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不想取经,只想做仙官》 第一章敖烈不想被牛,也不想做马 武当山顶,太和宫。 金钉玉户,彩凤朱门。 大殿檐上盘踞着的龟蛇真形,正日夜吞吐着浩瀚星光。 咚咚咚! 只听得殿内钟鼓齐鸣,两侧龟蛇二将拱卫,五大龙神列班,五百灵官齐至,端得是肃穆威严。 殿中正在论功行赏,殿外荡平南赡部洲群魔的功勋神将悉数到场,皆等待着真武大帝宣召。 敖烈便是其中之一。 立于队首,身着金甲红袍,足下骑着巨虬,意气风发。 自从觉醒宿慧,知晓此处乃西游世界,而他是那西海龙宫三太子之后,跟随着真武大帝南赡部洲征战数百年间,敖烈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安心。 这证明了一件事,不管在哪个世界,考公永远是永恒的归宿。 敖烈忍不住要抹一把辛酸泪了。 他熟读西游,知晓自己日后是那白龙马的命数。 他不想被牛,也不想做马。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先为自己挣个牛马的职司:一个有名分丶有靠山丶能积功累行的神职。 天庭神职,尤其是灵官这般有巡守稽查之权的职位,品级未必有多高,却胜在位处机要,乃是积攒资历丶广结缘法的上佳去处。 这等职位,向来是无数眼睛盯着的。 而龙族司行云布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天庭体系中地位微妙,想为子弟谋一稳固前程,光靠人情远远不够,更需要实打实的门路周转。 敖烈也是运气好,彼时恰逢真武大帝奉旨南赡部洲荡魔,麾下急缺兵甲利器,四海龙宫便联名献上了一份大礼:九千套寒铁锁子甲,六千柄分水破魔戟,外加深海玄铜铸就的护心镜五千对,皆是上上品。 这份人情,便是真武大帝也难以拒绝。 敖烈,便是随着这份人情,举荐而来。 要知道西游世界从来就不只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就拿孙悟空来说,大闹天宫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保护唐僧取经西行之中,却是屡次上天搬救兵,那麽问题来了,是他真的打不过吗? 敖烈觉得并非如此,西行本就是金蝉子的八十一难修行之旅,而孙悟空充其量只有护持之责而已,所谓上天搬救兵,既能算作一难又全了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真武大帝也是这般,征战急需军资,龙宫送来的正是及时雨。 换一个无品随行神将名额,对真武大帝而言,不过是随手而为。 人情又岂是这般不便之物! 当然,讲究人情的前提是要有上得了场面的实力。 「敖烈。」帝座之上,真武大帝声如洪钟。 敖烈立刻收敛心神,摒除杂念,整肃衣甲,趋步进殿,于御阶前躬身拜倒:「臣在。」 真武大帝抬眼瞥向敖烈,身旁侍立的仙官忙展开卷金光流转的玉册,正是功过簿。 大帝轻点,属于敖烈的那一页便光华大放: 「敖烈,南赡部洲荡魔一百七十三载,期间历经大小阵战四百馀场,斩有名魔头七百六十,破妖窟二十九座,救黎民无数,累积功德六千,忠勇可嘉。」 此卷一出,殿中隐有赞叹之声。 这等功绩,在同期神将中堪称翘楚。 按惯例,当授正七品监坛灵官,赐天枢院诛邪秘录。 然而,真武大帝目光在记录末尾一行修为果位处略作停留——初果洞宫仙人。 此境虽登仙籍,然仙基尚浅,根基未稳,正是需稳固道果之时。 大帝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功勋卓着,根基尚需夯实,今敕封尔为正九品北方巡值灵官,隶属龟蛇二将麾下,巡守西海毗邻之域,查劾不法,另赐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籙,助你巩固仙基,勤修不辍,望尔不负天恩,早证大道。」 「臣,敖烈,领旨谢恩!」敖烈再次叩首,心中明镜也似。 灵官上应天象,下察人间。 这职位虽品级不高,辖地却是自家西海,正合他眼下静心修持所需。 那无上将军籙更是意外之喜,显然是帝君对他修为不足却功高的一种补偿与期许。 退出太和宫正殿,敖烈依例前往侧殿寻龟蛇二将,领取新的仙籙职凭。 甫一进殿便见得龟蛇二将相对而坐,正分发官印,上前道: 「小神参见二位将军!」 见敖烈来,二将验看过敕令,为敖烈更换了象徵九品巡值灵官的青玉官印。 龟将拍了拍敖烈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按你积下的功德,若你这个人修持能比肩九宫真人,别说八品,便是七品的实职也争得,只是天庭规制,职司品阶终究与道行果位挂钩,没办法呀!今后好生修炼,我这副将的位置可是一直给你留着呢。」 「龟老所言极是,小龙谨记!」 敖烈微微颔首,仙有三品,上品曰圣,中品曰真,下品曰仙。 而道果又分有七,初果洞宫仙人丶次果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丶第三次果九宫真人丶第四次果太清上仙丶第五太极真人丶第六上清真人丶第七玉清圣人,此为七域修真。 而天仙所担任的职位,便与善功和道果挂钩。 他如今是功德足以至太极真人,六千善功,然而个人修行却是还差得远呢。 「可惜了,按你的功劳,若修为再精进些,本可在我二人麾下独领一军。」 蛇将眼中闪过惋惜,接口道:「大帝此番安排你担任西海巡值灵官,乃是个闲职,正是让你静心修炼, 征战百馀年,身心俱疲,道基难免浮动,是时候休养生息,将征战所得化为自身所得了。」 龟将也跟着点头:「今日便回西海吧,离家日久,也该回家看看了,新的仙籙丶官袍待录入仙籍备案后,自会有仙官送至你府上,去吧,好生修行,来日方长。」 「多谢二位将军提点!」敖烈躬身行礼,领了官印,走出金阙殿,心中一片豁然。 这一步,总算稳稳当当地迈出去了。 辞别龟蛇二将,出了太和宫,敖烈也不耽搁,径直寻了处云头立定,掐了个避风的诀,摇身一晃,便现了真身。 但见云气翻涌间,一条白龙昂首而出,身姿矫健,四爪苍劲有力。 他回首望了眼沐浴在万丈霞光中的金阙宝殿,旋即龙尾一摆,驱开云路,认准西海方向,御风而去。 天庭规制森严,却也自有其便利处。 如今敖烈马上就是录籍在册的正神。 灵官印底下,北方巡值灵官,六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此印与真武大帝麾下的玄天真武神系气运相连。 所过之处,寻常山水之神丶巡天丁甲,稍加感应便知是正神过境,非但不会阻拦,往往还需遥遥行礼避让。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妙用。 敖烈也不刻意张扬,只将官印气息稍放,便一路无阻,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下方山河大地飞速掠过。 罡风猎猎,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好似换了个人间。 前方水天相接处,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已映入眼帘。 近海处尚有渔船点点,渔歌互答,待飞得更远些,便只见碧波万顷,偶有巨鲸喷水,长蛟弄浪。 敖烈按下云头,沿着海面徐徐飞行,四处征战久了,重回故乡,难免心生喜悦。 只是耳边隐隐传来的金戈相交声让他心生疑惑。 「咦!今日西海好生热闹,莫非是四海龙族大比?」 敖烈并未隐匿身形,一条如此神骏的白龙掠过海面,自然吸引了不少巡察海域的虾兵蟹将。 只见海波分开,一队水族精怪破浪而出。 为首乃是一名身材魁梧丶青面赤发的巡海夜叉。 其麾下兵将,所着甲胄皆由深海寒铁锻打而成,手中刀叉戟斧,亦萦绕着水灵宝光,显然是龙宫宝库中的上品。 这般装备,绝非寻常巡海队能有。 敖烈若有所思。 那夜叉见云上白龙,感受其神威,心中一惊,不敢怠慢,忙率众收起兵刃,远远躬身行礼: 「不知上界灵官驾临西海,小将乃西海龙王亲卫统领,奉命巡守此片海域,有失远迎,还望灵官恕罪!」 敖烈闻言,心中一动。 父王竟将亲卫派至近海巡察,看来今日西海的确有大事发生。 他于云头停驻,收敛了几分威压,朗声道:「统领不必多礼,抬起头来,仔细看看,可还认得本太子是谁?」 那夜叉统领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凝望。 氤氲云气间,白龙身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逸无双的白衣公子。 眉眼间依旧是夜叉所熟悉的旧时模样,却更多了几分从容。 「您是……三殿下!!」夜叉统领双眼猛地瞪圆,狂喜之下脱口而出:「是三殿下回来了!」 其身后一众亲卫兵将闻言,顿时哗然一片,交头接耳间难掩兴奋: 「真是三殿下!!三殿下回来了!」 「瞧这气度,这威仪,定然是在天庭立下大功了!」 「太好了!殿下归来,我西海当兴!」 那夜叉统领激动过后,忽想起职责,忙道:「殿下荣归,实乃西海大庆!小将这就去通禀陛下!」 「慢着。」 听着耳边轰隆隆的擂鼓声,敖烈忽然抬手,止住了夜叉统领的动作。 转头望向远处,方才心神沉浸于归乡之喜,此刻静心感应,那冲天的妖气便再难忽视。 「我大哥在与何人交手?」敖烈目光扫过众水族,「西海如今又出了何事?不必瞒我,如今我为西海巡值灵官,于公于私我都该管管!」 夜叉统领脸上喜色一滞,忙再次躬身,回禀道:「殿下明鉴!非是小将有意隐瞒,实是前方战况未明,陛下有令不得妄动,更不愿扰了殿下归家之喜,是不知从哪里窜来一条千年妖蛟,神通广大,凶悍异常,已伤我水族兵将多人, 大殿下闻讯,亲率水族兵将前去围剿,此刻正与那厮鏖战,我等在此,一是防备着那妖蛟遁走或呼朋唤友,二为驻守外围,防战斗馀波殃及过往水族与近海生灵……」 「殿下!咦……人呢?」 话未说完,那夜叉忽觉眼前一花,待夜叉环顾四周,那白衣身影却早已不见踪影。 须臾后,只听那浩渺烟波之上,传来一声龙吟: 「大哥莫急,我来助你!!」 第二章天道酬勤 西海之上,只见前方海域浊浪排空,妖气与龙威相撞,瞬间就将海水搅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漩涡。 漩涡中心,蛟与龙正在殊死搏杀。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条是遍覆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千年妖蛟,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凶焰滔天。 另一个则是头角峥嵘,神威赫赫的西海大太子敖摩昂。 双方张牙舞爪,法术漫天,打得难解难分。 细看之下,妖蛟占据上风,但身上已有数处鳞甲破碎,渗出血迹,而敖摩昂虽游刃有馀,却也迟迟无法将其拿下。 显然这妖蛟皮糙肉厚,法力深厚,且存了拼死之心,一时胶着。 「黑虺!你这条孽畜!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敖摩昂一声怒喝,引动万顷海水,下一刻,水浪化作锋利水刃,铺天盖地向妖蛟袭去。 吼~ 妖蛟嘶吼着,周身燃起黑色火焰,竟是将水刃烧得滋滋作响,与此同时横扫龙尾,试图逼退敖摩昂,眼神却开始四下乱瞟,显然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传入一龙一蛟耳朵里: 「大哥莫急,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掠过海面,径直落在敖摩昂与妖蛟之间。 光芒收敛,来者正是敖烈,负手立于海面之上。 「三弟?你何时回来的?」正全神应战的敖摩昂一见来人,先是一喜,随即大惊: 「快退开!此獠凶顽无比,不可轻敌!」 那妖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弄得一愣,来者气势远远不如摩昂太子,再看其衣着打扮,不像寻常兵将,又听得敖摩昂急切呼唤三弟。 「龙王三太子?!」妖蛟眼中陡然爆发出光芒。 妖蛟正愁着脱身无门,此刻心中暗想:若能擒住这位龙子作为人质,还怕西海龙王不服软吗? 届时不仅性命可保,说不定还能捞上些好处! 「哈哈!天助我也!」妖蛟狂笑一声,顾不得与敖摩昂纠缠,猛然一扭,竟舍弃了对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敖烈! 妖蛟算准了对方躲闪不及,定能一举成擒。 「三弟小心!」敖摩昂目眦欲裂,急催法力想要拦截,却因方才分心,慢了一步。 此刻,面对扑面而来的狰狞妖蛟,敖烈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未曾做出,只是口中振振有词。 「吾奉北极玄天上帝敕令,急召请雷霆欻火律令邓元帅,部领精兵,速降雷威,诛灭邪精,急急如律令……」 这反常的淡定,让志在必得的妖蛟心中莫名一突,但箭在弦上,已不容他多想。 利爪眼看就要触及敖烈的衣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晴天霹雳霹雳自九天之上传来! 霎时,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滚滚阴云所吞没。 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雷光隐现,紧接着一股浩瀚的威严气息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扑向敖烈的妖蛟。 妖蛟只觉浑身一颤,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神。 妖蛟艰难地转动眼珠向上望去,只见那翻涌的雷云之中,不知何时已现出金甲耀目的神将身影。 神将或持锤凿,或执雷鞭,或托雷印,个个神威凛凛,正是执掌天庭刑罚丶代天行诛的雷部正神! 「雷……雷部?何至于此!」妖蛟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起来。 本只是想让西海疲于奔命,怎麽就惹到这群瘟神头上了,自己的救兵又迟迟不到,妖蛟心中一片悲凉,自己这覆海大圣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敖烈此刻自然不知晓妖蛟的想法,他看向云上,并没有看见邓元帅身影,料想应是这恶蛟修为低微,不值得让他出手。 见雷将已经就位,敖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妖蛟黑虺,汝身为水族,不思正道,反而聚众为乱,侵扰西海,杀伤水族生灵,触犯天条,此罪一也。」 敖烈顿了顿,见妖蛟已是惊骇欲绝,继续宣判: 「今日本官奉真武大帝敕令,履任北方巡值灵官,巡查西海毗邻之域,你竟敢当众袭击天庭命官以图不轨,藐视天威,此罪二也!」 「两罪并罚,形神俱灭亦不为过。」敖烈抬眼,望向云端的雷部神将,拱手道,「有劳诸位雷将,依天律行事。」 云头上,手持雷部令旗的神将沉声回应:「敖灵官客气,分内之事,妖蛟黑虺,罪证确凿,依律当受五雷轰顶之刑,以儆效尤!雷部众将,行刑!」 「不~!」妖蛟发出绝望的嘶嚎,他怎麽也没想到,在西海抢块地盘丶掠些财宝,最多算是扰乱地方,就算被龙王太子打死,也算技不如人,生死由命。 可如今,转眼间就成了袭击天庭命官的十恶不赦之徒,招来了雷部天罚! 这罪名,这排场,他区区一条千年妖蛟,何德何能啊! 蛟龙连忙跪地向敖烈求饶。 然而,事实已摆在眼前,雷部行事,向来果决,不容分说。 令旗挥动,刹那间,万千道璀璨夺目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妖蛟庞大的身躯。 轰隆隆!!! 雷光淹没了一切,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待得雷光散尽,海面上只剩些许焦黑灰烬随风飘散,那不可一世的千年妖蛟,已然形神俱灭。 片刻后,阴云散去,雷鼓力士收摄天威。 咚咚咚! 雷鼓停歇,海面迅速恢复了平静, 敖摩昂化回人形,来到敖烈身边,看着神色淡然的三弟,又望望天上退去的雷部神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敖烈正欲对大哥解释,忽然心神一动。 就在妖蛟伏诛这一刹那,敖烈感应到他灵台之中静静躺着的金册,正缓缓翻开。 嗡的一声! 一点清明道韵没入道书之中,天道再次显化: 【天道彰善,日积月累】 ——今日履职纪要—— 【巡值西海,遇乱平之】:履新首日,察西海不稳,迅疾应对。 【斩妖除魔,正法明刑】:依天律,劾千年作乱妖蛟黑虺,引雷部正法诛之,荡涤妖氛,震慑不轨。善功+100 【护佑生灵,止息干戈】:终结战事,免水族兵将及近海生灵持续伤亡。善功+150 【协护同僚,彰显天威】:助西海龙宫太子退敌,并示天庭法度森严。善功+50 ——本日善功合计:300 敖烈并无意外,这便是他的金手指,天道酬勤,寻常仙神赏罚皆是天庭所定,而他则是由天道直接进行赏赐,而后天庭俸禄照领不误! 也正是如此,敖烈方才能从一众神将中脱颖而出。 从天道显化来看,这妖蛟的确是有取死之道。 「日行一善,功不唐捐!」敖烈心中默念,随手散去功行牒报。 敖摩昂见弟弟忽然沉默,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清明,不由关切问道:「三弟!可是方才敕令雷部,耗神过甚?」 敖烈回过神来,对兄长笑了笑: 「只是刚刚履职,略有所感,走吧,回去见父王,见完父王,弟还要去接任这巡值灵官之职!」 正说话间,远处海面忽然分开,一队巡海夜叉匆匆踏浪而来。 「末将参见大殿下丶三殿下!」行至二人身前,夜叉将军单膝跪地,「方才雷部天威响彻四海,陛下也已知晓,命末将速来询问,请二位殿下速速随我等回宫叙话。」 敖摩昂微微颔首,恢复了西海太子的威仪:「有劳将军,妖蛟已然伏诛,此间事了,我们这就回去。」 夜叉将军侧身让开道路,身后虾兵蟹将整齐列队,分开水路。 敖烈不再多言,二人并肩踏入海中。 海水迅速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宽阔的廊道,直通深海之下西海龙宫。 沿途,不少水族生灵探头张望,敬畏的目光落在敖烈身上。 方才那煌煌天雷早已传遍近海。 昔日桀骜不驯的三太子,如今竟能号令雷部,代天行罚,这着实令无数水族震惊不已。 沿途水族敬畏的目光,敖烈尽收眼底,只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不为所动。 敖摩昂同行在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传音道: 「三弟,方才为兄观你面对妖蛟之时气定神闲,以你如今修为,独自拿下那妖蛟,想必也非难事,为何要特意惊动雷部众将,行此牛刀杀鸡之举?」 敖摩昂最为了解自己这个三弟,性情虽看似温润,骨子里却极有主见,绝非喜好张扬丶倚仗排场之人。 敖烈闻言,侧头对兄长微微一笑,同样传音回道: 「大哥!若单为诛杀此獠,弟确可一试,只是弟如今身为巡值灵官,此职并非搏杀于阵前!天庭法度森严,各有司职!」 「雷部执掌天罚刑诛,专司此道,我既察得妖蛟罪证确凿,触犯天条,依律当报,引雷部正法处置,正是遵循天规,彰显天庭法度无私!」 「其二,」敖烈继续正色道,「大哥也知,降妖除魔,维系一方安宁,自有功德气运加持,我若独自揽功,于规不合,于情也显得吃相难看了些,日后同在仙班为神,与雷部的同僚们,总需香火情分不是?」 至于最深层的缘由,敖烈并没有说出来。 巡值灵官之职,说直白些,就是镇守一隅的纠察。 监察仙官丶神将,乃至山神丶土地丶城隍言行,劾奏不法,此职向来招人忌惮,甚至结怨。 今日借这妖蛟之事,请动雷部,既是公事公办,也是卖个好,表明他敖烈行事,非是刻薄寡恩,只顾自己立功之辈。 日后若真遇不得不秉公办理,念及往日情面,彼此留一线,总好过撕破脸皮。 面子上过得去,许多事情,办起来阻碍便会小一些。 「三弟所言极是!」 敖摩昂听完,心中震动,他这位三弟,离家历练,入天庭为神,不仅修为见长,这番对人情练达,更是远超他的预料。 「三弟!你思虑得深远。」敖摩昂良久叹息一声,拍了拍敖烈的肩膀, 「为兄只望你谨守本心,能行走得稳当,无论如何,西海龙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敖烈感受到兄长话语中的关切与支持,心中一暖,郑重回道:「大哥放心,弟自有分寸,所求者,无非是秉公持正,问心无愧而已!」 言语间,龙宫金碧辉煌的宫门已在眼前,随即,在鳝力士与鲟大尉躬身相迎之下,两位龙太子并肩步入那深海宫殿之中。 第三章妖蛟来路 入了水晶宫,但见宫殿满目琳琅,贝阙琼楼生辉,与百馀年前离家时并无二致。 敖烈心中稍定,与兄长径直往正殿而去。 刚到殿口,便见一道身影已疾步迎来,正是他那阔别多年的父王西海龙王敖闰。 此刻,龙王脸上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儿!可算回来了!」敖闰一把握住敖烈双臂,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好!回来就好!快,快入座!」 被父王这般拉着,敖烈心中也是一暖。 礼罢归座,琼浆玉液,珍馐百味,不过是团圆应景,敖烈略饮半盏,便搁下杯,径直问道: 「父王,今日那妖蛟,是何来路?西海近来似乎不甚安宁。」 敖闰见爱子归来,本自欢喜,闻言却是叹了口气: 「唉,近来不知哪里起的谣言,说西海境内有至宝现世,引得些山野精怪,三五成群在周边窥伺,虽不成大气候,却也烦人,你大哥近日就是忙于驱赶这些蚊蝇。」 「既是个麻烦,那为何不上报天庭,请旨荡魔,一劳永逸?」敖烈顺着话问。 敖闰脸上掠过尴尬之色,叹道: 「吾儿有所不知,如今是多事之秋,这事报上去,天庭多半会派遣那位哪咤三太子下界平乱。」 「旧事你是知道的,为父这脸面,实在难去求他,况且,此事上报天庭也显得我西海无能。」 敖烈点头,神色平静:「原来如此,父王不必忧烦,此事既在儿巡值辖区之内,交给儿处置便是,分内之责,不算越权,也无需父王求人。」 「不愧是我儿,有魄力!」 敖闰闻言,先是欣慰,随即像是猛地想起方才海面上那煌煌天雷,疑道:「对了!烈儿,你方才召请雷部,为父记得,寻常请动雷部诛邪,需先递表上奏天枢院,核准丶勘验丶批文丶调兵,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半日光景,怎麽你一眨眼就把人召来了?」 「用了功德,急召而已。」敖烈答得简单。 「功德急召?!」敖闰眼睛一瞪,心疼之色瞬间爬满脸庞,「你用了多少?」 「二百。」 「多少?二百!!」敖闰腾地站起,指着敖烈,手指微颤,痛心疾首:「败家子!你个败家子啊!那是天道功德呀!你父王我奉旨布雨俸禄,一年也未必攒得下这许多!」 看着父王捶胸顿足的模样,敖烈心下莞尔,却也不多解释。 实际上他用的是紧急调兵的真武神咒,乃是真武大帝所赐真武将军籙最基础的用法,名唤摄鬼神咒,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妙用。 只笑道:「父王息怒,儿征战多年,略有些积累,此事儿自有分寸。」 敖闰见他神色从容坚定,全无往日毛躁,终究把满腹唠叨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你如今是天庭正神,自有章法,只是烈儿啊!俭省些,总无大错。」 叙话半晌,敖闰见敖烈眉宇间似有风尘之色,便温言道:「我儿一路劳顿,今日便好生歇息,这些琐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敖烈应下,又略坐了坐,说些家常,便起身告退。 回到寝宫,摒退左右,敖烈取出青玉官印,以神念探查。 功德簿上:诛妖得三百,功德共计六千又三百。 果然如他所料,如今急召雷将,如同出公差一般,是不消耗他的个人功德的。 敖烈收回神念。 这六千功德,是他近年征战积累,加上天道酬勤双份官俸所得。 不过寻常黄巾力士丶神将无品无阶,自然是攒功德如滴水穿石。 而如今则大不相同,敖烈自诩神职位阶虽低,但胜在俸禄可观,还有稳定的上升渠道。 最重要的是天庭正神所得功德妙用无穷。 善功累积,可感通天地,增补修为,演化神通,或于冥冥中获机缘所锺,持之以恒,大道可期。 但在敖烈来看,功德于天庭正神而言,首要之途便是换取神游太极仙境的资格。 所谓太极仙境,含藏元气,宛转太极。 此处玄妙之地据说是老君当年开天辟地之所,蕴化万物,偶尔也有上仙散坐其间,品茗论道。 再者,那里也是仙神以功德或宝物相互交易的集市,各类饵食丹药皆有流通:地仙药品丶天仙药品可为常例。 运气上佳时,或能见到钟山白胶之类的上清药品丶玉清药品,乃至偶有传言,偶有仙人能觅得见太上药品,那可是兜率宫炼就的极品。 这麽多年来,敖烈只顾着磨练武艺,从而让自己拥有自保能力,自知修为已至瓶颈,而如今总算是有了新的目标。 所谓虚宫地真人指的是在五岳等名山之上,拥有自己宫阙的地仙级真人。 而他成的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求的是金丹大道。 虽说不假外求,但毕竟不能凭空生出道果来。 欲突破至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的境界,据他所知,至少需一株合用的地仙药品为饵芝草,例如:三十六芝。 此地仙药品,须飞炉炼烟,汲阳水月华,采得五公之腴,服之可填生五藏,炼貌易躯。 此等仙药多生于福地洞天,在那仙市之中,标价往往不低于两三万功德。 六千之数,相去甚远。 当然龙宫财大气粗,就算是上清药品也是拿得出来的,但敖烈始终认为赚取功德,本身就是红尘炼心的过程,而且他所修炼的太清经,更是万万不可取巧。 「仙籙发放一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敖烈心道。 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在新职权限完全落定前,他能凭藉的,只有这巡值灵官本身的职司。 收起官印,敖烈心中已有计较。 能让他家大哥感到头疼的,绝不不是善茬! 明日,便去西海周围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 打定主意,随即敖烈五心朝天,默念太清经,持戒入定修炼起来,一夜无话。 …… 西海八百里外,有一山名唤枯松山在,山下一方小小的土地庙前,此刻正热闹得很。 几个兽首人身的精怪正堵在庙门处。 为首的是个虎妖,正扯着嗓子对着庙里喊道: 「土地老儿,莫要再装聋作哑!那宝贝下落,你说还是不说?」 庙内,泥塑前的蒲团上,身形矮小的土地公显化出身形,闻言怒道: 「休得胡言!此山哪有什麽洞府宝贝?尔等速速退去,莫扰了此地仙家清净!」 「嘿嘿,土地老儿,实话告诉你,那漱玉真人兵解的消息早在方圆百里之内传开了。」山魈嬉皮笑脸凑上来,又道: 「我们兄弟盯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土地,那洞府宝贝到底在哪儿?说出来大家省事,我家大王乃是得道成真的蛟魔王,借那散仙洞府修炼几天,不坏你那故友仙家遗泽。」 「胡说!那是我挚友清修之地,他毕生心血所寄,岂容尔等腌臢之物玷污!」土地公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小老儿这里什麽都没有,你们找错地方了。」 「还嘴硬?」獐头妖脸色一沉,砰的一声推开门来,阴影几乎将土地公矮小的身体笼罩,「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就守在这儿,看哪个不长眼的凡人还敢来给你上香!没了香火,我看你这老神仙还能显灵几日?」 土地公脸色一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庙堂,案上香炉里,只有一炷细香,烟气稀薄,显得有气无力。 妖怪们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得意。 那山魈怪指着那炷香,笑道:「老头儿,你也别愁,每月初一丶十五,我家大王说了,还允你去别处寻一根香来吊着你的命,让你好好想想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那死物重要!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庙门外回荡。 土地公闭上双眼,胸中怒火翻涌,半晌过后,叹了口气默默退回到泥塑旁,身形似乎更佝偻了几分。 「难道就真的没有天理公道了吗?」 土地公心中一片悲凉。 他兢兢业业护佑这一方水土数百载,如今却因不肯出卖亡友遗泽,落得香火断绝。 神祇依香火信力而存,这般下去,神魂日渐衰弱,迟早烟消云散。 第四章灵官巡境遇故识, 虬龙伏妖显神通 日上三竿之时,西海龙宫飞来一只云雾缭绕的白鹤,落在楼阁屋檐之上,发出一声声清越鸣叫声。 敖烈闻声推门而出,见仙鹤绕粱三匝,左手取出官印,右手从袖间摸出数枚产自西海的仙果,那仙鹤便飞下来啄食。 仙鹤一边啄着仙果,一边发着短促的声音。 敖烈侧耳听着鹤唳,听得真切。 他与这传讯神使已是百年老友,解读鸟语,唤白鹤去巡视人间,早已是看家本领。 天上仙官多喜用神鸟传讯,原本位格高的才用得白鹤丶青鸟之流,寻常鬼丶仙用不得。 但真武大帝座下专设有养鹤司,凡有功绩的灵官,皆有配有传讯神使的资格。 而他敖烈虽只是个九品小仙,却也担着济世护法之职,灵官职务所在,传讯自然是越及时越好,故越礼也无妨。 待仙鹤啄尽最后一枚朱果,仰起脖颈清鸣三声。 只听仙鹤道: 「西海之北,暗流千丈之下,有珊瑚谷,谷底藏有一幽洞,有妖气涌动,正是那作乱西海的孽障所居巢穴。」 「西去三百里,有山名作枯松山,山腰处有一小庙,庙中土地日日对着帝君的神龛焚香叩拜,似有难处。」 「枯松山北十里,有一座破落道观,住着一落魄尸解仙,庙外荒垣破壁间,盘了一窝恶妖,作恶多端。」 「辛苦你了,老夥计。」敖烈翻了翻官印,便见那仙鹤落于之上,化作官印上青白浮雕,栩栩如生。 敖烈思索着:按理说,西海出了作乱的妖孽,他如今在其位,就该伸手管一管。 可四海海境的巡海之事多由巡海夜叉担任,归龙王管束调遣。 他若贸然出手,倒像是信不过自家族亲,平白惹人议论。 「罢了!」敖烈轻叹一声,心里已有了主意,便差过路夜叉让他的大哥去珊瑚谷跑一趟。 片刻后,敖烈低头道:「老夥计,劳你再跑一趟,先往那北边破庙走一趟,寻个隐蔽处歇下,远远盯着那窝恶妖便是。」 仙鹤闻言振了振翅膀,腾空而去。 敖烈这里将心神沉入官印,眼前一黑,神魂便循着那熟悉的香火气息飘然而去。 待定睛时,只见一方破旧神龛,供桌上只有半截断香犹自在香炉里烧着,烟细如线,几欲断绝。 土地便跪在供桌之后,他身后那土地庙大开,庙里头结了层层蛛网,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福禄正神分明是在求告,却不敢出声,只把额头抵在地上,一跪便是许久。 他的面前,是一尊布满裂缝的真武大帝的泥塑神像身。 便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嘈杂。 土地闻声,连忙将炉中香护至身后。 待发觉是惊鸟掠过,土地才敢探出头来,抖着手从袖中摸出小半截藏了许久的残香,颤巍巍点上,虔心叩拜: 「真武荡魔天尊在上,小神枯松山土地,斗胆叩请帝君垂怜,救救枯松山!」 土地连念了三遍,神像寂然无声,他的眼眶便红了。 这辈子,见多了散仙的难处。 可如今才亲身体会到那无籙的散仙究竟有多难! 修得再高,也是野路子,一次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漱玉真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须臾,却听得: 「土地莫哭,吾乃真武大帝麾下西海巡值灵官,何事唤吾?」 土地猛地抬头,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却见神龛前那缕香菸凝而不散,袅袅升起。 土地大喜过望,声音哽咽道: 「神使大人!小神本不该扰帝君清听,只是实在走投无路,小神有一故交,乃是这山中修行三百年的散仙, 前些年经历成仙七难,他没能熬过去,天人五衰坐化前将毕生所藏托付小神看管,小神日夜守护,只等有缘人前来,谁知此事被山上一窝恶妖探得风声,日日来庙中骚扰逼迫,小神实在是不胜其扰了!」 土地说着,又重重叩首,咚咚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却听那神龛中传来的声音又道: 「那妖怪长什麽样子?与我细细道来。」 土地闻言忙摇头: 「小神不曾亲见那为首的大妖,只晓得这一窝恶妖,就盘踞在北边十里外的破落道观里,行事甚是张狂,那群小妖口口声声,说他们大王是号称覆海大圣的蛟魔王,就连西海龙王也得给他家大王几分薄面!」 「覆海大圣?他倒是好大的口气!」 土地张了张口,还想再禀,先前天庭不是没派过人,雷部曾遣天将巡查至此,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小妖们便尽数躲回庙中,天将也止步门外,无功而返。 这分明是那蛟魔王背后有靠山! 土地兀自嘀咕了好一会,可神龛那头却忽然没了动静。 土地寻思着大抵是这妖怪不知何处抢夺来的凡香不够洁净! 他不敢耽搁,忙起身决定到那聚魔窟山顶之上的废弃已久的古殿借几柱香用用。 趁这功夫,西海龙宫之中,敖烈收回神念,若有所思。 「蛟魔王麽?不知这一回是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与孙大圣结拜的覆海大圣呢!」 这魔王的名号敖烈不是头一回听说了,南赡部洲凡是占山为王者,都喜欢起这麽个响亮的诨名儿。 在妖怪圈里,魔王二字与狗蛋狗剩之类的俗名无异。 什麽豹魔王,猪魔王,熊魔王……在南赡部洲荡魔期间,死在他手下的魔王不计其数。 只是这自称覆海大圣的,听到的倒是头一回。 敖烈心念一动,下一刻,海面上白浪翻腾,一道矫健白龙破水而出。 龙鳞映日,寒光凛凛。 西西海龙宫外,巡海夜叉正率虾兵蟹将簇拥着敖摩昂太子回宫。 摩昂抬眼,恰见白龙破浪欲去。 摩昂遂问:「三弟这行色匆匆,是要去哪?」 敖烈止住身形,回首道:「大哥,弟要去会一会那号称覆海大圣的蛟魔王,这厮胆大包天,竟敢囚禁符籙正神!」 言罢目光一扫,却见夜叉身后,一条白蛟被五花大绑,众兵将抬着,观其修为不过初成仙道,远逊于昔日所斩千年黑蛟。 敖烈心下顿时了然:那珊瑚谷之中妖怪应该就是这刚得道的白蛟,绝非那黑蛟口中的大王,如此看来西海打秋风之贼,只怕也在那破庙之中。 难怪敢来西海放肆,原来是背后有所倚仗! 敖烈心中冷笑,巧了,真武麾下最不怕的就是有靠山的妖怪或是仙神乃至佛陀! 不过是北极驱邪院添贵客一位! 一念至此,敖烈当即撂下一句「弟去也」,径自遁去,转瞬不见踪影。 摩昂见自家三弟遁术精妙,霎时无踪,不由暗自点头:三弟神通比之从前确是愈发了得。 正欲归宫,一旁夜叉却面色古怪,低声禀道:「殿下,小的没记错的话,方才三殿下要太子殿下前去擒拿的蛟龙,好像也自称蛟魔王。」 摩昂闻言,转头望向身后那被捆作一团,身形如同麻花一般的蛟龙,挑眉道: 「你也叫蛟魔王?」 那蛟龙忙不迭点头:「回殿下,小蛟打小就叫这名,图个贱名好养活!」 摩昂又道:「那枯松山土地,也是你所囚禁?」 蛟龙大惊,连连摇头:「殿下明鉴!三殿下要拿的是那作恶多端的覆海大圣,与我蛟魔王有什麽关系?只怪我家母亲吃了没文化的亏。」 心中却暗自叫苦:他素来低调,这覆海大圣的名号,只与山上的灵官爷说过,本来打算占山为王后再用,怎麽就叫人先盗去了! 摩昂沉吟片刻,道:「既非你所为,便是我西海龙宫的不对,我家三弟除了那作恶之蛟魔王,日后也省得唤错了名号,你仍叫蛟魔王,瞧你也算机灵,便留在西海当差罢。」 蛟魔王如蒙大赦,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自家表哥被天雷劈成了一团灰烬,入了龙宫,那就是有了靠山,忙不迭拜谢:「是是是!多谢殿下提携!」 …… 日头渐移,敖烈遁光向西,不过盏茶功夫,便望见前方群山连绵间隐现一座古庙。 按下云头,敖烈落在一处山脊之上,举目四望。 此处距离西海已有数百里,山势巍峨,草木葱郁,倒是一派好景致。 只是细看之下,山间有妖气连绵不绝。 敖烈唤来土地一问,便知这里名唤聚窟山地界。 这聚窟山,敖烈倒是有些印象。 约莫百十年前,他游历四海时,曾路过此处。 那时这山上常有山精野怪,三五成群,跑到西海沿岸打秋风,虽不成大患,却也烦人的很。 后来山上来了个云游道人,自称是真武门下,在这聚窟山伐山破庙,将原先供奉的野神泥塑尽数捣毁,另立了一座玄天上帝的神祠。 自那以后,这山上的妖怪便销声匿迹了,偶有不长眼的,也再没见能活着下山。 西海龙宫彼时还曾将这位道人奉为上宾,只可惜后来南赡部洲荡魔时,敖烈偶然得知这道人也是欺世盗名之徒,压根就不是帝君一脉正传。 如今想来,那破落大殿,怕不就是那座? 敖烈心中忖度着,继续赶路,行至半山腰忽见苍松翠柏间露出一角飞檐。 定睛一看,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庙宇,门前立着一通石碑,隐隐约约可见灵官殿三字! 敖烈心中一动。 俗话说得好,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作为灵官,这山中若有灵官庙,按规矩是该进去上一炷香的, 敖烈抬手推门。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光线昏暗,一股腥臊之气扑面而来。 敖烈正疑惑时,抬眼望去,只见庙中供奉着的神像并非是火车灵官王元帅,那神像虽手持神威赫赫的七星剑,却不见半点正神宝相。 而神像前的供桌下,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小妖。 绝大多数搂着酒坛子正打着鼾,还有几个醒着的,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着野味。 只是细细看去,依稀可以瞧见他们的身躯明灭可见。 「原来是一群受虎妖驱使的游魂鬼祟,难怪昼伏夜出,威胁符籙正神也就罢了,还敢假冒道教护法神,已有求死之道。」敖烈叹了一口气。 那群小妖也瞧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那虎妖龇牙咧嘴道:「呔!你是哪里来的夷人,敢闯爷爷们的洞府?」 「本事不大,好大的口气,虬将军何在!速来助战!擒下此贼!」敖烈也不废话,当即抖了抖袖间令旗。 「末将在!」 便见与他一同受封的那条虬龙盘旋庙柱而出,应了一声,随即腾空翻飞便与那虎妖缠斗起来。 敖烈则是坐山观龙虎斗,好不惬意,毕竟他这巡值灵官说起来与太白金星类似,算是文官,自然与老天使一样在外宣称不擅打斗! 斗了三五回合不到,虬龙将军到底修的是道门伏魔正法,这虎妖怅鬼神通虽施展得炉火纯青,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但那终究是受限于敖烈的命令,所以当虬龙将军祭出法宝青龙幡后,那虎妖倾刻间便被擒住了元神! 饶是如此,还梗着脖子叫嚷着:「要杀就杀,小爷是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家大王就在那把真武老爷赐福的七星剑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敖烈还未反应,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一群孽障竟敢放肆,大水冲了龙王庙,见了西海三殿下还不纳头就拜?」 敖烈扭头看去。 只见那宝剑熠熠生辉,忽有一缕青气飘然落地,化作一青袍道人,道人狠狠瞪了一眼那虎妖,方才又转身向敖烈一拜作揖说道: 「贫道漱玉真人拜见殿下!多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啊!」 第五章揭罪行灵官斥奸道 「漱玉真人!」敖烈目光落到漱玉真人身上。「可是借帝君名号欺世盗名起家的那位?」 「殿下此言差矣。」漱玉真人抚须一笑,面上没半分愧色,反倒带着几分倨傲,「当年王灵官老爷曾有言,世人只要有一分修持,他便有七分感应,贫道当初自作主张替帝君他老人家收了这聚窟山香火是有错,可功德却是实打实积下了。」 说着,他朝正殿方向拱了拱手,「再说后来承蒙帝君老爷垂青,赐下这七星剑,按这辈分论起来,贫道也算是灵官小老爷半个徒孙呢,自家人的情分又怎麽能叫欺世盗名呢?」 「哦?那我倒要问问,真武门下,什麽时候出了个自称覆海大圣的人物了?」敖烈问道。 「这名号想来是哪个来拜庙蠢物的妄念,听来顺耳便不小心用了,偶尔应了两句罢了,殿下何必揪着这点细枝末节不放?」漱玉真人打个哈哈,他可不想跟那被天雷劈死的黑蛟再扯上关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敖烈闻言目光落在那柄七星剑上。 剑身清光流转,隐隐有符光隐现,他认得出,那的确是真武一脉的加持。 但是这至阳至刚的神剑,细细瞧去,如今却是沾了不少业力。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毕竟我家父王来了,也得给你几分薄面不是嘛?」敖烈抬起头,看向漱玉真人的目光愈发冷淡,「只是堂堂真人怎麽就沦落到与妖物为伍,残害福禄正神的地步了?」 漱玉真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苦笑:「殿下!此话何从说起?贫道如今不过一介鬼仙,自身难保,又如何残害我那老友?这虎妖分明是故意污蔑我!」 啧啧!这话也能说得出口,这漱玉真人脸皮真厚!敖烈嗤笑一声。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不知这假死蜕化之法?哼!你倒是把自个儿摘出去了,可怜那土地落了个怀璧其罪。」 漱玉真人直视敖烈,不由心头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去。 那目光看似和善,却让漱玉真人莫名有些发毛。 「真人用宝剑以尸解者,蝉化之上品也。」敖烈再次开口,「以荡魔天尊亲赐宝剑用来尸解,你倒是好魄力。」 「你寄身剑中,就在这破庙里,那些小妖日日惊扰枯松山土地,你当真不知?」 漱玉真人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殿下!贫道纵有万般不是,也是真武帝君门下之人,就算有错,也自有帝君座下处置,殿下纵是西海三殿下,怕也管不到玄门内部的事吧?」 这话一出,漱玉真人只觉殿内烛火纷纷开始晃动,凛冽肃杀的仙家威压轰然散开,那不是龙族皇子的龙威,分明是天庭正神巡值执法的天威。 又想起黑蛟在西海上被雷部诛杀一事,那雷声滚滚他在聚窟山都听见了,这可不是只凭西海家世就能办成的,当即脸色大变。 「你说的没错,西海三殿下,确实管不了真武门下的事。」敖烈话锋一转: 「可若是身为天庭巡值灵官,奉旨巡值西海沿岸,纠察西海仙神鬼妖违律之事,你说,我管不管得?」 这话叫漱玉真人听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话音刚一落下,便见真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直扑殿门! 只撂下一句「贫道忽感不适,望殿下见谅,咱们后会有期!」,漱玉真人已然遁走。 敖烈轻笑一声,身形未动,他知道对方逃不出白鹤的五指山。 果然,不多时,殿门外,一阵清越鹤唳响起。 青光才出殿门,便被白鹤凌空截住。 鹤爪一探,稳稳钳住那柄七星剑,振翅飞回殿中,落在敖烈身侧,将剑往地上一丢。 漱玉真人从剑中跌出,狼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敖烈低头看他:「把话说清楚再走,急什麽?」 漱玉真人伏在地上,脑子飞速转着,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能领天庭巡值灵官之职,又能拦下七星剑,这位三殿下,必然与荡魔天尊渊源匪浅。 并非先前来的天兵力士那般好糊弄!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对着敖烈连连拱手:「哎呀!贫道有眼无珠,同属帝君座下一脉,咱们师出同门,乃是一家人,贫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自家人?前倨后恭,思来叫人发笑。」敖烈嗤笑一声,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不屑,「真武门下荡魔卫道,何时出了你这种为一己私利放任妖物祸乱正神的败类?我可没脸跟你做一家人。」 「土地为了守你的遗泽,被小妖堵在庙里,日日威胁要断他香火。」敖烈执剑步步紧逼,「他宁可神形俱灭,也不肯吐露半点口风,你倒好,见了本官就跑,怎麽,是怕我替他讨公道?」 漱玉真人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墙角根。 「抬起头来。」敖烈道。 「大丶大人……」 漱玉真人颤巍巍地仰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他心里却存了几分侥幸,再怎麽说自己与老龙王也是故交,只要把话说圆,未必没有转圜的馀地。 「说吧。」敖烈一边喂着仙鹤仙果,一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漱玉真人,「你为何尸解?又为何托付土地?又为何放任这些小妖欺他?」 「此事说来话长……」 漱玉真人眼底飞快闪过算计,当即摆出一副悲戚模样,正要开口卖惨,却被敖烈抬手冷冷打断。 「既然说来话长,就不必说了,本官突然不想听你藏在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值年功曹何在!」 敖烈喝令一出,便见上将军籙凭空显化,凌空而起。 清光一闪,殿内便卷起一阵罡风来,烛火摇曳间,一位身着绿袍丶手持文簿的值年功曹已然躬身立在殿中。 「卑职见过灵官大人。」功曹对着敖烈恭敬行礼,「不知大人传唤卑职,有何吩咐?」 「把聚窟山漱玉道人行止记录,一字不落,念给我听。」敖烈淡淡道。 漱玉真人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道:「灵官大人,何须劳烦功曹大人!有什麽话,贫道自己跟殿下说便是!」 敖烈冷声道:「本官没耐心听你编故事,功曹,念。」 「诺。」值年功曹应声展开手中文簿,声音在殿内响起。 「聚窟山漱玉道人,一介人仙,寿元三百,丙午年,寿至二百六十岁,恐天人五衰至,神魂俱灭,生贪生之念,弃正道不修,谋太阴炼形尸解之法。」 「丁未年,道人得太阴炼形法门,然生前斩妖造业过重,三尸作祟,法门难成,又恐寿元耗尽,遂欲私用荡魔天尊亲赐七星剑,行兵解之法,寄魂于剑中,兵解前,将所得仙芝,口托于枯松山土地,却隐去尸解实情,名为护持土地,实则为留后手,防己身兵解失败,好借生前功德于枉死城中某个鬼差之职。」 「戊申年,道人兵解失败,仅馀残魂附于剑中,陷入混沌,其遗身于漱玉潭中,受三十六芝所化仙灵之气点化,蜕为尸妖,灵智初开,却被道人宿敌黑虺所获,以妖法禁制操控,用以一统聚窟山。」 「庚申年,道人残魂苏醒,归聚窟山灵官庙,借香火孕养魂魄,已察觉土地受小妖滋扰,却因记忆残缺,忘三十六芝确切方位,知土地必会相守此物,遂暗中授意群妖,以断香火相胁,逼迫土地吐露实情,期间土地数次向庙中祈告,道人移灵官神像,对其视而不见,放任群妖滋扰正神,逾四十年之久。」 「近年,道人探得尸妖为蛟龙黑虺所困,遂生借刀杀人之意,欲借西海之力斩杀黑虺,一来除去宿敌,二来可坐收渔利,夺回三十六芝重塑肉身,此前黑虺于西海作乱,便是道人刻意指引所致!」 功曹念毕,合上文簿,躬身道: 「大人,以上便是漱玉道人百年间可查行止,皆录于文簿之中。」 殿内落针可闻。 漱玉真人只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麽也想不通。 这些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算计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竟被这天庭功曹扒得一乾二净,连他哪一年动了什麽歪念都记得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过!你们是怎麽知道的?!」 敖烈看着漱玉真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凡有生之物,皆有三尸神居于身中,上尸名彭琚,中尸名彭瓒,下尸名彭矫,举心动念,所作所为,无不上报天曹,录入功曹文簿举心动念,你以为你躲在剑中,关起门来打的那些鬼主意,就没人知道了?」 敖烈又道:「三界之内,无论道佛仙妖,皆在天条管辖之下,本官领灵官之职,调阅你这区区一个甲子的三尸记录,不过是举手之劳。」 漱玉真人听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很清楚,天条之下,他这两条罪过,私用天尊法器丶放任妖物滋扰正神,数罪并罚,轻则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重则挫灭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慌不择路间,漱玉真人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急声喊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待敖烈点头,他便接着说道:「大人!小人那具化为尸妖的肉身,被黑虺用妖法禁制困在山巅大殿之中!那尸妖天生会施展贫道生前所习玄门正法,又受三十六芝滋养,修为早已远超当年的我! 此前黑虺活着,还能以禁制压着它,如今黑虺已死,大殿禁制早已松动,它随时可能破禁而出!到那时山下生灵涂炭,方圆百里都要遭劫啊!」 敖烈闻言想起自己上山时便察觉到山巅方向有一股似正非正的古怪气息,只是当时未曾深究,如今漱玉真人这话一出,倒是恰好对上了。 他转头看向值年功曹,问道:「此事,天曹可有记录?」 功曹躬身摇头:「回大人,尸妖无三尸上报,行踪行止皆无录,卑职无从查证。」 敖烈微微颔首,心里已然有数。 这道人说的是真是假,危害有多大,文簿上查不到,唯有亲自去山巅大殿见一见那尸妖,才能辨明真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满眼祈求的漱玉真人身上:「你想将功赎罪?」 「是!是!」漱玉真人忙不迭叩首,「小人熟知那尸妖的功法破绽,又有这帝君亲赐的七星剑,正是它的克星!小人愿随大人上山,亲手斩了这孽障,赎清自身罪孽!只求大人能替小人上报天庭,留小人一条活路!」 「本官从不虚言。」敖烈淡淡开口,「若真如你所言,此妖确有祸世之患,你随我斩妖除患,便是将功折罪,本官自会按天条律例,替你上报天庭,从轻发落,可你若敢藉机耍花样,本官当场便让你神魂俱灭,可听明白了?」 「明白!小人明白!绝不敢欺瞒大人!」漱玉真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连忙爬起身,化作一道青光,老老实实遁入那柄七星剑中。 剑身嗡地一响,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只乖乖悬在一旁,等着敖烈示下。 敖烈翻身上鹤。 仙鹤振翅而起,一声鹤唳长鸣,响彻云霄。 一人,一剑,一鹤,迎着山风,朝那山巅白玉宫阙扶摇直上。 只是那云雾深处的宫阙之中,究竟藏着怎样一尊存在,便是那寄身剑中的漱玉真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第六章尸解仙未了生前业,西海客暗察化外身 聚窟山巅,真武大殿。 青砖白瓦,飞檐斗拱,在这荒山野岭间算是难得的规整建筑。 檐角蹲着两只石狮子,经年风雨,面目已经模糊。 只听得风中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土地缓步进去,迎面便是真武大帝的泥塑金身,披发跣足,踏龟蛇,按剑而立,神态威猛。 香案上香炉里,余香正袅袅升起。 拜了一拜,穿过正殿,后院是厢房。 土地身子贴着墙根溜了进去,直奔殿后侧厢而去。 他记得,漱玉真人当年置办过不少好香,都收在那厢房柜子里。 上好的百和香丶降神香,燃起来烟气清正,直达九天。 若是能给那位灵官大人供上一炷……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厢房里传出狐鸣嘶声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土地脚下一顿,从门缝里瞅去。只见一身着绛紫道袍的白发身影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蹲着七八个小东西,最前头是一只火红的狐狸,旁边挨着只灰兔子,又有探头探脑的黄鼬。 细细听去,原来这群妖怪在学说人话。 精怪们一个个竖着耳朵,摇头晃脑,比山下私塾里的蒙童还要端正些。 「先生,今儿个我们不想学读书了,想学那修仙!」那只小狐狸举起爪子,不等那身影点头就又抢着说,「先生曾说,我等胸中所读之书,学至精处,字字皆吐光芒,可自百窍而出,待莹莹如一灯时,就教我们修仙,可还算数?」 那身影微微颔首:「算数自是算数,只是我所授参禅打坐,戒语持斋皆为旁门,求不得长生!如此还要学吗?」 「呜呜呜……先生,没有道门正法真的不能长生吗?」小狐狸听了,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狐狸你啊!真是好贪心!」旁边那只灰兔子小声接了一句,「俺们不好高骛远,只要活着天天有萝卜吃就知足了!」 那身影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灰兔子一眼。 「当年我寻道时,山中曾遇一位老神仙有言: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知足常乐好呀。」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面容枯槁,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清瘦,早已没了活人鲜活气,可此刻那双眼睛望着灰兔子,竟弯了弯,像是在笑。 「妖怪想要修仙,先得通鸟语,化喉骨而后学人言,如此再修五百年,方能修成人形,穿人衣丶行人事丶学人礼,才算踏上修仙正途,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如此反而离长生远矣……」 土地公站在门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腔调与语气太像了。 那黄鼬摇头晃脑听着,眼珠子一转,心想依照先生这说教的话头,怕不是又要讲到明日了。 于是它拖着长音:「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旁边的灰兔子和黄鼬都捂嘴笑起来,等着看先生如何接这话茬。 可那尸妖没有像往常那样摆摆手继续絮叨,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我原本打算待你们胸中文气莹莹如日月再教你们修仙,可如今看来再不教,只怕就没机会喽。」 「这样吧,今日早课罢我便教你们最重要的一步。」 此话一出,众妖全都愣住了。 门外的土地公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什麽叫再不教就没机会了? 「土地爷许久不见了,今日又来换香?」尸妖忽然扭头问道。 他的眼里像藏着两口枯井,直勾勾望着土地公。 土地公攥紧了拐杖,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显。 「上仙,这次来是想破例求两柱降神香!」 尸妖闻言点头应道:「你且在此稍坐片刻,等我招呼完客人,早课上完便与你那最后一柱!」 土地落了座,心中不免产生疑惑,这大殿废弃已久,除了山中精怪来往之外,哪里来的客人…… 扭头望向主殿,却见平日里罩着主殿的那道金光罩不见了。 土地这才恍然,难怪今日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尸妖恢复了自由身! 馀光扫视四周,突然瞥见角落竟多了个头顶峥嵘的俊美男子,正悠然品着茶,目光顿时移不开了。 敖烈见土地投来打量的目光,当即冲他微微颔首,儒雅随和。 当真是有教无类呐!土地公一时竟有些彷徨,当年西海旁系的龙子龙孙也曾这般来大殿听道。 那时候这老家伙多风光啊!西海龙宫也得敬他三分! 可他知道倘若尸解成功了,尸解仙的真身是会化为清气飞升的,而不会诞生新的灵智…… 看着那尸妖领着小妖们摇头晃脑,吟诵经文,土地摇摇头,到底是自己老糊涂了。 咦!真龙?土地忽然间反应过来,如今殿庙破败,哪会有真龙来此! 细看之下,土地大吃一惊。 「您是西海三殿下当面!」土地脱口而出。 敖烈抬起头来,冲土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土地居然还记得我,老邻居,客气了。」 「想当初西海陛下嫁妹时,老朽有幸去龙宫赴宴,曾有幸远远瞧过三殿下一面。」 土地说着,突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总觉得这声音听得好生耳熟,像是神龛里出声的那位灵官大人…… 「灵官大人来此地是……」土地便试探着问。 「听道。」敖烈淡淡吐出两个字,而后便见土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便知晓,这福禄正神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 话音甫落,敖烈低头,腰间那柄七星剑忽然颤了颤。 那剑身上的暗淡星辰,此刻正嗡嗡作响,像是按捺不住要脱鞘而出,敖烈知道那是漱玉真人催促着他斩了那尸妖,收了这大功德。 敖烈伸手一按剑身,那剑便没了动静。 「你看,又急。」敖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这殿中也观察已久。 所谓真相和敖烈所料大差不差。 下士先死后蜕,名为尸解仙,尸解的法门古来素有玉液炼形丶金液炼形丶太阴炼形,太阳炼形和真空炼形之说法。 要说这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是形神俱妙的法门,有上品丶中品丶下品之分。 而这漱玉道人或许是生前造的业力太多,虽求得了太阴炼形的大机缘,六行未通,宿值尚少,相当于是中品尸解,只成了一半。 敖烈也曾听闻,尸解之法,有死而更生者。 但他俩又与寻常借尸还魂,略微有所不同。 据敖烈观察,这尸解仙与尸妖皆是漱玉道人所化。 说到底一个是守了一生玄门正道的本心,一个是贪生惧死的我执。 尸解仙就是这般不便之物,有头断已死乃从傍出者,有死毕未殓而失骸者,有人形犹存而无复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发既脱而失形者。 如今他这精神分裂的状态,按敖烈猜想来应是这漱玉真人琢磨太阴炼形的法子未能通透,又没有师长指点,所以炼形之时出了大岔子。 