查来查去,但终究是一无所获,谢浔安心地躺了好几天,看着门前一波又一波的人走来走去,生怕他这像瓷器一样的人再被伤到。 这几天就连元婴期的比试都快要结束了,谢浔还没看几场热闹,于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央求着曲铮带他出了门。 看着林长老欲言又止的样子,曲铮开口道:“无妨,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 于是谢浔又高高兴兴地出了门,不过今日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卫决眉眼弯弯,拱手朝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还额外转向向谢浔,道:“在下卫决,天问阁弟子,几天前情急之下冒犯夫人了,改天来天问阁做客,在下也好赔个罪。” 谢浔被那句“夫人”弄得浑身不自在,他瞥了一眼曲铮,才开口说:“哪里的话,我不常出门,一出门就生是非,还惹得大家忙前忙后,真是惭愧。” “还有。”谢浔说完客套话,定定地看着卫决,“若不嫌弃,还是直呼我的名字,我也自在些。” 卫决也是个爽快人,笑着应了话,“好,就称名字。” 谢浔悄悄松了口气,他们这三言两语的,今日上场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谢浔看了过去,顿时有些高兴,“是慕师姐!” 他口中的慕师姐是玄宗大长老的弟子,为人谦逊温和,她也是为数不多能和谢浔说上话的人,只是她一心修炼,不常呆在玄宗,此次为了大比,特意从西川赶了回来。 慕忱一袭青色长裙,清丽脱俗,她双手空空,站在擂台的一端,仔细地打量着自 分卷阅读18 己的对手。 卫决挑了挑眉,“这慕师姐看着这般柔弱,怎么连武器也不亮?” 他看着慕忱的对手拿出了剑,不由得好奇,“她是法修?” 谢浔摇摇头,卫决更奇怪了,“难不成是阵修?” 谢浔仍旧不语,此时慕忱的对手已经蓄力向她刺来,她还是岿然不动,谢浔才悠悠开口:“她啊……” 利剑“铿”一声斩在慕忱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慕忱一摆肩泄力,随后一拳轰在了对手的胸前。 “……是体修”在卫决瞪大的双眼里,谢浔的后半句飘出了口。 台上已经有来有回地斗了起来,剑与慕忱看似柔弱的身体撞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卫决大感震惊,这柔弱女子竟然是个体修?! 玄宗的人果然是卧虎藏龙,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长老说话的曲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八卦了起来,“我听说少宗主早些年是修的无情道,合籍后就毅然弃了此道,从此便安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展开扇子,眼里满是好奇,“在下当真是好奇啊!”天问阁虽说是无所不知,可作为少主,也不会当真让手底下的人上报这些听起来像是话本里爱写的东西。 今日见到谢浔,他实在没忍住,于是便大胆开口问,毕竟有谁比曲铮的枕边人更清楚的呢? 想不到谢浔听到他说的话,神情顿时微妙起来,他问道:“外界都是这样说的?” 卫决点点头,谢浔浅浅地叹了口气道:“还漏了一些,宗门长老棒打鸳鸯,随后曲铮与门内反目成仇,同我私奔未遂,一番纠缠后,最终与宗门内长老冰释前嫌,这才修成正果……” 卫决宛如听到惊天秘闻,他咽下一口口水,“当……当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的一段情。 谢浔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怜爱,他勾唇笑道:“自然……” “是假的。” 卫决顷刻间垮下了脸,他有些懊恼,“我还以为是真的!” 谢浔此时浑身充满了愉悦,他远远地看向曲铮,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曲铮也望了过来,谢浔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曲铮他,从未修过无情道。” 卫决的心又提了起来,此时台上胜负已定,慕忱凭借着超强的肉体硬生生耗光了对方的灵力,此时正对躺在地上的对手行了个礼,随后施施然走下了擂台。 曲铮也说完了要事,走到谢浔身边,问道:“方才在说些什么?” 谢浔笑了笑,“没什么,聊了些趣事,慕师姐大胜归来,想必长老们一定很高兴。” 曲铮点点头,“那今日就先回去吧。” 谢浔随即看向卫决,卫决还在沉思方才谢浔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此时被他看着,当即飞快地摆摆手,“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你戏弄他了?”曲铮看着他仓惶的背影。 谢浔一顿,“怎么会呢。” 他与曲铮并肩而行,不过走了几步,曲铮忽然站定,谢浔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树下站着几个人,像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也同他们对视着,半晌后才挂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不过如此。” 谢浔的眼神一凝,“是萧氏的人?” 曲铮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面色如常地带着谢浔走了出去,谢浔有些忍不住地回头望,“说什么两百岁的合体期,瞧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倒像是有意想做给你看的!” 谢浔看他还绷着脸,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这萧氏少主不会是思慕你许久,爱而不得由爱生恨吧?” 他的话让曲铮冷静的模样顷刻间瓦解,他狠狠拧起了眉,像是被膈应得不轻,连说话都加重了些:“不许胡说八道!” 难得能看到曲铮这个样子,谢浔大感稀奇,他凑近了些,促狭道:“玄宗少宗主名扬天下,论风姿无人能出其右,就是有人爱慕也是情理之中的……” 曲铮眉眼间像千年寒冰,他看着谢浔,道:“你若是能比我快,还能保住你的话本。” 说罢抬腿就走,谢浔一愣,快步追了上去,“我再也不胡说了……” “曲铮!你好狠的心!” -------------------- 这一章是过渡章,不要再说曲铮是无情道留级生了,他根本没上过学⊙︿⊙ 第17章 当日被萧轶无故挑衅后,谢浔一直觉得心有不安,倒也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萧氏成天谋划来谋划去,为了将这少主捧上高位无所不用,却又迟迟不敢直面曲铮。 就像被一条隐藏在水里的蟾蜍盯上,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何时会来,只一味地膈应人。 谢浔看曲铮又要出门,于是又跟了上来,“今日又有什么看头?” 看他期盼的样子,曲铮道:“今日你就不必跟去了。” “为何?!”谢浔抬高了声音。 曲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化神期的比拼昨日已经结束了,今日说不定就有合体期修士了。” 合体期修士之间的对决有时点到即止,有时却分外惨烈,把谢浔带去,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但谢浔心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合体期修士?那萧氏少主会出手吗?” “萧氏少主”四个字让曲铮不免想起那天谢浔胡说八道的爱慕之事,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怪异,而后道:“不知道。” “他又是派长老前来打探,又是收买青山派,大动干戈,最后却不出手,事出反常必有妖!”谢浔正色道,随后拉着曲铮的手,“不行,我得同你一起去。” 曲铮看着他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你不必为了出门说这么多。” “……” 最后谢浔还是如愿去了,前山的热闹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比他前几日出来时见到的人何止多了一些,想来是合体期修士之间的对决更让人好奇。 合体期修士的比拼不像元婴化神,抽签定对手,无论抽到谁都必须要上场,毕竟合体期修士不多,按修为算也是一方长老宗主了,自然不能被人安排来安排去。 为了显得尊重些,合体期修士之间只能请战,若是有人想要与某位修士比拼,自然可以挑战,应或不应都看对方的意思,这样彼此之间也不伤和气。 不过往年都有许多修士趁机解决私怨,因此比斗场上都分外惨烈,可是能看到合体期修士拼尽全力底牌尽出,也是宗门大比的难得之处。 谢浔看着下方乌泱泱的陌生面孔,其中不乏有些人身上的气息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又忽然担心起来,曲铮风头正盛又从未来过宗门大比,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想 分卷阅读19 一探他的虚实。 想到曲铮不进反退的修为,他的心又沉了沉。 浑厚的钟声响起,这是今日开战的信号,擂台上闪过的防护罩比往日更坚固,台下的人顿时都噤了声。 谁也不想上去做第一个,于是一时间演武场上静的可怕。 不多时,一位长相有些怪异的男人轻巧地跳了上去,他浑身皮肤黝黑身量矮小,背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拐杖,看起来像是南疆人,他微微突出的眼球转了转,谢浔心里浮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男人便看向了曲铮,他朗声道:“南疆猎兽宗,石岩,敢问玄宗曲少宗主可在?” 曲铮身边的人都自觉让了开来,石岩咧嘴一笑,“久闻少宗主大名,但求一战!” 谢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曲铮微微点头,下一刻便站在了石岩的对面,“如你所愿。” 石岩眼里冒着精光,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神情,台下围观的人顿时都活络了起来,曲铮久未出手,修为不如他的想瞧个热闹,修为与他相当的也在暗自揣摩,一时间每个人脸上都若有所思。 沉渊一闪而过,发出一声短促的铿鸣便出了鞘,握着剑的曲铮顿时锋芒毕露,纯粹的剑意像一个漩涡,把曲铮牢牢守在中间。 “请。”曲铮道。 石岩眯着眼,也不讲什么客气,他抽出那把拐杖,倏然间便整个人出现在曲铮身后,手上的拐杖狠狠地垂向曲铮的头。 曲铮回身格挡,剑刃削在拐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声,一击不中,石岩又飞速跳开,拐杖尾部突然动了起来,随后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张开,一口咬向曲铮的面门。 沉渊剑首的龙头被大嘴一口咬住,曲铮的眼神锐利,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寒意席卷了演武场,谢浔浑身一抖,瞪着眼。 曲铮道:“飘雪。”像是冰冷的雪花星星点点落在身上,只觉得有些轻飘飘的,不过一瞬之后,雪花便成了锐利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扎向石岩。 石岩抬腿蹬在沉渊上,飞速退至擂台边缘,如此近距离的风雪三式,若真是被打中了,今日就结束了。 谢浔喘着粗气,方才他还以为那石岩要赢了,想不到曲铮一招就扭转了局势,不过话说回来,谢浔心想,怪不得曲铮说他的风雪三式不堪入目,原来这个剑招还能用成这样? “少宗主好本事。”石岩冷笑着,这曲铮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竟然轻松便能压制他,这实在让他不满,他双手举起拐杖,举上头顶,随后掐了一个手决,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擂台下开始疯狂涌动,一根根粗壮的藤蔓,末端都长着獠牙,朝曲铮疯狂涌来。 曲铮皱皱眉,随后浑身灵力涌动,沉渊在他手上颤了颤,慢慢变成了晶莹的蓝色,他道:“风雪三式第二式,冰封。” 擂台上的时间像忽然静止了般,就连藤蔓都停在了半空中,曲铮抬手,简单的挥剑,层层叠叠的剑气便裹挟着寒意奔向石岩,藤蔓迅速缠结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盾挡在他身前,不过在越滚越大的剑气面前,只支撑了不到几息就迅速崩裂,然后撞在了石岩身上。 “曲铮胜!” 高手对决不过是瞬息之间,两三招曲铮便赢下了,石岩的脸色很难看,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曲铮,随后便退进了人群里。 曲铮卸了灵力,谢浔扬起嘴角,正想迎他,下一刻人声响起:“西岚派,风行,求与少宗主一战!” 谢浔沉了脸,往年合体期修士一天只比一场,这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事,虽然没有哪条规则约束,可合体期修士不轻易出手,今日出过一次手了,为了公平,其他人也不会再去请战,毕竟灵力已有损耗。 今日是闹的哪一出?谢浔看向青山派的人,可对面的样子,分明就不想管,曲铮没有说话,又蓄起灵力,比了个请的手势。 三招之后,风行落败,不等曲铮下来,又响起一声:“在下落尘,散修,求与少宗主一战!” 谢浔握紧了拳头,就是瞎子也该看出今日的怪异了,曲铮连战三场,虽说前面赢得轻松,可请战的人的修为却一次比一次高,曲铮的剑招用得也越来越多。 谢浔猛地看向青山派,他们还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想到青山派已被收买,谢浔急切地扫视了一圈,不远处,萧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的曲铮。 好好好,谢浔咬着牙,这萧氏真是有本事,不知道花了多少代价才能让这么多合体期修士不顾脸面为他卖命,今日曲铮若是连胜,其实力也暴露无遗了,若是不幸败了,也无人会想到曲铮已经连战多场,只会想曲铮不过如此,输给无名之辈。 明日萧氏少主再出手,就十拿九稳了。 曲铮一剑劈开落尘的护身灵力,剑锋抵在他的喉间,谢浔担忧的目光落在曲铮身上,他的呼吸已经比开始要急促了不少。 “在下荒武!求与少宗主一战!” “在下潘永!” “在下……” 谢浔脸色漆黑,玄宗的长老也站了起来,青山派长老已经有些慌了,但还是竭力向众人解释,大比并不能干涉合体期修士之间约战。 谢浔冷笑一声,这算什么,青山派为了一个萧氏,当面挑衅玄宗,真是不识时务的蠢货。 谢浔气极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曲铮闪身不及,被对方一掌拍在腰间,他的手背顿时青筋暴起。 他呼出一口气,下一刻曲铮便灵力迸发,剑首猛地顶在对方心口处,长老还没来得及宣布胜负,谢浔晃了晃,身形不稳,他小声喊了一句:“曲铮……” 曲铮回过头,谢浔忽然倒了下去。 一双手飞快地接住谢浔,他脸色苍白地躺在曲铮臂间,腰间的鸳鸯佩轻轻地垂了下来,曲铮面沉如水,收起沉渊,随后将谢浔抱起,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在下还有要事。” 于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围观的人窸窸窣窣地交谈了起来。 “那是曲少宗主的道侣?” “是吧,那玉佩看着一模一样。” “都让少宗主如此担心了,还能是谁?” “也是,真是恩爱……” 萧轶面色铁青,他一掌拍在树干上,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曲铮的背影,“坏我好事……咱们走着瞧!” 第18章 “我这一招如何?” 曲铮停下了脚步,谢浔躺在他怀里,睁着眼问他。 “很拙劣。”曲铮中肯地评价道。 谢浔装晕好让他下擂台,在场的只要修为还不错,都能看出谢浔的刻意。 谢浔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赖在曲铮身上,“还是小看萧氏了,不知道花了多大代价才能让这么多合体期修士前赴后继地为他卖命,这青山派也是,原以为只是 分卷阅读20 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角色,没想到也堂而皇之地为萧氏行方便。” 曲铮继续往客房走去,“我已经让林长老传了信回去,剩下的事由宗内定夺。” 谢浔点点头,道:“且看明日如何,量萧氏也不敢故技重施。” “若是故技重施你又当如何?”曲铮问道,“再晕倒?” 谢浔并无所谓,“那我就再晕倒,反正人人皆知我才遇袭,身体虚弱些也合情合理。” 他的话不知道触到了曲铮的哪根弦,他又停了下来,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不必如此,这样的把戏做多了,免不了被人议论。” “与萧氏的争斗,本来也与你无关,无论他请来多少人与我约战,我都会一一应战。” 难得听到曲铮说这么多话,可谢浔却像一口气哽在胸前,他瞪着眼,有些不可思议,字字句句中,他只觉得“与你无关”四个字分外刺耳。 他看着曲铮幽深的眼眸,别过脸,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是在赌气,尽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些什么,他与曲铮虽说也不是他人嘴里那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但七年的时光却是实实在在的,谢浔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真情假意,如今还显得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曲铮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他知谢浔是不高兴了,但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于是便尽职尽责地将谢浔抱了回去。 第二日。 今日曲铮自一站在台下便引起许多议论,昨日在台上连胜几场,没有一个对手在他手上撑过了五招,让人顿感剑灵体果真天赋异禀实力超群。 恐怕昨日所显现的,还不过是这位少宗主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萧轶脸色阴沉,花了不少天材地宝才引得这些人上场,结果都是废物!不仅没试探出曲铮的实力,还让他出尽了风头,真是岂有此理! “少主,今日还比吗?”梅长老看着少主难看的脸色,昨日回去少主大发雷霆,今日上场能有几分胜算如今谁也说不准了。 “比,自然要比。”萧轶盯着曲铮,随即嗤笑道:“不会以为自己胜了几个合体初期就当真没有敌手吧。” 少主的话让梅长老安了一些心,曲铮纵然天资卓越,可以少主如今的修为,曲铮未必能赢下。 开战的钟声才响起,萧轶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上,他遥遥地看着曲铮,勾唇一笑,本就不俗的样貌加上翩翩君子的作态,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涟漪。 灵力浑厚至此,这人竟然也是个合体期?除了曲铮,还有如此年轻的合体修士?! 萧轶轻声道:“昨日少宗主当真是炙手可热,让在下想向少宗主请教一二都无法,今日可要给我这个机会……”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他的目光却说明了一切,曲铮淡淡地说道:“好。” 萧轶拱了拱手,说道:“在下萧轶,中州萧氏,是在下的本家。” 曲铮不习惯假意的客套,他点点头,说:“曲铮。”就当是回应了。 这副模样落在萧轶眼中,便是目中无人,萧轶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沉渊落入手中,曲铮浑身的灵力蓄起,萧轶倒是出乎意料地没有拿出武器,曲铮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飘雪。”随意使出的剑招,顷刻间逼近萧轶,萧轶面不改色地蓄起灵力硬抗,铺天盖地的无形剑气切在他身上,像雾气般蒸腾而去 “不过如此。”还是他初见曲铮时说的话,不过这回他说出了声,曲铮有些意外:“火灵根?” 纯粹的单灵根在修士中不可多得,可属性灵根之间亦有相克,同修为下,遇到属性克制的修士,就是拼尽全力也难战胜,金克木,火克金,昨日的石岩作为木系灵力,面对曲铮的剑便自然落了下乘,没想到今天的萧轶竟然是个火灵根,难怪如此自信。 萧轶嗤笑道:“倒是敏锐,不知道你的金灵力如何防过我的火。” 曲铮随手抬起剑,“冰封”瞬息之间已经到了萧轶眼前,萧轶依旧是没有拿出武器,剑气奔涌,在接触到他的护体灵力的那一刻,萧轶面色一沉。 不对,这灵力比昨日强大不少,他咬紧了牙,曲铮昨天用的剑招果然没有尽全力。 微光一闪,一把长刀出现在萧轶手中,他反手拔出刀,手腕反转,细长的刀刃劈开了“冰封。” 这下他也不敢轻视曲铮了,他的刀尖闪烁着光。 “燎原。”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火浪顷刻间将曲铮吞没,谢浔远远地看着,瞳孔一缩,攥紧了袖口。 看台下人的反应,这萧轶的修为恐怕比曲铮还高,谢浔心中的不安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火浪熄灭,曲铮周身围绕着宛如实质的罡风,他问道:“你是合体中期?” 萧轶笑了笑,手上的刀突然消失,擂台上的空间仿佛被割裂开,刀随时会从某一个空间内窜出,“猜错了,是合体后期。” 谢浔瞬间站了起来,这萧轶竟然比曲铮高了一个小境界?!境界越高,修为越难以提升,同一境界内就是只比对方高一线修为,也是可以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萧轶不仅比曲铮修为高,还是克制他的火灵根。 此战看来凶多吉少了,谢浔咬紧了牙关,面对神出鬼没的刀,曲铮脸上还是没什么波动,他将剑举起,雄厚的灵力开始奔涌,他的背后忽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仔细一看,每一点都是一把剑的剑尖,“无极,开。” 铺天盖地的剑朝着萧轶攻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今要么硬抗,要么只能将刀召回,他狠狠心,飞快蓄起灵力,准备再次硬抗,同时围绕着曲铮的撕裂空间也快速凝固,一派誓要斩杀曲铮的架势。 成千上万的剑攻击在萧轶身上,与此同时他的刀猛然窜出,狠狠地穿过曲铮的护身灵力,谢浔脑中一片空白。 擂台几乎被两股灵力碾碎,尘土飞扬中,萧轶擦去嘴角的一丝血,眼神有些疯狂,曲铮的气息很急促,他的脖颈上也留下了一丝血痕,这样声势浩大的招式,双方竟然都只受了些小伤。 不等台下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剑与刀各自归位,随后又重新碰撞在了一起,速度太快已经让人看不清招式了。 可谢浔知道,曲铮修为不如萧轶,受噬灵蛊所限,能调用的灵力也不是源源不断的,时间一长,他必然会落败。 等他们再度分开,曲铮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萧轶哑着嗓子嘶吼:“你根本不是金灵根!” 曲铮绝对不是金灵根?!否则怎么可能能一直硬抗他的招式,曲铮一剑挑开他的刀刃,“我从未说过我是金灵根。” 旁人以为曲铮修剑必然是金灵根,可他是天生剑灵体,他的灵气本没有五行属性,萧轶自以为是如今才会 分卷阅读21 吃这样的亏。 这场比拼惊天动地,直到连擂台都化为了尘土,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剑意与刀意,谢浔浑身是汗,他紧紧盯着擂台,心里甚至在想,曲铮不要再打了,他真的怕萧轶会要了曲铮性命。 曲铮闷哼一声,萧轶狞笑着从他肩头拔出刀刃,猩红的血顺着刀刃落在地上,曲铮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萧轶已经有些魔怔了,他的修为比曲铮高,尽管没有所谓的属性相克,可就凭修为也早该耗干了曲铮,可如今他的灵力却要先一步枯竭,这叫他如何自处?! 他举起刀,准备给曲铮最后一击,曲铮忽然抬起头,眸中如水般沉静,萧轶忽然一顿,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曲铮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无极,开。” 像繁星落地般,灵剑轰然扎在萧轶身上,萧轶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 曲铮提着剑,像一颗劲松,站在化为灰烬的擂台中央,额前的几缕碎发拂过他的眼眸,他擦去嘴角的血,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玄宗的人立刻争先恐后应了上去,如此惨烈的比拼让几位长老心有余悸,若是少宗主出了事,他们该如何是好? 谢浔散开的瞳孔慢慢回神,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方才他差点忘了呼吸,如今胜负已定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他瘫坐了下来,擦了擦汗,正想过去找曲铮,下一刻,一只手压在他颈间,谢浔眼前一黑无声无息地晕死了过去。 第19章 谢浔其实早就醒了,此人像是知道他修为不高,怕下手太重会让他横尸当场,于是刻意收敛了灵力,所以谢浔不过昏过去一会就立刻醒了过来。 他没有轻举妄动,悄悄睁开眼,这人行事还算谨慎,这会把他扔在一片密林当中,自己就站在不远处,像是在思考如何悄无声息把谢浔带出青山派。 他腰间的刀柄上是一个浅浅的红章,谢浔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是萧氏的人。 曲铮受了伤,玄宗的人乱成一团,等他们找到自己,自己的骨灰怕是都已经随风飘散了,谢浔不合时宜地想道。 轻咳声响起,萧氏那人立刻闪身来到谢浔身边,谢浔虚弱地看着他,适时地摆出一个惊惧的模样,“你是谁?!你敢抓我,玄宗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让他笑出了声,他的嗓音沙哑,“要的就是玄宗的人前来寻你,最好是你那个好相公,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浔不说话,浑身蜷成一团,眼眶微红,那人靠近了些,轻佻地拍了拍谢浔的头,“魔族的人还挺聪明,伤你一次,就让曲铮方寸大乱,你说,我把你的一只手砍下来,送去玄宗他又该如何?” “他不会被活活气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谢浔听着他说话,没有回应他,等此人再一次凑近时,谢浔忽然笑了起来,这让对方忽然愣住,谢浔伸出手,“你说的,是这只吗?” 下一刻,他的手指翻飞,一个金色的阵印忽然出现,随后狠狠地在那人胸前炸开。 此人修为不低,虽然猝不及防下被谢浔偷袭,但是飞速退了开来,筑基期结的阵也只是让他的胸口有点钝痛而已。 “你找死……”那人抽出刀,狠厉地瞪着谢浔,谢浔冷笑了一声,在他惊讶的眼神里,飞快地抽出一张符,符纸上的阵法飘落,一阵光芒闪过,谢浔就消失在他眼前了。 那人修为至少是合体期,虽不知是萧氏的什么人,但谢浔深知以自己的修为决不能与他硬碰硬,于是只能忍痛消耗了一张传送符纸,那人也没见过能画在符纸上的传送阵,就算想循着气息找他,也要花费一番功夫。 如今的问题是,谢浔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这又是一片密林,他用的这张符不是给影魔准备的,传送地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好歹是逃出生天,只盼此地不要离青山派太远才好。 谢浔试探着看了看周围,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周围静得可怕,只偶尔远远地传来几声兽鸣。 网?址?f?a?布?y?e?????u?w???n?2??????????﹒?????? 一阵寒风吹过,谢浔抖了抖,有些泄气,他昨天还为曲铮说萧氏之事与他无关而生气,今日才发觉,还不如与他无关,虽然萧氏还不知道噬灵蛊之事,可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谢浔的重要,若真的将谢浔制住,玄宗说不定真的要变天了。 身旁的大树枝繁叶茂,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方的兽鸣也忽然歇了,谢浔抬起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u?????n??????2????????????则?为?屾?寨?站?点 鬼魅般的人出现在他身后,一股大力掐住谢浔的脖子将他按在树干上,谢浔一阵头晕目眩,而后脊背传来一阵剧痛。 ……这么快就被追上来了? 谢浔努力地睁着眼想看清对方,可被掐住了喉咙,几乎窒息,他的眼前全是泪花,恍惚间他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 “我问,你说,不要耍花招,不然我就掐断你的喉咙。” 谢浔慌张地点了头,对方问道:“你的起阵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浔一愣,他实在没想到对方问的竟然是这个,许是因为他忽然不挣扎,对方放轻了力道,随后将谢浔狠狠摔在地上,谢浔狼狈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回答我。” “是……我师父所传……”谢浔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眉须有一些斑白,威严的双目直直地瞪着他。 男人听到这话,有些惊疑不定,“你是云闲的弟子?” 谢浔浑身一怔,抬起了头,他怎么知道师父的名讳? “阁下是……”谢浔正想开口,就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回答我。” 谢浔呀咬咬牙,“是……云闲正是在下的师父。” 男人猛地盯着谢浔看,也不说话,直到将谢浔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忽然笑了起来,这让他凶猛的模样顷刻间柔和了几分,“我名号雷泽,是你师父旧友。” “我与云闲相识几百年,我知他在雾隐谷做了外门长老,我自在惯了,一直云游四海,算起来也与他有百余年未见,谁知道等我回来,雾隐谷的人却说云闲已经死了,我大怒之下追问死因,可他们却闭口不谈。” “我追着雾隐谷的人来到此地,无意之间见到你结阵,手法与云闲一模一样,我疑心你同云闲的死有关,情急之下才逼问了你。” 骤然听完前因后果,谢浔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低下头,嗓音艰涩,“师父他……七年前已经故去了。” “云闲一生心胸豁达,从不与人结仇,你且告诉我,是谁杀了他,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雷泽真人是个暴脾气,当下便要拿出武器去寻仇。 谢浔撑在地上的手顿时收紧,声音有些颤抖,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师父,师父为了护我,受了重伤,伤及肺腑……” 雷 分卷阅读22 泽忽然停下,“你说什么?” 谢浔悲从中来,一时间眼泪滚滚落下,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罢了。”他放下武器,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云闲收了个弟子,他传来的信中也说这弟子聪明伶俐,他对你百般宠爱,定然不忍见到旁人欺辱你。” “你师徒二人被人逼迫至此,也怪我没有赶来,否则绝不是今日这局面。” 雷泽看着谢浔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心中也不免酸涩,他道:“这其中的内情,等你想说之时再与我细细说来,今后我也算你半个师父,你有什么事,大可以来寻我,我虽然不如云闲好脾气,但只要我雷泽还活着,绝不让人欺辱你!” 自谢浔嫁来玄宗,整日困于那三寸天地,尝遍了人情冷暖,被人明里暗里说废物,被黄山当众羞辱,说他是贱人,炉鼎,谢浔都可以一笑了之,独独听到雷泽的一席话,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顷刻间崩塌,他也不过修道一百多年,云闲在时从未受过一丝委屈,云闲一去,他就好比无根浮萍,狂风暴雨都要来欺负他。 他擦去眼泪,眼神中有一丝决绝,“弟子如今确有一事相求,等事成之后,我必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 百药门驻地 此刻天色有些昏暗,谢浔扶着树干,虚弱地朝路过的弟子招手,“这位道友可否留步。” 他朝着对方浅浅一笑,“我的腿好像伤了,可否烦请道友扶我坐一坐,我也好设法让同门来找我。” 谢浔的模样看着人畜无害,弟子也没细想,当下便热心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将谢浔扶起,谢浔借力起身,他问道:“还请问道友的名讳,来日也好登门感谢。” 弟子爽朗一笑:“你叫我王阳就行!说什么感……” 手掌忽然切在他颈后,谢浔冷冷地接住他晕倒的身体,“王阳,都记住了吗?” 他身后的人走了出来,影魔已经附在了血肉傀儡上,如今与活人无异,只是神色还有些阴冷,血肉傀儡慢慢变成了王阳的模样,影魔有些嫌弃:“长得真一般。” 谢浔将传送符纸和储物袋一并给了他,叮嘱道:“不可泄露魔气,举止低调些,得手后便传送回来。” 他又拿出一枚丹药,“忘尘丹,他服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你只管将他收进储物袋便是,得手后再把他放出来。” 影魔有些忌惮地撇过谢浔后头的人,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将储物袋和符纸一并抽走,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百药门驻地。 网?址?发?b?u?y?e?i????????ē?n????????5???????? “你所说的要事,就是此事。”雷泽真人的声音响起。 谢浔撩起衣摆,忽然朝他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弟子不孝,与魔族勾结是万般无奈之举,但弟子从未背弃本心。” 雷泽叹了口气,谢浔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胆大妄为,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玄宗究竟为何,能将谢浔逼迫至此。 他看着谢浔,思绪万千,半晌后他开口道:“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云闲书信中说他收的弟子乃是三灵根,你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谢浔蓦然睁大了眼。 第20章 八年前,北域崇明关。 漫漫黄沙覆盖的边远小镇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大雨,雨水混着黄沙,溢出一股腥甜的气息,小镇的人还没来得及迎接这场天赐就被天空中忽然出现的异象打了个措手不及。 雨滴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扭曲的庞大空间裂缝里渗漏出来的。 崇明关外有秘境开放的消息不过几日便传了出去,一时间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 能引起天地异象的秘境,要么是上古大能的埋骨之地,要么是位面异族的栖息之所,亦或是神战战场遗迹,无论是哪一个,都意味着有数不尽的珍宝神器,若是运气够好得了天大机缘,自此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 魔宫里,魔皇正阴沉着脸坐在正位之上,任由下方的人义愤填膺地吵成一团。 “真是岂有此理!此秘境分明出现在北域,天音宗却堂而皇之接管了崇明关,人族真是欺人太甚!” “这样一来,我魔族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独占了这秘境?!” “真当我魔族无人?!” 魔皇捏了捏眉间,他被吵得实在头疼,于是沉声道:“都闭嘴。” 底下的人顿时鸦雀无声,他的金眸扫视着殿内,“天音阁派人传信说,此秘境可许魔族进去一百人。” 众人听不出魔皇的喜怒,一时间无人敢接话,魔皇一掌拍在椅侧,冷笑道:“真是奇耻大辱!” 此前秘境若是在人魔两界之间,便是由人魔两族所有,如今魔族式微多年,竟然叫人族骑在头上,只让一百人进去,这不是施舍是什么?! “我听说几日前青魔被玄宗的人一剑削了脑袋?” 底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是……” “废物!” 魔皇喜怒无常,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更是雪上加霜,魔族人心惶惶,每日眼睁睁看着人族肆无忌惮地撒野,再不做些什么,魔族就要先一步溃乱起来了。 “秘境之事先不谈,如今人族那个剑灵体的小子,才真叫我寝食难安,如今才一百岁有余,就突破了合体期,假以时日怕不是要触碰到渡劫以上的境界?到时我魔族岂不是任人宰割?” “此次秘境,玄宗定然不会错过,想个办法废了他,也不算魔族白去一趟。” 听到魔皇的打算,众人立即兴奋起来,药魔站了出来,道:“听闻崇明关秘境只能金丹之上,大乘之下的修士进去,届时我魔族高手尽数埋伏起来,只等那小子落单,天罗地网之下,便是苍蝇也无处可逃。” “万年一出的剑灵体若是被魔族所杀,只怕玄宗不会善罢甘休啊……”另一个声音响起。 魔皇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玄宗,本座还不放在眼里。”以魔皇的修为,就算是玄宗那位渡劫长老前来,也丝毫不惧,况且…… “人族并非一体同心,其他宗门未必不想玄宗那剑灵体死在魔族手上。” 玄宗出了个绝世天才便意味着其他宗门永无出头之日,没有人甘愿为下,若说那些宗门世家暗地里没有嫉恨过玄宗,魔皇也是不信的。 “在下还有一计……”药魔继续道:“既然是万年难遇的剑灵体,说不定他的灵力有奇特之处,蛊魔一族还养着一对噬灵蛊,若是能将此蛊下在他身上,先将他的灵力吸干,再杀了他,岂不是一举两得?” “噬灵蛊?”魔皇的金眸闪了闪,说不定他吸收了剑灵体的灵力,许久没有动静的修为也能再涨一些,想到这,他的神色顿时愉悦起来,“就按你说的办。” 秘境现世,人魔两族各有打算,明里暗里地 分卷阅读23 交锋博弈,一时间中州北域地界上暗潮涌动。 不过这些谢浔是感知不到的,彼时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前空地上若隐若现的灵光,忽然,头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云闲看着惊慌失措的谢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说了多少回,不要把阵布在门口!” 谢浔捂着头,万分委屈,“那我总不能去演武场吧,万一被人踩到岂不是要找上门来?” 云闲欲言又止,谢浔总是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话来堵他,让他想骂也骂不出口,他看了看门口谢浔布的阵法,随后回神开口道:“怎么想起这样布引灵阵?” 引灵阵只是个聚集天地灵气的普通阵法,坐在阵中修炼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越是普通的阵法越大有可为,不同的布阵手法或是不同修为的布阵人,出来的引灵阵大不相同,有的能使人一夜突破,有的则几个时辰便没了效果。 听到云闲发问,谢浔扬起嘴角,颇有些骄傲,“这样布阵可比师父你上回布的引灵快多了!”网?址?f?a?布?y?e?i????u???ě?n?2?0?????????????m 云闲摇摇头,笑着点了点谢浔的头,“臭小子还敢看不起师父?” 阵修本就少见,他收养谢浔时也从未想过谢浔会走上阵修一途,自开灵修道后,他也让谢浔试了不少功法,可谢浔都兴致缺缺,唯独有次见他布阵,他只用了一夜便原模原样地布了出来,自此谢浔便传了他的衣钵,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师徒缘分。 闹也闹过了,云闲忽然正色道:“近来看你如此勤修苦练,说吧,你是不是想去崇明关秘境?” 谢浔一惊,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有些心虚,“没有……” “还说没有?!”云闲有些气极,“你还想瞒我?就凭你的修为,就是进去了也是危险重重,合体期修士随手一击你拿什么抗衡?” 谢浔听到云闲的话,更是固执了起来,“我又不去和他们抢夺什么,我只是想进去看看,我不惹麻烦,总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的。” 见云闲的脸色还是铁青,谢浔又小声嘀咕道:“上回我突破便已经是困难重重,若不去试试看,兴许百年后我还是今日的修为。” 云闲神色复杂,谢浔天生杂灵根,还是水火金三灵根,水火相冲让谢浔吃尽了苦头,不仅修炼速度慢,时不时的属性灵力相冲还让他灵力动荡,万幸云闲作为雾隐谷外门长老,这些年还有些积累,将谢浔顺风顺水地送上了金丹。 可一破金丹,谢浔的修为瓶颈便更顽固了,若不能为他解决灵根相冲的问题,他此生都难再突破元婴期。 这些事情云闲和谢浔心里都清楚,云闲这些年从未放弃过为谢浔寻找洗灵草,他亦不舍得谢浔去犯这个险,“金丹能保你几百年,洗灵草我们可以慢慢找,这崇明关你不能去。” 谢浔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焦急,“师父……” “我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可秘境难得一遇,此次雾隐谷要去数百人,就是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他看着云闲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开口道:“我发誓,我只找洗灵草,别的一概不碰,若是有人与我抢夺,我也决不与他为敌,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若不是宗门限制,云闲宁愿自己进去替谢浔找洗灵草,崇明关秘境,若是让谢浔眼睁睁错过,怕是会悔恨终身。 沉默片刻后,云闲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修炼一途本就坎坷,整日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转过身,“要去便去吧,为师别无所求,只要能平安出来。” 第21章 谢浔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处,他的对手见状顿时大喜,强劲的拳风在他手中蓄起,随后他像一颗炮弹般冲向谢浔。 谁知人还没冲到一半,地面上金光乍起,阵印“嗡”一声浮出来,钻出的枯藤狠狠地缠在他的脚上,蓄起的灵力被突然打断,让他的气血一阵翻涌,他瞪大了眼看着对面从容不迫的谢浔,怒吼道:“谢浔!你卑鄙!” 谢浔看着被吊在空中挣脱不得的人,笑得很无辜,“师兄,我可没叫你踩那处。” 挣扎半晌还是没能挣脱,师兄恨恨地咬了咬牙,“放我下来!”,于是在他颠倒的视线里,谢浔慢慢走了过来,眼尾都好似带着狡黠,他张了张嘴,轻声道:“承让……” 尽管此次雾隐谷去崇明关有数百人,可谢浔并不算在此列,名额早就被内门弟子和有些关系的人分走了,于是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他精挑细选了一位同为外门弟子的师兄,随口激了几句,果然这人就迫不及待踏了进来。 随后便是顺理成章约战,赌约便是那个去崇明关的名额。 他没敢和云闲说他是如何得到名额的,云闲若是知道定是要说道他几句的,云闲是外门长老,平日里又不常与别人拉关系,他想要一个名额,少不了要拿出多少宝物与人周旋,谢浔不想他如此劳心费神。 云闲也没多问,尽管从谢浔的反应他大约也猜到了,他半是责怪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谢浔去秘境的事情。 眼见着师父又掏出了一个护身镯,谢浔闭上眼哀嚎:“真的装不下了师父……” 他皱着脸扒拉堆成小山的宝物,“我真能用上这么多吗?” 云闲一敲他的脑袋,“怎么用不上?万一碎了一个,还有一个能用。” 知道云闲此刻是焦心得要命,谢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闭着嘴看云闲忙前忙后为他找护身宝物。 …… 在云闲忧愁的目光里,谢浔终于是踏上了去崇明关的飞舟,又不知道在天上颠簸了多久,才缓缓地抵达了秘境口。 雾隐谷离崇明关是最远的,此时算是姗姗来迟,谢浔还没来得及适应满眼的漫漫黄沙就被扭曲空间的秘境口惊呆了眼。 雨水喷涌,却因为空间撕裂规则变化,叫人分不清雨是朝地落下还是冲天而去。 崇明关在天音宗管辖的地界边缘,于是他们率先赶到,接管了秘境入口,随后才将消息布了出去,此时天音宗宗主远远地站在人前。 他扫视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各宗各派弟子长老,以及聚在远处的魔族,随后才沉声道:“进入秘境,不可内斗厮杀,若有违者,杀——” 大乘期强者的气势席卷而来,让下方躁动不安的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中州宗门之间奉行千年的规则,人族之间不内斗厮杀,尽管三令五申,不过去过几个秘境的弟子都知道,这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做派,秘境危险重重,不慎丧命的人大有人在,谁又知道是争斗而死还是死于意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取走重宝,又有谁能如此大度?宝物向来能者居之,这更是修道者之间心照不宣 分卷阅读24 的事。 秘境开放,宗门弟子们都规规矩矩地等着进入,自雾隐谷不远,一群穿着统一制式服饰的弟子率先进去。 他们身上挂着古朴的令牌,袖袍上滚着金边,一眼望去,都年轻得过分,但身上的气势却一个比一个凌厉。 等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了,谢浔才看清站在最后的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衣,手中拿着一把剑,长发束起,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冽,叫人不敢靠近。 他见最后一个弟子进去,才轻飘飘地御空而起,朝着入口飞去,谢浔抬起头,正正看到那人淡漠的眼神,他随意地瞥过一眼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眸中有着傲世轻物的淡然。 谢浔愣了愣,看着那人的背影,“那是……” “是曲铮!想不到玄宗少宗主也来了!” 旁边的弟子细碎地交谈起来,言语间满是对这位少宗主的崇拜,“听闻他前不久一人一剑荡平了青魔山,那青魔与他过了没几招就被一剑削了脑袋,真是太强了……” “谁还不知道这事呢,听说曲少宗主是因为青魔杀了几个外出执行任务的玄宗弟子,这才一怒之下只身闯入青魔山。” “一百多岁的合体期……修炼两辈子也赶不上了。” 谢浔的手一顿,一百岁的合体期,怪不得能如此轻松御空而行,听说还是个天生剑灵体,出生便开了灵,周身自有灵力流转,想到自己开灵时都不记得多少岁了,只记得云闲费了不少功夫才顺顺当当让他开灵修道。 谢浔暗叹一口气,人与人之间不可相提并论。 等到谢浔也跟着进去了才发现这秘境大得难以想象,方才进来如此多的修士,彼时他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秘境进去后并不能保证能传送到哪一个地点,或许运气好直接落在宝物旁边,或许运气不好落地就成了妖兽的口食。 谢浔一个人站在一片密林中,他迷茫地望着四周,又等了一会发现此地确实是只有他一人。 他叹了口气,往四向看去,思索片刻才认命般往东走去,反正也不知道在哪,不如就到处走走,兴许就能碰上好东西。 走了又歇,歇了又走,就这么不知道过去几日,谢浔终于找到一片山谷,在山谷中还捡到了一些外界难见的药草。 这让他沉寂的心慢慢活络起来,起码不算白来,此处灵气比外界浓郁,就仅仅呆在这里几天,他的灵力都好像运转又快了些。 不过秘境里亦是危险重重,方才若不是晚到一步,他就要同一只豹形妖兽正面遇上了,从那脚印看,这只妖兽已经到了人类的元婴期,远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找了个水潭边坐下,想着接下来要往哪去,丝毫未注意到水潭里慢慢漾起的波纹。 谢浔忽然觉得周围静得不像话,他的目光动了动,下一刻便飞一般地离开原地,他坐着的石头顷刻间碎裂,巨大的蛇头在潭中高高扬起。 谢浔瞪大了眼,硬着头皮飞快往前逃窜,这蛇怕不是到了合体期,尽管知道妖兽盘踞之地必有重宝,可有没有实力抗衡谢浔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蛇像是笃定谢浔是前来盗宝之人,一路追着他往前,谢浔手中飞快结印,阵印一个接一个在蛇行路上炸开,但妖兽天生比人体强横,不畏痛不畏死,爆炸也只是拖慢了它一点点速度而已。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f?u???é?n??????2????????????则?为?屾?寨?佔?点 谢浔一咬牙,当即停下,他眯着眼同蛇眸对视,巨大的竖瞳动了动,随即紧紧锁定他眼前的人。 谢浔的手指翻飞,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护身镯隐隐发出光芒,在巨蛇攻上来的那一刻,谢浔睁大了眼,阵起。 细密的灵力锁链冲天而起,随后紧紧扣在蛇身上,巨蛇猛然摆尾,锁链寸寸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几息后锁链崩断,巨蛇口中的灵光狠狠砸在谢浔身上。 护身镯铿然碎裂,谢浔的身体朝着巨蛇身后的水潭而去,他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谢浔的眼神有些疯狂,他飞快地拿出隐匿符撕开,借着前冲的势头,瞬息之间消失在巨蛇的视线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横竖这巨蛇已经被他引走,不如就去水潭边看看。 谢浔擦去嘴角的血,回身看去,确保巨蛇一时回不来,他警惕地打量着水潭四周,随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还未到潭中,谢浔忽然愣住了。 一株细瘦的草正在水潭岸边摇曳,它长得像几条弯曲的丝带紧紧缠绕在一起,若不是谢浔在图鉴上看了它几千次,只怕也会将他视作杂草。 是洗灵草,谢浔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他有些不敢相信,上天如此眷顾他,竟然让他阴差阳错遇上了。 巨蛇守护的,定然不是这株小草,真正的至宝就在水潭中,谢浔的脑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谢浔将洗灵草摘下,珍而重之收在玉盒中,罢了,巨蛇很快就会回来,人不能贪得无厌。 他谨慎地看了看巨蛇去的方向,然后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回身便对上三双贪婪的眼睛。 那三人紧盯着谢浔,为首的人开口道:“你刚才摘的,是洗灵草吧?” 第22章 他们的眼神如附骨之疽粘在谢浔身上,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再次紧逼问道:“是吗?” 心知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谢浔将玉盒收起,警惕地盯着他们,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言语中都是嘲讽,“是的话自然是想请道友拿来瞧一瞧了,想必道友不会如此小气吧?” 他们三人均是金丹修为,有一人甚至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三对一,无论怎么算,谢浔都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谢浔勾了勾唇,忽然笑了起来,“哦?药草就在我手中,还请道友自便。” 这般坦荡的模样反倒让三人心生不安,这人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可打量着谢浔的模样,是金丹期没错,看服饰和令牌,雾隐谷外门弟子,也不是得罪不起的,秘境危险,只要做得干净些,雾隐谷也不会为了个外门弟子去查死因。 三人对视了一眼,想到一起去了,于是他们紧盯着谢浔,慢慢往前走来。 谢浔脸色一变,蓦地蓄起灵力一掌拍向他们三人,这三人立刻止住步子挡下这一掌。 掌风刮过,冒起一阵轻烟,为首的人沉着脸,看着空空如也的潭边,低声怒吼道:“敢戏弄我,给我追!” 才与大蛇缠斗,灵力本就亏空许多,谢浔慌不择路地逃跑,这三人才不会因为谢浔交出洗灵草就放他一马,在秘境中,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就算得了洗灵草,只要谢浔把消息散了出去,还是会有人源源不断涌来。 更何况谢浔根本没打算交出去,这负隅顽抗的样子更是让他们怒火中烧,誓要杀了谢浔不可 分卷阅读25 。 三人时而分开时而汇合,将谢浔逼得一路奔逃片刻不歇,谢浔喘着粗气,他抬起手,沉沉地看着不远的三人,随后深吸一口气又冲了出去。 阵印闪了一路,宛如鬼魅般不知在何处会炸开,这三人被谢浔神出鬼没的阵法折磨得苦不堪言,但想想这小子的灵力必定已经空了,被他三人围追堵截,连吃补灵丹都空不出手。 一路上也没遇到雾隐谷或是其他宗门的人,谢浔越发焦灼,碰不上本宗门的人,就连增援也没有,还要时刻警惕遇上其他宗门的人,万一他人也起了歹心,谢浔就更逃不出去了。 云闲给他备的法器一个接一个扔了出去,这三人笃定谢浔已经弹尽粮绝,但又忌惮那随时出现的各种阵法,于是便不远不近地追逐着,想着将谢浔活活耗死。 谢浔的手颤抖着,眼神却很沉静,今日遭了此难,若是能逃出生天是最好,若是逃不出去,也不能让这三人白白得了洗灵草,就是同归于尽也要拉这三人垫背。 结下最后一个阵,谢浔的脸色苍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闪身往外继续逃去。 谢浔猛地吐出一口血,他躲在石崖下,剧烈地喘着气,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能用的法器,如今更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石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谢浔攀着岩壁,努力地直起身想看清形势。 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曲铮。 彼时的曲铮狼狈至极,他浑身染血,唯独手上的剑刃依旧闪着寒光,他被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或高或矮,身形都不似人。 是魔族,谢浔的瞳孔缩了缩,这些魔族身上的气息磅礴厚重,尽管相隔很远却依旧让谢浔喘不过气。 那紧跟着谢浔的三人也注意到了这里强横的气息,虽然心有不甘,但片刻后,他们悄然离去,这样的打斗,就算被波及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株洗灵草和一条命,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至于谢浔,他若有命活着再说不迟。 曲铮也像是到了强弩之末,他嘶哑的声音远远地被风吹来,“是魔皇派你们来的?” 魔族中传来一声嗤笑,“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些。” 一个虚影飞快地飘过,快得让谢浔看不见,下一刻曲铮抬剑格挡,剑刃发出尖锐的铮鸣,相持几息后,虚影骤然变得清晰,曲铮被狠狠地砸进了地上。 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曲铮撑着剑站了起来,嘴角的鲜血泊泊流下,这时谢浔才发现他的黑袍几乎已经被血染了个遍,身上深深浅浅全是伤,他每动一步,脚下都是血。 这些魔族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等着曲铮落单时将他团团围住,甚至还动用了结界,曲铮灵力消耗大半才撕裂了结界冲了出来。 连传信都没来得及发出去,攻击就瞬息而至,他不得不御剑全力抵抗。 剑灵体实力尽显,在团团围困下他还伤了几个魔族,可尽管如此,面对几十个修为相当的魔族,鏖战几天几夜后曲铮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差不多了,别真的让他现在死了。”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曲铮的黑眸沉沉地盯着上方的魔族,他们中有人掏出了一个储物袋,一团浊气裹着什么东西漂在那人手上。 沉渊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曲铮的手背上血色乍现,蜿蜒的血管慢慢变得清晰。 浊气中一小簇飘了出来,在引导下缓缓朝着曲铮飘去,“缠住他!”那人说道。 影魔再次化作虚影,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浅浅的阵印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忽然化作金盾挡在曲铮面前,尽管一息之后就被破开了,但影魔的攻击也骤然缓了下来。 “谁?!” 一声悠远的龙吟忽然响起,曲铮周身灵力暴涨,拔出剑一剑砍在影魔身上。 影魔正正挨了一剑,爆退十几尺后才堪堪停住,“这不可能,他怎么还有余力?!” 那团浊气化作一团流光撞在曲铮身上,蛊魔脸色漆黑,“先不管了,想办法将雌蛊带回给陛下,先将它制住,等陛下吸收了灵力再杀了他。” 感受到周身的灵力流转变慢,曲铮只皱了皱眉就飞快蓄起灵力,他冷漠的双眸变得越来越幽深,周身的气息也扭曲了起来。 “他想做什么?” 魔族天生感知不够灵敏,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感觉到了曲铮如今有多恐怖,这根本不是合体期有的威势。 “不好!”蛊魔上前一步,“他怕是想鱼死网破与我们同归于尽了,拦住他!” 几十个魔族一哄而上,谢浔看到曲铮的头发忽然变白又缓缓变黑,鲜血一滴一滴从他的七窍中流下,滴在沉渊的龙首上。 