无师授业,道阻且长,这便是散仙的难处之一,敖烈不由感慨,还好自己有龟蛇二将提拔,真武帝君垂目,否则哪怕是西海龙宫家财万贯,成就也有限。 只能叹一声,时也,命也! 早课过后,尸妖淡淡看了敖烈一眼,又开口了,这回讲的却是天庭那套升迁的规矩。 第七章七星剑斩断同根孽,一念台分明善恶魂 「所谓修行,无非功行二字,功便是功德,行便是个人的修持,二者都达到升天的标准后,就会由北极驱邪院派下使者进行考核。」 「北极驱邪院掌天下驱邪斩妖之事,其下品秩森严,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共分九品十八级,从九品为右判官,判官之上,有统兵执法真官,有掌仙官,再往上,便是金部尚书丶木部尚书……各司其职,若考核通过,证得道果,便依功行迁转。」 「倘若有举荐人担保,便可直接上任。」 尸妖声音里尽是遗憾:「你们记住,修仙先求籙,无籙的散仙,到头来,一场空,我当年功行圆满,考核也通过了,就因为没人举荐,到死也没有等到天庭的任命。」 底下小妖们听得云里雾里,那只灰兔子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可我们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着,知道这些有啥用啊?」 尸妖望着它,眼神里满是悲悯: 「现在知道了,日后你们修成人形,才知道要先求个正经名分有多重要,别像我一样,做了一辈子人仙,临了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正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角落里,敖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一眼扫过去,底下那些小妖,道行极浅。 修仙有三灾九难。 虽说非大造化者,不会有三灾之劫。 但这群寻常生灵想要度过九难,将来能混个狮驼岭小钻风那样的差事,都算烧高香了。 尸妖这哪是讲给它们听的。 敖烈明白,尸妖以为他也是无籙的同道中人,这才特地讲给自己听的。 也是想卖个人情,留这些小妖一条活路。 敖烈思忖片刻,忽然猛地抬起头望向天边,若有所思。 到底是本心与执念谁赢了,谁就担一世因果。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公平了断的机会。 良久,看着尸妖,敖烈忽然笑了。 「有意思!好一个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尸妖一愣,没等反应过来,敖烈已然起身,七星剑蓦然出鞘,剑光如雪,映得满室皆白。 满堂小妖只觉一股可怕的仙气席卷而至,吓得纷纷缩起身子,再抬眼时,便见那俊美的龙太子手持长剑,竟直直朝着先生刺了过去! 「不要!」小狐狸尖叫一声,红着眼就要往前冲,被灰兔子死死按在原地。 黄鼬则是吓得缩到了桌底,浑身抖得像筛糠,只敢露个眼睛偷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先生要被杀了」。 在它们眼里,这位突然现身的灵官大人,分明是来拆庙杀先生的恶人,哪里有半分仙神的慈悲。 敖烈却恍若未闻,手腕稳如磐石,只听得一声铮然剑鸣,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了尸妖的胸膛。 漱玉真人魂魄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显形朝着敖烈深深一揖:「多谢灵官大人秉公执法,为贫道除此孽障!」 他只当敖烈是受了自己所求,一剑斩了这鸠占鹊巢的尸妖,心头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要得偿所愿,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然而就在下一刻,漱玉真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神魂已然落定在这具阔别多年的身体里。 漱玉真人万万没料到,敖烈这一剑,非但没打散尸妖的神魂,反而剑锋一转,以剑身为桥,将他这缕残魂,一股脑送进了那具熟悉的躯壳之中。 周身道行流转,竟与这肉身契合无间,连带着尸妖半生修来的修为,也分了一半在他手中。 漱玉真人猛地反应过来,敖烈这哪里是帮他斩妖,分明是要让他和这尸妖争夺同一具肉身。 同根同源的道行,没有外物干扰,谁能赢下这场神魂厮杀,谁就完完整整拿回这具身体,拿回属于漱玉真人的一切。 在敖烈的眼中,泥丸宫方寸之地,两道同源的意识已然撞在了一起。 一个是守着玄门正宗丶守着本心善念的尸妖,一个是执念缠身丶为求胜不择手段的漱玉真人残魂。 本是同根生,此刻却斗得你死我活。 漱玉真人落定神魂,先是适应了片刻周身流转的法力,随即冷笑一声,看向对面那道人影。 他本就精通这具身体的所有法门,又有七星剑的剑意加持,占尽了先机,抬手便是一道茅山摄魂符,直逼尸妖面门。 尸妖见状,连忙运起玄门罡气硬抗,却被符上力道震得连连后退,神魂都晃了三晃。 「这麽多年,还是只会这几招守成的法子?」漱玉真人哈哈大笑,攻势越发凌厉。 双手连挥间,南疆驱魂术丶阴门炼魂法丶旁门迷心术齐出,黑气缭绕,变化万千,全是他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学来的狠辣手段。 尸妖本就守着玄门正宗的规矩,不屑用这些阴损法门,又对漱玉真人的手段全然陌生。 左躲右闪间,不过数息功夫,身上便添了数道伤痕,神魂肉眼可见地涣散起来。 「你我本是一人,我对你的根脚了如指掌,你输得不冤。」漱玉真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尸妖心口,炼魂术全力催动,阴寒黑气瞬间裹住了那道涣散的神魂。 尸妖张了张嘴,最后望了一眼识海外那群小妖的方向,终是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泥丸宫中。 「哈哈!到底是我赢了。」 满堂人只听见一声长笑,插在胸口的七星剑被随手拔下,落到地上,铛地一声轻响,漱玉真人抬眼,目光扫过满堂小妖,眼底藏着冷意。 小狐狸往前探了探头,小声问:「先生,还好吗?」 漱玉真人笑了笑,缓步走近,周身法力骤然铺开,瞬间定住了所有小妖。 小妖们瞬间慌了,小狐狸尖叫出声:「先生!这是为何?」 「你们跟着黑蛟为祸多年,欺凌正神,留着终是祸患。」漱玉真人指尖凝起斩妖剑光,「我今日清理门户,了结因果,免得日后坏了玄门清誉。」 眼看剑光将起,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一弹,那剑光竟直接散了。 漱玉真人扭过头去,却见敖烈站到小妖身前,挡住了他。 「灵官大人?」漱玉真人立刻收了法力,躬身赔笑,「这是何意?」 「这些小妖劣根难除,贫道斩了它们,是替天行道,大人是天庭正神,当知这群畜生留着无益!」 敖烈淡淡反问:「你派小妖日夜骚扰枯松山土地,逼他交你遗藏的时候,怎麽不说人妖殊途,怎麽不说替天行道了?」 土地公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漱玉真人,眼眶瞬间红了。 漱玉真人脸色一白,半晌才咬牙道:「那是权宜之计!」 「我尸解失败,魂魄困在剑中,黑蛟占了这山,不这麽做,遗藏落进黑蛟手里,土地也活不成!我也是没办法。」 敖烈挑眉:「和黑蛟做交易,借灵官庙香火养魂的时候,也是权宜之计?如今要拿斩妖功德求仙籙,就转头杀知情人灭口,也是权宜之计?」 漱玉真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翻脸。 他深知得罪敖烈,就等于断了求仙籙的唯一门路。 半晌,漱玉真人只得躬身赔罪道:「殿下教训的是,是贫道糊涂了,日后定当给土地和诸位一个交代。」 他收了所有法术,对着小妖草草道了句「是我错了」,再对敖烈行礼:「贫道这就离开,不扰殿下清净。」 说罢转身要走。 可漱玉真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敖烈淡淡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 第八章一瓣残芝了宿孽,七星认主破痴心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 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漱玉真人心头,让他停住了脚步。 漱玉真人缓缓转过身,对着敖烈深深一揖:「灵官大人,小人已知错,日后定当闭门思过,潜心修持,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贫道这一回。」 嘴上说得谦卑,眼底却飞快地转着算计。 漱玉真人在人仙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方才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此刻冷静下来,他反倒品出了不对劲。 若是这位三殿下真的有天庭授命的正式仙籙,有先斩后奏的杀伐之权,方才在灵官庙里,对着他这桩桩件件的罪证,根本不必费功夫传唤值年功曹。 雷部天将斩妖除魔,何时跟罪孽深重的妖邪废过这麽多口舌?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除非…… 他只有官印,没有仙籙! 想通这一层,漱玉真人心里的慌意瞬间散了大半,腰杆也悄悄直了些。 他抬眼看向敖烈,语气里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笃定:「大人,贫道纵有过错,也该由北极驱邪院按律审问定罪,大人身为纠察灵官,只有纠察举告之权,无行刑定夺之权,这一点,大人比贫道更清楚,不是吗?」 敖烈闻言,眉峰微挑,倒没反驳。 他确实没说错。 天庭九品十八级,他这等巡值灵官,虽有纠察三界违律之事的权责,却无先斩后奏的杀伐权。 手中虽有上将军籙,唯有当自身性命受到致命威胁,或是遇着祸乱人间丶屠戮生灵的大妖,危及一方百姓安危时,才能调动雷部众将丶斗部星官。 除此以外,私自动刑斩名在琼简的仙吏,哪怕他还是在考核期间,便是触犯天条。 敖烈迟迟不动手,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就在这时,殿后忽然涌起一片红光,如赤霞倒卷而来,瞬间映红了整座聚窟山的天空。 就连满堂小妖此刻也觉浑身毛孔舒展开来,似有洗筋伐髓之效。 「我果然猜的没错,三十六芝果真在此地!」 漱玉真人失声惊呼,猛地扭头望向真武大殿的后厢方向,眼底瞬间燃起疯狂的贪念。 他筹谋了这麽多年,尸解丶藏魂丶放任小妖滋扰土地丶借刀杀人引黑蛟去西海作乱,为的,就是这漱玉潭三十六芝! 这是他毕生所藏,是他重塑肉身丶再登仙途的唯一依仗! 红光冲天,分明是三十六芝彻底成熟的徵兆! 漱玉真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再看敖烈时,底气更足了。 他缓缓后退,直到站到了真武大帝神像的阴影之下,脸上方堆起几分有恃无恐的笑意: 「灵官大人,贫道就在这里,不动手,不反抗,只等驱邪院的使者前来问话,大人总不能在帝君的神像面前,无故对一个束手就擒的道门弟子动私刑吧?」 他算得清清楚楚,只要自己不出手,不留下触犯天条的实证,敖烈就拿他毫无办法。 等他炼化了三十六芝,修为大涨,到时候别说一个九品灵官,就算是雷部天将亲至,他也有底气逃出生天。 敖烈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心底倒是生出几分赞许。 这漱玉真人虽心术不正,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赖,竟真的看穿了他的权责边界。 敖烈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柄插在漱玉真人胸口的七星剑上。 剑身还在微微震颤,隐隐泛着青光。 几乎是同时,漱玉真人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半点不慌。 方才在灵官庙里,他慌,是怕这真武大帝亲赐的宝剑,认了那具守着本心的尸妖为主,不认他这个正主。 可如今,尸妖已散,这柄剑是帝君亲手所赐,他更是以这柄剑行兵解之法,剑与他三魂六魄相连,早已相当于他的半个肉身。 一个刚提拔上来丶连正式仙籙都没拿到手的九品灵官,也想驱使帝君赐给他的佩剑?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人莫不是想以这柄剑斩我?」 漱玉真人抚须一笑,「恕漱玉直言冒犯,别说大人只是个巡值灵官,就算是帝君座下亲传弟子,没有天尊法旨,也动不得它分毫。」 「哦!是吗?」 话音未落,敖烈已然迈步上前,对着七星剑,盈盈一握。 此时,漱玉真人还在笑着。 下一刻,没有半分异象,漱玉真人笃定无人能动的七星剑,只是嗡鸣一声,便瞬间便飞入了敖烈的掌心。 剑身清光流转,稳稳贴在敖烈手心,没有半分抗拒,反倒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一般,发出一声愉悦的剑鸣。 「什麽?!」 漱玉真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失声惊呼出来。 他怎麽也想不通!这柄剑与他神魂相连,是他半身所化,怎麽会心甘情愿认一个外人为主?! 可他只迟疑了一瞬,漫天的红光再次翻涌,三十六芝成熟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他的震惊。 漱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先抢到三十六芝,炼化了再说! 几乎是念头起的瞬间,漱玉真人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青光,疯了一般朝着殿后厢房掠去。 他冲得极快,转眼便撞开了厢房的门。 可预想中满室芝香丶三十六株仙芝盈盈生辉的景象,却并没有出现。 偌大的厢房里,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个半旧的香炉,炉底还积着厚厚的香灰。 而石桌中央,本该长满三十六芝的玉盘里,只孤零零躺着一瓣半枯的芝兰,连半点仙韵也不剩了。 满室的红光,根本不是三十六芝成熟,而是这最后一瓣芝兰,耗尽了最后一丝仙气,绽放出来的回光返照! 「不……不可能!我的三十六芝呢?!」 漱玉真人疯了一样扑到石桌前,掀翻了玉盘,打翻了香炉,香灰撒了满地。 他看着那一地香灰,再想起枯松山土地一次次来这殿中借香…… 瞬间什麽都明白了。 他守了一辈子丶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十六芝,竟然被他那守着本心的另一半,一株株碾碎了,制成了香,全给了那个他用来当棋子耍了四十年的枯松山土地! 「疯子!你这个疯子!」 漱玉真人目眦欲裂,悲愤交加,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漱玉真人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殿门口的土地,周身黑气翻涌,法力毫无保留地铺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东西!我吃了你!」 他算准了敖烈不能无故对他动手,可他要是吞了这土地,那就两说了。 但只要夺了土地的法力,立刻就能远遁北俱芦洲,那是三界都管不到的蛮荒之地,到时候他照样能做个逍遥快活的散仙! 漱玉真人已经管不了那麽多了。 身影如电,瞬间便已掠至土地面前。 第九章除业障一剑斩尸魔 证仙班两念归正道 土地本就年迈,又没什麽强横的神通,此刻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气扑面而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锵! 剑鸣骤然响起。 土地再次睁开眼时。 却见一道耀眼的剑光破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只一瞬,便从漱玉真人的肩头斩至腰腹,硬生生将他劈成了两半。 翻涌的黑气瞬间消散,漱玉真人软软倒在地上,神魂刚要离体遁走,便见一方青白官印凌空而起,清光落下,稳稳将他那缕残魂锁在之中,半点动弹不得。 敖烈握着七星剑,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淡漠:「我确无先斩后奏之权,可你当众谋害符籙正神,罪证确凿,按天条律例,我当场斩除,以护正神,有何不可?」 漱玉真人的残魂被困在官印里,连嘶吼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敖烈,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满堂小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土地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对着敖烈便要叩拜,被敖烈伸手扶住了。 「大人……」土地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敖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妖,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个,日后便守在这真武大殿,不许再下山滋扰百姓丶欺凌生灵, 后山有一座金矿,去掘些出来,把帝君的神像补好,把这破殿修缮一番,守好这座大殿,受帝君香火庇护,日后自有你们的生路。」 小妖们虽心有戚戚,但毕竟生活还得继续,没了靠山,他们也只得听命而行! 敖烈这才转头看向土地,把前因后果,从漱玉真人尸解失败丶一体两面,到尸妖守着三十六芝制香护他,再到漱玉真人的种种算计,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土地听完,愣了许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老泪纵横。 他一辈子守着老友的托付,宁肯被小妖欺辱丶断了香火,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到头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是这位老友,逼他陷入这般绝境的,也是这位老友。 世事无常,人心两面,竟到了这般地步。 「你且回土地庙等着,天庭自不会辜负了你守诺护道的功德。」敖烈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手握七星剑,转身下了山。 山脚下的灵官庙里,虬将军正守着那被擒住的虎妖一众,见敖烈回来,连忙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大人!」 「这些小妖的魂魄,你亲自押去地府,交予牛头马面,按其罪孽,判往生轮回,不得有误。」敖烈递过一道令旗,沉声吩咐。 「末将领命!」虬将军接过令旗,躬身应诺,当即押着一众小妖的魂魄,化作一道青光,往地府而去。 诸事了结,敖烈站在灵官庙前,山风拂过他的衣袍,忽然只觉心口一暖,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转开来,灵台一片清明。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每次他行正道丶护生灵丶斩妖除魔,合了上天好生之德,便会有这般感应,这是天道嘉奖的预兆,也是独属于他的机缘。 当年,他也正是无意间听父王与几位伯父谈论南赡部洲荡魔之事,心有所感,生了护法济世的念头,才得了真武大帝垂青,有了今日的灵官之位。 敖烈垂眸,看了看掌心的七星剑,指尖轻轻一弹。 剑身铮地一声,一缕残魂从剑中飘了出来,落在地上,正是被官印收走的漱玉真人。 此刻的他,没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一脸麻木,梗着脖子道: 「要上斩妖台还是打入十八层地狱,给个痛快话!我漱玉活着没盼到仙籙来,临了~要处置我,就得按仙的规矩来! 敖烈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倒硬气,也该知道,你这一生,虽造了不少业力,却也斩过妖丶护过一方百姓,守过玄门正道,积下的功德不少,便是地府,也轻易判不得你入十八层地狱,至于斩妖台嘛,你更是不够格。」 漱玉真人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麽意思。 「你不妨抬头看看。」敖烈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天上看。 漱玉真人满心疑惑,依言抬头望去。 只见聚窟山的山巅之上,云卷云舒,漫天霞光落下,正有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立在云头之上,对着九天之上遥遥叩拜,身形样貌,竟与他一模一样! 更让他浑身震颤的是,云头之上,分明有天庭使者的声音,顺着一阵煦风,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奉荡魔天尊法旨,原聚窟山漱玉道人,生前斩妖护道,积功累行,本早该授北极驱邪院从八品统兵执法仙官之职,恰逢天尊下界荡魔,众仙官贺喜,任命迟滞一日,后因道人心生执念,造下业力,官职一降再降,今因果了结,执念消散,本心归位,功德圆满,仍授原职,即刻赴任……」 「臣领旨谢恩,叩谢大天尊圣恩!」 旨意字字句句落入漱玉真人的耳边。 他求了一辈子,又算计了这麽多年的仙籙,天庭的正式任命,竟然早就拟好了,听着这些,漱玉真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之所以迟迟等不到,不是因为没人举荐,不是因为他是无籙散仙,而是因为天尊荡魔归来,众仙朝贺,迟了一日? 后来更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念和执念,造下业力,才生生耽误了这麽多年? 「太阴炼形,最后一剑,斩的不是肉身,是执念。」敖烈的声音缓缓传来,「是真武一脉欠你的,我今日替帝君,帮你斩了这最后一剑,如今你功德圆满,执念该消了。」 「功德圆满……」 漱玉真人咂咂嘴,猛地抬起头看向敖烈,下一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对着敖烈连连叩首。 他叩了不知多少拜,再抬起头时,只见云头之上,那个身着青袍丶受了封赏的自己,正低头往下望来。 双目相接的一瞬,漱玉真人泪流满面。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恍惚间他只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远,再回首时,但见山风过处,庙前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半点人影。 唯有满山松涛阵阵,伴着真武大殿里传来的袅袅香菸,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第十章得宝剑悟彻真官道,点土地喜获降真香 残阳如血,落日的馀辉渐渐铺满聚窟山巅。 唯余那七星剑悬在半空,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漱玉真人最后一点执念随夕阳馀晖一同消散,这段纠葛终得圆满。 须臾间,那柄七星剑,剑身上所刻天枢丶天玑…七星依次亮起,一声又一声剑鸣压过晚风,而后直直向着归家的敖烈飞去。 另一边,敖烈正驾云,忽听得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侧身一捞,便觉手中沉甸甸的。 剑身上纠缠百年的业力随执念彻底散尽,露出了原本应有的锋芒。 敖烈细看一番,不由脱口而出:「当真好剑!」 抚摸着七星剑,敖烈眼底是藏不住的喜色。 依他所见,这柄七星剑乃是入腹孕化而生的铁精所铸。 铸剑之人引北斗七宿元炁日夜洗炼,才成了这柄能斩邪祟丶破阴煞丶甚至能伤仙神本元的神兵。 这等宝贝龙宫里也不多见! 莫说那尸仙,便是寻常真仙近了身,稍有不慎也要被一剑破了道行。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敖烈忽见身前有金光自九天垂落,又有黄芒从地底升腾而起。 两道灵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在他面前凝成一卷泛着玄玉色光泽的功行牒,上面鎏金仙篆依次浮现,一笔一划皆是天地法则所化。 ——今日履职纪要—— 【度化漱玉,消弭执念】:解漱玉真人百年执念,了其一体两面之孽,护持山下生民安宁。善功+300 【勘破隐患,遏止阴煞】:察聚窟山祸乱之根源,止阴煞蔓延之势,免生灵涂炭之厄。善功+500 【明悟职责,践行巡道】:悟透巡值灵官为官之道,于规矩之内多行一步,以度化代诛戮,合天道好生之德。善功+200 ——本日善功合计:1000 一行行功德落下,敖烈只觉丹田内的元炁翻涌上涨,周身经脉都被这浩荡天地元炁涤荡得通畅无比。 可令敖烈真正心头一震的,是功行牒的最后,竟还有一卷秘传籙文,不等敖烈细看,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眉心深处。 刹那间,无数关于七星剑的御使法门丶催运口诀丶镇煞籙式,如同潮水般涌入敖烈的识海。 从最基础的持剑法门,到能引北斗星力入剑丶一剑破万法的至高籙诀,无一不全,无一不精。 「这等法门当真是妙不可言!」 敖烈握着七星剑的手一紧,不禁低笑出声。 他先前只当这柄剑是件难得的神兵,可若无对应的御使籙法,他最多只能发挥出这剑三成威力。 毕竟这是真武大帝赐福的神兵,没有天庭认可的籙文,便是强如他,也只将其当成柄凡俗利刃看待。 可如今这柄七星剑有了籙文加持,才算真正成了能助他斩邪除祟丶积累功行的无上利器。 敖烈心中念头转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这柄七星剑在手,此刻再杀那海上作乱的黑蛟,不过是一剑的事。 这一趟,当真是值了。 若是按照寻常的武官思维,擒了那漱玉真人三魂七魄,再将七星剑完完整整送回龟蛇二将手中,从头到尾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毕竟漱玉真人落得那般下场,是他自己执念太深丶自食恶果。 倘若敖烈这般做了,是尽了巡值灵官的本分,天庭不会问责,龟蛇二将也只会承他的情。 可对于悟透了这天道酬勤与纠察灵官为官之道的敖烈而言。 天庭设此职位,遣他们这些仙官下凡巡值,从来不是要他们做个只懂按章办事,遇事只会推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差役。 所谓巡值,巡的是人间邪祟,值的是苍生安宁。 在规则之内,多积功行,多度世人,总归是没有错的。 斩了尸仙,是完成了差事。 可若是能度化消弭这背后更深的孽缘,那便是行了更合天道的仙道。 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在红尘中打磨道心,在规矩内成全道果,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多渡一人,便多一分圆满。 暮色漫过聚窟山田埂,晚风吹着野草翻起细浪,敖烈足下云头一转,朝着枯松山山脚下那座亮着昏黄灯火的土地庙落了下去。 他刚收了云头站定,庙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土地公拄着根枣木拐杖,早已躬身候在门内,见敖烈云头落下,当即上前:「小神恭迎巡值灵官殿下多时了。」 方才天道垂青的异象,土地感知得一清二楚,此刻,自是更加恭敬。 敖烈摆了摆手,径直迈步走进庙中,目光扫过供桌,开门见山便问: 「依你秉性,漱玉真人那三十六芝,应该还在你这里吧?」 土地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躬身点头:「不愧是殿下,从山上取来的香,小神分毫未动,小神这便为您取来。」 说罢便要转身,土地心中清楚这等至宝,本就不是他这小小土地能沾的,主动奉给这位殿下,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可敖烈却拦住了他。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知这三十六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听得土地一脸茫然。 敖烈靠在供桌旁,「我且问你,十大洞天里的句芒山,有先天五芝传世,你可听过?」 土地愣了愣,连忙点头:「小神略有耳闻,传闻那五芝乃先天灵根,得其一便可一步登天。」 「不错。」敖烈微微颔首,继续道,「传闻求此五芝者,只需自行打造一对金环奉上,便是最末流的第一芝龙仙,得了也能成就太极仙位,那第五芝料玉,更是能直入三官大帝麾下,授真御史之职, 可即便茅山这上清派祖庭,多少炼炁士磕破了头求了一辈子,也没见谁真能得见五芝一面,你可知是为何?」 土地满脸茫然,摇了摇头:「小神愚钝,还请殿下点拨。」 敖烈解释道:「只因这等仙家圣药,本就无形无相,唯有与它真正有缘之人,才能见其真形,得其机缘,便是今日我不出手,这三十六芝,也绝到不了那漱玉真人手中,更落不到妖蛟手里。」 土地听得更糊涂了,忍不住抬头问:「殿下,小神不解,这三十六芝本就是漱玉真人亲手栽种,日夜以自身元炁温养,百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怎麽反倒与他无缘了?」 敖烈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这世间机缘,哪有什麽板上钉钉,就像我西海万里碧波,天材地宝不知多少,世人只知尽数都收归了龙宫宝库,可到底有缘仙士,来龙宫求宝,满载而归者,数不胜数。 谁该得,谁不该得,这其中的道理,谁也说不清楚!」 土地听得怔怔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敖烈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枣木拐杖上,话头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以你如今的修为,想要把这三十六芝完全炼化,怕是要等到下个会元了,罢了,今日我与你有缘,便帮你一把,将它制成降神香吧。」 土地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殿下方才不是说,无缘者不见其形吗? 这三十六芝在他这里封存了这麽久,他只知其名,连半分影子都没见过,殿下又要如何制香? 他满心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敖烈忽然伸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径直将他手里那根枣木拐杖抽了过去。 这拐杖他已经拄了三四十年,是当年漱玉真人送给他的普通枣木,平日里拄着,从未觉得有半点异样。 可下一刻,只听「咔嚓丶咔嚓」几声脆响,那根坚实的枣木拐杖,竟被敖烈随手摺成了数段。 「殿下莫非这拐杖就是那三十六芝?」 土地瞬间被自己的猜想惊得瞪圆了眼睛,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敖烈已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铜香炉,看着不起眼。 随着一口仙气呼出,忽地变成水桶大小。 又见他指尖一弹,便有一缕精纯真火落在了炉中,随即随手将折碎的枣木段丢了进去,掐诀引气,动作行云流水,异常熟练,显然是常年浸淫此道。 土地屏住呼吸看着,紧接着,便见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炉中火光流转,原本平平无奇的枣木碎段里,竟缓缓浮起一枚氤氲着仙气的芝草,散发着令人飘飘欲仙的药香。 那香气顺着晚风飘出去,连庙外早已枯黄的野草,都一瞬间焕了生机,叶片舒展,绿得发亮。 三十六芝,竟真的藏在他日日夜夜拄着拐杖里! 土地怔住了,好半晌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机缘,从来就不是他的,也不是种了它百年的漱玉真人的,分明是眼前这位殿下的造化。 若不是殿下今日亲临,他便是拄着这拐杖到天荒地老,也别想发现里头藏着的至宝。 然而他却把这份机缘让给了自己。 想到这,土地不由老泪纵横。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炉中火光缓缓散去。 三十六芝化作通体莹白的降神香,整整齐齐地落在香炉前,药香内敛不显,却透着一股能滋养本元的醇厚之气。 敖烈随手拿起一支,点着递给还在浑浑噩噩的土地,朗声笑道:「来,先尝一根。」 土地双手颤抖着接过来,凑到鼻尖,贪婪地吸了一口。 敖烈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土地莫急,这三十六支香,全都是你的。」 这香凝聚了三十六芝百年灵韵,便是散仙吸了都要静坐调息,何况他这修为微薄的土地正神。 药香顺着鼻腔钻进识海,土地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敖烈早有准备,抬手便是一道元炁托住土地的身子,免得他摔在地上 好半晌,土地才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敖烈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那三十六支降神香。 土地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殿下这等至宝,您真的全留给小神?」 敖烈靠在供桌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道:「怎麽,不想要?」 「不不不!」土地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小神只是不明白,殿下明明可以自己收下的,为何……」 「为何留给你?」敖烈收了笑。 是啊,敖烈自然可以把这株地仙药品收为己用。 这等能助他突破境界的至宝,放到三界任何一处,都是足以让众仙抢破头的东西。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于他而言,拿了只有害处,没有半分好处。 旁人或许不懂,只当天材地宝多多益善,可他自己感受得真切。 自他南赡部洲荡魔以来,一路积德行善,度化世人,原本他的名姓,只记在天庭记录普通仙神的琼简之上。 可如今,已然登入了记录上仙高真的玄籙玉籍,日后未必不能名在那记录圣丶帝的金赤书之上。 这才是他真正的道途,是能让敖烈走得更远丶更稳的通天路。 若是为了这区区一株地仙药品,贪了这份应该补偿给土地的机缘,损了天道认可的功行,那才是真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念头刚落,似是认可了敖烈的决择,敖烈忽觉丹田内又涌起一股温润暖流,顺着经脉直冲天灵。 身前金光微闪,那卷天道功行牒竟再次显化,又添了一笔: 【点化福籙正神,成全机缘,不贪至宝,不昧道心,善功+200】 敖烈看着那行字,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功行牒散去。 看着土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 土地哽咽着,却什麽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敖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着吧,往后不用再去大殿借香了,你那老友早就把你这辈子的香都备齐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向庙门。 暮色已深,山脚下村庄里亮起点点灯火,炊烟袅袅。 土地握着那支刚点着的降神香,跪在庙门口,对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十一章七星剑初试镇逃将,乱礁洋义释覆海 敖烈立在云头,远远望着土地公将三十六支降神香尽数收好,才离了土地庙。 一路上,敖烈边驾云边将七星剑御使法门丶催运口诀顺了一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将整套籙诀熟稔于心,引星入剑的法门更是运用自如。 敖烈想着反正回了西海龙宫,也只是等着天庭批下后续的仙籙文书,无所事事。 倒不如顺道巡查西海,既合了履职的规矩,又能趁机剪除西海隐患,试试这七星剑的锋芒! 这灵官的差事,说白了本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云头顺着海岸线往下,不过半个时辰,敖烈便遇着三拨在近海作乱的妖物。 一窝拦路劫掠商船的章鱼精,一群啃食海堤丶祸乱渔户的鲨鱼怪,还有一夥占了岛礁丶欺压周边水族的蟹妖,无一例外,皆没扛住敖烈随手一剑。 七星剑出鞘,北斗星芒一亮,剑光过处,妖气瞬间溃散,连周遭翻涌的黑浪都瞬间平息。 别说试出引星入剑的籙诀威力,便是最基础的持剑法门,都没用到三成火候,便已尽数了结。 「说起来,这几日西海当真是风平浪静呀!」 敖烈收剑回鞘,看着海面重归平静,忍不住挑了挑眉,颇有些不尽兴。 倒不是这些妖物太弱,是这七星剑专克妖邪,再加他身上真龙威压一放,寻常妖物老远便吓得魂飞魄散,别说接剑,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根本试不出七星剑深浅。 更别说前日海上惊雷之后,这一些妖物更是如同惊弓之鸟。 不过,敖烈很快便想到了办法。 身上穿着的月白锦袍敖烈细看之下,袖口还沾着制香时落的香灰,那是三十六芝炼成的降神香烧过的馀烬,馀韵犹存。 正好拿来做个钓鱼执法的把戏! 一念至此,敖烈翻手取出龟蛇二将亲赐的八景神霞衣,披在了身上。 刹那间,属于西海真龙的浩瀚威压,连同天庭巡值灵官的仙韵,瞬间被敛得滴水不漏,半点气息都没外泄。 敖烈吹了口气。 海面顿时吹刮起一股轻风,顺着风势将香灰里的残香,尽数吹起,一路朝着远处的乱礁洋里散了过去。 另一边,乱礁洋深处的暗礁岩洞里,蛟魔王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戾气。 昨日摩昂太子亲传口谕,为他谋了份差事,入西海三太子敖烈麾下听差。 不过三个时辰,他便趁龙宫守卫不备,悄无声息遁走了。 如今则是听说,摩昂太子大发雷霆,下令四海通缉他! 正烦躁着,鼻尖忽然钻进一缕勾人心魄的药香,只一丝入体,就让他浑身舒畅。 蛟魔王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绝对是地仙药品级别的好东西! 他本就干惯了占山为王丶打秋风的老本行,如今刚从龙宫跑出来,正愁没机缘提升修为,撑得起他覆海大圣的名号,这就有至宝送上门来。 「走!」蛟魔王一挥手,对着身后两个心腹小妖低喝一声,「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揣着宝贝闯到老子的地盘来了!」 三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可等他们拨开层层海浪,看清云头上立着的白衣身影,蛟魔王浑身鳞甲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差点直接从浪头上栽下去。 是敖烈殿下! 当真是冤家路窄。 抢宝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蛟魔王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去!你俩去干掉他!」 「那大王您……」两小妖齐齐回头,却见发出命令命令的蛟魔王早就跑没影了,当时愣在了原地。 蛟魔王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就往暗礁深处钻去,只恨自己平日里荒废了遁术,溜得不够快! 可他刚钻进去没多久,云头上就传来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 「来都来了,还跑什麽?」 蛟魔王身子瞬间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这哪里是什麽撞上来的机缘,分明是人家故意散出香味,引他过来的! 退无可退,横竖都是死,蛟魔王又想到此前听小妖嚼舌根,说这位三太子模样俊俏,是个只爱风雅的玉面小白龙,想来不善打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一想,蛟魔王反倒横了心,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嘶吼一声,催动了全身法力。 蛟魔王能在珊瑚谷占山为王数百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只见他双锤一挥,周遭数十里的海水瞬间翻涌起来,滔天黑浪拔地而起,化作上百道裹挟着凶戾法力的水龙,张牙舞爪朝着敖烈扑去。 浪头之中,还有无数淬了剧毒的水箭,密不透风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手运水唤浪的神通,是他苦修百年的本命本事,不知掀翻过多少修士的护身法罩,便是成名已久的妖王,也不敢硬接这一击。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柄趁手的大刀,被摩昂太子擒他的时候毁了,如今手里只有一对临时凑数的铜锤,不然这一击的威力,还能再涨三成。 可敖烈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浪涛,脸上半点波澜都无。 敖烈手腕一翻,七星剑已然出鞘。 剑身上镌刻的北斗七星,自天枢到摇光,依次亮起璀璨的银色星芒,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海面,竟直接压过了滔天浪声。 敖烈手腕一抖,一剑横斩。 下一刻,天地间唯有一道水光接天的银色剑光一闪而过。 便见那剑光将上百道水龙如同裁纸般拦腰劈成两半,漫天水箭也被馀波波及,顷刻化作水雾散去。 剑锋余势未消,直直扫在蛟魔王身前,蛟魔王忙举起就挡,只听铛地一声,他手里那对铜锤,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出。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蛟魔王惊得魂飞魄散,他想过落败,但没想过竟不是一合之敌,嘶吼着还要再催法术。 敖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正好这厮皮糙肉厚,试试这引星入剑的籙诀。 他指尖掐诀,口中轻念催运口诀,剑身上的北斗星芒骤然暴涨,周遭夜空里,七道星辉从九天垂落,尽数汇入七星剑中。 敖烈将剑尖遥遥对着蛟魔王,口中轻吐一字: 「镇。」 一字落,立刻有无数银色星辰织成罗网,自剑身蔓延而出,瞬间罩下。 这星辰罗网专破水遁神通,最是克制蛟龙这等水属性的妖王。 触碰到的瞬间,蛟魔王身上立刻响起滋滋的灼烧声,蛟魔王只觉全身法力被死死封住,半点都调动不得。 前后不过两息功夫,方才还翻江倒海的蛟魔王,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浪头上直直摔了下来,砸在暗礁上,动弹不得。 敖烈随手挽了个剑花,七星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趟,总算试出了这剑诀的几分妙用,不算白来。 敖烈负手看着瘫在礁石上,抖得像筛糠的蛟魔王,开口道: 「我家大哥擒你回龙宫,你不在龙宫待着,反倒跑回这乱礁洋,重操旧业打秋风,倒是好本事。」 蛟魔王看着眼前的敖烈,一时哑口无言,他在盘算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他敖烈殿下不善打斗的! 敖烈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回龙宫问问就知道了,随手扔出一道缚龙索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带着那两个吓傻了的小妖一并拎在手里,足下云头一转,径直朝着西海龙宫而去。 …… 敖烈拎着捆得结结实实的蛟魔王一行,刚踏进西海龙宫水晶宫的玉阶,便听殿内传来摩昂太子压不住的怒声,正对一众水族将领斥骂。 「我便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抬举之辈!昨日三弟传信,请我去珊瑚谷擒这蛟魔王,我见他修行数百年,一身运水唤浪的本事尚可,想着三弟他身兼天庭巡值灵官,常年在外巡察,正缺个熟稔四海地形的人手,见他身世清白,便留他性命,不曾废去他修为。」 「我好心安排他入三弟麾下,待他不薄吧!可此人面应心违,背地里竟与心腹叫嚣,说什麽他日要做覆海大圣,区区一个统领,大材小用,辱他身份!」 「上任不过三个时辰,便连夜遁逃!连遣三波巡海力士搜捕,竟连他一丝踪迹都寻不到!竖子,安敢欺吾西海储君!」 满殿水族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殿外的敖烈听得一清二楚,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原来半路撞上这厮并非巧合,而是大哥为他物色,结果被吓跑的人才。 前因后果一瞬明朗,他也不再多等,提着被封了法力的一众妖物,缓步踏入殿中。 脚步声一响,满殿目光齐齐投来。 摩昂太子见敖烈归来,怒色刚要褪去几分,便见他手腕轻抖。 噗通丶噗通~ 几道身影先后被掷在大殿中央,恰好落在案前。 正是摩昂找了一日的蛟魔王与他的心腹小妖。 殿内瞬间死寂。 摩昂太子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蛟魔王,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敖烈,愣了一瞬:「三弟竟将这贼子擒回来了,在哪里寻到的?」 敖烈负手而立,笑道:「东西海交界处乱礁洋,臣弟正巡海试剑,他想重操旧业打秋风,被我一剑镇住,便带回了。」 「大哥有心为我安排人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叫我与这位覆海大圣,先在海上较量了一回。」 摩昂太子望着殿中噤若寒蝉的蛟魔王,阴晴不定,又扭头看向敖烈,见自家兄弟面上显露几分调侃,并没有因此事生气,又道: 「此獠既是三弟亲手擒回,我又把他逐出了西海,于公于私,该如何处置,此事由三弟说了算便是了!」 敖烈微微颔首,缓步走到蛟魔王身前,问道: 「在我手下当差,也不算辱没你,你为何不愿意呢?」 蛟魔王梗着脖子,抬眼直视敖烈道: 「回殿下,若是投在摩昂太子麾下,为西海水族出力,小蛟心服口服!可殿下是天庭正牌仙官,与小蛟那有恩的表兄,小蛟看的真切,便是死在天雷滚滚之下,小蛟也知他死有馀辜,可就算如此,小蛟也绝非转头就侍奉天庭仙官,叫四海水族都笑我蛟魔王忘恩负义之辈!」 蛟魔王自觉这番说辞编得天衣无缝,心中正得意。 殊不知他这小心思全写脸上了,早叫敖烈看破。 敖烈嘴角扬起,这厮倒是会见风使舵,不过看破不说破。 敖烈随手一挥,松了蛟魔王束缚: 「你既有这份坚持,也算情有可原,我不勉强你,你若不愿留,自此便可离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蛟魔王猛地一怔,愣在原地。 有这话,这关算是过了。 可如今四海茫茫,拒绝了西海储君招揽,四海已无立身之所,一时竟想不到该去哪里,蛟魔王一时有些茫然。 随即他便不由得想: 既然两位殿下连这等忤逆之事都能宽容,可见心胸宽广,跟着这样的殿下也未尝不可,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沉吟片刻,蛟魔王反倒对着敖烈重重一拜: 「殿下宽宏,小蛟无以为报,但若让小蛟为天庭效命,心中实在对表哥有愧,小蛟只愿为殿下效力,不愿名列仙班!」 敖烈眸光一亮。 身为天庭巡值灵官,他总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早些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日后行走三界丶积累功行,也方便许多。 眼前这蛟魔王虽然有小毛病,但本性不坏,本事更是不小,假以时日培养一番,未必不能大用。 留在身边,只要日后别被那猴子拐走了,那可远比在外做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要强上百倍。 至于他不愿意当仙官的念头,敖烈压根就没放心上,这西游世界还有什麽比当仙官更安逸的营生了吗? 他早晚会想明白的! 念及于此,敖烈微微一笑,颔首应下: 「既如此,你便暂且留在我身边听用,与虬将军一般与我左右做个护法神,往后谨守本分,好好修行,方是正道。」 第十二章龟蛇举荐入驱邪院 翊圣授封登太清 九天应元府,北极驱邪院。 玉枢宝殿之中,龟蛇二将正看着面前显化出来的宝镜。 「好一个敖烈!」龟将捻须叹道,「心思这般细微周全,全然不像那些只知挥剑斩妖的莽夫,这般心性,正是我北极驱邪院最需要的人才啊!」 宝镜之中,正显化着敖烈秉公处置漱玉道人,事后又念及土地神受损,亲予补偿,最后以雷霆手段收服作乱蛟龙归正的画面。 蛇将颔首附和,目光转向殿中主位,朗声道:「翊圣元帅,西海敖烈天赋丶心性丶功德乃至手段皆属上佳,若无人举荐,我二人愿做这举荐人!您看,可还入眼?」 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北极四圣之中最为低调的翊圣元帅。 北极驱邪院一应职位调动丶仙籙授封,皆需经他首肯。 翊圣元帅望着宝镜中的敖烈,眸中尽是满意之色:「此子确是良才,便是入我驱邪院,也担得起此职位,传我令,将他唤至太清仙境,本帅要亲自与他授籙。」 「臣领旨!」龟蛇二将闻言大喜,躬身应下,当即转身踏云而去,往西海寻那敖烈。 此时西海之上,朝阳初升。 龙宫深处,敖烈盘膝端坐,潜心修炼太清经。 日精之气自东天洒落,月精之气自夜穹倾泻,二气正在他洞房宫深处会云雨之妙。 他自始至终埋头修行,尚且不知这北极驱邪院,哪怕是做个最小的从九品判官,都要经过北极四圣之一的亲自过目。 忽地,立在敖烈肩头的白鹤低鸣了一声。 敖烈当即敛神收功,睁开眼时,便见龟蛇二将已静候在他两侧。 「晚辈敖烈,拜见二位将军!」敖烈忙起身行礼。 龟蛇二将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随即引着他直上云霄。 敖烈只觉水宫晃荡,转瞬便化作万丈霞光托着身形飞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预感。 当即显化真身,便见一条通体莹白的真龙,摆尾跟在二将身后。 穿云破雾不过片刻,就望见一座氤氲着玄黄仙气的巍峨宫殿悬浮于九天之上。 待一同落地,敖烈抬眼望去。 殿宇匾额之上北极驱邪院五个大字熠熠生辉,威压扑面而来。 虽敖烈为西海龙王嫡三子,降生即入仙籍丶名标琼简,却也是第一次到北极驱邪院来。 龟蛇二将在前引路,将他带入殿内。 方一踏入殿门,敖烈便觉一股无形之威自四面八方涌来,敖烈能感受得到这并非刻意施压,而是此间自有之气数使然。 抬眼望去,但见这殿宇幽远,目力所及竟不能穷其边际。 虚空之中,隐隐有旌旗翻卷,似有无数天兵列阵于无形之处。 他凝神细看,恍惚间仿佛有南斗天兵三千六百人丶黑杀神兵五万人列队其间,更有北斗部兵丶正一部兵丶放光部兵层层拱卫,天丁力士丶金刚神将各持金戈,分屯番次,隐现于云雾之中。 待要细辨时,那些兵将又化作流光,如风而过,无形无迹。 龟将见他面露惊异之色,低声笑道:「莫要着相,此乃天印之威,北极驱邪院有天印,方一寸八分,管辖天兵百千亿万垓,印篆一毫一纹之间,可容藏三十六万垓兵将,你此刻所见,不过印中一隅而已。」 蛇将亦颔首道: 「来往如风,无形无迹,变化不穷,或见大身,遍满虚空,头戴昆仑,肩担日月,或见小身,入微尘中,于丝发之内视大威通,这便是北极驱邪院的气象。」 敖烈听得心神震颤,愈发屏息敛神,不敢稍有怠慢。 他随二将继续前行,穿过层层回廊,方至正殿中央。 这时再看,先前那漫天神兵已尽数敛去,唯见殿宇肃穆,一如寻常天庭官署。 直至行至正殿中央,龟蛇二将躬身通传:「尊圣令,从九品巡察灵官敖烈,已然带到!」 敖烈当即收敛心神,正襟肃容恭敬道:「小仙敖烈,拜见元帅。」 翊圣元帅见他礼数周全丶气度不凡,更是满意,抬手取出一卷金光仙籙,朗声道:「即日起,封你为北极驱邪院九品巡察灵官,执掌一方巡察驱邪之责,好生履职,莫负天庭期许。」 「臣敖烈领旨谢恩!」敖烈捧籙拜谢,心中激荡难平。 翊圣元帅点了点头,「望尔等日后好生修炼,早日证得正果。」 再次拜谢之后,敖烈随龟蛇二将走出北极驱邪院。 「我二人需即刻前往大天尊处听候旨意,待忙完此间事,便来寻你叙话。」龟将叮嘱道。 敖烈再次躬身拜谢:「有劳二位将军引路举荐,晚辈在龙宫静候便是。」 待二将离去,敖烈心神沉入刚授的仙籙之中,眼前光怪陆离的太清仙境瞬间消散无踪,他的本体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西海龙宫半步。 敖烈恍然,这便是太清仙境的玄妙之处。 他本以为,需积攒滔天功德方能直达天听,却不想这竟是天庭在编仙官的专属福利。 其实敖烈早有预感,自己的行事会被天庭看在眼里,只是万万没料到,亲自为他授籙的,竟是北极四圣之一的翊圣元帅。 世人皆知北极四圣以天蓬大元帅为首,真武荡魔天尊坐镇北方,却少有人知那位翊圣元帅,便是天蓬丶真武见了,也要拱手称一声长仁圣公。 这位元帅执掌总三洞五雷之号令,掌八天九地之权衡。 天庭三十六天司,驱邪院位列上界十二司之一,能入此院者已是万中挑一,而能让翊圣元帅亲自召见授籙的,更是屈指可数。 敖烈素来心性淡然,便是当初征战南赡部洲时,也只是一路所向披靡,并无多少忐忑,此刻也不由得喜形于色。 既已得仙籙,首要之事便是前往东华帝君处,挪动仙籍丶报备新职。 离了南天门,敖烈一路驾云前往东华帝君处办妥了仙籍调动之事,归来西海时龟蛇二将还未来寻他,敖烈便盘膝坐定,细细研究起这北极驱邪院仙籙来。 这一探,让敖烈惊喜不已! 这北极驱邪院的仙籙之内,竟藏着比他修炼多年的太清经更高一级的上清经,乃是洞真部上品经文,其经文玄奥晦涩,远胜他此前修行的法门,是实打实的真修之法!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仙籙与那九品巡察灵官官印,竟在心神引动下完美契合,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枚既可镇邪丶又能护身的本命法宝,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敖烈这九品仙官官身,总算是职权齐全了。 第十三章授仙籙灵官初履职,赠法忏故旧暗传 授籙过后三月,西海龙宫。 仍是白鹤先察觉周遭水波异动,敖烈便知是龟蛇二将到了,早早就候在了殿外。 坊间相传二人是真武大帝得道前剖出的腹肠沾了仙气化形,真假敖烈无从考证,但二人如真武大帝一般嫉恶如仇,更是从南赡部洲荡魔时便一路照拂他,这份情分,敖烈始终记在心里。 不多时,龟蛇二将便在龟丞相的引路下踏浪而来,敖烈当即上前躬身见礼:「敖烈参见二位将军。」 二人相视一笑,蛇将军率先上前将敖烈扶起,笑道:「你小子,果然没辜负我二人的期待,比我们预想中做得还要好,照这个势头,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敖烈从善如流:「二位将军就别取笑我了,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分内之事,算不得什麽,说起来,二位当初可真是半点口风不露,连后面还有一场授籙考核,都不曾给我透个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亲近,全无半分问责的意思。 龟蛇二将,心知敖烈是把他俩当成了自家人,方才会这般亲近。 蛇将军闻言哈哈一笑道: 「文昌帝君掌三界文运,身边都要天聋地哑守着天机不漏,这等事关仙籙正编的大事,我二人就算再看好你,也不能坏了天规给你透底啊?」 一旁沉默的龟将军这时才补了句:「再说你的本事我们门清,这点考核难不住你,就算真出了意外,回我二人麾下做个副将,也绝不埋没你,只是武当山虽安稳,终究是善功易得,道果难成,我二人觉得,你该去天上,走一条更宽的路。」 一番话说得坦荡赤诚,敖烈心中一暖,再度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将军费心提拔,敖烈永世不忘。」 二人笑着摆手打趣:「你先别急着谢,你这巡察灵官上任,三界都在你巡察范围之内,日后我二人若是犯了什麽错,还得请你这位小老弟,给我们两个老哥哥留点情面。」 敖烈笑了笑,只当是长辈的调侃,随即引二人入殿,取来天庭赏赐的琼浆玉液入席。 他知道二人此番前来,不曾先拜会西海龙王,定是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声张,却特意先来见他,已是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席间酒过三巡,蛇将军直接讲明了利害: 「你的职责拢共两件:一是考察泰山山神土地等基层神职,有功则举,有过则劾,二是巡察人间洞天福地丶名山仙岛,督查有无仙神私自下凡为祸,一应事务会直接敕令仙鹤传旨到你手上,全权交予你处置,不必向谁报备,北极驱邪院给你撑腰,你只管行得端坐得正,秉公办事即可。」 敖烈心中了然,这巡察灵官虽只是正九品,却相当于拿了天庭的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他刚要起身道谢,蛇将军又摆了摆手,接着道:「还有几件事,一并给你交代清楚,如今南赡部洲荡魔事了,天庭派了中坛元帅哪咤坐镇威慑,只是有些妖魔藏得深,不便大张旗鼓动手,这些暗查处置的差事,日后多半要落到你头上。」 