谢浔睁大了眼,他这是在……透支生命换取灵力! 剑刃轻轻划过,世间所有的声响顷刻间消失,只有一丝寒芒锐利耀眼。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轰鸣猛然炸开,谢浔藏身的石崖裂作两半,曲铮跪倒在地,地面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后沉寂了下来。 没等谢浔惊魂未定地站住,天空咔嚓一声,裂缝顺着曲铮挥剑的轨迹缓缓延伸,在魔族惊恐的视线里,空间崩裂,本该在之后才会自然开启秘境被曲铮强行轰开了一个缺口。 小世界的规则崩坏,秘境开始塌陷,一时间山崩地裂,河海倒灌,首当其冲被剑势波及的几个魔族狠狠飞了出去,蛊魔手中的光团也失去了控制,淹没来涌来的滔天巨浪中。 谢浔被灵力震动波及,重重撞在石崖上,当即昏了过去,随后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灵力消失了,崩塌的开口越来越大,直到所有人都被吸了进去,落回了崇明关外。 第23章 梦里都仿佛是那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的可怖景象,谢浔睁大了眼,绝望地看着朝自己涌来的滔天巨浪。 “!”他猛地坐起身。 屋内安静祥和,临走前画的一幅山水垂钓图还好好地压在桌上,香炉里的轻烟被他毫无防备的起身刮得散乱,片刻后又凝成一缕缓缓漂浮。 他回来了,谢浔伸出手,怔怔出神。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云闲走进来,见他醒了,先是惊喜,随后才快步走过来,伸出手狠狠掐在谢浔脸上。 “吓死我了你这个臭小子!” 谢浔疼得龇牙咧嘴,“师父啊……” 云闲这才放开他,长叹一口气,“没事就好。” 从云闲口中,谢浔才得知,当日秘境忽然崩溃,所有人都被强行送了出来,守在秘境口的各个宗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自己人都救了回来。 “听说玄宗那少宗主差点身死道消,玄宗的人勃然大怒,当即与魔修开战,当日的崇明关沙石中都浸透了血……” 云闲有些后怕,他看着安然无恙的谢浔 分卷阅读26 ,“还好你没事,往后这些大能交手,你只管离得远远的,万不可掺合进去。” 谢浔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随后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他翻到储物袋,见玉盒还好好地躺在里面,当即舒了口气。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拿起手中的药草,“你看!” “你这……这……”云闲语无伦次,瞪着眼仔仔细细瞧着谢浔手中那弯弯曲曲的草,简直不敢相信,“洗灵草?真的是洗灵草?!” 他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这些年他又是拍卖又是寻各方好友帮忙,都没能找到洗灵草,谢浔此行虽凶险,但却真的让他找到了,“好好好……”云闲拍拍他的肩,“只等你的伤好了,我就为你洗灵。 洗去灵根并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谢浔的水火金三灵根,若是洗去水或火,都是极好的,可若是不幸洗去了金灵根,留下相冲的水火,那还不如如今的修为。 纵然如此,谢浔的性子云闲是知道的,他若是要做什么,谁也劝不住,决不畏首畏尾。 谢浔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洗灵草柔嫩的茎叶,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若是成了双灵根,他的天资再上一层,修炼的瓶颈就更小了,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触碰到合体期。 “唔……”谢浔的手一顿,方才他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心悸。 “怎么了?” 谢浔喘着气,“没什么。”他想,应该是重伤之后还没能恢复所致。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谢浔便开始安安心心地修炼养伤,想到期盼多年的洗灵即将来临,他修炼便越发刻苦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浔最近的修为水涨船高,先前在金丹初期徘徊了十几年也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几日便突破了中期。 更奇怪的是,他感受着自己周身暴涨的灵力,似乎还隐隐有突破到后期的意思。 三灵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谢浔心中隐隐不安,可又不知道究竟为何,于是在他忧虑的心情中,某天夜里他灵力忽然暴动,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唔……”谢浔咬着牙,捂住心口,如今他确信自己的接连突破并非好运,而是事出有因,他今夜突破,只觉他的心口宛如一个漩涡,灵力运转大小周天全然不顾他的意志,一轮又一轮地吸收天地灵气。 谢浔掐着自己的脉搏,脸色发白,天地灵力怎么会如此浓郁? 修道者靠着灵根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化为己用,灵根天资越高,吸收灵力也就越快,以谢浔的天资,他从未感受过周身如此浓郁的灵气,犹如瀑布飞泻般不顾一切往他的丹田气海中涌来。 云闲飞一般自房外进来,随后单手覆在谢浔背上,替他梳理乱窜的灵力,另一只手扣住谢浔的手腕,仔仔细细探查他的异样。 短短两个时辰,悬在谢浔气海中的金丹又涨大了一圈,恍惚间还能窥见一丝化婴的模样。 “师父……”谢浔无力地攀着云闲的肩头,他实在有些难受,那日不是错觉,他的修炼速度真的越来越快了。 一枚丹药被塞进谢浔口中,有了云闲为他梳理灵力,他暴动的气息缓缓平稳了下来,等谢浔彻底平复,云闲才撤去灵力。 他紧紧地盯着谢浔,道:“你在秘境中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或是去过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什么人?谢浔迷茫地睁着眼,思来想去,忽然他心头一颤,曲铮!若说什么奇怪的,便是他碰上曲铮被魔族围剿,才有了秘境提前打开这事。 “当日秘境被破,是因为曲……玄宗少宗主被魔族围剿,他用尽全力一剑劈开了秘境。” 他看着云闲严厉的目光,顿时有些心虚,“我……我当时就在不远处。” “我并非有意靠近,只是被人追赶才……” 他越说越小声,他以为这些在秘境中九死一生的事不用再同云闲提起,他怕师父又为他担忧。 “魔族围剿……”云闲的心里重重一沉,他的神色紧绷,“你如实说来,还有什么事?” 谢浔看着师父难看的脸色,心中慌乱,只能老老实实开口道:“我见魔族好像将什么东西放到了曲铮身上,还说什么将雌蛊带回给魔皇,吸干灵力再杀他……” 说到这谢浔猛地抬起头,雌蛊,吸干灵力,莫非他身上暴涨的灵力,是那个蛊虫?! 屋内一时静的不像话,谢浔的声音颤抖,“师父……” 他是真的慌了,若是他灵力暴涨是因为蛊虫,那曲铮又如何了?他前几日还在为节节攀升的修为暗自窃喜,如今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若是让玄宗的人知道,他又该怎么办? “我早年听闻魔族有一蛊虫名为噬灵蛊,是一种恶毒的双生蛊,魔族控蛊的人将蛊虫养在自己身上,另一蛊则下到修为高深的修士身上,吸取他人灵力为己所用,直至将那修士吸干。” 云闲沉着脸,“不过那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此蛊难养,魔族战败后控蛊术失传,也就没人知道了……” 谢浔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绝望,控蛊术失传,另一蛊若是落在了他身上,那他岂不是要将曲铮吸干,此蛊才能从他身上下来。 玄宗的人不会放过他的,谢浔心中苦涩。 “别怕,为师一定会找到解蛊的方法,就是玄宗的人找来,也一定有破局之法,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声张,知道吗?”云闲扶着谢浔的肩膀,温声道。 他的徒儿,从来都与人为善,不过是为自己求一条大道,却要遭此横祸,云闲心中怅然,他一手带大了谢浔,他才修道百年,也不过是个孩子,玄宗若是执意要带走谢浔,他决不妥协! 关于噬灵蛊留下的消息少之又少,云闲每日为了找到解蛊之法焦头烂额,还要提防着玄宗的人找来,自从知道了身上有噬灵蛊的事,谢浔整日都恍恍惚惚,看得他心疼不已。 谢浔灵力不再暴动后,也试着去找了找蛊术的功法,这天他又走进了雾隐谷的藏书阁。 藏书阁万万本书册,他翻找了一圈又一圈,关于蛊术留下的图册也只有寥寥几本,他不免泄气,魔族蛊术失传,人族对蛊术更不精通,要找到解蛊之法谈何容易,就是去北域找也未必能有噬灵蛊的消息。 忽然,谢浔看到书架底下压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鬼使神差地,他把册子拿了出来,薄薄几页,连书册名字都没有,还落满了灰尘,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不像是人族的字,倒像是…… 像什么呢?谢浔皱起了眉,一时间想不起来,但说不定这上面能有些什么,于是谢浔将册子揣在了怀里,就这么走了出去。 回去后他再三比对,才发现这上面写的是上古魔语,谢浔的心猛地一跳,说不定真能找到些消息。 于是他又翻来魔语书册, 分卷阅读27 仔仔细细拂去册子上的灰,开始逐字逐句比对起来。 看着册子一角的《天魔百蛊录》几个字,谢浔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翻开那几页书,眼神逐渐变亮。 云闲被谢浔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谢浔拿着书稿,喘着粗气,“师父……我找到噬灵蛊的解法了!” “什么?!”云闲冲过来,拿过谢浔手中的册子和纸。 纸上写的东西不多,不过几息就看完了,本是该高兴的事,谁知云闲看完后却忽然一颤,随后他抓住谢浔的手,“册子哪来的?” “藏书阁找到的……” 云闲猛地扯过那册子,随后掌心腾起一团火,将册子连同谢浔写的纸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回过身,神情急切,“千万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从未见过云闲如此严厉的模样,谢浔愣在原地,云闲焦躁地开口:“噬灵蛊同生同死,一人死另一人不得独活,你记住了吗?!” “可是……”谢浔不解,看着随风飘散的灰烬,“书上说噬灵蛊至死方休,岂不是只要死……” “至死方休,玄宗若是知道了,死的人是谁?” 谢浔骤然回过神。 -------------------- 写到这感觉也没什么悬念了,所以下一章晚上发 第24章 屋外陡然起风,木窗“哐啷”一声重重砸在谢浔心头,他猛地一颤。 “玄宗的人……会杀了我吗?”谢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信的颤抖。 云闲压着声音道:“不会的,你只管记得我刚才的话……” “云闲何在?”屋外传来一声高喊。 师徒两双双扭过头,眼中惊疑不定,见屋内没有回应,房外的人没了耐心,抬手间屋子的门被猛然冲开。 云闲挡在谢浔身前,面色不善地瞧着来人,屋外零零总总站了不少人,打眼望去,雾隐谷宗主、大长老、还有几个内门长老都在,还有,远远站在一旁的两个人,谢浔觉得陌生。 “不知宗主长老前来所为何事?”云闲问道。 那看着面生的人两人周身气息厚重磅礴,比谢浔见过的任何一人威压都强,其中一人更是让他看上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他的目光越过云闲淡淡地落在谢浔身上,他丹田内旋转的金丹猛地停住。 “呃……”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谢浔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那男人对身旁的老者使了个眼色,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那老者枯瘦的手便掐在了谢浔手腕上,霸道蛮横的灵力从老者身上传来,瞬息之间便流通到了四肢百骸。 那老者轻飘飘挡下云闲的一击,随后退至男人身前,“是噬灵蛊没错。” “哼。”男人脸上总算有了些波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谢浔,“这些天修炼起来顺风顺水的,倒也让你这个杂灵根尝到了些甜头……” “宗主这是何意?!”云闲愠怒地瞪着在一旁不声不响的青嵘,作为雾隐谷宗主,如今放任他人在雾隐谷作威作福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嵘亦有些不快,他瞥过云闲,刻意抬高声音道:“曲宗主别忘了,这是雾隐谷。” 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差把“你识相些”几个字刻在脸上了,但那被他称为曲宗主的人丝毫不惧,反倒冷笑了一声,“曲铮的修为不过半月就退了两个小境界,如今就快灵体崩塌退回化神境了,这可都是你雾隐谷的弟子干的好事。” 谢浔抬起头,藏在袖口中的双手有些颤抖,原来他修为暴涨果然是噬灵蛊吸取了曲铮的灵力,如今玄宗找到了他,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徒儿一心修炼,从未听说过什么噬灵蛊,还请宗主明鉴!”云闲率先开口道。 方才掐住谢浔的老者一拂袖,谢浔的面色又白了一些,大乘期的威压将他死死压制,他几乎要动弹不得,老者缓缓开口,“未听说过?少宗主被魔修陷害,中了噬灵蛊,另一蛊却刚巧落在了你的徒儿身上,你倒不如问问,你的好徒儿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这便是摆明了认定谢浔同魔修勾结,好吸取曲铮的灵力以壮大自身,他不过一个金丹期,如何能同魔修勾结算计曲铮,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陷,谢浔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青嵘,口中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没有,请……宗主……明鉴。” 青嵘随手一挥,桎梏着谢浔的威压顷刻间消失,他还是那副阴冷的模样,道:“大长老这是何意?我雾隐谷弟子何德何能能让魔修掏出万年不见的噬灵蛊,左右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外门弟子,大长老这话可真是折煞了。” “是与不是待他回了玄宗便可知晓,噬灵蛊一日不除,少宗主危在旦夕,还望宗主体恤。” “什么意思?”青嵘眯起眼,这是想当着他的面把谢浔抓走,玄宗当真是太过放肆了,“莫非玄宗找到了解蛊之法?若是没有,平白将我雾隐谷弟子带走,恐怕不好吧。” 曲苍的灵力迸发,与青嵘撞在一起,中州渡劫以下第一人的气势这才慢慢涌现,他轻蔑地看着青嵘,道:“这便是我今日来的目的,既不会控蛊术,那就注定难两全。” “双生蛊成双成对,互成羁绊,自古以来只要其中一蛊死了,另一蛊自然就无用了。” 他冷冷地看着谢浔,像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个金丹期的外门弟子,想必宗主不会不舍得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面色都齐齐一变,曲苍果然心狠手辣,他话中的意思就是要将谢浔直接杀了,噬灵蛊没了另一蛊,自然无法吸收曲铮的灵力,只是于谢浔而言,未免太过无辜。 “不可!”云闲牢牢守在谢浔身前,“浔儿他怎知噬灵蛊会落在他身上?如今曲宗主却平白要了他的性命,于情于理都不该吧!” “况且……”云闲转身朝向青嵘,道:“我前几日也曾发现浔儿身上的异样,这才想起早年间听说过噬灵蛊的事,宗主有所不知,这噬灵蛊乃是同生同死,恐怕曲宗主所想,并不能如愿。” 曲苍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玄宗大长老亦开口道:“你一心想护你徒儿一命,所说的同生同死之事又有几分可信?” 看着曲苍和青嵘他们起疑的目光,云闲竖起手指,目光坚定,“愿以性命起誓,绝无虚言。” “师父……”谢浔攥着他的袖口,心急如焚,这样的誓言怎么可以轻易说出口。 “看来雾隐谷今日是非要护住这个弟子不可了。”曲苍的目光逐渐森冷,他看着谢浔,“可我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被你毁了!” 他又看向大长老,后者垂着眸点点头,下一刻谢浔便跌倒在曲苍面前,云闲一个化神期的长老,连 分卷阅读28 看都没看清他是如何过来的。 曲苍让大长老拦住云闲,随即俯下身,掐住谢浔的脸,开口道:“既然不许我取他性命,那我总得向宗主讨要个保证。” 青嵘警惕道:“什么保证?” “曲铮的剑灵体不能破碎,修为不能跌下化神。” 隐隐猜到曲苍的打算,青嵘神色复杂,但转念一想,谢浔不过是个三灵根的外门弟子,今日他多次出面保下已是惹了曲苍不快,若执意与玄宗为敌,于雾隐谷而言却是无妄之灾。 于是他沉默了,谢浔被压制得一动不能动,只能看到曲苍那双和曲铮肖似的淡漠双眼,他的口中被塞进了一枚丹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曲苍抬起下颌,强迫他咽了下去。 下一刻,他气海中的金丹猛地一震,随即轰然炸裂。 “啊————”谢浔发出凄厉的尖叫,他的灵脉寸寸裂开,宛如万把利刃硬生生将他的满身皮肉片片削下。 谢浔的手指插入地上的土中,因为过于疼痛连指甲渗血都感受不到,他的口中吐出鲜血,蜷缩在地上疼得神志不清,“师父!呃啊——” “重灵丹,往后他就是五灵根了,若是以他今日的灵根,曲铮不日便会被吸干,我所做的,也不过都是为了他而已。” “浔儿!!!”云闲目眦欲裂,他一掌拍向大长老,“我跟你们拼了!!” 他的浔儿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听话懂事,他不求他修成什么通天修为,只求他平安,如今却被人逼迫至此,还毁了浔儿的毕生修为。 重灵丹!!云闲怒气滔天!!玄宗真是欺人太甚!! 他全力一击竟让大长老也爆退几步,眼见着云闲的攻击就要到曲苍身上,大长老下意识送出一掌。 大乘期全力一击,云闲狠狠跌落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翻滚起身,抱住浑身颤抖的谢浔,“浔儿……不怕,不疼了不疼了,师父会救你的。” 他口中不断念着安慰谢浔的话,可金丹破碎灵脉断裂的无尽痛楚还是让谢浔神志不清,他按着自己的丹田,口中喃喃:“好疼……疼,唔……” 云闲放下谢浔,眼中恨意翻滚,他咬牙切齿:“真是欺人太甚!” 阵印还未炸开,就被曲苍一手按了下去,他微微眯起眼,“放你师徒一命是我手下留情,不要不知好歹。” “好一个不知好歹!”云闲猛地吐出一口血,“我的徒儿被你毁了灵根,还说我不知好歹?!” 大长老一凝神,云闲再次吐着血飞了出去,这下连青嵘也坐不住了,他脸色铁青,“曲宗主,适可而止!” “你想同我雾隐谷为敌吗?!” “那雾隐谷想同玄宗为敌吗?!”曲苍反问道,他的周身灵力涌动,让雾隐谷的护宗大阵都隐隐颤动了起来。 “闹什么呢?”一声悠远的人声传来。 曲苍面色微变,“老祖?” 青嵘同雾隐谷大长老对视一眼,顿觉不妙,此事竟然惊动了玄宗渡劫老祖,看来今日势必要撕破脸了。 就在青嵘心生不安时,另一道人声远远传来,让他顿时惊喜万分,那人道:“无尘……你家小辈可真是放肆。” 雾隐谷渡劫老祖亦赶到了。 第25章 众人上空的空间被撕裂,一左一右两位老者轻飘飘从裂缝中走出,他们看上去都是须发皆白,但是面色红润,若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使得微风都停了下来,别人只会以为这是两个普通的耄耋老人。 曲苍行了个礼,”老祖。” 青嵘这边也跟着低头行礼,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这会都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不说话。 雾隐谷老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谢浔和满身是血的云闲,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他道:“无尘,你玄宗的人可真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在来时无尘便对宗内的事情知晓得差不多了,他亦不大高兴,“不过半月就退了两个小境界,长风,你如今是隔岸观火,祸不及自身罢了。” “这些年你也见了不少惊才绝艳的后辈,天赋异禀固然不错,可修炼一途重在长远,难免磕磕绊绊,过了也就过了,过不去也是命有此劫。”长风乐呵呵地开口,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和年纪,对世间种种都已经看淡了,只要没有宗门覆灭的危机,他们绝不会出面插手,无限接近大道,便越能明白,妄动他人因果,是要遭报应的。 长风老祖随手一挥衣袖,温和的灵力就让谢浔停下了挣扎,随后迷茫地睁开了眼,不远处的云闲猛地起身,跑到谢浔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抱起。 “师父……”谢浔小声喊道。 云闲哽咽着开口:“没事了浔儿,师父会救你的……” 凌迟般的痛苦让此时的谢浔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浑身沉重无力,扫视一圈,雾隐谷和玄宗的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前方,眼神中各怀心思。 长风的一席话让无尘皱起眉,“按你所说,你这弟子不也是命中劫难,如今你又插手做什么?” “你这老东西真是蛮不讲理。”长风长叹一口气,“如今他修为已废,你那宝贝似的小辈的修为也暂时保住了,你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道长风老祖只想了结两宗事端,毫无为谢浔讨回公理之意,换句话说,谢浔横竖也只是个三灵根的外门弟子,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让老祖为他出头。 云闲几乎要咳出血来,可渡劫期的威压远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如今他们两人只是静静地负手站在那里,周围的时间空间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噬灵蛊一日不除,始终是心头大患。”无尘道。 “那你还想如何?” 无尘看了一眼曲苍,曲苍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噬灵蛊同生同死,我便不能放心将铮儿的命绑在他身上。” “我答应留他一命,但从此以后他便呆在玄宗,不得擅自离开。” “你倒是好打算。”长风和蔼的神色沉了下来,口中说出的话有几分嘲讽。 说是让谢浔呆在玄宗,实则就是囚禁罢了,以曲苍的手段,若不是关乎曲铮性命,谢浔早就横尸当场了,那还能像现在这般讨价还价。 谢浔若去了玄宗,怕是就此沦为阶下囚,日日用灵药吊着性命,只要噬灵蛊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善终。 看无尘这老东西的模样,分明就是认同曲苍所说,长风顿时气上心头,纵容曲苍一再挑衅雾隐谷,真是仗着自家有几个天赋了不得的后辈便自视甚高。 雾隐谷的人亦听出了曲苍所想,此时青嵘都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谢浔,心里暗叹,真是时也命也,为了个秘境将自己的命都搭了上去。 云闲咬着牙,顶着威压,声音嘶哑:“不……不……” “可 分卷阅读29 以。”云闲猛地抬起头,长风背着手,看不清神色,淡淡地开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开口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雾隐谷弟子白白去了玄宗,难免落人口舌,我要他堂堂正正呆在玄宗。” 无尘微微眯起眼,“你想如何?” 长风眉眼绽开,眼中净是得意,“我要曲铮娶他做道侣。” “不可能!”曲苍铁青着脸开口,长风眼神一凝,他便顷刻间顿住,随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卸去施加在他身上恐怖的威压。 “既然两人生死相依,做了夫妻也好,就当是提点他们二人,从此祸福与共,同舟共济。” 无尘脸色难看,长风这话纯粹是胡扯!他只是不满曲苍的强势,想借此膈应玄宗而已。 他玄宗倾尽全力培养的绝世天才,娶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为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若是不同意呢?”他道。 “那便好办。”长风不急不躁,“那这个弟子便留在雾隐谷,我保他不死,但也与你玄宗无关,他之后灵根如何,修为如何,都不劳你费心。” 这便是摆明了要威胁玄宗,将谢浔留给雾隐谷,若是长风有心培养,谢浔破碎的灵根总有办法养回,说不定天资更上一层楼,届时说不定蛊虫未除,曲铮就先一步被吸干了。 苍云涌动,风声渐起,众人皆静默了起来。 曲苍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无尘一手拦下,他沉声道:“这桩婚事,我允了。” 谢浔微微睁大了眼,于是在各怀心思的诡异氛围中,谢浔同曲铮这桩荒唐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无尘转身便消失在天际,曲苍也拂袖而去,留下才回过神的谢浔和云闲。 长风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身,他扫过谢浔,轻叹一口气,随后转到云闲身上,他开了口,“将你的伤好好养养,否则回天乏术。” 身边的人都走光了,留下他们师徒二人守在屋前。 云闲将谢浔抱起,回到屋内,硬抗大长老那两招让他伤得严重,但他此时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翻找出谢浔的洗灵草,眼中满是偏执。 “师父……你要做什么?”谢浔偏过头问。 云闲抚过他的头,还带着血色的唇角勉强扬了扬,“师父会救你的。” 说罢将洗灵草塞进了谢浔口中,他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手掌贴在谢浔后背,为他洗灵。 捡到谢浔的时候,是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偏偏他那日转道去了沧浪河,于是便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孩子,他将谢浔一手养大,还让他随了自己的俗世姓氏,叫浔是因为在水边捡到他的。 相伴百年,谢浔早就与他的亲生骨肉无异,如今却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毁了灵根,断了大道,云闲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他咬咬牙。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将谢浔救回来,五灵根同凡人无异,不过数十年谢浔就会寿命将近,随即一夜老去,天人五衰。 自己的孩子要先一步垂垂老矣,死在自己面前,这叫云闲如何接受? 如今时日不多,他能做到,就是先用洗灵草试试。 绵长的灵力顺着谢浔断断续续的灵脉流转,洗灵草的药力努力地往他杂乱的灵根里渗透。 云闲倏然吐出一口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屋里,谢浔睁着眼,“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将口中的腥甜尽数咽下,云闲面不改色,“我没什么大碍。”此时长风走前对他的忠告早就被他忘在了九霄云外。 谢浔的气息微弱,这让云闲愈发慌张,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离他而去。 药力流尽,谢浔的体内丝毫没有变化,还是五种灵力互相纠缠,争先拥挤地流淌在他细窄的灵脉里。 没有用?云闲愣了一瞬,随后才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他无力地垂下了手,那一刻他好像忽然断了全部生机,怎么会没有用? 或许是因为他心如死灰,方才还能勉强压制的暗伤也猛地反扑,云闲的嘴角开始源源不断地渗出血。 谢浔背后忽然一阵濡湿的感觉,随即飘来浓重的血腥味,他伸出手,这才发现他的肩头沾满了血。 他慌里慌张地起身,又因为过于虚弱狠狠跪在地上,他伸出手擦去云闲嘴角的血,“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他浑身抖得厉害,眼中满是害怕,“师父你不要吓我……” 云闲长长地叹了口气,眉眼弯弯,就像是从前千百次纵然谢浔的模样,“浔儿,师父老了……” “不会的……怎么会……”谢浔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苍白的手指沾满了血,徒劳地压在云闲心口,妄图往师父的体内输送些灵力。 他仓惶地摇头,“不要……师父,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想洗什么灵根,求什么大道了……” 他看着云闲迅速干瘪的脸和苍白的须发,急忙抬起手托着云闲的头,他摸着师父的眼睛,泣不成声,“师父……你看看我,你睁开眼……” 云闲撑着眼,似有万般不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浔,“往后,要好好活着。” 在谢浔朦胧的泪光里,云闲轻轻地偏过头,随后闭上了眼。 寒鸦飞过,乌云蔽月,雾隐谷的山头小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第26章 “是我害死了师父……”谢浔的泪水簌簌落下。 雷泽听罢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悄然出声道:“你师父临终时只说要你好好活着,他从来没有怪过你,自然也不愿你将他的死揽在自己身上。” “况且……”雷泽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气,“要怪就怪玄宗仗势欺人,他少宗主的命是命,寻常修士的命就不是命吗?!” 谢浔随了云闲,心思纯良,纵然以当时的情形,他们都有太多身不由己,他还是会将师父的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大长老伤他是其一,云闲不顾自身为他洗灵是其二,重重叠叠,才将云闲最后的生机榨干。 “该死的是我……”谢浔喃喃道,随后咬紧了牙关,“只因修为高深,就能随意草菅人命……我亦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雷泽眉头一皱,“莫乱了道心,报仇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已经看出来了,云闲的死于谢浔而言过于残酷,日日夜夜,他怕谢浔为此生了心魔,那是云闲绝不愿见到的事。 “你没了修为,又中了噬灵蛊,当前还是先将噬灵蛊除去才好,否则玄宗知道了《天魔百蛊录》,你性命堪忧。” 谢浔沉默了半晌,才决定说出实情,“我找到了除蛊之法,只是还缺一些东西和一个时机。” 他说得谨慎,但雷泽异常敏锐,他道:“你说的方法,可有性命之忧?” 分卷阅读30 在他鹰隼一般的注视下,谢浔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将欠缺的东西告诉我,我尽数为你弄来就是。” 雷泽的出现于谢浔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困在玄宗束手束脚,只能费尽心思谋划让影魔帮忙,可魔族毕竟是魔族,谢浔将他困在身边难免他没有异心,找寻天材地宝已是困难重重,影魔潜伏在身侧让谢浔时刻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等东西找齐我就带你离开中州,到时海阔天空,玄宗再也不能威胁到你。” 离开中州?谢浔忽然有些迟疑,似是看出来他的犹豫,雷泽问道:“你不愿?” 谢浔转过头,然后摇了摇头,雷泽浅叹一口气,忽然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舍不得玄宗那小子?” 他呆在青山派也有些时日,先前就远远地看见过谢浔与曲铮同行,那副亲昵的模样,他作为几百岁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谢浔对曲铮,分明是动了真情。 “不是。”谢浔的回答让他有些惊讶,他看着谢浔笃定的样子,不禁怀疑起自己所见。 谢浔深吸一口气,“我与曲铮,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是少宗主,我若是不讨好他,又怎么能在玄宗好好活着,曲苍与曲铮向来不合,我能有如今的身份,全依靠曲铮的宠爱。” “他是天子骄子,我只是个废灵根,本就与他不相配,他对我也只是一时新鲜,从未想过真的要厮守终生。” 谢浔一句接一句地说,不知是在说给雷泽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谢浔垂下眸,最后才叹息道:“我们之间,从未真正相知,所以亦不能相守。” 他说的是“不能”而非“不想”,雷泽心思通透,不再揪着这些逼问谢浔,此时他在心里长叹一声,云闲,雾隐谷的老东西真是给你的弟子指了一桩孽缘。 “你若是这样想……”雷泽难得犹豫起来,随后才转过话头道:“哎……你只要认清本心就好。”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谢浔与玄宗之间有太多仇怨,除非哪一天他了却心事,走出仇恨的迷雾去看自己的真心,否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的。 认清本心?谢浔忽然迷茫了起来。 …… 与雷泽匆匆一别后,谢浔这才真正发觉了如今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他从被萧氏的人趁乱掳走,到逃出生天,而后遇到雷泽,又借机去了一趟百药门驻地,如今已经过去一两天了,他却迟迟没有回去。 虽说曲铮身受重伤,玄宗的人乱作一团,怕是也没人注意到他消失,可如今又要怎么堂堂正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浔咬了咬唇,看着就在不远处的房门,犹豫不前,若是再自导自演一出魔族伤人的戏码,那是一定会被怀疑的,又不能暴露遇见雷泽真人的事。 不如就说自己走失了?谢浔有些心虚,他掩映在夜色里悄悄看着屋子,也不知道曲铮的伤怎么样了,当日曲铮肩头的刀伤深可见骨,除去崇明关那次,他还没见过他伤得这么重过。 此时夜阑人静,月照中天,谢浔等了一会,愈发心焦。 他不禁想到,若是曲铮伤得严重,那屋内必定有人随侍在侧,可半天也没见到屋子里有什么动静,说不定是他们都不在这个别院里。 又等了一会,谢浔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盯着窗边透出的一丝微光,咬咬牙,抬腿往屋子走去。 他将门推开一条细缝,顿了顿,没有听见人声,谢浔心中暗喜,果然别院里没有人,如此便好办了。 等他开门进去,却正正对上坐在里屋桌旁的曲铮的目光。 “砰”一声,谢浔不自觉退后一步,后背撞上房门,将门紧紧关上。 他慌张地看向里屋,发觉屋子里不仅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来了不少人,乌泱泱挤在里面,甚至他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卫决,林长老,甚至连不常见面的慕忱都在。 烛影闪烁,映照着曲铮阴沉的脸色,被这么多人当场撞见,谢浔此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他瞧见卫决欲言又止的神色,随后被曲铮打断,曲铮抬起手,道:“今日你们就先回去吧。” 众人都没说什么,点点头便挨个走了出来,谢浔赶忙为他们让出路,他偏过头,正好看见卫决临走时朝他投来的同情目光。 他头皮发麻,今日怕是大事不妙了。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谢浔还杵在门口,迟迟不敢走近里屋,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曲铮,发现曲铮也在紧紧盯着他。 “你不过来是想在门口站一夜?” 谢浔轻轻抖了抖,随后才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了进去,他的脑中翻腾着千万个说辞,可一对上曲铮严厉的双眸,想好的话又顷刻间卡在嘴边。 “去哪了?”曲铮问道。 “出去……走了走……”谢浔低声开口,边说边打量曲铮的神色,只盼今天不要太难哄了。 “走了走?”曲铮发出一声浅浅的嗤笑,没再说话。 若还听不出话里的讽刺意味,谢浔就是傻子了,他顿时有些生气,“我只是走丢了,绕路绕了很久才走回来。” “你的玉佩呢?”曲铮又问道,看见谢浔语塞的模样,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谢浔笼罩,压迫感十足,“丢了?” 他一直在逼问谢浔,言语里还满是怀疑,这让谢浔心中忍不住愤懑,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萧氏掳走了他,他又何必要跟曲铮解释这么多。 于是谢浔干脆破罐子破摔,他抬起脸,“若我说是萧氏的人将我抓走呢?” 曲铮亦向前一步,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怒气,“你是说,萧轶派人将你抓走,两天之后你完好无损地走了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浔微微眯起眼,胸膛因为愤怒而急促地起伏,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其中的凶险他都不想再说,落在曲铮口中,反倒成了谎言了。 “你怀疑我?”谢浔问道。 “我不该吗?”曲铮抬高了声音,反问道,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谢浔一时间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话。 凝固的气氛笼罩在屋内,半晌后,谢浔才撇过脸,轻笑了一声,“可以,当然可以。”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往屋外走去,曲铮也没有拦他,房门被重重摔上,烛光猛地一抖,徒留一室余光。 第27章 谢浔其实也没走远,他不过是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独自生闷气。 他料想到回来免不了要面对曲铮的质疑,可一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谢浔还是忍不住气愤。 说什么“被萧氏抓去又完好无损回来”,谢浔咬牙切齿,听他这话,倒像 分卷阅读31 是盼着他出事了才好。 他也是气上心头,短短两天他经历了太多事,以至于此时心绪不平,放在从前,他是绝不会同他争吵的,他只要在曲铮回来时,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温顺听话的枕边人就好。 相伴七年,真正朝夕相处的时日却不多,掐指算算,也就近来一两月他们才开始形影不离,难不成真是因为平日里与曲铮亲密无间,才让自己误以为能肆意妄为了?谢浔都忍不住反思起来。 寒月笼罩,此时已是深夜,谢浔身上穿得单薄,一阵山风吹过,他忍不住抖了抖,随即抬眼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撇撇嘴。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清丽的蓝色,谢浔抬起头,很是意外,“慕师姐?” 来人正是慕忱,前几日才赢下元婴组第一,此时的她完全不见在擂台上那大杀四方的威风模样,反倒显得平易近人。 她虽然是大长老的弟子,谢浔却同她毫无龃龉,无他,冤有头债有主,谢浔还是分得清的,况且慕师姐为人正直,在玄宗时待谢浔也好,只是她常年在西川修行,两人也不常能见上,此时慕师姐竟然出现在他面前,让谢浔又惊又喜。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慕忱笑盈盈地开口。 这话让谢浔有些赫然,才当着众人的面回来,这会就一个人蹲在屋外,就是随便一想也知道方才他们在屋内定是闹了不愉快。 “嗯……屋子里热,出来转转。”谢浔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开口。 慕忱看着谢浔单薄的外衣,柳眉皱了皱,“更深露重,你莫着了凉。”她转过头又小声道:“曲师弟也真是,怎么能让你一人站在门外。” 以曲铮在宗内的身份,人人见了他都免不了要行个礼,恭敬地喊一声“少宗主”,但慕忱不同,她修行比曲铮早,尚在年幼就入了玄宗内门,一路走来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曲铮尚且青涩时,都是慕忱为他引灵疗伤,因此,就是曲铮也要叫她一声“慕师姐。” 她言语中毫不留情地斥责曲铮,这让谢浔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自己走出来的,门也是自己关上的。 她说完这些,转头又轻轻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他,这两天他为了找你费尽了心思。” 谢浔愣了愣,曲铮伤得严重,他一直以为他自顾不暇,怕是分不出多少心思注意到他不在的情形,这才放心大胆地直接走了回来,这会听慕忱所说,倒不像如此。 慕忱看着谢浔呆愣的模样,料想他是不知道这些的,才接着说道:“你方才进屋时,正是我们又找了一天却毫无音讯之时,我瞧着曲师弟的模样,都怕他一怒之下掀了青山派。” “这两日他伤也不疗,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长老们苦口婆心地劝,他也全然不顾,只一味地出门找你。” 听到慕忱说曲铮不疗伤,谢浔顿时急得站了起来,“若是伤到根骨,以后拿剑……” 慕忱轻笑一声,打断了谢浔,“曲师弟哪有那么容易伤到根骨?” 随即她带着一丝无奈看着谢浔,道:“你们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曲师弟心心念念怕你出事,你又心心念念他的伤,既是如此,怎么这会又要吵架,然后一人独自跑了出来?” 谢浔讪讪地坐了回去,他现在确信慕忱就是知道了他和曲铮闹脾气的事,这才跑来开解他,他带着幽怨开口,“慕师姐……” “不取笑你们了,简直是两个冤家。” 慕忱长舒一口气,看着悠远绵延的山脉,忽然没头没尾开口:“曲师弟从小便是个冷硬的性子,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急躁的模样。” “从小宗主就对师弟甚是严厉,人还没有剑高,就每日背着木剑去山谷练剑,一练就是一天,有一次我见到他,都脏成泥人了,我带着他去换洗才知道,他碰上了妖兽,差点没命。” “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胸前骨头断了好几根也一声不吭……” 谢浔脸上微微动容,“怎么会这样……”他总以为曲铮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自然眼高于顶,于是对他流露出的不通人情也格外包容。 “无怪别人都以为他修的无情道,他就是对自己也没什么感情,就好像那只是一副人间躯壳,没了就没了。” “他对你不同。”慕忱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谢浔,“外界总传些风言风语说曲师弟是同你一见定情,这些话我自然是不信的。” “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忽然成了婚,但据我所见,曲师弟从未将你们的婚事视作儿戏。” 谢浔没有说话,他久久地陷在慕忱的话里,他忽然觉得他从未看清过曲铮,在他眼里,这桩婚事来得荒谬,曲铮大抵也是这么认为,知道噬灵蛊的事后,曲铮对他也还是一如既往,就好像同他成婚的,是谢浔也可以,不是谢浔也无所谓。 曲铮虽然心冷,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君子,他觉得谢浔无辜受他牵连,于是对于这个忽然嫁来玄宗的道侣,几乎是任他予取予求,谢浔从始至终都明白,曲铮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噬灵蛊种在他身上而滋生的愧疚罢了。 慕忱伸出手点了点谢浔的头,“你也是,下回可不许一声不吭跑出去了,曲师弟连青山派禁地都闯了进去,你真该看看那掌门老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当真有趣。” 谢浔忙不迭点头,“不会了。” “萧氏不怀好心,你谨慎些呆在玄宗驻地总是没错的。”她想了想又说道:“曲师弟以为是萧氏将你抓走,等我和长老赶去萧氏驻地时,他剑都出鞘了,眼见着就要打起来,还好被我拦下。” “如今还不宜与萧氏撕破脸,曲师弟这一闹,回去免不了被宗主说道的。” 放在膝上的手忽然攥紧,谢浔抬起头,怪不得他说被萧氏抓走,曲铮如此生气,原来是因为他去过萧轶那里了,不过那时谢浔早就逃出生天,萧氏拿不出人,曲铮自然无功而返。 慕忱起身,神了个懒腰,“我今日也不是为了护着曲师弟才来说道这些的,只是见你这幅惆怅模样,若是因为曲师弟那个木头,大可不必。” “他啊,锯嘴葫芦一个,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惹你生气了你也想想办法治他,总好过天寒地冻一个人站在外头。” 谢浔也跟着起身,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知道原委后也觉得没那么委屈了,只是要他如今再若无其事走回去,他也多少有些难为情。 似是看出了谢浔的扭捏,慕忱浅浅一笑,随即特意抬高声音道:“呀!谢师弟你怎么了?” 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被打开,谢浔一晃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慕忱一掌拍在后背,元婴期大圆满的体修一掌,足以让谢浔远远地撞进门口站着的人怀里。 谢浔一抬头,正对上曲铮同样疑惑的 分卷阅读32 目光。 “……” “哎呀,今夜无事,我先回去了。”慕忱的声音远远飘来,此时谢浔只觉得哭笑不得,慕师姐当真是古道热肠,今夜种种,像是生怕天下少了一桩姻缘似的。 谢浔从曲铮怀里弹起,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局促地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 今天这篇文破了千收,虽然看不到了,不过还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感谢大家支持,今日三更,各位大人请吃! 第28章 曲铮没说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抬腿往里屋走去。 “……” 谢浔忍了又忍,暗骂了一句“不识好歹!”,又忙不迭跟了上去。 他谨记着慕师姐所说的,曲铮就是个木头!他总不能指望木头一朝开窍,放下身段也来哄哄他吧。 于是他又贴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扒曲铮的衣服,“我看看!”曲铮眉目冷峻,快速侧身躲过那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襟,看着谢浔。 谢浔愣了愣,怎么好像是他要做什么不齿之事一样?想起曲铮一贯来吃软不吃硬,谢浔心中无奈,放轻了语气,“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 “我担心你。”四字一出,果然曲铮冰冷的神色都缓了下来,谢浔顺势眼疾手快将他的里衣褪下。 一条狰狞的刀伤顺着前胸跨到后背,肩头的肉都翻了出来,隐约还能见到露出的一点骨头,这两日曲铮也没有用药,此时伤口还在慢慢往外渗着血。 谢浔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伤口的边缘,眸中潮湿,“还疼不疼?怎么也不知道用些灵药,我记得长老们那里带了很多才是,你……” 他有些说不出话,亲眼见到曲铮的伤他才发觉,那些他笃定的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此时都化为了真实的心疼。 “我给你上药。”谢浔慌忙地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这些药瓶和药盒都堆在桌上,但却都没有开过,想来这两日为了劝少宗主用药,长老们都费了不少口舌。 “不用了。”曲铮转过身就要把衣服穿上,谢浔手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后,才平复下来的心绪顷刻间迸发,他将药瓶重重一放,“你说什么?” 谢浔在曲铮面前一直是温和柔顺的模样,今日和他争吵已是少见,此时怒火中烧,仿佛下一刻就会掐死他的样子,让曲铮很是陌生。 于是他没答话,转而看向桌上的药瓶,谢浔强压着怒气,“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也可以?” “你知道我会担心,你想让我低头认错?” “我才不在乎。”谢浔的喉间动了动,他看着曲铮皱起的眉间,冰冷地补充道:“你死了正好,我好做寡夫再找个年轻力壮的。” 曲铮脸色铁青,谢浔一边麻利地打开药瓶,挨个辨认是什么药,一边嘟嘟囔囔,“往后人人见到我都要议论我那个不愿意疗伤的道侣。” “你……”曲铮忍无可忍开口,才说一字就被谢浔打断,他恶狠狠地拉开曲铮的衣服,“闭嘴!” 然后把药粉敷在蜿蜒的伤口上,边上药还边念叨着要做什么“剑修遗孀”“美艳寡夫”之类的。 曲铮的脸色一片漆黑,他阴沉沉地挤出一句:“我还没死呢……” 怎么谢浔连哪家有个后起之秀都打听好了? 今日这泼辣的模样倒是少见,尊贵的曲少宗主长这么大,只有两个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叫他“闭嘴”的,一个是他父亲,他如今已经会当场拂袖而去,另一个就是他的道侣,现在还趴在他的肩头边为他上药边盼着他死了好改嫁他人。 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纱布被层层裹在肩上,上好的灵药一用上,方才还渗着鲜血的地方立刻就止住了,谢浔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一声不吭的曲铮。 他此时面色不虞,显然是被气的不轻,他在想,谢浔那些写着美艳寡夫的低俗话本,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而谢浔心情大好,他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曲铮,心想慕师姐所言果然有道理,一个人出门受气实在憋屈,果然还是要想法子治治曲铮这个闷葫芦才好。 “今日累了,就到这了。”谢浔拍拍手,把光着上半身的曲铮晾在这里,自顾自走向床榻。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后的曲铮发出一声冷哼,谢浔一个踉跄,心中那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兽马上就熄了火,他飞快脱去外衣,安安静静躺进了锦被里。 过了一会,屋内依旧平静,谢浔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着还坐在凳子上的曲铮,他瞧见他起了身,随后走到床边…… 谢浔心里忐忑,他听着衣袍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久,一个带着一丝寒气的身体躺在了他身边。 “你做什么?”谢浔带着惊恐开口。 “……睡觉” 忍了又忍才把顶在嘴边的那句“你也要睡觉?”咽了回去,困倦和饥饿是凡人才有的感觉,像曲铮这种灵体淬炼到了这个阶段的修道者,早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但谢浔不敢说什么,他一晚上蓄起的怒火早就撒了个干干净净,此时只盼着曲铮不要同他秋后算账。 说来也怪,明明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但他们似乎没有多少时刻像如今一般,两人安安静静躺在一张床上,从前要么是曲铮不回来,要么是和他在床上厮混,情事一了,曲铮就练剑去了,只留下疲倦不堪的谢浔在床上偷懒。 身边鲜明地传来另一人的体热,燥得谢浔睡不着,他忍不住紧了紧薄被,“你不出去练剑?” 曲铮撑起半边身子,让他那裹满纱布的肩膀露在谢浔眼中,他冷笑道:“这么盼着我死?” “莲影宗少宗主发妻刚去,如今还未必续弦。” 莲影宗少宗主就是谢浔随口胡说的那个年轻的后起之秀,谢浔暗想,曲铮当真是记仇,今晚的事,不知道要被他反复拿出来说道多少次,谢浔偏过头,看着曲铮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挺直的鼻梁,有些泄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了找我做了这么多,我只是……” “没有。”曲铮淡淡地开口。 谢浔被哽了一下,这人真是嘴硬,都到了这时候了,还非要矢口否认,想到这他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靠了过去,直到他与曲铮的肩膀蹭在一起,谢浔小小声开口:“我也不气你了,你是不是也该不气我了。” 曲铮没说话,任由话头落在地上。 “曲铮?” “夫君?” “说话呀!”谢浔伸出手摸他的脸,手还在半路就被截住,曲铮道:“食不言寝不语。” 谢浔犹不服气,嘟囔道:“还是从前好,你睡在我身边,从来不会说这些话来气我。” “什么时候?”曲铮忽然问道。 谢浔一愣,没有答 分卷阅读33 话,半晌后才翻了个身,整个人裹在锦被中,随后闷闷地道:“忘了。” ……他才没有忘,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七年前他才来玄宗的时候。 第29章 云闲离去之时,是谢浔最为狼狈的时刻,一个小小的外门长老,没了也就没了,况且白天才发生那样的事,雾隐谷长老和宗主都对谢浔怀着复杂的心绪,一面气他一个外门弟子惹来这样的祸事,让雾隐谷平白无故惹上玄宗,另一面玄宗的婚书已经发了出来,尽管多有隐情,可谢浔也确实一朝飞上了枝头,成了玄宗的少宗主夫人,往后也该客气点。 两相交叠下,他们这个小山头倒无人问津了,雾隐谷的人,既不想追究谢浔的错处,也不想同他攀上交情。 谢浔浑身灵脉尽断,眼睁睁地看着云闲坐化而去,他哭了一夜,恨来恨去,最后只是恨自己不该执意要去寻那洗灵草,他挣扎着起身,在漆黑的夜里一步步摸索。 在天光熹微之时,他找到了一个雾隐谷后山僻静的山头,为云闲立了衣冠冢,彼时他浑身脏泥,干涸的血渍粘在他的脸上,谢浔看着那孤零零的墓碑,随后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才手脚并用地爬下山头,玄宗便来了人,他们站在他面前,见他一副肮脏的模样,拧拧眉施了个术法,冰凉的水将谢浔浇了个透顶。 “咳咳……”谢浔眼前一阵眩晕,他金丹碎裂,灵脉尽毁,如今和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透过额前落下的水滴,谢浔听见了对面淡淡的声音,“明日大婚,今日宗主差我等来迎夫人过去。” 嘴上倒是恭敬,就是神态实在倨傲。 谢浔想拒绝,只是他还没说两字,对方就失去了耐心,一挥袖袍,他软软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到了太吾峰,说是明日大婚,这殿内却全然不像是要成婚的样子,四周阴沉沉的,偌大的大殿,竟然只有几个角落的明珠散发着蒙蒙的光亮。 殿内冷清,谢浔除了自己没瞧见别的活物,漆黑的地砖映照着寒凉的光芒,照得他浑身发冷。 “婚书已经送去了别的宗门,此事已成定局,少宗主正在殿内修养,还请夫人多上心照料着。”那长老撂下一句话,就将谢浔扔在了荒凉的太吾峰。 这一定是曲苍的意思,他既不敢违背无尘和长风定下的婚约,却也不想谢浔这个碍眼的东西真成了曲铮的道侣,于是将他扔在此处,眼不见为净。 只是,方才长老说的少宗主在内殿修养一事,谢浔忍不住细想,曲铮一个少宗主,竟然也任由他孤零零躺在内殿,也无人照看,如今竟还要差使他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来照料,这曲铮倒也命苦。 谢浔这么想着,慢慢走近了内殿,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他紧闭着双眼,锋利的眉目如今也看着柔和了几分,不比当日谢浔那一眼看见的孤傲冷淡,他周身灵力缓缓流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噬灵蛊是一对,谢浔金丹碎裂后便感受不到的灵力,也慢慢随着复苏了起来,逐渐与曲铮身上的灵力相应和。 谢浔愣了愣,情不自禁伸出手慢慢描摹曲铮的五官,曲铮于他而言,像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上月,谁能想到一朝明月蒙尘,竟成了他的眼前光。 他想到云闲和自己废掉的修为,谢浔鼻头发酸,他道:“好歹我还救了你,你怎么恩将仇报?” 可惜曲铮听不见,亦不能回应他,崇明关一战,他伤得惨重,玄宗里他的魂火闪烁,险些熄灭,还好玄宗有不少天材地宝,这才堪堪捡回一条命,现在也只能等着他慢慢痊愈醒来。 此时天色渐晚,本就寂静的太吾峰更显得荒凉,外面树影婆娑,时不时发出稀碎的声响,远远的还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听得谢浔心慌。 他这两日犹如绷紧的弓弦,再稍稍压紧,便能顷刻间崩溃,如今他一个人守着昏睡的曲铮,更是犹如惊弓之鸟。 太吾峰没有一丝人气,谢浔浑身发冷,他咬着唇,思来想去,才在下一声兽吼传来时,当机立断翻身躺在曲铮身边。 他撩开被子,曲铮身上源源不断传来温热,谢浔忍不住挨了过去,最后整个人紧贴在曲铮怀中,他的嘴唇冻得有些青紫,哆哆嗦嗦蜷缩在曲铮身边,他嘟囔着:“这床这么大,你分我点总行吧。” 久违的温暖包裹着谢浔,周身的灵力缓缓流转,在万籁俱静的黑夜里,谢浔同曲铮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度过了他们的新婚夜。 有一就有二,自从发觉太吾峰确实无人问津,谢浔也就渐渐习惯了每天守着一个没有声响的人,然后夜晚与他同榻而眠。 谢浔体内的灵脉慢慢愈合,只是依旧惨不忍睹,近来他也逐渐感受到了一丝灵气,大致算了算,如今他是在筑基初期的修为,可修为倒退还是让谢浔苦不堪言。 他如今虽然还有筑基修为,可实际上已经同凡人无异,原本轻盈的灵体变得笨重,谢浔不得不重新开始适应这幅躯体,原本呼吸之间就能移过去的距离,他却要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五感也迟钝了不少。 于是谢浔整日在太吾峰磕磕碰碰,一不小心就会撞得浑身青紫,这些痕迹也不像从前,很快就消失,而是要实实在在疼上一阵才会慢慢消失。 谢浔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依旧毫无声息的曲铮,他们身上的噬灵蛊有些日子没动静了,也不知玄宗用了什么法子? 想起师父用性命发誓才让他们相信噬灵蛊同生同死的事,谢浔心口又堵得生疼,发了假誓,天道果然应验在了云闲身上,收走了他的性命。 曲铮的胸膛缓缓起伏,谢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摸到曲铮的脖子,他的眼眸暗了暗,若是……若是曲铮死了,噬灵蛊不就解了吗? 他的手指稍稍用力,忽然被一人声打断,莫长老自殿外走来,喝道:“你做什么?” 谢浔倏然收回手,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你若是想伤少宗主,玄宗定然不会放过你!” 谢浔淡淡地瞥过他一眼,这些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若是真杀了曲铮,怕是还没走出太吾峰,就被挫骨扬灰了。 可这个老道实在气人,一声不吭跑来太吾峰,开口便是威胁,谢浔道:“我在想什么,长老怎么知道?” “不是想伤少宗主又是如何?!”莫长老顿时跳脚。 谢浔转过头,猛地扯开曲铮的里衣,半伏在他身上,他的眼尾上扬,媚意横生,他低声道:“我同夫君洞房,长老也要管?” “你……你……”这孟浪的做法让莫长老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涨红着脸,手指颤抖地指着谢浔。 谢浔又将里衣拉开了些,“嗯?” 莫长老忙不 分卷阅读34 迭地闭上眼,生怕亵渎了少宗主,他一甩袖,脸色难看,可谢浔这个始作俑者,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着实气人。 莫长老艰难开口:“少宗主都……这样了。” 言下之意,谢浔简直是禽兽不如! 谢浔倒是无所谓,他挥挥手,“哦?长老是说曲铮昏睡着所以不能人道?那也无事,我也是男人……” “你!”莫长老气的不轻,可偏偏这事他确实管不了,怎么说谢浔也算是明媒正娶的,他一个长老,还管不了少宗主的房中事。 “不知廉耻!” 谢浔作势要解开自己的外衣,“是啊,长老再不走就要看到更不知廉耻的了。” 莫长老拂袖而去,怕是气的不轻,谢浔目送着他凌乱的步伐,挑挑眉,随后从曲铮身上起来,将他的里衣拢起,他倒也没有禽兽至此。 此后每日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睡在曲铮身旁,一个不说话也不动的暖炉,谢浔还算满意。 于是在一两个月的某一天,曲铮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里,他睡得昏沉,脸紧紧贴着曲铮的颈间,额前的几绺碎发落在眉眼上。 曲铮不声不响地移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随后若无其事下了床,他开始回忆,这到底是谁? -------------------- 最近的情况大家也知道,然后正好我三次也比较忙,可能更新时间还是会不太稳定,但是会慢慢更新写完的 第30章 等谢浔自睡梦中惊醒,已是天光大亮了,他猛地睁开眼,发觉屋内的窗子被人支开了,晨起的清风一阵阵地吹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床边,谢浔的心重重一跳,是曲铮醒了? 他扯着外袍披上,急急忙忙朝门外走去,才到门口,就听见曲铮淡漠的声音,他说:“另一蛊在他身上便要与他结成道侣,我倒不知他何时也有了这乱点鸳鸯谱的兴致?” 他所说的“他”大概是指曲苍,听曲铮的意思,对这桩婚事也是颇为不满,谢浔悄悄顶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去,曲铮站在不远的树下,挺直的脊背丝毫看不出前一天还因伤势过重而昏睡在床。 他的对面站着的应是曲苍派来的哪位长老,看着少宗主明显不悦的样子,也只是说着这是宗主的意思。 谢浔原以为曲铮这样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应当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平白无故让人指了一桩荒唐的婚事,醒来还不得闹翻了天,可出乎意料的,曲铮自说了那句带着讽刺的话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平静地接受了谢浔的存在,谢浔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曲铮怎么这么能忍? 但很快他就知道,曲铮不是能忍,而是他根本不在乎,尽管此人的名字已经同他写在了一张婚书上,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谢浔听见曲铮又说道:“此事因我而起,噬灵蛊落在他身上于他而言是无妄之灾,既如此,往后便让他呆在太吾峰吧,我会想办法乘早解了此蛊,还他自由。” 此时的曲铮还不知道噬灵蛊将会磋磨他们多少心血,他急于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婚约,曲苍既然将人弄来,定然不会轻易放走谢浔,只有蛊虫拔除,才能还谢浔自由身。 “他是雾隐谷的弟子?”曲铮又问道。 长老低头称是,曲铮抬眼,黑眸沉静如水,“雾隐谷何时有过五灵根的弟子?” 谢浔忽然有些不自在,一面是惊讶于曲铮的敏锐,另一面是因为在他睡得昏沉时,曲铮已经将他的修为看了个清清楚楚,谢浔不免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 见长老缄口不言的心虚模样,曲铮身上的气质忽然冷厉,他逼近一步,问道:“你们封印了他的修为和灵根?” 以曲铮的心性,大抵还想不到他的父亲会为了他的修为直接毁了谢浔的灵根,他所能猜到的不过是用了什么秘法,将谢浔的修为封印起来,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剑眉紧拧,曲铮当真是生了气,连方才还拂过的清风,此时都像霜一般凝结了,看长老的样子,他应该是又猜中了,于是他冷着脸道:“何时能解?” 长老沉默片刻,才有些含糊地回应:“噬灵蛊解除之时……” 谢浔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就是噬灵蛊今日就解,他的修为和灵根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曲铮这少宗主也真是憋屈,除了他之外,宗门长老皆知实情,可却无人告诉他,还要说些瞎话来蒙骗他。 “我会尽快找到解蛊之法。”曲铮扔下了这句话便抬腿往屋内走来。 谢浔瞪大了眼,慌乱地跑回床榻,人还没到,身后就传来了推门声。 看着面对着自己的冷漠面孔,谢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曲铮的目光略过他,停留了几息后,平静地移开了。 方才在外说的话谢浔应当都听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曲铮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甚至也没有问过谢浔关于他的事,他的心中除了剑道,并无其他东西。 打了个照面后,谢浔就没再见过曲铮了,他猜想他是出去找寻解蛊之法了,亦或是不想见到他,寻了个别的去处。 无论何种,谢浔都没有太在乎,曲铮不在他正好乐得清闲,他如今要考量的事很多,那日云闲说噬灵蛊同生共死一事,只是为了保全谢浔的性命。可玄宗也不是全然相信的,曲苍必然派人一直在找噬灵蛊的消息,若有朝一日让他得知不是同生同死,那谢浔就性命堪忧了,他一定要在玄宗查到之前,找到解蛊之法,逃离出去。 于是谢浔开始慢慢试探着走出太吾峰,一次两次无人拦他,可再多一次,就引起了曲苍的怀疑,于是他又被迫拘在了冷冷清清的居所里,高傲的长老俯视着谢浔,让他不要擅自出门,以免有性命之忧。 其中的警告意味,溢于言表。网?址?f?a?布?y?e??????????ě?n?2??????5????????? 谢浔这会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他就好好讨好曲铮了,曲铮与曲苍不和,曲苍如今还能让他好好呆在太吾峰,全是因为那婚约,若是哪天他翻脸不认人,看谢浔不顺眼,将他一朝扔进暗狱,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若是他讨好曲铮,明面上他好歹也是曲铮的道侣,他定然不能坐视不管,曲苍动谢浔前,总要考量考量。 原本以为只有不能出门的困扰,可紧接着谢浔就发觉曲苍翻脸的速度比他想的还快,他才住进太吾峰不到半年,中间除了想走出去外,再没有什么动作,可曲苍还是不满。 “你说什么?”谢浔微微眯起眼,问道。 长老不耐烦地重复道:“宗主有令,让夫人移居清静涯。” “若我说不呢?” “这是宗主的意思。”长老紧盯着谢浔道。 谢浔嗤笑一声,他道是什么呢 分卷阅读35 ,不过是曲铮半年未归一次,曲苍便知道了曲铮对谢浔并无什么特别的,将他留在太吾峰不仅扰了曲铮修炼,又要担心他伺机报复曲铮,那么将谢浔关押起来,便是再好不过了。 还给牢狱取名叫清静涯,掩人耳目,平白惹人发笑。 “我好歹也是你们少宗主明媒正娶的道侣,你们将我关押,又是何意?” 长老沉默片刻,谢浔接着道:“我与夫君正是新婚燕尔,总不能才半年未见,就让他回来见不到我吧?”谢浔刻意加重了咬字,话里话外皆是暗示他同曲铮情谊不一般。 果然长老犹豫了,只说要回去问过宗主,谢浔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一口气,无力地坐了下来,如今只能盼着他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夫君早些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谢浔心心念念真的有效,当晚曲铮就回来了,男人站在窗前,让听见声响的谢浔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回来了?”谢浔脱口而出后才感到有些冒昧,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居所,怎么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 曲铮没有答话,他看着只穿着里衣的谢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太吾峰常年荒凉,若不是还有值守弟子打扫,落的灰都能卷起烟尘了,谢浔来此处半年,已经处处成了他陌生的模样,窗前摆着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画,还有谢浔墨迹未干的新作,窗外还种了一蓬青竹,屋内弥散着淡淡的香气,让他有些觉得新奇。 “住得如何?”曲铮难得开口说话,可看着谢浔疑惑的样子,他就知道这生硬的关心听起来并没有很好回答。 谢浔点点头,道:“自然是好的……”随即他想起来要事,于是语调强行拐了个弯,“……也不是太好” “我一人住在这,难免孤单。” “孤单?”曲铮又听到一个新奇的词,他一人住在太吾峰一百多年,也未曾有过“孤单”的感觉。 谢浔大着胆子凑近些,道:“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将我一人扔在这里,自然是孤单的。” 话中的暧昧情意已经很清楚了,若是还不明白,那可真是木头了,但是很可惜,今日站在谢浔面前的,大约就是一根木头。 木头不解道:“你我之间,并未有什么情意,待我找到解蛊之法,婚约自然作废,到时你想去何处都可以。” 谢浔脸色发青,他咬咬牙,随即脸色浮现出落寞的神色,他抬起眼,有些哀伤道:“你对我,真的一丝情意也没有?” 曲铮没说话,他想起谢浔被封印的修为,筑基期的修士在他心里与易碎的琉璃没有什么区别,在面对他时,曲铮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更何况如今谢浔眼中泛着水光,刻意摆出柔弱不堪的姿态,像是听不得一句重话似的。 良久后,曲铮摇摇头,谢浔一下就愣住了,他逼近至曲铮跟前,急急忙忙开口:“我……我心悦你已久,如今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能常伴你左右!”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意让曲铮忽然察觉到怪异,他盯着谢浔看,直到谢浔的眼睛都不自在地移开,他才淡淡地开口:“你何时见过我?” 这时候若要说是崇明关,那真是无可辩驳了,谢浔犹豫起来,只沉默了不过几息,曲铮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目的,转身欲走。 “别走!”谢浔不管不顾地自身后抱住他。 在曲铮的手压在他手背上想掰开他的手指时,谢浔闷闷地开口:“是飞花谷……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飞花谷!” 中州地广,曲铮不知道在多少个地方练过剑,这什么飞花谷,他还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怀疑道:“飞花谷?” 谢浔信誓旦旦,“就是飞花谷,你一定是忘了。” “也罢……你修无情道,我本来也不求能与你厮守终生,只是你我既有婚约,我难免情难自禁。”谢浔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兀自表演着求而不得地戏码。 曲铮松开了手,任由谢浔抱着他,陌生的温热自身后传来,半晌后,曲铮才开口道:“我从未修过无情道。” 第31章 第二日晨起时。 莫长老连同另外两位长老听从曲苍的意思,径直走近太吾峰的殿内,才推开门就看见半年未归的少宗主正坐在窗边,手上擦拭着沉渊的剑身,听见开门声,不悦的目光如实质般直直地看向他们三人。 “少……少宗主?!”莫长老吓了一跳。 少宗主怎么会在此?想到他们今日想来做的事,莫长老心里打鼓,当着少宗主的面将谢浔送去清静涯,怕是不妥啊。 “我不知太吾峰何时成了酒馆茶楼了?引得诸位长老来得如此勤快。”曲铮收起剑,而后起身,淡淡地开口。 尽管没有大发雷霆,可三位长老还是呼吸一滞,今日是他们唐突,没料到少宗主竟然回来了,就算是是带着曲苍的命令,可无礼闯入太吾峰却是不对,只盼少宗主不要追究才好。 “今日是我等唐突了,只是事出有因……”莫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曲苍有令,他们也不敢不从啊。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声音传来,莫长老才打好的腹稿悉数咽了回去,四双眼睛转了过去,看着开口的人。 谢浔穿着里衣,没有束发,脸上一派困倦的神色,这会茫然地站在门口,声音嘶哑,“曲铮?”他又扭过头看着浑身不自在的莫长老,道:“莫长老?” 衣衫不整,满目春情,这便是此时莫长老眼中的谢浔,他想起少宗主尚在昏睡时谢浔孟浪的模样,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曲铮,暗骂一声,真是没眼看! “将你的衣衫穿好!”一阵灵力穿过,寝殿的门倏然关上,将谢浔关在里面。 曲铮看了看莫长老尴尬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长老今日所为何事?” 莫长老和左右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少宗主半年未归,所谓小别胜新婚,才耳鬓厮磨一夜的夫妻,转头就说要将少宗主的新婚道侣送进清静涯,这合适吗? 左边长老摇摇头,不妥!右边长老亦摇头,太不妥了! 看着神色变幻莫测的长老,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什么了,曲铮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后莫长老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随即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宗主差我等来看看夫人住得如何,既如此,今日就不叨扰少宗主了。” 直到三位长老齐齐走出大殿,曲铮仍然心有疑虑,谢浔走了出来,这回他清醒多了,他看着匆匆离去的长老,也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这就走了? “你方才同他们说什么了?”这一定是因为曲铮说了什么,否则哪回这些长老前来会如此轻易离去的? “没有。”曲铮道,看看谢浔住得如何?他怎么不知道曲苍还有闲心关心这些小事的时候? 他看着谢浔草草束好的长发和 分卷阅读36 歪了的衣襟,不悦道:“衣冠不整,如何能静心修道?” 谢浔撇撇嘴,往椅子上一坐,嘴上敷衍道:“不能……不能。”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玄宗高门大户的,果然规矩甚多,这曲铮怎么像个老古板似的。 他昨天夜里鬼迷心窍对曲铮大肆表明心意,结果换来那难堪的场面,想到这事谢浔都臊得慌,也没管曲铮什么反应,就逃似的蹿进了寝殿,夜里他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曲铮那句“我从未修过无情道。” 自是一夜未眠,好在曲铮也不知去做什么了,没进寝殿,天光微亮他才堪堪睡着,没睡多久又听见莫长老一行人在外说什么,清梦被扰,谁也没有心思想着今日穿什么衣,束什么冠。 谢浔看着曲铮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口气,虽然昨夜难堪,但曲铮这时候回来确实有用,他才不信今日莫长老前来只是为了和他打个照面,说不定就是为了来将他送进清静涯,可曲铮就在这里,也不好当着曲铮的面关押他。 谢浔用手撑着脑袋,脸上还有几分慵懒,他慢悠悠地问道:“此次回来会留多久?” 曲铮有些疑惑,但仍诚实地回答他:“过两日就走。” 过两日?谢浔犯了愁,这就走了若是长老们再来可怎么办呢?脑中思来想去,谢浔还是决定为自己的性命再搏一把。 “能不能晚些时日再走?”他鼓起勇气问道。 见曲铮不解的模样,谢浔眉头一蹙,忧伤道:“倒也不是别的,我一人呆在太吾峰本就冷清,夜里总是害怕,前几日长老们说我呆在此处怕扰了你清静,让我搬去清静涯。” “虽然不知清静涯是什么地方,可应当与太吾峰无甚区别,左右还是我一个人呆着,你就当陪我两日,也好让我心里没那么忐忑。” 他边说边打量着曲铮的神色,话语中将无辜演了个淋漓尽致,就差把“那帮罪大恶极的长老欺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这个做道侣的总不能这样狠心!”写在脸上了。 看着谢浔楚楚可怜的模样,曲铮果然一脚踏进了陷阱,他道:“清静涯?” 谢浔不知道清静涯是什么地方,他还能不知道吗?玄宗弟子闭门思过的地方,生活清苦不说,还不能轻易出来,曲铮皱起了眉,他不在,长老们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都听从曲苍的意思娶了谢浔,如今这又是做什么?以谢浔的修为,关了十几年怕是连命都没了,曲铮沉下脸,他看着谢浔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泪花,抬腿便往屋外走去。 “此事我知道了,往后你便住在太吾峰。” 才走出去两步,他像是想到什么,停了下来,随即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道:“给你的。” 谢浔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刻的鸳鸯佩,一对鸳鸯并列,下方还雕着绽放的并蒂莲。 曲铮去天逐峰一趟,也不知道同曲苍说了些什么,但长老们也不再隔三差五来太吾峰刁难他了,谢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兴许是那块玉佩的缘故,他带着玉佩出太吾峰竟也没人拦他,着实让谢浔惊喜了一阵,暗道果然还是要好好讨好曲铮。 他心性正直,尽管有时候不通人情,可到底见不得谢浔任人欺负,示个弱再撒个娇,曲铮都会冷着脸帮他,谢浔心里美滋滋,自觉已经摸透了曲铮心思。 …… 还是那时候好,谢浔惆怅地盯着远处的曲铮,他正同长老们站在一处说话,石台上各个宗门的弟子正在挨个领取宗门大比的奖励。 谢浔又叹了口气,后来的曲铮就越来越不好说话,再想提些要求代价就更大了,从示弱撒娇到宽衣解带,中间经历了多少,谢浔都不愿回想。 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谢浔哀怨地想道,他出走的事惹得曲铮大动干戈,两人吵得轰轰烈烈,就是有慕师姐帮忙,如今也还别扭着,以如今曲铮的性子,就是他宽衣解带曲铮也会一把推开他说他又在演什么把戏? 惆怅,太惆怅了,谢浔垮着脸。 忽然他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怨毒视线,定睛一看,原来是萧轶,他伤得不比曲铮轻,还在养伤期间被曲铮闯进门来要人,气了他好一通,如今脸色惨白,偏偏一双眼睛像鬼一般瞪着谢浔。 谢浔冷笑,带着些幸灾乐祸,若还是七年前,曲铮尚在全盛时期,萧轶见过曲铮在崇明关秘境里一人鏖战十几名合体期魔修,穷途末路之际还有余力一剑劈开秘境天地,他只会觉得今日妄图挑衅曲铮的自己是跳梁小丑。 曲铮的合体期和他的合体期,不可相提并论,能伤到曲铮也算他还有些本事。 想到曲铮的伤,谢浔又不高兴了,要不是萧轶掳走他,哪来那么多事。 谢浔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萧轶一愣,随即便看到谢浔莞尔一笑,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过如此。 谢浔心满意足地看到萧轶被他这一出弄得气急攻心,萧氏长老争先恐后跑过去扶,嘴里还慌忙喊着“少主!”萧氏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郁结的心气抒发了一些,谢浔又畅快了不少,曲铮走了过来,看到谢浔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问道:“又在看什么?” “看你要何时才愿和我说话。”谢浔眼也不眨地开口道。 曲铮瞥了他一眼,对他这些话早已习惯,他道:“明日启程回宗,你安分些。” 一听这话谢浔又瞪大了眼,怎么好像说得他多顽劣不堪似的?!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说着气话:“不如你把我绑在身上,一路抱着我回去,免得我又不安分。”他把“不安分”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曲铮一块肉似的。 曲铮听罢,半晌后才淡然开口:“你不嫌丢人自然可以。” “……” 第32章 说笑归说笑,谢浔还真怕曲铮又将他的话当真了。 宗门大比一晃而过,第二日一早玄宗所有人便浩浩荡荡地走上了飞舟,踏上了回宗之程。 谢浔想起青山派掌门送别时那心虚的模样,越想越好笑,这老头目光短浅,自以为使的小计很聪明,殊不知落在别人眼里有多愚蠢,以曲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久之后青山派怕是要变天了。 此次大比玄宗依旧风光收场,慕师姐拿了元婴期第一,此次回宗就要闭关冲击化神境了,其余弟子也几乎包揽了各个境界的前列,曲铮与萧轶惊天动地的一战至今还在为人津津乐道,萧轶机关算尽一场空,到头来还是为曲铮做了嫁衣。 一场宗门大比,人人皆有所获,谢浔将影魔送进了百药门还阴差阳错碰上了雷泽,尽管多有曲折,但好在所有事情都在朝着他想的那样进行。 回宗后日子依旧枯燥,谢浔本以为一切都会像大比前那样,但有些事并没有如他所想。 分卷阅读37 “最近……外界无事?”谢浔忍无可忍对着曲铮说道。 曲铮放下笔,手下的题字才写了一半,他偏过头,似是觉得奇怪,“你很盼着我出门?” “没有……”谢浔将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说,毕竟求曲铮办事的时候说想他的人也是自己,这会又盼着他快走,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只是曲铮不走,他多有不便,既已回宗,那百药门想必也到了,他久久没有影魔的消息,这会只是焦心,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千年筑血花。 曲铮像是看穿了他所想的,心平气和将题字写完,随后才道:“明日出门,要去找卫决一趟。” “哦……”谢浔的语调抬高了些,随后看着曲铮不悦的模样,他硬生生地又扯回了嘴角,哀伤瞬间染上眉眼,“……我就在太吾峰等你回来。” 曲铮没说话,直到宣纸上写好的字迹慢慢干涸,他才开口道:“嗯。” 曲铮走的第二天,谢浔才后知后觉,他至少也该意思意思问问曲铮去找卫决做什么,否则多像他敲锣打鼓盼着曲铮走啊! 谢浔叹了口气,不是他大意了,而是他和曲铮之间,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寻常夫妻,他为求生计伏小做低,满嘴虚情假意已是习惯,曲铮对他,大抵也没有几分真心,正如他醒来时同长老所说,蛊虫拔除后,他们自然毫无关系。 尽管偶尔也有温情时刻,但其中多是谢浔得寸进尺,曲铮半推半就,夫妻七年,他从不知曲铮心中所想,曲铮也从未认清过他,这才弄得如今这不亲不近的样子。 自他们在青山派争执之后,谢浔对他们的关系多了一些茫然,他确实看不清曲铮,曲铮如此冷静自持的人能为了找他做到这样的程度,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是曲铮的道侣还是因为他身上的噬灵蛊,曲铮流露出来的情意对谢浔而言就像一杯烈酒,醇厚芳香,但若是真喝下去,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穿心毒药还是甘甜美酒。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打断了谢浔的思绪。 他一愣,这鸟声……不像玄宗密林的那些鸟声啊。他推开窗,一只拳头大的小雀拍打着翅膀落在窗沿上,谢浔定睛一看,这小鸟嘴中还叼着一封书信。 他小心翼翼将书信取下,一边忍不住疑问,究竟是谁送来的,如今若有急事,都是用传信灵石了,虽然贵了些,但胜在快,就是隔了半个中州也能在灵石碎裂的那一刻将消息传出去。 这书信都许久未见到过了,谢浔将信翻了过来,信封上正正印着一枚金印,是天问阁。 想必是卫决寄来的书信,本是想给曲铮的,想不到曲铮已经先一步去找他了,于是便这样错过。 打开,还是不打开,谢浔摩挲着薄薄的信纸,眼中满是犹豫,他对卫决知道的不多,甚至不知他是如何与曲铮相识又如何同曲铮成了好友,他只知道曲铮有许多事都是让卫决去办的,他对卫决的信任,说不定比对谢浔都要多些。 想到这里,谢浔忽然有些泄气,是啊,他对卫决都比对他更信任,谢浔看着信封上的金印,鬼使神差的,拆开了信。 卫决大约是很着急却不得不用书信,上面的墨迹凌乱,只匆匆留下一句话,“天魔百蛊录已找到,来凡界寻我!” 信纸被骤然捏紧,谢浔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自书信后头抬起头,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他千防万防,就怕曲苍先一步找到噬灵蛊的消息,想到玄宗知道了噬灵蛊并非同生同死后他的下场,他都彻夜难眠,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整天同他情意绵绵的夫君找到了。 曲铮若是知道了,会对他如何,谢浔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他真的在曲铮心中有一丝不同,到头来,同他的修为比,不过轻如鸿毛罢了。 若是没有谢浔,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合体后期了,他天资卓越,毕生所求就是求证大道,对谢浔好是因为他不在乎,一个五灵根的道侣,就是不管他,不过两百年谢浔的寿元就耗尽了,化作一抔黄土。 可笑,可笑,谢浔笑自己真的将那些柔情蜜意当了真。 他想将信纸毁了,这样曲铮说不定就不知道这个消息,可只要他与卫决碰面,传信的事又迟早会被知道,谢浔的眼眸幽深,飞快地思索着要如何处置。 天色渐暗,屋中仅点了一盏烛火,灯影在谢浔脸上舞动,照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他的指间还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浔忽然轻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将信折叠了起来,随后塞回信封内,随意掐了个决,金印完好无损。 他看着窗边还在盘旋的信鸟,轻轻招呼它进来,谢浔将信送到信鸟嘴边,声音宛如鬼魅:“去吧,三日后再回来。” 信鸟懵懵懂懂地叼着信,额头上阵印一闪,它就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既无法,不如赌一把,若是曲铮知道了这个消息,决心去寻天魔百蛊录,那谢浔便逃出去,到时与雷泽真人汇合,只要躲过一时,他自有办法尝试将蛊虫拔除,从此他和曲铮便此生不复相见。 若是计划失败……谢浔垂下眼眸,那他就带好一壶酒,先一步去寻师父,告诉他,弟子来晚了。 带着一丝决绝,谢浔看着信鸟飞向远处。 过了两日,曲铮还没回来,谢浔忍不住想,他没找到卫决,难不成就不回来了,那他岂不是注定要错过卫决的消息? 急躁不安,忽然谢浔腰间的储物袋有了动静。 他将东西翻了出来,竟然是他给影魔的传信灵石,灵石碎裂,在空中化为焦急的小字,“筑血花得手,百药门全力追捕我,傀儡灵力耗尽,速来山门前接我!” 谢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精光,还以为天不遂人愿,谁知道老天竟也眷顾他一回,真让他找到了千年筑血花。 血肉傀儡脆弱,想必影魔在重重追捕下难支撑太久,玄宗山门前还有禁制,他以魔魂闯入必然会被发现,只能让谢浔前去接应他。 彼时影魔喘着粗气,他的身后传来破风声,他暗骂一声,飞快闪身逃窜,他进入百药门很快就找到了养育筑血花的地方,才找准时机下手便触发了重重机关,百药门警铃大作,宗主长老及全宗弟子顷刻间出动。 还好他擅长隐匿之术,再用谢浔给的传送符纸,这才一路狼狈逃窜,看见后方穷追不舍的长老,影魔忍不住啐了一口,大骂谢浔这个骗子!说什么万无一失! 这傀儡都快碎完了!就在他想的时候,傀儡的手臂又掉下来一条,化作灰尘散落,影魔拖着缺胳膊少腿的身体,边骂谢浔边撕符纸,他此生都没有过如此落魄的模样,回去真要好好教训谢浔! 一路逃窜到玄宗,符纸不定的传送点让他行踪诡异,这 分卷阅读38 会才堪堪甩掉追兵,影魔看见林子里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顿时精神大振。 他舍掉傀儡,酷似王阳的肉体顷刻间消失,黑影一闪,他如愿回到谢浔的储物袋,“快走!别让那些老道察觉到我的魔力!” 谢浔长舒一口气,“不会的,我在此处设了隐藏魔气的阵法,不靠近不会发现的。” 他捂着储物袋,转身准备回太吾峰,谁料才转过身,就听见曲铮冰冷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3章 枯枝“咔嚓”一声被踩断,谢浔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深夜山前密林的冷风吹在他身上,吹得人浑身冰冷。 “我……”他攥紧了袖袍,不敢直视曲铮,他的心里奔涌着惊涛骇浪,曲铮有没有听到他同影魔说的话,若是听到了又会如何处置他。 他的脑中飞快思索着,若是此时出手,他有几成把握能从曲铮面前逃出玄宗,看着曲铮高大挺拔的身影,谢浔抖了抖,绝望地想道,怕是连一成都没有。 “我……我猜想你这两日就会回来……”谢浔犹豫着开口,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心虚。 “来接我?”没想到率先开口的是曲铮,谢浔一愣,随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谢浔。”曲铮喊了他一声大名,其中压抑的怒意让谢浔又后退了几步,他甚至觉得沉渊冰冷的剑刃下一刻就会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们相隔十几尺,遥遥对望着,谢浔看不清曲铮的神色,但却能感受到曲铮从未有过的盛怒。 曲铮慢慢朝着他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谢浔的心都要颤动一下,直至退无可退,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曲铮居高临下地看着闪躲的谢浔,沉声道:“你对我究竟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谢浔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他看到曲铮漆黑的双眸,正紧紧地盯着他,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果然知道了,谢浔心想。 临到阵前,谢浔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垂下眼眸,长舒了一口气,带着一分决绝,道:“真话?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真话?” 七年间谢浔整天过得如履薄冰,在玄宗和魔族之间周旋,既要担心事情败露自己性命不保,又要分心筹划如何解蛊一走了之,其中种种愁苦,谢浔从未对谁说过一分,如今猝不及防竟要对曲铮和盘托出,他还有些久违的畅快感。 他抬起头,正正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道侣,冰冷笼罩在曲铮脸上,周身肃杀之气缭绕,他紧抿着唇,眸中的怒火下还带着几分黯然。 是对他很失望?谢浔嘲弄地笑了笑,曲铮有什么好失望的,他不也没有问过他为何去寻《天魔百蛊录》的事情吗?他对他又何曾有过几句真话? 想到这里,他的心口忽然涌起一阵扭曲的怒意,谢浔向前一步,几乎要贴近曲铮的脸,他开口道:“我不过是一个五灵根的废人,难为少宗主整天盯着我去了哪又做了什么。” 一句“废人”和一句“少宗主”,其中讽刺的意味十足,曲铮听到他这样轻贱的话,皱起眉,道:“你不是。” 谢浔轻笑一声,“我是。” 他心满意足地看到曲铮脸上逐渐浮起错愕的表情,颇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废人。”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n?2?〇???5??????????则?为????寨?佔?点 “我的灵根和修为都没了,这是你想听的真话吗?” “从来就没有什么封印……” “你说什么?!”曲铮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盯着谢浔,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他一直以为谢浔的灵根和修为只是被封印了,一旦蛊虫拔除,自会有办法恢复,如今谢浔竟然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都是长老的谎言?! 谢浔的手腕被突然攥住,曲铮掐着他纤细的手腕,灵力蛮横地涌入周身灵脉中,谢浔安静地靠在他身上,等着他探查的结果。 灵力转了好几个周天,随后才缓缓散去,曲铮脸上阴沉沉的,谢浔靠在他怀里,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角,看他这样,结果自然不必多说,他那破碎的灵脉,多看几遍便明白了,没有什么封印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灵脉毁了就是毁了,从前只是曲铮没有费心细想过罢了。w?a?n?g?阯?f?a?b?u?y?e?i??????????n????〇?????????????? 谢浔抬起手,用堪称亲昵的姿态摸着曲铮的侧脸,“可看清楚了?” “寸寸断裂的灵脉……” “金丹破碎的滋味,想必你不知道吧?” 字字诛心,谢浔的话就像锋利的双刃剑,不顾自己血流成河也要一刀一刀扎在曲铮身上,曲铮的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低了下来,他木然地看着谢浔的脸,对视半晌后,曲铮才从喉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恨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谢浔忽然一愣,说恨自然是恨的,只是他恨的人太多了,恨曲苍和大长老毁了他的修为又杀了师父,恨长风和无尘不该为他指这桩婚事,恨自己非要去寻那洗灵草卷入种种是非中,他恨来恨去,却也想不通他究竟恨不恨曲铮。 种种因果,皆是因曲铮而起,若他不是剑灵体,魔族不会费尽心思将蛊虫下到他身上,玄宗也不会为了他的修为毁了谢浔。 谢浔长久的沉默落在曲铮眼里便是默认了,曲铮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不见一丝茫然,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修为,我会想办法,噬灵蛊解除后,你愿去什么地方,玄宗决不干涉。” 这是要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谢浔的指尖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两相对视下,两人只觉得今日的对方都分外陌生。 像是长久维系的平静被骤然打破,反倒让他们窥见了一丝真实,谢浔心想,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以他和曲铮的关系,大抵连半日恩都没有。 今日他所说的,让曲铮对他的愧疚又多了些,但曲铮对他却真的一点私心也没有,他可怜谢浔,所以尽管谢浔对他有欺骗有背叛,他也可以坦然说出放手让谢浔走这样的话。 谢浔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轻笑了一声,“好啊。” “就是不知道少宗主要何时才能找到解蛊之法?” 他是故意的,谢浔直勾勾地看着曲铮,心中暗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只要他肯开口,他肯说他去寻《天魔百蛊录》的事情,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会找到的。” 谢浔的笑意凝在脸上,死一般的沉寂过后,他转身就走。 曲铮跟着他一路回了寝殿,信鸟按时飞了回来,谢浔眼睁睁地看着曲铮取下信封,展开信纸,看完卫决的消息,他也没什么表情,就像信上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问候一样。 “你要出去?”谢浔问道。 “是。” “去哪里?”谢浔走近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曲铮收起信纸,“去找卫决。” “做什么?”谢浔又走近了几步,言语中压迫感十 分卷阅读39 足,换做从前他决不会像这样去逼问曲铮,只是今日不同,他迫切地想从曲铮那里听到多一句解释也好。 可惜没有,曲铮本就对他不是有求不应,他看着谢浔反常的模样,没有再回答,幽深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谢浔像忽然释然了一般,他转过头,不再期待任何回应,轻声道:“你去吧。” 曲铮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站在原地,可谢浔没有再看过他一眼,他们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沉默的气氛。 “好。”在信鸟扑腾而起向外飞去的时候,曲铮开了口,随即身走出殿门,身影慢慢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喂!你跟姓曲的在玩什么把戏?”影魔的魔魂飘了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面沉如水的谢浔。 谢浔倏然起身,周身带着宛如实质的寒气,他远远地看着曲铮离开的方向,没有理会影魔,他猜到曲铮并没有发现影魔,在山门密林间遇到他也只是巧合,若真的发觉了,今日无论如何影魔也不可能善终。 他冷冷地瞥过影魔,那目光把他吓了一跳,谢浔今天是疯了?怎么像失了智一般悍不畏死,按影魔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谢浔撒个娇服个软,那姓曲也就什么都不追究了,怎么今日能闹成这样? 他走的日子里,这两人到底是做了什么? 深夜的寒风从大开的殿门里吹过,吹得谢浔的袖袍都在颤动,他扫过大殿里摆着的茶桌,书桌,点香的香炉,还有他满满当当的书画藏品。 半晌后说道:“走吧。” “去哪?”影魔很是暴躁,他才冒死赶回来,这又要带着他去哪? “哪里都好。”谢浔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将他按进了储物袋,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第34章 凡界 一只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铜环上,随后用力将门推开,灰尘滚滚而来。 “咳咳……”卫决向后退了一步,手不停地扑腾,企图将灰尘拍散,他半眯着眼,忍着弥漫的霉烂味道,将门又推开了些。 “这得有多少本书啊?”卫决惊叹道,不大的书阁里堆满了各色书籍,凡是有空的地方都塞的满满当当,书册堆积甚至顶到了房梁上。 这是凡界的一个藏书阁,为一个书痴老人所有,老人毕生爱读书,所有家当都用来搜罗天下各式书籍,天问阁能找到这里也实属不易。 “天魔百蛊录流落到凡界,怕是也没什么人能看懂吧。”卫决嫌弃地收起袖子,然后视死如归般踏了进去,他环视了一周,有些泄气道:“咱们真要自己找吗?” 曲铮不声不响地点点头,卫决垂下头,很是丧气,“早知道就多带些人来了。” 曲铮不像卫决那么娇生惯养,神色如常地开始翻找书籍,卫决见状,也只能认命地撩起袖口,颇为嫌弃地翻开就近的书。 “此地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竟然连传信灵石都不管用,害得我独自等了好多天!”卫决忍不住抱怨道,他守在这里,一日不敢离开,每天眼巴巴地盼着着曲铮看到信快点赶来。 “我看到信来此也就两天。”曲铮答道。 一有人说话,卫决就立刻来了精神,张嘴就是滔滔不绝,像要把前几天憋的都一口气聊完似的,“凡界景色也别有风味,还不如将谢浔也带来,想必他也没见过吧!” 张嘴就稳稳地戳到了曲铮的痛处,他“啪”一声合上手上的书,灰尘飘扬而起,在朦胧的尘灰里,曲铮拿起了另一本,随后才开口道:“他走了。” “哦……走了……”卫决愣愣地翻开书页,“……走,走了?!”他停下了手,拼命回忆刚刚听到的话,走了?谁走了?什么走了? “他……出门拜访旧友?” 曲铮找得飞快,继续放下然后拿起另一本,神色如常,“他不会回玄宗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卫决头脑轰鸣,他一时语塞,什么意思?和离了?网?址?f?a?布?y?e?i???μ???e?n?2?0???5?.?????? 看曲铮轻描淡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浔只是出趟远门,不日就会回来,谁知道这竟是永别? 卫决想起在青山派时,谢浔失踪,曲铮带着他们找了两天两夜,直到那晚谢浔回来,听说曲铮生了好大一通气,不过,这事有这么严重吗? 曲铮专注地一本本翻找着,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眉心的沟壑已经能夹死苍蝇了,手上的书页哗啦作响,听得卫决一颤一颤的。 “倒也不是我想多嘴。”卫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只有筑基修为,走出玄宗就是莽荒群山,妖兽遍地,你当真放得下心?” “况且他离了玄宗还能去哪?先前听阁中的人说,雾隐谷宗主长老因为噬灵蛊的事厌弃他,门中弟子也不待见他,那他定然是回不去的……” 卫决絮絮叨叨的,其实他不便说道曲铮和谢浔的事,他对谢浔知之甚少,只知道是曲铮的道侣,还知道噬灵蛊另一蛊就在他身上,见了谢浔后,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一个五灵根的修士,在雾隐谷被处处排挤,孤身待在玄宗也能泰然自若,身上丝毫不见被蛊虫磋磨的消沉,为人又谦和有礼,换做是谁也是很难做到的。 曲铮的目光落在翻开的书页里,久久没有移开,卫决问他放得下心吗,他自然是放不下的,他从小在一众强者中长大,骤然将谢浔塞在他身边,他就像见到一个琉璃盏似的,总疑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碎了,所以谢浔每次出走,他总会有些焦躁不安。 但有些事情本就是事与愿违,曲铮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鸳鸯佩,他能感觉到谢浔已经不在玄宗地界上了,但又刻意去忽略他究竟走到哪里去了,怕细想过后,会觉得当日说的那些让谢浔去哪都行的话都是胡话。 “他在我身边,是身不由己,他想走,我自然不会留他。”曲铮慧识过人,谢浔一番话过后,他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为了他的修为,玄宗毁了谢浔的灵根,又因为惧怕噬灵蛊同生同死连累曲铮,把谢浔拘在了玄宗。 谢浔三番五次想跟他出去,是因为天性自由,可他却还要总苛责他不够安分。 卫决欲言又止,他倒是想说,看曲铮的模样,究竟哪里能看出“他想走我自然不留”的豁达,分明满脸都是故作大度强颜欢笑。 “哎……”他悄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情字难解,他实在看不透这两人,索性由他们自己去悟吧。 日影渐移,卫决灰头土脸地捡起一本书,倍感稀奇,“哟!此处收藏真广,不仅有不少功法秘籍,居然还有这么少见的东西!” 曲铮扭过头,疑惑的目光看向塞在他手里的书,书名《鸾凤灵修决》,曲铮皱紧了眉翻了开来,“双修功法?你……” 还没说完就被卫决惊喜的声音打断,“找到了!” 分卷阅读40 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出现在视线里,扭曲的魔语文字印在册子的边缘,卫决探出头,“天魔百蛊录没错吧!我就识得这几个字!不枉我修习了几天上古魔语……” “没错。”曲铮点点头,他亦修习了魔语,不过学得比卫决好,认识的字比他多得多。 曲铮翻开册子,仔仔细细看了起来,眼见着他越翻越快,眉目间越来越凝重,卫决刚刚才涌起的喜悦都压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没有噬灵蛊的消息?” 曲铮抬起头,没有说话,半晌后才摇了摇头,道:“写得很清楚。” “那……究竟是……”卫决又不明所以了。 “你阁中有多少人知道《天魔百蛊录》在此处的消息?”曲铮不答,转而问道。 卫决直觉其中的隐情不少,压低了声音道:“就只有几个心腹知道。” 曲铮摩挲着书册表面扭曲的文字,随后劲风吹过,卫决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书在曲铮手中化为齑粉,他瞪大了眼。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卫决欲哭无泪。 “东海鲛珠,你一直想要的,来日玄宗会送到天问阁。” 这给一棍棒又塞点甜头的做法让卫决晕头转向,但他毕竟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想通了,大概是书中有什么不能为人知晓的东西,于是他试探着开口:“书中有说解蛊之法吗?” 曲铮扫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于是卫决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不会是什么有违天和的法子吧?” 他在想,能让曲铮如此反应,难不成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法子?怕流传出去害人性命? 地上飘落的粉末依依不舍地粘在曲铮的袖口,卫决看见曲铮脸色忽然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他道:“此蛊易解。” 卫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接着说:“我死,或是谢浔死。”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卫决抖了抖,惊恐万分,这蛊虫真是恶毒至极!他像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确认他们说的话没有第三人知晓。 好一会后他才想通,这消息确实不能传出去,噬灵蛊同生同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若是让曲苍知晓了,雾隐谷欺瞒之罪暂且不论,谢浔怕是危在旦夕。 “我们大动干戈跑来凡界,必然引人注目,若说什么也没找到,怕是不合适。”他沉思片刻后,沉声道。 他这话提醒了曲铮,一时间两人都犯起难来,半晌后卫决一拍脑袋,视线慢慢下移,曲铮顺着他鬼鬼祟祟的眼神看去,停在了从刚才起一直忘了放下的……双修功法。 …… 尽管很不情愿,但要说插科打诨这事,曲铮断然没有卫决在行,只能由着他出去胡说八道了。 事情一解,卫决又没个正形,他眯着一双桃花眼,满是戏谑,“啧啧啧,你是怕宗主知道此事,会对谢浔不利吧?” “要我说,都这么担心了,何不去找他?” 曲铮手上紧紧捏着双修功法,面露不悦,“你今日,话太多了。” 卫决一拍折扇,撇撇嘴,生平第一次觉得谢浔走了也好,曲铮这性子,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人能忍他七年。 指尖触及鸳鸯佩上的并蒂莲,曲铮的眼神动了动,从离开谢浔起,他脑中的思绪就没有理清过,如今被卫决直白地说了出来,更是一团乱麻,唯一清楚的只有谢浔那问他何时能找到解蛊之法的执着眼神。 还有他漠然的那句“你走吧”。 玉佩被骤然攥紧,曲铮脸色一变,随即大踏步往外走去,卫决稀里糊涂,“这是去哪?” 曲铮头也不回,“去找谢浔。”卫决还没来得及调侃,就听到曲铮冰冷的声音传来,“他不是自己走的。” 第35章 腥臭的水滴落在谢浔脸上,他睁开了眼,随即长叹了一口气,缓慢地翻了个身。 失算了,气上心头的时候只想着一走了之,没想到还有人特意蹲守在玄宗外等着他落单,于是在谢浔才刚刚甩掉长老走出山门时,就被一掌劈晕,醒来就到了这个破地方。 暗无天日的牢狱,依稀还能听到地下流水的声响,潮湿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冷的气息像附骨之疽粘在谢浔身上。 “跟着你我真是眼瞎了!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储物袋里传来影魔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浔动了动,挨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也不抬地说:“没我你早死了。” 真不知道影魔有什么好抱怨的,他一介魔魂,不知寒热不畏风雨,哪像谢浔,凡人之躯,再关他几天说不定就饿死了。 “要不是你非要跟姓曲的吵架,哪至于跑出来就让人掳走?!还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才从百药门一路奔逃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差点被曲铮发现,如今又落在别人手里,生死未知,提起这曲折的一路,影魔恨不得生吃了谢浔,好好待着不好,非要走进狼巢虎穴! 谢浔自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单音,没再跟他争执,现在在哪,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谢浔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向跟人无冤无仇,哪能惹得别人日夜蹲守,要说想抓他泄愤的,说来说去也只有一个。 “少夫人别来无恙啊……”萧轶阴测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在狭小阴暗的牢狱里荡起回音。 谢浔终于抬起了眼,然后冷淡地开口:“无恙。” “劳烦少主挂念,还亲自接我过来,只是这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些。”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几根玄铁闸栏,连手都懒得抬,好像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似的。 萧轶慢慢走上前来,比起在青山派的时候,他看上去又怪异了一些,鬓角隐约露出几根白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渗人。 “我还以为你会吓得泪水涟涟,没想到倒是沉得住气。” 谢浔斜睨了他一眼,“难不成哭几声少主会放我走?” “自然不会。” “那我何苦?” 三两句话萧轶又被堵得失语,他早该知道谢浔不是什么善茬,在青山派就坏了他不少好事,仗着曲铮在身边还胆敢挑衅他,只是如今,明知自己落入他人之手,还能嘴硬,倒是他小看他了。 “那我就等着你涕泗横流的那一天。”说完萧轶便拂袖而去。 谢浔挑挑眉,这就沉不住气了?这萧轶也不过如此,比起曲铮那坚如磐石的心性差远了。 谢浔起身,在牢狱里转了转,随后指尖迅速地夹住一张符纸,翻转间符纸碎裂,其上的阵法一闪而过,灵力波动撞在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谢浔看着手上符纸的残躯,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长叹一口气,这下真的出不去了,这暗牢竟然能阻隔灵气,他的传送阵都失效了。 在接下来的 分卷阅读41 几天,谢浔试遍了所有方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暗牢内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灵力散不出去也穿不进来,他逐渐焦躁起来,若是没人管他,他在这里关到死也未可知。 “究竟有没有办法?!”影魔躁动不安,谢浔沉下脸,“闭嘴。”他又环视了一周,企图找到突破之法。 半晌后他忽然泄气,看向影魔的眼里有几分难以言喻,他道:“他不会让我死的,若只是想杀我,大可早就动手,他只是想拿我做筹码,好在同玄宗争斗时多一些胜算。” “所以?”影魔觉得谢浔有时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谢浔弯了弯眼角,飞快地吞下一颗丹药。 …… “什么?!自尽了?!”萧轶碾碎了手中的茶杯,眼中的阴沉几乎化为实质。 “好在值守弟子发现得快,现下已经救回来了,人就在医堂。” “他若是死了,曲铮也就死了,曲苍早晚能查到萧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现下萧家还不能同玄宗撕破脸。”听到人还活着,萧轶稍稍放下了心,这谢浔果然不能小瞧,猜到自己想拿他威胁玄宗,竟然不惜自尽! 扎在周身各鞘穴的银针被收回,谢浔悠悠转醒,萧轶狠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少夫人真是刚烈,若不是府中有鬼手神医,怕是今日已经同曲铮做一对地下亡魂了。” “咳咳……你知道了?”谢浔哑着嗓子开口,萧家果然有本事,噬灵蛊的事竟然也能查到,怪不得一心想着抓他,看来对同生同死的事也深信不疑。 “不巧,正好得了些消息罢了。” 萧轶忽然上前一步,稳稳地掐住谢浔的脖子,声音宛如恶鬼,“你放心,我一定成全你和曲铮做亡命鸳鸯,但不是现在,你还是乖乖呆在这里吧!”说罢他松开了手,看着谢浔狼狈地弓起身子咳嗽。 屋子里人都走了,窗户连同大门都关得死死的,外面还守着不少人,谢浔撑着锦被,打量着此处,他擦去方才眼角被逼出的几滴泪,唇角上扬,这地方,灵力可以传出去。 “要是他不救你,你可就真死了。”储物袋里传出讽刺的声音。 谢浔起身下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 谢浔此招虽险,但也并非没有把握,那丹药是真的有毒,若非如此,萧轶恐怕不会上当,也不会把他带出来,他一个筑基期,萧轶自大,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此刻才那么放心留他在此,还一直没有收掉他的储物袋,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我说,曲铮真不来救你啊?平日里看你们恩恩爱爱的,转头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影魔一向喜欢往谢浔伤处撒盐,看谢浔在萧府挣扎半天才逃出暗狱,甚至不惜服药自尽,曲铮倒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谢浔寒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若是想死我可以把你留在萧府。” 谢浔穿戴好,手指忽然摸到还挂在腰间的鸳鸯佩,一愣神,怎么忘了把这个收起来了,冰冷的白玉躺在他的手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真能感知到另一股灵力在远远的地方流动。 这鸳鸯佩可以感知对方去处,可谢浔从来没感觉到,因为他灵力低微,不像曲铮那样的修为,就算余留一丝灵力也可以千里之外找到对方,所以他总疑心曲铮说能找到他是不是在有意诈他。 “他不会来找我了。”谢浔忽然开口,他了解曲铮的性子,当日能说出让他走的话,就是当真的,现在谢浔真的走了,他也只会觉得是谢浔自己想走,放下身段挽留他这种事,曲铮是做不来的。 没等影魔再出声,谢浔拿出符纸,传送阵符已经所剩无几,若是不能逃出去,那势必要有一场恶战了。 灵力缓缓散开,谢浔消失在屋内,下一刻他站在了院墙边,紧皱着眉头,萧府古怪,能一次能传送百里的符阵竟然只让他走出了屋子,还没能出萧府大门。 黄符被再一次撕开,传送阵光芒一闪,下一刻便被远处飞来的横刀钉在了原地。