「按规矩,新上任的灵官该赐一件兵器,可你已有真武大帝亲赐的七星剑,便先欠着,等你日后立下大功封了真君,我二人去兜率宫,给你求一件太上老君亲手炼的法宝。」 「另外,我们特意跟王灵官元帅求了情,特许你在凡间挑选二十四位护法神将,帮你处理日常杂务,免得耽误了你修持上清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替他筹谋妥当的后路,敖烈肃然起身,端起酒盏躬身道:「二位将军如此费心,敖烈无以为报,先满饮此盏!」 二人笑着陪他饮了一盏。 随即对视一眼,决定再次敖烈一场造化。 齐齐运转法力,一层透明光罩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内外声息彻底隔绝。 敖烈心中一凛,便听龟将军沉声道: 「你要修的上清经,是玄门上乘道法,需持守百馀条清规戒律方能有成。可你神职特殊,日后荡魔纠察,难免有破戒之时,长此以往必耽误修持,今日我二人,便传你一套真武大帝亲创的北极真武普慈度世法忏,以功德代戒律,只要你一心为公,行善积德,便无需受清规束缚,一样能修成大道。」 话音一落,蛇将军上前一步,指尖轻点敖烈眉心,整套法忏瞬间印入他的泥丸宫。 霎时,千符万篆奔走腾跃,化作有形之云篆宝图,圆融一体,清辉遍照泥丸九宫。 敖烈只觉得醍醐灌顶,连忙凝神感悟起来。 与此同时,腹内竟也生出感应,旋即从黄庭涌出一股暖流,与那清辉交汇于洞房宫,敖烈只觉身轻体亦轻,似腾云驾雾,灵台渐渐澄澈空明。 此时黄庭之中已是阴阳自调,四时自离,元炁自满,众神自栖,能通玄奥,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通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敖烈缓缓睁开眼睛,不由感慨:「好一个功德代戒之法。」 敖烈只觉这套法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完美解了他神职与修持的两难,当即郑重行了个大礼:「末将拜谢二位将军传法之恩!定不辜负二位与大帝期许!」 二人见状满意颔首,他们在武当山尚有要务缠身,不便多留,又叮嘱了几句行事分寸,便托敖烈代向西海龙王问好,起身告辞。 敖烈亲自将二人送出殿外,望着二人驾云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 送走龟蛇二将后,敖烈便五心朝天,闭目默念上清经,潜心修行起来。 字字真言,句句入心,便有清心金光流转周身,荡涤身心。 敖烈顿觉得修行进境竟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心中愈发感慨,「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此话当真有理。 潜心修行之际,心神渐渐神游太虚,只觉周遭阴阳未分,无光无象,无形无名,竟不知自己飘浮了多久。 只是这般状态并未持续太久,敖烈便自定中退出,回过神来才惊觉,方才所感,竟是天地未分之前的太易之象。 传闻之中,整个宇宙都是由太易演变而来。 人身小天地,本就该从太初起修,演变至太始,太素,太极…… 敖烈悟透上清经的精髓要领之后,便日日潜心苦修,如痴如醉,直至一日,有仙鹤衔来天庭第一道敕令,方才停了修行。 授籙已毕,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困在西海丶郁郁寡欢的三太子,如今既有了天庭正编,便该着手履职。 敖烈心里也清楚,自己久居龙宫多有不便,一来容易落个干涉西海内政的口实,二来也怕行事不慎连累龙宫。 恰好此前聚窟山的小妖来过,说真武大殿的物料早已备齐,只是无人通晓修缮之法,等着他回去主持。 敖烈心意已定,正好借着修缮真武大殿的由头,迁居聚窟山,既名正言顺有了自己的人间道场,也能顺理成章避开龙宫的是非。 只是真武大殿乃是上界尊神的道场,推庙动土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胡来,一个不慎,这等泥塑木胎便可能被邪神野鬼借了名号,趁机作祟,祸害一方生灵,需得择一个万全的吉日。 敖烈当即乘上白鹤,打算先往蓬莱仙岛一行,去请南极仙翁帮忙择日。 刚行至西海海边,忽见海面之上降下一道绚烂霞光,不等敖烈细看,便听金光万丈间,传来一道清朗的呼声: 「相逢即是缘,还请小友留步一叙!」 第十四章敖烈让地逢真仙 老道卜卦得泰安 敖烈扭头一看,只见那海岸边立着个白发老道,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拂尘,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自先秦以来,世间常有炼炁之士行走人间,敖烈看他仪态不凡,料想是哪个洞天福地出来云游的人仙。 敖烈刚落云头,那老道便迎了上来。 「小友!贫道有礼了!」 见他以礼相待,敖烈上前拱手回礼:「不知老道长可是有事相询?」 老道笑道:「实不相瞒,昨日贫道与好友打赌,要看看谁的道统更胜一筹,因此想寻一名山开辟道场,广收门徒,游历至此,觉得此地与贫道有缘,不知可否请小友帮贫道寻一处合宜的道场?」 敖烈闻言笑着回道:「好说,实不相瞒,这西海方圆万里,我熟得很,只是我不曾见过老人家,您又怎麽知晓我能帮您寻着宝地?」 敖烈本以为又要听一套天机不可泄露的说辞,却不想老道哈哈一笑,抚须道: 「贫道问了我那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得知小友是这西海的东道主,才厚着脸皮来,想讨一块宝地以作栖身之用。」 如此说来,自己认识?敖烈一时间全然没有印象,便好奇问道:「哦?不知您那位记名弟子是哪位?」 老道却只是打了个哈哈,抚须摆手道:「不过是个顽劣后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敖烈旋即问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那道人依是笑而不语。 敖烈将他模样尽收眼底,长眉入鬓,目若朗星,脑海中把蓬莱仙岛的一众仙翁过了个遍,都对不上号,愣是没认出来这究竟是哪位高人。 不过敖烈转念一想,既然老道长要定居在此,日后便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知道他这名号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心念一定,敖烈便引着老道腾云而起,提议先沿着沿岸看看地界。 世间仙家洞府分定品级,以十大洞天为最上,次为三十六小洞天,再为七十二福地,馀下还有三百六十处名山,以及不计其数的灵秀宝地。 这西海沿岸虽因海中有仙岛坐镇,沿岸没太多成气候的名山,灵秀宝地却着实不少。 自大天尊敕封四海龙王,这西海沿岸八万里地界,便明里暗里都归在了西海龙宫辖下。 便是有散仙看中了此间灵秀,没有西海龙王的手令,也绝不敢擅自开宗立派,平白落个擅闯龙族封地的罪名。 是以这沿岸无数宝地,龙宫懒得费心打理,要麽便被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占了去,只懂抱着宝山吸炁啃食地脉,半分不懂惜物养物,白白糟践了天造地设的风水。 沿岸宝地虽多,真正成了气候的,拢共只有三处。 南麓祁连山地界,前临西海万水之汇,山形合玄武守元之象,最是适合修持水行道法。 北麓青海南山地界,绵延三百馀里,山形如游龙横卧,正好锁住沿岸地气不使外泄,且山中多温泉,下通地火之源,前临西海大水,水火相济,最适合修丹道丶炼法器。 至于中麓的枯松山地界,本就是平平无奇,若不是与他毗邻的聚窟山生出过一株地仙级的灵药,也就是敖烈赐给土地的三十六芝,根本挤不进宝地之列。 这三处里,敖烈最推荐的便是青海南山。 依他的观气之法看来,青海南山地气充盈,格局圆满,是三处里最有可能再诞仙家圣药进而跻身名山之列的所在。 谁知那老道掐指一算,却笑着摇头道:「老道倒觉得,那枯松山与我道统有缘,不如便让老道在此开辟道场如何?」 敖烈闻言一愣,虽觉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如实提醒道:「老神仙,那枯松山前些日子刚出过一株地仙灵药,地脉耗损不小,短时间内很难再出第二株了,算不上上佳之选。」 老道却只是笑着摇头,执意要选此处。 敖烈见状便不再多劝,仙家选道场,本就最重一个缘字,合眼缘的事,强求不得。 当下便对老道道:「老神仙既选定了此处,到了地头只管报我敖烈的名字,当地土地自会照应,绝无小妖敢来滋扰。」 老道闻言拱手一礼,笑道:「贫道一路云游,风尘仆仆,也没带什麽像样的谢礼,贫道不才,略通卜算之术,便为道友算上一卦,权当谢礼如何?」 敖烈一听,当即就应了下来。 他心里早有计较,破土迁庙选时辰本就是件寻常小事,若是专程跑去蓬莱找相熟的仙翁求问,未免太小题大做。 如今这老道主动提出来,正好顺了他的意,既不用劳烦仙翁,又能了却这份人情,再合适不过。 当下便对老道道:「既如此,便劳烦道长帮我算一卦,看看最近几日何时破土迁庙最为适宜?」 老道闻言先是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道友就只求这个?不问一问自身的前程祸福?」 敖烈坦然点头:「只求此卦,足矣。」 老道无奈轻叹一声,抚须道:「也罢,既如此,贫道便为你算上这一卦。」 话音落时,老道拂尘轻轻一扫,身前地面便凭空显出一卦,乃是地天泰卦,六爻皆稳,唯六五爻微微发亮。 老道拂尘在卦象上一扫,目光扫过天际,口中缓缓道:「卦象显,三日后寅时正刻,月合青龙,日逢天德,岁德临位,喜神在东,正是破土迁庙的上吉之刻,此时动土,非但无冲无犯,更能保香火绵长,地脉永安。」 敖烈虽不通卜算之术,却在老道起卦的瞬间,清晰地感知到,头顶周天星斗竟随着老道的心意纷纷起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遇上了真正隐世云游的仙家大能。 想起方才自己还怕麻烦仙翁丶觉得问这种小事是小题大做,如今却叫这麽一位能引动周天星斗的大能给自己算破土时辰,敖烈忍不住暗自吐槽,合着自己这波是弄巧成拙了。 可转念又一想,仙家机缘,本就讲究随心而动,禅机一过,缘即灭矣,倒也没什麽可后悔的。 说话间,便见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张符,随即落在敖烈手中,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卦象与择定的时辰。 老道拱手作别,便要驾云离去,云头刚起,又忽然回头,看着敖烈笑道:「今日这卦,算贫道送与小友的,待贫道开辟好道场那日,还望小友务必前来坐坐,让贫道尽一尽地主之谊。」 敖烈连忙拱手应道:「一定一定,到时候晚辈定携家父一同登门叨扰。」 得了他的准话,老道才笑着驾云而去。 敖烈立在岸边,遥遥望着他的身影径直往枯松山的方向去了。 敖烈低头看着手中的卦纸,若有所思。 虽仍不知这位老道的来历,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大能做邻居,还是以西海私交的身份相交,他那热情好客的父王知晓了,也定会十分高兴。 「想来他开辟洞府也要些时日,正好趁这几日,把北极驱邪院派下的事务清一清。」敖烈心中暗道,收好了卦纸,转身乘鹤朝着南赡部洲而去。 第十五章敖烈奉敕访龙脉,狮驼搬山戏山神 敖烈乘鹤一路向北,沿途不断派出仙鹤,往前探查地界情况。 此行奉的是北极驱邪院的敕令,明面上是要查探境内一处龙气兴旺之地,实则敖烈心知肚明,这是为他选那二十四神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敕令中说,先前中坛元帅哪咤荡魔路过此处,撞见五个妖王为抢这块地盘打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伤及百姓,便顺手以雷霆手段敲打了一番。 如今这考察功过丶择用良将的差事,便落到了敖烈头上。 龟蛇二将早与他说过,荡魔之后,真武旧部多已回天任文官休养生息,二十四神将的空缺,需得他亲手提拔心腹补上。 这几个被哪咤收拾过的妖王,正是现成的人选,能用的收归麾下,不能用的,便依天规处置。 敖烈没急着贸然闯入那片龙兴之地。 敕令上「一鹏丶一牛丶一狮丶一猕猴丶一猿」的名号,他越看越眼熟,很快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除去孙悟空与已被收服派去镇守真武大殿的蛟魔王之外的另外五位妖王。 若能收服这五人,何止是补全神将空缺,简直是添了五大助力。 能入孙悟空眼的结义兄弟,修为手段绝不会差。 只是敖烈也清楚,此事不能动用雷部人手。 如今只有证据确凿之时,才能凭藉上将军籙调遣雷部,将之就地行刑。 平日里随意役使雷部天将,那是修成天蓬神咒的上神才有的本事。 要收这几人做自己的麾下神将,只能靠自己的手段。 正思忖间,仙鹤振翅而归,落在敖烈肩头,清唳一声,带回了前方的消息。 「前方不到十里处,有两座相邻的山峰,相隔不足一里,两山之上竟各自建有一座山神庙。」 敖烈眉头一挑,立即察觉出不对。 四大部洲看似仙神遍地,实则地广人稀,往往是数百里绵延山脉才供着一位土地,名山大川之上才会有山神常驻,绝无可能奢侈到一里地便安排两位福德正神。 「有古怪!定是哪个毛神以搬山之法戏耍正神!」 他催动身下仙鹤,转瞬便到了两山脚下。 刚落地,便听得路边林间有歇脚的樵夫在低声议论。 「哎,你们不知道,咱们村前头出了件怪事,白天明明横着两座山,一到夜里咱们脚下的山就没了影,天一亮又冒了出来!」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立刻接话:「阿爹,我也看见了!昨夜我起夜出恭,亲眼看见那山跟着一阵风,呼地一下就飞走了!」 前头的樵夫顿时笑了,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这娃子净胡说,山是万斤重的大家伙,还能长翅膀不成?」 「阿爹!我真的看见了啊!」 「好了好了,你俩都别胡说了,快赶路吧,再晚天就要黑了。」樵夫边说边收起担子继续赶路。 「哼!不信拉倒!」 见没人相信,那孩子涨红了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敖烈站在树影里,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号,移山大圣,狮驼王。 他没和狮驼王打过交道,但从这名号来看,移山搬海定是那妖王引以为傲的神通,不然也不会拿出来显摆。 目送樵夫们挑柴下山之后,敖烈转身顺着山路往山神庙走去。 这两座山端的是灵秀宝地,巍峨高耸,山间云雾缭绕,清泉顺着山谷潺潺而过。 本该是山下百姓世代供奉丶香火不断的好地方。 可此刻东峰的山神庙里,却只有山神一阵又一阵的叹气声。 东峰山神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花白的胡子遮不住满脸愁容。 最近出了这等怪事,若是被上界问罪擅离职守,只怕丢了神职都是轻的。 可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旁边西峰的山神坐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却还是强撑着安慰:「东山兄稍安勿躁,方才已有仙鹤前来探查,我已将事情缘由尽数禀明,想来用不了多久,便有上界仙官前来处置了。」 东峰山神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这时,忽然一声吱呀,原本被封死的庙门竟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两位山神猛地回头,便见一白袍道人缓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肩头立着那只报信的仙鹤,模样更是出尘,只一眼便知是上界尊神。 二人慌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小神参见上神!恭迎上神驾临!」 「二位请起。」敖烈抬手,以法力将二人扶起,没有半句多馀的寒暄,直接开口,「我且问你们,这山中怪事从何时起的?具体情状如何,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东峰山神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色,躬身回话: 「回上神,这事已闹了快半月了!每至黄昏时分,这庙门便会被死死封住,小神连殿门都出不去,只听得外面狂风呼啸,什麽都感知不到,一直要到第二日清晨,庙门才能打开,山就被移到这里,周而复始,如今,小神连山神的本职都没法履行了!」 「可不是嘛!」西峰山神也连忙接话,满脸焦急,「上神您看,我这山前本是一片平原,眼看就要开春了,百姓连春耕的地都没法整备,粮食没法播种,再这麽下去,我这香火也快维持不下去了!」 敖烈听完二人的诉苦:「二位不必惊慌,今夜我便在此守着,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敢戏弄天庭福禄正神。」 两位山神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拜谢。 转眼便到了天黑。 敖烈没在庙里待着,早就在半山腰找好了藏身之处。 他不打算大摇大摆露面,敌在明我在暗,先摸清楚对方的路数才是上策。 半山腰有一处寒潭,冰冷彻骨,深不见底。 敖烈化作白龙,一头扎进潭底,默念上清经,顷刻间便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山水完全融在一起,半点察觉不到。 没过多久,天地间突然刮起一阵怪风,狂风呼啸! 敖烈抬眼望去,只见浓浓的夜色里,一只牛犊大小的狮子从黑风里走了出来,随即人立而起,化作狮首人身的模样。 敖烈看得分明,原来是只狮妖作祟。 只见那狮妖抬手一挥,一团黑风卷过,原本巍峨高耸的山峰顷刻之间竟变得磨盘大小,眨眼间就被他托了起来。 狮驼王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以狮驼王的修为,但凡周围有半点异常,一眼便能察觉,可愣是没发现藏在潭底随之变化的敖烈。 敖烈就这麽屏息看着,狮驼王把这座山从龙兴地东边搬到西边,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夜,一直到黎明时分,才又把山搬回原位。 干完这些,狮驼王气喘吁吁地歇了一小会儿,又吹了一口黑风,把山恢复成原来的大小,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就见一条白龙猛地从寒潭里跃出,张牙舞爪挡在面前,一身龙威尽数散开。 只听那白龙怒道:「大胆妖孽!扰了本龙王清梦,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第十六章施巧计激将赌神力 移山王自夸搬真 白龙破水而出的瞬间,带起的寒潭浪涛翻涌不休,声势惊人! 狮驼王着实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寒潭里,竟藏着一条白龙,登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他当即横眉立目,厉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 敖烈微眯着龙目,心里暗自盘算。 方才在潭底屏息凝神看了整整一夜,他早把这狮驼王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一身移山神通的确了得,半点没伤及山下百姓,足见哪咤那句未曾伤及无辜所言非虚,确是个可用之材。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也正因如此,敖烈忽觉亮明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身份并非上上之策。 这几位能和孙悟空结义的妖王,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哪咤先前靠斩妖剑的锋芒压了他们一回,也只压了其身,未服其心。 他要是一上来就搬天庭敕令,只会引得对方逆反,反倒难收为心腹,更别说让他心甘情愿入自己麾下。 不如以被扰了清梦的潭中龙王的身份先探透他的性子,再一步步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敖烈冷哼一声:「我乃此潭龙王,在此酣睡,谁知你夜夜搬山闹得地动山摇,扰我清梦,我不该出来讨个说法吗?」 「这方圆百里是俺狮驼王的地盘,俺怎麽不曾记得有你这号人物,莫不是糊弄鬼糊弄到你狮爷爷头上来了。」 狮驼王嗤笑一声。 敖烈看得分明,这狮驼王眼里虽有戾气,却没杀气,想来是心情正好,不想多生事端。 果然,下一刻狮驼王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赶紧滚远点!」 敖烈纹丝不动,龙爪稳稳踏在半空,依旧拦在他身前,半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敖烈最了解这些草莽妖王的脾性了,越是避让,反倒叫他们瞧不起。 既然想收他,就必须先挫了他的傲气,不然别说收他,连让他正眼瞧自己一眼都难。 「好胆!!」 狮驼王收起笑容:「你这泥鳅倒是生得周正,既然不肯乖乖让路,那就把你拘回去,给俺当个门童使唤!」 敖烈依旧不语,佯装出几分不屑,心里却更是笃定,这狮子看着凶横,实则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你这泥鳅耳聋目聩,不识好歹,看招!」 狮驼王被敖烈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怒吼一声便动了手。 只见他口吐黑风,随后将那缩成磨盘大小的山峰举起来,狠狠朝敖烈的方向砸来。 那山峰迎风便长,顷刻间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他倒是小看我,真当我只是个野龙王了!」敖烈抬头看去,这山峰看着唬人,实则落势极慢,看来这狮驼王最多只使了三分力。 敖烈暗中掐了个诀。 眼看那山峰就要落到敖烈头顶之时,下一刻,那下落的势头竟戛然而止,而后落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我看你这本事也就这样了!所谓一物降一物,你输了!」 敖烈顺势化为人形,一袭八景神霞衣随风而动,嘴角噙着笑意,就这麽看着脸色铁青的狮驼王。 「好你个小泥鳅!」 狮驼王气得脸色铁青,「这左近河伯水神俺都认得,你一个不知名的野龙王也敢放肆!再吃我一招!」 狮驼王只当这白龙耍了什麽阴邪手段,当即催动全身法力,把旁边三座矮峰全掀了起来,一股脑朝着敖烈砸了过来。 这一次,他动了全力,山峰如同流星坠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几乎锁死了敖烈所有的退路。 敖烈看得分明,这狮子是真的动了怒。 只可惜,他昨夜潜入山神庙时,早就把这狮子封在庙门上的符籙揭得乾乾净净,这东山山神,此刻听他调遣,这憨货还蒙在鼓里。 敖烈只吐了一个字:「镇。」 早已和他通了气的山神瞬间会意。 下一刻,那三座相连的山峰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翻了个跟头,带着比刚才更凶的势头,直直朝着狮驼王倒飞回去! 敖烈冷眼旁观,狮驼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当头撞了个正着,眼冒金星。 紧接着三座山峰顺势压上,任凭那狮子拼命催动法力挣扎,那山就像在他身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这是整个东山山系的地脉所化,除非山神主动解开神咒,否则任他有万般神力,也根本挣不脱。 哪咤先前靠神兵锋芒压他,敖烈偏不,他要让这狮子输得明明白白,连耍赖的馀地都没有。 果然,挣扎了片刻,狮驼王耗光了力气,只能在山下闷声怒吼:「俺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却用这种阴招害俺,算什麽真本事?」 「哈哈哈!能压你一头就是好本事。「敖烈垂眸看着他,「巧了,我正好缺个捧靴的童子伺候,看你挺合适的。」 「有本事放我出去,咱俩堂堂正正打一场!」狮驼王梗着脖子。 却听山神幽幽道,「大王还是在山下安心受罚吧!」 敖烈看着山下压着的狮子听了山神的话瞬间哑口无言,知道这憨货终于反应过来了。 能在龙兴地占住一方地盘,狮驼王本就不是蠢人。 山神土地没胆子反抗他,能背着他揭了符籙,还能号令山神出手的,眼前这白衣公子,绝不是什麽普通潭龙王。 既然道行不如人,狮驼王也不硬撑面子,当即软了语气,先认了错,又立刻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这事是俺不对,扰了你的清修,给你赔个不是,俺有四位结拜兄弟,皆是方圆五百里有数的大妖王,你若是今天放了俺,而且不上报天庭,他日必有重谢。」 敖烈闻言,转头对着半山腰的山神庙喊了一声:「他既认了错,山神,收了神通吧。」 「不能收啊!小神这神通一天只能用一次,收了就再也镇不住他了!」山神的声音带着慌意,从庙里传了出来。 「无妨,我从来不趁人之危,收了吧。」敖烈心里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硬压出来的归顺,终究是墙头草,他要的,是这狮子心服口服,心甘情愿跟着他。 山神没办法,只能依言收了神通。 压在狮驼王身上的山峰瞬间落回原位,狮驼王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开口,就听敖烈又道: 「方才我借山神之力镇你,胜之不武,你我既起了冲突,不如光明正大赤手空拳比一场武艺,只分高下,不决生死,你若是赢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保证山神绝不上报天庭,你若是输了,便要给我个交代,如何?」 狮驼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就憋着口气,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好!够爽快!俺就喜欢你这样的!就按你说的来!」 话音未落,狮驼王便攥紧双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敖烈看得清楚,这一身拳脚功夫,全是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杀招,招招刚猛,势大力沉,寻常妖仙挨上一拳,便要筋骨尽碎。 「来得好!」 敖烈见状,脚尖一点,当即踏起了七星步,身形如游龙般辗转腾挪,任凭狮驼王拳风再猛,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折在敖烈手中靠蛮力取胜的妖王不在少数,他知道对方三板斧刚猛无匹,可一旦力道泄了,便是破绽百出。 果然,数十回合过后,狮驼王攻势渐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狮驼王此时只觉着白龙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根本无从下手。 趁着狮驼王力道泄了大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敖烈终于出手了。 他顺势一探,反手扣住狮驼王手腕,借势一拧一送,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身高九尺的狮驼王被直接扭倒在地。 「又是你输了!」 敖烈收了手,看着狮驼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眼中非但不恼,反倒有了几分喜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狮子素来豪爽,好结交四方豪杰,吃软不吃硬,跟他讲天规,他未必听,跟他论本事丶讲义气,他反倒能掏心掏肺。 果然,只见狮驼王拱手笑道:「好本事!是俺输了!白龙兄弟有这般本事,又有这般气度,咱们不打不相识,这东山便送与你了,若是还肯摒弃前嫌,与俺结拜为兄弟,那就再好不过了!」 敖烈闻言,心中暗喜。 他本打算打完这一场,再找机会亮明身份拉拢,可没想到这狮子竟主动提了结拜。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念头一转,敖烈一口应下:「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狮驼王显然没料到他这麽爽快,愣了一下,随即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好!够爽快!不知兄弟怎麽称呼?」 「名号先不谈!」敖烈摆了摆手,故意卖了个关子,「既然要论兄弟,总得先定好谁做大兄丶谁是次弟!你来说说看!」 「这还用说?自然是我做兄长。」狮驼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敖烈摇了摇头:「不行,你刚才可是被我压在山底下了,按规矩说,我的本事比你大,应该是我做兄长才行。」 「那是山神的神通,又不是你的本事,怎麽能算?」狮驼王梗着脖子狡辩。 「我唤山神,他就答应出手,你唤山神,他答应你吗?这怎麽就不算是我的本事了?」敖烈反问: 「你要是真能唤得动山神,还用得着费力气把山神庙封起来?你日日夜里搬山,不就是怕山神把这事捅到天上去,这些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狮驼王瞬间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敖烈见状,又加了一把火:「我也不欺负你,就算咱们不论外力,你刚才可是被我赤手空拳打翻在地,按规矩说,我的本事比你大,我这长兄还是板上钉钉。」 看着狮驼王依旧一脸不服,敖烈佯装怒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比什麽你才能服气?」 「俺有一身移山填海的神力!咱们就比力气!」狮驼王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哪座山随你挑,只要俺能搬得动,就算俺赢,这大哥的位置就得俺来坐,如何?」 敖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挑眉应道:「哦?此话当真?山随我挑,你都敢比?」 「那是自然!」狮驼王豪言壮语脱口而出,「俺这辈子,就没见过俺搬不动的山!别说一座普通山头,就是泰山华山,俺也能给你挪个地方!」 「其实我刚才骗了你,我是外地来的龙君,路过此地,被你打扰了清梦,方才会生气。」敖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家住在聚窟山,就搬聚窟山怎麽样?」 「聚窟山?」狮驼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纵横四海这麽多年,名山大川见了无数,却从没听过这麽个名号,只当是哪座不知名的小山头。 这扳回一局的机会摆在眼前,狮驼王生怕敖烈反悔,立刻应声,「行!就聚窟山!外来的兄弟就是爽快,咱们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 旁边的山神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没看明白敖烈的打算。 只有敖烈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每一步,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早就摸清了这龙兴之地五个妖王的秉性:说是抢地盘,实则争来争去,争的从来不是那几座山头,而是一句兄长的承认罢了! 哪咤先前只靠斩妖剑的锋芒压了他们的气焰,却没戳中他们这点心思,自然没法让他们真心归顺。 他要做的,就是让狮驼王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聚窟山上供着真武大帝的神像,自有天庭的律法与神威护着。 别说是他狮驼王,就是日后能搬动峨眉山丶须弥山的孙悟空,也别想挪动半分。 第十七章狮驼王搬山入真武,小白龙赴约谒菩 却说敖烈引着狮驼王,驾云一路西行,不消半日,便到了聚窟山地界。 敖烈也不废话,指着聚窟山,直接道:「兄弟,你且看看这山如何?」 狮驼王叉着腰绕着山脚来回打量了一圈,只见这山山势蜿蜒连绵,气势不凡,想来是要费一番力气。 但嘴上却还是不忘给敖烈吹嘘起来:「兄弟,俺当是什麽顶天立地的的险山峻岭,原来是这般小山模样,不难,一点都不难!」 敖烈笑道:「成不成,一试便知!提前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嘿嘿!白龙兄弟不信,便与你露一手真神通,让你开开眼界!」 狮驼王说罢摇身一晃,施展出担山赶月的神通来。 身形瞬间拔起千丈,头如峻岭,眼若日月,口似血盆。 随后,狮驼王左右开弓,左手扣住聚窟山山脊,右手托住山脚,猛地一拔。 只听一声闷响,震得四野飞沙走石,地动山摇间,整座绵延数里的聚窟山,竟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兄弟,走!」狮驼王扛着整座大山,脚步稳如泰山,驾着狂风便往前赶路,竟比寻常妖王驾云还要快上几分,脸上全无半分吃力之色。 敖烈在一旁驾云相随,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倒是小瞧他了!这神通竟如此了得! 可随即敖烈便恍然明白过来,这狮驼王虽性情粗莽,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此番搬山,他只为兑现与自己的赌约,半分没有伤山毁林丶作害生灵的念头,山中殿宇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纵有无上神威,也只会惩戒作恶之妖,绝不会为难一个心无恶念丶只凭本心做事的人,自然半分不耽误他搬山行事。 敖烈不由得想起西行路上,金角银角大王搬来泰山丶须弥丶峨眉三山压向孙悟空,尚且要借土地相助。 可这狮驼王仅凭一身天生蛮力,便能撼动整座聚窟山,这天生神通与赤子之心,远超敖烈的预料。 一念至此,敖烈心中要将他收归麾下的念头,反倒愈发坚定。 如今这计划一算是落了空,敖烈思索着,也无妨,他早备好了计划二。 贤兄有贤兄的张良计,愚弟也有愚弟的过墙梯。 就这般,狮驼王扛着聚窟山赶了一日一夜,终于赶在第三日天光大亮之时,稳稳将山落在了西海边上。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山身严丝合缝,与大地地脉相连,山上的一草一木丶殿宇亭台,竟是丝毫无损。 狮驼王收了法天象地,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对着敖烈一脸得意:「兄弟!你看俺这神通如何?俺就说此事不难,怎麽样,没骗你吧!」 「大哥神通盖世,小弟甘拜下风,愿赌服输。」敖烈笑着拱手,语气诚恳,「既然大哥赢了赌约,小弟这就带大哥去我这山头尝尝上好的酒肉吃食,给大哥接风洗尘!」 「好!还是你考虑周到!」狮驼王一听酒肉,眼睛瞬间亮起,连连点头,肚子还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不瞒兄弟你说,俺扛着这山赶了一晚上的路,肚子早就饿瘪了!快带路快带路,俺都等不及了!」 说话间,二人已然走到山门之前。 蛟魔王早已领着一众小妖,毕恭毕敬候在阶下,见敖烈与狮驼王过来,当即快步迎上,对着敖烈躬身行礼:「殿下,山已安顿妥当,殿宇神像都已清扫乾净,不曾有半分差池。」 蛟魔王眼角馀光扫过狮驼王,心中也升起了几分佩服。 「辛苦你了。」敖烈点了点头,转头便揽住狮驼王的胳膊,笑得热络,「大哥,咱们这就上山,边吃边逛。」 狮驼王满心都是酒肉,哪里会多想,连声催着快走,跟着敖烈便拾级而上,进了山门。 刚入第一重殿宇,狮驼王脸上的笑便瞬间僵住了。 只见朱红大门敞开,殿内香菸缭绕间,正中神台上立着一尊三眼怒目的神像,披甲执鞭,竖起灵官指,神威赫赫,正是三界都天大灵官王元帅王善是也。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神威煞气,压得狮驼王浑身汗毛倒竖,刚迈进去的脚猛地一顿,下意识便要往后退。 「大哥,怎麽不走了?」敖烈故作诧异,伸手稳稳拉住他的胳膊,语气轻松得很,「这是王灵官殿,乃是咱们这一脉的护法正神,都是自家祖师,有什麽好怕的?」 「自……自家祖师?」狮驼王声音都有些发紧,额头已经冒了冷汗。 敖烈也不急于解释,只笑着引他继续往里走。 过了王灵官殿,第二重便是五大龙神殿,龙神的神像分列两侧,龙目威严,隐隐有风雷之声。 再往后,东西配殿依次排开,五百灵官的神像一一陈列,个个披甲持刃,皆是北极真武大帝麾下的斩妖神将,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越往里走,狮驼王的腿便越软,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双脚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狮驼王扪心自问他占山为王上千年,也曾见过不少神仙! 可今日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 狮驼王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走到正殿门口,看着殿内正中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披发跣足,踏龟蛇,执七星宝剑,周身神光普照,威压震烁三界。 狮驼王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敖烈早有预料,及时扶住了他。 「兄……兄弟,你……你到底是什麽人?」狮驼王声音发颤,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得意之色,只剩下满心的恐慌,「这不会是真武大帝的道场吧?!你诓俺!」 「大哥何出此言?小弟何曾诓过你?」敖烈扶着他,正色道:「小弟实不相瞒,我乃西海三太子敖烈,领三界巡察灵官之职,所修正是真武大帝的道统,这聚窟山,供的便是帝君他老人家,这些,都是咱们一脉的祖师爷丶同袍神将啊!」 西海三太子?狮驼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可是名唤敖烈?」 「正是小弟,原来大哥听过我的名号呀!」 「侥幸听过,可这咱们一脉的祖师又从何说起呢?」 狮驼王慌得六神无主,他自然是听过的,这从南赡部洲荡魔活下来的妖怪谁人不知玉面小白龙的威名,一身法宝神兵加持,曾杀妖魔如麻,只是如今才见到本尊! 敖烈取出一支降神香来,正色道: 「你我已经对天盟誓,结为异姓兄弟,怎麽不过半日就忘了呢? 我是真武门下,你是我结拜的大哥,自然也是这真武一脉的自家兄弟,祖师神将,护的是自家门人,哪有加害的道理,你拜一拜自家祖宗,有什麽好怕的?」 狮驼王以此逻辑想来,也觉颇有几分道理! 敖烈趁势把话彻底说透: 「兄长一身通天本事,却只能屈身山林,何其憋屈,如今你入了我真武一脉的门墙,日后有我在,有大帝的神威护着,三界之内,谁敢动你分毫!这满殿的祖师神将,便是你日后最大的靠山。」 这一番话,先断了他的退路,再给他铺好了前路,字字都说到了狮驼王的心坎里。 狮驼王愣在原地,看看满殿威严的神像,再看看身边情真意切的敖烈,只觉这心里的慌意渐渐散了,反倒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能成吗?」 「心诚则灵!」 敖烈看着狮驼王神色变幻,而后投来询问的目光,知道他已然入了套,当即递与他一炷降神香,趁热打铁道: 「咱们先给帝君他老人家上一炷香,酒肉稍后再吃不迟,日后大哥要记得代我,时常前去焚香叩拜,不可怠慢了帝君他老人家,奉香之事就交给你了!这奉香的礼数,我跟你说道说道……」 「降神香……檀香……安息香……龙涎香……」狮驼王听着敖烈似报菜名一般念叨。 不知过了多久。 狮驼王听得双眼发怵,忙打断敖烈道: 「因为是兄长,才要担这份奉香的差事,次弟只需要磕头就好了,是吗? 「嗯。」 「……那俺觉得还是由敖兄弟你来做这个兄长吧,俺觉得俺道行尚浅!先从磕头开始学起。」 此时,敖烈方露出和善笑容,「那愚兄就恭之不却了,贤弟!磕头!」 真武帝君自然不会在人前显圣。 香菸缭绕,盘旋升上,久久凝而未散。 敖烈就知帝君他老人家享用了,旁人自是看不见,但敖烈只觉那上将军籙有一股无形的加持落在了狮驼王身上。 敖烈便知他老人家同意了。 随后便催促着狮驼王三跪九拜。 狮驼王不知他是如何在敖烈的搀扶下走出真武殿的,只知磕了不少头,磕得他脑袋有些晕乎。 扭头看着脚踏龟蛇的帝君神像,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喝醉了酒,黄粱一梦。 敖烈扶着浑身瘫软着的狮驼王走出正殿殿门,便见一个相貌清奇的仙童,正候在阶下。 便开口唤道: 「是哪位仙真在此等候?」 见了敖烈,仙童当即躬身一礼,恭敬道:「殿下,家师今日初开道场,遣弟子前来,是来请殿下赴宴听道!」 「敢问尊师是?」 仙童笑道:「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家师自称菩提,是也!」 敖烈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原来如此。 那日找他问路便是菩提祖师了! 敖烈心中暗喜,这位仙师身份素来神秘,那是三教合一的大能,赶上这等盛事是自己的福气。 敖烈当即拱手道:「有劳仙童通禀,我这便随你前去。」 而后又指着一脸懵逼的狮驼王,对童子又道:「这是我刚认的义弟,不知可否同我一同前去?」 那仙童闻言又一笑,目光扫过旁边的狮驼王,补充道:「家师说了,这位狮儿与道场也有宿缘,便请同去一趟吧!」 第十八章狮驼王卖弄毁神殿,小白龙观局识天 敖烈带着蛟魔王与狮驼王随仙童来到了枯松山。 刚按下云头,眼前的景象让敖烈大为吃惊。 他前几日来到这里时,这枯松山还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山。 可如今再看,只见半山腰间仙雾缭绕,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远看那苍松翠柏的枝头上,竟栖着成双成对的凤凰,崖边涧水里卧着祥麟瑞兽,步步皆是奇景。 再往前走几步,便见崖头立着一块石碑,三尺高,八尺阔,碑上刻着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一字一句念完这两句,敖烈恍然大悟,菩提祖师那日口中说的此地有缘,想来应是与自己有缘。 敖烈随即盘算着,他猜那日菩提祖师口中所说的记名弟子,应该就是被他度化成仙的漱玉真人。 想到这,敖烈不免感叹:「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须臾,敖烈带着两魔王与接引仙童,一同进了斜月三星洞。 刚一进洞,两妖王就看直了眼。只见这洞天之内,步步皆是琼楼玉宇,珠宫贝阙,处处透着仙家气象,二人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 敖烈则默默跟在他俩身后,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他自小长在水晶宫,要说奢华,除却凌霄宝殿,三界之内,敖烈还没见过哪个地方能比得过西海龙宫,虽仍是心生向往,断不会因好奇失了礼数。 一行人顺着白玉甬道行了数百步,便到了大殿之前。 只见高台之上,道者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周身隐有道韵流转,正是菩提祖师。 高台两侧,立着三十馀个小仙童,个个仙风道骨,垂手侍立,肃然无声。 敖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高台躬身下拜,朗声道:「敖烈拜见祖师!」 见他下拜,身后的狮驼王和蛟魔王也连忙跟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菩提祖师见状,微微一笑:「小友又不是我的门下弟子,何故行此大礼?你我一见如故,当以道友相称才是。」 敖烈也不矫情,起身之后,依旧恭敬道:「祖师修为通天,乃是前辈高人,敖烈不过是一介晚辈,岂敢与祖师以道友相称,唤您一声祖师,已是晚辈僭越了。」 菩提祖师见他进退有度,礼数周全,眼中也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许,当下也不再多劝,只拂了拂袍袖,笑道: 「既如此,便随你心意,诸位道友都已到齐,宴会便开了吧。」 话音落,两侧的仙童当即鱼贯而出,奉上珍馐佳酿,仙果琼浆。 不多时,满殿皆是异香扑鼻。 只见殿中坐满了各路神祇,有附近的山神河伯丶土地灶君,也有近海口的水神,甚至还有几位蓬莱仙岛的仙翁,都是这西海海域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番打量,敖烈看出祖师的确为人低调,这等盛事,只是请了左近邻居赴宴。 这些个神仙,敖烈十有八九都在蟠桃会上打过照面,只是敖烈等来等去,眼看时辰将至,却迟迟不见他的父王西海龙王,此前他已经派仙鹤送信请过了。 「咦!父王素来礼数周全,怎会缺席呢!」 敖烈正暗自疑惑,便见西海龟丞相领着两名蟹将,手捧锦匣上前,对着高台躬身行礼,朗声道: 「启禀祖师,我家西海陛下因今日天庭有旨宣召,无法亲赴盛会,特遣小臣前来赔罪,奉上一颗万年夜明珠,恭贺祖师道场落成。」 「有劳西海陛下费心了!」 菩提祖师含笑颔首,示意仙童收下礼物。 龟丞相这才躬身退下,挨着敖烈落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殿下,您姑父泾河龙王,近日因行雨济民有功,被大天尊亲封为司雨大龙神,今日天庭正是传旨,召四海龙王一同上天听封谢恩,陛下实在脱不开身,才没能来赴宴,特意嘱咐小臣跟您说一声。」 「哦?是吗!」 敖烈闻言,眼底当即掠过喜色。 泾河龙王是他嫡亲的姑父,素来待他亲厚,如今得玉帝亲封,实是天大的荣耀,他打心底里为姑父高兴。 只是那喜色刚落,担忧在心头一闪而过,敖烈终究没忘了后世话本里,泾河龙王最终的结局,便是因私改行雨点数,被魏徵梦斩于剐龙台。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敖烈强行压下。 今日是菩提祖师的道场落成盛会,满堂仙神齐聚一堂,岂能因这尚未发生的事乱了心神,扫了众人兴致。 敖烈当即对着龟丞相微微点头,低声道:「有劳龟丞相转达,待宴会结束,我自会前去道贺。」 龟丞相点点头,不再言语。 须臾功夫,宴会便到了酣处。 杯酒交错之间,满殿欢声笑语,待众仙饮罢,菩提祖师轻抚拂尘,便开始为众仙讲道。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只余道音。 殿中地涌金莲,天花乱坠,隐有大道和鸣,当真是大音希声,大道无形。 敖烈坐在席上,闭目凝神细细听着,虽说如今他道果未成,很多玄奥之处听不明白,可大道之音入耳,润物细无声之间,也觉灵台清明,获益匪浅。 可再看敖烈身后坐落蛟魔王与狮驼王,却是另一番光景。 二妖王此时只顾着埋头胡吃海塞,眼睛忙着惦记盘中珍馐仙果,半点没听进去那高台上传来的道音。 敖烈瞧得真切,这般万载难逢的听道机缘,多少地仙丶乃至天仙挤破头都求不来,在这他俩眼中,不如两口酒肉实在。 更让敖烈无奈的是,二人吃相实在粗鲁,啃咬之声不绝,引得附近几位仙长频频侧目,脸上满是不悦,只是碍于祖师的面子,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敖烈刚要俯身,低声提醒二人收敛些,却听高台之上的道音,骤然停了。 菩提祖师的目光,落在两个还在埋头啃肉的妖王身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一下,满殿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了蛟魔王与狮驼王身上。 二人正吃得兴起,忽然察觉满殿寂静,周遭目光如炬,顿时僵在了原地。 两妖王脑子再直,也知道自己扰了祖师讲道,慌里慌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敖烈见状,心知两人没见过世面也难怪,当即要起身替二人告罪,却听菩提祖师先开了口,带着笑意: 「无妨,贫道讲道,本就讲究缘法,二位小友既与此道无缘,想来定是另有傍身的本事,今日群贤毕至,盛会正好,何不各演一番神通,为诸位仙友助助酒兴?」 这话一出,满殿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众仙纷纷含笑附和,谁也不会真跟两个不通礼数的妖王计较,反倒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两个天生地养的精怪,到底有何过人的本事。 唯有敖烈暗觉不对。 他清楚记得,后世流传的话本里,孙悟空就是当年在同门师兄弟面前卖弄七十二变的神通,被祖师斥责,当即断了师徒情分,将他逐出师门,令其此后不得再提师门名号。 怎麽今日,祖师反倒主动开口,让两个妖王在满堂仙神面前,当众演起了神通? 敖烈疑惑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祖师依旧宝相庄严,含笑看着下方,眼底的深意深不见底,竟让他一时半会儿,完全猜不透这位大能的用意。 这边蛟魔王闻言大喜过望。 控水之术乃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放眼三界之内,除了四海嫡系龙族,极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小蛟覆海,愿为祖师与诸位仙长,演一番覆海弄浪之术!」 说罢,蛟魔王缓步走上高台,抬手一指,有碧波乍现。 众仙便见那添酒的童子端着的酒缸微微一颤,而后有一道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初时不过细如发丝,转瞬之间,便化作数条银鳞水龙,在大殿之中盘旋飞舞。 龙吟清越,水势浩荡,可偏偏那水龙掠过众仙案几之时,竟将那酒杯尽数灌满,却不洒出半滴。 在众仙眼中,水龙张牙舞爪,似真有万顷波涛,藏于这方寸洞天之中,看得众仙纷纷点头赞叹。 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也微微颔首,笑着赞了一声:「好一手控水之术,不愧是水中生灵,得天独厚。」 「多谢祖师夸奖!」蛟魔王收了神通,脸上满是得色,退到一旁,不忘又用胳膊肘怼了怼狮驼王,压着声音道,「该你了!这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拿出点真本事来,别丢殿下的脸面!」 狮驼王本就心里打鼓,被蛟魔王一激,更是手心冒汗。 此刻满殿仙光,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高声道: 「祖师!俺没啥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愿为祖师搬座山来耍耍!」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寂静。 谁都知道,高人道场,一草一木皆有道韵,哪能容他人随意搬山动土! 蛟魔王闻言连忙给狮驼王使眼色,想让他认个怂,却见菩提祖师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蛟魔王又见敖烈不动声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这憨狮子别给殿下捅出天大的篓子。 敖烈敏锐察觉到了蛟魔王的焦躁,看了眼时辰,此时正值寅时正刻。 「原来祖师打的是这般主意!」 敖烈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那日祖师所算破土之日卦纸一观,果然就在此时。 他领了上将军籙,又身为天庭仙官,这般凡间拆殿破庙之事自是做不得。 祖师此举,正好让他借势一举重建真武大殿,顺带敲打敲打这喜欢卖弄神通的狮驼王,当真是一箭双鵰。 果然就听菩提祖师开口问道:「哦?你要搬哪座山?」 话音刚落,狮驼王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周遭群山尽数现于他的眼前。 狮驼王左顾右盼打量片刻,只觉左右诸山皆仙雾缭绕丶道韵深重,他都不敢乱动,最终目光落在不远处相的聚窟山之上。 狮驼王心中暗自嘀咕,盘算着自己仗着自家义兄的名头,如今也算是半个真武一脉的人了! 给帝君他老人家挪个住处,找个好邻居,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于是,狮驼王朗声道:「便是那聚窟山!今日俺便把它搬来,给祖师瞧瞧俺的本事!」 祖师点了点头,挥了挥拂尘,狮驼王只觉一阵眩晕,再睁眼便见那被他移到海边的聚窟山已近在眼前。 狮驼王心中暗道:这位祖师当真是神通广大!今日必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给真武一脉丢人! 狮驼王纵身一跃,立于云头之上,当即施展法天象地,瞬间变得与那山一般高,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平生修为尽数运于双臂。 只见他浑身肌肉暴起,仰天一声咆哮,喝一声:「起!」 这一声喝罢,只见那聚窟山应声晃了三晃! 随即,这座重逾万钧的峰峦,又被他生生从地底托了起来! 狮驼王双臂托着山底,青筋暴起,一步步踏云而行,不过片刻功夫,便稳稳将整座聚窟山,托到了斜月三星洞前的空地上,轰然落地,震得地面剧烈一震。 眼见狮驼王大步流星回到殿中,满脸得意洋洋,对着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抱拳大笑:「祖师!您看俺这本事如何?这山说搬就搬,绝不含糊!」 满殿仙众,皆是面露惊色。 狮驼王正挺胸抬头,等着众人夸赞,却见身侧的敖烈,与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四目相对,二人眼中都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不约而同地低笑了一声,反倒让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间,只听洞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漫天烟尘裹挟着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狮驼王猛地回头,只见他刚搬来的聚窟山山巅,真武神殿竟一瞬间倒塌,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就连真武大帝神像都从胸口处生生裂成了两半! 这一下,满殿仙神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尽数汇聚在了狮驼王身上。 「这丶这咋回事啊?这好好的大殿怎麽说塌就塌了?」 狮驼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觉眼前一黑。 他知道这祸可闯到天上去了!! 第十九章搬山撼殿惊仙阙,灵台方寸点归心 斜月三星洞鸦雀无声。 祖师抽出戒尺,开口便是问责:「你这泼狮,我让你搬山,你怎将那山上的大殿一并毁坏了?」 狮驼王被问得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 敖烈见时机差不多了,适时站出来,替他解围:「回祖师,这件事是我的错,与他不相干。」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落,菩提祖师目光落在敖烈身上,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三下,随即才开口: 「你们俩倒是把我搞糊涂了,这泼狮说推倒大殿是他的过错,你怎麽又说是你的错?」 敖烈垂首,一字一句回道:「回祖师,我先前与他打赌,已经搬过一回了,这真武大殿终归是人力所建,如今闹塌了大殿,我难辞其咎!」 狮驼王挠着头,一脸茫然地嘟囔着:「俺搬那东山,天天驮着四处奔走,那庙都好好的,怎麽这聚窟山俺就搬了这两回,大殿就塌了?」 祖师闻言,淡淡开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祖师抬手指了指一旁垂手站着的蛟魔王,继续道: 「你看他,同是演神通,便懂分寸二字,他能御万顷波涛,掌覆海之力,却只以杯中酒水化形,点到为止,既展了本事,又不扰旁人,更不毁伤外物,哪像你,一味逞强好胜,过分卖弄,全不顾山巅有殿,殿中有神。」 顿了顿,祖师又道:「今日这事,也算你运气好,恰逢这动土的好时辰,若是寻常土地神庙被你这般胡来搬山毁殿,便是敖小友也保不住你,少不得还要受你牵连,一起领天庭的责罚。」 「不会的不会的!」狮驼王连忙摆手,「俺在那庙上贴了保土的符篆呢!」 祖师看着狮驼王,反问:「哦?那真武大殿有荡魔祖师的神像亲自坐镇,神威护持,不也照样塌了吗?」 这话刚没说完,狮驼王脸上的侥幸瞬间荡然无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狮驼王脸刷地一下白透了,当即跪在地上请罪道:「老神仙!都是俺逞强好胜,祖师放心!日后天兵天将拿俺时,断不会提到敖大哥半个字!只说是我自己争强好胜,一意孤行便是了!」 祖师见他虽莽撞,却有担当,已有诚心悔改之意,脸上的佯装的怒意渐渐散去,拂了拂袍袖。 只见两道流光从袖中飞出,落在殿中,化作两个穿着皂袍的土地公,正是此前被狮驼王搬山神庙折腾了许久的东山山神与西山山神。 「你们二人也都看见了。」祖师对着两位土地缓缓开口,「这泼狮今日已知错悔改,日后便让他在敖烈小友麾下戴罪立功,这两株千年黄精,便算是贫道替他赔给你们的补偿,以往的过错,便一笔勾销了吧。」 话音落,两株泛着宝光的黄精便落在了两位山神手中。 两位山神本就因狮驼王的保土符籙没受什麽实质性伤害,只是耽误了些职责,少了些香火,如今得了这能助道行大涨的千年黄精,哪里还有半分不满,当即躬身谢恩,连说既往不咎。 狮驼王见状,连忙对着菩提祖师「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满脸感激: 「多谢老神仙周全!俺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祖师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落回了塌毁的大殿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说到底,也是我叫你卖弄本事,才闹到这般地步,这样吧,我先替你把这事瞒下来,等你把这真武大殿重新修缮完好,此事就算了结,你意下如何?」 这一次,狮驼王半点犹豫都没有,连忙点头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大殿修得妥妥当当,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这话正好给了一旁的敖烈顺坡下驴的机会。 他当即开口: 「这修缮神殿,动神像神位,需得有天庭神职在身才好行事,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手下正缺二十四天将,你若愿意,便留在我麾下听用,如何?」 狮驼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哪里还有半分迟疑,当即扑通跪倒在地,先对着菩提祖师连连磕头谢恩,又对着敖烈拜了又拜。 直到日头西斜,众仙神才散去。 敖烈独自站在庭院之中,想起方才祖师在他头顶敲的那三下,又抬眼望了望天色,此刻正是三更时分。 心中瞬间了然,祖师敲悟空三下,是暗传长生大道,今日敲他三下,是点他收心驭人,渡人先渡己。 往后殿走去,敖烈在一处僻静的静室前停下了脚步。 轻轻推开门,只见菩提祖师正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的茶炉上沸水轻滚,满室茶香。 「你果然来了。」菩提祖师抬眼看来,含笑开口,「破了我这盘中之谜,不错!」 「多谢祖师成全!」 敖烈躬身行礼,而后在祖师对面坐下,添水煮茶,相对闲谈。 端着茶盏,敖烈轻声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今日这事,倒是我算计在前,只是不知,会不会把我这贤弟吓到道心受损呢!」 「遇非常人,便行非常之法。」菩提祖师抿了一口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小狮子若是真能被这点事吓到道心破碎,也就不会在我的宴会上,还不忘给自家兄弟顺走那麽多仙家瓜果了。」 敖烈闻言,忍不住失笑:「话虽如此,可咱们方才这一唱一和,叫他俩卖弄神通,着实有些不符合祖师您的风范!」 菩提祖师听了,当即抚掌哈哈大笑:「这小狮子,我与他有缘,顺势而为罢了。」 敖烈闻言,不由心道:祖师当真是妙人! 接下来的时间,敖烈又陪着菩提祖师聊了许多自身修持上的困惑,祖师字字珠玑,点破了他诸多修行上的迷障,敖烈只觉受益匪浅。 待到临走之时,菩提祖师取出一株仙药递给他,赫然又是一株三十六芝。 敖烈连忙摆手推脱,不敢收下。 菩提祖师却道:「这可不是我白送给你的,万物皆有灵,你指点我来这枯松山开辟洞天,这是此地地道回馈给你的机缘,再说了,日后咱们便是邻居,不必这般客气。」 敖烈听他这麽说,才郑重地把仙药收下。 天道酬勤,有时地道也会显化,如此一来,突破至名山之上虚空地真人的地仙药品,倒是彻底到手了。 只是这份欣喜没持续多久,等他踏出洞天,看到那片被搬山彻底夷为平地的真武大殿废墟,瞬间就头疼了起来。 第二十章藏仙果蛟魔王献殷勤,论兄弟狮王吐 所谓西游世界,武艺丶道法与神通是要分开算的。 这等建庙立殿,又要雕梁画栋的手艺,自然也不是敖烈的强项,自然是令龙发愁的。 敖烈兀自叹气之际,扭过头看去。 却见蛟魔王鬼鬼祟祟凑了上来: google搜索twkan 「殿下,您瞧——」 他一抬手,掏出了不少仙果美酒来,尽数摆在地上,在敖烈面前堆成了小山。 「这是……」 敖烈认出来这些全是从刚才的宴会之上拿出来的。 蛟魔王一脸邀功的模样道:「殿下,方才我见您专心听道,就偷偷用神通藏了些,专门给您留的。」 敖烈一时哭笑不得。「再怎麽说我也是西海三殿下,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下次不许这般行事了。」 「好嘞!」蛟魔王挠挠头嘿嘿一笑,指着不远处坐在石岩上的狮驼王道, 「您是没瞧见,狮驼兄弟也藏了不少灵果仙酒给他那四个兄弟,比我给您留的还多,嘿嘿!」 「哈哈!你们倒是机灵。」 敖烈明白,蛟魔王与狮驼王知自己道行尚浅,与天地至理无缘,索性把能抓住的机缘带出去,分给自家兄弟。 敖烈只觉两人重情重义,好感更甚。 而后,敖烈吩咐打发蛟魔王带领着一众小妖,去帮着收拾神殿废墟,转身,便朝着那山岩走去。 只见狮驼王正坐在岩边,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发呆,一动不动。 连敖烈走近了都没察觉。 敖烈在狮驼王身边站定,开口问道:「一个人在这发呆,可是在想什麽事?」 狮驼王回过神,脸上没了方才的欢喜:「也没什麽,就是忽然想起俺那几个兄弟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敖烈闻言,顺势问道:「贤弟此前说与几位妖王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正好愚兄想问问,咱们这几位兄弟,各有什麽脾性喜好,又有什麽拿手的神通呢?」 狮驼王当即来了精神,张嘴就道:「敖大哥你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俺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 「与俺最要好的,便是俺那鹏兄弟,脑子最为灵活,只是他生来傲气,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一身踏风追云的本事,敖大哥你要是能在遁法神通压他一头,他保准当场对你心服口服! 不过你也不用费力气去找他,俺这一走这麽久,他见俺迟迟不回去,铁定会找上门来的!」 说完鹏魔王,狮驼王又兴致勃勃地接着说:「再说那猕猴兄弟,那家伙呀,嗜酒如命,只要美酒管够,你让他做什麽他都愿意, 只是前些日子中坛元帅荡魔之后,他便被吓破了胆,如今成了惊弓之鸟,不知藏哪去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他最擅长变化之术,但凡他不想露面,三界里没几个人能找得到他。」 说到这里,狮驼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提醒道:「这几个兄弟里,要说可能会给敖大哥你造成麻烦的,就属禺狨王,他有一手独门神通,唤作驱神大法,厉害得紧,敖大哥你日后若是遇上,可千万要多加提防,不能大意。」 最后提起牛魔王时,狮驼王脸上满是敬畏,却又带着几分不服气: 「至于牛魔王,他的本事比俺们几个加起来都要厉害,若是敖大哥你想让他心服口服,怕是只有实打实打赢他才成,没有别的法子。」 敖烈闻言,挑眉问道: 「牛魔王在你心目中这般神通广大,可据我所知,你们兄弟几个,却没几个真心服他当大哥,这是为何?」 这话一下戳中了狮驼王的心窝子,当即愤愤道: 「敖大哥有所不知,他本事是不小,可论搬山移岭,他比不过我,论纵横天地的速度,他比不过鹏老弟,论藏踪匿迹丶变化之术,他比不过猕猴王,论独门神通,他比不过禺狨王!样样都压不过我们,凭什麽让我们真心服他当这个大哥!」 敖烈闻言,当即抚掌哈哈大笑,笑得狮驼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讪笑了两声,跟着嘟囔: 「俺也知道,真要按这个比法,怕是没人能当我们这个大哥,可……可他牛魔王就是没法让我们打心底里服气啊!」 其实不然,敖烈此刻还真想到一位。 三界之内,能真正凭一身通天本事,又能重情重义,让这六位桀骜不驯的妖王尽数压服的,恐怕也只有那还未出世的石猴孙悟空了。 敖烈扪心自问,他也是动了小心思。 只是众所周知,日后那孙悟空位列七大圣之末,是兄弟里最小的一个。 照这般看来,想来他们七人结拜,定然是个个心高气傲拉不下面子,谁也不肯屈居人下,最后只能拿年龄当遮羞布,按年岁论资排辈,才勉强定下了这兄弟座次。 一口气把几个兄弟的底细尽数说尽,狮驼王才停了话头,却半点没觉得有什麽不妥,眼里满是期待。 敖烈看着他这副「我太想带兄弟进步」的模样,故意试探着问道:「你这般把你几位兄弟的脾性丶神通丶软肋,全都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就不怕我转头对他们下毒手?」 这话一出,狮驼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回道:「这怎麽可能!祖师都跟俺说了,敖大哥你非但没拿俺问罪,还给俺找了靠山,让俺当天上的仙官,待俺好得都过分了,又怎麽会害俺的兄弟!」 「再说了,能跟着敖大哥你,不比天天提心吊胆怕五营兵马围剿强多了,俺巴不得你能把几个兄弟也一并带上呢!」 敖烈闻言,心底了然,也不再多言,只将他说的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暗自盘算起了后续的安排。 如今鹏魔王自己会找上门来,正好省了他四处寻找的功夫,只需守株待兔,来个瓮中捉鳖便是。 而他方才刚从菩提祖师手中得了这三十六芝,正好趁着这段修缮神殿丶等候鹏魔王上门的时日,闭关将这株仙药炼化,好好提升一番自身的修为底蕴。 待到他日,证得名山之上虚地真人的道果,他的道行必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就算是要正面降服神通广大的牛魔王,敖烈也能多添一份十足的把握。 第二十一章灵官筹策功成近,大圣驾云祸至前 六月西海,风平浪静。 google搜索twkan 敖烈倒是没有去寻其他神将,而是在等鹏魔王。 真武大殿飞檐之下,天高水阔,烟波浩渺。 半年前,敖烈将大殿督造与海域巡查全权交予蛟丶狮二将,如今看来,确是一步妙棋。 蛟魔王与狮驼王巡海救难丶平靖妖患,不仅令四方山神土地交口称颂,更是而后名入琼简,有敖烈担保,不日便有仙籙下发,算是正式位列仙班。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幸事。 敖烈正为宫殿重建之事发愁,恰逢蛟魔王巡海之际,救回了一位遇海难的工匠宗师。 老先生感恩戴德,听说要为真武帝君修殿,主动请缨相助,又有狮驼王搬山神通加持。 正是如此,让这座新修的真武大殿,一日胜过一日,渐具规模。 外务无虞,敖烈才得以抽身,把这半年时光,尽数耗在悟道与修持之上。 便在此时,那太上玄天真武上将军籙忽然微微发烫,金光自袖中溢出,伴着一缕隐约的召将感应,遥遥指向天际。 敖烈心中一动,掐了个诀,燃起一道降神香。 袅袅青烟升腾,顺着籙文金光飘向九天。 不过一息之间,云端忽现一道金光。 而后一袭玄青色法袍的道人踏云而来。 稳稳落于敖烈身前三尺,他敛袍躬身,执礼恭谨。 敖烈看清来人,正是被他斩去执念渡化,如今受封从八品执法真官的漱玉真人。 「漱玉应灵官召令而来。」漱玉仙官眼中满是感激, 「谢灵官再造天恩,助我召回三魂丶重证仙位,脱了数百年尸解沉沦之苦,今日我虽领了仙籙,受了仙俸,但此身此心,唯灵官马首是瞻,但凡有召,随叫随到,万死不辞。」 「渡人亦是度己,不必多礼!」 敖烈颔首微笑,目光落在漱玉仙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 太阴炼形之妙,竟直抵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的境地。 昔日徘徊不去,困于七星剑之中的,不过是漱玉当年尸解之时,一缕未能散去的人魂执念罢了。 天魂归天丶地魂入地,三魂分散,纵有修为,终究难脱阴鬼之流。 如今三魂重聚,道基重铸,眼前这人,才是那个当年名动一方丶持戒修善的漱玉真人。 敖烈看着漱玉真人,「你能重归大道,一半是你自身千年持戒的功德底子,一半是你应了此劫,合该有此仙缘,此番召你,也是验一验这上将军籙的召将之规。」 漱玉仙官一听,则是摇了摇头。 地府不比其他仙府仙宫,法度森严,他这地魂在阴间谋了个差事,极少来到人间,对阳间之事一概不知。 「值日功曹已尽数告知于我,若非灵官您先让执念斩去天魂,再斩了那我那执念不散的人魂,只怕我依旧是那小小的阴间使者罢了!」 「哈哈!说起来我得遇菩提祖师,还要感谢你呢!来来来!喝酒!」敖烈与漱玉仙官对坐,递给他一壶酒。 漱玉道:「菩提祖师是何人?」 敖烈笑道:「正是传你妙法的老神仙!他如今就在左近开辟了个道场呢!不去拜会一番吗?」 漱玉闻言一怔,摇了摇头:「不敢忘师恩,只是他不许我提他名号,所以我不能去。」 敖烈也不为难他,话头一转:「你这执法真官怎地如此清闲?我一念你便来了。」 漱玉顺轻轻一叹: 「漱玉今日能一召即至,不过是恰好在这西海境内驻守,又无公务在身,才能应召而来,若是远在九天之外,或是身负天庭要务,便难以及时驰援。」 敖烈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漱玉又道:「只可惜那三十六品仙芝仅此一株,若是能再有一株,灵官您便可行芝化云阙之法!」 是了! 这话恰好戳中了敖烈这半年来,悟透道经之后的谋划。 敖烈内视丹田,内景中,那株三十六品极品仙芝正扎根黄庭,先天之炁顺着周身经脉不断流转,生生不息! 敖烈心中念头流转,把这半年摸透的门道,尽数过了一遍。 天庭规矩,向来严苛:凡履职所需,无不应允,凡私修所求,分毫不与。 仙籙开天门,本就是给仙神履职所用,若是为了私修悟道,走动人脉而私自动用,便是逾矩。 轻则罚俸夺职,重则打落凡尘丶削去仙籍。 他如今虽是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可若无公务,也不能随意动用仙籙出入天庭。 而芝化云阙,便是破局的关键。 太上灵宝芝草品有云:芝有三十六品,上者通神,中者驻形,下者去病。 而他手中这一株,正是三十六品中最契合云气化阙的极品,比方寸山那株让土地长生驻形的,还要高出一品。 只需待敖烈积满两千件善功,功德圆满,这株扎根黄庭的仙芝,便可自化云阙,与北极驱邪院牢牢相系。 届时无需仙籙,一念便可往返天庭,再不必受非公务不得动籙规矩束缚。 而敖烈随真武大帝南征北战,暗中护持生灵,积累的善功已至一千九百九十八件,只差最后两件,便可圆满。 两人对坐饮酒,闲谈不过数句。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嘶吼! 滔天妖气裹挟着无边怒火,震得海面掀起巨浪,工地之上的斧凿声骤停,匠人们纷纷抱头蹲伏,不敢抬头。 只见黑云压顶,直扑着真武大殿的方向而来。 敖烈闻声,嘴角勾起了然笑意。 鹏魔王,终于送上门来了。 敖烈侧过头,看向身侧漱玉仙官:「漱玉仙官,率你本部三千南斗天兵隐在云中,听我号令!」 「遵令!」漱玉仙官躬身领命,玄袍一振,便要腾云而起。 「慢着。」敖烈抬手叫住他,目光扫过那遮天蔽日的鹏鸟群,「这位鹏魔王,以速度冠绝,最擅长一振翅便是万里逃遁,今日我要的,不是把他打退,是把他留下。」 话音落时,敖烈身形已化作金光,朝着那黑云压顶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敖烈懒得再藏身形。 鹏魔王本就以天眼通丶神速见长,藏得再好,也难瞒过这金翅大鹏感知。 更何况,他今日本就要收这位混天大圣入麾下,自然要堂堂正正,以以权摄心。 云端之上,敖烈负手而立,冷冷看着那破开云层而来的千丈金鹏。 双翅遮天蔽日,翎羽似赤金铸就,他身后还跟着数百只气息凶悍的鹏妖。 那金翅大鹏见有人拦路,双翅一振止住冲势,化作金袍俊朗青年,踏前一步喝道:「你是何方仙神?竟敢拘我结义兄弟在此做苦力贱役!」 敖烈朗声一笑:「此言差矣,我乃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敖烈,我许诺狮驼王,待真武大殿建成,便保举他为我麾下二十四神将之一,不日便有天庭仙籙送达,食天禄,掌神权,何来拘押一说?」 「你若是不信,我这便叫他出来,你亲自问问,可是我强迫于他?」 鹏魔王听闻北极驱邪院五字,眼底闪过忌惮。 跟这群执掌天规的天庭正神打交道,得先占住理,不能耍横。 鹏魔王压下火气:「好!我便信你一次,叫我兄弟出来相见!」 敖烈侧身,对着下方大殿方向递了个眼神。 早已持剑戒备的蛟魔王当即转身入内,不过片刻,便领着虎背熊腰的狮头大汉腾云而来。 狮驼王见鹏魔王现身,当即驾云而上,拉住他的胳膊,关切道:「兄弟!!你可算寻过来了!」 狮驼王拽着鹏魔王,指着下方半成的大殿,一脸与有荣焉的自豪: 「你看!这真武大殿,是俺跟老蛟一起督建的!这可是给咱们祖师真武大帝建的神殿!正好你眼力最是好使,这梁柱尺寸和飞檐规制,俺跟老蛟总拿不准,有你在,定能事半功倍,早日让祖师金身安座!」 鹏魔王乍一听「咱们祖师真武大帝」,第一反应便是自家兄弟被灌了迷魂汤。 真武大帝是何方神圣? 岂是他们这等无根脚野妖,能高攀的? 可转念一想,五百灵官本就是荡魔天尊得道时的侍从,若是狮驼兄弟认了这灵官为义兄,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看着眼前这个懂礼数丶知进退,半点没有往日莽撞模样的狮驼王,鹏魔王心底的疑云更甚。 不对!这绝对不是他那个一根筋的结义兄弟! 狮驼王见他一脸不信,当即拽着他就往云头下落:「你不信?俺带你亲眼看看祖师金身!俺还能骗你不成?」 不等鹏魔王反应,便被拽到了大殿前的空地上。 正殿虽未完工,神龛之内却已塑好了两尊贴金神像,上首玄袍仗剑,正是真武大帝法相。 侧首红袍怒目丶手持金鞭,正是护法王灵官。 那督造大殿的巧匠宗师见了狮驼王,连忙拱手行礼:「狮将军。」 「老先生,不必多礼。」狮驼王回头指着神像,又点了根降神香,对鹏魔王道,「你看!俺跟敖大哥拜了祖师!咱们是过命兄弟,俺拜的祖师,就是咱们共同的祖师!走!俺带你先给祖师磕个头,认认门!」 话音未落,却见鹏魔王深吸一口气,猛双翅一振扶摇直上,直直冲到敖烈对面,目眦欲裂: 「你快说,你把我兄弟藏哪了?他绝对不是我兄弟!我那兄弟岂会这般识时务丶知礼节?他若是有半分这般心性,断然不可能服你!」 这话叫狮驼王目瞪口呆。 敖烈面不改色,早就料到鹏魔王会如此反应! 只见他指尖一捻,一炷降神香悄然燃起,青烟融入上将军籙的万丈金光之中。 敖烈口中念动真言: 「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敖烈在此,召籙中官将,前来听令!」 话音落下,便听得天边传来甲胄碰撞之声,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无数身披银甲天兵天将,驾着祥云浩浩荡荡而来。 不过一息功夫,便将整片天空围得水泄不通。 漱玉仙官持剑落于敖烈身侧,敛袖拱手:「启禀灵官,漱玉率本部三千南斗天兵,听候灵官差遣!」 敖烈颔首,目光落在对面脸色阴沉的鹏魔王身上。 而鹏魔王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天兵天将,脸上的怒意顿消。 他本就是来救兄弟的,没打算真跟天庭硬刚,当年哪咤给他的教训,他可没忘。 「哈哈哈!适才相戏!」鹏魔王乾笑两声,「灵官大人,何至于此?在下不过是担心我那傻兄弟被人诓骗,犯不着动天兵天将吧?」 他一边打哈哈,一边给旁边的狮驼王使着眼色,想让自家兄弟给个台阶下。 可狮驼王还在气他方才不肯拜祖师,扭过头去,半点开口打圆场的意思也无。 鹏魔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死心眼的狮子,刚才还夸他有礼数,这会儿怎的又犯浑了! 就在这时,敖烈缓缓开口:「鹏魔王,你既不信他是自愿留下,也不信我所言非虚,那不如,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鹏魔王一愣,连忙道:「龙君请讲!」 「我听闻你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踏云追风的神速。」 敖烈目光扫过他,「今日便比上一场,只要你赢了我,我便立刻放你二人安然离去,日后也绝不追究。」 敖烈说着话锋一转:「可若是你败了,便要留下与狮驼王一同督造神殿,入我麾下,听我号令,如何?」 鹏魔王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比遁术? 除了哪咤的风火轮,鹏魔王自觉他还没怕过谁! 当即笃定道:「好!我跟你赌了!一言为定!」 说罢,鹏魔王看向旁边的狮驼王,眼神坚定。 而狮驼王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只翻了个白眼,一脸笃定地看向敖烈,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敖大哥,别手下留情,好好治治这小子! 第二十二章设星斗灵官布玄阵 占天枢狮王伏 敖烈只递去一个眼神,漱玉仙官立即会意,当即传令麾下三百五十九位北斗天兵。 不过一息之间,原本列阵在侧的天兵尽数敛了金甲神光,悄无声息隐入云端,当场便没了踪迹。 鹏魔王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云端竟生出三百六十根擎天石柱,直插云霄,如星罗棋布般铺开。 鹏魔王见状沉声问道:「灵官大人,这是作甚?」 敖烈从容解释:「三界无边无际,你我比试总要有个明确终点,我已令天兵设下这石林,无论你飞往哪个方向,只要横跨四洲,便能看到对应方位的通天石柱,先触碰到石柱者,便算胜出。」 「方才隐去的天兵,只做方位定界之用,整场比试,他们断不会出手干预半分,你大可放心。」 鹏魔王见敖烈神与天合,气势如虹,心中暗自思忖:龙族一脉素来不乏遁法卓绝之辈,眼前这白龙,绝非泛泛之辈。 可他素来自负,真要论起飞行之术,三界之内能胜他的寥寥无几,便是真龙血脉,他自认也有一战之力,断没有怯战的道理。 当即扬声道:「比就比,怕你不成!」 谁知敖烈却摇了摇头:「今日要和你比试的,并非是我。」 「我知道就算赢了你,你也定然不会服气,只会觉得我是仗势欺人。」 鹏魔王不置可否,心里却清楚,敖烈说的半点没错。 「所以……」敖烈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石柱,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狮驼王,接着道,「今日比试,只要你比狮驼王先抵达那天尽头,便算你赢,届时你尽可带他安然离去,我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鹏魔王尚且还在思忖其中有没有圈套,一旁抓耳挠腮的狮驼王反倒先坐不住了。 「等等,敖兄弟,俺有话跟你说……」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敖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狮驼王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向来以蛮力见长,论起腾云遁法,拍马也追不上鹏魔王,这赌约摆明了是必输的局。 难不成……是敖兄弟想赶我走了? 他暗自盘算,近来自己也没犯浑惹事,反倒跟着巡海平乱积了不少功行,眼看着马上就要领仙籙入仙班,怎麽看这阵仗,都不像要留他的样子。 正心下惶恐之际,狮驼王转头却见敖烈朝他投来了全然信任的目光,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道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传音: 「贤弟,你想不想让鹏兄弟,亲口叫你一声二哥?」 这…… 狮驼王心头猛地一跳,他可太想了! 他与鹏魔王相交多年,兄弟情分虽深,却素来只以兄弟相称。 要说起来,他的年岁比鹏魔王整整大了一个甲子,偏偏这鹏魔王眼高于顶,仗着一身本事从不服软,更别说叫他一声二哥,这事儿早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狮驼王当即压下心头躁动,凝神回传:「敖兄弟,可是已有万全办法?」 敖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鹏魔王面上不显,心下却是嗤之以鼻:让他当天庭的马前卒,他可不干! 管这白龙在搞什麽么蛾子,旁的他不敢妄言,单论脚程,就算是让狮驼王先行一天一夜,也绝不可能赶得过他。 这赌约,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的胜局。 鹏魔王目光先扫过一旁敛气静立的漱玉仙官,再落回敖烈身上,沉声确认:「此话当真?」 「我说话,自然算数。」 一旁的漱玉仙官即刻拱手附和:「军令如山,一言既出,今日我等仙官在此作证,灵官之言,断不敢有半分违抗。」 鹏魔王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便收了兵器,纵身一跃,大喝一声「我去也」,真身化作遮天蔽日的金翅鹏鸟,双翅一振便卷起漫天云光。 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鹏魔王走后,狮驼王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当即驾起云来便要奋力追赶,却被敖烈一把拉住。 狮驼王回头一愣:「敖兄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啊!俺再不追赶,可就真来不及了!」 「莫急。」敖烈轻笑一声,挥手间一道灵光落下,为狮驼王开了慧眼,随后道,「如今,你不妨再仔细看看,鹏兄弟这一路飞得如何。」 「咦?我怎麽站着不动,就已到了天尽头!」狮驼王凝神细看之下,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狮驼王低头一瞧: 只见那鹏魔王纵游四海丶横穿四洲,看似双翅一振便是万里,实则飞得再快丶再远,却始终没逃出他的目光范围。 他又见那三百五十九位仙官看似静立云端不动,实则如周天星斗般,随着自己的方位不停地旋转。 而鹏魔王就在这星斗大阵中穿梭,任凭他飞破天际,在狮驼王眼中,也不过是原地绕圈罢了。 「这等仙家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狮驼王猛地转头看向敖烈,满脸错愕,敖烈却只笑而不语。 他心中暗叹,世尊如来当年对付孙悟空的手段,被自己照搬过来,用在这猴头的结义兄弟身上,竟也一样好使。 …… 另一边,鹏魔王不知疲倦地飞了许久,始终不见狮驼王的半分踪影,只觉前方天尽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便映入了眼中。 鹏魔王收了翅膀落定,抬眼向前望去,石林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再无半分天地光景,果真是三界的天尽头。 鹏魔王暗自盘算,这小龙倒还挺讲信义,当即打消了风紧扯呼的念头,放声大笑:「看来,终究还是我赢了!」 笑罢,鹏魔王又暗自思量,防人之心不可无,唯恐敖烈事后耍赖不认帐,遂拔下根鹏羽来。 转头又见那根石柱生得魁梧雄健,当即便心念一动,将鹏羽嵌进石柱之上。 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鹏魔王这才心满意足地振翅折返。 不过一天功夫,鹏魔王便落回原地。 见狮驼王还未归来,鹏魔王不禁满脸得意地看向敖烈: 「愿赌服输,是我赢了,若是不信,你大可派人去看,我在那石柱上留了一根金色翎羽!」 敖烈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狮驼王:「你说的翎羽,是这根吗?」 鹏魔王循声看去,脸色骤变,只因风吹散云雾,露出狮驼王的身影。 而他方才嵌在天尽头石柱上的那根金鹏羽,此刻赫然出现在狮驼王的右腿外侧。 「如此看来,是你输了。」敖烈淡淡道。 「这不可能!他怎麽可能比我快这麽多!明明是我先飞向北方尽头的!他怎会早我一步,还变成那石柱的模样戏耍我!」 鹏魔王心中又气又急,全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输给敖烈,鹏魔王尚且能接受,毕竟对方是天庭册封的巡察灵官,真龙之身,又有天庭众仙相助,输了不丢人。 可他居然输给了素来只知使蛮力的狮驼王,这是鹏魔王死活都不能接受的事实。 看着鹏魔王看向自家兄弟,咬牙切齿满脸不服气的模样,敖烈不由暗叹,他们这些结义兄弟,对这论资排辈的事,当真是执着。 两世为人,他何尝不懂其中道理,无非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而这,恰恰是敖烈布下此局,想要达到的最好效果。 随即,敖烈缓缓道出其中关窍:「无非仰观乎天,三百六十五度,刻刻变迁,而斗枢终古不移,此乃天地亘古不变之理。」 两大魔王听得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看着二人满脸茫然的样子,敖烈才一字一句,点破了这盘中之谜: 「你只知他是狮驼王,却忘了,他如今已是我麾下在册的神将,我传令三百五十九位仙官,分守周天三百五十九处星位,独留的天枢星位,便是狮驼王此刻所在的方位。」 「你飞得再快,也不过是拼尽全力向着天枢星而去,殊不知周天星斗皆随斗枢而动,你永远不可能比他先抵达天尽头,须知这天枢之位,从一开始,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这话如醍醐灌顶,鹏魔王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只是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自恃能纵横三界的资本,在这周天规则与天庭的法度掌控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如今才回过味来,难怪在那天尽头时,总觉得那根石柱隐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鹏魔王瞬间便明白了,除非自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否则本事再了得,也赢不了一个占了天枢的天庭正神,就像凡人永远跑不赢日月轮转,逃不出天地乾坤。 而鹏魔王如今不得不接受的一点是,若是他不肯低头拜入敖烈麾下,只怕这辈子,在自己最得意的本事上,都要被狮驼王,稳压一头。 「既愿赌服输,便留下吧。」敖烈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看鹏兄弟面相,也不像是输不起的鼠辈。」 这高帽扣得鹏魔王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罢了,既然灵官大人抬举,鹏某留下便是,不过事先说好了,日后我也得像狮驼王那般做神将,而且位份不能在他之下!」 敖烈摊了摊手,笑道:「神将之位好说,但能不能坐得更高,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一旁的狮驼王早已按捺不住,顾不上什麽周天星斗大阵,只剩满心狂喜。 管他什麽手段不手段,兄弟里向来最傲气的鹏魔王,今天实打实地输给了他! 「哈哈哈哈!还叫什麽狮驼兄弟!你我五兄弟有约在先,鹏贤弟呀!我是你二哥!这是你敖大哥,快叫一声大哥丶二哥听听!」狮驼王拍着大腿大笑道。 「敖大哥,狮丶狮……二哥!」鹏魔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愿赌服输,躬身行了一礼。 敖烈微微颔首。 「哎~」狮驼王脆生生应了一声,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此刻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天庭神将,当得实在是太痛快了! 狮驼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仙果佳肴,塞到鹏魔王手中,而后又转头对着敖烈嘿嘿一笑: 「您看这鹏贤弟,大哥二哥也叫了,我这二哥的见面礼也送了,正好他手上缺一件趁手的兵器,虽说都是自家兄弟,这长兄赐弟的见面礼,总不能少吧?」 敖烈听着哈哈大笑:「你啊你!都跟着蛟魔王那厮学坏了,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罢了,叫上蛟魔王,三位贤弟今日便随我一同去西海龙宫做客,宝库之中,你们三人任挑一件神兵便是了!」 鹏魔王接过仙果尝了尝,随即神色复杂地看了狮驼王一眼,心说:这傻狮子,原来在这里过得这麽滋润,白让自己担惊受怕了这麽久。 又听敖烈这般说,心中大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贤兄提携!弟感激不尽!」 如果说方才喊敖烈一声大哥,只是迫于赌约形势,如今这一句,他却是真心实意地拜服。 没办法,谁让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十三章驱神大圣起祸端 巡察灵官访灵山 既答应了赐宝,敖烈也不含糊,翌日便带着三位义弟入了西海龙宫。 恰逢西海龙王携摩昂太子奉玉帝旨意上天庭听旨,敖烈身为西海三太子,入宝库挑几件法宝,自是轻而易举。 随龟丞相入了宝库,三魔王各选了趁手神兵:蛟魔王取了上古分水蛟龙所化的画杆方天戟,挥戟便能引四海之水翻江倒海。 鹏魔王选了一对风翅鎏金镗,轻锐无匹,振翅可引九天罡风,正合他踏云追风的本事。 狮驼王则挑了柄万斤玄铁镇山锤,抡起来便是山崩地裂,正好让他藉此磨砺神通。 三人虽是一方妖王,何曾见过这等天地孕育至宝,回转真武大殿后,对敖烈更是死心塌地,诸事办得滴水不漏。 更有漱玉仙官常驻殿中听用,把一应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敖烈反倒彻底闲了下来。 他早从狮驼王口中得知,通风大圣猕猴王嗜酒如命,最是锺爱花果山的猴儿酿,也早已查探到他藏在傲来国。 降服易,收心难,敖烈便求了菩提祖师的酿酒典籍,耗时一月酿尽数百种仙家佳酿,唯独缺了最地道的猴儿酿。 又从义弟口中得知,禺狨王与牛魔王素来最听猕猴王的话,敖烈便定了主意:先往傲来国收猕猴王,再一举拿下禺狨王,正好顺路去花果山换几坛猴儿酿来。 这一日,敖烈这边刚收拾妥当,打算即刻动身往花果山去,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蛟魔王三人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大哥,出事了!」 话音刚落,三人侧身,迎进来一个土地公,满脸惶恐。 敖烈抬眼一看,便认了出来,正是前些日子,被狮魔王移山封庙的的那位。 那土地公一见敖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禀报导: 「上仙!求上仙救命啊!小神亲眼看见方圆百里之内山神土地,都被拘走了!就连县城隍爷,都被那妖魔拿了去!」 敖烈眉头一皱,问道:「那妖魔可有说,为何要无端拘拿你们这些天庭正神?」 那土地公嗫嚅着回道:「那妖魔口口声声说,说上仙您掳走了他的结义兄弟,他拘了我们,要拿我们换他的兄弟脱身!」 敖烈当场一愣,眉头拧得更紧: 「胡说!我坐镇西海,与那妖魔所在之地相隔万里,都不曾见过他,何时掳过他的兄弟,这消息从何而来?」 这话一问出口,那土地公瞬间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敖烈见状厉声喝道:「事到如今,有话直说,休得隐瞒!」 那土地公这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 「是丶是小神!小神前些日子蒙殿下搭救,脱了移山封庙的劫难,感念殿下神威,便在各处山神土地城隍同僚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几句,说殿下您降了三个占山为王的妖王,尽数拘拿回去,要押上天庭问罪…… 谁成想这话传着传着,就落到了那妖魔耳朵里,他便认定是殿下您掳了他的兄弟,这才闹了这麽一出!」 话说完,土地公把脑袋死死埋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敖烈当场降罪。 敖烈听完,一时竟气笑了,满心都是哭笑不得的无语。 着实没料到,捅出这麽大篓子的源头,竟是这些天庭册封的正神。 敖烈看他们平日里一个个谨小慎微丶恪守本分,可没想到背地里嚼舌根传闲话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平白闹了这麽大一个乌龙。 不过此事在西游之中亦有记载,敖烈现在算是明白了,孙大圣好吃没钱酒,专打老年人的口碑就是这样传开的。 敖烈斟酌着,这山神土地丶城隍阴司,都是天庭册封的正神,代表着天庭的脸面。 无论这起因是否是福禄正神祸从口出。 这妖魔敢公然拘拿正神做苦力,无异于公然挑衅天条,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妖魔作乱,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身为巡察灵官,既然苦主已然上门,敖烈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就在敖烈思索对策之际。 「大哥!让俺们哥几个去会会他!」狮魔王上前请缨道,「此前是俺不懂事,移山冲撞了土地老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这事,正好让俺将功补过,把那些被拘的正神,全给救回来!」 那土地公闻言,惊愕地抬眼看向狮魔王,又看了看敖烈,心里暗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前几日还嚣张跋扈,如今竟有了护持正神的觉悟! 土地看向敖烈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佩,想来定然是这位教化功劳。 敖烈问:「你们可有把握?那妖魔能拘走这麽多正神,必然有过人的神通。」 「大哥放心!」狮魔王拍着胸脯打了包票,「俺断定那妖魔顶多使的是驱神神通,其中门道,俺最是清楚!他那点手段,对俺半点用没有,保管把福禄正神全都救回来!」 驱神?敖烈突然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多嘴一句,「该不会是禺狨兄弟吧?」 并非他无端多疑,实是这驱神神通极难成!又在那龙兴之地,实在是不得不多想几分! 闻言,鹏魔王和狮魔王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一眼,鹏魔王迟疑道: 「禺狨王确实讲义气,可这事闹得太大了,拘拿天庭正神,这可是不入轮回的大罪,他真能为咱们做到这一步?」 狮魔王也跟着挠头: 「是啊,但凡他愿意用这驱神的手段拘使正神,俺此前搬山,也不至于费那麽大的劲,亲自去移那座山了!」 敖烈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除了那驱神大圣禺狨王,南赡部洲再无旁人有这等手段和动机。 敖烈想起,前几日听闻哪咤三太子奉旨去冥界讨伐六洞魔王去了,不免暗喜,还好!若是叫这位凶神撞见了,那可就难收场了。 「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呢?」 敖烈思量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决定兵分两路,叫蛟魔王丶鹏魔王与狮驼王各自率领一千天兵天将前去捉拿! 而他去说服猕猴王,以防牛魔王参与其中,也好找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好说客,避免动干戈,伤了自家人和气。 敖烈看向三魔王,打定主意:「你们三人先行,记住,以救人为先,不管那厮是谁,能收服就不要下死手。」 敖烈料想兵分两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赶在天庭发现之前,收服这厮应当不难。 至于福禄正神会不会上告天听,自己能不能兜得住,就要看这种禺狨王闯的祸事大小了。 敖烈吩咐完,又道:「我另有要事,要往花果山一趟,待我事毕,便去接应你们。」 三人齐声领命,各自取了神兵,点了本部天兵,风风火火地去了。 第二十四章赐灵果敖烈换佳酿 会妖王牛魔抗 第二日,敖烈驾起祥云往东海而去,到了东海地界,先入了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得知敖烈到来,自是设宴款待了一番,席散又听闻他要往花果山去,特意赐了他一块出入令牌,免得花果山附近的水族不识好歹,冲撞了自家好侄儿! 须臾,辞别东海龙王,敖烈便驾着云头,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花果山地界。 从云端往下看,入目尽是奇峰叠嶂,灵泉潺潺,漫山遍野长满奇花异果,让敖烈不禁感叹,不愧是十洲之来龙,三岛之祖脉! 敖烈循着山顶而去,果然在正当顶上,看到了那块孕育仙胞的仙石。 只见那仙石之上,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布,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日月精华。 敖烈凝神感应,能明显地察觉到仙石之内,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正在缓缓孕育,只是尚且稚嫩,离出世还有漫长的岁月。 果然如他所料,此时的石猴,尚在胎中,未曾降世。 正事要紧,敖烈没去惊动那方仙石,转身往山涧走去。 刚行没几步,便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猴啼声传来,抬眼望去,不远处一群野猴正抱着陶瓮,从山涧边跳了出来。 瓮口微敞,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随风飘来,正是敖烈此行要寻的猴儿酿。 敖烈一眼便看出,这群猴子尚未开灵智,只凭着山野本能酿酒,竟酿出了连不少仙家都未必能得的佳酿。 敖烈不愿欺辱懵懂生灵。 随手取出数枚可开灵智的千年仙果,轻轻放在了猴群面前。 仙果甫一落地,四溢的果香便让喧闹的猴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只只都围了上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为首的两只猴子身形格外健硕,与旁的猴子截然不同,敖烈一眼便认出,正是那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 敖烈知道他们怕生,便退后几步。 见敖烈退后,它们这才放心地凑上前各自拿起,只啃一小口,不过片刻,眼中便褪去了懵懂,多了几分清明灵动。 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群猴子便尽数开了灵智,纷纷对着敖烈跪拜下来,口中齐呼: 「多谢上仙赐福,我等感念上仙恩德! 为首那只赤尻马猴叩了个头,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带着几分怯意开口:「上仙,敢问这般能开智的仙果,何处还能寻得?」 敖烈略感意外,问道:「你们已然开了灵智,求这仙果,还有何用?」 那赤尻马猴脸上顿时露出悲戚之色,又叩了一头,哽咽道:「回上仙,这山中还有我们数千同胞,皆因懵懵懂懂,不识险恶,时常被海外猎户设套捕杀,毫无还手之力,我们想求些仙果,也好让他们吃了能辨安危,躲过杀劫!」 旁边的通臂猿猴也跟着连连叩首,眼中满是恳切。 敖烈闻言,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赞许,刚开灵智便记挂着同族,倒是有几分情义。 敖烈略一沉吟,便开口道:「这等开灵智的仙果,凡间难觅,不过东海龙宫之中,奇珍无数,这类灵果倒是不少。」 敖烈顿了顿,取出那枚出入令牌放于地上:「你们日后若是酿好了新的猴儿酒,便可以此令牌交于巡海夜叉,以酒来换便可。」 两只猴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收好令牌,应了下来,把「东海有奇珍」丶「上仙要猴儿酒」这两件事,死死记在了心底,半点不敢忘。 敖烈也不多言,只指了指它们怀里的酒瓮,又指了指地上剩馀的仙果。 那群刚开灵智的猴子瞬间便懂了,欢天喜地地将怀里的猴儿酿尽数递了过来,又跑回水帘洞,又搬来了数十坛封藏多年的陈酿,一股脑地都送到了敖烈跟前。 敖烈收好了猴儿酿,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佛门有言,世间有四大灵猴,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可如今看来,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花果山之中便有,其他二者不见于世。 唯有这天生地养的石猴,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异类。 佛不打妄语?敖烈心道不然。 看来这世间的道理,未必便如西天所说的那般绝对。 敖烈也不多做停留,收好了酒,驾起云,便往傲来国回转。 这边敖烈一路顺风顺水,可另一边,龙兴之地禺狨王的洞府之中,早已是山雨欲来。 洞府内烛火摇曳,禺狨王的身影在石壁上晃得忽明忽暗。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向洞外,明摆着是在等什麽人。 前些日子,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往日里常互通声气的结义兄弟,鹏魔王丶狮驼王,竟连着数月杳无音信,别说人了,连两人麾下洞府的小妖都尽数没了踪迹,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心中不安之下,他凭着一身驱神神通拘来当地土地一问,竟问出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那两位兄弟,竟是被天庭的巡察灵官拿住了! 禺狨王本就性情暴烈,得知此事当即红了眼,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远赴翠云山,给结义大哥牛魔王传信求援。 就在禺狨王等得心焦之际,洞外小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王!牛魔王爷爷到了!」 禺狨王眼睛一亮,当即大步迎了出去。 牛魔王本是一百个不愿意来的。 此前和天庭交手,他被哪咤三太子的乾坤圈砸成重伤,好不容易才稳住伤势闭关调养,半点不想再掺和这种捅破天的祸事。 可到底是八拜之交的过命兄弟,信里禺狨王字字泣血,说两位兄弟被天庭擒拿丶生死未卜,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抹不开这份结义情分,赶了过来。 可刚一脚踏进洞府大门,牛魔王的脸瞬间黑了,头大如斗。 只见洞府两侧整整齐齐坐着十馀位山神土地,全是天庭在册的福禄正神,虽说没受皮肉之苦,却个个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正厅主位旁,竟还坐着一位县城隍,此刻灰头土脸,面色铁青,周身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牛兄弟!来的正好,快请上座!」禺狨王拱手迎上。 「禺狨兄弟!」牛魔王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喝道,「你是真疯了不成!拘拿天庭正神,尤其是城隍,这可是要上斩妖台的死罪!你是嫌自己命长?」 「牛兄弟息怒,先喝碗酒暖暖身子,听我细细道来!」禺狨王连忙给他倒满烈酒。 一碗烈酒下肚,牛魔王扭头四顾,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正神虽说脸色难看,可禺狨王上前敬酒时,他们竟都笑着接了,半点没有阶下囚的抵触。 牛魔王心里顿时生了疑,上前对着一众正神抱拳道:「诸位正神,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我牛魔王代我家兄弟,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小妖们早已在石桌上摆满了酒肉,原本紧绷着脸的正神们见他态度和善,也顺着话头寒暄起来。 一位须发花白的土地公先叹了口气,满脸苦色: 「牛大王言重了,说起来这几日被请到这里,我们非但没受苦,反倒该谢禺狨大王,您有所不知,前几日不知是天上哪路大神斗法,一路打到咱们地界,连带着我们的土地庙丶山神庙,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山神立刻接话,满是憋屈: 「可不是嘛!就连城隍爷的行台都没能幸免!要不是禺狨大王及时出手,施展神通把我们护在泥塑里,我们几条命早就没了!」 牛魔王转头看向那位县城隍,却见对方闻言鼻子一酸,扭过头去,没反驳半个字。 「这……」牛魔王一时语塞。 「嘿嘿!以前你们老说我莽撞,其实我比你们几个都聪明!」禺狨王凑上来,一脸邀功的得意,「等我把咱家兄弟换回来,天老爷就知道,我这是做了好事!」 牛魔王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事还有收场的馀地。 可他依旧悬着心,当即拽着禺狨王进了内堂,板着脸训斥:「我的傻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天庭不领你的情,一口咬定你拘禁福禄正神,到时候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牛兄弟放心,这点我早想到了!」禺狨王笑了笑,「我每日三餐开灶,顿顿都先敬灶王爷,他老人家全看在眼里,记在帐上呢!」 灶王爷掌一家功过丶录生民福泽,素来受山野妖怪敬重,这话一出,牛魔王当即哑然失笑,心下暗忖:倒是自己小看这兄弟了,看着鲁莽,实则一点不傻嘞! 他随即正色问道:「我来的时候,天兵已经把这山围得水泄不通了,咱们现在打算怎麽办?」 「大哥!咱们兄弟五个结义,说好同生共死!」禺狨王脸色一正,眼中闪过精光,「如今两位兄弟被天庭拿了,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死?我就是要拿城隍土地,换兄弟们平安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今早便有天兵在洞外叫阵,打着天庭的旗号喊我出去受降,我瞧着来者不善,没搭理他们。如今大哥你来了,正好咱们兄弟联手,先挫挫他们的锐气,出了这口恶气!要是能把他们主将绑来更好,让城隍丶土地跟他说清原委,不信他不放咱们兄弟!」 牛魔王闻言,沉吟半晌。 此前被哪咤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是吃了大亏,却也让他在绝境中破了瓶颈,养伤这段时日修为反倒更进了一步,如今再对上天庭神将,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闹得越大,越没法收场。 但牛魔王转念又一想:哪咤奉旨去冥界清剿六洞魔王了,不在南赡部洲,这天底下,能压得住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这念头一起,骨子里那争强好胜的性子,终究还是压过了顾虑。 沉吟片刻,牛魔王点了点头,只郑重嘱咐: 「要出手可以,但你必须全听我的,对天兵天将出手,务必留分寸,咱们只对付天庭派来的主将,问清兄弟们的下落便好,绝不能伤了寻常天兵的性命,咱们是为了救兄弟,不是要和天庭不死不休。」 「大哥放心!」禺狨王顿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连连应下,「我方才远远瞄过一眼,对面没什麽厉害角色,就凭咱们兄弟二人联手,擒下他们的主将,简直易如反掌,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洞府之外便传来震天的叫阵声,正是蛟魔王那粗犷的嗓门,喝令声响彻山谷:「禺狨王听令!速速放出被拘的天庭正神,出来受降!」 禺狨王眼中凶光一闪,拎起手中浑铁棍,对着牛魔王一拱手:「大哥,他们来了!咱们走!」 「好!」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拎起混铁棍,大步跟着禺狨王,踏出了洞府。 第二十五章受托敖烈访猕猴 携友星夜赴急难 而数万里之外,东海之滨,敖烈正驾云往傲来国而去。 此行他打算先拿猴儿酿叩开猕猴王的门,再借通风大圣的口,劝降禺狨王。 可云头刚行过半,忽见前方天际落下一道清光,一位眉目肃穆的仙官,含笑立在云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敖烈心头一动,连忙上前行礼:「小仙敖烈,见过九天游奕使!」 敖烈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位正是自己在北极驱邪院的顶头上司,执掌三界巡察丶勘定功过的九天游奕使。 论品阶,乃是正五品,比他这个巡察灵官高出不知多少,更是天庭数万年的老臣,资历极深。 「敖仙卿不必多礼。」九天游奕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急色,「我正要寻你,恰逢你路过,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小仙洗耳恭听。」敖烈应道。 「是这样。」九天游奕使道,「南赡部洲龙兴之地,当地灶神有急情要禀报天庭,事关天庭正神安危,本使此刻要奉旨往冥界核查六洞魔王馀孽,分身乏术,你本就执掌南赡部洲巡察之责,故想托你走一趟,先去听听灶神要禀奏何事,查清始末,再回禀天庭,如何?」 龙兴之地?敖烈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便想起了之前土地公禀报的祸事,还有自己派去的蛟魔王三人,当即颔首: 「上使放心,小仙即刻便去,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九天游奕使笑着点头,忽然耸了耸鼻子,显然是闻到了敖烈身上的酒味,「看你这架势,是要在这傲来国寻找什麽?」 敖烈也不隐瞒,躬身道:「不敢瞒上使,晚辈想收服一尊名为猕猴王的妖王为天庭所用,只是此妖行踪不定,晚辈正愁无处寻他。」 「这有何难。」九天游奕使闻言一笑,随手取出一方明镜,镜面澄澈,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淡淡金光。 「此乃巡天镜,三界之内,但凡有生灵气息,皆可照见,你要寻猕猴王,我帮你便是。」 说罢,他指尖掐诀,往镜面一点,低喝一声:「显!」 镜面瞬间泛起涟漪,不过眨眼功夫,便清晰地照出了傲来国都城内,一处烟花巷陌的阁楼里,一个尖嘴缩腮的汉子,正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 那汉子正是变化身形后的猕猴王。 「多谢上使!」敖烈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 有了这精准的位置,他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傲来国瞎找了。 「举手之劳罢了。」九天游奕使收了巡天镜,又嘱咐道,「我方才吩咐你的事,务必上心,若是真出了惊扰正神的祸事,迟则生变。」 「小仙谨记!」 敖烈再次躬身行礼,目送九天游奕使化作一道清光远去,当即调转云头,先往傲来国而去。 有了精准的位置,不过半盏茶功夫,敖烈便到了那阁楼之外。 他也不敲门,只随手取了一坛窖藏了百年的仙家佳酿,拔开塞子,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便飘进了阁楼里。 不过片刻功夫,阁楼的窗户哐当一声撞开,一道身影瞬间窜了出来,正是猕猴王。 他使劲嗅了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敖烈手里的酒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好酒!真是好酒!你是何人?怎会有这等佳酿!」 「听说这醉春楼有个百事通,只需一坛好酒就可打听到三界任意消息,所以特来请猕猴兄弟喝酒,想卜一人生死,再问一卦前程。」敖烈笑着把酒坛递了过去。 「哈哈!好说!好说!」 猕猴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猛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笑:「痛快!你倒是个懂酒的!」 可笑声未落,猕猴王眼底的散漫瞬间敛去大半,多了几分该有的警惕,抱着酒坛斜睨着敖烈: 「不过兄弟你拿一坛猴儿酿就想打发我,未免太没诚意了,这酒我曾在救过的猴儿手中喝过,单凭此酒,若是想卜生死,知天机,那这酒还你,免谈。」 敖烈闻言也不恼,只淡淡一笑,抬手往空地上一挥。 只见霞光乍现,一坛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坛,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开,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 敖烈一挥手,封泥同时应声而落。 霎时间,百种不同酒香弥漫开来,有绵柔的果酒,有醇厚的粮食酒,有浸了仙芝灵草的药酒,有凝了晨霜朝露的露酒。 酸丶甜丶醇丶烈丶清丶润,百味交织,却又泾渭分明,酒香飘满十里! 敖烈看着瞬间僵在原地的猕猴王,笑着道:「我知道你向来嘴刁,寻常酒水入不了眼,不妨尝尝这些酒,看合不合心意。」 猕猴王早就看直了眼。 此刻,闻着这酒香,瞬间就辨了出来。 