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谢浔脸色一变,萧轶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前方,他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传送符阵?有点意思,可惜我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了。” 一阵罡风吹过,刚刚钉在地上的横刀飞起,狠狠地扎进谢浔的肩膀。 “唔……”谢浔宛如麻木的人偶,刀刃将他肩胛洞穿也只是眉头微皱,便把刀硬生生拔了出来,沾着鲜血的手指飞快翻转,萧轶脚下闪过光芒,凭空而出的囚笼将他困在了里面。 谢浔闪身往反向跑去,囚笼阵虽然威力不大,可猝不及防间应该也能困住萧轶一瞬,只要能博得一线机会,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可下一刻他便停了下来,萧轶的刀横在了他颈间,“我还是太仁慈了,才让你有机会一再挑衅我。” 谢浔肩上的伤还在泊泊流血,他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个微笑,让萧轶惊疑不定起来,谢浔轻声道:“想杀我,你可以试试。” 萧轶心中警铃大作,他眯起眼看着谢浔,还没开口,金印顷刻间炸开,距离太近,他和谢浔都飞了出去,他的护体灵力止不住阵荡,而谢浔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远远地撞在了院墙上。 “很好。”萧轶狞笑两声,“如今你是不得不死了。” 他的刀尖还沾着谢浔的血,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刀刃上闪烁着骇人的光芒,谢浔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自嘲地笑了笑,垂下了眼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浔,慢慢抬起了刀。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破空声,低沉的龙吟响起,剑柄上带着龙首的长剑凭空飞来,“嗡”一声撞在萧轶的刀刃上,随后稳稳地挡在了谢浔前面。 “沉渊?” w?a?n?g?址?f?a?b?u?y?e????????w???n??????????????????? 第36章 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目眩,谢浔甚至只在那瞬看清了沉渊的剑首,随后强劲的灵力就碰撞在了一起。 远处卫决火烧火燎地跑了过来,看着气若游丝的谢浔,止不住唉声叹气,“怎么伤得这么重啊!”,口中被塞进了一颗灵药,谢浔撑着卫决的手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谢浔口中还流着血,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卫决手中灵光一闪,折扇边缘化作锋利的刀刃,他道:“我也不知道啊……哎,现下说不清了!萧家的人来了!你且小心些!”说完就闪身拦在了大门前。 强大的灵压涌来,大门处来了不少萧氏的人,修为皆不低于金丹期,谢浔心中一紧,曲铮和卫决两人,怎么能挡得住这宛如浪潮般涌来的护卫? 正当他忧心忡忡时,一声尖利的鹤唳响起,自空中落下一个蓝色的身影,她一落地,便像虎入羊群般,拳风寸寸到肉,金丹期的护卫挨不过一息便倒了下 分卷阅读42 去。 “慕师姐?” 从慕忱身后,一群玄宗弟子亦稳稳地落在了大门前,齐刷刷的灵剑拔出,剑气如虹。 两方人马不由分说厮杀在了一起,慕忱一掌逼退一个长老,随后落在了谢浔身边,他盯着谢浔肩上穿透的洞,不禁动了怒,“萧氏真是无法无天了!” 谢浔略带着心虚,若不是他跑了出来,今日大约不会有这样的场面,他张了张嘴:“其实是……”话音未落,自半空中传来一声高亢的剑鸣,曲铮清冷的声音落下:“无极。” 萧轶像一个落石从空中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烟尘散去,深坑中的人像地狱恶鬼,狰狞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在青山派你还有保留?!” “不可能……这不可能!” 慕忱上前一步,“你靠血魂玉才能有如今修为,莫说曲师弟了,就是寻常合体期你也不是对手!” 几句话让萧轶道心轰然破碎,他撑着刀站了起来,周身浑浊粘稠的气息缓慢涌动,“哼……血魂玉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们若是今日还有命出去再来说血魂玉的事吧!” 话音一落,他周身的气息猛然沉重起来,灵力比方才又厚重了不少,慕忱警惕地眯起了眼,抬起手护住身后的谢浔,“你不要走动,就待在这。” 曲铮亦发觉了萧轶的修为还在攀升,他抬手挽了个剑花,下一刻他的剑势也骤然爆发,院落里的剑都在隐隐震动,发出低沉的铿鸣声。 剑光闪过,曲铮一剑挑开刺向慕忱的刀,快得让慕忱都心有余悸,这萧轶暴涨的修为果然不容小觑,方才差点就大意了。 眼见着两人又缠斗在了一起,慕忱也运转着功法,闪身前去拦住往前冲来的萧家长老。 大院里乱作一团,灵气迸发,刀剑相撞,谢浔后退了一步,如今他还有些呆滞,想不通怎么今日会变成这样。 “曲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萧轶嘶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随后他的刀上蒙上了一层黑雾,分明就是入魔的前兆。 谢浔心中一紧,他看到刀剑的残影中慢慢染上了血,腥甜的气味缓缓蔓延。 “铿——”一声,曲铮一剑砍在萧轶的刀上,僵持几息后,后者又爆退了几步。 “你不是我的对手。”曲铮道。 “呵!”萧轶吐出一口血,突然显得有些颓废,他死死地盯着曲铮,道:“是啊,你生来就什么都有,自然不懂旁人是如何一步步挣扎着修炼的,我不过是为自己求一条大道,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曲铮没说话,谢浔听着他们所的话,忍不住心想,这人真会强词夺理,若不是他们一再算计曲铮,如何能有今日,怎么还反过来指责曲铮断了他的大道? 他看着萧轶染血的瞳孔,忽然一惊,不对!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1????????n?2???2?5?????????则?为????寨?站?点 下一刻谢浔便看到他的刀消失在手上,空间撕裂,尖锐的刀锋骤然在曲铮身后出现,朝着他身上刺去。 谢浔面沉如水,飞快地掐了个诀,身形一动,本能地拦在了曲铮身后。 自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沉渊的剑身横了过来,重重地拍在谢浔腰间将他推开,曲铮伸手抓住了刀尖,鲜血点点落下,他毫无停顿,反手将剑送出,沉渊刺破萧轶的护身灵力,洞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院墙上。 “你做什么?!”曲铮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被沉渊拍开,谢浔虚弱的跪倒在地上,手上还抓着曲铮的袖口,蜿蜒的血顺着他的手背滴落,落在谢浔的手心里。 “我……”他不知道,他看见刀影的那一刻就像失去了头脑,只顾莽撞地挡在曲铮身后,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看到曲铮受伤。 少主被半死不活地钉在院墙上,院落里打得火热的两方人马忽然停歇了下来,萧氏的人忙不迭地前去救萧轶,而玄宗的人本就不是来赶尽杀绝的,逼退面前的人后自发地围拢在慕忱身边。 曲铮召回沉渊,深深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谢浔,随后深吸一口气,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厮杀的鲜血还沾染在曲铮的脸侧,谢浔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想到他还在流血的手掌,挣扎着想下来。网?阯?f?a?布?y?e?i?f???w?é?n????????5???????? 曲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股莫名的心虚席卷而来,他就认命地停下了动作。 “今日的事玄宗不再追究,萧家家主若还有什么不满,来日我自会上门同他一叙。”说罢曲铮便拿着剑抱着谢浔从萧府大门走了出去。 “啧啧啧,少宗主果然威武。”卫决蹭了蹭扇子上的血,看着曲铮的背影,感叹道:“我明日回宗便让手下写话本的照着少宗主写,定能有不少人追捧!” 慕忱斜睨了他一眼,随后朗声道:“玄宗弟子,随我回宗!”她今日打得畅快,看了看,跟来的弟子也没有人折损,各个脸上都是久未动武的兴奋感,慕忱暗想,此次回去该让玄宗弟子们都活动活动了。 不记得一路是怎么回来的,曲铮抱着谢浔,强劲的灵力冲开了寝殿大门,他把他放在床上,看着他肩头还在冒血的伤口,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谢浔按住了他的手,对视半晌后,谢浔的喉头动了动,他问道:“为什么要来找我?” 彼时的两人都不算体面,谢浔伤得严重,面色苍白不说,嘴角还沾着血,身上更是被自己的血染得斑斑驳驳,曲铮厮杀过后,又一路抱着谢浔,身上也沾染了血迹,从手掌流出的血干涸在手背上,染红了整个袖口。 谢浔眼中满是执拗,他不肯疗伤,固执地等着曲铮开口,“你说不论我去哪里,玄宗绝不干涉,为什么又要大动干戈前来找我?” 曲铮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手上出现了一个药瓶,他不懂谢浔究竟想听什么,是要听他承认自己出尔反尔,还是要听他诉说他的私心,在凡界时,曲铮就知道自己并非如此大度,嘴上说着让谢浔离开,实则心里的阴暗已经蔓延到了理智边缘。 冷静克制是他自小养成的性子,他不知道谢浔走的时候,那种莫名的焦躁来自何处,可君子一诺重则千钧,他极力压制心中的不快了,在发觉谢浔还带着鸳鸯佩时他又忍不住想,若谢浔真的要走,为何要带着玉佩,他明知道自己能找到他。 微弱的灵力忽然消失在下一刻,一种无端的想法顷刻间浮现,谢浔没走,他不在玄宗是有他人所为,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他甚至怕自己从凡界赶来太远,还事先让慕师姐先一步寻来。 曲铮不看他,谢浔突然没了耐心,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攥住曲铮的衣襟,整张脸几乎贴在曲铮面前,四目相对,谢浔眼中细微的不安流露出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曲铮的黑眸倒映出他的模样,不答反问。 “你挡不住那一刀。 分卷阅读43 ” 谢浔的瞳孔放大,一瞬间攻守易形,曲铮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们呼出的热气彼此交缠,这一刻两人潜藏在心底的心思几乎就要浮出水面来。 谢浔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心在隐隐钝痛,他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谢浔抬手抱住曲铮,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我不问了……曲铮……” 他不想知道了,他怕自己会听到曲铮说噬灵蛊同生同死,不救他岂不是自己也有性命之忧,若是真听到这样的话,他怕自己会全然失去体面。 所以他先一步掐灭所有希冀,谢浔跪坐起来,带着慌张,重重地又吻了上去。 曲铮愣了一瞬,便抬起手按在谢浔背后,将他又抱紧了些,失而复得的复杂心绪缭绕在心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两人唇间。 “唔……”今天的两人都有些急促,动作称得上是粗暴,曲铮手上的伤口崩裂,血沾在谢浔脖颈上,谢浔撞到肩膀,疼得一抖,牙尖蹭过曲铮的嘴角。 两人双双吃痛地分开,曲铮呼吸沉重,难得有些失态,谢浔想到他们急色的样子,也很不自在,他拉开自己的衣襟,眸光潋滟,轻声道:“不疗伤的话怕是连戌时都撑不到……” 第37章 晨风渐起,莺啼燕语。 谢浔被屋外窸窣的声音吵醒,早晨寒凉,他拽了拽锦被,又往里头缩了一些,后背蓦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他睁开了眼。 曲铮平静的脸出现在眼中,谢浔还有些不习惯,他偏过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鸦羽般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紧闭,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醒着那样不近人情,恍惚间让谢浔回忆起曲铮还昏睡着的那时候。 或许是因为曲铮那时虚弱,谢浔胆子也大,他心安理得把曲铮当成暖炉,夜里睡觉也没个正形,将头埋在曲铮脖颈间,手横在他腰上,有时候醒来甚至发现他结结实实躺在曲铮身上。 曲铮醒后倒是再没有这样亲密和放肆的时候了,如今更是,萧氏风波过后,他再也不能嘴硬说些同曲铮逢场作戏的话了,他待曲铮,早已越过了虚情假意的界限,从前为求生计,嘴上爱说些甜言蜜语,面上是我待郎君一片痴心,现在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反倒再也说不出口了。 固执又别扭,情窍初开的人大抵都是这样。他既想着能与曲铮心意相通,但又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所以一直逼问着曲铮,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真切的回应。 呆滞的目光忽然撞上睁开的双眼,谢浔飞快地收回快要触及脸侧的手,不自在地别开目光,“何时醒的?” 曲铮低下眼,看到谢浔肩上已经不渗血的伤口,道:“昨夜没睡。” “哦……”没睡,那岂不是陪着他躺了一夜,兴许是此时两人靠的太近,谢浔竟然莫名的有些无措,“那……那便起吧。” 两人双双下了床,谢浔系上外袍,回头看见曲铮手上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五味杂陈,曲铮动作一顿,像是心有灵犀般,回头看过来,每一次视线都会被捕捉到,谢浔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替你束发吧。” 曲铮点点头,从善如流的坐下,谢浔站在他身后,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仔仔细细地为他梳理着头发,屋内还残留着昨天的旖旎气息,久违的安静晨间让两人都各有心思。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发觉后又同时停了下来。 谢浔手上的动作都迟钝起来,绯色爬上脸颊,怎么今日这样古怪! “我要去天逐峰一趟,你若是无事可以去灵药峰找文司长老拿些伤药。”曲铮又开口道。 “嗯……”谢浔根本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兀自沉浸在尴尬的氛围中,他胡乱地点点头,随后为曲铮飞快地插上发冠。 曲铮转过头,他坐着,谢浔站着,平时高大的身形现下也只到了谢浔胸口,谢浔自上而下看着他锋利的眉眼,配着头上的金冠真是贵气逼人,怪不得百年来除了他这一桩强行凑来的姻缘,再没有听说过曲铮同别人有什么风流韵事,光是这冷淡的性子和超绝的天赋,就已经够别人望而却步了。 腰上的腰带被忽然勾住,谢浔低下头,看到曲铮的手已经卡在了他的腰间,他脸色一红,不自在地想退一步,“你做什么?” 曲铮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他的云纹腰带正正地束在腰上,左右各一半,“腰带不正。” “……”谢浔怀疑他就是看见自己魂不守舍,在有意捉弄自己。 他正想说些什么,大门被突然打开,紧挨着的两人回过头,竟然看见一个十分少见的人。 “父亲。”等曲铮开了口,谢浔才骤然回神,方才还柔软的神色顷刻间冷淡下来。 曲苍不快的目光紧盯着谢浔,随后扫过一眼起身的曲铮,道:“带着一干弟子大张旗鼓跑去萧家,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娶了个五灵根的废物吗?” 他又转而对谢浔道:“不顾我的命令私自跑出玄宗,我奉劝你别一再挑衅我,若是我耐心耗尽,你真当曲铮护得住你?” 两句话将他们挨个骂了个遍,谢浔倒是无所谓,他早知道此次风波曲苍肯定坐不住了,敲打警告他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他气愤至此,还没等到曲铮离开便找上门来了。 这样难听的话曲铮听了也无甚表情,他淡淡地开口:“天底下除了父亲,应该都是废物了。” 看着曲苍突然变得铁青的脸色,谢浔挑了挑眉,曲苍这些年还没习惯曲铮这样说话吗?他们二人争执的时候他根本就说不过曲铮,若要细究,哪次不是他先退让而后安慰自己不与曲铮一般见识。 今日见到曲铮三言两语气得曲苍说不出话,谢浔也倍感新鲜。 “逆子!”曲苍当着谢浔的面被曲铮阴阳,此时怒火更盛,“若不是为了你,玄宗上下何须如此小心谨慎?!”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剑灵体?”曲铮上前一步,抬高了声音。 曲苍向来如此,自私自利,一贯奉行实力至上,曲铮从小便没有感受过一丝温暖,能拿得起剑开始,他就是日复一日地在练剑修行,宗门长老整日念叨的都是,“少宗主是天生剑灵体,将来大有作为,不可懈怠懒惰!” 所以他独自修行,天寒地冻他也不知道要添衣保暖,浑身脏污也不知道要洗净更衣,看到的听到的除了功法就是剑技,慕师姐说他不通人情,他把自己移位的骨头按了回去,冷冷的想,这天地间有什么人情? “是又如何?!你这是在指责我不该吗?!”曲苍的灵压袭来,屋内的门窗都哐啷作响。 “那我不如不是。”曲铮直面着父亲盛怒的威压,面不改色,看着对面和自己肖似的面容,他又开口道 分卷阅读44 :“若是母亲还在,她也希望我不是……” “砰!”一声,大门被灵压撞飞出去,曲苍的声音像淬了血,“你说什么?!” 谢浔站不稳后退了一步,他的面色苍白,两强对峙的灵力实在太过磅礴,他都有些受不住了,他没见过曲苍这副模样,就好像对面站着的若不是他的儿子,他会将他碎尸万段似的。 关于曲铮的母亲,玄宗上下三缄其口,从没有人知道少宗主的生身母亲究竟是什么人,这是玄宗的禁忌,无人敢提起。 谢浔听到他们父子间的话,从一开始的隔岸观火,到如今的沉重,曲铮相较于曲苍,面容没有那样阴鸷,轮廓也更秀气一些,想来便是继承自他的母亲,他不像曲苍那样高高在上,他心性纯良,大抵跟他的母亲也脱不了关系。 “我真该……一早就杀了你!”曲苍拔出剑来,也不知道他说“你”是说谢浔还是曲铮,他气势磅礴,谢浔都有些心慌,曲铮亦拔出剑来,“那便试试……” 这场父子相残的闹剧还是没有上演,匆匆赶来的几位长老一左一右将他们隔开,随即苦口婆心地开始劝慰宗主不能意气用事,激荡的剑气缓缓散去。 谢浔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拉住曲铮的袖口,随即在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慢慢摇了摇头。他恨曲苍,但他也不想见到曲铮与曲苍自相残杀,弑父是大罪,会毁了曲铮的大道,况且曲苍的修为如今有多高他们都不知道,相争之下,他怕曲铮有性命之忧。 长老们七嘴八舌地劝了又劝,曲苍隔着人群,毒蛇般的眼神盯着曲铮与谢浔,随后才一拂袖,消失离开。 零落的大殿里处处是罡风剑气留下的伤痕,谢浔按在曲铮手背上,温声道:“把剑收起来吧。” 曲铮眼中的戒备少了些,沉渊消失在他的手中,谢浔上前抱住他,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绷紧的脊背才稍稍松懈了下来,他脸上带着疲倦的神色,将头埋在了谢浔肩上,两人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里,沉默不语。 第38章 “这就是千年筑血花?” 一株通体鲜红的花悬浮在空中,它的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地围拢着中间娇嫩的花蕊,周身弥漫着薄雾,只是闻上一口都觉得精神大振,不愧是滋养血肉的稀世珍品。 影魔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到千年,千年的只有一株,养在宗门禁制之下,我可没那个胆子,这两支大约八百年年份,也够你用了。” 八百年?谢浔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千年筑血花是真正的稀世珍品,若是被轻易偷盗,那百药门的守卫也未免太草率了,八百年虽然差了一些,但于他而言,筑血花不过是有备无患的后手。 前些日子收到雷泽真人的来信,说他要找到东西都已备齐了,谢浔不禁兴奋起来,自他在玄宗书阁里翻到这法子后,谋划了七年之久,也不过集齐了几样,有了雷泽真人的帮忙,竟然只过去半年就找齐了。 “不过真人亦说了,还差一样他还需从长计议。” “什么?”影魔问道。 “冰龙龙珠……”谢浔叹了口气,看着影魔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便知道这东西确实不好找。 “冰龙也是龙,从龙身上拔一片龙鳞都不容易,你还想取龙珠?”影魔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谢浔究竟找的什么邪门法子,要这么多天材地宝不说,如今更是连龙珠都说出来了。 “至此也就差这一个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倒是真人说他得来的东西不日就会送来玄宗,我不便出山,到时还需劳烦你再出山一趟取来。”谢浔笑眯眯地开口,影魔呲起牙,“真当我是你的仆从了?!” “我还有一具更好的傀儡,加上你取来的筑血花,肉身的事我有八成把握。” 沉默半晌后,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成交。” 屋内聊得火热,在太吾峰大殿前,曲铮和卫决维持着长久的沉默。 “……真的要这么做吗?”卫决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曲铮当日毁掉了《天魔百蛊录》,解蛊之法眼看就又没了头绪,谁知思索了半月,曲铮竟然想了个如此胆大的办法。 “既然当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何不试试?”曲铮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开口道。 卫决很为难地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叹了口气,暗道曲铮真是个天生情种,究竟是谁在谣传少宗主天生无情的?虽然不懂他跟谢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就他看来,曲铮待谢浔,那确是情真意切的。 “此时若是让曲宗主知道了,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想到曲铮那威严的父亲,卫决都有些头皮发麻,曲铮倒是不怕,万一东窗事发,曲苍迁怒到天问阁,那他要如何同自己父亲交代呢? 曲铮的眉头微皱,道:“只说是我逼迫你做的,他不会追究的。” 卫决不情不愿的,若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帮了也就帮了,可这事确实兹事重大,成了或没成,都不是一桩好事,所以他才为难,“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如今我不想等了。”近来曲铮能感觉到曲苍已经没了耐心,若是假以时日真让他查到噬灵蛊的消息,他和谢浔就必然要舍一保一了。 “也罢。”卫决一挥袖袍,“谁让我早早就上了你这条贼船,如今进退两难,不如破釜沉舟,我就帮你这一次!” “多谢。”曲铮也放松了些,真情实意地同卫决道了一声谢,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也不想连累卫决,这件事,宗门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唯有卫决,还能替他保守消息。 “谢浔,他可知道噬灵蛊并非同生同死一事?”卫决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卫决看着曲铮很少见的迷茫神色,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他想问,若是谢浔一早就知道,岂不是这么多年只有曲铮蒙在鼓里? “消息是从雾隐谷传出来的,只说当日两位渡劫老祖都在,可是谁说出口的,我也不知道。”曲铮停顿了片刻,垂下眸,接着道:“不过如今是非对错我已不想追究,谢浔没有修为和灵根,解蛊的事我不愿他知晓,此番就当是我对他的偿还。” 卫决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又说起偿还了,曲铮究竟是欠了谢浔什么?他笃定这对道侣之间确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但又无从问起,只能徒劳地焦躁。 “你不愿他知晓,可解蛊是两个人的事,他若是知道你想……”卫决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硬生生止住了话头,“……他会欣然接受吗?” 这两夫妻真是急煞旁人,偏偏就是如此不坦诚,才有了这么多的波折,卫决心想,若是夫妻,就该毫无保留,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怎么这也不懂? 转 分卷阅读45 念一想,这怕不就是曲铮命定的劫,修炼一帆风顺,总该是要在别的地方吃些苦头的,他们这些外人,就是说破嘴也拦不住这些有情人往火坑里挑。 卫决看曲铮又是那副沉默的模样,摇摇头,心里千回百转的还是那句话,情之一字难解,若是有情人,坎坷过后也自会终成眷属。 …… 身有要事,卫决也没多逗留,同曲铮和谢浔匆匆告别后他便启程返回天问阁,开始着手办曲铮交代的事。 谢浔看着曲铮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他还对前几日曲苍的话耿耿于怀,他伸手搭在曲铮眉心处,故作轻松道:“整日愁容满面,少宗主究竟有什么烦心事,说来我听听?” 曲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拉开他的手,却也没放开,他说:“没什么可烦心的,只是在想些事。” “什么事?” 曲铮不答,半晌后忽然转开了话头,“你想知道我的母亲的事吗?” 谢浔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感到无措,怎么忽然对他提起这些事?曲铮没等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是个凡人。” “宗门里的人从未与我说过她的事,大约也是因为她出身低微,一个凡人却有了一个剑灵体的孩子,只是将我生下来就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 “若是没有父亲和我,她安心生活在凡界,如今也该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了。” 谢浔的手忽然反过来攥紧曲铮的手,他倾身向前,直直地望着曲铮,“她执意要生下你,一定是想你好好长大,是不是剑灵体,你都是她的孩子,她若是还在,也不愿见到你如此厌弃自己。” 难怪曲铮总是不愿提起自己的剑灵体,他少时就没见过母亲,又慢慢知道自己的身世,难免将母亲的死都归结于自己的天赋。 曲铮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鸳鸯佩,道:“这是她留给我的东西。” 谢浔有些惊讶,这玉佩他初见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曲铮贵为少宗主,吃穿用度应该是最好的,怎么会带着一对普通的白玉玉佩,既不能集天地灵气,也不能滋养灵体,就是一对样式古朴的鸳鸯佩,如今这么一说他倒是明白了。 “将这玉佩留存得这么好,还将它留给了你,你的母亲对你爱之深远可见一斑。” 谢浔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总以为曲铮是在万般呵护中长大,修为又是一骑绝尘,应当没有什么痛苦的,可如今才慢慢明白,那都是表象,曲铮少时也有过很多的苦衷,都是自己一人咽了下去,这才养成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 屋内蔓延着淡淡的哀伤,谢浔有心想开解他一番,他故作轻松道:“你母亲为你准备的鸳鸯佩难不成就是让你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道侣在何处?她一定是怕你这性子总是将人气走。” 曲铮抬起了头,看着谢浔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没有说话,谢浔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这玉佩不能感知去处?” “只是能感知到一点灵力。”曲铮道。 落在谢浔耳中就是平地惊雷,他震惊万分,“你骗我?!”w?a?n?g?阯?发?布?y?e????????w?ě?n?????????5?﹒?????m “没有,能感知你的灵力就知道你还活着,至于你的去处,也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猜到。” 谢浔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听这话曲铮确实不算骗他,可他次次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误以为这玉佩如此神通,曲铮怎么总是能找到他,害他提心吊胆。 “总有你猜不到的时候!”谢浔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 曲铮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云淡风轻地开口:“你可以试试。” 第39章 自上回被萧轶暗算掳走后,谢浔也歇了整天往外跑的心思,解蛊所需的东西只差一样冰龙龙珠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徐徐图之。 近来曲铮倒是不知在忙些什么,从天问阁隔三差五就有卫决的消息传来,得了消息,曲铮就动身出门,没过多久又能赶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没有消息的时候,谢浔同曲铮倒也过了不少下雨煮茶,晴好练剑的悠闲日子,夜里偶尔曲铮还陪他一同歇息,直到天光大亮起身练剑,留谢浔一人在床上犯懒。 闲来无事,谢浔便东看看西翻翻,本意只是找本被无聊画本消遣,这一翻竟然真的让他翻到了稀奇东西。 “鸾凤灵修决?”谢浔皱着眉念出书页上的名字,他面色古怪,这功法的名字听着不大正经啊?翻过两页,他“啪!”一声合上,果然里头也不大正经。 他把书摇得哗啦作响,看着向他投来疑惑视线的曲铮,狡黠地挑挑眉,“这是你收藏的功法?” 看着曲铮重重一僵的脸色,谢浔心情大好,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啧啧啧,我瞧着这不像是剑谱啊……” “怎么还有鱼水合欢?” “巫山云雨……” “被翻红浪……” 谢浔看着曲铮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笑盈盈地开口,“……少宗主,这好像是本双修功法吧?” 谢浔不常喊他名字,偶尔兴致来了会揶揄他几句“少宗主”,但每次喊,总是没什么好事的,正如现在这般。 曲铮闪身至他身后,面不改色地拿下他手里的书,“是卫决送来的。” 这话倒也没错,这功法就是卫决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去凡界的事,强行塞来的,可当日离开凡界匆忙,曲铮将手里的书草草一放,哪知道今日竟被谢浔找到了。 曲铮紧抿着唇,很不自在的样子,谢浔一眼便看穿了,他做恍然大悟状,“哦……是卫决送的。” 看着曲铮松懈了几分的肩膀,谢浔陡然凑过去,轻声开口:“想同我双修?“ 放松的脊背又挺直了起来,曲铮看着谢浔眉眼弯弯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故意捉弄自己,顿时有些无奈,他道:“和卫决在凡界碰巧翻到这本功法,匆忙之间带了回来,虽然无甚用处,不过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些事。” 他说的事谢浔根本没费心听,他只觉得曲铮说这么多话,都是在掩藏心虚罢了,于是他撇撇嘴,“无甚用处你留着做什么?” “说来说去,你把这功法放在这让我看见,就是有意为之。” “你想跟我双修!”他强词夺理,之后信誓旦旦地将脏水泼在了曲铮头上。 曲铮久久的沉默了下来,中间几次欲开口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嘴,这会谢浔正在兴头上,多说什么都是增添他的乐趣,好歹也夫妻七年,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曲铮还是看得透的。 曲铮把手中的功法放了下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浔像活见了鬼,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真的想啊?!” “不成不成!”他连连摆手,“玄宗少宗主修炼双修功法,这成何体统啊?” 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动了 分卷阅读46 动,曲铮抬眼看他,“我是说,现在还不是说此事的时候。” “半月后我要同卫决去北域,归期不定。” 自觉又一次被戏耍的谢浔:…… 玩闹归玩闹,谢浔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阵子曲铮不知道去了多少趟天问阁,想来是同卫决正在合谋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下竟然还要再去北域,究竟是什么事?连林长老都不带去? “北域是魔族的地界,你去北域做什么?上次你同卫决出门,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吗?怎么就带回来一本功法。”谢浔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打探,他想知道曲铮究竟有没有找到《天魔百蛊录》? “没有。”曲铮转过身,语气顿了顿,“去凡界一趟只碰见这本功法。” 悬在心头的石头突然落地,谢浔的眼眸动了动,抑制不住的欣喜,只要《天魔百蛊录》一日没找到,那他便多一日时间去找齐解蛊所需的东西。 曲铮又开口道:“北域大漠有一处秘境将要开启,我和卫决去秘境找寻一样东西。” “秘境?”怎么又是秘境?谢浔心里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曲铮点点头,“冰灵秘境,奇珍异宝众多,多年才现世一次,此次恰好在北域。” 冰灵秘境,谢浔自然是陌生的,可这个名字让他的心思慢慢活络了起来,既然是以冰为名的秘境,那其中的多数珍宝异兽都是和冰脱不开关系了,那说不定秘境之中会有冰龙出现,那冰龙龙珠…… 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谢浔压抑着雀跃的心思开口:“那岂不是秘境内一片冰天雪地,想想也觉得奇特!” 他琢磨着这次要如何才能让曲铮松口带他一起同去,龙珠难得,若是能联合雷泽真人进入秘境,说不定冰龙龙珠也就有了着落。 “这世间还有什么珍宝能入你的眼?让你不远千里跑去北域秘境?”据谢浔所知,七年前崇明关秘境后,曲铮没再去过哪个秘境,毕竟魔族狡猾,说不定还会第二次设下陷阱等着曲铮。 “冰龙龙珠。” “什么?”谢浔浑身一怔,欢喜的声音顷刻间落了下来,像被带着冰凌的水猝不及防浇在头上,让他头脑昏沉,听不清周遭的所有声音,他的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谢浔听到这四个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曲铮还是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此次要去冰灵秘境中找的,是冰龙龙珠。” 尘埃落地,连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没有,谢浔晃了晃,再抬眼时已经没有方才震惊的模样了,他扯了扯嘴角,道:“龙族妖兽实力强劲,要取龙珠,只怕没有那样容易。” 他的话没有在曲铮脸上激起一丝波澜,他道:“龙珠我势在必得。” 谢浔背过身去,生怕曲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只盼你能得偿所愿。” …… 是夜,曲铮不在屋内,阴沉沉的寝殿里连明珠的光都没有,昏暗像沉重的江水,顷刻间能溺死人。 谢浔坐在窗边,手上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玉质傀儡,眼眸幽深。 “你疯了?!”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他身旁的暗处响起,在安静的寝殿内激起一滩声浪。 影魔只觉得近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喘不过气,方才谢浔的话更是让他一口气堵在心口,“你真的觉得就凭你我能从曲铮手中抢来龙珠?!” “砰!”一声,是谢浔将傀儡扔在桌上,他倏然起身,逼近到影魔面前,他道:“还有什么办法?若是能想到别的办法何至于此?不是我疯了,而是我不得不如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自己的内心中博弈了许久,他知道就凭一个筑基修为和一个残破的魔魂,想跟曲铮抢夺冰龙龙珠确是天方夜谭,可体内的噬灵蛊更让他坐立难安。 《天魔百蛊录》还有半册未找到,这就像一把铡刀悬在谢浔头上,只要有一点消息,谢浔就不得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旁人知晓,若是有朝一日此书落在曲苍手中,或是玄宗得了其他的蛊虫图册,对谢浔而言就是必死之局,为此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去抢夺冰龙龙珠。 好不容易得了消息,眼看就要凑齐所有解蛊的法宝,他如何能放弃?他是最不想同曲铮争夺的人,过了几天的安定生活,他都险些要忘却他与曲铮身上的这一重纠葛了,转眼又要他使尽浑身解数,步步算计,同昨夜还睡在自己枕边的人兵戎相见。 “冰龙龙珠,我势在必得。”谢浔垂眸看着窗外吹动的青竹,落下最后一句话。 第40章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映在窗边,投出昏黄的影子。 谢浔手中的笔停在画纸上,久久未曾动过,直到墨水晕染出一个硕大的印记,将一幅好好的雨打残荷图给毁了。 “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背后传来曲铮的声音,谢浔一惊,这才发现画了好多天的图被他这一愣神毁了个彻底,顿时懊恼起来。 他把笔放下,心疼万分地拿起画纸,左看右看,那墨团就正正地印在中间,就是想裁去都难,“你怎么不早些说呢?兴许还能补上两笔成一条鱼呢!” 这事倒也怪不得曲铮,他这几日总在想着冰龙龙珠的事,内心的彷徨不安日夜折磨着他,以至于总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曲铮将笔拿起,思索片刻,索性在上头又涂了几笔,一条破烂的乌篷船出现在荷塘中,他放下笔,轻描淡写地开口:“夜里辗转反侧,白天魂不守舍,太吾峰不过尺寸之地,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你思索得这么出神?” 又是话里有话,谢浔不欲与他争辩,转身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半晌后,谢浔才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笃定冰灵秘境中一定会有冰龙?龙族妖兽少见,若是进去了又没能找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曲铮转过身,漫不经心地开口:“冰灵秘境中没有就去别处找,中州没有就去东海,东海没有就去西川,天地甚广,我一定会找到的。” 他微微抬着头,脸上的神色无一不透露着志在必得,他这幅意气风发的模样让谢浔微微一愣,他都许久没见过曲铮锋芒毕露的样子了,如今只是流露出几分傲气,都让他呼吸一滞。 谢浔撇过脸,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气,他道:“龙珠就这么重要?” “你究竟是要拿龙珠做什么?” 他想不通,玄宗的藏宝就已经能让中州其他宗门拍马不及,有什么天材地宝是要曲铮遍寻天下去找的,他需要龙珠是要解了噬灵蛊,不得不费尽心思,可曲铮呢?难不成龙珠于他的修为有益? 曲铮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答话,他看着谢浔不合常理的恼怒神色,忽然开口:“你 分卷阅读47 很在乎冰龙龙珠?” 前几日听说他要去寻龙珠,谢浔就怔愣了许久,今日再说到此事时,他周身的焦躁气息几乎要溢了出来,这其中的反常,曲铮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的话让谢浔的心一颤,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龙珠?好奇罢了。” 这样生硬的解释谢浔不知道曲铮会不会信,他正想着如何再圆一圆时,就看到曲铮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像是丝毫没有在乎他的话。 彼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屋内的明珠和烛光相映衬,照得寝殿里亮堂堂的,好像无处可藏一般。 曲铮将支起的窗子落下,窗外青竹稀碎的晃动声被隔绝在了外头,屋内一片寂静,他垂眸看着桌上谢浔笔迹凌乱的题诗,突然问道:“你可有听说过一本图册,名为《天魔百蛊录》” 他背对着谢浔,此时叫人看不见神色,若只听语气,还以为他在问今日是不是个好天气? 谢浔的瞳孔紧缩,他放在桌上的手忽然攥紧,他镇定地答道:“这是魔族的书吗?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曲铮转过身来,继续说道:“是魔族的图册,记载天下百蛊,若是能找到此书,说不定能找到解噬灵蛊的办法。” “只是可惜,此书在万年前人魔大战后就失了踪迹,我得到的消息说此书分为了上下两册,不知流落到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为何曲铮忽然要向他提起此事,难不成是在怀疑他?谢浔的眼眸一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噬灵蛊同生同死,这是玄宗和雾隐谷两位老祖所说,想来老祖定是见过此书,亦或是见过其他魔族记载,否则不能如此笃定。” 难得曲铮一次说这么多话,只是他每多说一句,谢浔的心就要沉下去几分,他意识到曲铮已经在怀疑同生同死一事了,说不定也在怀疑谢浔作为雾隐谷弟子,究竟知不知情。 谢浔的微微眯起眼,言语冷淡:“你和卫决去凡界,就是去找此书?” “是。”曲铮坦诚地点点头。 谢浔带着怀疑的视线落在曲铮身上,他如今也在思索,曲铮说他在凡界一无所获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里疯狂生长,他直觉曲铮在凡界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今日所说的话也是试探居多。 他垂眸看着茶杯里的茶汤,手指动了动,“可你只带回一本功法,此书……不在凡界?” 烛光之下,灯影在墙上忽闪忽闪,两人一站一坐,各有心思,晦暗不明。 曲铮没有否认他的话,却也没有肯定,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只得了些消息。” 谢浔轻笑了一声,没再问下去,他已经肯定曲铮一定得到了噬灵蛊的消息,如今只是不能确定曲铮知道了多少? 不过,他实在有些倦了,和曲铮猜来猜去,就是他得知了并非同生同死,那又如何?他不依旧没有找到两全的解蛊之法?还不如成全了谢浔。 谢浔抬手挥袖,屋内的烛光齐齐熄灭,衣裳窸窣,脚步轻响,下一刻谢浔便站在了曲铮面前。 潮湿黏腻的声响响起,夹杂着两人的轻喘,一吻闭,谢浔也懒得绞尽脑汁想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了。 他靠在曲铮肩上,神色疲惫,“此去冰灵秘境,能不能带我同去?” 没等曲铮开口,他又道:“我不进去,我就在秘境之外等着你,见你平安归来就好。” 他听见曲铮蓬勃的心跳声,落在他的耳中,像一下接一下砸在他心上,其实他今日主动与曲铮亲近,并非是为了像从前那样,示弱撒娇,让曲铮带他去秘境。 现在的曲铮,大抵已经看透他了,不会信了,谢浔只是没来由地想抱着他,他想,今日果然不一样了,连曲铮身上都是又冷又硬的,一点温暖都感觉不到,两人就是再演得亲密,也宛如相隔千里。 “好。”低沉的声音传来,干脆利落地答应让谢浔晃了神,“什么……” “我会让几位长老在秘境外同你一起。” 谢浔猛地抬起头来,屋内阴暗,他看不清曲铮脸上是何种神色,莫名的慌张感袭来,他张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可又觉得一旦问出口,便将他的别有用心暴露了个彻底。 不是你自己说要去吗?为何要问为什么? 皆大欢喜不好吗?谢浔的眼睫颤了颤,好,自然是好,他得偿所愿了,就是不知道等他同曲铮兵戎相见,从他手上处心积虑地抢来冰龙龙珠,到时曲铮又会是何种面目? 还会像这般心如止水吗?会不会后悔不该对他百依百顺?会不会觉得自己真心错付?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1?f?u?????n?????????5????????m?则?为????寨?站?点 忐忑不安交织袭来,谢浔伸出手摸到曲铮脸上,几乎是急切地又吻了上去,呼出的热气相互交缠,紧贴的两人再一次看清了对方的眼眸。 曲铮问道:“今日为何?” 谢浔嫣然一笑,“夫妻一场哪有为何?” 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得了龙珠,解了噬灵蛊,他们便从此分明了。 第41章 灵石破碎,带着灵气的传讯消息在眼前浮起,随后化作微光散去。 “我已知晓,不日便会动身前往北域,切记以你性命为重,万事小心。” 谢浔看着雷泽真人传来的消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同雷泽真人说了他的全盘计划后,心中便一直忐忑不安,抢夺龙珠的事,听上去就像谢浔头脑一热想出来的,影魔嘲笑他不自量力,自讨苦吃,就连谢浔自己,心里都觉得胜算太小。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搏,只能硬着头皮向雷泽真人寻求帮助,结果几日后便传回了消息,雷泽真人不仅答应帮他,还时刻想着谢浔的安危,这让他忍不住眼眶一热,这世上起码还有人挂念着他。 谢浔收拾好情绪,随即便开始清点自己所有的法器、符纸和丹药,此次凶险,他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届时我会用一尊傀儡代替我守在秘境外,借用你的隐匿术和我的藏身符应当可以悄悄进入秘境,随后与雷泽前辈汇合找寻曲铮,龙珠得手后,雷泽前辈会拖住其他长老,抢夺龙珠,只能靠你我,无论得手与否,三招之后必须走,否则就再难脱身了。” 影魔还是那副不屑的样子,他抱着手臂坐在凳子上,道:“真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你我能扛过曲铮三招?一招就够了。” 谢浔垂眸,自然是不能的,三招是他能预料的自己不死的极限,他拿出一瓶丹药,打开玉瓶,清香的丹气缓缓飘出,“合气丹,服用后能将肉体强度提升几十倍。” “勉强加半招。”影魔的话像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眼睛依旧斜睨着谢浔。 “金鳞甲,玄级法器。” “再加半招 分卷阅读48 ……” “穿心弩……” 影魔冷哼一声,“此等法器,你就不怕伤到他?” “不会的,这种法器还伤不到他……”谢浔盯着穿心弩闪烁着寒光的箭头,轻声道。 眼见着谢浔几乎把能用的所有丹药法器都拿了出来,分明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影魔的眼神慢慢变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搞不懂,你若真想要,跟曲铮多说些好话,说不定心一软就给你了,何须你大费周章?” 他跟在谢浔身边也有些时日,但依旧觉得这人奇怪,为了将噬灵蛊拔除,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分明就是想活的,可有时又对自己如此心狠手辣,在青山派他为了洗清嫌疑,毫不犹豫对自己下死手,在萧氏为脱身,仰头便将毒药吞了下去。 对那个姓曲的也是,在他看来,谢浔若说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他一向果断,但每次碰上曲铮,总要扭扭捏捏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平时为了个话本都能说那么多好话,怎么碰上龙珠就宁愿死也不开口。 真是令人费解。 “他不会的。”谢浔摇摇头,“他要龙珠另有用处,否则不会如此急切,若是不抢,想必等不到他回来龙珠便已经送去别处了。” “你倒是懂他。”影魔不冷不热地说道。 可从曲铮手上抢东西还是太过冒险,谢浔将所有底牌算上,三招也是勉强,不过他们布局在先,目的也只是出其不意抢夺龙珠,不正面对上,只要顺利逃走,那还是有希望的。 谢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上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此次可真是将所有师父留下的珍藏都用尽了,解蛊近在眼前,这回铤而走险,只盼上天眷顾,能让他也顺利一回。 曲铮忙着谋划去秘境的事,近来事务繁多,回来也行色匆匆,两人竟也没碰上几回,谢浔不声不响地将所有事安排好,只等着曲铮带他前去。 …… 等终于踏上了前往北域的路程,谢浔才发现,跟随的只有几位长老,各个都面生得很,曲铮也没有多解释些什么,只简单交代他们进入秘境后如何行事。 以及,务必要看顾好谢浔,那几位长老见到曲铮身边跟着的是一个看上去风吹便倒的筑基期,也难得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但他们也不过是受人所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表现出什么异样也不合适。 谢浔心里暗自嘀咕,曲铮究竟要龙珠做什么,怎么搞得这样谨慎,玄宗除了他俩,怕是没有第三人知晓秘境的事,就连林长老也不带去,是什么大事要这样防备着玄宗的人? 这些跟来的长老修为也不低,谢浔还有些忐忑,要从他们眼下溜进秘境,还要抢夺龙珠,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手摩挲着储物袋,成败在此一举了。 在路上蹉跎不久就到了茫茫大漠,踩在沙地上,火烤般的炽热席卷而来,谢浔忍不住皱眉,这冰灵秘境,竟然在沙漠之中,这可真是奇妙。 大家默契而有序地分散开来,各自去做进入秘境的准备,放眼望去,此次为了冰灵秘境而来的人其实还不在少数,只是大漠荒凉,大家都相隔得远了些。 转身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卫决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北域果真是寸草不生,一路走来连一点人烟都瞧不见。” 他打开折扇给自己扇了扇风,对着谢浔道:“若不是秘境凶险,还不如带你进去,雪国风光总总比这荒无人烟的沙漠好看些。” 谢浔正想开口就被曲铮打断,他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叫他:“卫决。” 卫决就立刻闭上了嘴,再不多说废话撺掇谢浔进秘境了。 “我会派孙长老守在此处,你就安心等我们出来,此处虽是北域,可魔皇与边界的黑水门有约定,不会在这里胡作非为,暂且还是安全的。” 谢浔点点头,转身一看,卫决带来的人已经将小屋子都搭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的法器。 秘境不日就要开放,暗涌的灵力在沙漠中肆虐,间或卷起一阵风沙,谢浔见曲铮又要同他们商量事情,识趣地钻进了小屋子,他也要想想如何将傀儡安在屋中而后逃出去,才不会被孙长老他们看出来。 还不到夜里,谢浔就忽然感觉到一阵惊天动地的晃动,冰灵秘境的开口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漂浮在空中,守在开口处的人都齐齐行动,往入口处涌去,生怕别人抢先自己一步似的。 谢浔急忙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和屋外的曲铮对视一眼,谢浔轻声道:“你去吧。” 曲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身后的长老们连同卫决都齐齐地聚在他身后,曲铮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目送他们一行人消失在秘境口,谢浔撑在门框上的手都有些发红,他看着不远处尽职尽责守在屋外的孙长老,眼神动了动,是时候了,他也该进去了。 一尊木然的人偶站在谢浔面前,长相同他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呆滞,不会动也不会说话,触碰到它,他也只会扭扭头和抬手。 是品级很低的劣质傀儡,谢浔叹了口气,他藏品不多,上回被影魔用去一尊傀儡后,除去他手中最好的那尊傀儡,这已是他最后能用的了,好在孙长老不是玄宗的人,想来不会随意进来屋子,只要屋内还有些人气,能蒙混过关即可。 将傀儡安顿在桌后,手上拿着书,做小憩的样子,谢浔起身站在门前,“走吧。” 从他身后渗出点点魔力,影魔的隐匿术他没日没夜地学也只学得皮毛,但配上藏身符也够用了。 谢浔的身影从屋内消失,只余下丝丝魔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孙长老眉头一皱,起身看着房门紧闭的小屋子,随即又狐疑地坐了回去。 魔气和灵力波动在刚才一闪而逝,可想到屋内那位只有筑基期修为,孙长老又放下了心,应该是错觉吧。 第42章 玄宗,天逐峰。 烛台被重重摔落在地上,滚动好几圈后才停在莫长老的脚边,蜡油从桌前一路滴落在地上,拉出一条绵延的细痕。 “混账东西!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五灵根?!要你们何用?!”曲苍铁青着脸色喝道。 下方的长老们都噤声不语,早晨宗主得知了少宗主将谢浔带去了北域,便大发雷霆,上次萧氏风波,谢浔险些带着少宗主死在萧府,此后宗主便不许谢浔再出门了。 可是…… 莫长老为难地低头看着脚边摔烂的烛台,这可是少宗主将人带出去的,况且走得还甚是安静,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将人给我带回来!”曲苍阴鸷的眼神扫过底下一群长老们,“还有那个逆子!也给我一并带回来!” 众人 分卷阅读49 沉默片刻,在极致的威压之下,硬着头皮道了声“是”便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北域冰灵秘境中。 一个浑身裹在白衣中的男子走在茫茫大雪中,他浑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若不费心看,根本注意不到雪中还有个人。 这便是易容后的谢浔,此时他的身量和模样完全不同,细瘦矮小,容貌平凡。 他运气不是太好,一进来落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冰谷,走了好一阵才走出来,至今也还没有碰上雷泽真人,谢浔心急如焚,再磋磨些时日,只怕曲铮都已经取完龙珠了。 他只能凭借着指针罗盘,朝着灵气浓郁些的地方靠近,期盼能见到湖泊,有湖泊才有可能栖息着冰龙。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谢浔眼眸一凝停下了脚步,随后回身摔出一个飞镖,自己轻飘飘地移出了几十尺外。 “铛!”一声,冰凌击打在飞镖上,鹰爪似的大手掐住谢浔的肩,“有点长进。”那人点评道。 “前辈!”谢浔的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还以为又是这般倒霉,碰上无意寻仇的了,谁知道竟然是雷泽真人。 “我进来后便一路打探湖泊的所在,不过这冰灵秘境我从未来过,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冰龙。” 大雪吹得谢浔有些睁不开眼,他闷声道:“若有那是最好,没有也是天意,只能再去别处寻了。” “不过曲铮的消息比我灵通,既然他执意来此,那说明此处应当就是有冰龙。” 一提到曲铮,雷泽真人的神色便有些无奈,他看着谢浔被寒冷包裹得近乎透明的苍白脸色,道:“你当真要去同他抢?” 谢浔没说话,半晌后,他才轻声叹道:“是,我别无选择。” 谁都觉得他不自量力,谁都不懂他的所作所为,但谢浔执意如此,他察觉到他对曲铮已经不似从前,只是将他视作在玄宗的庇佑所,情愫一旦滋生,便会像毒药般蔓延。 人尝到爱恋的滋味,便会变得犹豫胆怯,一边卑微祈求,一边傲骨铮铮,要他向曲铮剖心析肝倾诉自己的不易,随后求得怜悯,开口讨要冰龙龙珠,那对谢浔而言,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帮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可莽撞,一招不得就立刻遁走,不要与曲铮缠斗,你不是他的对手。”雷泽真人沉吟片刻,开口叮嘱道。 他那双威严的双眼此时也柔和了一些,他不怪谢浔固执己见,他年轻时也是一样,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要去闯龙潭虎穴,他从前总埋怨云闲安于此生,不随他到处闯荡,如今在谢浔身上,倒是瞧见了一些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跟云闲一点都不像。 又商量好了如何行动以及脱身之法,他们两人便带着沉睡的影魔一路往冰湖赶去。 有了合体期修士的带领,短短几日,谢浔就靠近了湖边,他嗅到空中弥漫的冰冷水汽,在极寒之中化作飘散的冰渣,打在他的脸上,这里的风霜更大,腾起的冰雾将湖面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虚实。 他趴在一颗倒塌的树边,雷泽真人则悄悄绕去不远处的另一头,两人分头打探湖面如今的情形。 一声极细的剑鸣声从远处传来,谢浔猛地抬起头,树梢上的雪一抖,落在他身边,下一刻,凄厉的兽吼响彻云霄。 谢浔精神一震,来了! 他和雷泽真人极有默契地往兽吼处赶去,不过几息后,便远远地能看见一群人影,庞大的龙形妖兽从湖面破冰而出,张嘴吐出的龙息将湖面的冰雾都吹散了许多,冰龙周身透明,每一片鳞片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眼比井口还大,它张嘴朝着侵犯它领域的人族发出一声怒吼,气浪滔天。 这便是接近大乘期的妖兽,上古龙族后裔,冰龙。 曲铮一行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此时将冰龙团团围住,五六个合体期修士轮番攻击,龙身庞大,不如人类灵活,尽管妖兽肉体强横无比,可蚁多咬死象,渐渐的冰龙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剑芒一闪,龙须被砍断,冰龙愤怒地昂起了头,方圆几里之内罡风卷起,在龙身周围形成强劲的灵压,冰龙大抵察觉到今日难逃此劫,准备殊死一搏了。 “后退!”不知哪位长老喝道,大家齐齐退去,龙嘴里喷出的灵压瞬息而至,砸在湖面上,扬起的水浪高达几十尺,湖边的树被悉数连根拔出,随后从天上掉落。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犹如神兵天降般从人群中窜出,轻飘飘地落在冰龙眼前,在冰龙下一击还在蓄力时,一手抬剑一手掐诀。 “斩魂。”剑影在他身后迅速长大,直达天际,像天神执剑,剑尖轻轻点在冰龙的头顶,下一刻龙身凝固在空中,自龙首处,金光大放,裂缝一路蔓延到龙尾。 轰鸣声炸开,裂作两半的龙身重重地倒下,曲铮冷漠的脸从震起的水浪后露出,手上悬浮着一颗宝光十足的龙珠。 潜藏在雪下的双眼微微眯起,谢浔心念一动,“动手!” 狂暴的雷电轰然炸开,紫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劈向曲铮,湖边阵印闪过,雷电之力借势疯狂生长,短时间内便盖住了整个湖面。 不知道是什么天地异象,曲铮带来的长老们都是一愣,蜿蜒的闪电近在眼前,曲铮飞快抬手格挡。 一击结束,他还未反应过来,清风吹过,左手的龙珠便消失在手上,曲铮沉着脸反手一拉,正好抓住那人的手腕。 黑雾散去,曲铮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那人撇过脸,反身送出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曲铮一面侧身挡住,手上还掐着他的手腕,他冷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那人沙哑的声音传来,“借此物一用而已。” 彼时卫决他们也已然意识到是有人埋伏,蓄意抢夺龙珠,纷纷往曲铮身边赶来。可才走一步便被雷电劈在脚下,这人也未曾露面,神出鬼没的闪电东一击西一击,看来就是打定主意要缠住他们而已。 眼见着雷电拖不了太久,被抓住手腕的人顿时有些心急,他屈腿踢在曲铮腰侧,曲铮收手顶开,顺势便放开了那人。 “走!”那人喝道,魔气大盛,他的身影逐渐虚幻起来,曲铮抬剑扎在他的身后,打断了他的去路。 “龙珠留下。” 眼前的来者唯一露出的那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一息后他忽然出现在曲铮身后,阵印一闪,剑刃震动不止,曲铮回身挽剑,此时也顾不得此人是什么身份,当即刺出一剑。 剑刃砍在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那人手上灵光闪现,弩箭已然上膛,曲铮眼眸一凝,护体灵力层层叠加挡在身前。 “冰封。”剑气如虹,玄铁的弩箭尖被削成两半,气势不减地往对方身上奔去。 一击即 分卷阅读50 中,瘦小的身体顷刻间被剑势掀翻,远远地震了出去。 “走!”谢浔拼劲全力喊出声,浓烈的黑雾将他裹住,他的脚下阵印闪烁,一早布好的传送阵叠加影魔的隐匿术让他的身体缓慢消失。 沉渊慢一步钉在传送阵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那边已经被逼出真身的雷泽真人转头硬抗几位长老一击,眼见着谢浔离开,他一拂袖也飞速闪身逃窜。 卫决火急火燎地窜到曲铮身前,“什么人竟敢来抢龙珠?!” 曲铮沉默着召回沉渊,回忆起那人的眼神,他垂眸道:“很熟悉。” “熟悉?!还是熟人?!”卫决一听更是暴躁,千辛万苦才得来的龙珠,这就被抢了,他简直要气急攻心。 曲铮抬起手,想到被方才攥住的手腕,以及和那人缠斗的每一招一式,太熟悉了,熟悉到好像他日夜都睡在他身边。 …… 谢浔扶着崖壁,猛然吐出一口血,他身上的玄级护甲不过一击就碎裂开来,吞下去的灵药疯狂地修补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擦去嘴角的血,龙珠到手了。 不能再贪恋任何东西,谢浔沿着赶来时留下的痕迹,争分夺秒地往出口赶去,他要在曲铮之前,先一步出去。 雷泽真人传信说不要管他,他自有办法离开,还不忘叮嘱谢浔务必小心。 兴许是老天眷顾,冰灵秘境不像其他秘境,非得待上一阵出口才会打开,待谢浔赶到离落下的山谷不远时,天空便突然出现了灵气漩涡。 是出口!谢浔喘着气,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天空。他回首看了一眼秘境,便飞快往出口飞去。 黑雾弹在天空中炸开,出口被渲染成一片迷雾,孙长老腾地起身,警惕地盯着四处,什么人装神弄鬼? 影魔耗尽最后的魔力让谢浔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屋中,谢浔撤去伪装,重重地跪倒在地。 “少宗主?!”孙长老惊讶的声音从屋外响起,谢浔倏然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他强撑着站起身,收起傀儡,扫过自己的衣着没有沾上血,对这镜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随即走向屋外。 曲铮果然就紧跟在他身后出来了,谢浔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秘境中没有想要的?”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i?????w???n???????????????o?m?则?为?屾?寨?站?点 曲铮漆黑的双眸紧紧地看着他,谢浔心口一颤,很不自在,“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走到曲铮身边,随后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刚刚那黑雾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担心你。” 两具冰冷的身躯靠在一起,曲铮终于开了口,他问:“真的?” 谢浔的心突然慌张,他把头埋在曲铮肩上,忙不迭地点头,“自然是真的。” 曲铮的一手回抱住他,像要把他揉进骨血之中,另一只手从谢浔发尾上轻轻扫去沾上的雪花,“好,我信你。” 第43章 没等谢浔回过神思索曲铮那古怪的神色,玄宗的长老们就悉数赶到。 为首的金长老客气地向曲铮拱了拱手,道:“宗主有令,让我等护送少宗主回宗。” 很轻易就能猜到他们为何而来,曲铮向后方急忙赶来的卫决使了个眼色,卫决便停下了脚步,随后曲铮就带着谢浔,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上了飞舟。 一切都井然有序,卫决带来的人清点了人数便离开了,玄宗的飞舟在秘境口轰然起飞,这场惊心动魄的秘境之旅落下帷幕。 谢浔的五脏六腑还是火烧般地疼痛,他面色苍白,见曲铮在和长老们说话,一时脱不开身,他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匆匆走进了屋子里。 他将所剩无几的丹药一口气都吞了下去,灵气缓慢地滋养着他破破烂烂的内腑,兴许是方才急着应付曲铮,这会才回过劲来,曲铮那一剑哪怕隔着护甲也让他伤得严重。 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谢浔眼前一阵眩晕,于是他干脆顺势躺下,灵脉中涌入一股清凉,多少缓解了那钻心的疼痛,他慢慢闭上了眼。 …… 曲铮走进屋子时就看见谢浔蜷缩在榻上,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衰败的气息,他呼吸一滞,快步走了过去。 凑近了些才发现谢浔只是睡着了,曲铮盯着他额前垂下的两绺碎发和无力地搭在床沿边的手,神色复杂。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撩开他的头发,随后搭在他的手腕上,时而奔涌时而阻滞的灵力将谢浔的伤势暴露无遗。 如果他一直呆在秘境外,怎么会受伤?大漠炎热,他的身上又怎么会有白雪?知道他要去寻龙珠的人不多,为何那人可以如此准确地找到他,还从他手上抢走龙珠? “为什么?”曲铮轻声开口道。 回应他的是谢浔均匀的呼吸声,曲铮聪慧,从前的种种古怪在此时都清晰了起来,在青山派时为何谢浔屋内会有魔气,为何他能神鬼不觉地消失,为什么他会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独自跑下山? 从前只一闪而过的疑惑如今都得到了答案,曲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迷茫。 所以谢浔对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有所图吗? 秘境里的谢浔和平日里他身边的谢浔全然不同,他精于算计,出手狠厉,那个使用雷系法术拖住卫决他们的人是个合体期修士,不知和谢浔是什么关系,谢浔身上的魔气和使用的隐匿术肖似影魔,也不知他们做了何种交易。 鲜少有的失落感浮上心头,曲铮不知道哪个谢浔才是真的,平日里那些说想他念他的情话,谢浔眼也不眨就能说出来,如今看来,大概连那些话也都不是真的。 飞舟还在天上平稳地飞行着,呼啸的风声被门窗挡了个严实,此时的屋内,只有一坐一卧的两人,大漠的残阳透着血色,曲铮就这么静静地守在谢浔身边,直到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谢浔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醒过来时还觉得头脑昏沉,屋内点起了灯,黑影笼罩在他脸上,谢浔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是坐在不远处的曲铮。 “现在是几时了?”他的声音沙哑。 “子时了。”曲铮答道。 竟然睡了这么久?谢浔揉了揉眉心,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么瞧着不大高兴?”谢浔放下茶杯,像往常一般逗弄曲铮,他伸出手想扯曲铮的嘴角,才到半路就被截下,曲铮拉开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 谢浔一愣,曲铮道:“在秘境之中龙珠被人半途抢去,我只是有些费解,这人究竟是谁?” 被他这一提醒,谢浔才想起来踏上飞舟前他们做了什么事,他的手腕还被攥在曲铮手里,一时间他都忘了收回来,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眼,“什么人这样大胆?” “不过事已至此,想必也再难追回,世间一定不止一条冰龙,兴许再等 分卷阅读51 上些时日,就还会有消息的……”谢浔牵强地说了些安慰的话,作为始作俑者,他再清楚不过曲铮的龙珠是被谁抢去的。 可他也明白,他比曲铮更需要这颗龙珠。 曲铮看上去就如他所言,只是有些费解,却没有多少伤心,听完谢浔的话,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就没再开口说话。 谢浔才想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自己还被攥住的手,索性顺势又凑近了些,在曲铮不解的目光下,谢浔笨拙地亲在他的唇边。 “人若是事事都顺意,那岂不是每天都有人成功飞升上界,那上界都要挤不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快,其中的温柔遣倦让人沉沦,曲铮的手指摩挲着他细白的手腕,他的嘴角还残留了一点点水色,半晌后他再次重复道:“你说得对。” 眼见着是哄好了,谢浔白天睡够了,索性又陪着他坐了一夜,还随手翻了本鬼怪异事的话本,也不管曲铮想不想听,枕在他身上绘声绘色地讲到天光大亮。 …… 没过多久飞舟就停下了,这次离开玄宗时日也不长,但谢浔仍旧有种久违的感觉。 他路上还有些忐忑,曲苍声势浩大派这么多长老来押解他和曲铮回来,只怕是来者不善,曲苍自大又喜怒无常,本就看谢浔有诸多不爽,近来谢浔又一再违背他的命令,早就踩在了他的怒火边缘。 这次回来,还不知他要如何惩治他。 不过,有曲铮在,想必也不会太坏,谢浔乐观地想道。 出乎预料的,自长老们将他们带回,整整过了大半个月,天逐峰也没有什么动静,就好像曲苍只是想将他们二人带回而已。 谢浔从担心到怀疑再到心如止水,他都忍不住想,曲苍是不是根本就将他忘了,玄宗事务繁忙,作为宗主,整天盯着他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也实在不像话。 况且在他心中,谢浔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他也犯不上同他斤斤计较。 又坐了好些天,谢浔都觉得百无聊赖了,曲铮自打回来后,也还像从前那般,早起练剑,闲来无事时和谢浔下棋,作画。 可谢浔总觉得心中不安,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得近来曲铮的话又少了,偶然几回,竟然还让他撞见曲铮望着一处在发呆,实在是惊人。 “明日我要去天问阁一趟。”曲铮放下黑子,开口道。 谢浔正对着被堵得无处可去的棋局头疼不已,闻言也只是抬了抬头,“去找卫决?” “嗯。” 白子落下,谢浔忙不迭地催促:“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见他如此敷衍,曲铮的手顿了顿,放弃方才想的地方,转而下在了另一处,“你输了。” “……” 谢浔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棋盘看了又看,最后才犹不服气地收起棋子,“早知我就不下在那里了……”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谢浔早把曲苍忘在了九霄云外,直到第二日,曲铮才从太吾峰离开,殿中下一刻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你倒是好兴致。”曲苍的话中听不出喜怒。 谢浔放下笔,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画,脸色沉了下来,曲苍果然城府极深,他知道曲铮在时,无论如何他也难对谢浔下手,于是便有意晾着了他们,直到他们失去警惕。 “宗主不妨有话直说。”单独对他,谢浔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他和曲苍之间只有恨意,曲苍对他恨不得生啖其肉,他对曲苍亦然。 曲苍那双比曲铮更冷的眼睛紧盯着谢浔,“让曲铮为了你六亲不认,你很得意?” 谢浔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将我送到曲铮身边的,难道不是你吗?” “若不是当日两位老祖插手,你已经成了一具傀儡,如何还能像今日这般站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 “杀我师父,毁我修为,依宗主之言,我还得跪谢不杀之恩了?” 曲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一直怀疑你师父所说的同生同死之事是为了保你一命,你能活到今日,全因玄宗还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解蛊之法,可若你还是这般不识好歹,就是杀了你又如何,我有千万种办法保住曲铮的性命。” 听他说怀疑同生同死之事,谢浔的心一颤,他的眼眸幽深,“若是如此,那宗主今日何必同我说这么多,只是曲铮不在此处,不知道你说的千万种方法,能不能跨越千里保住他的性命。” “若是失败了,岂不是正好成全我和曲铮做一对黄泉眷侣。” “唔……”心口猛然一疼,谢浔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曲苍脸上逐渐浮现出怒意,“伶牙俐齿,是我小瞧了你。” 他一甩袖袍,谢浔脸色骤变,下一刻蜿蜒的血线出现在他的嘴角,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曲苍瞥过站在门口的长老,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将他关进暗狱,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第44章 “咳咳……”谢浔自昏沉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浓重的阴暗,他抬手盖在眼睛上,自嘲地笑笑,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曲苍睚眦必报,他在曲铮身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让他掉以轻心至此。 不过被关在玄宗的暗狱比关在萧府要要上一些,出了萧府的暗狱他不一定能出萧府,可只要出了这个暗狱,他便有九成把握逃出玄宗。 还未等他细想,一束光忽然照在他脸上,谢浔紧皱着眉头飞快闭上了眼。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曲苍阴冷的声音响起。 安静的囚室内响起几声脚步声,下一刻,谢浔的下巴便被掐住,他被迫睁开眼,正正地对上曲苍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你是个聪明人,若是你能安分守己呆在玄宗,我也不同你计较,不过如今看来,留你在曲铮身边倒是我失策了。” 谢浔僵硬地勾起嘴角,“宗主未免太高看我了,曲铮自有他的大道,又怎么会为了我自毁前程。” 他的眼眸一动不动,看上去分外坦诚,曲苍眯了眯眼,曲铮这逆子自打成了婚,便越发不像样,要说从中没有谢浔挑唆,他是绝不相信的。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曲铮身边,不需要留你这样的人,往后你便安心做个愚蠢的废物吧。”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巴上的力气突然变大,谢浔的下颌被强硬地掰开,他的余光瞥见曲苍手中的丹药。 “唔……”金丹被毁的痛楚还让谢浔历历在目,他睁大了眼拼死往后退,可下巴上铁钳一般的手指死死掐住他,属于大乘期的威压让他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丹药送进自己口中。 药力尽散,脑中天旋地转日夜颠倒,吞下丹药后的谢浔觉察不到自己身处在何 分卷阅读52 方身边又有什么人,他的魂魄像被关在一个囚笼之中,被看不见的刀刃横竖切割,尖锐的疼痛从神魂深处涌来。 “啊……”谢浔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眼泪一颗颗掉落,此时的他神志如同孩童,脆弱不堪,他一声声喊着疼,连曲苍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影魔站在谢浔身边,看着谢浔双眼无神,抱着自己细细啜泣的可怜模样,都有些于心不忍。 这人未免太倒霉了些,摊上曲家父子真是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要是谢浔早些下定决心离开曲铮,哪有这么多事? “哎……姑且再救你一回。”影魔伸手按住谢浔的手,从他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玉盒,是碧玉龙血丹,本是谢浔为了解蛊后修补神魂用的丹药,如今也不得不先用了。 他将丹药塞进谢浔口中,“看你造化如何……” 丹药化作一缕药液渗进谢浔身体中,尽管是顶级的滋养神魂丹药,但不知曲苍那丹药有多厉害,能不能管用还得看谢浔的命数。 丹气缓缓笼罩在谢浔身上,方才还挣扎个不停的人慢慢停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影魔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启年五月初五……” 影魔看着一动也不动的谢浔,颇为嫌弃地抱着手臂,道:“神神叨叨地念些什么呢?不会是真成傻子了吧?” 谢浔坐起身,脸色苍白,他的额角还冒着细密的虚汗,眼神却很清醒,“下一次兽潮的时间……” “我的计划要提前一步,否则我活不到万事俱全的时候。”他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次。” …… 玄宗,清静涯。 长剑出鞘,曲铮森冷的眉眼里不带一丝感情,“让开。” 值守弟子拱手行礼,后背几乎被汗打湿,但仍然坚定地摇头,“宗主有令,除戒律长老外,清静涯任何人不得入内。” “谢浔在哪?”曲铮逼近了一步,他去天问阁一趟,只从卫决那打听了一些消息,随即就返程,不过短短五天,谢浔就没了踪影。 他的心顷刻间坠入谷底,他以为谢浔是走了,拿到了冰龙龙珠一切得偿所愿,所以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直到他看到了压在镇纸下只画了一半的画和桌边沾着的一滴血,巨大的慌乱顷刻间从心底浮起,在萧府时亲眼见到刀刃刺向谢浔心口时的惊惧还历历在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转身就走向清静涯。 能从太吾峰带走谢浔,若不是曲苍下令,无人敢如此猖狂。 “我不知道……”值守弟子悄悄咽了咽口水,头低的更下了,他有些磕巴地重复道:“少宗主,清静涯不得入内,请回吧!” 曲铮抬腿便往里走去,值守弟子正欲动手拦他,沉渊在手中一转,剑柄重重地撞在弟子肩上将他推开。 曲铮的声音渐行渐远,“此事与你无关,戒律长老若是要罚就让他来太吾峰罚我。” 清静涯是玄宗弟子闭门思过的地方,洞府之中只有一个石床,灵力稀薄,日月无光,在里面呆久了若是心性不坚定,道心破碎的大有人在,若不是犯了大错,轻易不会关弟子进来。 谢浔灵力低微,若是在这里关上一段时间,只怕比寻常弟子更难忍受。曲铮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每一个洞府,此时他已经有些心急如焚了,再晚来一步谢浔下场如何他都不敢细想。 他的身后跟着守门弟子,弟子还在小声劝诫着,“少宗主,近日清静涯确实没有关押弟子……” 走完最后一个洞府,曲铮的脚步突然停下,空荡荡的清静涯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究竟在哪……” 值守弟子还没回过神,眼前已经没有了曲铮的身影。 天逐峰下,曲铮提着剑一步步往上,他的眼眸中翻腾着前所未有的阴沉,是了,曲苍若是要带走谢浔,定然不会关在他知道的清静涯,他就是要他此生都见不到谢浔。 “少宗主留步!”天逐峰的值守弟子第一次见曲铮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曲铮眼也不抬,“让开。”他周身浑厚的灵力像一堵墙,让迎面而来的弟子望而生畏。 好在没有僵持多久,另一股灵力就从身后传来,轻飘飘地泄去值守弟子面前的威压,莫长老一甩袖袍,还向曲铮行了个礼,“少宗主,宗主吩咐他这两天不见任何人,少宗主请回吧!” 曲铮眼中的黑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一样的话他听了多少次,每个人都要拦他,他抬起剑,剑尖对着莫长老,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谢浔在哪?” 莫长老皱起眉,少宗主身上的杀气是不是太重了些?他微微欠身,道:“老朽确实不知……” 剑鸣铿然响起,饶是莫长老一个大乘期修士都险些没回过神来,他的八宝如意罗盘转得飞快,与剑刃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曲铮宛如修罗的声音响起,“那就让开。” “少宗主!不可意气用事!”莫长老在阻拦的间隙急匆匆地开口,若是放任少宗主上了天逐峰,今日可就不好收场了。 一击逼退曲铮,莫长老惊魂未定,少宗主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尽管他是大乘期,可面对曲铮也需得全力以赴,否则决计是拦不住盛怒之下的曲铮的。 曲铮的剑刃发出止不住的脆响,他此时心绪大乱,沉静下来满眼都是谢浔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他没有修为,落在任何人手中都不会太好。 若是当时不去天问阁,是不是谢浔如今还好好地坐在太吾峰?曲铮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千愁万绪最终都化作那日放任谢浔下山被萧轶险些杀死的一幕。 “谢浔在哪?” 莫长老警惕地盯着曲铮,默默地往如意罗盘中注进灵力,天逐峰的大树落叶簌簌而下,打在他们二人灵力相撞的中心,下一刻就毫不留情地被搅成碎片。 一声细微的声响忽然随风传来,他们二人皆是一愣,曲铮先一步闪身往天逐峰后山赶去,莫长老一咬牙飞快追赶而去。 “轰!”不小的爆炸声迎面传来,腾起的灰尘沙石让人什么都看不清,莫长老抬起袖口挡在脸上。 “咳咳!” 两声突兀的咳嗽声传来,曲铮瞳孔紧缩,莫长老放下袖口,只见灰尘漫天的石堆里,谢浔灰头土脸地从炸开的石板下爬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站起来,猝不及防见到两个活人,声音还有些沙哑,“谁?!” 烟尘落下,眼前的人影也清楚了许多,谢浔擦脸的动作一顿:“曲铮?” 他听了影魔的馊主意,决心博一把,只要能从暗狱出去,再逃出玄宗便简单了许多,于是便有了他不顾安危炸开暗狱的一幕。 只是谢浔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会在这里见到曲铮,况 分卷阅读53 且,他的神色看上去,怎么如此吓人? 谢浔僵在原地,他如今看上去实在是狼狈,浑身是土衣衫破烂不说,爆炸的气浪还让他的身上又流了不少血。 曲铮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实在陌生,谢浔都忍不住后退一步,不会是怕他溜走,特意抓他来了吧? 几息后,曲铮拿着剑,快步走到谢浔面前,在谢浔惊恐不解的目光里,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谢浔。 抱得实在太紧,谢浔险些气都喘不匀,“唔……你做什么……” 曲铮不语,手上依旧用力,像要把谢浔揉碎吃下去一般,谢浔挣脱不开,半晌后他自暴自弃地泄了力,这才发现扣在他后背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了?”谢浔一愣。 此时呆在谢浔储物袋里的影魔捶胸顿足,坏事了!碰上曲铮,谢浔又走不成了! 第45章 太吾峰寝殿内,谢浔睡得昏昏沉沉,连日来的磋磨让他疲惫不堪,不知是不是那日曲苍喂下的药还有残留,他自被曲铮带回来,就一直精神不振。 这会一阵干渴让他睁开了眼,谢浔撑着下了床,才走到桌边,手腕就被突然攥住,他心头一震,睡意陡然消失。 曲铮没理会他的惊诧,自顾自地帮他倒了杯茶,谢浔呆愣愣地端着茶杯,无所适从,“你……你怎么……” 怎么曲铮会突然站在寝殿里?谢浔吓得不轻,从那天把他从天逐峰带回,他就一直觉得曲铮古怪,连看他的眼神让他都觉得陌生。 这两日为了他的事,曲铮和曲苍闹得不可开交,虽然已经极力隐瞒谢浔了,但谢浔还是听到了些许风声,他们说从未见过少宗主如此气愤,以至于提剑闯入天逐峰…… 隐约猜到是因为曲苍带走自己的事,谢浔的心情甚是微妙,和他在青山派得知曲铮找了自己两天时一样,他一边暗喜自己在曲铮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另一面又患得患失,生怕曲铮是为了噬灵蛊才怕自己出事。 “你这两日还要去找卫决吗?”谢浔喝下一口茶,觉得舒服了许多,开口问道。 曲铮道:“不了,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谢浔挑挑眉,放下茶杯,“哦?” 他还记得自己抢走了曲铮的冰龙龙珠,曲铮所说的要事就应该与龙珠有关,如今竟然才过去一月余,就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真当是神速。 “这两日就在太吾峰陪你。” 陪他?谢浔手一顿,活像见了鬼,往日曲铮就算是要呆在太吾峰,也不会说出是要陪他这种话,现下而言,谢浔像是突然在木头口中听到了人话一般稀奇。 但想到他即将要做的事,曲铮还是不在为好,谢浔想了想说:“这两日山下好像来了不少生面孔啊……” 他意有所指,太吾峰这两日偶尔能见到一些不熟悉的弟子,以曲铮的习惯,若是不相干的外人,是绝不会频频见到的,这些弟子应该是曲铮的人,守在太吾峰便能多顾着谢浔一些。 就连林长老也时常能见到,若只是担心谢浔再一次被曲苍带走,那大可不必,这一重又一重的眼线,就算是被带走,也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找到,对自己的安危,谢浔放心得很。 “太吾峰没有什么大事,若是你有更要紧的事,就放心去吧。” 曲铮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直到谢浔都不自在起来,他才开口道:“有我在父亲不会再动你,你的灵根我会想办法的。” 不知道他又怎么想到这回事了,谢浔愣了愣,他抬眼看向曲铮,他的眼眸中黯然一闪而逝,谢浔的心骤然一跳,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谢浔垂下眸,他说这些话就好像是在留他一样,这样会让他凭空多出很多不该有的念头。 曲铮道:“再等我三个月。” 袖口被突然攥紧,谢浔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等三个月,等的是什么? 他心中闪过一万种猜疑却又不敢求证,曲铮此时的承诺,他该不该信。 三个月,他已经没有三个月时间了,谢浔苦涩地想,曲苍已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他知晓了噬灵蛊的事,谢浔连再多一天都活不过。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n????????????.????????则?为?山?寨?站?点 况且,曲铮不知他在暗狱中被曲苍喂下丹药的事,若不是谢浔正好有碧玉龙血丹,恐怕现在已经是暗狱里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了。 在玄宗多磋磨一日,他就要多提心吊胆一日,三个月,他等不起了。 谢浔起身,勾了勾唇角,他眉眼间还是温和的笑意,他道:“成婚八年,我在太吾峰等你的时日,又何止三个月,怎么说这样的话?让我都听不懂了。” 他靠近曲铮,“若是真有急事,你去便是,我就在这里,又不会凭空丢了……” 曲铮浅浅皱了皱眉,看着谢浔笑意盈盈的眼眸,没再说话。 罢了,只要再三个月,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夜里不多时,谢浔又睡了过去,寝殿里明珠的光亮柔和又冷清,照在床榻上的两人身上,曲铮低头看着谢浔的脸,他睡得不是很安稳的,眉头紧锁,梦里都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纠缠着他。 曲铮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眉毛,若是有旁人见到定会大跌眼镜,对任何人都是漠然置之的少宗主,此时脸上的神色柔和得不像样,他的手轻轻地往下,掠过谢浔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片刻之后,他俯下身,浅浅地亲在谢浔唇上,他腰间的鸳鸯佩从谢浔手心拂过,曲铮直起身,随后转身离去。 他是不愿再离开太吾峰的,想到谢浔会随时又被带走,他坐立难安,可昨日卫决来信,说是他所要的药材都已备好,龙珠也已经找到了其他的替代,可万丹门的天级丹师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出山炼制丹药,他只好再亲自去万丹门一趟。 只能留下谢浔,尽快赶回。 …… 堆着卦象和星图的书册散在桌上,谢浔沉着脸,放在膝上的手指焦躁不安,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大门口,不知道在等谁。 不久后,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谢浔立即开口问道:“如何?” 黑影化作的少年咧嘴一笑,“你猜得不错,西方的兽群已经在逐渐聚集,照这个速度,不出五日,就能形成兽潮。” “很好。”谢浔眼中闪着寒光,“那让你办的事呢?” 影魔难得不呛声,他抱着手臂,昂起头,傲然道:“妖兽一族果然愚蠢,略施小计就能让他们晕头转向,有领头的云鹄带路,不多时便能带着兽群往玄宗而来了。” 谢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需要一个契机,既能拖住玄宗的人,又能引起不小的骚乱,这样他才能顺利脱身,解噬灵蛊需要时间,他得让曲苍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找他。 百年一次的兽 分卷阅读54 潮就是他精心挑选的那个时机,妖兽除非修炼到一定的修为,否则都不开神智,玄界大陆每一百年会有一次灵力迸发,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对人族和魔族都无甚益处,但却对妖兽修炼大有裨益,为了争夺修炼的灵力,妖兽便会聚集起来,成群地奔向灵力喷涌之处。 人魔大战后,玄界大陆的灵力稀薄了许多,连灵力迸发都很微弱,但不开神智的妖兽依然留存着每一百年便聚在一堆争抢的习性,这便是兽潮,兽潮有大有小,多数时候中州各个门派都只派出一些核心弟子前往,阻拦妖兽,不让发狂的妖兽闯入普通人族的聚集地伤人即可。 这既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也是彰显大宗风范的时刻,发狂的妖兽撑不了太久,要么死于修士之手,要么自相残杀,亦或是跑出太远自然散去,总之以往的兽潮都不至于让各大宗门放在心上。 但这次不同,谢浔有心将兽潮引来玄宗,玄宗有护宗大阵,直面兽潮的冲击不至于顷刻间溃败,但也足够棘手,只要能拖住玄宗上下几日,谢浔便可以逃出生天。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谢浔起身,凉薄的目光投在远处蒸腾的云雾上,那是天逐峰浓厚的灵气引来的自然之像。 万事俱备,如今只需安心等着就好。 没过两日,谢浔就嗅到了玄宗上下紧绷的气息,也是,兽潮直奔玄宗而来这样的大事,长老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一时间内门外门弟子皆是枕戈待旦,晨起操练的声响都能传到太吾峰来,谢浔偶尔想出殿门都能被林长老绷着脸赶回去。 “外界不平,若是无事还请少夫人不要出山。”就连守在太吾峰下的弟子们都这么说。 久违的,玄宗夜里下了一场雨,谢浔站在窗边,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他种的青竹上,打出稀碎的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隐的似乎还夹杂着血气,玄宗前山彻夜长明,一个个的黑影从各个峰上接连赶去前山,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谢浔将窗子关上,雨声顷刻间变为闷响,他转过身,却忽然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他愣了一瞬,随即轻声开口道:“怎么回来了?” 第46章 曲铮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他的一袭黑衣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见到谢浔还好好站在屋内,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谢浔身边,神色疲惫,道:“西方兽潮不知为何朝着玄宗而来,宗门下令召回了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闭关的长老也都纷纷出了关,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太吾峰,不要去前山。” 谢浔自然是知道的,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而问道:“妖兽潮百年便有一次,想来也不会太棘手。” “倒是你,才紧赶慢赶回来,一路辛苦,兽潮应当还要过几天才会到来,不必如此焦心。” 他的神色太过平淡,和曲铮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听他所言庞大的兽潮就好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争斗罢了。 曲铮垂眸看着谢浔的侧脸,在暖黄的烛光下显现出一种柔和又冷漠的气息,他摇摇头,“此次兽潮不同,兽群半途改道直奔玄宗而来,是有人刻意为之,只不过现下还查不出来,玄宗处在中州关口,若是没能挡住兽潮,中州城内几十万平民都将成为兽群的口食。” 谢浔浅浅皱了皱眉,这次兽潮当真如此严重,怎么听曲铮的意思,玄宗都未必抵挡得住。 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曲铮沉默地望着他,半晌后才开口,“兽潮之中有天级妖兽。” “……”谢浔瞳孔紧缩,天级妖兽?怎么会有天级妖兽? 所谓天级妖兽,就是说妖兽修炼到近乎大圆满的修为,其实力大约和人族的大乘期大圆满相当,只差一步便可冲击渡劫,过了渡劫期便是天下无敌的妖王,几乎达到永生不死之境。 人族修炼到大乘期的修士是凤毛麟角,哪怕是玄宗,也就几位长老和曲苍的修为有大乘期,其他宗门之中有一两位都实属不易,但妖兽的大乘期大圆满又要比人族强横几分。 其他宗门未必肯伸出援手,这样想来,玄宗高手倾巢出动才能堪堪抗住天级妖兽的冲击,一旦落了下风,数万名普通弟子也抵挡不住一个天级妖兽,届时中州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谢浔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天级妖兽……有多少?”气氛陡然紧绷了起来,窗外的雨声越发急促,连泥泞的气息都重了一些。 “西方兽林,倾巢而出。” 短短八个字,谢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曲铮沉重的脸色,这才缓慢回过神来,西方兽林中,至少有九位天级妖兽,可玄宗也才八个大乘期,大乘期之下,属曲铮修为最高,可天赋再高他也只是合体期初期,如何能越过一个大境界与大乘期圆满的妖兽相比? 谢浔遍体生寒,他带着慌张伸出手抱住曲铮,他该说什么?他想说他后悔了,不该引得兽潮来此,他该说他不想曲铮去前山阻拦天级妖兽,他的心思乱成一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曲铮回抱住他,侧过身吻了吻谢浔的鬓角,他低声说道:“此战凶险,可我不得不去,中州城内的人手无寸铁,玄宗若是倒下了,后果不堪设想,你就待在此处,若有变数自会有人带你离开……” 曲铮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就连谢浔的后路都想好了,唯独没有说他自己,谢浔僵直在原地,他太清楚不过曲铮的性子了,他是决意要死战到底,如他所言,这一战若是玄宗败了,中州数万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屋外只余越来越凶猛的雨势,曲铮推开谢浔,他看到谢浔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此刻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候,对视良久后,他转身离开。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就好像今夜大雨他回来只是为了见谢浔一面。 “为什么会有天级妖兽?”谢浔的眼睛还在看着空荡荡的大门,说出的话却像淬血一般寒凉。 他身后的黑影浮现,影魔感到不可思议,“你怀疑我?!” 引来兽潮是他做的,可天级妖兽却当真不是他所为,谢浔平白无故斥责他,让他觉得不快极了,“我是恨不得玄宗一夜灭宗才好,但我也不是蠢货。” 他冷笑着开口,“天级妖兽一来,你我都不一定能走得了,这点打算,我还是有数的。” “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不如想想还有谁这么恨玄宗?” 前山的光亮越发耀眼,稀稀拉拉的兽鸣和不安的鸟叫交错响起,谢浔眼中灯影攒动,长久的安静之后,谢浔几乎是从喉中挤出来的字,“萧家……” 分卷阅读55 天级妖兽修炼不易,若无要事绝不会出现,毕竟妖兽的妖丹价值连城,重金之下未必没有勇夫,西方兽林中的天级妖兽几乎常年沉睡闭关,若不是有意唤醒,他们怎么会跟在兽潮中出现? 兽族神智低下,尽管是天级妖兽,但依旧残存着兽性,若是让他们见到人族大肆屠戮妖兽,必然怒火冲天,誓要报仇不可。 这场兽潮谢浔不过动了些许手脚顺势而为,真正唤醒天级妖兽引来玄宗的,另有其人。 萧轶当日抓走谢浔,玄宗的人赶来,与曲铮的一战,萧轶榨干了修为却依旧落败,靠着血魂玉才有合体期修为也如泡影般破裂,一朝道心破碎,萧轶几乎成了废人,家族费尽心思才养出来的绝世天才,还未能一鸣惊人就毁在曲铮手上,要说恨,谁能比得过萧家? 尽管已经想清楚了,但此时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比安然度过兽潮,顺利脱身更重要的事了。 …… 天光大亮的时候,兽潮已然到了,玄宗的弟子悉数赶到前山,以各峰峰主亲传弟子为首,后列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众人身上灵力迸发,警惕地保持着防御阵列,护宗大阵雄浑的灵力盾挡在山脚下。 山下一眼望去全是大小不一的妖兽,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天上地下无所不有,低沉的兽吼中夹杂着嗜血的气息。 人群和兽群遥遥相望,空中像紧绷着一根弦,只等着一个时机便会悄然断裂。 曲苍阴沉着脸站在山顶,八位峰主难得聚齐在此,此时脸色也分外难看。 “雾隐谷、天音宗、百花门、长生殿和断刀山庄的人皆来了回信……” 看着宗主漆黑的脸色,大长老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都说宗主正在闭关,门下弟子在外历练,难以驰援。” “放屁!”文轩长老向来脾气暴躁,玄宗挡在阵前,他们如何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一旦兽潮攻破玄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中州平民乃至普通的小宗门,离覆灭就不远了。 推脱来推脱去,不过是想看玄宗笑话,等着玄宗耗尽了精力,他们再姗姗来迟,得个两强相争的渔翁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曲苍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他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兽潮中的中央,冷笑着开口:“想让玄宗倒下,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胃口,其他宗门的事如今我先不追究了,横竖也是一群废物。” “告知所有弟子,有临阵脱逃、怯战不守者,杀。” “宗门武器库大开,死守定天门。” 曲苍的话让众人精神一震,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如今兵临城下,他们别无选择。 “不就是天级妖兽,我倒要领教一二!” 一声凄厉的鸟鸣响彻天际,像是一把利刃,将空中紧绷的弦切断,战火一触即发。 兽群像不畏死般冲向定天门,慕忱一马当先一拳打在一只魔狼的头骨上,她擦去溅在脸上的血,看着死去的魔狼,高举手臂,“杀!” “杀!!!”弟子们法器尽出,朝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兽群杀去。 远方天际猛地冲出来一个青色的身影,人身蛇尾的巨大妖兽一甩蛇尾,沙石顷刻间崩裂,曲苍眼眸一凝,下一刻便出现在蛇人面前。 四目相对,他们极有默契地蓄起灵力狠狠碰撞在一起,大乘期巅峰的对决让方圆几里内都没了人影。 紧接着从妖兽后方又冲出来几道身影,站在山顶的各峰主紧随其后拦在山前。 一个对一个,天空之上灵力震颤让云层都消失了,一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曲铮的剑飞快出鞘,他亦闪身挡在一只鬼鹰面前,它的鹰爪大如铁钩,鹰翼展开遮天蔽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鹰翼尾端如闪电般砍在沉渊上,让这柄地级上品宝剑都发出不堪的颤声。 僵持几息后,鹰翼陡然用力,曲铮躲闪不及,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左肩蔓延到右腿,伤口几乎贯穿全身。 曲铮面色不变,剑刃一横,灵力迅速聚集,“无极。” 铺天盖地的剑阵打在鬼鹰身上,天级妖兽毕竟是天级妖兽,除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外,无极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以合体初期对战大乘巅峰,对曲铮而言确实是太过勉强,好在天级妖兽也就来了这几位,其他都有长老挡着,曲铮闷哼一声,后背上又平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铿!”鬼鹰的行动快得令人目眩,曲铮的剑一下又一下挡在他的鹰爪和鹰翼之下,渐渐吃力起来。 “斩魂。”曲铮又一剑砍在他的头颅上,鬼鹰那双似人的眼眸转了转,回身便是重重一击,曲铮抬剑挡在胸口,相持片刻后,妖兽身上的罡风猛烈卷起。 沉渊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下一刻曲铮自空中重重地砸在地上。 “咳咳。”他撑着剑从深坑中站起,鲜血从口中泊泊流下,片刻后他又倒了下去。 四周是不绝于耳的厮杀声,那鬼鹰似乎觉得玩弄这弱小的人族有趣,竟然没有趁势杀了曲铮,而是退回了兽群中,静静等待着曲铮再一次杀来。 曲铮躺在地上,鼻尖缭绕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臂骨断了,胸前和后背的伤口翻了出来,正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沉渊还握在他的手中,但却没有力气再举起。 听着四处响起的兵刃声,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直到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走到曲铮面前,蹲下身,温柔地将他嘴角的血擦去,随后塞了一颗丹药在他口中。 眼前迷雾散去,曲铮看清了他的脸。 第47章 “你……怎么来了……回后山去……”伤势太重,曲铮这会连说话都气若游丝。 兽潮还在一轮又一轮地涌来,尖啸声不绝于耳,若不是有护宗大阵顶在山前,玄宗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人间炼狱,谢浔修为又低,此时跑来前山实在太过冒险。 谢浔跪在地上,他将曲铮的上身抱在怀里,伸出手颇有耐心地将沾在他脸上的血迹擦去。 曲铮艰难地抬起手,攥住了谢浔的手腕,“回去!” 谢浔不言不语,他任由手腕被曲铮抓在手上,也没有动作,曲铮这才发现谢浔的神色有多么古怪。 他的眼眸中满是沉静,看向曲铮的目光中却带着无尽的温柔遣倦,那些未曾吐露的爱意在这一刻一览无遗。 “我说你究竟还要依依不舍到什么时候?”陌生的声音从谢浔身后不远传来,“再磨蹭下去,玄宗那群老头子可就顶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骤然打断,曲铮顺着话音看去,看到影魔那半虚半实的身影,正抱着手臂满脸不耐地看着他们。 “你……”曲铮微微睁大了眼,八年前影魔和一众魔族围剿他,将噬灵蛊下在他身上,八 分卷阅读56 年后,他在自己的至亲道侣身后看见了他的身影。 听他对谢浔熟稔的语气,曲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事到如今才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曲铮松开了谢浔的手腕,闭上眼,轻声道:“果然……” 谢浔看着他,神色复杂,他开口道:“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 曲铮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谢浔的话,死一般的沉寂凝固在两人之间。 曲铮冷淡的模样让谢浔蓦然之间觉得有些受伤,他在心里设想过一千次一万次曲铮知道一切之后会如何待他,但当真见识到他这般拒他千里之外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曲铮从来都敏锐,他所做的一切算不得多么高明,之所以能一路顺利地走到今天,无非是曲铮从来就没有防范过他,可他却将曲铮的一腔真心践踏,欺骗、利用了他。 谢浔的手指悬在曲铮紧闭的眉眼上,犹豫许久还是放下了,就当是他们有缘无分罢,他咬了咬下唇,将曲铮放下,站起身,转头朝影魔走去。 “谢浔。”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谢浔一顿,曲铮挣扎着起身,锐利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谢浔的背影,他说:“你出去……会死的。” 此时玄宗四下群狼环伺,谢浔手无寸铁,再踏出玄宗一步他都护不住他,他走出去,必死无疑。 这话落在谢浔耳中又有不同,他与曲铮纠缠不清,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当日曲铮那一句“蛊虫一解,你愿去哪玄宗绝不干涉。”,看似大度的放手,实则不过是没将他放在心上。 谢浔看不透曲铮,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向他求证,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和旁人有一些不同,几次三番试探,却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如今曲铮的话却陡然让他心中泛起涟漪,谢浔转头又走了回去,他俯下身,带着无限期许地开口道:“你在留我,是不是?” “和魔族勾结的是我,抢你龙珠的是我,引来兽潮的也是我……”谢浔深吸一口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知道这些,也还是要留我吗?” 曲铮傲骨嶙嶙,要他低声下气卑微祈求谢浔不要走是断不可能的,他说谢浔走出去会死,也不是在威胁谢浔,谢浔太了解他了,对他而言,这便是他能说出的最恳切的挽留了,他在害怕,怕谢浔真的会离开,会死在兽潮之中。 “你还是要留我吗?”谢浔逼近了些,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得到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说话,谢浔眼中燃起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直到又一声鹤唳传来,谢浔站起了身。 他才走出一步,袖袍便被骤然拉住,“……是”他听见曲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开雾散,曙光乍现,谢浔周身的气息忽然柔和起来,就好像一切都释然了一般,他转过身来,眉眼间是熟悉的笑意,他再次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在曲铮唇上。 “我不会死的。”谢浔这么说,他几乎是贴在曲铮耳边许诺道:“你也不会死。” 他像想起了什么,直起身结下自己腰间的鸳鸯佩,仔细地挂在曲铮腰间,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并排躺在曲铮身上,谢浔带着万般不舍,伸出手摸了摸曲铮的眉眼。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μ???ē?n????????????????????则?为?屾?寨?佔?点 随后决绝地起身,不再带有任何眷恋,转身就走。 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曲铮闭上眼,压抑住内腑中翻腾的血气,谢浔喂他的丹药品质上乘,只一会,他的伤势就好了很多,从林间吹来的冷风吹在曲铮脸上,再睁开眼时,他的神智清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铿!”沉渊感受到主人的气势,剑意大发,曲铮灵力流转,下一刻又出现在了空中,不远处的鬼鹰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手的到来,如疾风般冲到曲铮面前。 “无极。”简单的剑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涌来,鬼鹰翅膀一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千万把剑打在翅膀上,它才脸色一变,这个人族怎么突然剑势如此蛮横。 它冷着脸看着翅膀上掉落的尖羽,终于迸发了怒火,曲铮挽了个剑花,依旧面无表情,从他身上涌出的剑意,逐渐聚拢,形成牢不可破的剑域守在玄宗前山。 天空之上的至强者争斗让天地为之失色,空间都隐隐要裂开缝隙,天空之下,则宛如炼狱一般,只有无尽的厮杀。 定天门下,源源不断的尸体堆积起来,散发着腐朽的腥气,每个弟子都杀红了眼,刀剑都卷了刃,灵力轰击在护宗大阵上,荡起阵阵涟漪。 杀戮,还是杀戮,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不堪,不知道杀到什么时候,发狂的妖兽悍不畏死,疯狂地涌来,对着视线中的所有活物撕咬。 “轰!”一阵巨响自空中传来,让下方的人和妖兽短暂地愣了一瞬。 两个身影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曲苍气息急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阴冷的目光紧紧地看着对面的蛇人。 对方也没比他好,蛇鳞秃了一块,此时也是面色不虞地看着曲苍。 蛇人垂眸看着下方死伤无数的妖兽,脸上怨恨、心有不甘交替出现,不久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翻飞掐了个诀,一声古老悠远的长啸突然响起。 所有妖兽像中了咒,顷刻间停了下来。 “停了?”慕忱抬起头,周边的所有弟子也接连迷茫的睁着眼,兽潮……结束了? 古怪的信号蔓延到整个山脉前,曲苍警惕地看着所有妖兽,山下的兽潮开始缓慢地退去。 蛇人虽然神智不算高,但几天几夜的打斗也足以让他明白,玄宗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再打下去他们讨不了好,于是便主动退了兽潮,算是求和的意思。 几位长老接连回到曲苍身边,金长老看着曲苍明显虚弱的模样,担心万分:“宗主……” 曲苍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转过身,一道细小的血流顺着唇角留下,蛇人已是半步渡劫,加上妖兽强横的身体,让曲苍也伤得不轻,他若是不能好生调理,往后再想冲击渡劫便是难如登天。 曲铮浑身是血地拿着沉渊,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退去的兽潮,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眼跪倒在地。 “少宗主!”林长老飞快奔来,与天级妖兽一战,其他长老都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唯独宗主与少宗主,伤得最重。 听到林长老的声音,曲苍猛地回头,不多时一行人就赶到了他身边,围着面如纸色的曲铮。 五行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曲铮的身体,丹药的丹气笼罩,众人皆一脸担忧。 还未等再做些什么,一个弟子飞奔而来,“不好了!” 弟子喘着粗气,不顾礼仪地闯来,带着惊慌开口:“不好了!” “少夫人的魂火……灭了!” “你说什么?!”两声惊呼 分卷阅读57 同时响起,一声是曲苍压着怒火开口,另一声是睁着眼难以置信的曲铮。 弟子在这强劲的威压下,不敢开口,曲铮挣扎着起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再说一次!” “少夫人的魂火……灭了……”弟子脑中一片混沌,他看管宗内所有人的魂火,自谢浔来到玄宗,宗主就再三警告,要看好谢浔,谢浔的生死至关重要,虽不知为何宗主如此看中,可他一直兢兢业业,谁知今日刚听闻兽潮退去,他便看到谢浔的魂火灭了,这才急忙跑来。 “少宗主!”又是一声惊呼,曲铮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泊泊流下的血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淌到身下,将他的衣服浸湿了个彻底。 曲苍目眦欲裂,“护住他的心脉!绝不能……绝不能让噬灵蛊……” 还未等他说完,自曲铮心口突然浮起一团灰雾,灰雾散开,一只细瘦的小虫展开翅膀,慌不择路地往外飞去。 一根银针飞出,准确地扎在小虫的翅膀上,将它钉在树上,林长老掐住曲铮的脉搏,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讶异地抬起头:“噬灵蛊……解了?!” 大起大落让各位长老都沉默了下来,这么看来,噬灵蛊同生共死确是雾隐谷编出的谎言,谢浔一死,曲铮身上的噬灵蛊竟然就解了,人还好好的活着。 曲苍的胸膛剧烈起伏,磋磨了他们八年的蛊虫,竟然就这般轻飘飘的死了,这让他还有些恍惚。 