不多不少,加上那猴儿酿正好一百种,没有哪一种重样,也没有哪一种不合他心意。 猕猴王的脸色瞬间一变,看向敖烈的眼神满是震惊: 「你怎麽会知道这些!我这辈子只跟我那几个结义的兄弟说过!外人绝不可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猕猴兄弟不必惊慌。」敖烈看着他,「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那几位结义兄弟,如今就在我麾下。」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西海敖烈!」 「原来是西海殿下大驾,久仰大名!」 随后猕猴王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瞳孔骤缩: 「你说什麽?!鹏魔王丶狮驼王他们入了西海?」 「并非如此,我如今乃是天庭敕封游奕灵官。」敖烈轻叹一声,把话挑明,「我今日寻你,不止是请你喝酒,更是来救你兄弟的性命。」 猕猴王刚抄起的酒坛猛地一顿,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错愕:「此话怎讲,我兄弟好好的,何来性命之忧?」 「你那结义兄弟,驱神大圣禺狨王,此刻正在龙兴之地,拘了当地山神丶土地丶城隍一众天庭正神,要拿他们换鹏魔王丶狮魔王二人的性命。」 敖烈无奈解释,「他以为两位兄弟被我天庭捉拿,殊不知,二人早已归顺于我,在我麾下任神将,食天禄,掌神权,好端端的,半点事也不曾有。」 「如今天兵已将龙兴之地团团围住,他这举动,无异于公然挑衅天条,乃是不入轮回的死罪,若是你不肯去劝降他,只怕必死无疑。」 猕猴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混着满地的酒香,他却半点都顾不上了。 猕猴王猛地一拍脑袋,失声叫道: 「坏了!前几日禺狨兄弟让麻雀给我捎了口讯,说他用驱神神通,救了一群流离失所的土地城隍,要拿这些正神去换鹏兄弟丶狮兄弟的性命! 我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哪里想得到,这荒山野岭的,还真能捡到一群城隍土地爷!莫非……莫非此事是真的?!」 「还有这事?」敖烈吃了一惊。 敖烈想起九天游奕使托的差事,灶神要禀报的急情,多半就是关乎这件事的真伪! 「不瞒猕猴兄弟,我方才也接到了天庭的命令,要我去调查此事呢!」 「那还等什麽!」猕猴王瞬间急了,一把拉住敖烈的袖子,酒意全醒,只剩下满眼的焦灼, 「殿下!求你带我去龙兴之地!我去劝他!他最听我的话,我一定让他放了正神,绝不让他闯下这天大的祸事!」 「好。」敖烈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颔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当即驾起云头,朝着龙兴之地急速赶去。 二十六章敖烈携神登天阙 哪咤提枪叫阵来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来到了龙兴之地地界。 可刚落下云头,敖烈便察觉到了不对。 山下的天兵阵列依旧齐整,玄甲金盔,戈戟森森,却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颓势,半点没有开战的迹象。 敖烈眉头一皱,上前叫住了带队的仙官,问道:「此地战况如何?蛟魔王丶鹏魔王丶狮魔王三位神将,现在何处?」 那仙官一见敖烈,连忙躬身行礼,哭丧着脸回道: 「回灵官大人!三位将军昨日便到了,当即就列阵叫战,那禺狨王亲率洞中的妖兵出来迎敌,一开始三位将军占尽了上风!把那禺狨王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拿下阵仗了!」 「可没料那禺狨王竟能驱使此间的山神土地!他一声令下,山神便移走了山陵,断了狮将军借势的地利,又令河伯唤走了河水,破了蛟将军的水势,连风云地气都被他们引动,硬生生搅乱了战局,三位将军的法宝神通被地形掣肘,一时竟施展不开,和那禺狨王僵持住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大力牛魔王从天边杀来!三位将军本就被地形掣住了手脚,前有禺狨王缠战,后有牛魔王突袭,前后受敌,没斗上几个回合,三位将军便被他们联手制住,擒进洞府里去了!」 「果然。」敖烈闻言,非但没慌,反倒松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几位结义兄弟的情分了,牛魔王一到,蛟魔王三人根本不可能真的和他死战。 说是被擒,多半是顺水推舟,主动进了洞府,先稳住牛魔王和禺狨王,把误会解开,避免真的和天兵开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旁的猕猴王急得抓耳挠腮,就要往洞府冲,却被敖烈一把拉住。 「别急。」敖烈安抚道,「他们现在在洞府里,反倒没有性命之忧,我先去见灶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查清,不然就算你进去劝说,也说不清楚。」 说罢,敖烈抬手捏了个法诀,低喝一声:「此地灶神何在?」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一道白烟就从旁边的山神庙灶台里钻了出来,正是当地灶神。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模样! 一见敖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神参见巡察灵官大人!小神等您好久了!」 「起来说话。」敖烈抬手虚扶,「九天游奕使托我来问你,你有何急情要禀报天庭,一五一十,尽数说来。」 灶神连忙起身,躬身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回大人!前几日,中坛元帅哪咤三太子奉旨追击冥界六洞魔王,在此地界斗法,烧了八座山神庙丶十二座土地祠,还有一座城隍行台!当地山神丶土地丶城隍一众正神,庙宇尽毁,流离失所,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是禺狨大王见他们可怜,出手把他们请到了洞府里护持,一日三餐,好酒好肉招待着,半点苛待都没有!可谁知,当地东山山神,之前被狮魔王移山封庙吓破了胆,见禺狨大王把一众正神请进了洞府,便四处传闲话,说禺狨王大王拘了正神,要对抗天庭!」 一番话说完,敖烈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哪咤追魔王毁了庙宇,禺狨王好心护持正神,却被土地传闲话闹了误会,而这种禺狨王也是个讲义气的,最后竟硬生生把一场善事,闹成了聚众作乱,对抗天庭的死罪。 理清脉络,敖烈莫名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果然是东山山神这张破嘴惹的事啊! 考虑到哪咤损毁神祠丶惊扰正神的过失,敖烈必须如实上报天庭。 「好,此事我已知晓。」敖烈对着灶神点了点头,「你随我上天,面见九天游奕使,把此事始末,再禀奏一遍,可敢?」 「小神敢!小神句句属实,愿以神位担保!」灶神连忙躬身应道。 一旁的猕猴王彻底懵了,看着敖烈,急道:「殿下!那现在怎麽办?我那两个兄弟还在洞府里呢!我们不进去劝他们吗?」 敖烈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要带灶神上天庭,禀明此事始末,给他们求一道免罪的天旨,至于你,我就算拦着你,你也一定会往洞府跑,去找你的结义兄弟,不是吗?」 猕猴王被他说破了心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去吧。」敖烈摆了摆手,「告诉禺狨王和牛魔王,误会已经解开,让他们切莫再和天兵动手,安心在洞府里等着,我必保他们无事,若是他们不信,你便让蛟魔王出来说话,他最清楚我的为人。」 「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绝不让他们再惹事!」猕猴王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便往山上的洞府跑去。 敖烈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笃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猕猴王最重兄弟情义,禺狨王又最听他的话,只要他进了洞府,这场乌龙,就绝对闹不起来了。 敖烈当即不再耽搁,带着灶神,唤来仙鹤,直冲南天门而去。 敖烈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边忽然红光乍现。 一道红光破开云层,少年将军脚踏风火双轮,手持火尖枪,眉心一点朱砂灼灼,周身神火缭绕,正是奉旨荡魔归来的哪咤三太子。 他本要率五营兵马回天庭复旨,路过龙兴之地,见山下天兵阵列齐整,却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颓势,顿时皱起了眉头,落下云头,冷声问道: 「你们在此围山,所为何事?为何一个个这般颓丧?可是被妖物挫了锐气?」 那仙官一见哪咤,连忙跪倒在地,躬身回道:「回三太子!我等奉巡察灵官敖仙卿之命,在此围剿作乱妖王禺狨王!谁知那大力王牛魔王突然前来助阵,把三位先锋神将擒进了洞府,我等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在此围守!」 「牛魔王?」 哪咤闻言,凤眼瞬间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前几日和牛魔王交手,他虽用乾坤圈将其打成重伤,却没能将其收入麾下,心里正憋着一股劲。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遇上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个牛魔王,小爷正愁没处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哪咤冷笑一声,也不回天庭了,脚踏风火轮,直冲山巅洞府而去,人还未到,声先至,一声怒喝震得群山轰鸣: 「牛魔王!你这泼魔,速速出来受死!今日小爷定要将你擒回天庭,听候处置!」 而此时的洞府之内,早已是其乐融融,误会尽消。 蛟魔王三人被擒进洞府后,鹏魔王与狮驼王当即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牛魔王和禺狨王,又拿出了仙籙官印,证明自己确实是归顺天庭,在敖烈麾下任职,半点没有被苛待。 又有猕猴王及时赶到解释误会! 禺狨王听完,当场就傻了,愣了半天,才一拍脑袋,满脸的懊恼和羞愧。 自己拼着一身剐要救的兄弟,不仅好好的,还成了天庭的神将,自己反倒闹了这麽大一个乌龙,差点就闯下了不入轮回的死罪。 牛魔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众正神也纷纷上前,对着禺狨王连连道谢,又和牛魔王丶三神将把酒言欢,洞府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哪里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就在众人喝得正酣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了哪咤那熟悉的怒喝声。 牛魔王手里的酒碗啪嗒落地,滔天的战意瞬间涌了上来。 前几日被哪咤打成重伤,闭关养伤了许久,这笔帐,他还没算呢! 「好你个哪咤!!」 牛魔王冷哼一声,拎起身边的浑铁棍,豁然起身,大步朝着洞外走去。 「今日,我老牛倒要看看,你这三头六臂的本事,到底长进了多少!」 …… 而九天之上,通明殿侧,北极驱邪院内。 敖烈带着灶神,刚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禀奏给了九天游奕使。 九天游奕使听完,眉头瞬间皱起,刚要开口,却见天边一道传讯仙光破空而来,落在他的手中。 九天游奕使展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不好!哪咤三太子率五营兵马荡魔归来,刚折返龙兴之地,已经找牛魔王叫阵去了!」 回来的可真巧呀!敖烈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牛魔王本就和哪咤有旧怨,此刻被哪咤堵上门叫阵,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拼死一战。 一旦真的打起来,不管谁胜谁负,这牛魔王的仙籙就再也没有转圜的馀地了! 「陛下此刻正在凌霄宝殿,与贵客相谈,不便打扰。」九天游奕使看着敖烈,语气郑重, 「敖仙卿,本使现在就拟奏摺,禀明陛下,求一道免罪的天旨,你即刻下界,赶往龙兴之地,务必拖住哪咤,天旨一到,我立刻让仙鹤给你送去!」 「是!」敖烈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耽搁,出了驱邪院,驾起云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龙兴之地急速赶去。 敖烈清楚,这一次,他必须赶在二人分出胜负之前,拦下这场厮杀! 第二十七章哪咤怒斗牛魔王,敖烈巧定十招约 洞外的叫阵声,一声高过一声。 牛魔王拎着浑铁棍踏出洞府,死死盯着云头上的哪咤,周身煞气翻涌不断。 身后,禺狨王丶猕猴王丶蛟魔王也快步跟了出来,一众山神土地城隍缩在洞府门口,满脸惶恐。 「哪咤!」牛魔王横棍而立,声如闷雷,「前几日本王我闭关养伤,让你占了便宜,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算算旧帐!」 「放肆泼魔!」哪咤火尖枪斜指地面,「前几日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小爷定要将你擒回天庭,打入天牢,看你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三太子!且慢动手!」 猕猴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此事全是一场误会!我那禺狨兄弟并非拘拿正神作乱,是好心护持庙宇被毁的诸位上神,我等已经解开误会,绝无对抗天庭之意!还望三太子明察!」 「误会?」哪咤挑眉冷笑,「他聚众围山,对抗天兵,擒我天庭神将,这也是误会?小爷奉旨荡魔,管你什麽误会,但凡敢违逆天庭,便只有死路一条!」 「哪咤!你休要欺人太甚!」禺狨王拎着浑铁棍上前一步,怒目圆睁, 「此事全因我而起,要打要杀,我接着!与我牛大哥无关!」 「都退下。」牛魔王抬手拦住禺狨王,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他是冲着我来的,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这三头六臂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接得住我这根铁棍!」 蛟魔王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 他们既不能帮牛魔王对抗哪咤,那是实打实的抗旨作乱。 也不能帮哪咤对付牛魔王,寒了结义兄弟的心,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盼着敖烈能快点赶来。 「多说无益,看枪!」 哪咤本就好斗,被牛魔王几句话激得战意暴涨,话音未落,火尖枪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刺牛魔王面门! 枪风凌厉,势不可挡。 「来得好!」 牛魔王怒喝一声,浑铁棍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铛的一声巨响。 棍枪相交间,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群山。 牛魔王天生神力,一棍下去,连哪咤都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有点意思!多日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少!不过单凭你和小爷过招?还不够看!」 哪咤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火尖枪变刺为扫,枪尖烈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朝着牛魔王席卷而去。 牛魔王不闪不避,浑铁棍舞得密不透风,竟硬生生将火龙击散,随即纵身而起,挥棍朝着哪咤当头劈下。 一时间,山间红光与黑影交错,枪来棍往,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明面上,牛魔王攻势如潮,每一棍都刚猛无匹,死死压着哪咤不得喘息。 可只有身在战局中的牛魔王自己清楚,他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哪咤脚踏风火轮,辗转腾挪快如闪电,往往十棍下去,有七八棍要落了空,这使得牛魔王每一次全力挥出,都要耗损不少力气。 而哪咤的火尖枪,总能在毫厘之间找到破绽,逼得牛魔王不得不手忙脚乱回防。 不过数十回合,牛魔王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麻,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哪咤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颓势,嘴角勾起了然笑意。 是时候结束了! 哪咤猛地收了火尖枪,纵身冲天而起,一声怒喝,三头六臂神通齐展! 分别持着火尖枪丶乾坤圈丶混天绫丶斩妖剑丶砍妖刀丶缚妖索,六件法宝同时祭出,朝着牛魔王铺天盖地打去! 混天绫率先飞出,缠住牛魔王双臂,死死勒住,让他挥不动浑铁棍。 与此同时,乾坤圈从正面狠狠砸向牛魔王的面门,斩妖剑丶砍妖刀从两侧夹击。 「快些求饶,饶你不死,否则——」 哪咤见他已无反抗之力,当即火尖枪猛然脱手掷出,只见那火尖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牛魔王心口。 快得根本不给牛魔王任何反应机会! 这一招,一旦刺中,就算牛魔王铜头铁骨,也必死无疑! 牛魔王被混天绫死死缠住,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枪尖在眼前越放越大,眼底闪过绝望。 禺狨王和猕猴王脸色煞白,嘶吼着就要冲上去,却被馀波掀得根本近不了身。 蛟魔王三人也瞬间变了脸色,就要祭出兵器冲上去相救,哪怕是抗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牛魔王死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芒破空而来! 铛! 七星剑携着煌煌周天星力,将那火尖枪撞得偏了方向,那火尖枪擦着牛魔王的肩头,狠狠刺进了身后的东峰之中。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山峰轰然坍塌,尘土漫天。 哪咤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一双凤眼眯起,看向来人。 只见敖烈身着黄金锁子甲,手持七星剑,稳稳地落在了牛魔王身前,巡察灵官的威严展露无疑,不怒自威。 「敖大哥!」 「殿下来得正好!」 蛟魔王三人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牛魔王也挣开了松了劲的混天绫,看着敖烈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激。 哪咤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不悦, 「敖烈!你身为巡察灵官,不好好巡你的地界,怎的非要管小爷荡魔的差事?」 敖烈收了七星剑,对着哪咤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小仙拜见五营兵马大元帅,今日并非我要拦你,而是你今日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哪咤冷笑一声,「这牛魔王聚众作乱,对抗天兵,擒我天庭神将,难道不该杀?」 「敢问大元帅,你奉旨荡魔,荡的是哪路妖魔?」敖烈抬眼看向哪咤。 「自然是六洞魔王派出的妖邪。」哪咤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据小仙所知,元帅你前几日追击妖魔至此,沿途损毁此地山神庙丶土地庙无数!可有此事?」 哪咤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洞府门口的一众山神土地,个个敢怒不敢言,尤其是县城隍一脸幽怨。 「这……」 哪咤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追击魔王确实在此地斗法,也确实没顾得上护佑福禄正神,致使周遭庙宇损毁。 本就打算降伏了冥界妖魔后,前来此赔罪! 只是没想到赶上了今日这场风波!一时之间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哪咤素来心高气傲,哪里肯轻易服软,当即冷哼一声,火尖枪一横: 「这事是我不对,可这牛魔王也与神将动了手,对抗天庭罪无可赦!既然小爷碰到了,自然不能放过!你今日一再拦我,莫非是要与我作对?」 「元帅言重了。」敖烈淡淡开口,「蛟魔王丶鹏魔王丶狮驼王三位,任我麾下神将,并非被牛魔王擒获,只是顺水推舟,进洞府解开误会,避免兵戈相向,此事,有九天游奕使可以作证,一众正神皆可对质,三太子若是不信,大可亲自问问他们。」 哪咤细细思索一番后道:「也罢,今日我便给你个面子,只是那牛魔王不可轻饶!小爷我得带回五营兵马司!」 敖烈微微一笑:「小仙知元帅无非是爱惜人才,求贤若渴,可这五兄弟,我已收其三,今日便只好与元帅争一争!」 「敖某斗胆与元帅打个赌,你我二人比试一场,若是元帅能在十招之内胜我,此事我绝无半分阻拦,若是十招之内,胜不了我,便请元帅收兵回天庭,此事交由我处置,等候玉帝天旨,如何?」 哪咤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上一次敖烈接下他一枪,他便知道这小龙有几分本事,此刻见敖烈主动挑战,当即朗声一笑:「好!小爷答应你!若是你能接下我十招,今日这事,小爷便不管了!若是接不住,你就少管闲事!」 话音未落,哪咤的火尖枪已化作一道流火,直刺而来! 第二十八章哪咤无功空费力,敖烈一印定乾坤 第一枪便是枪风凌厉,丝毫不给敖烈半分喘息的馀地。 敖烈早有准备,八景神霞衣迎风展开,七星剑引动周天二十四星宿之力,煌煌星力如天河倒悬,尽数加持在剑身之上,迎着火尖枪迎了上去。 铛的一声脆响,枪剑相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双方各退三步,敖烈只觉双臂发麻,却稳稳地接下了这第一招,龙族体魄强悍由此可见。 「有点本事!再来!」 哪咤眼中战意更盛,第二枪丶第三枪接踵而至,一枪比一枪迅猛,枪枪致命。 不仅如此,更有六件法宝轮番祭出,混天绫丶乾坤圈丶斩妖剑,纷纷朝着敖烈周身破绽而去。 敖烈心里有数,此番定下赌约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何须与这位三界闻名的杀星硬拼死斗! 当即收了对攻剑招,脚踏龙族行云步稳立原地,右手法诀一掐,头顶巡察灵官印腾空而起。 「代天巡狩,邪祟不侵!」 随着敖烈一声低喝,巡察灵官印金光暴涨,煌煌天威如天网垂落,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这灵官印乃北极驱邪院权柄象徵,持印者代天巡狩,专司纠察天庭诸神越职违律之罪,但凡天庭神佛,无有敢以法力相侵者。 只见那混天绫缠来,刚触到金光便被弹飞数丈。 乾坤圈砸落,金光只泛起层层涟漪便卸去了所有力道。 斩妖剑劈出的寒芒撞在金光之上,更是瞬间消散于无形。 任凭哪咤法宝轮番砸落,枪刺出竟破不开半分金光护罩,更别说伤敖烈分毫。 第四招丶第五招丶第六招…… 转眼之间,十招已过。 敖烈立在金光之中,气息平稳,神色自若,别说受伤,连半分狼狈都没有。 另一边,哪咤收了火尖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底的欣赏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气急败坏,指着敖烈破口大骂:「你这小龙!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算什麽比试?有本事出来与小爷真刀真枪分个胜负!」 这一幕看得场间众人更是大跌眼镜。 牛魔王丶蛟魔王几人本都攥紧了兵器,做好了一旦敖烈落了下风便立刻上前相助的准备。 谁也没料到,敖烈竟直接摆开了只守不攻的架势,凭着一方官印,把哪咤这位杀得三界妖魔闻风丧胆的三太子,硬生生拦得毫无办法。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哪咤见敖烈依旧稳立金光之中,半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更是怒极,当即冷哼一声翻了脸:「你这般耍赖,这赌约便不算数!小爷我不奉陪了!今日我定要先拿了牛魔王,再跟你算帐!」 「元帅这话,未免太过儿戏了。」 敖烈终于开了口,「赌约是你亲口应下,十招之内胜不了我,便收兵回天庭,此事交由我处置,如今十招已过,你半分便宜没占到,便要毁约不认?」 「那你缩在壳里不出来,算什麽比试!」哪咤怒喝。 「我与你赌的,是你十招之内能否胜我,可没说过我必须与你硬拼。」 敖烈淡淡开口,随即话锋一转,「更何况你本就不该在此地,你乃五营兵马大元帅,奉旨荡魔之后,便该率部回天庭复命,却私自滞留南赡部洲,更对持印代天巡狩的巡察灵官出手,越职违律,触犯天条,你可知罪?」 哪咤被他一番话说得一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却依旧嘴硬:「小爷我奉旨荡魔,哪里有妖魔,哪里便有我!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灵官来管?」 「我持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籙,元帅既然违了天规,五营兵马当暂时归我所辖。」 敖烈抬手,一卷金色籙文徐徐展开,正是那上将军籙,籙文之上金光流转,天威浩荡, 「五营天兵听令!哪咤私斗越权丶违逆天条,本官代天问责!尔等即刻将其围住,听候发落,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上将军籙金光暴涨,一道威严法旨瞬间传遍周遭天兵阵营。 那些本就跟着哪咤下界的五营天兵,本就不敢对代天巡狩的灵官印出手,此刻见了上将军籙的法旨,更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只听甲胄齐鸣,五千天兵瞬间列阵,枪尖朝前,将哪咤团团围在正中,围而不攻,却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你这小龙,不按套路出牌,当真狡猾!」 哪咤看着周遭围得密不透风的天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纵有通天本事,也不敢对奉旨行事的天庭天兵动手,真动了手,那便是实打实的谋逆作乱,再也洗不清了。 哪咤只能收了法宝,与天兵僵持着,一双眸子瞪着敖烈,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鹤唳长鸣声,打破了满场紧张的气氛。 只见一只丹顶仙鹤振翅穿云而下,喙间稳稳叼着一卷赤金玉旨,紧随其后的,正是托塔天王李靖驾着祥云,带着随身天兵转瞬落于场间。 李靖先是对着敖烈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头看向被天兵围住的哪咤,厉声道:「哪咤何在!命你即刻回南天门,不得有误!」 「哪咤遵命!」 哪咤看着李靖手心托着的玲珑佛塔,顿时垮了脸,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法旨。 哪咤回头瞪了敖烈一眼,悻悻收了周身法宝,喝退围堵的天兵,踩着风火轮便要随李靖离去。 「且慢。」李靖抬手拦住他,转头对着敖烈拱手行了一礼,神色带着几分愧色,「灵官见谅,小儿顽劣,私自下界越权生事,是本王管束不严,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 「天王言重了。」敖烈收了巡察灵官印与上将军籙,回了一礼,不卑不亢,「三太子只是一时意气,所幸未曾酿成大错。」 李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哪咤驾着祥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九天而去。 敖烈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然达成。 与此同时,南天门处。 李靖看着踩着风火轮匆匆赶来的哪咤,脸上满是无奈,抬手就点了点哪咤的额头:「你这孽障!为父不是叫你率领五营兵马回天述职后,在南天门外恭迎高人,你倒好怎麽私自跑下界去了?」 哪咤看了看李靖手心佛塔,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道:「下界热闹,我就去凑凑热闹!」 「你啊你!」李靖急得直跺脚,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给为父惹了大祸了!方才有位得道高人,一路从南天门进了凌霄宝殿,此刻正与陛下在殿内相谈甚欢!」 哪咤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有什麽不好的?」 「为父叫你守在南天门,就是为了恭迎这位高人!」李靖无奈道,「如今高人都到了陛下面前,你这个奉命迎接的仙官却跑下界去和巡察灵官赌斗,这是失了礼数,更是违了旨意!还不去凌霄宝殿,跟大天尊领罚去!」 哪咤撇了撇嘴,也知这事是自己理亏,转身往凌霄宝殿去了。 第二十九章哪咤误犯天规律,敖烈直陈肺腑言 凌霄宝殿内,祥云缭绕,仙乐缥缈。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于金銮御案之上,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正与下方坐于客座的道人相谈甚欢。 那道人一身素色道袍,眉目间满是淡然与深邃,正是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 哪咤走进殿内,收了法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哪咤,参见陛下。」 玉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朕问你,你不在南天门恭迎天庭贵客,跑哪撒泼胡闹去了?」 哪咤垂首道:「臣知错,不该私自下界玩耍,误了迎接祖师的旨意,特来向陛下领罚。」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玉帝素来知晓哪咤的性子散漫不羁,本也没打算重罚。 玉帝尚未开口,一旁的菩提祖师却笑着摆了摆手,道:「陛下息怒,他这下界去,说起来倒与贫道也有些渊源。」 玉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道:「哦?仙卿此话怎讲?」 菩提祖师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前几日,贫道闲来无事便在下界立了处道场,恰逢西海三殿下携小友做客,贫道便顺势助敖小友将他收归麾下! 谁知他几位结义的兄弟,误以为他是被天庭强行捉拿,一时情急,才做了错事,闹了些乱子,说起来,是贫道思虑不周,扰了天庭秩序,陛下要追究起来,罪在贫道!」 「这……」 玉帝闻言想起此事,天曹已查明缘由,天旨已然拟好。 可如今贵客亲自开口,这个面子,玉帝思量一番,还是要给的! 一来是因哪咤慢怠了贵客! 二来他早就考虑到天庭各司皆有空缺,正是用人之际,那两妖王虽顽劣了些,但据灶神禀报,山神土地乃至城隍,两妖王皆以礼相待,反而应赏! 更为重要的是,玉帝听出了菩提祖师的言外之意:我是在为你这天庭网罗培养有用之才呢! 玉帝当即笑道:「卿家言重了,此事,依卿家看,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贫道那灵台方寸山,正好缺几个洒扫庭院的童子,挑水劈柴的莽夫,」菩提祖师捻须笑道,「我看不如罚他们在我那收收心,如何?」 玉帝闻言,当即颔首:「好,此事便依祖师所言,只是天规不可废,当听听众卿家意见,再做定夺,也算是给天下福禄正神一个交代。」 菩提祖师笑着拱手:「陛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 凡间,龙兴之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敖烈的面前。 天庭传旨仙官手捧圣旨,肃立当场,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我乃天庭上使,特奉玉皇法旨,巡察灵官敖烈何在?速来接旨!」 敖烈闻言依礼整理衣冠,而后驾云于云头落定,撩袍拜道:「小仙敖烈,恭迎圣谕!」 天使看到敖烈,当即宣诏道: 「奉天承运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诏曰:北极驱邪院正九品巡察灵官敖烈听旨,你日前下界巡值,遏止祸乱,安抚妖众,事涉天规,着你即刻随旨上天,入凌霄宝殿觐见。」 敖烈领旨应诺。 穿过北天门,过了通明殿,来到凌霄宝殿,敖烈拜见大天尊,而后就见菩提祖师含笑而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仪万千。 敖烈望向菩提祖师,随即二人相视一笑,点头致意后,敖烈将目光望向大天尊。 凌霄宝殿上,玉帝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哪咤,声音威严:「天道昭昭,护三界生民,束仙神行止,哪咤你身为天庭兵马大元帅,知法犯法,若不严惩,何以服三界众神?何以安下界生民?」 话音刚落,托塔天王李靖当即大步出列,撩袍拜伏: 「陛下圣明!犬子哪咤恃勇好胜,失了将帅分寸,既违了陛下旨意,又犯了天规法度,罪无可恕,臣教子无方,难辞其咎,臣请陛下一并责罚,以正天规,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等于把所有求情的路全堵死了。 李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唯有主动揽责重罚,才能避免掌兵重臣徇私护短之嫌。 至于出口求情一事,李靖将目光偷偷移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太白金星。 殿内众仙面面相觑。 饶是太白金星说多了打圆场的话,此刻也很为难,如今连哪咤这亲爹都主动请重罚了,谁还敢说一句「功过相抵」? 玉帝看着伏在地上的李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了躬身侍立的敖烈身上。 「敖烈。」玉帝缓缓开口。 敖烈当即上前一步:「臣在。」 「此事始末,你亲历现场,最是清楚。」玉帝的目光带着审视,「当着众卿的面,一五一十,尽数奏来。」 「臣遵旨。」 敖烈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从哪咤奉旨荡魔,追击六洞魔王残部,到山神土地的祠庙被毁丶正神流离,再到地界流言闹出乌龙,妖众聚首丶天兵合围,最后是他到场厘清误会,止息干戈。 说完,殿内依旧寂静。 玉帝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阶下:「始末已明,众卿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依旧是满殿沉默。 让李靖焦心的是太白金星也罕见地跟着沉默着。 就在这时,一旁侍立已久的敖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奏道:「启禀陛下,臣斗胆,有几句拙见,愿陈禀圣前。」 玉帝闻言挑眉:「敖仙卿说来听听!」 敖烈正色道:「臣以为,天规之重,首在明辨是非,次在赏罚分明,唯有不冤枉任何忠良,也绝不放过半点奸邪,才能让三界众仙神心服,让下界生民安稳。」 玉帝微微颔首:「言之有理,你继续说下去。」 敖烈道:「元帅奉旨荡魔,此乃大功,三界有目共睹,而陛下所责的之过,损毁神祠丶惊扰正神,臣有些许关乎此事的隐情,需禀明陛下。」 这话一出,殿内众仙皆是一愣。就连垂首的哪咤三太子,看向敖烈,眼中也满是疑惑。 连哪咤自己都不知道,此事板上钉钉,还有什麽隐情可言! 第三十章敖烈登阶陈实情,玉帝降旨定封赏 却听敖烈继续道: 「问题就出在臣今日与元帅交手试探,元帅对力道丶法宝的掌控收放自如,便是与大力王牛魔王对阵,他都能做到不伤一草一木, 试问陛下,以元帅的修持,追剿几个妖魔残部,反倒会控制不住力道,平白毁了正神祠庙?此事于理不合,臣断然不信。」 google搜索twkan 这话落音,殿内众仙尚在惊愕之际,伏在地上的李靖却猛地心头一紧,连忙叩首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罪!犬子此前与那牛魔王争强斗狠,弄塌了东山正神的山场,此事千真万确,臣不敢隐瞒,一并请陛下降罪!」 敖烈闻言顿时汗颜,忍不住偷偷用馀光扫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哪咤,正撞见哪咤也在死死盯着李靖那尊玲珑宝塔。 敖烈心里暗自叫苦:我的天王,你可少说两句吧! 敖烈想不明白,这位李天王做凡间父母官时晓得护百姓,做天庭官时又懂得守规矩,分寸拿捏得比谁都清楚,可怎麽就偏偏不懂,这世上还有一种分寸,叫护着自家人呢? 敖烈忽然就明白了,哪咤当年为何与这位父尊闹到割肉还母丶剔骨还父的地步,这不通人情的轴劲,当儿子的确实吃不消。 御座之上的玉帝闻言,看向李天王,不由皱眉,随即又看向敖烈道:「哦?竟还有此事?」 敖烈忙奏道:「回陛下,正是这东山山神口无遮拦,散播谣言,这才闹出了后续乌龙,元帅此举也算给他这妄言生祸的正神一个警醒惩戒,算不得过错。」 「爱卿此言有理。」 玉帝听罢,点了点头,神色间并无半分怒意。 敖烈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话,直接掀翻了整件事的焦点,哪咤所谓重罪,从知法犯法损毁神祠,变成了被妖魔嫁祸背锅,性质天差地别。 敖烈顿了顿,又道:「当然,元帅并非全无过错,他的过失有二:一是追击过急,失了将帅周全,未能及时察觉妖魔的嫁祸奸计,护持好地界正神,有疏忽之责,二是擅离职守,误了迎接菩提祖师的圣谕,违了陛下的旨意, 这两桩小过,该罚,却绝不能让忠勇之将替作恶的妖魔背了黑锅,寒了五营天兵天将的心。」 这话刚落,班列之首的太白金星,当即与敖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笑着出列,接话道: 「陛下,敖仙卿所言,老臣附议,老臣身为先天神祇,日夜观照三界,近日见那冥界乱象丛生,这六洞魔王看似安分守己,实则频频挑衅,就是要趁机搅乱人间秩序,其心可诛!」 敖烈顺势补充道: 「陛下,臣斗胆请旨,天规不可废,小过不可恕,奸邪更不可纵!与其困于责罚忠良,不如给元帅一个戴罪立新功的机会: 一则,罚元帅俸一年,以惩他疏忽失察丶擅离职守之过,全了天规威严,让众神知君命不可违丶职责不可怠; 二则,请陛下下旨,以五营兵马大元帅哪咤为主将,四大天王率部为辅,提十万天兵,即刻征剿六洞魔王,正好趁此机会敲山震虎,绝了冥界蠢蠢欲动的念想,护三界长久安宁。」 敖烈一番话,堪称天衣无缝。 大天尊要的天规威严有了,李靖要的避嫌和儿子的清白有了,哪咤要的活路和脸面有了,连天庭想找藉口平乱丶震慑冥界的需求,都一并满足了。 连客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菩提祖师,都忍不住含笑颔首,对着玉帝投来一个认可的目光。 玉帝看向敖烈的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 他抚了抚御案,看向阶下众仙:「众卿以为,敖烈所奏,可还妥当?」 「陛下圣明!敖仙卿所言,实乃万全之策!」 「明辨是非,全了天规,又能荡平妖患,安定三界,再妥当不过了!」 阶下众仙纷纷出列附和,再无半分异议。 玉帝当即抚案颔首,先看向伏在地上的李靖与哪咤:「李靖,你且起来,哪咤之事,既有敖仙卿明辨实情,便依所奏,罚俸一年,着其戴罪立功,提兵荡魔,若能清剿妖患,便将功补过,既往不咎。」 「臣!谢陛下隆恩!」李靖父子二人齐声叩首,声音里都带着松了一口气的郑重。 玉帝目光再落回敖烈身上,语气带着笑意:「那你再说说,那几个聚众的妖王,该当如何处置?」 这才是敖烈真正要办的私事,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依旧从容道: 「陛下,禺狨王虽曾有聚众之举,然当妖魔嫁祸天庭丶搅乱地界之时,他能挺身护持正神,足见其心存善念,敬畏天规, 且身怀驱神御邪之能,臣巡察南赡部洲,正需如此人物安定地界,恳请陛下准其入臣麾下 此举有三利:一者,使其以功赎过,受天规约束,磨砺桀骜,二者,为三界向善妖众树立榜样,昭示天庭容留正道之心,三者,可补臣人手不足,以更好为陛下安定南赡部洲。 「如此甚好,准奏!」 玉帝眼中欣赏更甚,又问:「那牛魔王呢?天曹奏报,他可是动手拘押了你麾下神将!」 「回陛下,确有此事。」敖烈坦然应道,「臣以为牛魔王此行,实为护弟心切,情有可原,且他久居下界,素来豪爽,于天规威严尚欠敬畏,仍需时日磨砺, 臣请容臣于巡察之际,多加留意引导,若他确有向善护民之举,臣再行举荐,若勾结妖魔为祸地界,臣必当即刻禀奏,绝不姑息。 太白金星再次顺势附和:「陛下,敖仙卿所虑,实是周全!真武帝君荡魔之后,枉死城人满为患,臣以为日后遇上这等有本事的妖仙,当摒弃前嫌,招安为上!」 玉帝听罢当即抚案大笑:「好!件件都想得周全,事事都顾全大局,朕心甚慰!便依你所奏,全数准了!」 玉帝当即颁下旨意,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着哪咤任荡魔主将,节制四大天王部众,提十万天兵,三日后出征,征剿六洞魔王残馀妖邪,务必清剿祸根,以正视听,安抚下界! 禺狨王,准其入北极驱邪院,名籙琼简,归巡察灵官敖烈节制,赏一千善功,增二百寿命,赐琼浆御酒一壶, 准敖烈所请,牛魔王丶猕猴王二人,着敖烈后续巡察多加观照引导,据实禀奏。 着黄巾力士百名,归敖烈调遣,全权负责此次神祠修缮督办丶正神安抚事宜。 另,巡察灵官敖烈,此次明辨是非丶遏止祸乱,秉公持正,为天庭举荐人才丶安定地界出谋划策,劳苦功高! 着赐九光宝符一道,以护身驱邪,赐太上神符一道,可召黄巾力士听用,不拘时辰。 另赐蟠桃一颗,以添福寿。」 「臣,遵旨谢恩!」 敖烈躬身领旨,心头也是一松。 哪咤本就不会被重罚。 他不仅卖了李靖一个天大的人情,还顺理成章把禺狨王收到了麾下,给牛魔王二人留了馀地,得了天庭赏赐,此行堪称圆满。 玉帝拂袖退朝,众仙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凌霄宝殿。 刚出通明殿,李靖便快步追上了敖烈,方才在殿上谨小慎微的三军统帅,此刻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恳切与感激,对着敖烈深深一揖,几乎要行大礼: 「敖烈小友!今日之恩,李靖感激不尽!若非你明察秋毫丶仗义执言,犬子只怕要吃一番苦头。」 敖烈连忙侧身避开,双手扶住李靖:「天王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晚辈不过是据实而言,还事情一个公道罢了,当不得天王这般重谢。」 「此言差矣!」李靖不由分说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锦盒来,硬塞到了敖烈手中,「仙卿,大恩不言谢,这点东西,是我父子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这锦盒里,是依金简古法炼成的雌雄斩水剑一对,各长五寸五分,取土之数以厌水精,带之以行,则蛟龙水神不敢近,临阵对敌更能护神魂丶挡杀劫,下界巡防凶险,正好与敖仙卿傍身,还有一枚天王府的通行令牌……「 敖烈推辞不过,只能勉强收下:「那晚辈,便厚颜谢过天王厚赐了。」 「说什麽谢!」李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越发亲近,「日后在天庭,或是下界巡防,但凡有任何难处,只管去天王府找我,我还要去天营点卯,改日我定在府中设宴,亲自给敖仙卿道谢!」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靖便匆匆往天兵大营而去。 敖烈掂了掂手中的锦盒,也不耽搁,当即驾起云头,欲下界而去。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拍掌声。 敖烈猛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天街旁,一位着华服仙官正含笑而立,正是九天游奕使。 「不错,不错。」九天游奕使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敖烈身上,满是欣赏,「三界之内,能有你这般秉公持正丶不阿权贵丶又重情重义的巡察官,我也就放心了。」 敖烈连忙上前行礼,躬身道:「小仙敖烈,见过上使,多谢上使周旋,小仙感激不尽。」 「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秉公办事。」九天游奕使摆摆手笑着道, 「我那府邸就在前面不远处,」九天游奕使又抬手示意,「你若不嫌弃,便随我去府邸喝杯茶,坐坐如何?」 敖烈应道:「能得上使相邀,是小仙荣幸,岂有不去之理?」 说罢,敖烈紧随九天游奕使,乘仙鹤往北极驱邪院方向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那府邸并非寻常仙官的琼楼玉宇,云阙玲珑,芝香馥郁,门楣之上,不见匾额,只萦绕着一圈淡淡清光。 敖烈只一眼便知晓此处正是服用了万年钟山白胶所化的芝化云阙。 那可是上清药品,天庭只会赏赐给从五品以上的仙官,平日里难得一见。 入了府邸,坐定之后,仙童奉上清茶,九天游奕使看着敖烈,笑着道:「听说,你日前在聚窟洲,得了一株上品三十六芝?」 敖烈连忙点头:「不敢瞒上使,确有此事。」 「这便对了。」九天游奕使捻须笑道,「芝化云阙,需以上品仙芝为基,以无量善功为引,方能化形,你这一番履职下来,想必善功积攒得差不多了。 「你瞧!」九天游奕使抬手示意窗外:「这府邸旁边,正好有一块空地,地势开阔,最是适合芝化仙府,你若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家伙平日里念叨,便在此处筑府,与我做个邻居如何?」 敖烈闻言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能在北极驱邪院,与九天游奕使做邻居,这是多少仙官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刚要起身道谢,脑海之中,那金册再次浮现: ——巡察灵官履职纪要—— 【舍身护道,硬撼天威】:以九品仙官之身,恪守巡察灵官护持之责,善功+400 【以规破局,止息干戈】:巧借天规权柄,化解仙妖死局,免抗旨作乱之祸,遏止兵戈相向,护下界生民安宁,善功+300 【秉公持正,不徇私情】:凌霄殿上直言天律,不阿权贵,不避亲疏,坚守巡察官本分,护天规威严,善功+300 【度化妖众,归心天庭】:引桀骜妖王入正途,消弭三界隐患,为天庭收揽可用之才,合天道好生之德,善功+500 ——本次履职功德合计:1500 ——累计功德:8700—— 散去功行牒,敖烈又感受到一股功德金光,从四肢百骸涌向那黄庭中那三十六芝。 随着功德金光的涌入,亭亭如盖,散发出愈发浓郁的芝香,隐隐竟有了化形之兆。 由此,敖烈便知晓自己还差一件善功,就能证得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之果位。 又思及游奕灵官方才话语。 敖烈不由得问九天游奕使:「敢问前辈,是北极驱邪院又有差事要派给我了?」 九天游奕使笑道:「没错,这次的差事不难,度一人成仙即可!」 第三十一章安顿凡间了後事,再赴天河理前因 度一人成仙,对背靠西海的龙王三太子敖烈而言,本不算难事,无非费一株地仙品级的仙药。 可这话从九天游奕使口中说出,敖烈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来:难说。 果不其然,游奕使开门见山:「此番找你,并非是度凡夫俗子成仙,是要你去斡旋一位仙官,看他能不能担起天河治水的重任。」 不等敖烈追问,他便将原委尽数道来:前些日子天河陡然决堤,弱水漫了紫微垣周遭诸天星官的府邸,连星斗运转都受了波及,原任天河总督治水不力,已被陛下打入天牢待罪。 如今冥间六洞魔王本就蠢蠢欲动,这下更是脱离了斗部监察,眼看就要生乱,当务之急,是尽快定下能镇住天河的宪节总督与他的班底。 「此事还轮不到我来做主张吧!」 google搜索twkan 这话听得敖烈满心诧异。 他很清楚,三官大帝主掌天地水三界万灵的功过考校与仙官升迁,上元天官管诸天尊神升降,中元地官管陆地仙真功过,下元水官管水府诸神簿籍,下设九府一百二十曹专司纠察,分毫不会出错。 这等关乎天河安稳的大功德差事,怎麽算,都落不到他一个小小游奕灵官头上。 「话虽如此,这事却牵扯到了司雨大龙神,你的亲姑父。」 游奕使叹道,「人选我们早已定好,连仙籙都拟完了,这小仙看着贪闲爱懒,实则仙缘深厚,早年间炼就九转大还丹,早已修到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治水本事在水府更是数一数二,本就是前任天河总督保荐的, 早前陛下惜才,念他资历尚浅,让他在天河听用等着提拔,谁料保荐人出了事,他先坐了冷板凳, 前几日他私自下凡撞见大龙神家的么子仗势欺人,当场按着揍了一顿,大龙神本就因天河之事心火旺盛,这下怒不可遏,对外只说把他关到了水牢里。」 「原来如此。」 敖烈听到这里,心里已有八分把握,这人应是那日后的天蓬元帅,至于司雨大龙神发怒之事,敖烈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 他这姑父如今在大天尊面前如日中天,自然不是这等小神能得罪得起的! 敖烈又道:「前辈当真是高看我了,我哪里有这般本事?」 「你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刚一退朝,太白金星就找到了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游奕使语气郑重,「你是大龙神的亲内侄,自家人说话,总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一来天河决口事关重大,不容耽搁,二来,唯有你能说动大龙神松口,让他顺当接下这天河总督差事,重用这姓朱的小仙,如此一来,天河就稳了!」 一听总督二字,敖烈便知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难怪水部众仙都避之不及! 敖烈皱眉:「天河之事,水德星君也无办法?」 「覆水难收啊。」游奕使苦笑摇头,「星君纵使是规则化身,也没法让天河倒流,如今水部人手青黄不接,只能靠着老君炼制的几件治水法宝苦苦支撑,不过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凡间江河本就多有泛滥,连长江丶黄河丶淮河丶济水这四渎,至今都还缺着龙王,地上的河都治理不过来,更别说天河了。」 说到这里,游奕使话锋一转,带着恳切劝道:「小友你本就是龙族嫡脉,生来通水性,不如在水部挂个闲职,无需你日日当值,但凡水部有治水急难,能请你出面搭把手便足矣, 天庭本就有此惯例,多挂一职,多一份功果禄位,于你只有益处,绝无拖累。」 敖烈略一沉吟,拱手婉拒:「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道行尚浅,实在分身乏术,不敢误了水部要务, 不过日后水部但凡有治水相关的急难之事,只要传讯一声,晚辈绝无推辞之理,倒不必非得挂个职分。」 游奕使见他说得恳切,便也不再强求。 敖烈当即便应下了这桩差事,只补充了一句:「陛下早前下了旨意,要我下界安顿此次遭难的福禄正神,理清阴司秩序,这件事我还没办妥,总得先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再回头处理天河总督的事。」 「这个自然,陛下的旨意是头等大事,自然要先办。」游奕使顿时松了口气,又连忙补了一句关键提醒,「只是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蟠桃会,三界仙卿都要赴会,天河的事要是在这之前还摆不平,惊扰了盛会,那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大罪,这点还望你上点心。」 敖烈闻言点头应下。 他心里有数,这小蟠桃会距如今还有天上半个月的光景,放到凡间便是十五年,别说先安顿好山神城隍,便是再多出些事,也足够办妥了。 两人敲定后续安排,敖烈便起身告辞,先去了水官大帝所在的暘谷洞源宫。 凭着游奕使与太白金星的手书,领了接引仙官上天掌管天河总督事务的正式文书妥善收好,这才驾云往下界而去。 甫一入凡间地界,便有云气迎上前来。 云头之上,早已归顺的蛟魔王丶鹏魔王丶狮驼王侍立在侧,为首的正是牛魔王,身侧伴着猕猴王与禺狨王,三人早已在此候了许久。 此前敖烈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厘清了此前乱局的原委,帮三人洗清了无端牵扯的嫌疑,更在玉帝面前为禺狨王表了护境安民的功绩,实打实帮三人解了困局,几人心中早已感念万分。 此刻见敖烈持旨下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个个态度恭谨。 敖烈落定云头,先取出玉帝的旨意,当众朗声宣读。 宣罢旨意,早有随行的仙官将御赐的仙酿双手奉到禺狨王面前。 禺狨王郑重接过,他本就做了好事,自是受之无愧。 牛魔王上前,对着敖烈深深一揖:「此前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老牛怕是要栽个大跟头,殿下又为我兄弟澄清原委,否则我等免不了要被流言牵连,平白吃了暗亏,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老牛没齿难忘。」 牛魔王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早已追随敖烈的几位兄弟,朗声道: 「翠云山虽是安身的好去处,可殿下恩情难报,更何况我五兄弟同气连枝,他们既已追随殿下,我断没有独自置身事外的道理,愿归入殿下麾下听用,但不愿上天做官。」 敖烈闻言大喜,笑道:「好说好说!」 这话刚落,一旁的猕猴王接了话。 「殿下帮了我们这麽大的忙,我猕猴王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正说着,猕猴王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麽要紧事,又忙补了一句,「哎呀,光顾着救兄弟,都忘了那百坛好酒,还没喝呢!白白便宜了别人。」 敖烈闻言失笑:「那有何难,想喝多少坛,我随时能酿给你喝!。」 「好!就冲这句话,我跟定殿下了!」猕猴王喜笑颜开,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再无半分犹豫。 剩下的禺狨王刚领了玉帝的嘉赏,心里最是清楚,这份体面与封赏,全靠敖烈在殿前为他据实表功,此刻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当即上前躬身道: 「禺狨王感念殿下相助之恩,愿随殿下左右,听候调遣,但凡殿下有吩咐,万死不辞。」 至此,五兄弟尽数归入敖烈麾下。 敖烈看着几人:「诸位既愿同行,我自然欢喜,往后行事,只需守两条规矩:一者不可惊扰凡间百姓,二者不可害伤无辜生灵,其馀但有立功之处,我必会如实向天庭禀奏,绝不埋没诸位的功劳。」 几人齐齐应声领命。 敖烈便顺势分派,让几人分头随行,协助安顿凡间流离的山神土地丶城隍正神,众人自然无有不从。 接下来的日子,敖烈便按着玉帝旨意,安顿各处山神丶土地与城隍。 这事说起来繁琐,实则并无波折:他先按地界划分了职权,定了各处庙宇的规制,各地遭难的神祗领了划定的界址,大多感恩戴德,连忙去筹备安身的庙宇。 唯独负责东山地界的山神,捧着旧的神职文书,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直到其馀神祗都领了差事散去,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敖烈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敖烈瞥了他一眼,对这东山的事早已知晓。 此前众山神遭受波及,唯独这东山,当初被狮驼王移走至千里外的西山地界,反而幸免于难。 那时他看着同僚们无家可归,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幸灾乐祸乱嚼舌根,只当自己运气好,逃过了这一劫。 却不想天道好轮回,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这才彻底傻了眼。 