曲铮安静地躺着,自听到谢浔的死讯,他的神魂就像被抽走一般,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死气,这会也没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众人便忽然觉得天色一暗,银灰色翻滚的雷云逐渐聚集,铺天盖地地笼罩在玄宗之上。 “这是……” 曲苍抬起头,咬牙切齿,“雷劫。” “怎么会有雷劫?!” 长老们看向曲铮,他身上的灵力忽然猛烈地奔涌起来,噬灵蛊一解,桎梏着他的修为的枷锁也消失不见,压抑了八年的剑灵体,开始疯狂地吸收着天地灵气,修为也随着往上爬。 虽然远不到能突破到大乘的境界,但天道似乎认定曲铮身上庞大的灵气是突破之兆,毫不留情地降下雷劫。 “天道是想杀了他吗?!”曲苍风度尽失,他嘶吼道,曲铮如今重伤未愈,如何能抗住九道雷劫?! “无论如何都要他活着!想办法!快!” 长老们都缄默不语,雷劫是旁人无法插手的存在,帮少宗主挡下一道,自会有另一道劈在他身上,破境之劫,天道向来大公无私。 曲铮似有所感,慢慢睁开了眼,扭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腾,曲铮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轰!”在曲苍失去理智的目光中,第一道雷劫狠狠劈在曲铮身上。 “咳咳……”周身的血都化作血雾,曲铮撑着剑站在蒸腾的血雾中。 “轰!”第二道,他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有手上的剑还闪着寒光。 第三道,沉渊像一块废铁掉在了地上。 第四道……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页?不?是?i?????w???n???〇?????????????m?则?为?屾?寨?佔?点 第五道…… …… 等到九道雷劫过去,曲铮的气息已经几乎消失,黑红的血块凝固在他身上,破碎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 第48章 带着腐朽腥臭气息的风吹在脸上,阴暗的山洞口久违地迎来了活人。 影魔满脸嫌弃,“这吞星魔蛛究竟吃了多少活物?这洞中的怨气都要冲天了。” 这是离玄宗相去不远的一个山洞,遥遥可见天逐峰那直插云霄的山顶,兽潮汹涌,玄宗上下只要还有一战之力的弟子全部被派去了前山,无人注意到谢浔悄悄离开,就算想要追捕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他根本没有跑远,而是躲在山洞之中。 谢浔这次离开,是天时地利。 越走越深,直到腥臭的气息浓重得令人作呕时,谢浔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能看见吞星魔蛛那滚动的眼珠了。 作为接近大乘期修为的妖兽,吞星魔蛛捕猎一向很有耐心,他总是在猎物毫无警惕之时再出手,然后在织就的天罗地网下看着猎物挣扎着死去,显然如今的谢浔还没有踏入它的陷阱。 “就到这里吧。”谢浔道,随后他拿出一具小小的玉质傀儡,这比他先前的任何一个傀儡都要栩栩如生,一眼可见品质之上乘。 谢浔摩挲着傀儡,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才开口道:“淬炼肉体我只能尽力为之,不过既然有了八百年筑血花,想来也不会太差。” “附身成功,你就离开这里吧,天高海阔,随你想去哪里。” 影魔扫过一眼虎视眈眈的魔蛛,又看向谢浔,口中发出不屑的哼声:“算你言而有信。” 谢浔不置可否,找了个尚且平坦的地方就坐了下来,开始用灵力为影魔淬炼傀儡。 他的灵力微薄,就算抽干了也只能淬炼一些,谢浔不眠不休地淬炼,灵力用光就吞补灵丹,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傀儡,他的脸色慢慢苍白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谢浔终于停下了,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傀儡就落在了影魔面前,“你走吧。” 影魔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收下傀儡,若不是这傀儡只能用灵力淬炼,他也用不着让谢浔做,这些年为谢浔也做了不少事,这是他应得的。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有些事。 影魔找了个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施施然坐了下来,“你不用赶我,我想走自然会走,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准备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解了噬灵蛊?” 谢浔撑着站起了身,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影魔显然已经猜到了谢浔会这么说,一点也没有生气,而是仍旧抱着手臂靠在壁上,一副也不打算走的样子。 谢浔朝前又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若是想留下我自然赶不走你,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若是我死了,你见到雷泽前辈时告诉他一声,也免得他以为我还在玄宗为我奔走。”网?址?发?b?u?y?e?i?f?u????n???????????.???o?? “师父就葬在雾隐谷后山,临仙洞旁,若是可以,将我的尸骨也埋在那里。” 影魔直起了腰,他半眯着眼,听着谢浔这宛如遗言般的请求,他就知道谢浔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过人之将死,他也不想再计较了,影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回答他:“看我心情。” 他这么说就是答应的意思,谢浔放下心来,转而将自己这些年费心收集的天材地宝拿了出来,其中还有一些是雷泽真人为他寻来的。 五行灵珠和散发着浓郁灵力的仙草矿石摆在山洞中,让一直隐在暗处的魔蛛都忍不住动了动。 谢浔毫不在意,按照脑中预演了千万次的阵法,开始慢慢地将各种宝物摆放在阵脚的位置。 分卷阅读58 金木水火土各相灵力开始随着阵法缓慢流转,影魔挑了挑眉,谢浔若不是灵根毁了,在阵道上,还当真是天赋异禀。 眼见着繁复的阵纹开始慢慢成型,山洞中的活物都感受到了那股潜藏的灵压,谢浔站在阵眼处,垂眸看着贯通四象八卦的灵力,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实力有限,尽管借用了极为珍贵的宝物,也只能复现出这个阵法的万分之一水平,不过以他的身躯而言,这已经够用了,剩下的,全凭运气。 九转回灵阵,这是谢浔在来到玄宗的第二年,在玄宗的藏书阁中看到的,修阵法的人不多,一个只剩残篇的阵法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所以能被谢浔顺风顺水地带出藏书阁。 彼时的谢浔整日都在害怕曲苍会识破噬灵蛊同生共死的谎言,疯狂地思索着解蛊之法,《天魔百蛊录》所言此蛊非死不得解,谢浔翻到九转回灵阵法的记载,一个大胆的念头便出现了。 这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所创的阵法,那时这位大能身中奇毒,以致于他大乘期的躯体都无法将毒逼出去,浑身灵力被侵蚀,肉体腐烂,走投无路之际,他创了回灵阵,找到一只肉体强横的魔蛛,待魔蛛将他浑身的血液和灵力吸干,准备吞噬他的身体时,阵法强行将魔蛛吞噬的灵力倒逼了回来,奇毒则留在了魔蛛体内。 谢浔没有身中奇毒,但他恰好需要一个“死去”的契机,这九转回灵阵若是能成,非死不得解的噬灵蛊自然也能解除。 于是他便踏上了漫长地搜集各种天地至宝的路途。 如今万事已成,不过谢浔不是上古大能,没有残肢再生的强横身躯,他行使同样的阵法,未必能安然活过来,若是阵法没能将魔蛛吞噬的灵力抽回,那他就真的死了。 谢浔站在阵前,沉默良久,久到影魔都以为他害怕了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吞星魔蛛的视线之内。 一个堪称弱不禁风的人类竟敢如此大胆,魔蛛自然不会放过,等到谢浔走近到了他的身前时,千万根透明的蛛丝从四面八方骤然袭来。 柔软的蛛丝在碰到谢浔身体时陡然变得坚硬如铁,毫不留情地扎在谢浔身上。 “唔……”谢浔咬咬牙,贯穿他身体的蛛丝将他架起,活像个脆弱的瓷俑被封印在丝线阵中。 钻心似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寸涌来,谢浔的眉头紧紧皱起,不多时,从他身体中流出的鲜血顺着透明的蛛丝流向吞星魔蛛。 不可见的透明丝线慢慢染上浓重的血红色,整个洞中血气弥漫,作为贡献者的谢浔,脸色瞬间苍白得不像话。 看着这堪称献祭般的残忍场面,影魔都忍不住皱眉,吞星魔蛛最强劲的武器就是他那蛛丝,拥有着堪比上品法器的威力,密密麻麻的蛛丝将谢浔的肉身贯穿,随后缓慢地流干他的血液,这与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滴答……滴答……”鲜血从浸透了血液的蛛丝上滴落,谢浔垂着头,只觉得意识逐渐迷茫,他觉得好冷,浑身都冷,像金丹破碎修为尽失的那一天,像太吾峰化不开的孤寂长夜。 无尽的冰冷过后,魂魄渐渐离体,谢浔浑身一轻,脑内闪过一百多年来他经历的每一刻时光,连开灵悟道时被他早已忘却的日子都一一回想了起来。 “师父……”谢浔喃喃道,他看见云闲在沧浪河中抱起一个婴孩,眉眼中满是慈祥,他逗弄着怀中的孩子,说:“我给你取名叫浔,浔儿……” 斗转星移,稍大些的他攥着云闲的阵法图录,稀里糊涂起了个点火阵,差点将屋子点着,挨了一顿训。 w?a?n?g?址?发?b?u?y?e?1????μ?????n??????2?5????????? …… 画面的最后,是他一人跪在云闲的墓前,从天明到日落,再从日落到天明。 谢浔的身上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从他身体里渗出的血全部沦为了魔蛛的养料,“咳咳……” 他的脸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双眸没有了一丝神采,嘴唇干裂,脸色灰败,分明就是将死之兆。 谢浔眼前看见了好多人的身影,可他却一个都想不起来他们是谁,师父攥着他的手,偏过来的脸上还是熟悉的笑意,他说:“浔儿,走吧……” 谢浔懵懂地扫视了一圈站在面前的人,点点头,才踏出去一步,他就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袍的背影。 “怎么了?你认识他?”云闲问。 谢浔看了良久,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 谢浔不知为何有些急躁,他紧紧盯着那人,半晌后才猛然抬起头,他想起来了,他叫…… “曲铮……”谢浔嘴唇动了动,闭上了双眼,被蛛丝钉穿的手腕也终于落了下来。 影魔倏然起身,他感受到了谢浔消失的气息,尽管如此,他依然对谢浔死了这件事毫无实感,于是双眼紧紧盯着陷在蛛网里的那具躯体。 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的死去,从谢浔破破烂烂的身体里,一团灰雾浮起,噬灵蛊破雾而出,不过才飞出去几尺,就迎面撞上了一道法阵,无形的火舌陡然出现,粘在蛊虫身上,尽管噬灵蛊恶毒至极,可离了宿体,也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只小虫罢了,烟火闪烁,虫身被烧焦,轻飘飘落在地上,磋磨了谢浔许久的蛊虫,就这么死了。 影魔顿时有些急躁,他看到噬灵蛊已死,那谢浔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真的死了吧?若是他那个什么古怪的阵法不管用,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站在山洞前,与吞星魔蛛那斗大的两个眼珠对视着,这大蜘蛛怎么还不动手?影魔警惕地打量着它。 又等了一会,魔蛛还没有动静,它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等谢浔死透了再吃了他,影魔向前走了一步,他在想谢浔还能不能留个全尸。 没等到魔蛛动手,先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雷暴声,影魔从洞口遥遥看去,天逐峰上翻腾的雷云在几十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雷劫?影魔眯起了眼。 凶猛的闪电毫不留情地劈在天逐峰上,一道接着一道,像和渡劫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致其于死地不可。 以影魔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这是破境雷劫,只是……玄宗这个关头,有谁要渡劫? 只片刻后他便惊讶地抬起了头,曲铮这么快便突破了?!不过,想起他们走时,曲铮那命悬一线的模样,这雷劫,只怕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回过头来看了看谢浔冰冷的躯体,又看了看凶猛的雷劫,影魔冷哼一声,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同生同死……当真有趣。” 在雷劫散去的那一刻,魔蛛终于按捺不住,它的獠牙张开,腥臭的气味散发出来,朝着谢浔步步逼近。 影魔亦朝前走了一步,他的掌心中魔力奔涌,随时准备一击致命,魔蛛庞 分卷阅读59 大的身躯才向前动了几步,突然像踩到什么机关似的。 洞中金光大放,一层层的绳索从地上出现,宛如捆仙锁将魔蛛捆了个结结实实。 凄厉的尖啸在洞中回荡,魔蛛止不住地疯狂挣扎,绳索却越捆越紧,沙石震落,绳索上光芒闪烁,被吞星魔蛛吸取的灵力顺着蛛丝疯狂地倒流回谢浔的身体。 死去的身体慢慢充盈起活人的气息,尖叫挣扎了没多久,至纯的寒冰之力席卷而来,魔蛛被冰冻封印了个彻底,影魔轻轻动了动手指,魔蛛就碎裂成了冰渣。 蛛丝断裂,谢浔掉落在地上,影魔走了过去,面带怀疑,“死了?” 谢浔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影魔见他一副痴傻的模样,很不耐烦地从谢浔储物袋中掏出筑血花,塞进了他口中,补气血的至宝一进口中,就开始兢兢业业地修补着谢浔死过一次的残破躯体。 谢浔撑着地,艰难地张口:“多谢……” “喂!蛊虫拔除,你如今准备去哪?”影魔没好气地说,谢浔还想赶他走,若不是他,谢浔这会搞不好就真死了。 “去哪?”谢浔忽然茫然起来,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死过一次,神魂碎裂,躯体衰败,筑血花助他修补身体,可残破的神魂却让他无法再修炼,往后需要从长计议的事还很多,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影魔再清楚不过,以谢浔这破烂的身体和灵根,能活过来已是不易,再谈修炼那是难上加难,不过……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恶劣的想法。 “喂!你要不要来修魔?” 第50章 五年后 北域,枯水城。 这是北域和中州交界地带的一座小城,贫瘠的山谷纵横交错,生活在此地的既有魔族也有人族,因为山高水远,就是神仙也难管,于是在这里生活的人魔两族倒是意外地和谐。 枯水城内的一座小客栈里,几个长相干瘪的魔族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害,你们听说了没,中州要变天了,玄宗不知为何和萧家打起来了。” “哦?萧家是什么家族?怎么会平白惹到玄宗?” 挑起话头的那人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带着几分得意,压低了声量道:“玄宗五年前遭了兽潮,这事你们知道吧?”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不是还说玄宗那天赋卓绝的少宗主,差点死在兽潮之中,难不成是为了这事?” “不不不。”那人摇摇头,神神秘秘地开口:“我听说啊,这兽潮是萧氏引来的,为的就是想让玄宗灭宗啊!当日来了九位天级妖兽……” “九位?!!” “传闻那位少宗主,在兽潮中越级抵抗天级妖兽,身受重伤临阵突破,差点被雷劫劈死,玄宗不知道砸了多少天地至宝才保住他的命。” “可惜,命是保住了,但是瞎了双眼,雷劫遭了,可境界却没能突破,啧啧啧,真是倒霉。” 茶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在桌上浮起一阵白烟。 “谢老板?”听见客人慌张的声音,谢浔才猛然回神,他急忙赔笑道:“今日店中小二病了,我也是笨手笨脚,真是对不住了。” 他蹲下身收起碎裂的茶杯,思绪却越飘越远,曲铮遭了雷劫却没能突破境界,还瞎了双眼,这对谢浔而言简直是难以置信。 五年前他从回灵阵中醒来,躯体衰败,神魂碎裂,虽有筑血花挽救了他的身体,可神魂却因为没了碧玉龙血丹而无计可施。 为了活命,他只得跟着影魔修习魔道,魔族炼体,修炼不重神魂和灵根,谢浔这破破烂烂的身体修什么都一样,未尝不可一试,五年过去,他的修为竟然也久违的有了起色,不仅肉体强度朝着魔族逼近,衰弱的神魂也没有再日夜折磨他,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巅峰,不日就可以结成金丹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可他却没有想到,时隔五年再一次听到曲铮的消息,竟然是这样的境况,谢浔心头堵的厉害,曲铮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瞎了双眼,他该有多难过。 那边交谈的魔族正聊的火热,大半个堂前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那萧家与玄宗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做到这般地步?” “那谁知道,不过我从前听到些许风声,说是玄宗少宗主将萧家少主的修为废了,兴许是为了这事才记恨上的。” “若是真的,那确实是难以释怀,可玄宗少宗主又为何要废人家修为啊?” “这个我知道!”自旁边窜过来另一个魔族,他眨着狡黠的眼,道:“这可是一手消息,说是为了他那个道侣,这可不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哦?消息保真?”一人怀疑地问道。 那人顿时急了,“自然是真的!我还知道曲少宗主的道侣不巧死在兽潮之中,曲少宗主悲痛欲绝,这才没能在雷劫之中突破……” 在一片“太痴情了!”的连连感叹中,谢浔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成天弄坏东西,你这客栈要几时才能回本?”熟悉的声音传来,长相有几分阴郁的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张嘴就是嘲讽。 谢浔敛着眉,在帐台前呼啦啦地翻着最近的账簿,对影魔的嘲讽充耳不闻,他身体好上一些了后才隐姓埋名来到枯水城,如今他的长相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除了影魔外,从前的熟人再见到他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他从玄宗走得匆忙,但好歹是将噬灵蛊解了,这蛊虫一解,按理说他与玄宗就再无瓜葛,只是解蛊之后,曲苍定然会意识到从前谢浔都是在骗他,所谓的同生同死也是为了活命编出的谎言,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誓要取他性命不可。 所以谢浔还是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踪迹,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在枯水城过的日子平和安宁,这正是从前他苦苦追寻的,谢浔没什么不满意的。 从落脚在枯水城,谢浔就和雷泽真人传了信,得知他修魔后,这位严厉的长辈久久地沉默了下来,这让谢浔心里止不住地忐忑,人魔两族势不两立,他与影魔勾结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弃灵修魔,实在是愧对师父。 可良久的沉默后,雷泽真人还是没有苛责他,他道:“你灵根已毁,若是没有天级洗灵丹,此生也无法在灵道上有什么突破,与其看着你衰老死去,不如放手一搏,人在世上论迹不论心,你又没有为非作歹,我又何苦去责怪你。” 谢浔心中止不住的酸涩,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就像噬灵蛊有万千去向,却偏偏落在他身上,洗灵草百般神通却又对他没用,可如今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磕磕绊绊的一路,已是得了诸多庇佑。 于是便安心在枯水城安定了下来,谢浔 分卷阅读60 长得好嘴又甜,虽然来这里没多久,可客栈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邻里之间对他也多有照顾,唯一烦人的就是影魔隔三差五要来叨扰他。 “你把欠我的账都结清了,我这客栈自然就回本了。”谢浔头也不抬道。 影魔大感惊奇,“我何时欠你账了?!” 谢浔扫了他一眼,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开始算账:“上上月喝了我一壶上好的雨藤茶,五十颗下品灵石,还是上上月,坐断竹椅一条腿,一百颗灵石,上个月吓跑一桌客人,没有结账,两百颗灵石……” 眼见着谢浔连他吃过的一粒花生都算了进去,影魔目瞪口呆,“你能不能讲点良心?!那椅子是我坐坏的吗?!你那个茶,谁知道是什么茶?!五十颗灵石?!” “姓谢的你简直不是人!” 谢浔“啪!”一声放下算盘,勾勾唇,“我本来就不是人。”随后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意,“还钱!” “……” “没有!”影魔咬牙切齿地开口。 “哦。”谢浔低下头,拿起笔,“那就是欠账,一月按你五分利算,那你下个月还我……七百颗!” 黑心!太黑心了!影魔怒气冲冲,当日就不该救谢浔,此人简直厚颜无耻! 话又说回来,影魔今日本就是路过,他方才恰巧听见大堂中的魔族讨得沸沸扬扬的话,他掀起眼皮,凉凉地开口道:“玄宗的人倒也不傻,虽然当日你同曲铮说兽潮是你引来的,可如今看来他也没全信你的话啊!” 谢浔的手一顿,“天级妖兽若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引来,我断不会蹉跎八年才走成,曲铮能猜到萧家,也不奇怪。” 走的时候他打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一股脑将罪都揽在自己身上,为的只是试探曲铮的真心,不过后来曲铮能如此敏锐地猜到萧家从中作梗,他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又觉得一切都是情理之中,曲铮又不傻,怎么会真的觉得他一个五灵根就能引来天级妖兽? 影魔伸了个懒腰,“啧,真想见见瞎了眼的曲少宗主,还是不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可真是好奇极了!” 谢浔抬起眼,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他面无表情道:“七分利,下个月还不上就十分。” “……” 从隔壁屋里钻出来一个小女孩,约莫凡人五六岁模样,女孩粉雕玉琢分外可爱,青灰色的眼眸显示了她魔族的身份。 小女孩熟络地跑到谢浔面前,大婶在门口挥挥手吆喝道:“谢老板,今日我家那死鬼又走丢在祈灵山了,我得去找找他,小河就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了!” 谢浔将小河抱起,一扫冰冷的模样,笑眯眯地应道:“好,大婶你就放心吧!” 隔壁大婶一家虽然是魔族,但为人质朴热心,对谢浔又多有照顾,小河从小就亲近谢浔,闲来无事的时候,小姑娘整天都喜欢待在客栈中,谢浔也乐得有个孩子陪他解闷。 影魔来了太多次,小河早已对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哥哥熟悉了,影魔才跟谢浔吵完,这会怨气犹在,他揉了揉小河的脸,道:“谢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别和他玩了。” 谢浔伸手拍掉他的手,很是嫌弃,“你若是实在觉得无趣,不如快点去赚些灵石还我。” 影魔龇了龇牙,回身朝门外走去,嘴里还不服气地念叨着:“小气……” 天色渐晚,此时谢浔也该去点灯了,枯水城人不多,除了白天还有些熟人来喝茶,夜里住店的一个月也未必有多少个。 但夜里谢浔还是要将客栈的灯都点上,免得看上去灰暗破败。 小河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谢浔笑笑,哄着她:“不下来我就不能去点灯,夜里没有灯可就会有大妖怪来吃小孩了……” “不要!”小河抱住他的脖子,谢浔听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循循善诱,“不要什么?不要下来还是不要大妖怪?” “不要大妖怪……”闷闷的声音从肩上传来,谢浔忍俊不禁,这一套连哄带吓果然是无往不利。 他弯下腰将小河放下,才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姿挺拔,手中拿着一把剑,两指宽的黑色缎带蒙在眼上,声音低沉:“住店。” 看着他腰间挂着的鸳鸯佩剑,谢浔愣住了。 第51章 直到曲铮第二次开口道:“住店。” 谢浔才如梦初醒般后退一步,他睁大了双眼,半晌才磕磕巴巴说:“哦……一……一间吗?”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n????〇???????.???????则?为?屾?寨?站?点 话一说出口他就险些咬到舌头,他懊恼地想道,曲铮显然是孤身一人来到此地,不是一间还能是几间? 不过此刻他已经无心去细想曲铮为何会来到此处,他满心都是曲铮看上去好似瘦削了一些,轮廓也更冷硬了几分,那双被绸带蒙住的双眼没有了从前锐利的目光,此时也看不见他分毫。 谢浔牵着小河的手,轻声道:“客官随我上楼吧。” 曲铮大抵是完全认不出他的,因为就连声音,谢浔也同从前不一样了,他偏过头,在桌上放下一枚上品灵石,随即道:“带路。” 三人沉默地踩着阶梯,往二楼厢房走去,谢浔总怕曲铮的眼睛看不见,短短的阶梯,一路走一路回头,但让他稍稍放下心来的是,曲铮的眼睛似乎没有让他行动不便,他总能稳稳地踩在每一级阶梯上。 “到了。”谢浔站在房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曲铮抬腿走了进去,留下一句:“有劳。”就关上了房门。 小河撑着头,看着从送客人进厢房开始就显得有些低沉的谢浔,她悄声问道:“那个人,看不见吗?” 谢浔回过神,弯了弯唇角,道:“是啊。” 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笑意,但小河总觉得谢老板今日是不大高兴的,她歪歪头,“可是看不见怎么出门呢?” 谢浔长叹一口气,眼神不知道在看何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啊,看不见怎么出门呢……” 还孤身来到如此偏远的北域,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若是此时有人想对他下手,是再容易不过了,谢浔愁苦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在才躺下不久就被曲铮横死在北域的噩梦惊醒,慌里慌张地跑去曲铮门口,盯着紧闭的大门,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 一夜过去,谢浔显得比昨日还要憔悴不少。 临近晌午,客栈中慢慢来了不少人,忙碌的小二穿梭在堂间,交谈吆喝声不绝于耳。 谢浔坐在帐台后,看着二楼的某一间厢房,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小河则乖巧地坐在离他不远,手上抱着一个糖葫芦大快朵颐。 房门突然被推开,谢浔一愣,随后看着曲铮走出来,停顿一瞬后,慢慢踩着阶梯走了下来。 看着他走下 分卷阅读61 了最后一级台阶,谢浔松了口气,从帐台后走上前去,他深吸一口气,用轻快的语气迎道:“客官醒了,今日可要用些吃食?” 曲铮道:“不必。” “好。”谢浔的语气低落了下来。 “一壶茶。”曲铮转过身,走向最远的一个桌子。 谢浔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吩咐的小二已经麻利地将沏好的茶放在了曲铮桌上。 他看着茶杯里浮起的白雾,突然响起了什么,谢浔喊住小二,“换一壶雨藤茶。” 小二愣了愣,谢浔颇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还不忘交代道:“往后都不要给这位客官上花茶。” 虽然不知为何,但既然得了交代,照做便是,小二跑去后堂取新茶去了,谢浔则走到曲铮面前,将那一壶没喝的茶撤走,解释道:“今日这茶落了些灰,我这就吩咐他们换一壶。” 曲铮没有质疑他古怪的动作,依旧是那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直到厅中走进来几位旧客,甫一进门便大声招呼道:“谢老板!今日还是照旧!” 谢浔才起身便听到曲铮突然开口:“你姓谢?” 心中重重一抖,谢浔拎着茶壶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那股莫名的心虚是来自何处,但此时他还不愿自己全然暴露在曲铮眼下,于是他慌张地环视一圈后,才故作镇定地答道:“不是,是薛,他们喊我薛老板,客官有所不知,此处偏远,众人说话难免带些乡音,谢和薛又相像,自然容易听错。” 曲铮沉默了,没有对他的一番话作出任何回应,谢浔看着他被黑绸蒙住的双眼,只觉得手心冒汗,从前还能打量着曲铮的神色来说话,如今看也看不见,倒是更骇人了。 雨藤茶的香气缓缓溢出,曲铮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说:“薛老板。” 谢浔这才逃似的跑回帐台后,还没能从这猝不及防的慌乱中回过劲,影魔那张可恨的脸又凑到了谢浔跟前。 “!”谢浔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回身便是恼怒地斥责:“你怎么又来了?!”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说现在谢浔最不想见到的人,当属影魔,先不说他每回来都要和谢浔唇枪舌剑一番,若是此时让曲铮见了他,那还得了? 毕竟也是和谢浔相熟,影魔见他难得跳脚的样子,很快就觉察出不对,他说:“怎么?很不想见我?” “你不会是在帐台后藏了个奸夫不愿让我见到吧?” 谢浔抓着他的手臂,带着他一路向外走,“少来撒野,无事快走!” 越是遮掩越是有鬼,影魔眼睛一眯,身体顷刻间化作黑烟挣脱了谢浔的手,下一刻他就惬意地坐在了谢浔方才坐的地方,他挑衅道:“我偏不走!” 然后他便远远地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曲铮。 影魔睁大了眼,原来真的是奸夫啊……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f?u?w???n?2?????????﹒???????则?为????寨?佔?点 他震惊地望向谢浔,眼眸中流露出的分明是,你们两人怎么一夜不见又苟且到一起了?! 谢浔只觉得头疼,面对曲铮本就让他心力交猝,他还要时刻提防着影魔出卖他,毕竟能让谢浔难受的事情,他一件也不会错过。 谢浔不得不放软语气,“他碰巧来到此处,我事先确实不知,不过想来他也是四处游历,不日就会离开,我不愿再同玄宗扯上什么关系,相信你也不想,此时将你我的身份安然掩盖过去才是要事。” 影魔仍然怀疑地看着他,他在想谢浔不愿和玄宗有什么关系他是相信的,可要说不愿与曲铮扯上关系,他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看他那扭捏的模样,影魔感到此时正是拿捏他的最佳时机,他将腿搭在桌上,横着瞄了一眼谢浔,道:“从前的账,一笔勾销。” 谢浔倍感屈辱,咬着牙:“一笔勾销。” “此后我来枯水城,你要拿最好的茶和点心招待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谢浔远远地看着曲铮,险些咬碎一口牙。 眼见着影魔没有再得寸进尺,谢浔便放下心来,他看着曲铮喝了一杯茶,坐了一会后又独自进了厢房,他这才斜了影魔一眼,转身去帮着招呼客人了。 才歇息片刻,谢浔便看到影魔在堂前四处游荡,拨弄着他宝贝似的紫砂壶,然后又走到窗前逗弄逗弄落下的鸟。 谢浔皱了皱眉,突然发觉少了个人,他站起身,“小河呢?” 影魔头也不回,“我怎么知道?” “她方才就在这里坐着,你怎么会没看见?” 影魔思索片刻,“孩子贪玩,谁知道跑哪去了。” 谢浔有些生气,“小河这么乖巧,怎么会乱跑,是不是你逗弄她,故意引她去去找什么了?” 本来只是问问,没想到影魔的表情忽然变了,手中逗弄的鸟也飞走了,谢浔目光一凝,逼近一步,“你跟她说什么了?” 影魔目光游移,“她问我那个瞎眼的人是谁,我就说……” “说什么了?!” “……我说那是谢老板故人,他藏着掖着都不想给别人知道。” 他只是随意逗弄小姑娘,他没想到随口几句话会引得小河好奇心大动。 谢浔一副袖,气得不轻,“回来再同你算账!”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才到门口,便听见一声清亮的出鞘声,谢浔心口一颤,猛地推开门,就看见沉渊的剑尖闪过的寒芒。 “不要!”谢浔惊惧交加地喊出声,随后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便出现在剑下,怀中还紧紧抱着小河。 剑刃贴在谢浔脖子上,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愣在原地,随后才抱着谢浔大声哭了出来。 浅浅的血线顺着谢浔的脖子流在沉渊的剑刃上,曲铮这才听出来刚刚突然出现在房内的人是个孩子。 他皱紧了眉头,“孩子?” 谢浔亦脸色苍白,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沉渊伤到,他一边低下头哄着惊吓过度的小河,一边不住地向曲铮解释,“是我一时疏忽大意,孩子不懂事,走错了厢房,这才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孩子计较。” 谢浔喉咙发紧,他刚刚若是再来慢一些,说不定小河就会被曲铮伤到了,小河是纯正的魔族,突然出现在曲铮房内,很难不被误认为是有心之人的暗杀。 小河的哭声在屋内回荡,曲铮收回了剑,连带着对谢浔也没有什么耐心,他转过身,道:“出去!” 看着他冷酷的模样,谢浔急促地喘着气,随后才留下一句干涩的:“好,今日多有叨扰。” 然后抱着小河走出了房门。 第52章 谢浔抱着嚎啕大哭的小河从屋内出来,转而将影魔狠狠地大骂了一通。 本来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影魔看到谢浔苍白阴冷的脸色和脖子上还在渗血的血线,少见地心虚 分卷阅读62 起来,没有还嘴。 将小河哄好后,隔壁大婶也碰巧回了家,小姑娘抱着糖糕被自己母亲接了回去,大婶爽朗一笑,真情实意地道谢后,说:“小河调皮,真是麻烦谢老板了。” 谢浔的眼神剜了一眼坐在帐台后的影魔,笑道:“哪里哪里,是我照顾不周才是。” 客气来客气去,大婶一家前脚才走,影魔也火烧屁股似的站起了身,谢浔此人蛮不讲理,见了曲铮更是,为了避免莫名其妙的怒火火殃及到自己,他抬了抬手,消失得飞快,“我也走了!” 一时间客栈里又安静了下来。 谢浔本以为曲铮只是四处游历,到枯水城也不会待多久,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曲铮晨起出门,夜里回来,竟一连在他这客栈之中住了好些天。 不过显然比谢浔着急的人更多,有一天,他突然见到客栈中来了个玄宗弟子,弟子一路奔波,见到曲铮坐在客栈角落里,松了口气,随即走上前低头跟曲铮低声说了些什么。 曲铮听过后,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别的就再没有交代,弟子便又风尘仆仆赶回了。 又过了两日,谢浔正心不在焉地翻着账簿,眼神远远地看着依旧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饮茶的曲铮,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熟人。 林长老看也没看吓了一跳的谢浔,径直走向曲铮,他大抵也是来说些差不多的话,谢浔支着耳朵也只依稀听到几个字眼,什么“宗主……回宗,……安危”等等。 也是,谢浔闷闷地想,曲铮的眼睛看不见,虽然不知如今的修为,可独自游历在北域,玄宗无论如何也是放不下心的,应该是不日就要回去的。 曲铮还是坐在那里,雨藤茶袅袅的香气飘浮在眼前,他道:“我知道了。” 林长老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通,被这四个字又堵了回去,不过他也知道曲铮的性子,当下勉强不来,只能等他自己回心转意。 林长老起身,瞥见帐台后端坐的谢浔,停顿片刻,他怎么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不过他无心探究,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谢浔看着林长老脸上突然出现为难的神色,片刻后道:“玉公子……近日频繁来宗,向众人打听少宗主的去向。” 曲铮端茶的手一顿,点点头,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了。” 目送林长老离开,谢浔皱紧了眉头,这玉公子又是什么人? 他直觉这人定有古怪,不然林长老和曲铮不可能是那般微妙的模样,可他又不敢问,谢浔看着曲铮喝下最后一口茶,随后拿起剑出门,心中一阵烦闷。 很快他就知道那神秘的玉公子是何人了,离林长老走不过一日,客栈中忽然来了一群人。 他们修为都不低,从元婴到化神修为都有,甚至其中还有两个合体期高手,一群人围拢在中间的男子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鹤栖山庄?”周围有人认了出来他们的来路,谢浔这才发现他们的胸口处都绣着一样的仙鹤纹样,不过谢浔见识还不够广,这鹤栖山庄又是什么地方?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子,一袭锦袍,俊美绝伦,他周身气质出尘,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翩翩之态,还没等谢浔回过神,他的护卫便将一枚极品灵石放在谢浔面前,“你的客栈,我们公子包了,这几日还请不要让旁人打扰。” 极品灵石还在他面前闪烁着灼灼光辉,谢浔愣住了,这人莫不就是林长老提到的玉公子?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u???ě?n???0????5?.???????则?为????寨?佔?点 谢浔将灵石推了回去,面露笑意,“这位客官,我这小店多是熟客,我若是关了难免惹人不快,这样吧,我将所有的上房都空出来,不过这堂下还得给我的客人留个喝茶的地方。” 护卫没有说话,倒是那玉公子,听到谢浔这话,勾勾唇角,道:“自然可以,生意往来不免要顾及一些情分,是我们唐突了。” 谢浔心道,这玉公子倒是很会做人,只是大张旗鼓地跑来这里,图的总不会是他这几间简陋的上房吧。 谢浔的目光游移到站在楼上房门前的曲铮身上。 自打曲铮一出现,玉公子的目光便倏然明亮起来,他穿过几个护卫,带着焦急往曲铮身边走去。 谢浔拿着灵石的手猛地攥紧,脸上划过一丝冷笑,他若是还看不懂这是什么场面,那也未免太迟钝了。 原来是他还没咽气,就有人想着找个续弦了,谢浔站在帐台后,森冷地盯着毫无知觉的曲铮。 “你怎的一声不吭独自跑来北域,害我去玄宗寻你才知道,这才又连忙折返回来,真是好一通折腾。” 曲铮往阶梯下走来,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回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可同他说话的人丝毫没有觉得冒犯,继续道:“枯水镇破败,此处离鹤栖山庄不远,不如就去山庄一住如何?” 曲铮停下了脚步,像是耐心耗尽,“不了,我此次出来不过是四处游历,不日就回玄宗。” 茶壶放在曲铮面前,谢浔为他倒了杯茶,又听到曲铮开口:“赫连家事务繁忙,少庄主也不必追着我四处奔波。” 赫连玉,也就是旁人称的玉公子,作为鹤栖山庄的少庄主,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要什么没有?可偏偏遇上曲铮这般冷硬不堪的人,再好脾气被接连拒绝也难保持风度,赫连玉有些生气,他道:“你就一定要如此冷淡我?” “我有什么比不上他?” “他已经死了,你又何苦执着?” 他越说越气,五年前玄宗兽潮事变,曲铮的道侣据说因为修为太低不慎死在兽潮之中,从前风头无两的天才剑修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从前谢浔还在,虽然没多少人知道曲铮那神秘的道侣是什么人,可传闻之中两人感情甚笃,就是有人对曲铮有些心思,也得顾及着名声。 谢浔一死,有些事就顺理成章起来。谢浔就像是打开那个洞府的钥匙,曲铮未成婚前,孤傲冷淡是众所周知,旁人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人还是鬼,一成婚后,众人才知道,原来曲铮也是人,有俗世之爱。 那么既然谢浔这般修为的人都可以,别人为什么不行? 赫连玉气得牙痒,他鹤栖山庄盘踞在北域,不敢说和玄宗并肩,可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天生单水灵根,修炼百年,再有些时日就能突破化神,究竟哪里比不上谢浔? 听到他骤然提起谢浔的死,曲铮周身的气息陡然尖锐起来,浑厚的剑气让客栈中的杯盏都在隐隐颤动,赫连家的护卫正欲蓄起灵力挡在少主面前,剑气就忽然消失不见。 “我知道。”曲铮轻声说道。 没人比他更清楚谢浔死了,安放在玄宗魂殿的魂灯灭了,他身上至死方休的噬灵蛊解了,除了谢浔已死,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他如今还能安然活着,不过是因为谢 分卷阅读63 浔走之前同他说的那句,“我不会死的。” 他信了,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油盐不进,赫连玉的眼眸中怒火翻腾,他站起身,“那今日就不叨扰少宗主了。” 他追在曲铮身后已有不少时日,这种碰壁的日子已经习惯了,不过每次都要回去疗愈一番,才能重振旗鼓。 紧邻曲铮的屋子隔壁的门被“哐!”一声关上,跟着赫连玉的护卫也识趣地散开去了客栈外,大堂里也就剩下了坐着的曲铮和没有眼力见的谢浔。 旁观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爱恨情仇戏码,谢浔酸得都要挤出水来了,他把泡好的茶壶拿走,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那位公子真是痴心一片,客官何必如此伤人,我瞧着二位也是登对的……” 曲铮偏了偏头,似是奇怪他怎么说这样的话,他拿起茶杯,“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谢浔的脸又扭曲了一些,他从曲铮手上把杯子抢下,看着猝不及防愣在原地的人,扭头就走,还不忘扔下一句,“茶凉了,我为客官换一壶。” 绸缎下的眼眸动了动,不多时谢浔泡好的茶就放在了他面前,铺面而来的花香熏的曲铮眉头一皱。 第53章 枯水城近日的天气属实不好,北方呼啸,出门张嘴就是一嘴的灰,于是本就人烟稀少的小城这会像鬼城一般空荡,连带谢浔的客栈都萧条不已。 谢浔坐在帐台后,手上擦拭着茶杯,一双眼像幽魂一样阴森森地盯着角落里的两人看。 曲铮每日都像一坐佛像似的,雷打不动坐在那一桌,偶尔喝两口茶,随后再出门,只是近日因为赫连玉的到来,他被缠得没办法,就连出门也省了,只剩喝茶以及开口应付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人。 赫连玉说:“我听旁人说,你先前受了重伤以至于疗伤八年才痊愈,那几年甚至都不能修炼,想必一定是很严重了。” 重伤?曲铮停顿了一瞬,但随即便想清楚了赫连玉说的是什么,关于他八年修为没有寸进,都不知道编排出多少不同的说法了,赫连玉这一出,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听错了。” “……”赫连玉很是受伤,他整日跟在曲铮后头,笑话他的人也不少,他还在这里眼巴巴地盼着他能多说几句话,可曲铮每次一张嘴,尽是些让他心梗的话。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b?u?y?e?不?是?i???μ?????n?????2????﹒???????则?为????寨?站?点 “父亲说你难得来北域一趟,想请你去庄内做客……”他抬起了眼,小心翼翼开口道:“不如你就随我一同回去?” 连父亲都搬出来了,曲铮怎么的也该给一些面子,但随即赫连玉便发觉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曲铮脸色没有一丝变化,说道:“不了,我即日便启程回宗,谢宗主美意,宗内事务繁忙,我不日再来拜访。” 尽管被拒绝了,可有了那句“不日再来拜访。”赫连玉便喜不自胜,他满含期待,“那便来日再说,我先一步回宗同父亲说!” 谢浔看见赫连玉站起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砰!”一声放下茶杯,心里酸溜溜的,他怎么不知道曲铮还有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的本事?难不成就他一个没感受过? 鹤栖山庄的人动作奇快,少庄主一说要走,一行人便整齐划一地聚齐在了客栈门口,赫连玉回头,看见曲铮仍然坐在原地,他眼神明媚,依依不舍道:“那我们后会有期!” 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客栈之中又恍然安静下来。 谢浔走上前去,道:“我还以为客官要随那位公子一同离开,现下都准备差小二去收拾客房了。” 曲铮没有说话,谢浔等了半晌后才听见他悠悠开口:“是要一同离开的,只是出来匆忙,身上没有备礼,贸然前去拜访,有失礼仪。” 一起离开?还要备礼前去拜访?谢浔的脸色顿时扭曲得不像样,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曲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这是去拜访还是准备去提亲了? 谢浔的脸上甚是精彩,怒火在眸子里窜了三尺高,过了好一会他才凉凉地开口:“那真是恭喜了,好事将近……” “多谢。”曲铮说道。 …… 还没等谢浔想好如何宰了这个负心汉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谢浔猛地扭过头,他脸色太过阴冷,让门口正拿着刀准备进门的人都一愣。 “交……交出灵石!”他依旧大声喊道。 谢浔冷笑一声,他才来枯水镇时便知道此处山高路远,难免有些地头蛇要来找麻烦,果然就在客栈才开起来,便有一伙人跑来,明面上只是要些灵石宝物说是“上供”,实则只是为了给他这个才来的人下个马威,谢浔当时身体还没恢复,雷泽真人就将这伙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合体期修为在偏远的枯水镇简直是无法抵抗的存在。 原以为这些不务正业的人已经歇了找谢浔麻烦的心思,谁知道才过几年,又蠢蠢欲动了,还正正撞上了谢浔不高兴的时候。 虽然谢浔如今只是筑基巅峰,可毕竟从前积累的经验还在,枯水镇此地的流氓,修为也就是和他相当,偶尔有几个金丹期,就算是他们出手,谢浔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阵清风吹过,曲铮系在脑后的黑绸轻轻扬起,谢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冰冷,在对方惊讶的眼神里,当胸就是一脚。 来找茬的人重重地飞了出去,他躺倒在地,眼神难以置信,“你……” “你什么你?”谢浔很不客气,“无事就快些回家,免得白挨一顿打。” 眼见着那人犹不服气,谢浔掌心一翻,繁复的阵纹开始在客栈的各个角落闪烁。 “呸!今天我还非要给你点颜色瞧瞧!”那人又冲了上来。 谢浔的体术不是太好,阵修一旦被近了身总归是有些棘手的,可偏偏今天来的几个都是莽夫,一个两个都像野猪一样冲过来。 闪身劈掌,谢浔逼退眼前的一个,手腕一转,藤蔓突生,紧紧地缠住旁边冲过来的另外两人。 但从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谢浔猝不及防被一拳打中背部,拳劲绵长,狠狠地将他击飞了出去。 谢浔睁大了眼向曲铮面前倒去,曲铮头也不抬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借势将他转了过去,随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腰,将谢浔稳稳地送了回去。 谢浔后背火烧火燎,他顿时怒火中烧,一时大意竟然被偷袭了。 客栈门口的阵纹猛地绽放出金光,谢浔眯起眼,“找死。” “铿!”一声尖锐的出鞘声响起,谢浔回过头,被随之而来的一阵灵压激得皱起了眉头。 曲铮依旧端坐在桌前,他垂着的右手拿着沉渊,剑刃出鞘半截,寒光闪烁,他偏过头,“出去!” 合体期的威压直奔门口几个人而来,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今日这店中有惹不起的人,于是灰头 分卷阅读64 土脸地爬起来,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从他们来到走,中间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谢浔拍了拍袖口的灰,脸上还带着愤恨,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他抬脚往曲铮身边走去,正想说什么,就被曲铮先一步打断,他转过头,喊道:“谢老板。” 谢浔一惊,头脑还懵着,嘴上先一步应道:“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突然顿住,他想起了先前慌乱之下胡扯的他姓薛不姓谢的鬼话,此时曲铮字正腔圆喊的分明就是“谢”,难不成……他认出来了?谢浔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过曲铮似乎没有追究这个的意思,他道:“你是北域人氏?” 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谢浔此时就是感觉那双眼正透过黑绸紧紧地盯着他,让他手心都冒汗。 “嗯……算是吧,也出过北域去别的地方,不过时间不长,兜兜转转还是回了这里。”谢浔故作镇定地答道。 “嗯。”他留下一声单音,算是信了。 随后他又开口说道:“你店中的茶不错,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低下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他也喜欢品茶,尤爱雨后青茶,茶叶多长一分,他也觉得不好,很是挑剔……” 随后他的语气黯然下来,“不过……我已经许久没有喝过他沏的茶了。” 听见曲铮这么说他,谢浔撇撇嘴,论挑剔,他自觉比不过曲铮,他从不喝花茶,平日里茶水冷了一分热了一分都不喝,也不喝酒,也不喜欢口味古怪的丹药,不喜欢花香所以太吾峰不种花,不喜欢太素的衣服所以总穿黑袍……凡此种种,谢浔数都数不过来,所以曲铮如何能说他挑剔? 不过听他低沉下来的语气,谢浔还是顺着他的话宽慰几句:“斯人已逝,客官也不必太伤心,这茶嘛,无论去到哪都是喝得到的,兴许以后还能喝到更合口味的……” 曲铮听了他的话,轻声道:“你说得对。” 谢浔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看到曲铮转了转手上的杯子,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何时说过故人已死?” 他看向瞪大眼睛的谢浔,“谢浔,这种把戏你想玩到什么时候?” …… 店中骤然静得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谢浔没有回话,额间慢慢渗出一层暴汗,他在脑中飞快地盘算,曲铮认出来了?何时知道的?究竟是不是真的猜到了? 见他不语,曲铮轻轻地叹了口气,颇有耐心道:“既然要藏,屋内点的香也不换吗?” 谢浔后退一步,本能地抬起袖口闻了闻,直到他吸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过来,他愤恨地甩下袖子,“你诈我?!” 他来北域之后屋内根本就没有点过香! 第54章 “你何时察觉的?”既然已经发现了,谢浔干脆就坦白了,只不过自己装模作样这么久,竟然还是被毫不费力地识破,谢浔多少有些泄气。 “第一天。” “……” 曲铮转过头,“姓谢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何须遮遮掩掩的?” 原来这么多天他在曲铮眼中都像丑角唱戏般可笑,谢浔憋着气,“你耍我?” 曲铮没理会他,其实他并不是第一天察觉的,彼时他只是觉得古怪,姓谢究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这老板非要辩称是薛,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人人都喊他谢老板,难不成都喊错了? 随后便是发觉他过于大胆,赫连玉同他说完话,他转头便能听见谢浔阴阳怪气的话语,还大胆从他手上抢茶杯,若不是对他熟悉,怎么敢如此放肆。 在那几个魔族找上门时他又感受到谢浔出手时四处浮现的法阵,种种巧合,最终定格在他抓住谢浔手腕的那一刻,连脉搏震动都是熟悉的样子。 只是他想不到谢浔如此沉不住气,随口一说就自己暴露了。 “是你耍我。”曲铮起身,高大的身躯站在谢浔面前,无端地让他喘不过气,他说:“若是我没有路过这里,你是不是此生都不会再踏进中州一步?若是我不点破你的身份,你是不是绝不会多与我说一句话?” “我……”心虚霎时间涌上心头,两句逼问堵得谢浔说不出话。 曲铮顿了顿,言语宛如寒冰般冷冽,“谢浔,你对我究竟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谢浔抬起头,这句话他曾经听过,是从前他前去接应影魔时被曲铮撞见,情急之下找不到借口,那时曲铮也是这样问他,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当时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曲铮的,于是两人吵了一通不欢而散。 如今再让他反驳曲铮,他却是没有底气了,他只留下一句“我不会死”就走了,是因为谢浔也不知道他孤注一掷的九转回灵阵究竟有没有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他留给曲铮的,确实是一句假话。 谢浔垂下眸,不敢再看他,“我有我的苦衷……”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曲铮道。 可他也没说是来找他的,谢浔问:“为了鹤栖山庄来的?” 难不成真的要去赫连家拜访?谢浔沉下了脸。 曲铮冷笑了一声,说出口的话忽然变得陌生,他道:“我既然没有过问你的苦衷,你又为何要过问我去做些什么?” 谢浔从前设想过很多次若是和曲铮重逢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五年未见,如今两人还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那你尽管去赫连家好了,我不过问了。”谢浔也是气急,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一些,他赌气般扔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走,才迈出去一步腰上就骤然被一个东西抵住。 他低下头,横着的剑抵在他的腰上,一时间他走不出第二步。 “你!” 曲铮攥紧了剑鞘,没费什么力气就用剑将谢浔卡在墙和剑鞘中间,沉渊剑鞘上繁复的花纹硌得谢浔生疼,但比起那些,被曲铮用一把没出鞘的剑制住更让他觉得羞耻。 “宁愿走也不愿和我说一句真话?”曲铮沉下来的声音听得谢浔心头一颤,他觉得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似的,让他倍感威胁。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真话?”谢浔偏过脸,不欲与他对峙。 “那就我问,你说。” 谢浔抬起脸,带着不可思议,什么意思?曲铮这是在审讯他? 他用了些力企图挣脱腰上的桎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力气按了回去,“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浔又羞又恼。 “我问,你说。”曲铮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你问吧。”谢浔恨恨地瞪着他,可惜他看的是个瞎子,对他的目光毫无反应。 “我每次出门回来,你都说想我,是真是假?” 谢 分卷阅读65 浔愣了一瞬,曲铮想知道的只是这个?兴许是因为他的迟疑,腰上的剑鞘又卡紧了一些。 谢浔皱紧眉头,不情愿道:“是假的。” “果然……”曲铮低头,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谢浔还是笑自己。 “你究竟……”谢浔正想开口,又被打断。 “碧玉龙血丹,你说是给父亲的生辰礼,是真是假?” “是假的。” “在青山派你失踪,回来说是萧轶将你掳走,是真是假?” 谢浔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是真的。” “那日深夜在山下遇见你,你说来接我?” “是假的。”谢浔已经有几分暴躁,他究竟想问些什么? “从冰灵秘境中出来,你说担心我?” “假的。” 谢浔抢先一步开口:“你只是想知道这些?” 曲铮充耳不闻,道:“最后一次,你说在飞花谷初见,你心悦我至今,是真是假?” 方才还嘴硬个不停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曲铮久久没有听到回答,他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可等来的依旧是沉默,他不知道谢浔为何又不说话了,难不成前面所说的,也不是真的? 他放下了剑鞘,带着几分疲倦,道:“既然不愿说,那我也不强求,我现在便离开北域,此后你也不要过问我去哪里,去做什么。” 