「上神恕罪!是小神口无遮拦,还望上神指一条活路。」东山山神伏在地上,惶恐道。 敖烈看着他:「你身为东山山神,同僚遭难你幸灾乐祸,早已失了正神的本心,元帅这一枪,算是对你这不作为的小施惩戒!」 敖烈说着抬手往东南方向一指,那里有一片连绵的丘陵,水土丰茂,适宜耕种,周遭村落散布,正需正神镇守: 「今后东南那片丘陵,便是你的新辖地,此事因你而起,望你以此为戒,好自为之!」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东山山神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后捧着新划定的界址文书,退了下去。 打发了东山山神,敖烈才继续推进后续事宜,请来巧匠以仙家术法加持营造,又遣黄巾力士与麾下妖王帐下的妖兵鼎力相助,建城隍庙丶土地庙本就不是难事。 春去秋来! 不过凡间一年出头。 便见各处规划好的庙宇尽数落成,山神丶土地丶城隍也按着规制各归各位,凡间的阴阳秩序彻底理清,人间的香火也渐渐旺了起来。 这日,敖烈巡查到渭水之畔的龙兴之地,站在山巅俯瞰四方,只觉脚下这片地界,隐隐有龙气汇聚,绵延不绝,藏着一股人道鼎盛的气象。 敖烈心里一动,这才惊觉这里便是日后的长安。 不过这念头只在敖烈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他没必要提前干预。 如今凡间奉旨交办的差事已经尽数办妥,也该去泾河龙宫,见见自家那位姑父司雨大龙神,把天河总督的事,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三十二章姑侄把酒言家事,母子连心隐祸根 泾河万里,水脉纵横,虽不及四海龙宫,却也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敖烈踏入龙宫,不过半盏茶功夫,巡河夜叉便躬身引着敖烈入了龙宫正门。 身后蛟魔王捧着托盘,侍立在侧,四样仙药皆以琉璃玉匣盛着。 即便隔着匣身,匣中物依旧透着莹莹仙光,引得沿途水族侍从不自觉放慢脚步。 龙母早就得了拜帖,因此在正殿等候多时。 龙母年近千馀岁,云鬓半挽,一派雍容气度。 穿着一身织金云锦,眉眼弯弯,见敖烈进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满眼眶。 「姑姑!」敖烈见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到她很是欢喜,「侄儿来看您了。」 「快起来快起来,」龙母高兴地握着敖烈的手上下打量,「百年不见,烈儿长这麽高了,也沉稳了不少,你母后身子可还好?」 「母后一切安好,就是时常挂念姑姑,特意让侄儿带了些东西给您补身子。」敖烈说着,侧身示意蛟魔王上前,将托盘奉到龙母面前,一一掀开玉匣, 「这是八千年的圆丘紫柰丶兰园琼精丶白水灵蛤丶八天赤薤,皆是难得的天仙药品,最是能固本培元。」 匣盖一开,满室生香,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寻的至宝。 龙母又喜又心疼:「你这孩子,带这些东西做什麽?姑姑什麽都不缺!倒不如留着为你补补身子才是!」 「姑姑这话就见外了!」敖烈按住她的手,正色道,「母后特意叮嘱,这些都是给您调养身子的,您要是不收,侄儿回去可没法跟母后交代。」 两人推让了半晌,龙母终究拗不过他,只得命侍女收下。 龙母刚吩咐毕,敖烈便当着龙母的面,将这四样仙品炖成仙羹。 敖烈知道龙母本来就身子骨一直不好,还摊上姑父这麽个倔脾气,再加上泾河龙宫也养着一大批仙官,而且现在他还担着这司雨大龙神的头衔,出行自然是要符合水部至高神的礼制。 这一来二去,泾河龙宫宝库里哪还有闲钱给龙母补身子。 所以敖烈拿出了这些个药品,就是不希望龙母最后落得个伤心而逝的结局。 待龙母服下之后,脸色立马变得红润起来,而后两人便坐在殿中拉起了家常。 龙母絮絮叨叨问着敖烈这些年的经历,说到他受封天庭正神,满眼都是欣慰。 说着话,龙母便拍了拍手,将九个儿子都叫了出来,与敖烈见礼。 这一见之下,叫敖烈不由感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几个堂弟见了他皆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 唯有排在最后的老九,鼻青脸肿,见了敖烈也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躲闪,半点规矩也无。 敖烈一眼便认了出来,想来他就是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鼍龙。 而后与几位表弟交谈,敖烈只觉皆是可塑之才,尤其是小黄龙丶小骊龙丶青背龙丶赤髯龙谈吐不凡,日后向天庭举荐他们去治理四渎再合适不过,其他几个年岁还小。 可到了他这九表弟这里,不过三言两语,敖烈便觉他胸无点墨,张口闭口皆是吃喝玩乐。 偏偏龙母看他的眼神,满是宠溺。 敖烈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慈母多败儿! 他又问:「姑父还在水部当差?」 龙母回道:「自从你姑父受封了司雨大龙神,天天往那天庭跑,不是去水部议事,就是去凌霄殿领旨,很少着家,今日他一早便去了天庭,不出意外,怕是好些天都见不着他了。」 话音刚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而后便听泾河龙王怒气冲冲:「偌大的天庭,竟然找不到第二个能做水府总督的仙家,当真是邪了门了。」 敖烈与龙母皆是一愣。 下一秒,殿门被推开,泾河龙王一身朝服,满脸怒容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要与龙母抱怨,抬头就看见敖烈坐于案前,又瞥见了一旁案上摆满的仙品玉匣,脸上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大笑起来,快步走上前。 「哈哈哈!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家烈儿!」 泾河龙王拍着敖烈的肩膀,满脸欣慰,「果然姑父没白疼你,来人!取我那坛百年的天河酿来,今日我要与贤侄好好喝几杯!」 「不必了,我去取便是了,难得你今日回来的早,你们爷俩慢慢喝,我不胜酒力就不奉陪了!」 龙母笑着起身,亲身取来酒壶酒杯,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泾河龙王与敖烈两人在殿中对坐。 敖烈率先起身,双手举杯,躬身敬道:「姑父,侄儿先敬您一杯!贺姑父荣升司雨大龙神,执掌泾河水脉。」 两人一饮而尽,泾河龙王放下酒杯,深深看了敖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知贤侄今日来此,是以西海三太子的身份,还是以巡察灵官的身份来见我的?」 敖烈眼神迎上去,不答反问:「那侄儿也想知道,今日该称呼您一声姑父,还是唤司雨大龙神一声上神呢?」 四目相对,敖烈打量着泾河龙王,泾河龙王则是揣摩着敖烈的来意。 互相表达调侃之意一番之后,气氛反而融洽了不少。 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敖烈先说明了来意:「不瞒姑父,侄儿上天述职还有些时日,特意过来,是看看姑姑,她身体一向不好,您忙着天庭的差事,难免顾不上,侄儿总不能看着她操劳过度,伤了身子骨。」 泾河龙王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放下酒杯道:「贤侄,你这话姑父可就不爱听了,你姑姑嫁给我这麽多年,虽是龙宫主母,操持府中事务,可我何时亏待过她?」 「姑父自然是待姑姑好的,侄儿明白」,敖烈顺着他的话头,话锋一转,「只是侄儿方才见了几位表弟,不免为我姑姑的身体担忧,尤其是我那九弟,少不了让她忧心。」 泾河龙王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我这九弟,武艺不成,道行不精,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四海八河惹是生非,他如今年纪小,各方水神念着西海与司雨大龙神的情面,不与他计较,可万一哪天他闯了大祸,犯了天条,到时候可该怎麽办?」 泾河龙王闻言,非但不忧,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得: 「贤侄此言差矣!你姑父虽不才,好歹也是执掌八河水脉,在天上也有几分薄面,保我儿一生无忧,还是绰绰有馀的。」 「哦?」敖烈轻轻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侄儿看,未必。」 「九表弟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全靠姑父的名头撑腰,可姑父能保他一时,万一哪天他闯祸,正好落到了侄儿手里,姑父您说,到时候侄儿是按天规办事,还是念着亲情保他?」 「所以我才奉上天仙药品,好叫姑姑未雨绸缪!」 第三十三章敖烈巧计说龙王 灵官亲临会仙才 这话一出,泾河龙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泾河龙王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贤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西海的纨絝三太子,而是天庭亲封的巡察灵官,掌三界巡查纠察之权,真要是小鼍龙犯了事落到他手里,按天规处置,那是本分。 徇私包庇,那可就是违逆天条了。 别说保人,搞不好连他这司雨大龙神连同泾河一府老小都要被牵连进去。 泾河龙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方才的自得荡然无存,连忙往前凑了凑:「贤侄说的是!是姑父想浅了!那依你看,这事该怎麽办才好?」 「依侄儿看,」敖烈见他终于上了心,便缓缓道,「不如姑父领他上天,入天河当差,正好历练历练,一来磨磨他的性子,二来也能靠着正经差事建功立业,将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泾河龙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连连摇头:「贤侄,不是姑父不领情,自家人知自家事,你那九弟是什麽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天河差事何等重要,他哪里能行?」 「他本来不行,可有侄儿在。」敖烈微微一笑,抛出了重磅筹码,「不瞒姑父,侄儿听老天使说,天河总督一职正好有空缺,侄儿想举荐九弟去担这个差事。」 话还没说完,泾河龙王便猛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不行!贤侄,姑父知道你是好意,可天河总督那位置,就是姑父我也不敢接手,更别说你九弟一个毛头小子,到时候差事办砸了,那可是要剥皮抽筋,神魂俱灭的。」 「姑父先别急着拒绝,听侄儿把话说完。」敖烈不急不躁,给他又斟满了杯酒,「侄儿既然敢举荐他,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泾河龙王还是连连摇头,叹了口气,道尽一个父亲的顾虑:「贤侄,对于你那九弟,我不求他能建什麽不世之功,只求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这事还是免了吧。」 「侄儿说的,不是让他真的去担治水的差事。」 敖烈点破其中关键,「天河总督,本就是调度全局的差事,不需要他亲自去治水,只要有能治水的人帮他办事就行了,姑父手底下,不就正好有这麽一员治水大将吗?」 泾河龙王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被我关在水牢里的仙官?」 「不行!绝对不行!」泾河龙王连连摆手。 「他刚把你九弟打了一顿,俩人结了怨仇,他们两个怎麽可能同心协力?到时候别说是治水了,不先窝里反就不错了!」 「姑父有所不知啊!」敖烈叹了口气,「侄儿就跟您把实话说了吧,这次,是天庭派我来当这个说客的,这事,非成不可。」 泾河龙王看向敖烈,眼神幽深,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似是早就料到了。 敖烈又道:「我若是想公事公办,大可以直接去天庭水部传旨,到时候姑父只会下不来台,可咱们是亲姑侄,打断骨头连着筋,侄儿怎麽可能让姑父难堪呢?」 「姑父您想,这治水的人才,天庭迟早是要重用的,大天尊也正是因此才加封的您这个司雨大龙神,若是那小仙真的治好了天河,立下功劳,到时候,您这执掌八河水脉的大龙神,岂不成了沽名钓誉之辈?」 「这……」 泾河龙王知道他这侄儿说的没错,如今自己领了这司雨大龙神的封号。 可倘若是个被他打压的小辈把天河治好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庭,他这司雨大龙神乃是尸位素餐! 到时候,丢的可就不仅是脸面了…… 「哎呀!好贤侄!」泾河龙王忙赔笑道,「不是姑父不愿意,只是那年轻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治水的本事,目中无人,实在是气人!我是怕,万一让他得了势,将来对我龙族在天庭任职不利啊!」 「我的好姑父,您怎麽这时候反倒糊涂了?」敖烈笑着给他续上酒, 「一时的意气之争,算得了什麽?总督之位在九弟手里,对他委以重任,您再做这小仙的举荐人,这层知遇之恩丶提携之情在,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 将来他治水有功,那也是您这个司雨大龙神慧眼识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泾河龙王握着酒杯,半晌之后,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显然是动了心。 可半晌,他又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话是这麽说,可这些日子,我又是把他关进水牢,又是给他冷脸看,如今再反过来用他,怕是他心里有怨气,不肯尽心啊。」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敖烈嗤笑一声,「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他这仙籙也该被革掉。」 这话糙理不糙,泾河龙王闻言,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道:「好!贤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父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泾河龙王当即解下腰间悬挂的水部令牌,递到敖烈面前:「你拿着它,直接去水牢提人!若是这小仙不与我计较的话,姑父就答应你了。」 敖烈接过令牌,当即起身行礼:「侄儿谢过姑父。」 两人又喝了几杯,敖烈便起身告辞,带着蛟魔王离开了正殿,往泾河深处的水牢而去。 他刚走,龙母便从偏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走到泾河龙王身边:「陛下,烈儿这事,靠谱吗?那天河治水的差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小九办砸了,那可是要上斩妖台的啊!」 「你放心,烈儿心里有数。」泾河龙王看着敖烈离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咱们这个侄儿,可真是不简单啊!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说动了!有他在,龙族在天庭就有话语权!」 泾河龙王转头握住龙母的手,叹了口气:「老九到底是我的儿子,将来总要去其他水系当差治水的,不趁着手底下有良将好好磨练磨练,将来独当一面真要出了事,那才是回天乏术,烈儿说的对,我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辈子。」 龙母闻言,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眼底的宠溺也散去了几分,多了些坚定:「你说的是,烈儿方才说的话,我也听进去了,不能再让小九这般无法无天地下去了。」 …… 另一边,敖烈正踏着水波,一路往泾河最深处而去。 幽暗的河底暗流翻涌,守在水牢外的夜叉见了敖烈手中令牌,当即躬身行礼,却个个垂着头,无一人上前引路。 敖烈抬眼望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铁栅丶锁链丶封禁禁制,一样都没有。 所谓的水牢,不过是岩壁间凿出的一间石室,正门大敞四开,连半点遮挡都没有。 别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就是个寻常小妖,抬抬脚就能随意进出,里面的人想出来,更是一步就能跨到外面。 蛟魔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叫水牢?」 敖烈淡淡开口,「蛟贤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此乃画地为牢,意思再简单不过,想请他出去没门。」 敖烈说着,视线落在那石室一角,只见那青衫仙官正临案翻看着治水图卷,神态气定神闲,对外头的动静,视而不见。 只这一眼,敖烈便明白了。 他先前只当是姑父好面子,因儿子被打便挟私报复,宁可把这百年难遇的治水贤才关在水牢里折辱,也不肯低头用人。 可如今才知,不是司雨大龙神,不肯服软放人,是这位被关的仙官,压根就没打算给任何人放他出来的台阶。 敖烈恍然难怪姑父这等老臣会这麽容易被他说动,原来这烫手的山芋还在后头呢! 蛟魔王冷哼一声,问:「那依殿下看,该如何请出这位朱姓仙官?」 「请?笑话!」敖烈目光移向石室,朗声道: 「我说,朱仙官,你这架子倒是摆的十足啊!」 石室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青衫仙官终于抬起头来,与敖烈双目对视。 第三十四章灵官折辩伏仙官 水府释嫌出囚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敖烈殿下!」 青衫仙官眉头一挑,没起身,没行礼,只淡淡反问:「怎麽?司雨大龙神派他的贤侄来,是要给本官再加一条罪名,还是要直接把我推去斩妖台?」 蛟魔王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刚要上前呵斥,却被敖烈抬手拦住。 「放肆!再怎麽说,朱仙官也是正六品天仙,大天尊殿前的重臣,岂容你一小仙这般无礼!」 蛟魔王便不说话了。 朱刚烈惊讶地看向敖烈。 「我以为又是个纨絝子弟!没想到殿下倒是明事理!哈哈哈哈!」 「休要跟我套近乎!」敖烈目光平静,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巡察灵官的天威骤然散开: 「我今天来是拿着水官大帝亲批的接引文书,以巡察灵官的身份,来问你几句话。」 敖烈抬手一扬,盖着暘谷洞源宫大印的文书便落在了案上,正好压在朱刚烈面前的治水图卷上。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天庭授了仙籙的在籍仙官?」 朱刚烈脸色微变,闷声道:「曾是。」 敖烈冷笑道「曾是?那朱仙官的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敢问仙官可知道,仙籙是天庭代天所授,司雨大龙神一句气话革了你的仙籙,天条认吗?水官大帝认吗?陛下认吗?」 朱刚烈一时语塞。 敖烈见他无话可说,步步紧逼。 「你拿着天庭的俸禄,受着大天尊的器重,就因受了点私人委屈,就把水神的职责抛诸脑后去了?」 朱刚烈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散去,带着几分怒意: 「灵官这话未免太偏袒自家人了!我那保荐人被打入天牢,我被无故停了职,而后又被司雨大龙神关在这水牢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我拿什麽去治水? 天庭若真急着治天河,何不直接下旨提我,何必绕这麽大弯子,难道还要看司雨大龙神的脸色?」 「你倒还有理了,好一个关在水牢里。」敖烈厉声道,「只因大天尊掌管着的是三界调度大权,不越过水部主神提你,是以免治水事宜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不是给你耍横的底气! 天河决堤,弱水漫了紫微垣,星斗运转失序,冥府六洞魔王趁机脱离监察,眼看就要祸乱三界! 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蟠桃会,三界仙卿齐聚,天河要是再决堤,惊扰了盛会,就是动摇天庭根基的大祸!」 朱刚烈脸色大变,急声道:「何至于此,我下凡时,天河还好好的!」 敖烈看了他一眼:「有天庭文书在此,由不得你不信。」 「你朱刚烈身居要职多年!可见陛下对你的信任,可你就因必要的审查,就擅自下凡,更是跟一个纨絝子弟置气,眼睁睁看着这天大的祸事一步步酿成,置三界安危于不顾! 这不是因私废公,是什麽?就你这格局,这心性,也配当天官?也配执掌天河?」 「你告诉我司雨大龙神革了你的仙籙有错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朱刚烈心上。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朱刚烈心里明白,他可以怨泾河龙王挟私报复,可以怨天庭不给他公道,可他没法否认,这些日子,他确实是借着这个名头在逼天庭给他一个公道! 可又转念一想,自从得赐九转大还丹,修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仙,从正八品水部校尉做起,兢兢业业数十载,便已是正六品水部符节使,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朱刚烈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朱刚烈当即梗着脖子道:「就算我有错,可这天河治水,离了我,你们谁能行?水部众仙只会抱着法宝混日子,你们龙族顾着凡间江河自顾不暇,真要等他们想出办法,天河早就淹了南天门了!」 朱刚烈这话,说的是实情,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可敖烈闻言,反倒笑了,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依仗: 「朱刚烈啊,你真当三界离了你就转不动了?大禹治水的水经注,四海龙宫代代相传,东海的定海神针,是当年大禹亲手留下的治水至宝 真要逼到那个份上,本官先扭送你去铁围山,而后再以西海龙族嫡脉的名义,请动四海龙王,集四海寒铁,请老君在八卦炉里炼就治水天尺,再调四渎八河的龙族部众,照着大禹当年疏堵结合的法子,别说区区治理天河,就是再造一条天河,也不是办不到!」 朱刚烈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被敖烈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你想说这麽做代价太大,对不对?」 「是,代价极大。」敖烈坦然点头,「要动四海镇海之宝,要抽走凡间江河的治水主力,到时候凡间必然洪水泛滥,民不聊生,怨气冲天, 可你别忘了,真到了天河淹了凌霄殿的那一步,这笔生灵涂炭的帐,这笔逼得天庭走投无路的帐,你猜陛下会算在谁头上?」 敖烈俯身向前,露出和善的笑容: 「是算在死要面子的泾河龙王头上,还是算在你这个因私怨拒不奉诏的朱刚烈头上? 到时候,别说什麽天河总督的位置,你这身修为,这条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你!你!……」 朱刚烈脸色煞白,诚然敖烈这番话有夸张的成分。 但却还是直接把朱刚烈最后的底气彻底摧毁了。 「你说的没错!」 朱刚烈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傲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后怕。 须知天庭仙官并不全是德行高尚之辈,就如他,单纯是怕死这才糊里糊涂踏上修持之路。 朱刚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被怨气冲昏了头,从来没想过,自己私自下凡,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朱刚烈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敖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之色:「既然灵官有办法治水,为何还要来找我?」 敖烈直起身,收起威压,语气也缓了下来,顺势递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台阶: 「我奉陛下旨意,要巡察三界,理清凡间阴阳秩序,分身乏术,更因治水之事,术业有专攻,你朱刚烈是天纵奇才,我不如你, 有你在,能以最小的代价稳住天河,不用让凡间万灵受那洪水之苦,这是你的机缘,我没必要跟你抢。」 敖烈说着起身把案上的文书往朱刚烈面前推了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那九弟小鼍龙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挑衅在先,你出手教训,是他活该, 我姑父泾河龙王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不仅会立即恢复你的仙籙,还会以司雨大龙神的身份,当你的保荐人,保举你执掌天河治水事宜。」 朱刚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敖烈是来拿他问罪的,没想到竟然是来给他解局的。 可还没朱刚烈开口道谢,敖烈话锋一转,又抛出了那个关键安排: 「不过,有一桩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你是前天河总督保荐的人,前总督治水不力下了天牢,如今朝堂之上,不少人盯着天河总督这个位置,你现在直接上位,必然有人拿你的出身和保荐人说事,到时候你治水束手束脚,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敖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跟姑父商议好了,先由我九弟小鼍龙,挂名天河宪节总督。」 果然,这话一出,朱刚烈松下去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脸色一沉,脱口而出:「那个纨絝?他懂什麽治水!让他当总督,不是瞎胡闹吗!」 「他是不懂,也不需要懂。」敖烈笑了笑,直接点破其中关键,「他来就是帮你挡住众仙的悠悠之口,毕竟小鼍龙是司雨大龙神的亲儿子,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水部上下多少要给几分薄面,而且龙族丶水部的资源,有他帮你协调。」 敖烈又往前凑了凑,继续推心置腹道:「我能保证小鼍龙绝不插手半分,所有的差事,全由你全权调度,他只负责帮你稳住后方, 等你把天河治好了,蟠桃会上论功行赏,首功必然是你的,到时候陛下亲自封赏,你名正言顺接任天河总督,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而我那表弟终归是要去凡间河湖上任,谁也抢不走你的功劳。」 这话,算是把所有的路都给朱刚烈铺得明明白白。 朱刚烈沉默许久,脸上的怒意丶抵触丶傲气,一点点散去,终化一声长叹。 随即对着敖烈躬身行了一礼,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了心服口服: 「巡察灵官一语点醒梦中人,之前是朱某格局小了,只顾着自己那点私怨,忘了天官的职责,险些酿成大错,天河治水之事,朱某听凭灵官安排,绝无半分推辞。」 敖烈见状,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朱仙官身怀大才,只要能稳住天河,护得住三界安宁,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日后你我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说罢,敖烈把水部令牌递到朱刚烈面前:「这令牌你拿着,现在就随我出水牢,三日后,我陪你一同上天,领了治水旨意,便正式接手天河事宜。」 朱刚烈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半分散漫。 敖烈见事情办妥,也不多留,带着蛟魔王转身离开了水牢。 出了幽暗的河底,蛟魔王才忍不住叹道:「大哥,我算是服了,对付泾河龙王,您先礼后兵,对付这刺头仙官,您先兵后礼,硬是把这两头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都是祖师教得好,哈哈哈哈!」 敖烈笑了笑,抬头望向天际,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了。 泾河龙王好面子,吃软不吃硬,得先给足情面,再点破利害,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 而朱刚烈,看着一身傲气,实则骨子里最懂利弊,惜身也惜前程,得先打碎他的侥幸,戳破他的执念,再给他铺好路,他才能顺顺当当地接下这个局。 如今两头都已办妥,天河之事,总算落定了。 蛟魔王犹豫片刻,开口道: 「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敖烈脚步不停:「但说无妨。」 「九殿下那边……」蛟魔王斟酌着措辞,「朱仙官是服了,龙王也点了头,可九殿下的性子,我怕他到时候挂了这个总督的名头,非要过一把调兵遣将的瘾,到时候他指手画脚,朱仙官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那这天河治水的事,岂不是还要生变数?」 敖烈闻言,没有回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蛟贤弟忧虑得是。」敖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所以在上天之前,我打算先带他去个好地方,勾栏听曲。」 蛟魔王一怔:「啊?这不是放纵他吗?」 随即又问:「殿下,哪里的风月场?我能不能同去开开眼!」 龙性好淫,乃是人间常理,敖烈意味深长地看向蛟魔王,点了点头。 「贤弟附耳上来,听我细说……」 说罢,敖烈当即又入了泾河龙宫。 独留蛟魔王呆立原地,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耳畔仿佛还在回荡着敖烈的声音,他那温文尔雅的兄长只说了三个字: 「剐龙台!!」 第三十五章敖烈一言引赤虬 恶蛟懵懂闯南天 翌日,敖烈前脚踏出泾河龙宫,便察觉到身后跟上来一道熟悉气息。 google搜索twkan 敖烈心知来者正是小鼍龙,于是有意放缓脚步,等着他凑上来。 昨日泾河龙王把小鼍龙叫去训斥时,敖烈就在一旁饮茶。 一番训斥敖烈听得真切,他那姑父的意思是让这小子跟着自己学学天上的规矩,别再惹是生非。 正想着,小鼍龙已凑到身侧,满脸堆笑:「表哥,你真要带我去勾栏听曲?」 如今见他一扫出门时的愁容,又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敖烈心下无奈,面上只淡淡道:「不然呢,总不能天天关着你你父王舍不得,我也懒得费那个劲。」 这话正中小鼍龙下怀,他当即胸脯一拍,满脸得意地显摆起来: 「表哥你这可就找对人了!这凡间的勾栏瓦舍丶水陆珍馐,我再熟悉不过了! 正好我有个结拜兄弟,叫赤虬,最懂这些门道,泾河这一片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乐子地儿,我带表哥去找他!」 敖烈脚步微顿,心里有了另一番主意。 原本敖烈还思忖着,究竟要不要用剐龙台那等强硬手段,治一治九弟顽劣的性子。 如今倒好,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敖烈心中一动,正好借着此机会亲眼看看,自家这表弟是真的贪玩没分寸,还是烂到了根里,无可救药。 若是后者,那先前答应姑父的安排,少不得要再好好掂量掂量。 「哦?」敖烈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能让九弟这麽夸,想来是个妙人,那就去见见。」 「走走走!」小鼍龙见他应了,更是喜不自胜,当即抢在前头引路,生怕敖烈反悔,一路朝着泾河支流的赤虬龙宫去。 这赤虬本是泾河支流里的一条蛟龙,修行了数百年,靠着一身蛮劲在这一片水域称王,后来抱上了小鼍龙的大腿,借着泾河龙宫的名头,更是肆无忌惮。 平日里没少陪着这位九殿下饮酒作乐,是小鼍龙身边最得宠的玩伴。 守宫门的虾兵见是九殿下亲临,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大王!九殿下来了!随行的还有西海三殿下!」 赤虬漫不经心,只当是九殿下又来寻他喝酒。 待听到后半句话,只听酒杯落地哐当一声,赤虬大惊: 「谁?你说谁!」 「是丶是西海敖烈殿下!」 赤虬霎时变了脸色,他不过小小蛟龙,平日里能见着小鼍龙都算天大面子。 那等真龙,就算是朝他撒上一壶尿都能让他蜕蛟化龙! 赤虬立刻起身带着一众水族,一路疾步迎到了宫门外,见了敖烈,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妖赤虬,恭迎三太子殿下!殿下驾临,小仙这龙宫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小鼍龙见他这般恭敬,脸上更有面子,昂首挺胸地走在敖烈身侧,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敖烈道:「不必多礼,我就是陪九弟过来走走,何须这般大阵仗。」 「是是是!」赤虬连忙起身,躬着腰在前引路,而后又吩咐下去,备上最好的酒菜,最妙的舞乐,半点不敢怠慢。 不多时,宴席摆开,水陆八珍堆满了案几,仙酿佳酿飘香四溢,伴着悠扬丝竹,几名容貌娇美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走到几人案前,跪下低眉顺眼地斟起酒来。 敖烈的目光落在那几名女子身上,眼底的寒光瞬间加深几分。 他一眼便看出,这些女子身上毫无水族的特徵,皆是凡人之躯,眉眼间满是怯懦,分明是从凡间掳来的良家女子。 敖烈当即发难:「我听我九弟说,你二人曾结拜为兄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可有此事?」 「自然是真的!」赤虬连忙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要掳来这凡间女子作乐,我表弟待你不薄,你就不怕为我这九弟惹来祸患?」 赤虬闻言赶忙解释:「殿下误会了,这些女子皆是在人间没了依靠,小的看她们可怜,才收留她们在此处落脚度日而已!」 敖烈又问:「就算如此,若是叫有心之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生出不少不必要的事端!」 赤虬不假思索道:「不会的,殿下!小的已经为她们寻了好去处,退一万步,就算有差池,也断不会殃及九殿下!小的会自行了断!」 小鼍龙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上次还赏了她们不少银两呢,不信表哥你问问她们?」 殿中众女子闻言忙点头称是。 若不是泪痕犹在,敖烈真就信了。 敖烈也不再多问:「既如此,那倒是我错怪了你,我自罚一杯。」 敖烈说完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便与身旁小鼍龙和放下心来的赤虬又说笑起来,只是他心里另有盘算。 酒过三巡,敖烈藉口更衣,起身离了席。 走到殿外僻静处,敖烈指尖一捻,便有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飞入云霄。 不过瞬息,天曹便踏着云气,落在敖烈面前:「见过敖灵官。」 敖烈吩咐道:「去查,泾河支流这条赤虬,近些年都做了些什麽,一桩一件,都给我查清楚。」 「谨遵法旨。」 天曹应声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去而复返,躬身回禀: 「大人,查明了,此獠借着泾河龙宫九殿下的名头,在凡间假扮河神,私设淫祀,愚弄百姓,先后拐骗掳掠凡间良家女子七人,已有三人不堪受辱殒命,按天条,已是死罪。」 听罢,敖烈眼底只剩冰冷。 他倒是没想到,这赤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而殿内,就在敖烈离席的功夫,情形也生了些变化。 小鼍龙看着案前跪着的女子,两去笑意,对着赤虬怒道: 「赤虬!上次为了保你,害得我冲撞了那朱仙官,我怎麽跟你说的?让你把人立刻放回去!再给点盘缠,你怎麽敢阳奉阴违?还有另外三人呢?」 赤虬脸上的笑一僵,连忙凑上前,低声赔罪道: 「殿下息怒!昨日我已经放那三个小娘子回家了,剩下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您放心,等今日宴席散了,我立马就把人好好送回去,绝不敢给殿下惹麻烦,您想想今日三太子殿下在此,我总不能扫了殿下和三太子的兴,失了礼数不是?」 小鼍龙脸色依旧难看,却也没再多说,只重重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行了,让她们都下去,别在这碍眼。」 「是是是。」赤虬连忙应下,给那几个女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了下去。 角落里,蛟魔王正默默喝着闷酒,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回头就放?怕是等会儿,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蛟魔王心说,剐龙台是什麽地方?这位主带你们出来,哪里是为了听什麽曲,分明是给你们选好了刑场,能回来才有鬼了,面上却不显。 不多时,敖烈缓步走了回来,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方才那番话敖烈听得清楚,也顺带问了天曹,得知他这九表弟虽是贪玩爱闹,可终究是司雨大龙神的儿子,骨子里还存着几分龙族的骄傲。 平日里跟着赤虬吃喝玩乐是真,却没碰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更容不得赤虬借着他的名头,做这等掳掠民女的龌龊事。 此事乃是赤虬自作主张所致! 让敖烈着实松了口气。 小鼍龙见他回来,立刻收起不快,又换上了兴冲冲的笑脸:「表哥,怎麽样?我这兄弟安排的还不错吧?」 「尚可。」敖烈笑了笑,放下酒杯,开口道,「凡间终究是小打小闹,没什麽意思,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天上的勾栏,仙娥舞乐,玉液琼浆,比这凡间的好上一万倍,去不去?」 「天上?!」小鼍龙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长这麽大,除了当年跟着父王去天庭去过一次蟠桃会,就再没上过天,更别说见识天上的勾栏了,当即想都不想就点头:「去!当然去!表哥去哪我去哪!」 「小蛟斗胆!也想去见见世面,开开眼!」赤虬忙道。 敖烈就怕他不上钩。「你既尽了地主之谊,本太子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赤虬喜出望外,这可是巴结西海三太子的绝佳机会! 若是能借着这个由头,跟敖烈攀上点关系,日后在这泾河地界,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当即也连忙起身附和:「能跟着三太子殿下开开眼界,是小仙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就走吧。」 敖烈率先起身,拂袖踏出了龙宫。 小鼍龙和赤虬紧随其后。 蛟魔王则故意跟在最后,时刻提防着赤虬逃跑的可能。 敖烈驾起云头,身后小鼍龙和赤虬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满是期待,半点没察觉到,这云路的方向,直通南天门。 等穿过云层,南天门就在眼前,望见门前手持兵刃的天兵天将把守之时,赤虬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赤虬察觉到了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麽玩乐的地方! 赤虬刚想急转云头,就见蛟魔王正执画戟,盯着他,眼神不善。 赤虬只好回头,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敖烈躬身道: 「殿丶殿下,小仙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些急事没处理,就不跟着殿下上去了,改日丶改日小仙再专程去给殿下请安!」 「急什麽?」敖烈头也不回,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好不容易来一趟,上去看看再走不迟。」 「我丶我真的有事……」赤虬越发惶恐,他一个下界的妖蛟,无诏上天,本就是犯了天条,更何况他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这一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旁的小鼍龙见他这副畏首畏尾的德行,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当即眉头一竖,厉声呵斥: 「赤虬!你这什麽意思?我表哥好心带你去开开眼界,你在这推三阻四的,是不给我表哥面子,还是不给我面子?!」 「不是殿下,我……」赤虬急得满头是汗,可他打不过敖烈,也不敢违逆小鼍龙,而且身后还有蛟魔王虎视眈眈。 看着南天门越来越近的天兵,赤虬只觉得浑身发冷,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前去。 第三十六章剐龙台前观活剐,水部堂中拜上官 进了南天门,敖烈径直带着三人,往西而行。 越往前走,周遭气氛越显压抑,渐渐弥漫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来,不时有罡风呼啸而过,风中隐隐传来凄厉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鼍龙越走心里越是发毛,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表丶表哥,你说的勾栏在哪啊?」 「快了,就在前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敖烈伸手,朝前一指。 待行至眼前,众人只觉罡风凛冽,风中怨龙悲鸣不休,只有敖烈知道此乃历劫蛟龙喋血所化,戾气极重,千年不散。 此地乃天刑玄坛,位属北斗玄司,非比寻常宫阙。 其台基乃九天玄铁所铸,上应天罡星宿之数,周身镌灵宝赤书玉字天篆,此篆非为装饰,实为镇锁龙脉戾气,镇压蛟螭之元灵。 纵是功行高深的仙官,若无符召,贸然登此台,亦会被那积郁千载的天刑煞炁所侵,神魂颤栗,步履维艰。 「剐龙台!!」 认出此地,小鼍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目光渐渐无神! 勾栏? 哪来的勾栏! 他只看到了一条又一条待剐的蛟龙,被锁链穿了琵琶骨,钉在台上! 小鼍龙身旁的赤虬,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不错,此地便是令三界鳞介水族闻风丧胆的剐龙台!」 敖烈负手往前,一步步踏上了高台,罡风吹得八景神霞衣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蛟魔王跟着站定,牙关紧咬,饶是他纵横四海多年,见惯了厮杀,也扛不住这剐龙台与生俱来针对鳞介水族的天威压制,更别说这刑场上积郁千载的怨气侵袭,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 由此,蛟魔王心底更加佩服他这敖大哥定力之强,此时仍能面不改色。 而从小只见过小打小闹场面的小鼍龙,早已吓得面色煞白如纸,若不是蛟魔王扶着,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高台正中,行刑的金甲灵官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剔龙刀便从那被缚龙索钉在刑柱上的青黑妖龙身上,撕下一大片带着龙鳞的血肉,紧接着又是一刀,乾脆利落地挑断了妖龙的七寸龙筋。 凄厉的惨叫传出,直叫人耳膜生疼。 小鼍龙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闭眼,却听见敖烈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小鼍龙哪里敢违逆,只能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那刑场上,一刀,又一刀。 龙鳞纷飞,血肉横溅。 那妖龙的惨叫声从凄厉的哀嚎,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整个龙身被剔得白骨嶙峋。 小鼍龙从惊恐,变得茫然,再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赤虬吓得魂飞魄散。 只盼着这场酷刑快些结束,好让他赶紧把那几个女子送出去,从此远遁他乡,再也不见。 终于,金甲灵官收了剔刀,那妖龙的尸身被力士拖了下去。 赤虬心里的石头落地,一口气刚喘上来,就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虬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敖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神,那眸子瞬间让他坠入了冰窖。 敖烈道:「力士何在?」 「在!」 力士应声上前听令。 「把这孽障带上去。」敖烈扫过瘫在地上的赤虬,厉声道:「祸乱下界,假扮正神,私设淫祀,害人性命,按天条定罪行刑。」 「遵法旨!」 力士上前,穿了琵琶骨,就把瘫成烂泥的赤虬拖了起来,往刑柱上拖去。 赤虬瞬间疯了,拼命挣扎着,嘶声哀嚎:「三太子殿下饶命!九殿下救我!九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啊!」 小鼍龙看着被拖向刑柱的赤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麽也没想到,表哥不仅是带他来看刑的,连他平日里厮混的兄弟,早就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今天一并带来,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明正典刑! 「你知道他为什麽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敖烈的声音在小鼍龙耳边响起。 「咎…咎由自取?」 小鼍龙慌忙转过头,看着敖烈,嘴唇哆嗦着。 「对!也不全对」 敖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敢借着泾河龙宫的名头,在凡间为非作歹,害了四条人命,根源在你,是你平日里和他厮混,纵容他,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你泾河九殿下做靠山,这天条王法,都奈何不了他。」 「我……」小鼍龙哽咽着,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敖烈道:「今日,我就让你在这里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天条之下,从来不管你是龙子龙孙,还是妖蛟孽障,触了天条,一样要上这剐龙台,一样要受这活剐之刑。」 「若是你日后再不知天高地厚,纵容恶事,甚至自己闯出祸来,他日钉在这刑柱上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候,别说你父王是泾河龙王,就是四海龙王一起来求情,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小鼍龙拼命点头:「听丶听明白了!表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守规矩!」 就在这时,刑场上,打龙鞭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一鞭落下,深可见骨,赤虬凄厉的惨叫比之前那妖龙还要刺耳。 小鼍龙睁着眼睛,甚至不敢眨眼。 他知道,表哥这回不是在吓他。 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一鞭,两鞭,三鞭…… 三十鞭打完,赤虬早已只剩了半口气,浑身血肉模糊。 可刑罚并未结束。 剔龙刀寒光再起,又是一场凌迟之刑。 那刀每落下一次,小鼍龙就觉自己也跟着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直到赤虬彻底没了声息,尸身被拖下去,小鼍龙依旧惊魂未定。 敖烈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吓破了胆的样子,眼中闪过了然。 目的,达到了。 只有让他亲眼看着,天条的威严有多重,犯错的代价有多惨,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让他记一辈子,不敢再胡作非为。 敖烈转身,看着依旧浑身发抖的小鼍龙:「我现在要你去挂名天河宪节总督,掌天河治水一应事宜,你可愿意?」 小鼍龙此刻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管他说的是什麽,想都不想,带着哭腔就应:「愿意!我愿意!表哥让我做什麽,我都愿意!」 敖烈挑了挑眉:「你可要想清楚,这差事不是让你去享福的,若是治不好天河水患,惊扰了蟠桃盛会,便是滔天大罪,到时候,别说你是泾河龙子,就是四海龙王求情,也保不住你。」 「真到了那一步,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也要上这剐龙台活剐一番,比你今日看到的,还要惨上数倍,你还愿意吗?」 这话一出,小鼍龙瞬间清醒了几分。 天河治水? 他连泾河的水汛都管不明白,哪里懂什麽治理天河! 可小鼍龙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日父王把他叫到面前,千叮万嘱的话语:「你表哥敖烈,眼界手段都不是你能比的,他给你安排的路,绝不会害你,他让你做什麽,你就乖乖做什麽,听见没有?」 又想起方才剐龙台上的惨状,那一刀刀血肉横飞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小鼍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咽了口唾沫,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表哥,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父王惹祸!」 敖烈闻言,语气缓了几分,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朱仙官有旧怨,可如今天河事大,你要学会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日后天河治水调度,一应全由朱仙官做主,你只需保管好官印,守好规矩,不许仗着总督的名头指手画脚,听明白了吗?」 小鼍龙一愣,而后看着敖烈忍不住小声问道:「表丶表哥,既然所有事都听朱仙官的,那为什麽不让他直接当这个总督啊?」 「这……」 敖烈闻言,心中无奈笑了笑。 其实实际的情况并不像他与自家姑父和朱刚烈所说得那样。 哪里是不想让朱刚烈当,实在是天庭的流程走不完。 天河宪节总督,乃是正五品的天部要职,仙官上任,要过水部丶水官大帝丶天枢院一重重的审查,前总督刚因治水不力下了天牢,而朱刚烈的身份又敏感得很,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可天河等不起了。 弱水还在泛滥,星斗运转已经失序,再拖下去,就是三界大祸。 敖烈已经托姑父泾河龙王去找了水德星君,星君也松了口,龙族子弟上任,流程能简则简。 先让小鼍龙挂名稳住位置,把朱刚烈推到前面办事,等水治好了,再论功行赏,名正言顺地扶正,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没必要和小鼍龙解释。 只道是:「这位置,是你父王豁出脸面,去水德星君面前给你求来的上进机缘,让你挂这个名,是让你跟着朱仙官学学治水良策!」 小鼍龙闻言,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表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乱插手,全听朱仙官的安排。」 「嗯,希望你能学到真本事,让你母亲少担心几分。」 敖烈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松了口气。 身为泾河龙王的嫡子,他这辈子,要麽积功累行,在水部谋个正经差事,好好修行上进。 要麽,就找个安稳的江海湖泊,安分守己当个地方龙王,了此一生。 但以敖烈对他的了解,以小鼍龙这性子,前一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现在懦弱安分点,总好过日后无法无天,哪天把自己作到剐龙台上来得强。 对于那未知的命数,敖烈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剐龙台的事办妥,敖烈也不多留,带着魂不守舍的小鼍龙,和一旁依旧心有馀悸的蛟魔王,转身往南天门外的水部官署去了。 水部正堂之内,水汽氤氲,案上摊着数丈长的天河地势图卷,朱刚烈正俯身案前,和身侧的水神探讨着治水大计。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天庭水部主神,水德星君。 星君身着紫袍玉带,头戴七星朝冠,颔下三缕长须垂落,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敖烈笑着上前,对着水德星君躬身行了一礼:「星君,晚辈敖烈,见过星君。」 「原来是敖烈贤侄!」水德星君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满是笑意, 「百年不见,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快坐快坐!前些时日听闻贤侄奉帝君法旨巡察三界,我还想着什麽时候得空见见,没想到你今日就过来了!」 敖烈笑着客气了两句,侧身把身后的小鼍龙拉了出来,推到水德星君面前,笑着道:「星君,这是我九表弟,司雨大龙神的九子,名唤小鼍龙,往后他在水部当差,挂名天河总督,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星君多多照拂,多多管教。」 小鼍龙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水德星君行了个大礼,头都不敢抬:「小仙见过星君,往后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劳星君费心了。」 「好说好说!」水德星君笑道,「泾河龙王的公子,又是敖烈贤侄亲自带过来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贤侄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 令敖烈有些意外的是,只见一旁的朱刚烈,此刻竟主动上前,对着小鼍龙躬身行了一礼:「九殿下,之前在泾河龙宫,多有冒犯,是朱某一时冲动,还望九殿下海涵。」 小鼍龙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哪里敢受他这一礼,慌忙回拜下去:「朱仙官折煞我了!之前是我不懂事,挑衅在先,该我给仙官道歉才是!往后治水之事,全凭仙官做主,我绝无半分异议,仙官但有吩咐,我万死不辞!」 一个真心实意给台阶,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安分守己,两人你一拜我一拜,互相谦让。 看得主位上的水德星君哈哈大笑,抚着长须看向敖烈,满眼赞叹: 「贤侄真是好手段!昨日我还听闻,这两位闹得不可开交,泾河龙王都为此动了怒,没想到才一日功夫,竟就这般相敬如宾了!佩服,佩服啊!」 「不敢当,星君谬赞了。」敖烈也跟着笑了起来,对着水德星君拱手客气了两句。 水部正堂里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各有各的心思。 水德星君是满心欣慰,天河治水有了着落,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大半。 朱刚烈是顺水推舟的客气,得了台阶,自然要把场面做圆。 小鼍龙则是如释重负,只想安安分分守着规矩,再也不敢惹半分是非。 唯有敖烈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台之内,善功已积两千之数。 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今日,当成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果位! 第三十六章芝化云阙证地真 鼓震天庭惊三界 敖烈只觉那道隐隐约约的门槛,如须弥入芥般,近在咫尺! 敖烈对着水德星君拱手:「星君,实不相瞒,晚辈证道在即,需即刻闭关突破,先行告退,改日必再登门感谢。」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水德星君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好!好啊!贤侄只管去,我这里绝无半分耽搁,在此先贺贤侄道果功成,位列真人!」 一旁的朱刚烈也连忙拱手道喜:「恭喜仙官,贺喜仙官!证道大事为重,仙官只管前去,天河之事有我在,必不负所托。」 就连还魂不守舍的小鼍龙,也瞬间清醒了几分,慌忙跟着躬身行礼,连声道喜。 敖烈微微颔首,又对着水德星君客气两句,再转头叮嘱小鼍龙「安分守己,谨遵朱仙官调度」。 话音未落,周身已泛起一层淡金霞光,遁光一起,敖烈转瞬便出了水部官署,直奔北极驱邪院而去。 天庭三十六天,北极天区乃玄武大帝治所,罡风更烈,天威更重,而北极驱邪院便是三界纠察邪祟的中枢衙署,院宇连绵,仙气森然。 敖烈奉法旨巡察三界,在院中自有一处专属静室,布有天枢禁法,万邪不侵。 一入静室,敖烈便反手合了殿门,双手掐诀,层层叠叠的禁制瞬间铺满整个殿宇,将内外隔绝。 随即盘膝坐定,锁了鼻息,收了识神,一念沉入内景,内观黄庭。 人身自有小天地,黄庭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宫祖窍,万神所居,道之本源。 敖烈的黄庭之内,早已不是初入仙道时的空蒙景象。 三十六仙芝亭亭玉立,扎根于灵根本源之上,芝叶如玉,每一株皆散发出丝丝缕缕善功。 而今日,那两千之数的圆满善功,已化作一轮煌煌功德金轮,悬于黄庭上空,金光浩荡,垂落万千道祥瑞神光,将三十六株仙芝尽数笼罩。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敖烈心底默念真言,以意御气,以神引道。 泥丸宫中的小人元神蓦然间睁开双目,与黄庭内景遥遥相照,一股玄妙之炁顺着任督二脉流转,一路撞向那道无形无相的玄牝门户。 敖烈只觉神魂一震! 人身小天地的门户轰然洞开,瞬间与三界大天地完成了交感。 天道有感,降下清灵之气。 地道有应,涌来厚德之光。 清浊二气顺着玄牝之门涌入黄庭,与那煌煌功德金光相融,尽数灌入三十六株先天仙芝之中。 霎时间,黄庭之内霞光万丈。 那三十六株仙芝得了功德与天地二气滋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芝茎拔高,化作擎天玉柱。 芝叶舒展,化作飞檐斗拱。 芝花绽放,化作琉璃瓦当。 细密的芝根蔓延开来,盘根错节,化作云阶玉陛丶回廊曲径。 一芝生一叶,一叶化一殿。 三十六株仙芝,竟在他的黄庭内景之中,生生化出了一座恢弘的仙家府邸! 内景一成,外景随显。 随着敖烈神念一动,那座由仙芝化就的府邸,竟顺着玄牝之门,从他的人身小天地之中,显化而出。 霎时间,整座北极驱邪院的上空,忽然涌起千重祥云。 庆云如潮,铺满了半边北极天,金灯万盏悬于云中,天雨宝花簌簌而落,一股馥郁芝香顺着罡风散开,弥满天地之间。 庆云正中,一座白玉为阶丶琉璃为瓦的云阙府邸缓缓显形。 府邸飞檐上悬着先天道韵凝成的牌匾,三个金光大字熠熠生辉,写着上虚宫三字。 就在云阙落成的刹那,九天之上忽有仙音自鸣,一道煌煌玉字金书破开云层,直直落在上虚宫前。 那是天道降下的诰命,金书之上,赤书玉字清晰明了,正是诏封敖烈为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位列上真之尊,受天道护持,万邪不侵。 诰命落定,敖烈缓缓睁开双目。 此时,敖烈周身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八景神霞衣化作一身月白道袍,上有三十六芝纹,眉眼间的凌厉敛去几分,多了几分真人的从容,却更显深不可测。 一步踏出,便已站在上虚宫的玉阶之上,周身功德金光流转,与天地道韵相融,举手投足间,皆合天道法则。 既然和自家上司已是说好,敖烈便心念一动。 只听得一声:落! 便见那上虚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九天游奕府左近。 与此同时,南天门附近的水部官署,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弥漫开来的芝香与道韵。 水德星君望着北极天的方向,抚着长须,满脸笑意:「好个敖烈贤侄,竟真的一步证了真人果位,还闹出了芝化云阙的动静,四海龙族,这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朱刚烈站在一旁,望着那漫天庆云,眼中也是满是感慨。 虽说对方的修持远不如他。 朱刚烈却没想到,对方竟能以功德证道,做到连多数天仙都望尘莫及的芝化云阙,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小亀龙则是满脸羡慕。 唯有蛟魔王云淡风轻,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家敖大哥的能耐。 而此时的上虚宫外,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仙神。 最先赶来的是北极驱邪院的一众仙官灵官,一个个躬身立在庆云之外,满脸敬畏地望着那座芝化而成的云阙。 往来天庭办差的各路仙神,被芝香与异象吸引,也纷纷驻足,围在四周,窃窃私语间,满是震惊与艳羡。 「我的天!竟是芝化云阙!我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今日竟亲眼得见!」 「难怪有这麽大的动静!这可不是光靠修为就能成的!得有海量的无垢功德,才能以饵芝草为引,以内景化外景,生生造出座天道认可的仙家府邸!」 「可不是嘛!多少天仙修了数万年,一身法力通天,可连半株芝芽都催不活,更别说化出一整座云阙了!能做到这一步的,那都是天道垂青的至福之人,往后修行路上,邪魔退避,机缘自来,羡煞旁人呐!」 「咦!!那不是西海殿下嘛!听说前些日子他奉真武大帝法旨荡魔,斩了不少作恶的妖王,功德圆满后又身为巡察灵官平了好几处凡间祸乱,近日又理顺了天河治水的烂摊子,这一桩桩可都是实打实的大功德啊!」 「原来如此!难怪能攒下这麽多功德,刚证天仙没多久便已证了地真人果位,还有了天道封赠的上虚宫府邸,这前程,不可限量啊!」 议论声中,不少仙神已经整肃衣冠,上前对着上虚宫躬身行礼,自报家门,想要登门拜访,结个善缘,就连不少真君也派人递上了拜帖。 就在这满场恭谨,众仙齐聚的时刻,忽有异变陡生! 东胜神洲方向,两道金光煌煌冲起,直抵斗牛宫前!那金光至纯至阳,蕴先天道韵,刹那间引动万鼓齐鸣。 天鼓自振,星河倒悬,一时声势无两,更胜方才芝化云阙之异象。 第三十七章祖师驾临上虚宫 石猴降世斗牛宫 围观众仙哗然,一个个对着金光来处躬身行礼,只当是敖烈证道引动了天道嘉许,心中的敬畏更添了十成。 就连北极驱邪院的一众仙官,也纷纷屏气凝神。 唯有那漫天金光与庆云交织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位老道。 那老道身着布衣芒鞋,颔下白须垂落,周身无半分道韵外泄,明明就站在漫天神光之中,却像跳出了这一片天地,任那金光冲霄,庆云翻涌,也沾不到他半分衣角。 google搜索twkan 众仙尚骇于天地异象,竟无一人察觉这位老道是何时出现的。 老道缓步上前,一步便到了上虚宫的玉阶之前。 他抬眼望了望牌匾,微微颔首,随即对着宫门: 「敖烈小友,老道自玉清天听道归来,路过此地,闻得小友功德证道,特来拜会。」 府邸之内,敖烈此刻满心疑惑。 自打证道功成丶上虚宫落成,他便觉不对劲。 敖烈心里最是清楚,自己这两千善功虽够扎实,又有天道双倍功德加持,能芝化云阙丶证得地真人果位已是圆满,断断闹不出这等连天道都有感应的动静。 更别说方才那两道射冲斗府的金光,绝非他的证道异象所能引发,倒像是天道今日心情大好,额外给他塞了个泼天的机缘,让敖烈既意外又惶惑。 敖烈正想下界探查一番,便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 菩提祖师! 敖烈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快步迎了出去。 门外,道者抚须而笑。 敖烈当即对着菩提祖师行礼:「晚辈敖烈,见过祖师,祖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快请宫内奉茶!」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拂尘一摆,便随着敖烈进了上虚宫。 这芝化而成的府邸,内景与外景一般无二,殿宇皆是仙芝所化,处处流转着功德祥光与先天道韵,一踏入其中,便觉心神安宁,道韵自生。 分宾主坐定,自有芝化仙童奉上清茶,敖烈便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祖师,晚辈斗胆一问,晚辈此番证道,虽借了功德芝化云阙,可终究只是地真人果位,断断不该有这等撼动天庭的异象,方才那金光射斗的动静,更是离谱,晚辈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其中关窍,还望祖师为晚辈解惑。」 菩提祖师闻言,抚须一笑,也不多言,只屈指一弹,便有一面琉璃水镜悬浮在二人面前。 须臾,镜面之上的氤氲之气散去,显出一幅清晰画面来。 只见画面之中,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奇峰叠嶂,丹崖怪石。 正当山顶,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的仙石轰然迸裂,里头滚出一颗石卵,遇风化作一个石猴。 那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当即拜了四方,随即抬眼望日,双目之中竟射出两道煌煌金光,正是方才穿透九重天的那两道光柱! 画面定格在金光冲霄的那一刻,与敖烈芝化云阙,紧接着天道降下诰命的时辰,分毫不差。 敖烈盯着水镜里的石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麽回事!我说怎麽动静大得离谱,合着我这是赶了巧,刚好蹭了这位石猴出世的泼天福运!」 菩提祖师看着他这副恍然的模样,也是莞尔一笑:「天道运转,自有缘法,你积功累行,证道恰逢其会,借了这天地精华所生石猴出世的福运,也是你自身的福缘所致。」 「今日我既然撞见了,自是不能空手离开。」 菩提祖师随即取出一枚朱红色果子,圆润饱满。 才取出,整个上虚宫的芝香便被压了下去。 一股清香的先天的气息直冲天灵,只闻得一口,敖烈便觉身轻体轻。 菩提祖师将朱果轻轻放在案上,推到敖烈面前, 「这是玉清天听道时,元始天尊所赐朱果,这果子服之可固道基丶补元神,能消弭你初证真人后易有的虚浮之患!」 敖烈见状推辞道:「晚辈万万不敢受!此乃玉清天尊所赐至宝,何等珍贵,便是祖师留着,也自有妙用,晚辈何德何能,敢领受这般重礼?」 敖烈心里门儿清,这世上哪有什麽白吃的宴席。 菩提祖师乃是三界顶尖的大能,连三清都要以礼相待,平白无故赠他这等天尊所赐的至宝,绝不可能只是随手相送,必然是有缘故的。 就算知虽知祖师为人和善,敖烈也不想就此失了分寸,平白受了这天大的人情。 菩提祖师见他这般谨慎,抚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也不必推辞,老道赠你此物,确有一事相托。」 敖烈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祖师:「祖师但有吩咐,只要晚辈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只是这至宝,晚辈断不敢先领受,还请祖师明言,究竟是何事?」 「也不是什麽难事。」菩提祖师抬眼看向远方,「便是方才水镜里那石猴,他乃天地精华所生,贫道看着欢喜,只是他初生懵懂,待他日起了修道之心,离了花果山,云游四海求道之时,若小友你恰逢其会,便多护持他一二, 断不会让你为他因私费公,只须莫让他折在了旁的邪魔歪道手里,又或是误闯了绝地险地,平白误了求道的机缘,便够了。」 「这……」 敖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盘算一番。 他要巩固个人修持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准备蟠桃会事宜,难免分身乏术,正好让牛魔王他们护持便是了。 至于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敖烈如今寻思着,既然是兄弟,若是收不了心,便由他们去!日后自己护着他们便是了。 敖烈当即郑重应下:「祖师放心,此事晚辈记下了,绝不让他误了求道的正途。」 「好。」菩提祖师笑着颔首,再次将那枚朱果推到他面前,「如此,这果子你便该收了,一来是谢你应下此事,二来也是贺你证道真人的薄礼,本就与你有缘,不必再推。」 话说到这份上,敖烈也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朱果,躬身谢道:「多谢祖师厚赐,晚辈愧领了。」 待他重新落座,菩提祖师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道:「对了,还有一桩小事,也要劳烦小友。」 敖烈连忙道:「祖师请讲,晚辈无有不遵。」 「半月后,天庭瑶池有一场小蟠桃会。」菩提祖师淡淡道,「乃是王母娘娘为庆贺玉清天尊讲道圆满所设,遍邀三界仙真,早前便给老道送了请柬,只是老道素来不喜这等天庭应酬,也不愿凑那份热闹,便想劳烦小友,替我走一趟,代我赴了这宴会,也全了天庭的礼数。」 敖烈闻言,倒是愣了一下。 代赴蟠桃会,可不是小事。 这等盛会,赴宴者代表的便是主人家的脸面,菩提祖师将这事托付给他,足见是真的信得过他。 敖烈转念又一想,想来菩提祖师也是想看看他究竟和那石猴是否有缘吧! 敖烈恭声应道:「晚辈明白了,祖师放心,半月后晚辈便代祖师赴宴,向王母娘娘谢过盛情,全了礼数,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如此便好。」菩提祖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拂尘一摆,便往殿外走去,「两件事都托付妥当,老道也该回西牛贺洲了,你刚证道,好生稳固道基,不必远送。」 敖烈连忙快步跟上,一路送到上虚宫的玉阶之下。 只见菩提祖师缓步走入庆云之中,身形便如融于天地一般,一步踏出,便已没了踪迹。 敖烈目送菩提祖师离去,随即将众仙请进了府邸,周遭众仙鱼贯而入,无一人察觉,有一位三界顶尖的大能,方才在此地来了又去。 待众仙散去,敖烈看了看手中朱果,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今日先是功德圆满,一步证得地真人果位,芝化云阙立了上虚宫,又恰逢石猴出世蹭了泼天福运,竟还得了菩提祖师亲自登门,赠宝托付两件大事。 这天道缘法,当真是玄妙难测。 第三十八章哪咤殿前举良才,敖烈孤身投战书 大罗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金銮,扫过阶下众仙卿。 就听太白金星奏道:「宣哪咤三太子丶四大天王上殿觐见!」 旨意传下,哪咤与持国丶增长丶广目丶多闻四大天王当即入殿,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话音落,太白金星手持玉笏,出班奏道:「启禀陛下,下界作乱一事,臣已彻查清楚敖灵官并无虚言,当年龙汉末年,陛下曾遣紫微大帝荡平冥界,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留其一线生机,未曾想此辈沉寂数劫,近日竟再生反心,聚众犯上作乱。」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玉帝颔首:「朕已知晓,哪咤丶四大天王何在?」 四大天王齐声应道:「臣在!」 「今颁旨意,命哪咤为征讨冥域大元帅,四大天王为副元帅,领南斗天兵五万丶北斗天兵五万,即刻前往冥界,清剿作乱妖魔,以正天威。」 「臣等领旨!」哪咤与四大天王齐齐叩首接旨。 哪咤再一拱手,又奏道:「启禀陛下,冥界凶险莫测,敌情难测,三军深入,尚缺一位巡察使者,往来探查丶把握节度,臣举荐巡察灵官敖烈担此任,此人智勇兼备,必能胜任。」 玉帝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当即颔首:「准奏。」 …… 且说说李家父子俩领了旨出了凌霄宝殿。 托塔李天王李靖快步追上哪咤关切道:「儿啊,你此番举荐敖烈,莫非还记着他戏弄你的旧怨?」 哪咤闻言失笑,挑眉道:「父王何出此言,儿臣这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李靖眉头微蹙,显然没信,正色道:「儿啊,为父知晓你恩怨分明,先前为父已经感谢过敖仙官了,此事不可儿戏啊!」 「父王就不能动动脑子嘛!」哪咤很是无奈,叹道:「当年紫微大帝,正因降伏这六洞魔王,才得加封帝君,从龙汉大劫至如今,那六位已蛰伏数个会元,恢复了点元气,却半点动静都无, 此番陛下虽下旨荡平,可从来只令我等镇守冥界边界,不曾赶尽杀绝,足见天庭对冥界的态度,素来是微妙的。」 「可这又和敖小友有何关系?」 见李靖仍是一头雾水,哪咤顿了顿,继续道: 「此战要的不是赶尽杀绝,是把握分寸,我等皆是上阵厮杀的武将,行事易过刚,不懂朝堂权衡,可文臣虽懂圣意,却不通战场局势,贸然前去只会误事,唯有敖烈,刚柔并济,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靖这才恍然大悟,抚掌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差了,说来也巧,我前番赠予敖小友的法宝,正好能护他此行周全。」 哪咤闻言,当即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心里那点别扭都写在了脸上,分明是觉着他欠敖烈的恩情,他要自己还,旁人不得插手! …… 却说南天门外战鼓擂动,点将声不绝于耳,而下界真武大殿前的演武场上,正热闹非凡。 此前敖烈虽收服了五位兄弟,却在后续行事理念上生了分歧,他们对敖烈请求他们放下巡察之职去保护一石猴颇为不满。 牛魔王性子暴烈,当场便要以拳脚见真章,倒不是不服敖烈,只是实在想不通,堂堂大妖王,去给一只猴子当跟班,这算哪门子正事? 两人便放下法宝神通,只拼肉身武艺,拳掌相交间,你来我往,一时斗得难分上下。 就在牛魔王一记重拳砸来,敖烈抬臂格挡的瞬间,敖烈忽有所感应: 天庭仙府,正有人叩门传讯。 「今日便到此为止。」敖烈当即收了拳势,敛去周身气息。 牛魔王也收了手,虽还有些不服气,却也没再纠缠,只瓮声问:「怎麽了?出了何事?」 「天庭有事召我回去!」 敖烈也不多言,闭目凝神间,瞬息万里,已是归位到天庭的仙府之中。 敖烈推门而出,门外正是持着旨意的天兵与传旨仙官。 接了旨意,知晓前因后果,敖烈身形再转,又落回演武场,对着牛魔王与猕猴王吩咐道:「我奉天庭旨意,有要务随军出征,祖师有意,你二人多往菩提祖师府邸走动,对你们自有大好处。」 又转头对其馀几位大圣道:「此间地界的巡察防务,切莫懈怠,按之前定下的规矩来。」 诸事交代完毕,敖烈不再耽搁,随天兵腾云而起,直往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之下,早已是人声鼎沸,旌旗蔽空。 十万天兵列阵整齐,肃静无声。 哪咤一身映日锦袍,立于点将台上,正按着名册点卯。 见敖烈快步而来,只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敖烈躬身行礼:「小仙敖烈,奉陛下旨意,前来报到,任大军巡察使者。」 「无需你做什麽繁杂差事。」哪咤收了名册,扔给他一面朱红令牌,「你只需要跟着我便好。」 此令牌乃是中营令符之一,持此印,往来五营无需通禀。 敖烈接令,立到一旁,不再多言。 不过半刻,点卯完毕。 哪咤厉声喝令:「起兵下界!」 一时间号角齐鸣,战鼓震天,十万天兵天将浩浩荡荡,破开云路直下,往那冥界而去。 …… 酆都山在北方癸地,故东北为鬼户,死气之根,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万里。 其山之洞宫,在山之下,周回一万五千里。 其上下并有鬼神宫室,山上有十二宫领鬼,山下有十二宫统神。 每一宫周回千里,上宫左右各六宫,下官左右各六宫,故二十四宫。 其中,上六宫为:纣绝阴天宫丶泰杀谅事宗天宫丶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丶恬照罪气天宫丶宗灵七非天宫丶敢司连宛屡天官。 大军行至北方癸地,阴风乍起,鬼气森森。 哪咤立于云端,遥望那酆都山的方向,沉吟不语。 按规矩,讨伐冥界向来是两军对垒,先礼后兵。 既已兵临城下,当先遣使者下战书,昭告天威,也给对方一个体面。 哪咤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仙官:「谁愿往纣绝阴天宫,代天庭下这战书?」 话音落下,众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应声。 那酆都山是什麽地方!六洞魔宫是什麽所在!那六位魔王,可是从龙汉大劫活到如今的人物,当年紫微大帝亲征,也不过是镇压,未能尽诛。 如今让人孤身入那魔窟送战书,谁知道那几位魔君会不会一怒之下撕了来使? 哪咤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眉头微皱,随即释然一笑:「也罢,本帅亲自走一趟。」 「元帅不可!」 开口的是敖烈。 哪咤回头看他,敖烈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身负十万天兵,三军主帅,岂可轻入险地?这战书,还是我去吧。」 哪咤微微一怔,旋即摇头:「你可知那六洞魔王是什麽人物?当年紫微大帝……」 「我知道。」敖烈打断他,「正因知道,才该我去。」 敖烈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那是一道符籙,约三寸见方。 「这是……」 哪咤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此物他认得,上次吃亏便是因为此物所致。 凑近他才认出。 这是真武大帝亲授的无上将军符籙,持此籙者,便是大帝门下正神,位列仙班,受大帝庇佑。 「元帅应知我不是那鲁莽之人。」 敖烈微微一笑,将符籙收起:「大帝他老人家会庇佑我的。」 哪咤盯着敖烈良久,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想起自己在凌霄殿上举荐敖烈时说的话:智勇兼备,必能胜任,如今看来,倒是说轻了。 「好。」哪咤抬手,拍了拍敖烈肩膀,「那就你去。」 「定不辱命!」 敖烈颔首,转身踏云而去,直入那阴风阵阵的冥界深处。 哪咤望着敖烈远去的背影,忽然又叮嘱一句:「万事小心!」 敖烈没有回头,只遥遥摆了摆手,身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酆都山的阴影之中。 哪咤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众将,沉声道:「列阵,备战,等敖兄弟归来,即刻进军!」 第三十九章冥府聚议魔王责鬼王 ,孤身投书 天庭大军驻扎酆都山同时,冥界深处的纣绝阴天宫之中,自从龙汉大劫后,六洞魔王居然罕见地聚在了一起。 纣绝王端坐于王座之上,神色淡然却掩不住眼底的惊疑。 「怪事!」泰杀王率先拍案而起,「当年紫微帝君镇压我等之后,天庭斗部日夜盯着我们,我等实力没恢复全,素来谨小慎微,半步不敢越界,怎的天庭突然发十万天兵来围剿?」 明晨王眉头紧锁,阴沉沉地接话:「可不是麽,好不容易趁着天河泛滥,星象紊乱,监察松了些,我等才刚聚到一处,商议着日后的出路,连半分作乱的举动都没有,天庭怎会来得这麽快?消息又是如何漏出去的?」 恬照王默然不语,只冷眼扫视阶下,似是在探查下六洞是否有天庭的的眼线。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在满殿寂静之时,只见阶下两独角鬼王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跪地,谄媚笑着开口: 「诸位大王息怒,我们兄弟俩想着,趁天河生乱,趁机出手,对凡间下手,扰乱天庭的视线,好让诸位大王能喘息片刻,可惜碰到了那哪咤小儿……没成。」 话音一落,泰杀王拍案而起:「混帐东西!谁让你们自作主张!」 两个鬼王壮着胆子辩解起来: 「大王此言差矣!」为首的长角鬼王抬起头:「若不是我等几个兄弟在凡间搅和,多少拖延了那哪咤些许时日,只怕那天兵来得更早!到时候诸位大王毫无防备,岂不是更被动?」 另一个短角鬼王立马接上话:「就是就是!如今咱们冥界兵强马壮,六洞魔王齐聚,二十四宫戒备森严,怕他们作甚!他们来便来,咱们正好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纣绝王脸色稍霁,却仍冷哼一声: 「我等乃是冥界之主,当年即便是紫微大帝亲至,也要正面对阵的人物,何时沦落到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宗灵王摇着羽扇,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俩鬼王一眼,显然没有开口替他们说话的意思。 敢司王只沉着脸,一言不发。 两个鬼王瞬间僵在原地,他们慌忙看向当初点头应了此计的明晨王,可明晨王只觉得颜面尽失,直接扭过头去,半分不肯替他们说话。 二人心里又气又慌,暗地里把这六位老顽固骂了千百遍: 都要大难临头了,还端着所谓的体面!照这麽下去,这冥界迟早要完,到头来,他们俩铁定是最先被推出去平息天庭怒火的倒霉蛋! 就在这时,殿外的魔兵匆匆闯进来,跪地禀报:「启禀诸位大王!天界…天界的使者到了!」 其他魔王还在斟酌,忽然宗灵王大喝一声:「来得正好,把他请进来。」 魔兵应声而去。 不一会便见,一白袍使者负手而入。 这使者,正是敖烈。 敖烈此番主动向哪咤请命,孤身入魔宫宣旨,实则是想探一探这六位的底细。 看到六洞魔王齐聚的场面,敖烈心中暗惊,六洞魔王向来是谁也不服谁,今日居然难得地凑到了一块。 幸好打探到了这个消息,不然要吃一个暗亏,但敖烈面上却不露声色。 随即,敖烈展开天庭圣旨,步履从容,无视周遭虎视眈眈的魔兵,朗声道:「天庭使者在此,奉玉帝旨意,宣谕六洞魔王。」 「六洞魔王聚众谋逆,上干天和,惊扰众生,若即刻归降,束手待勘,可免既往之罪,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征讨大元帅哪咤,将亲率十万天兵,踏平冥界,尽诛尔等,绝不宽宥!」 宣旨毕,魔宫之中陷入一瞬的死寂。 「哪咤?那是谁呀?」 「没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过,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娃娃!」 听闻下六宫议论声越来越大,纣绝王嗤笑一声,斜睨着敖烈,满脸不屑:「归降?我当是谁领的兵,原来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也敢大言不惭,说要踏平我冥界?」 泰杀王当即拍案而起,厉声喝道:「降什麽降!当年紫微大帝亲来,我等也未曾低头,何况区区一个黄口小儿!要战便战,我等在冥界守了数劫,还怕了他不成!」 明晨王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跟吾等说话,便是托了紫微大帝曾定下规矩的福,回去告诉那哪咤小儿,要战,便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来。」 敖烈不言,他总算明白为何需要他来做这个天庭使者了,若是哪咤亲自来,恐怕这二十四宫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那两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独角鬼王,见状眼睛一亮,连忙连滚带爬上前撺掇:「大王!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杀了他祭旗!也好振我军威,挫一挫天庭的锐气啊!」 此话一出,二十四宫大大小小的领头皆看向敖烈,眼神不善。 敖烈本人倒是云淡风轻,看着鬼王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脖子。 「「我听说,当年紫微大帝兵临酆都,几位大王是正面对阵的。能和帝君交手的人,想必不屑于为难一个传话的吧?」 杀使者祭旗,在敖烈看来绝无可能! 六洞魔王方才还在训斥鬼王自作主张,话里话外都是说坏了规矩。 如今这鬼王当着自己的面把杀使者这种话都嚷了出来,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把六洞魔王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话音刚落! 果然不出敖烈所料,又是纣绝王率先反对。 「放肆!」纣绝王眼神一厉,非但没听他们的,反而厉声喝令左右,「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败坏规矩的东西拖下去,严加看管!」 泰杀王冷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千古规矩,当年紫微大帝尚且恪守此道,我等身为他的对手,岂能失了礼数,做这等卑劣之事,落了下乘!」 敢司王拿定主意:「拖下去,严加看管!」 左右魔兵立刻上前,架起两个彻底傻眼的鬼王就往外拖。 二人又惊又怒,却挣扎不得,只能怨毒地瞪着立在殿中的敖烈,满心不甘地被拖出了魔宫。 敖烈微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心中却是了然。 六洞魔王并非发善心才不斩来使。 他们是给紫微大帝,憋了几个会元都没有恢复元气,如今能剩的,也就剩这点体面了。 鬼王这话,等于在说:大王们别装了,咱们就是玩下三滥的。 这让他们怎麽下台? 摸清了六洞魔王的秉性,敖烈非但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忽而一笑: 「诸位恪守古礼,不斩来使,敖烈佩服,只是敖烈久闻冥界深处藏着一桩好处,六洞魔宫中的黄泉酿,乃是以忘川水为浆所酿,三界难得一尝,今日敖烈既为使者,话已传到,不知能否讨一杯酒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泰杀王愣了一愣,旋即仰头大笑:「好小子!你是第一个在纣绝宫宣完旨还敢讨酒喝的使者!」 纣绝王脸上有些挂不住,瞬间明白了这泰杀王的心思,是想藉此来贬低他。 纣绝王冷笑道:「你就不怕这酒里有毒?」 敖烈坦然道:「诸位大王连斩使这种有失身份的事都不屑为之,岂会在酒里动手脚?那岂不比斩使更落了下乘?」 明晨王上下打量着敖烈,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破绽,可敖烈神色坦然,目光澄澈,竟无半分惧意。 宗灵王摇着羽扇,凑到恬照王耳边低语:「这位天庭使者,倒是个有意思的。」 恬照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胆大。」 敢司王闷声道:「黄泉酿存世不多。」 言下之意,不舍得。 泰杀王却已挥手吩咐下去:「来人,取酒来!既是冲着咱们的规矩来的,这杯酒,该给!」 片刻之后,一坛漆黑的酒坛被捧上殿来。 酒入玉碗,竟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盛了一碗捞在酒水中的夜色。 敖烈接过碗,毫不迟疑,仰头便饮。 酒入喉凉,随即一股热意自腹中升腾而起,直冲百会,那一瞬间,敖烈只觉自己仿佛听见了忘川河的涛声,看见了九幽之下无数沉浮的魂灵。 敖烈放下碗,长出一口气,赞道:「好酒!果然不负盛名。」 纣绝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这使者,倒是胆识过人,回去告诉哪咤小儿,莫要太得意,就算紫微大帝化身幽都大帝,也奈何不了我们!更不要说他了。」 敖烈拱手一礼:「敖烈记下了,告辞。」 敖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魔宫,背后是六道神色各异的目光。 直到敖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泰杀王才咂了咂嘴,嘀咕道:「这小龙,不简单啊!我在他身上闻到老对手的味道。」 明晨王冷哼一声:「哼!区区北极四圣,何必长他人志气。」 可嘴角,却不知何时,微微往上弯了那麽一弯。 第四十章化魔兵暗访魔宫,阵露行藏剑斗二鬼 却说敖烈乘鹤离去,纣绝宫偏殿内,明晨王便对着左右吩咐:「去,把方才那两个成事不足的东西带上来。」 左右魔兵领命而去,不多时,那两个被押下去的独角鬼王便被带到殿前。 二鬼王原是满心惶恐,以为大王要秋后算帐,谁知一进殿,见明晨王屏退左右,竟亲自起身相迎。 「二位受委屈了。」明晨王语气难得和气,「本王那几个哥哥,素来古板,不知变通,方才情形特殊,本王也不好替你们说话。」 两个鬼王对视一眼,心知这是另有所求,连忙跪地叩首:「小的们不敢!小的们也是为冥界着想,才出此下策……」 「起来说话。」明晨王叹了口气:「本王岂会不知,可我那几个兄长,一个个心比天高,听不进半句劝!事到如今,本王只怕要把这身家性命全搭进去,你们两素来机灵,可有稳妥的主意?」 台湾小説网→??????????.?????? 两个鬼王对视一眼,其中长角鬼王道:「大王,方才大殿上,几位大王不让我等说话,可我二人早就认出来了,那来传旨的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 「大王您细想,咱们冥界历次和天庭交战,哪次不是兵败如山倒,真的是我们的兵马不够强吗?根本不是!是我们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宝贝!」 明晨王眼睛一亮:「你继续说。」 领头的鬼王见状,忙道:「咱们若是把这西海三太子攥在手里,还怕那西海老龙王,不把西海珍藏的甲胄兵器悉数奉上吗?到时候这些宝贝到手,管他是天兵打过来,还是几位大王要开战,咱们手里有了底牌,进可攻退可守,何愁没有退路!」 明晨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动了心,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此事传出去,未免有失体面,两军交战,扣押使者,终究坏了规矩。」 「哎呀大王!」独角鬼王急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规矩能赢,当年紫微大帝来的时候,咱们怎麽输了?如今若是再输在哪咤那黄口小儿手里,那才叫真正丢了面子呢!」 明晨王踱步沉吟,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明晨王顿住脚步,缓缓道:「也罢,本王看那敖烈左右不过真人道行,你二人多带些人手,去把他抓来,记住,要活的。」 两个鬼王大喜,连连叩首:「大王放心!小的们定不辱命!」 …… 且说敖烈离了纣绝阴天宫,并未即刻返回天庭大军营地,而是乘着仙鹤,在那二十四宫周围盘旋。 阴风呼啸,鬼雾弥漫,敖烈却恍若未觉,只居高临下,细细观察着下方每座魔宫的动静。 这一看,敖烈心中不由一沉。 除却方才去过的纣绝阴天宫,其馀二十三座魔宫,宫门大开,魔兵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敖烈眉头紧锁,这哪里是仓促迎战的架势,分明是早已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敖烈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僻静山坳,掐诀念咒,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寻常魔兵的模样,混进了最近的一座魔宫。 宫中魔兵来来往往,正搬运着兵甲器械,忙得热火朝天。 敖烈凑到几个歇息的魔兵堆里,堆起笑脸搭话:「几位哥哥辛苦!这一趟趟的,可是要打大仗了?」 一个老魔兵瞥他一眼,叹道:「可不是麽!本来咱们就打算这几日动手的,谁知道天庭倒先打上门来了。」 敖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动手?动什麽手?」 「还能有什麽?」另一个魔兵压低声音,「攻打幽都啊!几位大王早就商议定了,趁着天河泛滥,天庭自顾不暇,先把幽都拿下来再说,谁知道……」 话没说完,便被同伴捅了一肘子,连忙闭嘴。 「你这兔崽子看着有点面生啊,新来的?小心点,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晓得晓得!」 口上应着,敖烈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难怪六洞魔王齐聚!天庭这一趟倒算是歪打正着,赶在了他们前头。 而后敖烈又从其他魔兵口中套了几句话,才知道这二十四宫之间,暗藏着一座大阵。 此阵以二十四宫为阵眼,一旦开启,阵中迷雾重重,方向难辨,便是天兵天将陷入其中,也休想轻易脱身。 往日有斗部星官指引方位,自有星相为灯,可如今…… 敖烈暗自摇头,天河未平,星象紊乱,斗部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冥界! 得早点回去禀报才是! 正思忖间,忽听宫门外一阵喧哗。 砰的一声,宫门大开! 两个独角鬼王率着一队魔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都给本王听好了!」领头的长角鬼王厉声喝道,「所有人,集合!挨个查验!」 敖烈心中咯噔一下,好快! 营地里的魔兵瞬间肃立,纷纷集结列队。 敖烈不动声色,顺势混在了队伍的末尾,伺机而动。 只见那两个鬼王,在密密麻麻的魔兵队伍里来回扫视,左看右看,显然是在寻人。 敖烈心里顿时了然,这两个家伙,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敖烈暗自屏住了气息。 他这变化之术,乃是感悟太清经所得的妙法,万物皆由炁成,炁聚则形生,炁散则形灭。 变化之术,本质上是把自身之炁守之于内,用之于外。 若精气神充足,阴阳可以作,风云可以会,山陵可以拔,江海可以发。 如今敖烈虽只感悟了些许皮毛。 但只要他不动手,凭这两个鬼王的道行,根本不可能看破。 果然,两个鬼王从队头走到队尾,哪怕从敖烈面前走过,也没认出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魔兵,就是他们要抓的西海三太子。 就在敖烈以为他们寻不到人丶便会就此离去时,领头的鬼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扫了队伍一眼,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那小龙定是用了变化之术,混在队伍之中。」领头的鬼王对着周遭的魔兵下令,「给我挨个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但凡有面生的全都给我拿下!」 这话一出,周遭魔兵动了起来,纷纷亮出兵刃,朝着身边的同袍看去,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时而传来几声惨叫! 不少不明所以的魔兵已经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 眼看着搜查的圈子越来越近,敖烈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看去,正是方才搭话时那个老魔兵。 那老魔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疑之色,显然是想起了这个面生的小子方才问东问西的古怪。 糟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敖烈便知藏不住了。 不等那老魔兵开口指认,敖烈猛地纵身跃起,七星剑出鞘,凛冽的剑光霎时破开了周遭黑雾。 「好小子!果然藏在这里!」两个鬼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又惊又喜,同时祭出兵刃,一左一右朝着敖烈扑了过来。 「看剑!」 一声断喝,敖烈足踏星斗,剑光如虹般刺出,直取那长角鬼王! 第四十一章陷魔葫太子遭困,起战端魔王兴兵 那长角鬼王吃了一惊,连忙举短叉招架。 只听铛地一声巨响,长角鬼王被震退三步! 「好小子!」长角鬼王狞笑一声,「弟兄们,给我上!」 刹那间,魔兵蜂拥而上,将那鬼王护在当中,另一短角鬼王也从侧面包抄而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敖烈持剑而立,冷笑道:「就凭你们两个宵小之辈,也敢拦我?」 当即剑势展开,脚踏玄妙步法,七星剑上星光流转,每一剑刺出,便有魔兵应声而倒。 然而这里是冥界! 阴风呼啸,死气沉沉,敖烈每出一剑,便觉自身元炁消耗一分,而那鬼王和魔兵们,却占据了地利优势,如鱼得水,越战越勇。 两个鬼王虽本事不济,不过是鬼仙之末流,但借着冥界主场之利,配合默契,竟与敖烈斗了个旗鼓相当。 「识相点!」长角鬼王狞笑着,「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得受皮肉之苦!」 敖烈深知久战下去对自己不利,眼见围剿他的魔兵越来越多,敖烈不欲纠缠,当即虚晃一剑逼退二鬼王,转身便朝着不远处无人看守的阵法迷雾之中掠去。 这迷雾在敖烈看来甚是古怪,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敖烈只一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 「想跑?」两鬼王怒吼一声,紧追不舍。 可追到迷雾边缘,看着里面翻涌的阴煞迷雾,两鬼王不由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长角鬼王皱眉道:「这大阵乃是上六宫的禁阵,没有大王的令牌,咱们进去,也有可能出不来!」 短角鬼王焦急地问:「那该怎麽办呢?」 「别急!我有此物,看我的!」 长角鬼王盯着迷雾深处,说着从腰间解下个黑黝黝的葫芦,拔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 「请宝贝显灵!」 霎时间,狂风大作,周遭翻涌的迷雾,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尽数吸进了葫芦之中。 那长角鬼王得意地晃了晃葫芦,对着身旁的短角鬼王冷笑道:「现在他就是瓮中之鳖,跑不了了,等我们先配合各位大王收拾了哪咤,破了天兵,再来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这话传入葫芦时,已变得模糊不清。 敖烈方才还在迷雾中努力辨明方向。 谁知下一刻,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天旋地转间,四周已黑漆漆一团。 「这里是?」 敖烈持剑四顾,七星剑光竟被周遭阴煞之气吞噬,敖烈瞬间反应过来,分明是那鬼王竟连人带雾,一并把他收了! 敖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摸索着葫芦内壁,光滑如镜。 试着用七星剑刺去。 只听嗤得一声。 剑锋入壁三分,可拔出七星剑后,那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敖烈面前自行愈合起来。 「不好,这葫芦有再生之能……」敖烈顿感有些棘手。 正焦急时,外头又传来声音,这回清晰了些,大约是鬼王把葫芦挂回了腰间,隔着一层布料,反倒比方才隔着葫芦口听得真切。 只听那短角鬼王道:「可是大哥,你把这迷雾收了,万一哪咤打过来了,没有这天然的屏障阻挡天兵,咱们该怎麽办?而且大王给我们的命令,是把他活着押回去啊!就这麽回去,怎麽跟大王交代?」 「你傻啊!」长角鬼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狠,「你还没看出来?那明晨王不怀好意!这事成了,好处全是他的,若是出了纰漏,背锅的就是我们俩!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回去我们就禀报,说那小龙被我们追得走投无路,一头栽进忘川里了,忘川是什麽地方,就算是六洞魔王掉进去,也要永世沉沦,魂飞魄散,谁能去查证? 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偷偷把这小子捞出来,到时候宝贝全是我们的,至于此处迷雾,明日一早忘川水蒸腾,又会恢复如初,不必担心!」 短角鬼王似乎还在犹豫:「这能行吗?万一被发现了怎麽办?」 「怕什麽!」长角鬼王嗤笑一声, 「天使一死,咱们扯了这六个老东西的老脸,必定会彻底得罪天庭,到时候他们哪儿还有功夫管一个掉进忘川的小龙,只要我们一口咬死,谁能拿出证据!」 说罢,长角鬼王拨了拨葫芦。 葫芦轻轻晃动,外头便没了声响。 敖烈屏息坐于黑暗之中,静观其变。 此刻,连敖烈都没注意到的是他周身正悄然凝出一层透明水泡来,将他与葫芦里的水雾渐渐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葫芦外头有了动静,敖烈隐约听见了明晨王与那鬼王对话的声音。 殿内,明晨王见二鬼王独自回来,顿时皱眉:「人呢?」 两鬼王连忙跪倒在地,一脸惶恐地开口: 「大王恕罪!我二人追着那小龙一路打过去,谁知那小子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了忘川水里!我二人实在是来不及阻拦,想来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什麽?!」明晨王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怒。 可明晨王转念一想,忘川的凶险,他再清楚不过。 想必是那小龙上天无路,便存了几分侥幸,想借忘川水逃出生天! 明晨王心中清楚,如今大战眼看箭在弦上,没功夫再去追究这点差错。 明晨王脸色几变,最终只能烦躁地摆了摆手,咬牙道:「罢了,两个废物!滚下去吧!」 两个鬼王连忙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两个鬼王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匆匆退出。 鬼王守在殿外,他们所站的位置恰好能听见主殿内的动静。 明晨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纣绝宫的主殿。 主殿之内,几位魔王仍在商议开战的事宜,见他进来,便有人开口问道:「贤弟,方才去做什麽了?」 明晨王定了定神,沉声道:「出了点意外,方才来传旨的那个天庭使者,乃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弟怕他人生地不熟,在咱们地界出了意外,便派人护持,谁知他打探军情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忘川里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魔王皆是大吃一惊,瞬间炸开了锅。 「什麽?!掉进忘川了?」 「那可是天庭的使者,就这麽死在了我们冥界?」 「这下好了,连转圜的馀地都没了!」 短暂的哗然之后,坐在主位的魔王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豁然起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天庭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如今使者死在冥界,他们更是有了兴师问罪的由头!与其等着他们大兵压境,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不如先下手为强!」 「没错!管他什麽规矩不规矩!先打了再说!」 「诸位贤弟,那迷雾大阵可都准备好了?此阵一旦开启,天兵纵有百万,也要迷失其中!」 「早就备下了!只等他们踏入阵中,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即刻攻打幽都!」 号令一下,殿内众魔王纷纷起身,周身魔气翻涌。 霎时间,冥界二十四宫号角齐鸣,无边无际的魔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的魔云朝着幽都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四十二章哪咤独战六魔王 ,天兵初破二十 且说冥界二十四宫号角连营,魔潮如黑浪涌来,直直逼向幽都方向。 另一边,天庭大军扎营的幽都山前,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哪咤坐在帅位之上,眉宇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躁意。 敖烈去传旨,已去了近两个时辰。 按说那纣绝阴天宫离此处不过数十里路,以敖烈的道行,便是来回走个十趟,也不该耗这麽久。 先前他还能稳坐帐中,只当是敖烈在与魔王们周旋,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哪咤心头那股不安,也愈发强烈。 「元帅。」旁边的巨灵神率先开口,「要不让末将带些人,往纣绝宫那边探探?那伙魔王素来阴狠,别是把敖灵官扣下了。」 哪咤刚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大天王里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大步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元帅!大事不好!」 哪咤猛地站起身,火尖枪瞬间握在手中:「怎麽?可是敖烈出事了?」 「不是敖灵官,是那六洞魔王!」魔礼青急声道,「二十四宫方向号角齐鸣,无边无际的魔兵正往幽都山脚下涌来,他们这是主动出击了!」 这话一出,帐内众将皆是色变。 他们原是奉旨前来问罪,想着先礼后兵,哪怕真要开战,也是天庭占着理,择日列阵而战。 谁也没料到,这伙魔王竟如此胆大包天,非但不接旨请罪,反倒敢主动提兵来犯!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妖魔!」哪咤怒极反笑,脚下风火轮应声而出,周身红光翻涌,「本帅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当即厉声传令:「巨灵神听令!命你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即刻出营,迎头拦住魔兵去路!」 「末将领命!」巨灵神高声应诺,抄起宣花板斧便出了帐。 「四大天王听令!」哪咤目光扫过四人,「你四人各领本部兵马,分左右两翼掠阵,护住大军侧翼,但凡有魔兵绕后,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其馀众将,随本帅坐镇中军,全军开拔!我倒要看看,这伙冥界的妖魔,长了几颗脑袋,敢跟天庭叫板!」 一声令下,帐外十万天兵天将瞬间动了起来。 盔甲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旌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原本肃静的营地,顷刻间化作了一支蓄势待发的铁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哪咤已率中军主力抵达幽都山下的开阔地带。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黑雾遮天,数不清的魔兵鬼卒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从山顶倾泻而下,一眼望不到边际。 为首的,正是六洞魔王。 居中的正是纣绝阴天宫的纣绝王,馀下五位魔王分列两侧,个个周身煞气滔天,凶相毕露。 他们身后,是山上十二宫的领鬼丶山下十二宫的统神,三十六万六曹小吏列阵于后,再加上漫山遍野的魔兵,声势浩大。 两军对垒,阴风骤停,天地间只剩下双方对峙的气势,气氛压抑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哪咤脚踏风火轮,提着火尖枪,径直飞出阵前,目光扫过为首的纣绝王,厉声喝道: 「尔等乱臣贼子!天庭念你们镇守冥界旧部,宽宏大量,遣使者前来传旨问话,你们非但不躬身接旨,反倒敢聚众兴兵,是真要反了天不成!」 哪咤眼中怒火更盛:「我且问你,本帅派去的使者,西海三太子敖烈,现在何处?」 纣绝王手持一柄鬼头大刀,闻言冷笑一声,催着坐下黑麒麟上前两步,瞪着哪咤,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口气倒不小,你说那西海小龙?本王实话告诉你,那小子传完旨便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忘川水里,忘川是什麽地方,不用本王多说吧,想来早已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信不信由你。」 「放屁!」 哪咤怒喝一声,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父王亲自赐他分水至宝,莫说一条忘川,便是天河泛滥都困不住他,岂会自己失足落水,分明是你们这群阴毒小人囚禁了他,还敢在此巧言令色,诓骗小爷!今日不把你们这群妖魔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随着哪咤怒意升腾,随着一声号令,他身后的十万天兵天将齐齐动了。 四大天王率先现出法相,一个个身高千丈,手持法宝,宝光冲天。 漫天天兵随即齐齐亮出兵刃,甲胄生辉,仙光如潮,竟硬生生将对面铺天盖地的魔气都逼退了三分。 更有天雷滚滚而落,霎时间,只见冥界常年不见日月的上空竟是被一道道金色的闪电照亮了。 这般赫赫天威,是冥界众妖魔百年难遇的场面。 那些底层的魔兵鬼卒,本就对天庭天兵心存畏惧,此刻被天雷一震,被仙光一照,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阵型竟然开始有了溃散的迹象。 明晨王知军心不可散,当即运起神通,高声喝道:「诸位冥界的儿郎们,莫怕!」 这一声断喝,传遍了整个战场,瞬间压过了滚滚雷声。 明晨王接着煽动道: 「这冥界,本就是我们冥界生灵的冥界!千百年来,我们守着这片地界,何曾碍过谁?可近些年来,酆都大帝深居不出,不问世事,天庭反倒派了个地藏王菩萨过来!一个佛门的秃驴,何德何能,骑到我们六洞魔王的头上,骑到我们所有冥界生灵的头上!」 「他们今日能派个菩萨来占地界,明日就能把我们尽数剿杀,夺了我们的容身之所!我们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他们兴师问罪,不过是找个由头,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战,讨回我们的公道!」 一番话说完,原本慌乱的魔兵们,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戾气与狠劲。 是啊,天庭本就视他们为妖魔邪祟,就算今日投降,日后也未必有好下场,倒不如跟着大王们拼一把! 霎时间,魔兵阵中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动摇的军心,竟被明晨王几句话稳稳定住了。 哪咤见此哪里还有耐心跟他们废话。 「冥顽不灵的妖魔,多说无益!」 一声怒喝,哪咤身形一晃,瞬间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身。 六只手分别握住火尖枪丶乾坤圈丶混天绫丶缚妖索丶斩妖剑,砍妖刀,六样至宝同时放光。 「来得好!」纣绝王怒吼一声,挥起鬼头大刀便迎了上去。 其馀五位魔王也同时动了,各持法宝兵刃,齐齐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在冥界盘踞了不知多少会元的老魔,道行深厚,哪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放在眼里。 六洞魔王围着哪咤一阵猛攻,各施神通,阴风翻涌,鬼哭神嚎,可任凭他们招式再诡异,神通再阴狠,哪咤凭着三头六臂,六件法宝攻守兼备,竟是滴水不漏。 枪来刀往,法宝碰撞,轰鸣声震得天地都在摇晃,六个人联手,竟只跟哪咤打了个旗鼓相当。 更让他们憋屈到吐血的是,哪咤身上的每一件法宝,都像是他们这些阴魔的克星。 修行了无数会元的阴邪神通,在哪咤面前,竟大半都失了效用,越是束手束脚,打得越是心火上涌。 