他转过身,袖袍却突然被拉住,身后传来谢浔急促的呼吸声,半晌后,颤抖的声音响起,“是真的…” 谢浔倔强地拉住曲铮,咬紧了牙关,他双眼通红,从前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在听到曲铮说要他再也不能过问时都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飞花谷初见是真的。” “心悦你至今,也是真的。” “我对你是说过不少违心的话,可对你的情意没有半分作假。” 这是他埋藏了多年的心事,从未与任何人说过,早在崇明关秘境前,他在飞花谷见过曲铮,不过彼时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那时他手上的剑还不是沉渊,他使的剑法也只是最简单的。爱欲是天道赐下的命定劫难,不知道会在哪一刻突然降临,谢浔就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练完一整套剑法。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兴许他再也见不到曲铮了,结果谁能料到在崇明关他竟然与他重逢,所以私心作祟,为他结了个阵印挡了致命一击,也将自己阴差阳错送进了真正的劫难里。 这些年他们中间相隔得太远,有过逢场作戏,有过曲意逢迎,真真假假叫人看不清,可谢浔从始至终都明白,他对曲铮从来都是真心的。 “你若是要去找那个玉公子,我是决不会放过你的!”谢浔哽咽着开口,虽然被接连的逼问弄得窘迫不堪,此时他仍然强硬地瞪着曲铮,一副若是他要去鹤栖山庄就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何时说过我要去鹤栖山庄?” 曲铮转回了身,随后倾身逼近,直到谢浔的背靠在墙上,他才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谢浔,熟悉的温热传来,一时间谢浔也怔愣在原地。 耳边传来曲铮的轻叹,“魂火灭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一直在后悔,当日无论如何都不该放你走。” 谢浔听到他说的话,心中酸涩不已,他没有告诉曲铮他的解蛊之法是何等的凶险,让曲铮守着他不明不白的死讯等了五年。 谢浔回抱住他,连语气都软了下来,“是我不对……” 他看着曲铮蒙在眼上的黑绸,温声道:“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你。” 曲铮低下头,鼻尖几乎抵在谢浔脸上,他问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 “当然是真的!”谢浔恼羞成怒,张嘴咬在他唇边。 曲铮闷哼一声,随即两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双唇触碰试探之后便急不可耐地吻在了一起,黏腻的水声响起,谢浔被抵在墙上,只觉得头脑都晕的厉害。 “唔……”谢浔双手不住地推着紧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胸膛,他在亲吻的间隙里深吸了一口气,“不,不在这里。” 曲铮闻言停了下来,随后放在谢浔腰上的手臂骤然发力将他稳稳托起,“哪间?” 谢浔耳廓通红,他有些莫名的害羞,伸出手遥遥地指了指楼上的一间,半晌后他才发觉曲铮此时看不见,大约是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于是他只能强忍着羞耻,低声道:“楼上最西边的那间。” 谢浔晕头转向的躺在床上,于是也没有听见自他们进来后房门落锁的声音。曲铮伸出手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脸,“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易容术。”谢浔喘着气,眸子里水光潋滟。随后他坐起身,脸上浮现出万般心疼,他摸着曲铮的眼睛,道:“你的眼睛……” 曲铮攥住他的手,“会好的。” 得了他的保证,谢浔这才放下心来,若是要瞎一辈子,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他倾身凑上去吻他,总算是听了一句好话,现下谢浔还有心思调笑,“看不见可怎么办?” …… 等被扶着腰全部吃进去的时候,谢浔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掐着曲铮的手臂,“下回……再也不……这样了。” 他难堪地抬起头,却发现曲铮蒙在眼上的黑绸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骤然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眼,谢浔浑身绷紧。 他伸出手,着急忙慌地盖在他眼上,“你别看……” 手心被眼睫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瘙痒,曲铮压抑的声音响起:“我看不见。” 谢浔还是那个谢浔,尽管身上魔气森森,肉体比原先强劲不少,可依旧在曲铮周身灵力回转了两个小周天后,死活不愿再动。 他瘫倒在曲铮身上,自暴自弃,“没有这样的道理,第一回是我伺候你,现下还是我,这累极的活怎么能落在我头上。” 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曲铮的手落在他汗涔涔的后背上,几乎是有求必应:“好。” 外头尘沙呼啸,打在窗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门板屋檐都在风暴凶猛的摧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直至天光破晓时才缓慢地停歇下来。 谢浔在迷茫中意识到,曲铮瞎了双眼,但也只是瞎了双眼。 第55章 第二日的枯水城。 连日来的风沙天气终于停歇了,常来客栈的客人今日忽然发觉坐在帐台后的换了个人。 那个一直都是好脾气温和待人的谢老板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蒙着眼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袍,袖口绣着暗色的金纹,周身气度不凡,露出的剑眉和薄唇无一不显示着这人的冰冷。 小二站在后厨门口,朝着那人看了又看,欲言又止,一番纠结后还是决定不过问太多老板的事,转身继续去招呼客人去了。 感到奇怪的不止有小二,常来的几个客人都 分卷阅读66 是喊着谢老板进门,看到曲铮后又面色古怪地将问候的话咽了下去,暗自嘀咕,这谢老板怎么一声不吭把客栈卖了?这新老板看着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曲铮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淡然地坐在帐台后,听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大堂,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沸沸扬扬的人声中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谢老板呢?” 曲铮偏了偏头,思索片刻才想起来那是他第一天来到这里,谢浔抱着的那个魔族小女孩,当时她贸然闯入他的房间,他还以为是魔族偷袭,险些出剑伤到她。 小河是在门口来来回回兜了好多次才走进来的,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谢老板不在,她记得先前影魔告诉她这个男人是谢老板的故人,可这个人一点也不好,一言不合就拔剑,还割伤了谢老板的脖子。 “谢老板在哪里?”小河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她攥紧了衣角,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曲铮,明明怕极了,可还是固执地追问谢浔的下落。 “他在房内睡觉。”曲铮道,他是想对孩子表现得温和一些,可实在是不擅长应对,三言两语说完,他和小河又双双沉默下来。 “那……那为什么谢老板还在睡觉?”小河又走近了一步,有些不依不饶。 曲铮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的这个问题,沉默半晌后才道:“他不大舒服。” 此话一出,小河像终于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她笃定一定是这个男人让谢老板不舒服的,毕竟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这个男人一来就不好了。 小河审判的眼神落在曲铮身上,让曲铮都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好在此时的场面没有维持太久,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哎呦,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卫决拿着他那把折扇,施施然走进来,扫视了一圈人声鼎沸的大堂,最终定格在坐在帐台后格格不入的曲铮身上。 曲铮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道:“你怎么来了?” 听他这么说,卫决的脸当即皱了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的少宗主哟!你不知道你不回宗,玄宗那帮老头子要急死了,这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曲铮不大高兴,“说了不日就会回去。” “你不回去,该不会是在躲那个赫连玉吧?我听说都找到玄宗门口去了。” 显然卫决的消息是准的,但又不够快,赫连玉四处找曲铮的事是人尽皆知,可卫决不知道早在他来之前,赫连玉就找来了,还待上了好些天,直到前两日才不情不愿离开的。 “不是……”提起赫连玉,曲铮像是顾忌着什么,不愿说起这人。 但卫决心大,他是丝毫没有察觉的,他收起折扇,凑近了些,“那是为何?”他打量了一圈这普普通通的小客栈,百思不得其解,“这客栈有什么好待的?” 没等曲铮回答,他又想起了什么事,自顾自地开口:“还有,你那颗丹药还在我那里,前些天被阁内的人知道了,非要逼问我来历。” “所以……”他的眼珠转了一圈,透露掩饰不住的心虚,“……我把你出卖了。” 意料之内,曲铮点点头,“那便送回玄宗吧,他们若问起我再说便是。” 卫决长舒了口气,出卖曲铮这事不是他愿意的,可一颗天级丹药不明不白出现在他手上,他怎么也糊弄不过去,他被他爹拿着家法拷打两个时辰,什么都招了,承认这颗丹药是曲铮的,他们也就什么都不追究了。 “什么丹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卫决转头看见从一旁走过来一个男人,他的脸上还带着倦色,嗓音沙哑,不知道为何,这个人总给卫决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更古怪的是,这个男人直直地略过了他,走到曲铮身边,随后自然地靠在他身上,甚至将脸凑到曲铮面前,再次问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丹药?” 此人行为实在大胆,甚至称得上逾矩了,有几个人敢这么凑到曲铮跟前去,还敢动手动脚的,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谢浔,再上一个卫决就不知道了,兴许已经投胎去了也不一定。 曲铮循着声音,伸出手顺势揽住那人的腰,古板的脸上突然有了活人的气息,他有些无奈,“没什么。”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像踩中了什么点,那个男人顷刻间生气起来,在卫决瞠目结舌的眼光里,那人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曲铮的脸,他很不高兴地拉扯曲铮的嘴角,“这也瞒我那也瞒我,你怎么敢逼问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曲铮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宠溺得不像样,眼见着是难糊弄过去了,片刻后才妥协道,“之后再同你细说。” 谢浔这才作罢,闹完才发现面前还有个被他们忽略的人,卫决的脸上甚是精彩,像是见了鬼似的,一会震惊地看向谢浔,一会骇人地盯着曲铮,眼神来回扫视,脑子里像打了个死结。 “你……你们……” 谢浔猛然想起,自己如今还是易容后的模样,不怪卫决是这般反应,任谁见了曲铮现在抱着一个陌生人卿卿我我,也是这样难以置信。 卫决像是遭了雷劈,作为除了曲铮谢浔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天魔百蛊录》中记载的解蛊之法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噬灵蛊解了,那定然是有一人死了,曲铮还好好活着,那死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浔死后,曲铮副宛如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卫决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一个谢字,他倒是也想过劝劝曲铮看开些,可都不知道如何说起,但如今他见了什么? 曲铮和一个陌生男子,甚至还是个魔族,在这偏远的魔族小城里,两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那般亲昵的模样,要说他们没有点什么,他是绝不相信的。 但是…… 卫决猛地看向曲铮,眼神复杂,移情别恋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谢浔尸骨未寒的,他跟一个魔族你侬我侬,要是让谢浔知道了,九泉之下怕是都不能瞑目。 “我……”谢浔大约猜到卫决在想什么了,正想开口解释,却被曲铮打断。 “他就是谢浔。” 卫决点点头,眼神依旧迷茫,“哦……” 待反应过来他听见了什么,说出去的那个字硬生生拐了个调,“……哦?” 他盯着谢浔猛看,倒也不是不信曲铮的话,只是卫决生怕是曲铮思念成疾说出来的胡话,错把一个有几分相似的人当做是谢浔的替身,毕竟这人怎么看也和出从前的谢浔大不相同。 谢浔看着卫决,心中想笑,哪怕曲铮已经这般直白了,卫决脸上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于是他好心解释道:“我是,只是中间发生了许多事,现在不宜以真面目示人,改日再同你说吧。” 卫 分卷阅读67 决扶着墙,摸着自己的心跳,他今日受了太多震撼,现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浔招呼着小二,让他把稀里糊涂的卫决扶进厢房中歇息着。 眼见着卫决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厢房,谢浔哑然失笑,这事有这样难以接受吗?怎么曲铮认出他也从来没有这样。 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将头放在曲铮肩上,“你们说的丹药究竟是什么?” 曲铮顿了顿,直到谢浔很不耐烦地催促,才开口道:“是天级洗灵丹,先前是准备给你用的,不过如今看上去也用不上了。” “天级洗灵丹?”谢浔懵懂地睁着眼。 脑中飞快地闪过许多事,他倏然反应了过来,猛地站直,“你……”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几息后他才挤出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为他准备的,那定然不是说的现在的谢浔,而是从前五灵根的谢浔,天级洗灵丹无视所有杂灵根,只要肉体撑得住,都能洗成单灵根,若是为他准备的,那就是想将他洗灵成为单灵根。 可彼时噬灵蛊在身,谢浔的天资每增加一分,曲铮修为下跌得就要更多,谢浔还是三灵根时,就能将曲铮硬生生地从合体中期吸收成合体初期,若是单灵根的谢浔,吸收灵气的速度岂是三灵根能比的。 怕不是不出几日,曲铮就会灵体破碎沦为废人,反之成就谢浔的无上天资。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洗灵成功,你会死的。”谢浔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曲铮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我不会。”曲铮拉住他的手,宽厚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指尖上,他道:“我不过是在赌一次,你成了单灵根,吸收我的灵力晋级,可保你性命无虞,我找到一本双修功法,若是能成,我们能维持着相当的修为,一起修炼,百年或者更久,突破了大乘期,噬灵蛊也就解了。” 曲铮想的法子比谢浔想的九转回灵阵更冒险,他想利用噬灵蛊作为灵力媒介,提升谢浔的天资,两人会在某个时刻修为达成平衡,借用他所说的双修功法,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让两人的修为始终维持着相当的水平,大乘期后,断肢重生,滴血回灵,噬灵蛊迎刃而解。 只是,若是洗灵后的谢浔有一丝异心,曲铮都必死无疑。 “你就这么信我?”谢浔喉咙发紧。 “你就这么不信我?”曲铮不答,转而反问道,他不知道谢浔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解了噬灵蛊,可他宁愿自己假死也不愿和他坦白,这不是恰恰说明谢浔从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他。 谢浔伸直手指,反手与他的手指紧扣,他低下头,眼角微红,骂道:“诡辩!不和你争了!” 他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你去冰灵秘境找龙珠,也是为了洗灵丹?” 曲铮点点头,“是,不过被你半路抢去了。” 没想到他们处心积虑争来抢去,最后为的竟然是同一件事,谢浔心中浮现出一股挫败感,若是从前他们二人能多一分坦诚,是不是中间就不会有如此多波折。 “往后你我之间,不再隐瞒任何事了可好?”谢浔抬头望着他。 曲铮久违地勾了勾唇角,“好。”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那个玉公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谢浔瞬间变了脸,阴沉着开口。 “……” 第56章 窗户没有关牢,一阵疾风吹来,窗棂“哐啷”一声撞在边框上,床上的人倏然一抖。 从纱帐之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丝灵力缓缓飘散,窗户就被关了起来,连外界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了。 曲铮伸手揽住谢浔,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随后覆在他的眼睛上,“睡吧。” 谢浔闷闷地应了一声,纱帐之中又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裹在被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他撑起身子,眼神落在曲铮身上,“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和赫连玉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恨,“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续弦了?” “……” “说话呀!”谢浔的脸凑到他面前,呼出的热气打在系着的黑绸上。 谢浔揪着曲铮身上唯一一件里衣的衣襟,“先前我就想问,又让你蒙混过去了,这下你别想跑了。” 曲铮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了想该从何处说起,最后才开口:“他对我并非是什么爱慕。” “北域两年前发现一条极品灵石矿脉,这条矿脉,正好在天音宗和鹤栖山庄之间,一条极品矿脉,少说也能出产上万颗极品灵石了。”他顿了顿,等谢浔听完后才接着道:“两方势力都不愿拱手让人,这些年为了这事明里暗里死伤不少人。” “我与赫连玉只是偶然遇见。” 曲铮等了半天,才等到谢浔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身上骤然变重,谢浔撑着身子觉得太累,索性卸了力趴在他身上。 谢浔说:“他想借玄宗的势力为他抢这条矿脉?” “可玄宗远在中州,北域的事又如何插手,况且,鹤栖山庄或是天音宗得了矿脉,玄宗都捞不到什么好处,为何要平白无故搅进事端之中。” 曲铮抱着他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他低下头,“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若要玄宗出手,这矿脉他们便只能分得一半了。” 一条极品灵脉,数万颗极品灵石和百万计的上品灵石,就是开采的碎渣也是中下品灵石,哪个宗门得了都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难怪如此心急。 “我看不止如此吧。”谢浔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曲铮的喉间,“鹤栖山庄的独子许给你做道侣,你便是赫连家的乘龙快婿,谁敢和玄宗的人争。” “他正好又对你情深意切,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唔……”曲铮自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谢浔的手倏然发力,五指按在他脖子的命脉之上。 他的呼吸都乱了起来,“我对他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也没有想过要和他结为道侣。” 曲铮不会说哄人的甜言蜜语,就像此刻他明知谢浔是不高兴了,也只会直白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但是谢浔知道他的为人,他只是在气,一件这样的事,曲铮还要闷声不响,非要他发问才答,这五年毫无长进,简直是彻头彻尾的闷葫芦。 谢浔翻了个身从他身上滚下来,随后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知道了。” 感受到背后贴上来的滚烫身体,谢浔又道:“我才不会为了你和旁人争风吃醋,若是你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纠缠你,我们乘早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曲铮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嘴上说着“不争风吃醋““一别两宽”,实则听到他要鹤栖山庄急得团团转,不过曲铮也同 分卷阅读68 样知道谢浔的性子,口是心非的毛病,五年也没有什么长进。 “明日我要回宗一趟。”曲铮说。 他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宗门内的人已经逐渐起了疑心,既然谢浔还不愿坦白身份,那他也不能强求,况且最近事务繁杂,他和曲苍都不在宗门内,长老们实在是焦头烂额,不得不频繁催促他回去。 谢浔愣了好一会,才道:“好。” 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这些天在这山高路远的地方,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他们二人享受了好一阵的闲暇时光,不用为宗门事务所累,不用担忧长老们的刁难,让谢浔都忘乎所以了。 “半月就回来。” “你何时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人才问一人便答,谢浔扭过头,看到曲铮唇角挂着的浅笑,一时间不知为何有些羞怯,怎么好像他成天都在挂念曲铮似的? 曲铮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若是快些,不到半月就会回来。” “好。” …… 说走就走,果真到了第二天一早,谢浔的身边已经没了温度,一股莫名的惆怅袭来。 他走出了厢房,来到客栈大堂,才发觉先前曲铮常坐的角落位置被一个人给替代了,那人眯着眼靠在窗边,手上端着茶,好不惬意。 卫决见到他,大老远便放下了茶杯朝他挥手。 “此处风景真不错,我在你这客栈中小住一阵你不介意吧?” 谢浔面色微妙,半晌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当然可以。” “是曲铮让你在这里待着的?” “……” 看到卫决顿住的样子,他便知道他猜得不错,谢浔在枯水城待了五年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的,卫决一向喜欢四处游历,竟然说出要在他这里小住,简直是古怪极了。 “他这也是担心你。”卫决讪笑道 早晨曲铮走之前再三叮嘱他,他担心他走后谢浔会有什么不测,他远在玄宗一时赶不过来,所以让卫决就待在这里替他看着谢浔。 他堂堂天问阁少主,这会倒成了眼线了。 卫决摇摇头,他掀起眼皮,看着实属陌生的谢浔,想道,谢浔身上的森森魔气瞧着修为比原先可高了不少,况且能从兽潮围困中安然无恙走出来,还一声不吭解了噬灵蛊的人,再怎么也没有那么脆弱吧! 关心则乱呐,卫决酸溜溜地想,他什么时候也能碰上个成天挂念自己的人? “兽潮之后玄宗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外面还有萧家虎视眈眈,费了好些功夫才回到如今的局面,少宗主一走,玄宗群龙无首,那群老家伙能不闹吗?” “群龙无首?”谢浔捕捉到了一丝怪异,曲苍还在,谈什么群龙无首? 卫决挑挑眉,带着一丝得意地凑过来,“少宗主……哦不,不久之后就该称曲宗主了,先前的曲宗主在兽潮之中受了重伤,伤到了气海灵脉,若是不好生调养,冲击渡劫怕是难上加难。” “半步渡劫的腾蛇,不容小觑啊,那日还以为少宗主才是伤得最重的,没想到受伤最重的另有其人。” 谢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引来的兽潮本是想着为自己逃脱制造机会,没想到被萧家横插一脚引来天级妖兽,竟然将大乘巅峰的曲苍伤到如此程度,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谢浔问道:“他如今不在玄宗?” “听说去东海闭关疗伤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关,也不知出关后会如何。” 可曲铮如今还是合体期修为,玄宗被各方人马虎视眈眈已久,一个合体期的宗主,难免会让他人轻视刁难。 似是看穿了他所想的,卫决安慰他道:“少宗主年少成名,这些年就算没有领教过他的实力也总听过他的威名,就算想出手也该三思而行,况且不是还有几个大乘期的长老守着,不会有事的。” 但谢浔依旧是忧心忡忡,“他的眼睛要何时才能好?” 说到这卫决一时语塞,曲铮挨过雷劫后的模样,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惨烈,整个人简直没了人形,几位长老和曲苍疯了一般往他身上输送灵力保全他的心脉,若不是剑灵体天生强人一等,那日怕是曲铮就该死了,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堆在他身上,这才抢回来一条命,能恢复到今日这样,已是十分不易,怎么敢妄求十全十美。 “嗯……兴许不久就好了吧。”卫决只能这么说。 “这几日我要闭店。”谢浔突然起身,遥遥望着门口。 “?”卫决才端起来的茶水险些洒出去,什么意思,他才来就要闭店? 谢浔头也不回,道:“再稳固稳固修为,这几日应该是要突破了。” 第57章 于是才热闹一些的客栈又冷清了下来,小二和后厨整日无所事事,遇到来问的便一概答“谢老板有要事,什么时候开店他们也不知道。” 只有卫决真的清闲了下来,成天坐在客栈中喝茶逗鸟,闲心大起还带着小河到处玩,小河不知道为什么,和卫决投缘得很,除了谢浔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才来的哥哥了。 这一日,卫决正糊好一个丑陋的风筝,郑重其事地交给小河,道:“这是个很厉害的妖兽风筝,这个风筝飞上天去,别的风筝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小河捧着脸,大眼睛中盛满了不可思议,卫决拍拍她的头,“去玩吧!” 小姑娘便拿着丑丑的风筝一路小跑出去了。 谢浔走了出来,笑道:“你这手艺真是不敢恭维,也就哄骗小姑娘了。” 卫决展开折扇,笑得没心没肺,“若是在天问阁,我是要用东海产的人鱼纱来做风筝的,可惜在这里,只能姑且用用宣纸。” 他转过头,看着谢浔身上明显浓重了不少的魔气,“突破了?” “金丹而已,也不是头一回了。”谢浔坐下身,为自己倒了壶茶,“已经过去半月了,他还没有消息吗?” 卫决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但是这个他真的无能为力,曲铮离开大半个月,玄宗里的消息要传出来还得费些时日,更何况他如今远在枯水城,就是手下探听到什么要告诉他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倒不如等着曲铮自己回来。 彼时谢浔心心念念的人正拿着剑孤身走进了一道大门之中。 屋内极尽奢华,连垫在地上的兽皮,都是地级妖兽雷云虎的,大殿内正坐着的人身材魁梧,粗壮的肌肉衬得他像一座小山一般高大,他阴沉着脸看向曲铮。 “不知少宗主今日前来,是什么意思?”他阴沉沉地开口,屋外躺倒了一片手下,一个合体期修士,一人一剑悄无声息杀了进来,这若是传出去,他西潜寨的名声还有要不要了? 曲铮系在脑后的黑绸丝带动了动,他道:“五天前,西潜寨 分卷阅读69 劫了玄宗弟子一颗妖丹,虐杀宗内三名弟子,今日来,也不过只是讨个说法。” “宝物向来能者居之,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寨中弟子做的?” 曲铮的手指擦过沉渊的龙首,闻言竟然笑了笑,他道:“不是你也无妨,这几年你做的事玄宗也不是一无所知,既然自觉西潜寨不该低人一等,那我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身上剑势磅礴,灵力沉重得简直不像合体期,他的一番话让方才还在狡辩的人脸色铁青,五年前兽潮之后,玄宗是偃旗息鼓了一阵子,彼时蠢蠢欲动的宗门不计其数,怎么偏偏今日曲铮清算到他头上了。 况且他一个合体期巅峰,被一个合体期初期的人挑衅,说什么“给你个机会”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低吼道,伴随着声音落下,他身上旋风一般的灵力飞速凝结起来,吹得曲铮的袖袍猎猎作响。 …… 曲铮的脸上溅上一丝血,他拿着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他今日有些急躁,自打回来后,他便每日都在外肃清各个宗门的人,这些人要么是抢宗门宝物,要么杀宗门弟子,如今曲苍,宗门内本就人心惶惶,不少人得知他要坐上宗主之位,暗地里都在盯着他。 众人皆知雷劫之后他既没能突破还受了重伤,从前风光无限的天才剑修之名,如今提起来多少是带着嘲讽心思的,说什么天才,可十几年修为未有长进,还引得天道降下雷劫。 玄宗要一个合体期的宗主,简直是引人发笑。 “宗主,大长老传信,天机涯内乱,纪宗主希望玄宗出手,事成之后愿归属玄宗。” 曲铮深吸了一口气,林长老看着他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血,身上的戾气顷刻间加重,他走了出去,道:“带路。” 其实这些事本来是可以不用曲铮出手的,可曲铮继位宗主的事像一串引线,将从前那些有异心的人的阴暗心思一一点燃,此时若不让他出手立威,只怕往后要更棘手。 但好在也有一丝安慰,林长老想道,曲铮的修为已经不是合体初期了,雷劫之后,噬灵蛊除尽,他的修为便开始水涨船高,虽然身受重伤,可不破不立,雷劫恰好让他突破了灵力功法的最后一层,如今他已经到了合体后期。 没有噬灵蛊桎梏的剑灵体,才隐隐显露出横扫千军的气势,就是普通大乘期,怕是也难在曲铮手上讨得了什么好。 等曲铮彻底解决了手边的事,已经过去一月余了,距离他承诺谢浔的归期,也推迟了好些天。 虽然众位长老是不愿曲铮再出门的,毕竟宗主一走,宗内的事又要落在他们身上,一些大事决断,还得传信曲铮,实在繁琐不堪。 可他们也能看见,随着曲铮手下的亡魂越来越多,他身上的血气在逐渐变厚,偶尔还会流露出焦躁不安,这是在从前沉稳的少宗主身上见不到的。 尽管不知道他为何出门,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但曲铮只要还好好的,他们也甘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谢浔远远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水,他长叹一口气,将支起的窗子放下,转身吹灭了烛火。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谢浔的手摸在桌沿边,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冷意又重了一些。 他睁大眼睛,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抱着他的人身上还带着肃杀的气息,烟尘和血腥像两条小蛇,蜿蜒环绕在他们周围,呛得谢浔难受。 他呼吸一滞,眼中的震惊在察觉到抱着他的人是谁之后顷刻间化为柔情,他回抱住曲铮,“怎么这会回来了?” 曲铮没有说话,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间,谢浔忽然觉得颈后一凉,曲铮伸出手扶着他的头,随后便急切地吻了上来。 “唔……你……” 按在脑后的手越来越紧,谢浔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自曲铮身上传来的急躁感,他掐住曲铮的肩膀,在急切的亲吻中断断续续地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曲……曲铮……” 曲铮将他推到在床上,然后压了上来,他带着寒意的身体将谢浔裹得严严实实,谢浔的手才抬起来便被另一只手扣入指间按了回去。 黏腻的水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萦绕在寂静的屋内。 半晌后,谢浔才撇开头躲开这令人窒息的深吻,他的眼神迷茫,唇角嫣红,胸腔急促地起伏。 谢浔在黑暗中摸索,顺着曲铮的肩膀往上,摸着他的侧脸,声音轻柔,“今日就不问了,该睡了。” 抱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传来曲铮一声如释重负的声音,“嗯。” 第58章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u?w?e?n?????????5???c?????则?为????寨?站?点 第二日天光微亮的时候,谢浔猛然惊醒,他转过身,看到曲铮好好地躺在他身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曲铮紧皱的眉眼处,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谢浔看着他消瘦了一些的侧脸,心疼不已,看来是回宗门一趟受了不少委屈。 手被攥住,谢浔一愣,“醒了?” 曲铮道:“没睡。” 和从前一样,曲铮偶尔犯懒的时候就是这般,尽管不睡,也要陪着谢浔躺一夜。 两人起身后,谢浔才发觉他的衣服上放着一个东西,他拿起来,这才看清,是白玉雕刻的鸳鸯佩,从前他身上的那一块。 他看着曲铮,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神色如常地穿好衣服后将玉佩挂在了腰间,和曲铮身上那一块又凑成了一对。 卫决伸着懒腰出门,正准备今天带小河去城墙上玩,一晃神见到曲铮从谢浔房里走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愣住了。 曲铮顿了顿,没有回答他,转而说道:“这一月余有劳了,问界海的事我已经悉数解决了。” 卫决挑挑眉,他所说的问界海的事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天问阁前段日子在问界海让人掀了堂口,尽管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看不惯他天问阁,但无凭无据打上门来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起来曲铮顺手将困扰他们的事给解决了,真是神速。 卫决也不跟他客气,一拱手,“嗨呀,也谈不上什么费心费力,此处也正好清闲,我乐得和谢浔做个伴。” 曲铮回过身,脸上似有不解之色,随后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若是你无事,现在就可以回中州了。” “……” 谢浔看着挥手而去的卫决,惊讶地望着曲铮问道:“怎么就走了?” 他思索后想清楚了,“果然还是北域贫瘠,日子太无趣了。” 反正客栈还关着,谢浔索性就再犯几天懒,也不急着开店,成天和曲铮喝茶练剑,无事时便四处游荡,日子清闲安宁,到有些像从前在太吾峰的时光了。 分卷阅读70 这一日谢浔又睡到天光大亮,等他披着外袍走出房门,才发觉楼下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赫连玉像受了天大委屈,控诉着曲铮的言而无信,“说好了要来鹤栖山庄,我在庄内等了你这么久,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见。” 曲铮站在他面前,面色不虞,“我的行踪是谁透露给你的?” 方才还气势很盛的人忽然心虚起来,“没……没有……” 其实猜也能猜到,鹤栖山庄为了那条矿脉,手段尽出,想让赫连玉搭上曲铮,也一定想了很多办法,只要许给玄宗的人一些好处,曲铮何时出门何时回宗他们了如指掌。 一次两次曲铮可以视而不见,可一而再再而三,实属踩到了曲铮的底线,他只顾着肃清外敌,竟然连内贼都放过了。 此刻曲铮已经对赫连玉毫无耐心了,他淡淡地开口:“请回吧,我已传过信给赫连庄主了,若是愿意分五成的灵石,玄宗可以出手。” 他转身欲走,赫连玉倏然起身喊住他,“曲铮!” “你对我难道就连一点点心意都没有吗?!”他秀美的眼眸中带着几滴泪水,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成天跟在曲铮身后跑来跑去,一丝回应都没有得到过,还被他人笑话他死缠烂打,他实在想不通,谢浔已死,曲铮究竟有什么走不出来的?迟迟不肯接受他。 曲铮的眉头皱起,黑绸盖着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赫连玉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他道:“没有,此外,我也不是你的良缘。” “我和谢浔是明媒正娶,也从未和离过,你不该纠缠我。” 他说的是“纠缠”,这两个字就像往赫连玉脸上扇了一耳光,让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他带着哽咽喊道:“什么明媒正娶,我没见过,况且他都死了,凭什么我不可以?!” 曲铮充耳不闻,面色平静,“他没死,就是死了也不可以,半月后我和谢浔的婚书就会送到赫连山庄,到时你会知道什么是明媒正娶。” 话已经说到如此难听了,赫连玉再无理取闹就显得太丢人了,他擦去眼泪,恶狠狠地瞪着曲铮,“那我等着!”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客栈薄薄的木门被摔得震天响。 谢浔走了下来,问道:“什么婚书?我怎么不知道我又要成婚了?” 曲铮说的婚书他一无所知,他还以为是说来特意气赫连玉的,可又转念一想,曲铮何时说过毫无根据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曲铮瞒着他做的。 “你不愿意?”曲铮反问道。 谢浔稀里糊涂,他该愿意吗? “可是十几年前你成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州,如今这又是做什么?”曲铮刚才说的倒也没错,他们成婚十几年,确实至今未曾和离过,两人依旧是道侣,所以他才更不明白曲铮这又是为何? “跪拜天地,立誓结契,一件也没有做过,况且我从未见过我们的婚书,便做不得数。” 谢浔恍然大悟,说来说去,曲铮只是想要一个合籍大典罢了,若是曾经的谢浔,说不定乐见其成,越多人知道他是曲铮的道侣,玄宗对他出手时顾虑便要多一分,只是如今噬灵蛊已解,他不需要时刻担忧自己有生命危险,举办轰轰烈烈的典礼,他的考量就多了起来。 “我如今是魔族,让你和一个魔族成婚,恐怕不大合适。”谢浔委婉道。 玄宗的宗主和魔族成婚,这让祖宗知道了,怕是要气活过来。 但曲铮似乎想的和他不同,他只一味地重复,“你不愿意?” 在他看来,谢浔说出的缘由,无非都是因为不愿意罢了。 “……” “你父亲应当能猜到兽潮与我有关,我大摇大摆回到玄宗,他见了我会不会将我大卸八块?”就算受了重伤,曲苍也不是谢浔如今可以抗衡的,他能跑能躲,可真要在曲苍眼下生活,谢浔一百个不愿意,他和曲苍之间,仇恨恩怨积压得太多了。 曲铮向前一步,面对突然压过来的身躯,谢浔一愣,随后他看到曲铮抬起了手,稍稍用力,他的手腕上便出现一条血线,血气缓缓飘散,在奇妙的牵引下落在谢浔额间。 “你做什么?!”谢浔几乎是跳起来按住他的手腕,他睁大了眼,“心血誓怎么能随意许,快收回去!” 心血誓是一个古老的誓约,从前用来约束奴隶不背叛主人,心血誓许下意味着自己的性命绑在了另一人身上,另一个若是愿意,甚至可以动用誓约关系让他去死,在惜命的人眼中,这样的誓约一辈子也不敢触碰。 曲铮道:“他不会杀你的。” 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曲铮竟然连心血誓都许了出来,谢浔怔愣许久,他有些苦涩道:“我真的值得你做到这般吗?” 他没等曲铮回答,又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他的喉咙紧了紧,“……若是当日中了噬灵蛊的人不是我,你今日也会这样对他吗?” 他抬着眼看着曲铮,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从十几年前和曲铮成为道侣时就这么想过,如果不是谢浔,说不定噬灵蛊另一蛊就会落在别人身上,那曲铮也会和另一个“他”恩爱不移吗? 曲铮君子之风,就是得知自己贸然多了个道侣,也从来没有苛待过谢浔,他只觉得是自己实力不够,连累了谢浔,就连想出来的解蛊之法,也堪称是献祭自己的修为成全他人,无私无畏,这就越让谢浔觉得,若当日中蛊的是个魔族,曲铮说不定也会这么对他。 曲铮偏过头,“没有如果,当日出现在那里的人就是你。”他从来没想过中蛊的是其他人怎么办,他只知道恰好是谢浔出现在了那里而已。 “只是猜想而已……”谢浔有些急切,他不知要怎么才能让曲铮明白他的心事,不是噬灵蛊阴差阳错,他此生也不会和曲铮结为道侣,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如果”,谢浔更在乎的其实是他认为自己配不上曲铮这般待他。 曲铮顿了顿,半晌后他才开口:“我不知道什么是‘如果’,但若是要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成婚。” 他的话让谢浔的鼻子一酸,他盯着曲铮看了许久,算了,曲铮说不出好话,但偏偏有时说出的话能让他恰好受用,这样就够了。 谢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抬起手,手腕上也骤然出现一丝鲜红,曲铮闻到腥甜的气息,皱紧了眉,谢浔笑道:“现在可是真的同生同死了。” 互许心血誓,从此生同衾死同穴。 第59章完结 成婚的消息消息慢慢传了出去,一时间知情的众人都诡异得不像样。 首当其冲的是玄宗的一帮长老,原以为谢浔是死了,谁知道不仅没死,现在还修了魔,自 分卷阅读71 家那才继上位的宗主,出门一趟回来便说要娶个魔族。 气得一帮老头子捶胸顿足,除了和谢浔交好的文司文轩两位长老,以及早已察觉到端倪的林长老。 林长老:比起赫连玉,谢浔心性还要更好一些,真让一个骄纵异常,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成了宗主夫人那更不得了,不知道其他长老在不满些什么? 不过曲铮这边麻烦的还不止如此,林长老觉得头疼,他站在曲铮身边,听着传信的人口述曲苍的话。 难听,实在难听,他悄悄瞥了一眼曲铮,神色如常,林长老心中欣慰不已,宗主的道心真是稳固。 远在东海疗伤的曲苍收到曲铮的婚讯,当即又气得吐了口血,知道还是谢浔那个孽障,他气得两眼发黑,他伸出手指,颤抖着开口:“我不允许一个魔族堂而皇之站在玄宗!” 传信的弟子神色为难,“宗主说……说……” 他低下头,视死如归,“说这门婚事他决心已定,就算您赶回去,他也是要结的。” “逆子!” …… w?a?n?g?址?f?a?b?u?y?e?i????μ???ē?n???0????5?.??????? “他只说了这些?”曲铮问道 赶回来的弟子低声道:“是……”其实是不止的,后面骂的简直不堪入耳,但面对曲铮,他不敢说。 曲铮点点头,“好。”论起来他和谢浔原本还是曲苍许下的婚事,如今他怎么想或是怎么做,曲铮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让他好生疗伤,宗内的事就不劳他费心了。” 弟子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这句话传给曲苍,不知道东海会不会被掀翻。 谢浔这边同样热闹。 影魔坐在他的帐台上,抱着手臂和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后谢浔才无奈开口:“你很惊讶?” “你当日说不愿再和玄宗的人扯上关系,还劝我快走。”他凉凉地开口,结果谢浔转头就将自己的话抛之脑后,还和曲铮暗度陈仓。 谢浔摸了摸鼻子,少见地心虚起来,他也没想到会变成今日这样。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布?页?不?是??????u???è?n?????????5?????o???则?为????寨?站?点 站在一旁的雷泽真人,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半晌后才开口道:“他是真心待你便好,你师父知道此事,也会为你高兴的。” 他不像影魔那样大惊小怪,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其实是预料之内,他早知道谢浔根本放不下曲铮。 他是后来才得知谢浔用了何种方法解了蛊,九转回灵阵他是第一次听说,可光是听到这个阵法如何起阵都觉得分外凶险,那时候他看着谢浔决绝的模样,曾想过,此等阵法,自然是修为越高越好,修为越高越容易活下来,而不是像谢浔这般九死一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曲铮试试,兴许曲铮还不会像谢浔这样神魂破碎,肉体重伤。 谢浔当时听到他说,先是一愣,随后才茫然地开口道:“可是如果他死了怎么办,我舍不得。” 一句“我舍不得。”他便再也没有问过了,谢浔宁愿用自己才筑基的修为去尝试九转回灵阵,也不愿和曲铮坦白让他去试试,只因为舍不得让他以身犯险。 情之所深,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枯水城中的客栈关上了门,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常客问起,小二只说,谢老板家中有喜,办完就回,于是大家便乐呵呵说着恭喜。 许久没有踏进太吾峰,谢浔甚至还有些陌生,他原本还很忐忑,他如今浑身都是魔气,难保宗门里的弟子不会对他心有芥蒂。 可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什么人感到奇怪,就算先感受到了魔气,再看到是他也就立刻释然了,甚至大家还如同先前一般朝他行礼,喊他“谢师兄!” “你是不是交代过了?”谢浔问道。 曲铮闻言抬起头,“没有,只说过你在兽潮之中受了重伤,不得不修魔保全肉体。” “颠倒是非。”谢浔笑骂道。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费心解释自己的来历,噬灵蛊的事情太复杂,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近来还有一件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心结已开,曲铮的眼睛开始好转了起来,从只能看到一丝光亮,到逐渐见到模糊人影也就不到几天的日子,谢浔自然是高兴的,每天早晨睁眼就要试试曲铮今日恢复到什么样子了。 蒙在眼上的黑绸也拿掉了,谢浔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他伸出手,指腹擦过曲铮的眉眼,“许久不见了……” 曲铮拉住他的手,“这话该我说才是。” 玄宗上下开始为宗主的婚事忙碌起来,慕忱自打得知谢浔安然无恙回来,高兴极了,也不管曲铮阴沉的脸色,执意拉着谢浔去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才把醉醺醺的人送了回来。 面对宗主的不悦,慕忱伸出手屈指弹在曲铮头上,嚣张得不得了,“我还是你师姐!师姐的酒也敢不喝?” 话虽如此,但为他们婚事操办最多的也是慕忱,光是婚服都不知道买了多少料子回来一一查看,成天奔波在玄宗的各个角落里,保证每一棵草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按她的说法,玄宗死气沉沉,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喜事了。 夜里,才被拉着试完婚服的谢浔躺在床上,他像个人偶般被师姐摆弄来摆弄去,闭眼都是铺天盖地的鲜红颜色,一天下来都快要散掉了,可慕忱还是毫不客气地拍在他背上,“都说魔族体魄强健,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房门被推开,另一个被宗内种种杂事磋磨得疲惫不堪的人走了进来,他拉住谢浔的手,“很累?” 谢浔双眼无神,“慕师姐兴致正高,我实在是逃脱不了。”他转过头看着曲铮,“为何试婚服的不是你?” 曲铮轻叹了口气,“宗门里事务繁多,许多要紧的要在婚期前处理妥当。” 两个一脸倦色的人凑在一起,连屋内都弥漫起忧伤,谢浔拉着曲铮将被子一卷,“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该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后,谢浔躺进了曲铮怀里,困意来袭,他道:“似乎还有许多事要做,可我想不起来了。” 曲铮道:“嗯,过两日我带你回雾隐谷。” “做什么?”谢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回去祭拜师父。” 沉默半晌后,被子里传来谢浔闷闷的声音,“好。” 自从表明心意后,许多谢浔从前没有提过的事都一一和曲铮说了,关于他的修为,关于他的师父,关于他如何找到解蛊的办法又如何从玄宗走出去。 在听到九转回灵阵时,曲铮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死过一次这件事是曲铮的心结,无论谢浔再怎么轻松地描述也很在曲铮面前揭过。 谢浔只能庆幸,如今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才能跟曲铮再说起从前的事。 他们回雾隐谷的事没有惊动太多人,就连青嵘在察觉到是曲铮后也就大手一挥随 分卷阅读72 他们去了。 谢浔坐在云闲的坟前,呆呆地看着墓碑上他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日薄西山,他才起身,将带来的酒慢慢倒在坟前,随后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和曲铮拟定的婚书,指尖窜起来一簇火苗,婚书在墓碑前慢慢燃尽,化作黑灰。 曲铮走上前,拉着谢浔的手,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他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谢浔跪在那里。 不多时后,谢浔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师父,我们走了。” 他的话音才落下,山上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微风将墓碑前的黑灰轻轻卷起,在他们二人身边转了转,随后吹过谢浔的眼睛。 谢浔一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师父……” …… 等婚事筹备地差不多了的时候,他们二人才终于歇了下来。 谢浔还是像往常一般题诗画画,偶尔出门回北域客栈,亦或是跟着卫决四处游历,只是苦了曲铮,俗事缠身走也走不得。 斗转星移,苦守空房的人竟然变成了曲铮。 这一日谢浔回来,面色僵硬,曲铮挡在他面前,“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谢浔急切地想绕过他进门。 他那点心思哪瞒的过曲铮,曲铮问道:“卫决惹你不快了?” 卫决两个字一出,谢浔的脸色都变了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没有,哪里的话?” 曲铮点点头,随即以飞快的速度从谢浔腰上探出了储物袋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箩筐的书册从储物袋里落下,谢浔放弃了挣扎苍白着脸站在书堆之中。 曲铮扫过一眼,书名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不小心翻开的几页,放荡的图画和小字让人看了都脸红,而这种情色的东西,卫决竟然弄来一筐塞给了谢浔。 “成婚嘛,用得到的。”卫决是这么说的。 于是谢浔便揣着这一堆东西,分外不自在地走了回来,他是想找个无人之时一把火烧了的,从前他只是看些话本,曲铮都下了禁令,这些书要是被看见,他粉身碎骨都说不清。 “……不是我的。” “我知道。”曲铮从地上捡起一本,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神色之沉静,让谢浔浑身发毛,翻过几页后,曲铮竟然轻笑了一声,随即谢浔听见他毫不留情的声音:“我听说天问阁近来得了个天级护甲,我看送你正合适。” 远在天问阁的卫决背后忽然发凉,他抖了抖,不对,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谢浔看到曲铮桌上摊开的纸,好奇道:“在写什么?” 曲铮垂眸,继续提起笔,“婚书。” 哦?谢浔挑挑眉,怎么曲铮还有这个心思,况且婚书早就拟定过了,他这如今又是要添些什么呢? 他凑过去看,曲铮刚正遒劲的字体印在红纸上,开头都是些敬天地大道,今日结成姻缘,愿姻缘和合的话,洋洋洒洒写到最后,曲铮停了下来。 谢浔一愣:“怎么了?” 曲铮看着他的鲜活的眉眼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恍惚就好像回到十三年前自己醒来看见他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道:“没什么。” 随后他提起笔,在朱红的宣纸上写下最后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谢浔接过他的笔,心情颇好,在他的落款下补上了自己的姓名,两个名字落下,自此,日月昭昭真情不负,与君携手白首莫离。 —完结 第60章番外一:一点后话 成婚后的第十年。 曲铮突破到了合体巅峰,距离大乘期不过一步之遥,先前还对玄宗虎视眈眈的宗门暗地里都歇了心思,如今曲铮还不到一百五十岁,五十年内若是没有变数,他必定突破到大乘期了,两百岁的大乘期,谁敢小觑? 况且就在他突破出关之后,独自闯进黑眉渊,一剑斩杀了黑眉渊大乘初期的宗主,据说是因为此魔族路过中州一个小村子,只是由于鞋上溅了污泥就煞性大发屠了村。 此丧尽天良的魔族死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曲铮只出了一剑就杀了他,越级斩杀毫不费力,这让诸多势力都心中一颤,他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按理说一个大乘期的魔族死了,魔皇怎么也要表个态度,可出乎意料的是,魔皇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就揭过了。 这更让众人都觉得,连渡劫期的魔皇都在忌惮曲铮,那如今谁还敢轻视玄宗,曲铮只会让玄宗霸主的地位更为稳固。 “一帮蠢货。”魔皇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洒落,他的金眸看着竞相争夺的小鱼,带着一丝轻蔑,“杀个村子竟然杀到玄宗脚下去了,这黑眉死了也好,省得旁人以为我魔族的人都是蠢货。”w?a?n?g?阯?发?布?y?e??????????ē?n????〇?2?5????????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随侍的手下,“当初没能杀了曲铮是你们无能,如今此子已成大器,再想动手便难上加难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再从长计议,商榷一个办法出来……”一人开口问道。 “办法?什么办法?”魔皇面上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我魔族如今为何要与玄宗为敌?” “曲铮固然不容小觑,有他在谁也动不了玄宗半分,可你别忘了,他的道侣,如今可是个魔族,算起来他还是我魔族的郎婿。” “未来的人族魁首,道侣却是个魔族,想想那群老不死的精彩的表现都让我高兴。” 他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传令下去,日后行事都机灵些,少做些蠢事,否则别怪我无情了。” “是!” …… 谢浔看着欲言又止的林长老,颇有耐心地停下了脚步等着他开口。 犹豫了好一会,林长老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宗主……近来有些过于急躁了,如今离宗主上任还不到二十年,处事太强硬,难免他人心生怨气……” 他抬眼看了看谢浔,“还是多劝劝宗主为好。” 听了这么久,谢浔才恍然大悟,这是让他当说客来了,他感到有些好笑,“他近来又怎么了?” 苦水顿时倾泻而出,谢浔听着林长老唉声叹气摇头扶额,心中都不免同情起来,与曲铮共事,确实是苦了他们了。 待他走进殿中时,曲铮正在同长老们商议着什么事,见他进来,都纷纷停了下来。 谢浔不想打断他们的大事,自觉走到了后殿之中,只是还没过多久,曲铮就跟着走了进来。 近来宗门事务繁忙,算起来曲铮都有好几日没有回太吾峰了,就算回了两人也是匆匆见一面,这会倒有些久别重逢的意味了。 谢浔看着曲铮漆黑的双眸,眉眼弯了弯,随后攀着他的肩膀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叮当”一声,他的后腰抵在茶桌边,没盖稳的茶盖从茶杯边缘掉落 分卷阅读73 ,洒落了几滴茶汤。 “唔……今日来……是有正事的……”谢浔用双手推着曲铮的胸膛,断断续续地开口。 年轻又饿不得的曲宗主身上弥漫着不悦的气息,沉声问道:“什么事?” 谢浔休整了凌乱的气息,抬起头带着笑意开口道:“听说你狮子大开口吓跑了要来给玄宗送灵石的?” 其实谢浔说的不全对,说来说去还是那一桩抢灵脉的事,不过这回不是鹤栖山庄和天音宗,是另外两个宗门,比起上回还要更棘手些,这回的两个宗门自开宗老祖那时便是死仇,到了今日加上抢夺灵脉,更是仇上加仇。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便双双找上了玄宗,都希望为自己争得一大助力,林长老所说的曲铮“行事强硬”也就是在这两个宗门前后找上门来的时候,曲铮开口便是七成灵石。 七成灵石,强盗也不过如此了。 谢浔自然能猜到为何曲铮如此不客气,自他上任以来,成天都周旋在其他宗门的争端之中,不是灵脉就是宝物丹药、秘境、土地河流之类的小事,曲铮像中州的判官,家中大小事都要来吵吵闹闹。 曲铮最是讨厌同形形色色的人纠缠,索性提了个绝不可能的要求,吓退了前来的人,只是这样的做派久了,长老们便觉得他过于强硬了,毫不留情面。 他们说得倒也有道理,只是让曲铮温和妥帖地处理这些事,也是强人所难。 “若是他们不来玄宗吵闹,自然连一成灵石都不用分。”曲铮依旧很不满,何时玄宗成了是非堂了,是个争端都要他来评判一二,他成天忙得很,哪有心思听他们从开宗老祖说起。 “是这个道理,可你提出的条件太霸道,久而久之人家会当玄宗的人总是这般高高在上的。” “这种事,其实本就不难办。” 曲铮问道:“那该如何?” 谢浔笑而不答,转而手指搭在曲铮的腰带上轻轻扯了扯,他看着曲铮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神,抬起脸,似笑非笑道:“现下有要事在忙,忙完再说。”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谢浔端坐在人家正堂前,端起桌上泡的茶,悠悠地喝上了一口。 “这是曲宗主的意思?”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面露怀疑地开口,不怪他觉得奇怪,玄宗这样的宗门,让一个一看就是魔族的男人来说话,这简直古怪至极! 谢浔放下茶杯,对面的侍从飞快地凑到自家宗主耳边,轻声道:“这是曲宗主的……道侣,几年前大婚的时候您在闭关,因此不大认识。” 听到“道侣”一说,男人的眉头舒展开来,既然是这样,那兴许和这人说更有用些,枕旁风谁还能不听? “那在下也不再赘述了,总之若是玄宗愿意出手,好处自然不会少,只是这七成灵石……” 他抬起眼看了看谢浔,“……确实是太多了。” 谢浔望了过去,他轻叹了口气,非常之善解人意地道:“我当然知道宗主的苦衷。” “只是,宗主有所不知,七成灵石也并不是玄宗的本意。”他有些为难地蹙起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对面的人心头浮起一口气,堵在胸间舒展不得。 “但说无妨。” 谢浔的眼眸动了动,放在膝上的手指曲起,“天听门的门主放话说只要玄宗不出手帮羽火宗,来日必有重礼酬谢,想来是自信实力够高,只要宗主这边没有帮手,他们就不怕了。” 羽火宗宗主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我羽火宗哪里比不上他了?!真是好算计,自己眼见着攀不上玄宗,就想让旁人也够不上!” 羽火宗宗主怒火中烧,本就是世仇,斗了几百年难分伯仲,乍一听对方这挑衅的做法,简直让人气结。 “是啊。”谢浔垂下眸,“宗主又上门想让玄宗相助,我们宗主知道天听门与羽火宗之间素来不和,因此不欲搅进争端之中,只能提个七成灵石,想让宗主知难而退罢了。” 羽火宗宗主这会气性消了一些,他沉思了片刻,既然对面能向玄宗提出这样的请求,难保不会给出更诱人的条件让曲铮出手,若是玄宗帮了对面,那羽火宗丢的岂止是一条灵脉?说不定借势都能打进宗门了? 绝不能如此! 他向谢浔一拱手,“这本是羽火宗和天听门之间的恩怨,让曲宗主贸然出手却不合适,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曲宗主答应不帮助天听门,那羽火宗也有重谢!” 谢浔顿了顿,面色依旧忧愁,“宗主恐怕还不知道天听门许诺玄宗的是什么吧?”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羽火宗宗主,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目光却让对面的人心头一颤,能让玄宗动心的东西?恐怕不容小觑了。 看来天听门那个老不死的,真想借灵脉之争斩草除根了! “只要玄宗不出手,七成……不,九成灵石都可以给!”羽火宗宗主咬咬牙,开口道。 “宗主气度非凡。”谢浔勾了勾唇,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说答应或是不答应。 “十成!”他面色铁青,绝不能让玄宗出手帮天听门,一条灵脉算什么,他羽火宗百年基业更要紧。 谢浔起身,袖袍垂落,他笑意盈盈,“宗主放心,玄宗从来不会做以众暴寡的事,人多欺少实在不合适。” 这是答应了,羽火宗宗主松了口气,还好今日是曲铮的道侣前来,还有回转的余地,若是来的是曲铮,说不定一声不吭就出现在对方的战线中了,到时打他羽火宗一个措手不及那可就难办了。 跟在谢浔身后的长老憋了一肚子的话,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他怎么不知道天听门许诺过什么重宝,谢浔也没开口说几句,怎么对方就送上了一条灵脉? 让他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类似的话又在天听门说了一遍,不过天听门门主不像羽火宗宗主,他生性要多疑一些。 对谢浔说的这些话他依旧很犹豫,见此,谢浔轻飘飘地多补了一句,“羽火宗宗主说只要玄宗不出手帮天听门,灵石他可以一成不要。” w?a?n?g?阯?发?b?u?y?e???f?u???è?n???????2?5???????? 这回是真的,站在谢浔身后的长老依旧不动如山,看着谢浔巧舌如簧周旋在一堆人之中。 “真是岂有此理,本来只是一条灵脉,羽火宗人心不足蛇吞象,必遭天谴!” “还请夫人转告曲宗主,此番是我与羽火宗之间的仇怨,不劳玄宗出手,只要玄宗不出手,灵脉我天听门也可以一成不要!” 谢浔放下茶杯,挑挑眉,“可以。”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玄宗分毫不失平白得了一条灵脉,连曲铮都觉得疑惑不已,怎么他没出手,两个宗门还感恩戴德?先前说七成灵石都不情不愿,这会竟然将整条灵脉让给玄宗? 谢浔心情大好,从书后面探出头来,“这不是 分卷阅读74 正合你意?” “等大家回过神来就会知道,玄宗不帮忙都要奉上一条灵脉,若是想求玄宗帮忙,那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拿得出更好的东西了?” 果然如谢浔所说,事情过去好久众人才回忆起事情的起源,怎么想也是谢浔颠倒黑白,曲铮蛮横无理。 两夫妻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谢浔三言两语就把人套了进来,就算此人回过神,一见到谢浔身后站着的那尊煞神,也顿时没了脾气,自认倒霉不该找来玄宗。 自此,玄宗迎来了好一阵的安宁日子。 …… 曲铮突破大乘期后收了一个小弟子,安静许久的太吾峰终于有了第三个人的声响。 孩子只有八岁,在俗世中是皇家子孙,本来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修道,可孩子的母亲只希望他能远离皇家是非,一心将他送了出来。 送来玄宗也是个好去处,只是从此断了凡缘,对孩子母亲来说还是有些残忍。 单金灵根,天生修剑的好苗子,碰巧那日谢浔同曲铮去了演武场,一眼便见到了这个冷着脸和曲铮有十分相似的孩子。 倒也不是长相,就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缩小的曲铮。 于是第二日太吾峰上就响起了孩子“嘿哈嘿哈”修炼的声音,惯常躺在床上犯懒的谢浔痛苦地翻了个身,怎么这勤修苦练的劲头也这么像曲铮? 不过他和曲铮还是不同的,曲铮贵为少宗主,从小却养得粗糙,曲苍从不多余关心他如何吃穿,只会问他为何一年过去修为没有长进,抱着剑和衣睡在外头也是常事,身上破破烂烂浑身是伤也无人多问一句,过得很是凄惨。 他自小练剑全靠过人的天赋,剑谱剑招都是看一遍就会,现在让他细致地从头开始教孩子,那简直是强人所难,因此薛霖自来到太吾峰,也只得到了师父给的几本功法和一把木剑,便开始成天没日没夜地练剑了。 “这样不行。”谢浔说。 他一推开门便见到薛霖小小的一个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看剑谱,身边还放着比他半个人还高的木剑,见到谢浔推门出来,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委屈都要溢了出来。 可薛霖又像曲铮倔强,不肯流露出一点软弱,“啪”一声合上剑谱,便拖着木剑躲到树后头去了,等谢浔找到他,看到的便是薛霖边掉眼泪边挥剑的模样。 可怜的样子可把谢浔心疼坏了。 听谢浔絮絮叨叨说完,曲铮放下了手中的公文,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平淡地开口:“可我自小也是这样练剑的。” “那不一样。”谢浔急了,薛霖才那么小,孤苦伶仃送来太吾峰,天不亮就开始修炼,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曲铮又问了一遍,谢浔才恍然大悟,他光着顾着焦急忧心薛霖了,忘了曲铮小时候也是可怜兮兮的一个。 他凑到曲铮面前,看着他桌上摆着的公文,既没有翻页也没有批注,谢浔抬眼看着曲铮那一副冷硬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怎么还是这么爱装模作样? 他靠近曲铮,浑身像没骨头似的压在他身上,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曲铮脖颈间,“要是你那时碰见了我,肯定是要心疼你的,怪就怪我们的缘分来得太晚。” 他状似懊恼,实则偷偷瞄了一眼曲铮,虽然还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有躲开他,谢浔打蛇随棍上,道:“我看着薛霖就好像看见你小时候一样,总想待他更好一些,我前些天看见他的掌心都是血泡,他也一声不吭,背地里还让我瞧见他偷偷抹眼泪。” “怎么说孩子也还那么小,你做师父的怎么能如此严苛?” 曲铮只是对这些细腻心思没有感知,他以为让薛霖像他小时候那般修炼便可,可是当他听到薛霖偷偷掉眼泪的时候还是顿了顿,道:“他是凡人开灵,等他大一些我会为他淬炼身体,我给他的木剑是千年星辰木,没有那么重。” “我许他随意翻看剑谱,练剑的时辰也可以不那么长。”他看向谢浔,“他将来就算不是玄宗的宗主也会是长老,你也不可对他太宠溺。” 他和谢浔没有孩子,自他收下薛霖开始,便是有意培养他的,若是将来有什么变数,玄宗的担子说不定都要交在他身上,谢浔对他太过溺爱,不是什么好事。 谢浔撇撇嘴,心想,你我少说还能活个几百年,如今着什么急? 但曲铮都这样松口了,他也不好得寸进尺,只能眼巴巴地陪着他又看了一夜的公文。 等下回谢浔晨起推开门时,却突然看见一大一小回过头来看他。 “这是……在做什么?”谢浔困意瞬间消失不见。 曲铮转了回去,接着前言继续说:“气要从丹田起,贯通全身窍穴脉络,风雪三式不是如今的你可以驾驭的,等你何时能一剑劈断太吾峰后山的溪流再修习吧。” 薛霖第一次听曲铮对他说这么多话,懵懵懂懂地点着头,谢浔看他那模样,大约是只听懂了一半。 慢慢地薛霖同他们亲近了起来,他也很快意识到这宗门里最好说话的就是谢浔了,于是他的小木剑断了也跑去谢浔跟前,将剑放到谢浔面前,言简意赅地开口:“断了。” 谢浔又只能叹口气给他找一把新的。 师徒两人都是一般的性子,曲铮不善言辞,薛霖沉默倔强,两个锯嘴葫芦凑在一堆也总有置气的时候,这时候就苦了谢浔,哄完大的哄小的,为他们二人操碎了心。 小小的薛霖虽然做派和曲铮一模一样,但因为有谢浔在,好歹年少时光没有曲铮当时那么惨淡。 太吾峰里因为多了一个鲜活的少年而逐渐热闹起来,这让谢浔倍感欣慰,只不过偶尔也会有些难以启齿的状况。 这天天色还不算太晚,晦暗不明的光照在太吾峰矗立的大殿上。 寝殿内,自纱帐里探出一只手,细白修长,他惊慌失措地攥住床沿,但随即从纱帐里又伸出一只更大一些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将他不容反抗地拉了回去。 断断续续的喘息低吟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猛然拔高的呻吟。 声音的主人很快意识到动静太大,硬生生地止住了声响,谢浔眼眶通红,他一口咬在曲铮肩上,自喉间发出难耐的哼声。 “唔……薛霖,说,要去灵药峰一趟。” “不知道……何时,就回来了。” 曲铮偏过头扫了一眼朦胧的纱帐外,道:“他住偏殿,无事不会来的。” 汗水打湿了他锋利的眉眼,此时的曲铮显现出与平日里不同的柔和感,他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浔,让谢浔无端地心头一跳,尽管已经成婚多年,可每时每刻看到这张脸还是觉得难以自拔。 谢浔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唇齿相接,两人动情地 分卷阅读75 吻在一起。 忽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起,两人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谢浔推开曲铮,跌跌撞撞爬下床,将散落一地的衣服扔回床上,手上飞快地披上外袍系上腰带,嘴上焦急地叮嘱曲铮:“快穿上!” 在前厅的薛霖从灵药峰回来,发觉殿内空荡荡的,正觉得奇怪,于是四处寻人,“人呢?” “走哪去了?” “奇怪……” 声音里寝殿的门越来越近,直到他遍寻不得,轻轻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他探出脑袋,正正对上曲铮威严的双眼,一旁站着的是面色尴尬的谢浔。 “……” 谢浔擦了擦额间还没干的汗,挤出一个笑,“找我何事?” 薛霖的视线从他扫到曲铮又从曲铮看向他,敏锐的目光看得谢浔浑身发麻,他暗道真是丢人,再慢一些都不敢想会让薛霖看到什么? 薛霖直觉他们有什么古怪,但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除了谢浔局促的神色和曲铮歪歪扭扭的衣襟。 “文司长老让我带给你的安神丹,你不是说近来睡不好吗?” 谢浔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多谢,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才酉时,什么天色不早啊?薛霖满头雾水地走了出去。 “你惯得他太没有规矩了。”曲铮开口道。 “他十五岁了,不该这样随意乱闯寝殿。” 谢浔泄了气,这会浑身还软绵绵的,手脚无力,他干脆坐进曲铮怀里,这才看见曲铮凌乱的衣襟和自己额前散乱的头发。 想起他们二人就这副模样出现在薛霖面前,他的脸上一热,“自小习惯了,他每回让你说得不高兴了就要坐在门前生一晚的闷气,来日我再好好和他说。” 曲铮撑住他的肩膀,“来日又是什么时候?” “玄宗有的是住处,太吾峰住不下让他去孤云峰住吧。” 谢浔抬起头,神色茫然。 但事情很快就敲定了,十五岁的薛霖第二天就被打发住进了孤云峰,送他的长老和颜悦色,“宗主说你年岁渐长,该有自己的住处了,太吾峰的偏殿太小,这儿正合适。” “哦……”薛霖看着空荡荡的孤云峰,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薛霖突破金丹期的那一年,中州竟然下了一场大雪,就连活了快千岁的长老都觉得稀奇。 谢浔倒是高兴得很,成天四处游玩赏雪,他前几年也顺利突破了化神期,虽然不算顶高的修为,但也足以支撑他在中州毫不畏惧地走动,不怕随时沦为他人争斗的牺牲品。 况且他还是魔身,连从前畏寒的毛病都好了很多,这场大雪落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感觉。 他听说凡界就要过节了,届时会有盛大的大会,于是便兴冲冲地将薛霖带去凡界看热闹。 薛霖对凡界已经没有了什么记忆,看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的眼中也不免盛满了好奇。 所谓乐极生悲,谢浔一时兴起竟然忘了他们二人连银子都没带一颗。 “……银子是什么?”薛霖问道。 谢浔干笑了一声,“能让你我二人不被老板打出去的东西。” 店老板已然察觉到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像是来蹭饭的,这会正紧紧盯着他们二人。 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长相又出尘脱俗,谁知道两个人都凑不出一锭银子呢? “没办法了。”谢浔说,随后他诚恳地看向薛霖,“现下只能靠你了!” 薛霖攥紧了剑鞘,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 薛霖满脸通红,看着来来往往朝他投来古怪目光的人,随后硬着头皮抽出了剑,“各……各位客官,在下……在下舞一套剑法……” “有钱的……捧个钱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谢浔,他就知道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同谢浔出来了! 一套飘雪舞完,谢浔大喊一声“好!”激烈地鼓起掌来,连带着凑热闹的人群也稀里糊涂地开始鼓掌。 薛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 “不错。” 他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他猛地看向谢浔身后,曲铮正看着他,随后他又听见师父开口道:“飘雪用得不错,比从前更好一些。” “师父!”少年的眼睛倏然亮起,曲铮回过身放下一锭银子,“结账。” 薛霖的脸还红着,他气恼地瞪着谢浔,“你早就知道了?!” 谢浔很是无辜,“我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曲铮会放下宗门跑来凡界寻他,他还以为曲宗主忙于宗门事务,压根不知道他出了远门呢,毕竟此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太吾峰住了。 凡界也冷得出奇,鹅毛似的大雪簌簌落下,飘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兴许是节日将至,满街都挂满了红灯笼,在雪中散发出朦胧的红光,映照出喜庆的色彩。w?a?n?g?阯?发?布?页????????w???n??????????5??????o?? 行人都顶着大雪匆匆往家中赶去,每个人怀中都抱着采买的东西,就连小贩收摊的吆喝声都带着喜乐,“下雪喽!回家咯!” 谢浔偏过头看着曲铮,感叹到:“上回见这样的大雪,还是在冰灵秘境中。”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曲铮点点头,道:“嗯。” “长老们肯放你出来了?”谢浔调笑道。 “不肯。”曲铮伸手拂去他头顶的雪,随后牵住他的手,“偷跑出来的。” 谢浔笑着打趣他:“你也会做这种事?” “做过不少。” …… 他们二人牵着手慢慢走在大雪中,从街道里延伸出来的脚印不多时又被大雪覆盖掉。薛霖一马当先早不知跑哪去了。 走了没多久见到一棵树冠遮天蔽日的大树,枝桠上挂着的红色带子在风雪中扑棱着,活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 薛霖从树上跳下来,抱怨道:“还以为你们走丢了。” 谢浔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丝带,“凡界的人在这种日子都要虔诚许愿,希望保佑来年顺利安康。” “来都来了,写一个吧!” 薛霖的脸色一下变得古怪,“不写!”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窜去下一个地方了。 谢浔看着他的背影,挑挑眉,“你猜他写了什么?” 曲铮抬起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树枝,“岁岁年年,人常相伴。” 谢浔眉眼弯弯,他看着和他并肩站在树下的人,低声一字一句重复道:“人,常,相,伴。” 随后留下一句喟叹,“好啊……” 谢浔往曲铮身上靠了靠,这雪越下越大了,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他闷闷地开口:“回家吧。” “嗯。” “你可不许说我们偷偷看 分卷阅读76 了他写的东西,薛霖要闹的。” “好。” 第61章番外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为中州当世第一剑修,曲宗主的大婚自然是备受瞩目的。 据说披着红绸的玄鸟绕着玄宗飞了三天三夜,玄宗山脚下的宴席绵延几十里,不论来路,只要说是来祝贺曲宗主大婚的,就可以随意吃喝。 由着曲铮的意思,大婚的一切排布都是按照凡界的样子布置的,于是在拜高堂这里时,出现了些许龃龉。 按理说谢浔是被云闲收养长大,曲铮年少逝母,如今还能当得上高堂的,只有远在东海养伤的曲苍,可曲苍本就对他们二人颇有微词,在收到婚书时还远远地同曲铮吵了一架,要他端坐在高堂上受二人一拜,那是绝不可能的。 于是曲铮在得知曲苍放言绝不会接纳谢浔时,顿了顿,转而书信一封告知曲苍,若他不来,那这高堂只能放云闲的灵位了。 得知消息的曲苍气海一震,才修养好的伤势差点又崩裂,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气息,咬牙切齿地骂了三声逆子,然后气冲冲地从东海赶了回来。 玄宗宗主大婚,高堂上生父不来,摆个灵位,岂不是白白让他人看玄宗的笑话?! 于是谢浔在远远地看见曲苍时,活像见了鬼,慕师姐将他腰间的腰带紧紧一拉,手脚麻利地给他穿上外袍,然后分外满意地瞧着自己精挑细选的婚服。 “这料子果真衬你,不枉我跑遍中州才寻到的锦缎,这上头绣的纹样可是绣娘不分日夜赶制的。” 谢浔头一回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在众人面前,这会显得有些不自在,其实慕忱说得没错,这大红的婚服很衬谢浔,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会在婚服的衬托下,更显得眉目如画。 他在铜镜前左右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素色最好,转而他又想道,连他都这样扭捏,曲铮常年穿着黑色,比他还要朴素,真不知道他穿上是什么样的? 慕忱一拍他的肩,“想什么呢?吉时就要到了,可别稀里糊涂了!” 谢浔长舒一口气,他只是还觉得有些懵懂,他从未想过他和曲铮会有穿着婚服结为夫妻的时候,因此直到这一刻他仍然觉得在梦里。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挂着的鸳鸯佩,道:“我只是在想不知道曲铮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 慕忱抱着胳膊抖了抖,这两人可真是古怪得很,不就是依照凡界的规矩让他们婚前不得见面,拢共算来也就半月不到,怎么一个二个的,好像生死相隔似的。 等天逐峰的钟声响彻云际的时候,谢浔终于在殿前见到了曲铮,他微微一愣,直到眼睛都有些刺痛了他才想起来眨眼。 他很俊朗,穿着大红的婚服,长发束起,显得整个人都气宇轩昂,他站在正殿前,就算没有刻意释放灵力,周身的威压也叫人不敢轻视。 他们的婚服是一样的,就连袖口的金色云纹都如出一辙,天际洒下的阳光照在曲铮身上,恍惚之间谢浔还以为见到了在飞花谷一剑动天地的少年。 一晃好多年,他们竟然分合离别后还在一起。 长老在殿前念着他们的婚书,谢浔看着堂上坐着脸色漆黑的曲苍,朝着曲铮挑挑眉,曲铮的嘴巴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说。 谢浔打眼一看,今日真是来了不少人,中州喊的上名字的宗门悉数到访,在看到曲宗主的道侣竟然是个魔族的时候皆是一愣,但又很快识趣地闭上了嘴。 曲铮的道侣,还轮不到他们指指点点的。 曲铮办事很周全,连当时谢浔隐姓埋名生活的枯水城的老相识都请来了,小河踮着脚,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热闹,大婶一家平日就对他多有照顾,此时也是不远万里赶来了中州。 就连影魔都来了,虽然他总和谢浔吵吵闹闹,却也真的帮了他许多,看着这轰轰烈烈的大婚场面,他难得没有摆出一副臭脸,而是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在人群外,沉默地看着谢浔。 雷泽真人本来远在南疆,一路星夜兼程才赶了回来,还为谢浔送上了一份重礼,是一套近天级的护甲,他道:“往后我不愿你再有那样的处境,平安顺遂就好。” 谢浔看着这样多的人都为了自己的大婚赶来,忽然就没有任何不自在了,他勾了勾唇,朝着曲铮走去。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殿前,堂前点的香袅袅飘起,主婚长老沉声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谢浔转过身,看到高堂上放着的云闲灵位,微微一愣,曲铮面色不变,拉着谢浔的手,撩起袍子便跪了下去,一旁的曲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古怪的是谁也没有质疑这高堂上摆的灵位,想来都是曲铮事先便准备好了,谢浔眼眶一热,师父就应该坐在高堂之上,看着自己成婚,如今物是人非,若是能这样让师父看见,也是好的。 “夫妻对拜——” “礼成——” 刚刚还噤声的众人在礼成后才开始喧闹起来,喜庆的氛围蔓延开来,谢浔稀里糊涂地站在殿前,听着众人的连声恭喜。 玄宗珍藏的灵泉酿都被搬了出来,谢浔酒量极差,看到一排排的酒坛,脸色一白,但他还没来得及担心,慕忱往位上一坐,挥挥手道:“今日我二位师弟大喜,要喝酒的尽管来找我,我奉陪到底!” “师姐……” 这可是平日里难得尝到的极品灵酒,玄宗这样阔绰的手笔,再矜持可就不合适了,于是大家纷纷放下了身段,勾肩搭背地喝酒去了。 就算是有慕忱挡在前头,曲铮和谢浔也依旧被灌了不少,一堆的前辈打趣起年轻登对的夫妻总是没完没了。 等到二人都冒着酒气从宴席上下来,天色已经很黑了,曲铮牵着有些懵懂的谢浔,走在回太吾峰的路上。 尽管曲铮也不常喝酒,可如今看来,他比谢浔还是好上不少,走了没几步,谢浔便开始犯懒不想走,他赖在曲铮身上,像没骨头似的。 曲铮尽职尽责地抱着他往大殿走去,山风吹来了一阵寒凉,谢浔抖了抖,“曲铮?” 他伸出手,在曲铮脸上胡乱摸了一通,确定了是他后,又闭上了眼,本以为他就此消停,没过多久他忽然闷闷地开口:“你今日,开心吗?” 曲铮顿了顿,随后继续向前走,“开心。” 谢浔忽然笑得很畅快,“那就好了……” 好什么,他没说,他只是又嘟囔了两声,“那就好。” 等千辛万苦走回太吾峰,谢浔却突然清醒了不少,他撑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曲铮,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铮回身给他倒了杯茶,问道:“在看什么?” 谢浔接过他的茶,道:“只是在想,崇明关见到你时,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分卷阅读77 曲铮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没想过。” 谢浔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挑起了眉,“你那时哪有正眼看我?” …… 谢浔“噗嗤”笑出声,“不说这些了。” 烛光闪烁,鲜红的喜烛遍布在寝殿的各个角落,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曲铮的眉眼在烛光和婚服的衬托下都显得柔和了许多,谢浔看着他,良久后,两人慢慢凑近深深地吻在一起。 衣袖摩挲,曲铮扶着他的腰道:“按例现在该喝一杯合卺酒。” 谢浔抬起眼,撇撇嘴,暗自嘀咕,假正经。 他想起卫决送他的那一堆画本,顿时玩心大起,谢浔假模假样地勾着曲铮的腰带,道:“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 “你不陪我,我找别人陪我共度良宵。” 曲铮的眼睛微微眯起,凛冽的剑意顺势而起,谢浔勾了勾唇,转而轻浮地摸上了曲铮的脸,“我瞧着这位小郎君就很好,比我那不解风情的夫君好多了,生得又俊俏。” 他托起曲铮的下巴,似是在打量,半晌后才凑近道:“不知道这位小郎君可愿意?” 曲铮沉沉地看着他,道:“若是你夫君知道了又该如何?” 谢浔欺身而上,笑得很轻佻,“那你我二人就只能去做那亡命鸳鸯了。” 曲铮稍稍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他居高临下看着谢浔,脱去婚服,“卫决那些书你都看过了?” “正巧我没看过,今日就同你一起看看。” 他从谢浔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那本漏网之鱼,随意翻开就正好在谢浔看到的红杏出墙行苟且之事的那一页。 他卸下腰间的玉佩,道:“念给我听听。” 谢浔臊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很听话地磕磕巴巴念道:“他们二人寻了个山脚下的隐蔽去处……” 曲铮的手解开了他的腰带,连带着他的婚服一同落了下去,他压在谢浔身上,“然后呢?” “他说……他说此处幕天席地又空无一人,做一对野鸳鸯也好……” 曲铮轻轻吻在谢浔的颈间,他身下的人忽然一颤发出一声闷哼,还没等他回过神,谢浔从被褥下掏出几颗红枣莲子。 想起来了,依照凡界的婚俗,会在婚床上撒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只是,他们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这放他们床上多少有些不合适。 谢浔攥着那把莲子,正想扔出去,曲铮却忽然将他抱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谢浔的背贴上了冰冷的窗棱,背后就是大开的窗子。 “幕天席地不好,只能退而求其次。”曲铮这么说道。 谢浔攀着他的肩膀,这才反应过来曲铮这是在身体力行地复现谢浔看的画本,这怎么能行?!谢浔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这会光着身子挂在曲铮身上,想逃脱也动不得,只能被强硬地抵在窗台边,感受着身下一寸寸楔进来的灼热。 “唔……不,不行。”谢浔声音颤抖,这样实在是太深了,他除了牢牢勾住曲铮的脖子,浑身使不上力,况且背后就对着太吾峰大殿的外头,若是有人,那他简直无地自容。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曲铮摸着他的脊背,道:“太吾峰如今可不是只有你我了。” 谢浔瞬间噤声,曲铮说得没错,从前太吾峰只有他们二人,连洒扫弟子都只是偶尔前来,曲铮做了宗主后,值守弟子和洒扫弟子便多了起来,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殿前殿后。 树叶飘动,蝉鸣不止,外头的每一丝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和幕天席地有什么区别?灼热蔓延开来,烧得谢浔浑身通红,他满腹委屈,“是你偏生……唔……要在这种地方……” 曲铮充耳不闻,黏腻的水声渐起,激烈的冲撞顶得谢浔头晕目眩,直觉连神魂都在极乐和凡世之间穿梭。 “后面的还没念。” 谢浔喘着气,“我……记不得了。” 皱巴巴的书本被塞在谢浔手中,曲铮道:“不念怎么知道后来怎么办?” 谢浔的半边身子都快悬出窗外,他又羞又怕,只能在颠簸中勉强看清书页,“呃啊……他们二人颠鸾倒凤……” “那……那登徒子调笑道你看看水中的倒影,将你的……” 谢浔咬着唇,坚决不肯再念,曲铮按住他的后腰又往前深顶了几分,谢浔昂起头浑身绷紧,眼神愈发迷离。 谢浔闭上了眼,自暴自弃小声道:“……将你的淫态照了个清清楚楚。” 心念一动,窗子被关了起来,少了屋外的凉风习习,屋内都灼热了几分。 谢浔趴在曲铮肩上喘气,还以为云雨暂歇,谁知下一刻便听到曲铮的声音:“太吾峰没有河水,但铜镜却正好有。” 谢浔浑身一颤,他惊恐地抬起头,“不成不成,这……” 直到他坐在曲铮怀中对着铜镜时他还在止不住地抗拒,“不……不……” 曲铮扶住他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将他转了过去,他就这么赤条条地对着光洁的铜镜,面色绯红,眉目含春,身上还带着暧昧的痕迹,曲铮的手掌盖在他的臀上,湿漉漉的水光若隐若现。 简直……浪荡得不像样。 “别这样。”谢浔小声地祈求道,他平日里对着曲铮说话总是没个分寸,但实则曲铮每次都当真,曲铮一动真格,他就害怕。 曲铮抬起眼,看着铜镜里跨坐在他身上的谢浔,光裸的后背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一路蔓延收束在两腿之间。 他的眸色暗了暗,“好。” 随后毫不留情地托起谢浔的腰又重重地按了下去。 精瘦的小腹被顶起一小块,谢浔呼吸一停,手指掐在曲铮的手臂上,他止不住地发抖,过了好几息才从这灭顶的快感中回过神来。 “嗯……”谢浔自喉间发出难耐的声音,他哆哆嗦嗦地撑着曲铮的肩膀试图站起来,下一刻湿润的吻落在喉间,他低头对上一双黑眸,黑眸的主人又将他按了下去。 “啊————”谢浔的眼角落下泪来,不成,他太害怕了,这样的力气总让他疑心自己会被捅穿,他捂着肚子摇头,“嗯啊……不要了……” 大约是真的没了挣扎的力气,谢浔只能扶着曲铮的肩膀防止自己被颠落下去,偶尔瞥过一眼铜镜他飞快转过头,实在是不堪入目。 “后面还有。”曲铮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落在谢浔耳中像催命符,他崩溃地哽咽道:“唔……我不知道了。” 曲铮抱着谢浔走回了床上,被褥下的莲子红枣被悉数扫落,谢浔躺在床上,扭头看见曲铮在他枕边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书页。 “后面他们二人回到家中,却依旧心痒难耐,暗地里互通书信,书信中写,我看那烟柳画舫中最美的女子也不及你,若是你穿上花魁的纱裙,不知有多少男人要为你豪掷千 分卷阅读78 金,只求能与你共度春宵……” “做梦!”谢浔恶狠狠地骂道,他已经猜想到曲铮要做什么了,但如今是万万不能让他再做了,否则明日他哪还起得来。 灵光闪过,一条素色的纱裙出现在曲铮手中,他垂眸道:“百灵蝉衣,早年间得来的法器,慕师姐说她不喜欢,便一直留在我这里,今日也算派上用场了。” 谢浔周身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将纱衣套在了他身上,没有内衫,薄薄的纱衣什么也挡不住。 他打量着谢浔若隐若现的胴体,思来想去还是少了些什么,于是又将铜镜召了过来,镜子里的谢浔发丝凌乱,眼尾绯红,双眸失神地看着自己。 “我为你绾髻。” 其实曲铮不大会束发,此时也只是凭着大概的印象绾了一个寻常妇人的髻,雕刻着合欢花的白玉簪子插在谢浔发间,他的眉眼精致,此时穿着纱裙绾着头发,有种雌雄莫辨的意味。 他浅浅地吻在谢浔鬓间,“夫人之姿,天下无双。”谢浔本以为他是又要想法子来折腾自己,但也只是让他穿上了纱裙绾了个妇人髻而已。 他有些不自在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一热,“你……你这是做什么?”哪有这么夸人的? 曲铮将他打横抱起,“将你的画本演完。” 梳好的发髻散落了几丝,为谢浔增添了一些无辜的味道,兴许是方才的温情,此时的曲铮显得分外温柔。 谢浔眼神迷离,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才从排山倒海般的激烈快感中缓过来,此时他竟然觉得有些不满足。 “嗯……再快一点。” 曲铮低下头,声音沙哑,“说不要的也是你,说要的也是你,你究竟要如何?” 谢浔勾住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唇边,声音中包含着情欲的黏腻,“此时自然要快些,否则,天就要亮了。” 曲铮伸手拉下纱帐,“无妨,大婚之后宗门上下休沐三日。” …… 第62章番外三:繁华全盛两相敌,与郎年少为婚姻 纱帐内,一片昏暗,只余两人粗重的呼吸。 谢浔压在曲铮身上,意识还有些懵懂,他手里攥着曲铮的衣襟,紧贴的身体传来对方身上熟悉的温热。 曲铮的声音响起:“你做什么?” 谢浔的脸色突然红了,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成婚后的第二年,他和曲铮仍然没有亲近起来,曲铮常年不待在太吾峰,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五个月他们才能见上一次。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i???u?????n????????????????????则?为????寨?站?点 自拿到玉佩后,谢浔得以自由出入太吾峰,去到玄宗的各个地方,对这种半守寡的日子,他其实很是满意。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昨日他心血来潮去到前山演武场,本只是随意走动,竟然在那里碰到了一年未见过的曲苍。 曲苍阴冷的眼神扫过谢浔,当晚谢浔便梦魇不断,金丹碎裂灵脉寸断的痛楚再一次席卷而来,师父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怀里,久久不能瞑目的场面将谢浔硬生生吓醒了过来。 他睁眼便看见微亮的天光下,曲铮站在床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的手上还拿着剑,身上带着晨露的气息,这是刚练完剑顺道回来一趟。 兴许是极端的惊恐下让他的头脑不清楚,谢浔心中无端地涌现出一股冲动,他必须要同曲铮更亲近些才好,这样才能多一分活路,不至于在此后的某一天,又被曲苍想起来扔进清静涯。 于是便有了他伸手攥住曲铮的衣襟,将毫无防备的人拉了下来还压在人家身上的一幕。 “我……我……”饶恕谢浔巧舌如簧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我想同你欢好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孟浪了。 见他扭捏不肯开口,曲铮皱了皱眉,他还不习惯和旁人如此亲近,于是他伸出手想推开谢浔。 察觉到他的动作,谢浔急急忙忙攥住他的手,凑到他面前,两人的鼻尖对着鼻尖,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谢浔的眼眸慌张地动了动,下一刻便心一横亲了上去。 玄宗少宗主活了一百多岁,从来没遇到这样大胆的人,一时之间睁大了眼。 身下的人用力将他推开,带着羞恼开口:“你……” 谢浔不管不顾又亲了上去,硬生生将曲铮的话逼了回去,唇上的湿热感占据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谢浔的头脑越发火热,烧得他抛开了所有羞耻。 又一次被推开,他们的唇间拉出一条暧昧银丝,谢浔看着曲铮明显有些愠怒的神色,再一次强吻了上去。 “……” 谢浔气喘吁吁地放开了曲铮,曲铮束好的长发显得凌乱,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抢来曲铮开口之前,谢浔率先说话,语气中满是委屈。 曲铮手上还拿着剑,衣衫都被谢浔拉开了,他原本阴沉的脸色被谢浔的倒打一耙弄得迷惑不已。 谢浔又挨了过来,毫不客气地钻到他的臂弯里,那张精致的脸离他不过寸许,说出来的话饱含控诉,“我生的不够好看?” 见曲铮不说话,谢浔又道:“你喜欢女人?” 依旧得不到回答,谢浔大受打击,“你其实还在修无情道?” “你是不是只喜欢你的剑?!” 无理取闹,简直是无理取闹!刚成婚时的曲铮还没有那么多耐性,他能忍谢浔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了,他心想,再不开口,都不知道谢浔还能说出什么来? “不是……”才说出两个字,他的眼眸忽然变得危险,压在他身上的人胆大妄为直接将手按在了他的胯间。 谢浔对危险毫无知觉,他说:“你不会是不……” “铿!”沉渊自剑鞘中滑出半截,直直地横在谢浔颈间,“松手!” 再好的家教也不会在对方的手按在胯下的时候还保持礼仪,谢浔此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但他显然低估了谢浔的心性,见到冰冷的剑刃,谢浔毫无畏惧,他把脖子一梗,“你杀我吧!” 他往剑刃上贴了贴,“心悦你许久,却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过了两年……” 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曲铮的神色,“……成天见得到摸不到,我也不是无情无欲的圣人。” “就当是成全我一次也不行吗?” 谢浔面上黯然神伤,手上还按在曲铮胯下没有松手,他的那点倔强已经被曲铮的再三推据激了起来,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曲铮越是不让他越是要做! 眼见着剑的主人有所松动,谢浔立马打蛇随棍上,他避开剑刃,又亲亲热热地凑到曲铮跟前,“我们是夫妻啊,你我的名字还写在一张婚书上,做这种事不是天经地义吗?” “况且你又不修无情道,也不算破了你的 分卷阅读79 道体。” “我是真心想同你更亲近些的……” 谢浔循循善诱,他赌的没错,曲铮就是面冷心热君子之风,他都这般了,他连个“滚”字都没说出口,真是心性甚好,谢浔满意得不得了。 曲铮依旧眯着眼,但手上的剑刃也确实没有再往谢浔脖子上深入一分,谢浔心中大喜,当即坐上他的腰间,对视片刻后,谢浔倾身吻了上去。 细白的手覆在曲铮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将沉渊推回了剑鞘里,他们二人其实都不擅情事,就连接吻也只是凭借本能唇舌相碰。 但就这样也让纱帐中浮起旖旎的气息,感受到对方勃发的欲望,谢浔忽然睁开了眼,眸中浮起惊喜的神色,那模样,就好像第一次发现曲铮是个男人一样。 “原来你……”看到曲铮又陡然危险的表情,谢浔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他撇撇嘴,扭捏,真是扭捏!都这样了还装模作样! 不过现在倒是碰上了难题,这种事他只在无意间翻到的话本里见过,要他自己来,这多少有些为难,谢浔一边拼命回忆着画本里的每一页,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曲铮。 曲铮…… 谢浔看着曲铮紧皱的眉头,他大抵比谢浔还无知,他猜想他可能连这种不正经的话本都没看过。 其实曲铮见过,三十年前他还甚年少,他去北域杀魔的时候,猝不及防见到两具交缠的赤裸肉体,上位者将他的孽根插在下位者的肉穴里,不断地耸动着身体,肉体拍打的啪啪声带着黏腻的水声,两人皆是粗喘着呻吟,沉浸在无上的快感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曲铮的到来。 在兴致最高昂的时候,曲铮的剑削断了他们二人的脑袋,这是他唯一一次见过欢爱。 谢浔的下身和曲铮的紧贴在一起,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谢浔本想着曲铮反正也不懂,不如让他做下位,他也好少受些苦。 这种心思才冒了头,就立刻被曲铮抬眼的威严气势压了下去,谢浔心虚起来,要是把曲铮哄着做下位,疼起来会不会一剑杀了他? 他一心虚,动作就格外地多,他闭眼吻了上去,强忍着羞耻手上解开衣襟,吻了太多次,他们倒是轻车熟路起来,齿间偶然碰在一起也循着本能吻得更深了一些。 一吻闭,二人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个全,这回真的是坦诚相待了,方才还大胆得不得了的谢浔这会比曲铮还扭捏,他低头看了一眼曲铮的胯下。 “……”要不然还是曲铮做下位吧,谢浔惊慌地想,刚才他伸手难不成只摸到了一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人还跨坐在曲铮腰间,腿间的嫩肉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灼热感,谢浔咽了咽口水,让曲铮插进去他会不会疼死? 谢浔分开腿跪在曲铮腰间,迟迟不敢坐下去,曲铮这会倒是像平日里那个尊贵无比的少主了,一动不动,他的黑眸中倒映着谢浔挣扎万分的模样。 半晌后,谢浔心一横,今日都箭在弦上了,不得不发,他看着曲铮沉沉望着他的眼睛,羞耻得不得了,于是伸出手盖在曲铮眼睛上,小声开口:“你别看着我。” 他另一只手扶着曲铮的肩膀,咬着牙往下坐,娇嫩的穴口触及到狰狞的巨物,谢浔重重一抖,随后坚定地往下吞。 只吃进去一个头,谢浔疼得脸色惨白,他咬紧了下唇,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怎么不一样,画本里明明看他们很舒服。 曲铮精壮的腹部也猛地绷紧,他也疼,谢浔实在太紧了,将他夹在里面,像用力掐住他的下身,两人满头大汗卡在这里,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过于青涩的两人不懂欢爱前要仔细扩张,也不知道要温柔爱抚到情动时刻才能做,莽莽撞撞捅进去,自然是不好受。 曲铮额间青筋暴起,他伸手扶住谢浔的腰,另一只手拉开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艰难地开口:“出去。” 谢浔眼眶潮湿,他浑身发抖,手指还掐在曲铮的肩上,饶是如此,他仍然坚决地摇头:“不!” 鲜少见到曲铮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的下颌紧绷,胸膛快速地起伏,他比谢浔壮实不少,此时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托住谢浔不让他再往下坐,谢浔勾住他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肩上,实在是疼得厉害,他说话都带着气声,“你……你摸摸我……别出去……” 常年练剑还带着一丝粗粝的手摸在谢浔一身雪白的皮肉上,所过之处激起他的一阵颤抖。 曲铮感觉到谢浔埋在自己肩上不间断发出的吸气声,他无师自通地,轻轻吻了吻谢浔的耳侧。 他的手摸到谢浔后腰,谢浔险些跪不住,要不是曲铮托着,他又得吃下去一些,“别……别碰那里……” 谢浔不知道什么是敏感处,他只知道曲铮的手碰到后腰他就忍不住想躲,燥热从后腰一路蔓延而上。 两人笨拙地亲亲摸摸,慢慢地竟然不那么难受了,谢浔的额前全是汗水,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往下坐了一些。 “啊——”谢浔低吟出声,眼前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崩溃极了,“到底还有多少?” “唔……”他伸出手往后,摸到他们的相连处,毫不意外发现还有好长一截没有进去,谢浔忍不住哭了出来,“怎么还有……” 太丢人了,明明是他非要缠着曲铮欢好,但这会他真的想抽身就走,然后此生再也不要看见曲铮了,他的下身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曲铮不比他好受,此时汗涔涔的,眉毛浸湿在汗水里,他倒是早就想结束了,可谢浔哭了又叫叫了又哭,就是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你有没有什么丹药?”谢浔实在是忍不住了,不上不下地实在磨人。 曲铮闻言,竟然有些生气,他伸手揽住谢浔的腰,翻身将谢浔放倒,随即抽身而退。 谢浔气喘吁吁地看着曲铮,他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曲铮突如其来的怒意是什么,难不成是嫌他太慢? 谢浔坐起来,眼疾手快地抱住曲铮的腰,“不要!别走!” 他看着曲铮勃发的欲望,丝毫没有缓解,谢浔心情焦灼,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画册中的动作,他毫不犹豫俯下身,“我帮你……” 话音未落,曲铮将他拦住,下一刻他便倒在了床上,锦被轻飘飘地盖在他身上,曲铮自己则下了床,飞快地穿上衣服。 ……谢浔感到莫名其妙,就这么讨厌吗? 谢浔一向不服输,他鬼鬼祟祟搞来一堆画本,仔细研读了个遍,才知道初次他们二人有多生涩,怪不得不如画本里爽快,书上说的欲仙欲死他丝毫没有感觉到。 痛定思痛,又一次发觉曲铮回来后,谢浔便如狼似虎地盯着他,带着誓不罢休的气势。 他沐浴后,拿出脂膏,虽说也是羞耻万 分卷阅读80 分,可还是仔细地按照书册上教的,伸出手指为自己扩张。 “嗯……”谢浔眼睫颤动,他对自己没有那般细致,但随着脂膏融化,他的下身穴口也跟着软了下来,不多时竟然就能让他的三四根手指在里面抽动。 红色从他的胸膛蔓延到脖颈,谢浔身上挂着的里衣几乎遮挡不住他的羞涩,察觉到差不多了,他草草收场,急匆匆地回到寝殿。 见曲铮还好好站在那,他松了口气。 曲铮看到他的一瞬,脸色就僵硬起来,谢浔衣裳敞开,腰间的带子虚虚地拢住让衣服不至于掉下来,不知道他是没觉察还是有意为之。沐浴后的水气夹杂着古怪的香味缭绕在鼻尖,谢浔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冰凉的身体贴在曲铮身上,谢浔不由分说扯他的腰带,“再来一次……” 上一次尴尬的痛楚让曲铮还历历在目,他紧紧攥住自己的腰带,伸手就想把粘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谢浔反手大力一推将他按在床上,熟练地骑在他腰间,他对曲铮这幅誓死不从的贞洁模样很不满意,但嘴上还是哄着:“就一次,这次一定会舒服的……” 他的动作从来没这么快过,趁曲铮一愣神便吻了上去,再回过神曲铮的衣服已经被扔出了几尺外。 …… 他强行堵着曲铮的嘴不让他说话,手上在他身上摸了又摸,指尖一路摸到胯下,不多时谢浔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灼热感抵在他的身后。 口是心非的男人,谢浔腹诽道。 他撑着曲铮的小腹,缓慢地跪坐起来,将柔软的穴口对准耸立的巨物,谢浔犹豫片刻,还是伸手盖上了曲铮的眼睛。 叫他看着,他还是不自在。 果然有了充足的准备,这回顺利得很,曲铮感觉下身被纳入了一个潮湿温热的小口,他闷哼一声,薄唇抿得紧紧的。 陌生的饱胀感自尾椎传来,带着细密的胀痛,谢浔小口小口喘着气,不停地哄着自己,慢慢地坐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臀尖触碰到曲铮的胯,谢浔才一愣,满眼泪光地抬起头,吃进去了? 他把盖在曲铮眼上的手拿开,只看到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谢浔脑中不甚清明,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之后……之后要如何呢? 曲铮的腰动了动,谢浔慌张地扶住他的手臂,“不要……” 已经楔得很深的东西又往里面去了一点,谢浔一时之间被这种古怪的感受弄得惊慌不已,太陌生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温度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点燃,他的肚子里被塞的满满当当,就连深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后穴里那狰狞的形状。 绵延的细密快感一点点渗透出来,曲铮的眼角都带上了凶狠的意味,但他还是没有动,伸出手拢住谢浔颤抖的后背。 谢浔是羞的,这回不痛不痒,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书上说的缠绵快感他也未曾感受到,只能僵持在这里。 w?a?n?g?阯?f?a?b?u?页?i????u???ě?n????????5?????o?? 又过了一会,谢浔才掐着曲铮的手臂,有些为难地开口:“你……你动?” 曲铮向来冷淡的脸上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尽管就见过那一次,但他依旧能猜到下一步该如何。 他伸手勾住谢浔的腿,一阵天旋地转,转眼谢浔的背就贴在了床上,曲铮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们相接的部分,试探性地往里顶了顶。 “呃——啊——”谢浔睁大眼睛,不知道是碰在了哪里,酥麻的感觉一闪而过,他大口喘着气,迷茫地望着曲铮。 谢浔发出的声音好像是某种信号,四目相对,他们开始循着本能,缠绵地吻在一起。 酸胀麻痒,五味俱全,谢浔脑中像炸开了烟花,他勾着曲铮的脖子,止不住地向他索吻,每一次顶到爽处,他都会被陌生而浩大的快感激得重重一抖。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w?e?n?????????5?????o???则?为?山?寨?佔?点 他的腿缠着曲铮的腰,也就是他看不见身下的光景,否则看到他的穴肉不知廉耻地绞着曲铮的性器,在退出去时还忍不住挽留,他一定羞愤得昏过去。 如果你访问的这个叫御宅屋那么他是假的,真的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请复制网址ifuwen2025到浏览器打开阅读更多好文 曲铮的手背蹭过他的胸前,谢浔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他浑身都热,被曲铮碰过的地方更是火烧火燎。 曲铮和他靠得很近,他只能听见偶尔从他口中漏出的几声闷哼,偌大的寝殿内,回荡着谢浔忽高忽低的呻吟。 “嗯——不要——”谢浔不停地哭喊,不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曲铮顶到深处的那个地方,让他胀得厉害,快感连绵不绝地堆积在小腹,只差一步就能让他顷刻间崩溃。 曲铮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背,没用多少力气就让谢浔又坐进了他怀里。 “啊啊——”尖叫陡然拔高,谢浔感觉到一阵潮湿夹在他和曲铮的胯间。 一只手随手擦去谢浔下身冰凉的浊液,随即便将他卷入了更激烈的律动中。 此时的谢浔,还不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也不知道什么叫天生一对,他和曲铮才第二次摸索着就能全部吃了下去,曲铮毫不费力就能正好顶在他的爽快处,就好像般配的宝剑和剑鞘,连形状都严丝合缝,两人稀里糊涂却非常顺畅地度过了第一次的欢好。 “唔……不要……” “嗯啊……” “曲铮……嗯……”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浔又哭又叫,浑身像从被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打湿了每一缕发丝,他攀着曲铮的肩,受不住了就狠狠地咬在他身上,不多时曲铮肩上脖子上下巴上全是谢浔啃咬的痕迹。 谢浔眼神迷离,神智已经去了七七八八,他浑身泛红,只有在曲铮顶得格外深时才会软软地发出一声低喘。 一晚上,这对格外生涩的道侣,仅凭借一丝本能,就轻易地感受到了书上所说的欲仙欲死。 谢浔第一次见识到了曲铮强大而克制的欲望,在天光微亮时,曲铮才释放在他身体里,谢浔也已经没有精力再想了,他倒在锦被上,说什么也不愿再动,甚至在感受到另一具贴过来的躯体时,还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曲铮沉默地看着谢浔嫣红的嘴唇和红痕遍布的身体,纱帐外投进来的光照在凌乱的锦被上,淫靡不堪。 他掐了个净身决,他们身上黏腻的湿汗顷刻间消失,他伸出手,摸了摸谢浔紧闭的双眼,随即又突然顿住,收回了手。 给谢浔盖好锦被后,曲铮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天亮了,该练剑了。 有一就有二,自从第一次过后,谢浔又通读了不少书册,这才慢慢知道了不少房事技巧,原来不是人人都能爽快的,原来结束之后最好不能释放在身体里面,原来一夜次数不宜过多,否则元阳有损。 谢浔关上书,惊恐地回忆了一下,那他和曲铮,岂不是把不该的都做了个遍? 想归想,但那种令人昏沉的灭顶快感确实让独身多年清心寡欲的两人尝到了 分卷阅读81 新鲜。 此后曲铮再回来,两人磕磕碰碰拉拉扯扯的就能又滚到床上去,磨练了几回,花样没有多什么,但身体越发契合了不少,有时谢浔一拉曲铮的腰带,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浔总觉得曲铮对他都宽容了不少,两人在床事上没有经验,全靠一点点摸索,有几回谢浔不知是疼的还是爽的,咬得曲铮肩上渗出血来,曲铮都无甚反应。 更何况多数时候都是谢浔先不依不饶地撩拨,做到一半又死活不肯继续,这些曲铮都忍了下来。 实在是脾气太好。 …… 晨昏破晓,纱帐里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才终于停下,床上躺着的人露出光裸的背,长发汗湿粘在背上,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红痕,锦被盖在他的下身,露出的少许臀肉上依稀可见黏腻的水光。 他的身下压着一个人,两人交颈而卧,下方那人的腰身脊背要壮硕不少,他健壮的手臂横亘在身上的人腰间,手指挑起他背上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 “现在是几时了?”上方的人嗓音沙哑,疲惫不堪。 曲铮松开绕在手指上的长发,想了想,“寅时了。” “你怎么……还不去练剑?”谢浔埋在他肩上的脑袋抬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曲铮顿了顿,当真如他所言,将压在身上的谢浔放下后起身下了床。 待他束好腰带,躺在床上的谢浔一动不动,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他拿起剑,准备出门,走出一步又想起什么,道:“今日出门一趟。” 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出门办,偶尔才向谢浔知会一声,归期从来都是不定的。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听到他的话,半晌才从锦被里伸出手,勉强地屈起手指向外挥了挥,这是让他快走的意思,曲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