天上魔王与哪咤打得日月无光,地下的战场,更是早已杀成了一片血海。 巨灵神手持宣花板斧,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杀!」 巨灵神一声怒吼,如同虎入羊群,板斧横扫,硬生生在魔兵阵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的天兵天将,本就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见先锋势如破竹,更是士气大振,一个个手持兵刃,跟着冲杀进去。 天庭天兵,本就是三界之中最精锐的存在,再加上中军乃是五营兵马,个个常年征战,降妖除魔配合娴熟,阵法严谨。 反观冥界的魔兵,虽人数众多,却大多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各自占山为王,散漫惯了,哪里是天兵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魔兵阵脚便已大乱。 前排的魔兵接连倒下,后面的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可身后就是同袍,退无可退,只能被天兵的刀锋逼着往前,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四大天王分守两翼,在一旁掠阵。 增长天王魔礼青手中青云剑随手一挥,便有黑风卷起,所过之处无数魔兵身首异处。 广目天王魔礼红手中混元伞一转,伞面张开,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压得魔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多闻天王魔礼海拨动碧玉琵琶,弦音一响,魔兵们便心旌神摇,魂飞魄散而亡。 持国天王魔礼寿手中紫金花狐貂更是了得,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金光,在魔兵阵中穿梭,所过之处,连人带兵刃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天兵天将势如破竹,魔兵鬼卒节节败退。 从幽都山下的开阔地带,一路被打回了二十四宫周边。 原本浩浩荡荡的魔兵大军,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折损超过一成,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军心涣散,只能靠着二十四宫的宫墙勉强死守。 唯有天上的六洞魔王,仗着道行深厚,虽打得憋屈,却依旧毫发无损。 可他们看着底下的惨状,心中更是又急又怒。 再这麽打下去,就算他们六个能扛住哪咤,底下的魔兵也要被天兵杀光了! 到时候他们六个光杆司令,难道还能对抗十万天兵不成? 更让六洞魔王绝望的是,哪咤打得兴起,时不时便会扔出一两件法宝。 乾坤圈丶金砖砸过来,他们虽能轻易招架得住,可法宝碰撞的馀波所过之处,底下的魔兵便是一片死伤,连躲都没地方躲。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纣绝王眼中闪过狠戾,再顾不上其他,抬手虚晃一招逼退哪咤的火尖枪,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朝着地面一拍。 「幽都万鬼,听我号令!起!」 第四十三章忘川水困十万兵, 斩水剑破困龙 一声暴喝落下,大地轰然开裂。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一股股漆黑的水雾,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顷刻间朝着整个战场蔓延开来。 这水雾诡异至极,但凡有天兵天将沾上一点,刹那间五识尽丧!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法宝,原本如臂驱使,一旦被这水雾缠上,任凭他们怎麽催念法诀,也无济于事! 就连四大天王手中的青云剑丶混元伞这些至宝,被水雾一缠,宝光也弱了大半,神通威力大打折扣。 「怎麽回事?!我的法宝怎麽用不了了!」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对方的发难猝不及防,惊叫声丶惨叫声瞬间在天兵阵中响起。 五识丧失,法宝失效,他们便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而那些魔兵,本就生于冥界,习惯了阴煞之气,对这水雾有几分抗性,见状顿时反扑过来,手中的鬼头刀一挥,便有茫然无措的天兵倒在血泊之中。 局势,竟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彻底反转! 哪咤见状,吃了一惊。 他周身有三昧真火护体,这诡异水雾一靠近他,便被真火烧得消散无踪,对他造不成半点影响。 可他是三军统帅,看着自己带来的十万天兵,在水雾之中死伤惨重,他哪里还能安心跟六个魔王缠斗。 「妖法!你们竟敢用此等阴毒妖法!」哪咤怒喝一声,火尖枪上烈焰大盛,想要挥枪驱散周遭的水雾。 可这水雾仿佛无穷无尽,刚被真火烧散一片,后面又有更多的涌了上来,始终驱散不尽。 哪咤盯着那翻涌的黑雾半晌,却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麽诡异东西。 只觉这水雾不似寻常的阴煞鬼气,若是破不了这困局,今日这带来的十万天兵,怕是要栽在这里! 哪咤心中焦急万分,可此时六洞魔王却不给他喘息破局的机会。 「哪咤小儿,你也有急的时候?」 纣绝王狞笑一声,手中鬼头刀带着更重的力道,再次劈了过来, 「今日,便让你和你带来的这些天兵,全都葬身在这冥界,永世不得超生!」 其馀五位魔王也同时猛攻上来,招招致命,死死缠住哪咤,不留他有半分馀力去管底下战局。 哪咤只能咬牙招架,与六人再次战在一处,一时间难解难分。 而在战场边缘,一处隐蔽的宫墙角落,两个独角鬼王正扒着墙头,看着底下天兵惨叫连连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你看!这天兵也不行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这会儿跟待宰的羔羊似的!」短角鬼王搓着手,满脸兴奋,又有些好奇,「话又说回来,这忘川水雾也太厉害了,连天兵的法宝都给废了!」 长角鬼王嗤笑一声,晃了晃腰间挂着的那个黑葫芦,满脸得意: 「我都告诉你了,这玩意能蚀神魂,沾一点就得永世沉沦!」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得意笑道:「别说外头那些不会兜水的天兵,就是这葫芦里的小龙,只凭着龙族那点天生的控水神通,在这忘川水雾里,也照样半点办法没有。」 短角鬼王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啊?那这忘川水这麽厉害,会不会把葫芦里的小龙给溺死了?咱们还指着他换西海的宝贝呢!」 「哈哈,我心里有数。」长角鬼王摆了摆手,「葫芦里这点忘川水雾要不了他的命,顶多就是让他浑身乏力,跑不了就是了,等这仗打完了,咱们再慢慢跟西海龙王谈条件,宝贝少不了咱们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转头看向战场,继续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两独角鬼王却不知道,他们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全被葫芦里的敖烈听了个清清楚楚。 葫芦之内,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四周水雾无处不在。 可敖烈周身,那一层透明的水泡依旧完好无损,将所有的忘川水雾都隔绝在外。 敖烈盘膝坐在水泡之中,若有所思。 先前他只当是自己龙族天生的控水神通,在无意识间运转,护住了自身。 毕竟龙族生于水域,天生便对各类水脉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哪怕是忘川水,也该有几分抗性。 可听了那两个鬼王的话,敖烈心中顿时一凛。 「如果并非本命神通,那到底是什麽在隔绝这水雾?」敖烈眉头紧锁,连忙凝神内视,查看着内景的变化。 很快,敖烈便察觉到了异常,那层护住他的透明水泡,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袖中。 那里,正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分水之力,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在他周身凝成了这层隔绝水雾的屏障。 敖烈心中一动,伸手探入其中。 取出一看,只见黑暗之中,一对短剑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剑身之上,水光流转,正是上次托塔李天王李靖赠给他的那对雌雄斩水剑。 「原来是它!」敖烈瞬间恍然。 先前只听李天王说过,这对斩水剑,带之以行,则蛟龙水神不敢近,临阵对敌更能护神魂丶挡杀劫。 对于真龙来说,此物颇为鸡肋。 所以敖烈只当是寻常法宝,用来护佑元神随身携带,却没想到,这对宝剑,竟连忘川水这等冥界恶水,都能完美隔绝! 更让敖烈惊喜的是,就在他握住雌雄剑的瞬间,注入一丝元炁,这对雌雄斩水剑上的莹光竟比之前更盛几分! 敖烈能清晰地感觉到,葫芦里的忘川水雾,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朝着两侧退避,不敢靠近剑身分毫。 甚至,随着敖烈心念一动,那些退开的水雾,竟真的顺着他的心意,在葫芦里滴溜溜转了起来。 「这斩水剑,不仅能隔绝,斩断万水,竟还能操控万水!」 敖烈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精光。 敖烈再次看向葫芦内壁,先前他用七星剑刺去,只能刺入三分,拔出之后,裂口便会瞬间愈合。 而这葫芦,能吸入忘川水雾,能自行愈合,分明也是以水系灵物炼制而成。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或许脱困有戏!」敖烈心中一喜。 只见下一刻,敖烈握紧雌雄双剑,凝神聚气,而后猛地朝着葫芦内壁,挥剑斩去! 嗤! 凌厉剑光闪过,那葫芦内壁,竟被这一剑直接划开一道长达半尺的狭长裂口! 外面厮杀的嘈杂声丶兵器碰撞声透过裂口,清楚地传了进来。 「成了!」 敖烈定睛看去,只见那被划开的裂口,虽依旧在不断收缩,想要愈合,可愈合的速度却极慢。 显然是斩水剑的分水之力,正死死压制着葫芦的再生之能,让那裂口无法快速闭合。 「此物虽克制水系法宝与万水,却奈何此物施展范围有限,仅能护持一人,难怪天王会送给我。」敖烈恍然间已明了这法宝的利弊。 外面的战局,敖烈听得一清二楚。 纣绝王以忘川水雾扭转战局,天兵死伤惨重,哪咤被六洞魔王缠住,束手无策。 他观天兵天将虽一时受挫,却并未溃败,反而是步步为营,扭转颓势,战场逐渐又恢复了僵持之势。 敖烈想:「若是这两鬼王离那水雾再近一些,这宝贝也未必不能发挥奇效。」 敖烈握着雌雄分水剑,屏气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心中知晓此刻万万急不得,需等待发难的最佳时机! 第四十四章玄葫欲纳天兵众,玉龙逢厄忽睁眼 且说那忘川水雾铺天盖地而来,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战场便被黑雾吞没了。 「稳住!结阵后退!」魔礼青挥剑迎面劈翻两个冲上来的魔兵,高声喝令。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水雾里,只有近处的几十名天兵能听见,没有星官呼应,根本无法阻止大军溃散。 天兵们只能凭着本能,三五成群背靠着背,一边抵挡着魔兵的偷袭,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可四面八方尽是浓雾,哪里辨得清方向,退来退去,反倒一步步被魔兵逼进了包围圈里。 天上,哪咤被六洞魔王死死缠住,饶是六个魔王轮番猛攻,凭藉六件法宝攻守兼备,六洞魔王一时也奈何不了哪咤分毫。 可哪咤馀光扫见底下天兵死伤惨重,哪里还能安心缠斗。 「一群阴毒小人,有种便跟小爷单打独斗,弄这些下三滥的妖法算什麽本事!」哪咤怒喝一声,火尖枪横扫而出,逼得纣绝王连连后退,便要抽身遁走。 「哪咤小儿,想走?」泰煞王狞笑一声,手中招魂幡猛地一挥,身后便有无数厉鬼嘶吼着扑了上来,拦住了哪咤的去路。 其馀五位魔王也纷纷发力,手中法宝齐出。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纣绝王挥舞鬼头刀劈出一道猩红刀芒,冷笑道,「今日你带来的这十万天兵,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幽都山!」 「休得猖狂!看招!」 哪咤气得七窍生烟,再次施展三头六臂的法身,大杀四方。 可任凭他攻势再猛,六个魔王都是积年老魔,打定主意只缠不攻,就是要拖住他,让底下的魔兵屠戮天兵,一时之间,哪咤根本脱不开身。 而战场边缘的宫墙角落,两个独角鬼王看着雾中天兵狼狈逃窜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你看!平时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天兵,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太解气了!」短角鬼王搓着手,满眼兴奋,又忍不住道,「大王这招也太厉害了,早知道这麽厉害,咱们刚才就该早些冲上去,也捞点战功啊!」 「贤弟,你这话说的极是!」 长角鬼王闻言,眼睛亮了。 可不是嘛!如今战局一边倒,正是他们立功的好时候!等仗打完了,论功行赏,他们兄弟俩也能从这小小的鬼王,往上挪一挪了! 「走!咱们去找明晨王殿下请战!」长角鬼王一拍腰间的黑葫芦,当即拉着短角鬼王,溜下了山头,直奔战场后方而去。 此时,明晨王退到一旁暂歇,正盯着战场的动静,见两个鬼王慌慌张张跑过来,眉头一皱:「你们两个不在城头守着,跑过来做什麽?」 长角鬼王连忙躬身行礼,满脸谄媚:「殿下!小的兄弟二人,见天兵被水雾困住,已是插翅难飞,特意前来请战!愿为殿下分忧,把这些天兵天将一网打尽,绝不让一个漏网之鱼跑了!」 明晨王目光一扫,正好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黑葫芦上,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这葫芦乃是忘川河畔生长的水系异宝,内有洞天,能纳百川,最是能装盛忘川恶水,先前这两鬼王祖上有功,便是明晨王赐下此物,让他们去收罗那些不慎掉入忘川的孤魂野鬼。 平日里不过是鸡肋之物,葫芦虽能盛万水,可水往低处流,万一淹了酆都,他们吃罪不起。 如今明晨王想来,这天兵天将皆沾了忘川水雾,正好是这葫芦的用武之地! 「好。」明晨王当即点头,「本王命你二人,即刻将天兵天将,尽数收进葫芦里!此事若是办得漂亮,战后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功!」 两个鬼王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磕头:「谢殿下!小的兄弟二人定不辱使命!」 「等等!待我与兄长们通通气!」 明晨王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天上正与哪咤缠斗的五位魔王,暗中捏了个法诀,传音过去:「诸位兄长,我让两个小鬼祭出收魂葫芦,等下葫芦发动,劳烦诸位兄长一同以法力加持,定要一举将这十万天兵尽数收了,永绝后患!」 纣绝王几人收到传音,心中皆是一喜,手上攻势更猛,死死缠住哪咤,口中回传:「放心!只管让他们动手,我等自有分寸!」 吩咐妥当,明晨王这才看向两个鬼王,摆了摆手:「去吧,从侧翼绕过去,莫要被哪咤察觉,只管全力催动葫芦便是,自有我等为你们加持法力。」 「哎!小的这就去!」长角鬼王喜滋滋地应了,拉着短角鬼王便往侧翼跑。 跑出去没多远,短角鬼王却慢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大哥,真要全收了啊,葫芦里还关着那条小龙呢,一下子收这麽多人,会不会把他给压死了,咱们还指着他换西海的宝贝呢!」 「嗨,你懂什麽!」长角鬼王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黑葫芦,满脸得意,「这葫芦岂是寻常之物,内有乾坤洞天,别说是十万天兵,就是再多十倍,也装得下!」 说着,长角鬼王拔开葫芦口的塞子,凑到短角鬼王眼前:「你自己看!」 短角鬼王探头一看,只见葫芦里漆黑一片,唯有正中央,一个小小的透明水泡正轻轻悬浮着,水泡里裹着的正是敖烈,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空旷,哪里有半分拥挤的迹象。 「原来如此!」短角鬼王恍然,顾虑全消,「大哥早说啊,我还担心这葫芦装不下呢!」 「放心就是。」长角鬼王塞好塞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等咱们把这天兵天将全收了,别说西海的宝贝,就是大王们赏下来的,也够咱们兄弟俩享用万万年了!走!」 两人当即绕到战场侧翼,找了个隐蔽的土坡,长角鬼王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黑葫芦,双手捧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念动,那黑葫芦嗡的一声,迎风便长,不过眨眼功夫,便从巴掌大小,涨到了数丈高矮。 葫芦口漆黑如渊,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天上的纣绝王几人见状,当即分出一半法力,朝着那黑葫芦遥遥加持过去。 六洞魔王的法力何等深厚,齐齐灌入葫芦之中,那葫芦周身瞬间黑气翻涌,吸力暴涨数十倍! 霎时间,天昏地暗,阴风怒号! 整个战场之上,无论是那些妖魔,还是那些沾了水雾的天兵天将,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侧翼传来,扯着他们的身子,止不住地往葫芦口飞去! 「怎麽回事?!」 「救命!我站不住了!」 惊叫声丶哭嚎声瞬间响彻战场。 那些天兵本就被水雾扰得神魂不稳,此刻被这吸力一扯,哪里还稳得住身形。 就连四大天王见状也是连忙催动法宝,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哪咤认出那葫芦是收人异宝,心知十万天兵若被收去必无活路,当下拼着硬挨了纣绝王一记刀风,转身便要相救。 却不料其馀五位魔王仍有馀力,一齐出手,又挡住了去路。 「哪咤小儿,急了?」纣绝王见状哈哈大笑,「晚了!今日你这十万天兵,注定要全军覆没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这些兵马,孤身一人,还能不能在这冥界横着走!」 「还是多亏了这天时地利!」明晨王也冷笑出声,「若不是天河泛滥,这些天兵没了星官指引,跟瞎子无异,我们还真未必能拿下你这娃娃!只可惜,天不助你天庭!」 六个魔王哈哈大笑,一边死死缠住哪咤,一边源源不断地往葫芦里灌入法力。 很快,就见那葫芦的吸力越来越强,已有数千天兵被吸得靠近了葫芦口,眼看就要被尽数吞入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葫芦之内,盘膝坐在水泡中的敖烈,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四十五章斩水一剑乾坤转,玉龙破葫现真身 敖烈在葫芦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等的就是这个关键时机! 这葫芦本就是水系灵物炼制而成,如今又吸了满葫芦的忘川水雾,更有六位魔王以法力加持,整个葫芦,从头到脚,都被水系元炁灌满。 而他手中的雌雄斩水剑,恰恰是这天下万水的克星! 「就是现在!」 敖烈眼中精光乍现,双手紧握雌雄双剑,将全身元炁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 嗡! 一声嘹亮的剑鸣,在葫芦洞天之中轰然响起。 雌雄双剑瞬间爆发出璀璨的莹光,两道剑光一交合,一股汹涌澎湃的分水之力,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葫芦里的忘川水雾,被这剑光一扫,瞬间消散。 更可怕的是,这股分水之力,顺着葫芦的内壁,瞬间蔓延到了葫芦之外! 外界,正狞笑着全力催动葫芦的长角鬼王,突然脸色一变。 他只觉得手中的葫芦突然一轻,原本滔天的吸力,竟然在刹那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怎麽回事?」长角鬼王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咒语念错了,连忙再次念动法诀,可任凭他怎麽催动,那葫芦都纹丝不动。 不止是长角鬼王,天上的六洞魔王,也同时脸色大变。 「不对劲!」纣绝王率先发现了问题,厉声喝道,「那葫芦有问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数丈高的黑葫芦,分水剑光,轰然从葫芦口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一出,忘川水雾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朝着四周退散! 不过一息之间,原本遮天蔽日的水雾,退得乾乾净净。 阴沉沉的冥界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战场上,天兵天将们只觉被封住的五识尽数恢复,失灵的法宝也重新传来了熟悉的感应,宝光再盛! 天兵天将们随即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正一脸懵逼的魔兵,瞬间士气大振! 而那些魔兵鬼卒,方才还借着水雾掩护,肆意砍杀天兵,此刻水雾突然散了,让他们完全猝不及防。 局势,就在这眨眼之间,再次惊天反转! 「怎麽可能?!我的忘川水雾!」纣绝王眼看自己压箱底的绝招居然被轻易破解,眼睛瞬间红了,失声怒吼起来。 明晨王则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手足无措的鬼王,再看看对面重整阵型丶杀气腾腾的天兵,怒火中烧,厉声喝斥道:「你们两个混帐!到底做了什麽?」 他这一声怒喝,引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个鬼王身上,尤其是六洞魔王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把两人凌迟处死。 这水雾是他们翻盘的唯一依仗,现在水雾没了,底下的魔兵本就不是天兵的对手,这下更是不堪一击! 他们想不明白,这两个鬼王,不是去收天兵的,怎麽反倒把水雾给破了! 「我没有!」长角鬼王捧着葫芦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啊!这葫芦……这葫芦突然就不对劲了!我什麽都没做啊!」 短角鬼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他们的辩解,在六洞魔王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葫芦是他们的,刚才也是他们在催动,现在水雾破了,不是他们搞的鬼,还能是谁? 难不成是葫芦自己成精了,亦或是他们六个魔王勾结天庭了不成! 「叛徒!你们两个竟敢勾结天庭,背叛冥界!」 明晨王怒极,抬手一道乌光便朝两个吃里扒外的鬼王轰去! 可就在这时,天兵阵中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巨灵神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两个鬼王吓得屁滚尿流,就地一滚,竟然堪堪躲过了那道神通,连滚带爬地往天兵那边逃去,然后被天兵抓了个正着。 「杀!荡尽妖魔!」 水雾一散,天兵天将们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爆发出来。 巨灵神手持宣花板斧,怒吼一声,板斧横扫,那魔兵便像庄稼一般,成片倒下。 四大天王也同时动了,四人各持法宝,率领本部兵马,分四路冲杀过去,所过之处,魔兵鬼卒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本就军心涣散的魔兵,哪里挡得住这蓄势已久的反扑。 前排防线被冲垮之后,后面的见状,转身就往二十四宫溃逃,一时间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天上的哪咤见水雾散尽,天兵重振旗鼓,心中巨石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好一群妖魔!刚才不是在小爷面前很得意吗!」哪咤怒喝一声。 只见六件法宝同时放光,朝着纣绝王的心口便招呼了过去。 六洞魔王本就因为水雾被破,心神大乱,此刻哪咤含怒出手,招招致命,他们无心应战,不过几个回合,便手忙脚乱起来。 纣绝王更是被打得连连后退,眼看大势已去。 纣绝王心知再打下去,就算动用全力能拿下这小娃娃,也会引来酆都大帝,到时候,别说赢了,就是他们六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撤!撤回二十四宫!」纣绝王咬牙怒吼一声,鬼头刀随手劈出一道刀芒,逼退哪咤,转身便朝着纣绝阴天宫的方向飞去。 其馀五位魔王也不敢恋战,各自虚晃一招,紧随其后,朝着二十四宫逃去。 哪咤哪里肯放他们走,脚下风火轮一转,便要追上去。 可刚追出没多远,便见前方二十四宫周围,忘川水翻腾不息,蒸腾的水雾如同护城河一般,绕着二十四座宫阙,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 那忘川水不比别处,乃是至阴至秽之水,便是哪咤有三昧真火护体,也不敢轻易深入,更别说底下的天兵天将了。 「元帅!」巨灵神也带着兵马追了上来,看着前方滔滔奔腾的忘川水,急声道,「这忘川水太险了,咱们过不去啊!」 哪咤看着对岸,六洞魔王已经落在了宫墙之上,正满脸怨毒地盯着他们,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哪咤咬牙道,「先收兵回营,清点伤亡,再做打算!」 一声令下,天兵天将们停下了追杀的脚步,押着俘虏,收拾好战场后,浩浩荡荡地撤回了幽都山前的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哪咤刚一落座,便有亲兵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鬼王走了进来,正是那长角和短角鬼王。 两人被天兵抓了个正着,此刻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元帅,这两个妖魔,就是刚才催动葫芦的家伙,我们在战场边上抓获的!」亲兵高声禀报导。 哪咤目光一冷,落在两个鬼王身上,刚要开口问话,帐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 只见一道剑光闪过,被天兵搜出放在案上的黑葫芦,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紧接着,一道水光裹挟的半寸白龙从葫芦里钻了出来,落地水雾蒸腾间,一白色身影赫然出现,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敖烈。 第四十六章敖烈出谋定妙策,受宝孤身入险关 「敖烈!」 哪咤猛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毫发无损,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哈哈大笑: 「没事就好!如此说来,刚才破了那忘川水雾的,就是你吧?」 帐内的巨灵神丶四大天王等人闻言,也皆是满脸震惊,看着敖烈,又看看地上两个彻底傻了眼的鬼王,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难怪那两鬼王突然反水,破了忘川水雾,原来敖烈竟一直在那葫芦里! 「劳元帅挂念了!」敖烈对着哪咤拱手一笑,随手将那黑葫芦收了起来,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去纣绝阴天宫传旨,被两个鬼王发现,被葫芦收了进去,到靠着李靖所赐的雌雄斩水剑隔绝了忘川水雾,再到方才借着六位魔王加持法力的时机,催动斩水剑,以分水之力破了忘川水雾,逆转了战局。 「好!好一个审时度势,力挽狂澜!」哪咤听完,更是抚掌大笑,看向敖烈的眼神里,满是赞赏,「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这次若不是你,我这十万天兵,怕是真要栽在这冥界了!你立了首功!」 敖烈微微摇头:「元帅过誉了,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罢了,还得多亏李天王赐宝!」 哪咤闻言,颇为不喜。「哼!这等无用之物,也配拿来送人,我这父王当真是丢人现眼。」 敖烈不语,只是嘴角扬起笑容。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两个鬼王,早已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了。 他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困住这条小龙! 人家在葫芦里听得一清二楚,最后还借着他们的手,破了大王的水雾,毁了整个战局! 这下好了,别说立功领赏了,就是他们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哪咤瞥了两人一眼,眼中寒光一闪:「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偷袭天庭使者,还助纣为虐,留你们何用?拖出去,斩了!」 「元帅饶命!殿下饶命啊!」两个鬼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明晨王逼我们的!求殿下饶我们一条狗命!我们愿意招供!二十四宫的布防,我们都知道!求殿下开恩!」 敖烈闻言,抬手拦住了正要动手的亲兵,对哪咤道:「元帅,暂且留他们一命吧,如今六洞魔王退守二十四宫,靠着忘川天险死守,留着他们,或许还有用处。」 哪咤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冷喝一声:「暂且饶你们一命,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定叫你们神魂俱灭!」 亲兵连忙应诺,拖着哭爹喊娘的两个鬼王,退了出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敖烈这才收敛了笑容,看向哪咤,沉声问道:「元帅,这一战,天兵天将伤亡情况如何?」 提到伤亡,哪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叹了口气:「不算很好,南斗与北斗的天兵,多是天人道转生的,神魂未灭的,都能轮回至天庭重修,只是折损了些肉身,其馀的天兵,死伤了两千有馀,如今营中只剩不到九万八千兵马了。」 「不到九万八千?」敖烈悲伤的神色瞬间僵住,不由汗颜,这算哪门子的不算很好? 哪咤眉头紧锁,继续道:「最麻烦的,还不是兵马折损,那忘川水,如同天堑,咱们的兵马过不去,根本攻不进去,总不能就这麽在这耗着吧?」 巨灵神也在一旁开口:「是啊元帅,这该如何是好呢?」 帐内众将皆是面露难色,没什麽好主意。 哪咤沉吟片刻,看向敖烈:「敖烈,你说,咱们能不能去求助地藏王菩萨,或者酆都大帝?实在不行,请后土娘娘示下?他们毕竟是执掌冥界的,总有办法对付这忘川水吧。」 敖烈闻言,当即摇了摇头:「元帅,不可。」 「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只渡亡魂,不涉杀伐,酆都大帝乃是冥界秩序之主,咱们是奉旨前来问罪六洞魔王,他若是出手,便落了口实,反倒会让六洞魔王抓住话柄,说天庭以大欺小,更能煽动冥界众妖魔同仇敌忾。」 「至于后土娘娘,更是执掌三界六道轮回,不会干预此事的,咱们若是求到他们头上,反倒显得咱们天庭无能。」 哪咤听完,无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六洞魔王龟缩在宫里不出来,只怕咱们耗不起啊!」 「元帅稍安勿躁。」敖烈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哪咤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这一战,对方占尽天时地利,唯一的变数便在天河。」敖烈缓缓道, 「当年大禹治水,便知堵不如疏,我打算修书一封,送往四海,求四海龙王调集四海的九转镔铁,为天河打造数座天阀,有了天阀,天河就稳了,届时星象平稳,我便可以上将军籙请动龟蛇二老相助。」 哪咤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难色:「九转镔铁乃是四海宫殿支柱,非同小可,只怕此事就算你是龙子,也未必能成!」 敖烈就知道他会这般说。 当初与朱刚烈所说戏言,实则敖烈权衡利弊斟酌再三后发现,此计并非不能施展。 修天闸必定要神珍无数,而四海势力交错盘杂,此类天材地宝不在少数,甚至加之更甚于龙宫。 更重要的是四海龙宫苦妖患久矣。 只是之前苦于枉造杀业,虽四海龙王请命多次,天庭皆以师出无名为由婉拒。 而如今敖烈思及冥界叛乱,天闸修建之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敖烈顿时想好了说辞。 龙宫所要付出的不过是区区九转镔铁罢了!得到的是三界的名声和四海真正升平的宏图霸业。 「他们会肯的。」敖烈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四海苦于妖患,求了天庭多少次都未果,元帅,你说如果这次龙宫主动献上镔铁助天庭平叛,天庭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帮四海扫一扫那些盘踞多年的妖患?」 哪咤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好你个敖烈!这是要借天庭的刀,杀四海的妖啊!」 当下,敖烈便取来笔墨纸砚,在帐中伏案疾书。 书信两封。 写好,敖烈唤来传信仙鹤,命它送至西海龙宫。 看着仙鹤振翅消失于天际,敖烈转过身,又对哪咤拱手道:「元帅,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哪咤连忙道。 「我想再赴一趟纣绝阴天宫,去会一会那六洞魔王。」敖烈缓缓道。 哪咤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行!绝对不行!」 哪咤上前一步,按住敖烈的肩膀,急声道:「上次你去传旨,就差点回不来,如今咱们刚打了胜仗,六洞魔王恨我入骨,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太危险了,我绝不同意!」 「元帅,我不是去送死的,而是上次我探查发现天庭的一举一动,都在六洞魔王的眼皮子底下。」 敖烈安抚道,「若是我不去,这天阀之计恐怕也是不稳,六洞魔王在二十四宫里,指不定还会弄出什麽么蛾子,更何况,他们如今截了不少人间的亡魂,以补充兵力,再拖下去,冥界的轮回秩序都要乱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敖烈看着哪咤,眼神认真:「这些魔王,说到底,是酆都大帝麾下镇守冥界的臣子,并非真的要反天作乱, 他们之所以敢抗旨,甚至主动出兵,不过是怕天庭夺了他们的地盘,被逼得狗急跳墙罢了, 如今咱们打了胜仗,占了上风,正是晓以利害,劝他们归降的好时机,我去跟他们谈一谈,若是能兵不血刃,让他们认罪投降,岂不是最好的结果?」 哪咤皱着眉,还是不放心:「可那六个魔头,个个阴狠狡诈,哪里是肯听劝的?你去了,他们万一翻脸不认人,把你扣下了,怎麽办?」 「他们不敢。」敖烈笑了笑,「如今他们兵败如山倒,杀了我,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彻底激怒天庭,引来更多天兵围剿, 更何况,我是使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紫微大帝定下的,他们就算再恨我,也不敢轻易坏了这个规矩。」 见哪咤还是面露犹豫,敖烈又补充道:「我只是去谈判,又不是去跟他们动手,见势不对,我自有脱身之法,更何况,有元帅你在外面坐镇,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哪咤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只能松了口,却还是放心不下,当即从怀中取出金砖,塞到敖烈手里。 「这是老君兜率宫炼制的护身金砖,暂且借你,危急时刻,能护你周全。」哪咤郑重叮嘱道。 敖烈接过金砖,又得了使它的诀法,心头暖意融融,当即对着哪咤一揖:「多谢元帅,我定会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当下,敖烈整理好行装,告别众人后,孤身一人走出了中军帐,朝着不远处的纣绝阴天宫,缓步而去。 第四十七章天河畔朱仙官谋良策,水晶宫老龙 天河之畔,浊浪滔天。 朱刚烈攥着治水图,看着弱水翻涌不休,眉头紧锁。 身后水部众仙官噤若寒蝉,此刻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朱仙官,」一旁观测水线的小鼍龙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原先咱们定的章程,是分三段疏堵,半月内稳住天河,赶在蟠桃会前收尾,可现在冥界战事一起,大天尊又下了旨令,此次小蟠桃会是为元始天尊讲道圆满而设,咱们必须在大军班师回天前,根治水患,这工期直接砍了一半还多,根本赶不及啊!」 朱刚烈烦躁地摆了摆手,他岂能不知道难处。 弱水素来是鸿毛不浮丶神仙难渡,寻常的土石木料入水就化,便是仙法加固的堤坝,也承不住日夜冲刷。 之前能勉强稳住,靠的是水磨功夫,一点点疏导,一层层加固。 可如今既要赶工期,又要一劳永逸解决泛滥问题,还要保星象不受扰动,难如登天。 朱刚烈一时心乱如麻,忽然想起此前敖烈呛他时撂下的那番狠话:真要治天河,四海寒铁可筑成天闸,还有大禹传下的治水章法。 这话当初听着是气话,此刻却让朱刚烈灵光一闪。 对啊!建天闸! 与其年年追着弱水堵,不如一劳永逸筑一座控水天闸。 闸门落,可断弱水源头。 闸门开,可控水流缓急。 既能赶得上工期,又能根治天河水患,两全其美。 可朱刚烈眼里的光很快黯淡下去。 法子再好,缺了合适的材料,终究是白搭。 朱刚烈深知能抵御弱水侵蚀,乃至能截住天河万钧水压的神金难求! 兜率宫的神金固然合用,可那是老君炼丹铸宝的至宝,用来修闸根本不现实。 那便只能求于四海! 「可天庭也没理由动四海根基呀!」 朱刚烈想到,要拆的是四海龙宫镇海的九转镔铁柱,便头疼不已! 「难呀!可惜敖灵官不在呀!要不然,他一定有法子的!」朱刚烈叹了口气,望着天河滔滔,满脸愁容。 四海龙王个个把家底和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别说拆殿,就是想让他们平白无故拿点家当出来,都难如登天。 「朱仙官,何事如此愁闷啊?」 温和的话音从身后传来,朱刚烈回头一看,正是太白金星徐徐驾云而来,脸上挂着笑意。 「老星君,你可算来了!」朱刚烈连忙起身,拉着他就把一肚子难处倒了出来,从工期紧缩的困境,到自己想到的建天闸的法子,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敖灵官这点子,我有办法不损人间分毫,便能筑起天闸,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承受弱水的九转镔铁,实在难办啊!」 太白金星听完,眼前一亮。 建天闸!这主意可比隔三差五派仙官治理弱水有效多了! 太白金星本就为了冥界战事忧心,此刻他不由想到若是能筑成天闸,控住弱水泛滥,星象稳定,也能助冥界的天兵破局,简直是一举两得。 「此计,妙啊!」太白金星当即抚掌赞叹,随即又正色道,「至于九转镔铁的事,朱仙官不必忧心,此事关乎三界安危,老道这就去一趟东海,找敖广龙王好好说道说道。」 朱刚烈眼睛一亮:「老星君肯出面,那自然是最好的!」 「分内之事,谈不上肯不肯。」太白金星笑了笑,「老道这就去四海走一趟,定要尽力促成此事。」 说罢,他也不耽搁,辞别朱刚烈,便驾起祥云,直奔东海龙宫而去。 东海水晶殿内,东海龙王敖广刚听完巡海夜叉的禀报,正端着茶盏皱眉。 听闻太白金星到访,敖广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一番见礼寒暄,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太白金星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从天河水患的紧急,到朱刚烈建天闸的谋划,再到对深海寒铁的需求,话说得客气周全,意思却很明白:天庭要修天闸,需要四海龙宫鼎力相助! 「老星君,此事,容我想想。」 敖广听完,面上笑容淡了下去,心里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这老星君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上门准没好事。 这龙宫殿宇,全靠九转镔铁柱支撑下,才能在深海万钧重压下屹立不倒,老星君这意思摆明是要拆了龙宫! 「老星君,」敖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开始哭穷,「不是小神不肯配合天庭,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您也知道,我们这龙宫,看着金碧辉煌,实则全靠这九转镔铁支撑才能镇住下方海眼,能拿出来的富馀家当,早在大禹治水时,就用光了!」 敖广又给了个台阶道:「若是你们能拿动那定海神珍铁,尽管搬去便是!」 太白金星早就料到他会这般推脱,耐着性子劝道: 「老龙君,我也知这镔铁是龙宫根基,可如今冥界天兵被忘川所困,六洞魔王为祸,天河又连年泛滥,危及周边星宫,修筑天闸也是解冥界之困的关键!还望以大局为重啊。」 「小神明白,明白。」敖广连连点头,嘴上应着,却半点不松口,「只是龙宫家底实在单薄,还望老星君见谅,也望大天尊恕罪。」 任太白金星好说歹说,敖广就是油盐不进,只一口咬定「家底薄,拿不出」。 太白金星也知道,这事确实强人所难,总不能逼着龙王拆自己的宫殿不是。 当下也不再多劝,只笑道:「龙王的难处,我自是明白,此事我先回天庭,再想别的法子。」 说罢,便起身告辞。 敖广客客气气地把太白金星送出了龙宫,转身回了殿内,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 旁边的龟丞相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这是要拂了天庭的面子?」 「唉!能怎麽办呢?」敖广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难不成真要把这水晶殿拆了给他们送上去吗?」 说着,敖广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忍不住想起当年旧事。 想他爱子敖丙,被哪咤在陈塘关剥皮抽筋,活活打死。 那时候天庭是什麽态度?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 虽说敖广一开始就知道,他那三儿敖丙是华盖星君转世,本就是来渡劫的。 而如今星君偶尔也会下界来看他,恭恭敬敬叫一声父王,可当年那桩事,那口气,敖广憋在心里几千年了,始终膈应得慌。 现在天庭有难了,就想起四海龙宫了,就要拆他的宫殿献镔铁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敖广越想越气,正坐在殿内生着闷气,忽然,一阵悠远的钟鸣,顺着海水传了过来。 当当当! 三声钟鸣,急促而响亮,正是四海龙王约定的急召讯号!而且这钟声,是从西海传来的! 第四十八章老星君三番求镔铁 小白龙一计定 敖广猛地站起身来。 敖广心知:这金钟,非灭顶之灾或是生死大事绝不会敲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想到这,敖广也顾不上生闷气了,当即吩咐备驾,带着贴身随从,匆匆驾起水云,直奔西海而去。 等敖广赶到西海龙宫水晶殿时,南海龙王敖钦丶北海龙王敖顺,也已经到了。 三位龙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和焦急。 殿内,西海龙王敖闰坐在主位上,案上放着两封书信,神色平静,半点没有遇了灾劫的慌乱。 「二弟,到底出什麽事了?」敖广率先开口,快步走了进去,「你这金钟急召,可是西海出了乱子?」 敖闰起身迎了上来,引着三位兄长落座,先吩咐上了茶,不紧不慢地寒暄了几句,却绝口不提正事。 敖钦性子最急,放下茶盏就忍不住催问他:「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平白无故敲了金钟,总不能是叫我们来喝茶的吧,到底有什麽要紧事?」 敖闰目光扫过三位龙王,淡淡道: 「大哥丶三弟丶四弟,今日召你们前来,有一事相商,我已决定,把这西海龙宫拆了,所有偏殿的九转镔铁尽数送予天庭,助其修筑天闸。」 殿内一时死寂。 敖广丶敖钦丶敖顺三兄弟皆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敖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二弟,你疯了!好端端的,拆什麽龙宫?」 敖钦也脸色一变:「就是啊二哥!你这是干什麽?那天河修闸是天庭的事,跟咱们有什麽关系,难不成,就因为你那妹夫当了个司雨大龙神,你就要胳膊肘往外拐,拿自家龙宫的安危去讨好天庭?」 「大哥,四弟稍安勿躁,先听我把话说完。」敖闰依旧稳坐,平静道:「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烈儿从冥界托仙鹤送来了书信。」 敖闰拿起那封信函,当众念了起来。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十万天兵虽入冥界初战告捷,可六洞魔王凭藉忘川天险死守,天兵进退两难,若要破局,必先筑天河天闸,截断弱水,使星象明朗,方可破局,而普天之下,能抵御弱水的,唯有四海的深海镔铁。 信念完,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敖广叹了口气:「冥界的战事,我们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烈儿这孩子,身陷险地,还记挂着大局,是个好孩子,可二弟,咱们是四海龙王,要为亿万水族生灵负责,拆龙宫献寒铁,这事太过了,烈儿是咱们的侄儿,我们自然心疼他,可也不能拿四海的根基去赌啊。」 「大哥说的是。」敖钦立刻接话,「贤弟,天河何其广大,便是把咱们四座龙宫全拆了,那点寒铁也不够用啊,这事风险太大,万万不可。」 敖闰闻言,却摇了摇头,看着三人笑道:「你们啊,你们误会了。」 敖广一愣:「贤弟何出此言?」 「我刚才说,要拆西海龙宫,只是个开头。」敖闰的目光沉了沉,一字一句道,「只靠咱们四座龙宫那点家当,不过杯水车薪,要凑够材料,得把这四海之内,所有洞府的珍铁寒金,尽数收缴上来,这才是我今日急召三位兄长前来的真正缘由。」 敖钦闻言脸色大变,一拍桌子:「二哥,你这不是胡闹吗!咱们四海之内,那些占洞府的妖王丶精怪,哪个不是盘踞了成千上万年,平日里看着受咱们庇护,实则阳奉阴违,根本不把龙宫的号令放在眼里。 咱们凭什麽让他们拆了洞府献铁,真逼急了,四海妖患四起,那才是滔天大祸!咱们就算出动所有虾兵蟹将,也镇不住啊!」 敖顺也跟着点头,满脸不赞同:「二哥,这事太莽撞了,风险太大了,大哥你快劝劝二哥吧!」 谁知敖广却是一言不发。他早上才跟太白金星打过交道,深知天庭要寒铁的决心,此刻看着敖闰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这事恐怕没那麽简单。 敖广了解自家二弟,平日里性子暴躁,今天任凭他们三个抱怨指责,都始终平心静气,显然是早就胸有成竹。 敖广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贤弟,你素来不是识大局的性子,今日说出这番话,莫非是烈儿另有打算?」 这话一出,敖钦和敖顺也瞬间反应过来,齐齐看向敖闰。 敖闰终于笑了,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案几。 殿外的蟹将立刻捧着锦盒进来,躬身放下,又退了出去。 「不瞒各位,烈儿托仙鹤送来的,不止这一封军情信。」敖闰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另一封私函,外加一枚刻着白龙纹的玉符,「还有一封,是他单独写给我的,把所有的盘算,都写得明明白白。」 敖闰目光扫过三位兄弟,问道: 「三位兄长,咱们守着四海万年了,可这四海,真的在咱们手里安稳了吗?」 一句话,问得三位龙王都沉默了。 是啊,名义上,他们是奉天庭旨意执掌四海的龙王,是四海之主。可实际上呢,万顷碧波之下,不少妖王占着水府福地,收着水族供奉,龙宫的号令根本行不通。 妖患四起,不是一日两日,可他们身为龙王总怕投鼠忌器,逼反了这些人闹出大乱子,被天庭问责。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忍多年。 最多也便是偶尔杀鸡儆猴,以雷霆手段威慑,勉强保得海面风平浪静一年半载罢了。 见龙王们罕见沉默,没有插话,敖闰继续道: 「烈儿在信里说了,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借着天庭修天闸丶解冥界之困的名头,名正言顺征缴四海的镔铁,那些妖王肯献出来的,自然最好,不肯献的,那就是违抗天庭旨意,与三界安危为敌。 到时候,不用咱们龙宫动手,天庭自会派天兵下来犁庭扫穴,到时候这四海万顷碧波才是咱们兄弟说了算,烈儿说了,只要这事成了,四海升平,指日可待。」 话说到这份上,三位龙王哪里还不明白! 敖广瞬间想通其中关键,又看着仍在摆谱的敖闰,不由笑道:「好你个二弟,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刚才我还在纳闷,为何今天任凭我们说什麽,你都稳坐钓鱼台!」 「原来如此!」敖钦恍然大悟,哈哈大笑,「烈儿这是给咱们给四海谋一场天大的造化啊!」 敖顺也笑着点头,满脸佩服:「二哥,你不早把话说透,害得我们兄弟三个,平白跟着你干着急一场!」 三位龙王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关键:这分明是借天庭之刀,清四海之患,收四海之权。 而且不止如此。 敖烈如今在天庭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之前凌霄殿上直言连大天尊都高看一眼。 这次若是能促成此事,自家侄儿立了大功,在天庭站稳了脚跟,将来四海龙宫在天庭面前,腰杆也能挺得更硬些。 「不是我不早说,是得先让三位兄长,知道这事的轻重。」敖闰笑着,把那封私函推给三人,「你们自己看,烈儿在信里,把后续如何安抚归顺的水族,怎麽收拢海域,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三位龙王凑在一起,把信看完,更是连连点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事,我东海应了!」敖广率先开口,斩钉截铁,「不就是拆几间偏殿吗?只要能把这四海真正攥在手里,这点代价,算得了什麽!」 「我南海也应了!」 「我北海更没二话!」 敖钦和敖顺立刻附和。 而后,四位龙王围在案前,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议后续的章程:哪些洞府是硬骨头,需要天兵出手,哪些水族可以拉拢,提前许以好处……事无巨细,尽数一一敲定了下来。 …… 另一边,太白金星刚驾着祥云离开东海,还没赶回天庭,就收到了随行仙官的禀报,说四海龙王齐齐聚在了西海,似有大事商议。 太白金星心里还犯嘀咕,琢磨着敖广不肯松口,其他三位龙王恐怕也差不多,这事怕是难办,得赶紧回凌霄殿,跟玉帝禀明情况,请一道恩赏的旨意,再下凡来劝说,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可他还没驾云离西海多远,又有奏报传来,四海龙王联名上表,不仅答应献寒铁,还要主动拆了所有龙宫偏殿,把所有能用的寒铁尽数送上天庭,甚至还请天庭派天兵下凡,协助征缴四海之内所有洞府的寒铁珍金。 太白金星站在云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惊疑不定,只得调转云头,往西海而去。 等他到了西海龙宫,刚进水晶殿,就看到四位龙王正相谈甚欢。心下更是诧异,就见四海龙王迎了上来。 「老星君来了,快请坐!」敖广率先起身,笑着拱手,「老星君可还是为了筑天闸之事来的?」 太白金星上前回礼,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星君来得正好,这事我们兄弟四个,已经商量好了。」敖广笑着道,「为了三界安危,为了冥界被困的天兵天将,这点寒铁算得了什麽,我们四海全应了!」 敖闰也跟着补充道:「我们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就开始拆解龙宫殿宇的殿柱,一日之内,必定亲自送上天庭,绝不敢耽误天闸修筑,只是四海海域广大,洞府众多,凭我们龙宫的兵力,难以尽数收缴,若是有那违抗天庭旨意不肯献铁的,还需天庭派天兵下来,一同处置。」 太白金星得了台阶,哪里有不下的道理,忙道:「好说好说!我去请一道御旨便是!」 即便是得到了准确口信,太白金星心底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一时无言。 还是敖广笑着打破了沉默:「老星君也别惊讶,不是我们兄弟多深明大义,实在是我那侄儿敖烈,身在冥界险地,还一心记挂着三界安危,我们做长辈的,岂能拖他的后腿,能帮上忙,是应该的。」 一句话点醒了太白金星。他瞬间就明白了,难怪半天功夫,几位龙王的态度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是敖烈远在冥界,就把这事给办妥了! 太白金星心里感叹,这孩子,当真是心思通透,面面俱到! 而且他心里清楚,敖烈这一手,更是帮四海龙王解决了万年的妖患难题,一举多得,这份谋略,这份格局,实在难得。 太白金星当下对着四位龙王一揖:「几位龙王深明大义,为三界分忧,老道佩服!敖仙官这份远见与担当,更是难得!诸位的心意,我必定一字不差,回禀给大天尊!」 「老星君客气了。」四位龙王连忙回礼。 事情办得顺利,太白金星也不多耽搁,当即辞别四位龙王,驾起祥云,赶回凌霄殿,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奏玉帝。 玉帝听闻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令北斗丶南斗两部天兵,即刻下凡,听从四海龙王调遣,但凡有违抗号令者,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不过半日功夫,金光便破开了四海的云层。 四大天师带着天庭的旨意与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分赴四海。 四位龙王早已备好海图,把那些不服管束的妖王洞府,标记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四海都翻了个天。 天兵所到之处,雷厉风行。 愿意主动献铁的,龙宫便记下名字,许以日后的庇护。 敢据洞反抗的,天兵毫不留情出手,摧枯拉朽,不过两日功夫,便把四海之内那些桀骜不驯的刺头,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无数深海寒铁丶珍金神料被黄巾力士运往天庭天河之畔。 等天兵收完材料,班师回天之后,四海之内幸存的妖王们终于回过味来,无不震怒,纷纷率残部气势汹汹地前往龙宫问罪。 第四十九章四海妖王尽入彀,冥界魔君再逢君 西海这边,以颇有威望的老鼋龙为首的妖王直奔西海龙宫而去。 这老鼋龙在西海水域盘踞了三千多年,平日里连西海龙宫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如今吃了个闷亏,自是气得两眼冒火,当即领着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洞府的妖王,要去龙宫讨个说法。 可等他们冲过珊瑚林,一个个都愣住了。 只见往日里殿宇连绵的西海龙宫,如今只剩孤零零的主殿。 偏殿没了,配殿没了,亭台楼阁全没了踪影 「这……」 老鼋龙张了张嘴,满腔的怒火堵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身后蟹精举着钳子,犹犹豫豫地问:「大……大当家的,咱们还闹吗?」 老鼋龙回头瞪了他一眼,心中那股气,顿时泄了一半。 闹?闹什麽闹?人家龙王把自家宫殿都拆了献上去了,他们还能说什麽? 这分明是阳谋呀! 正寻思着,就见西海龙王敖闰带着随从从主殿里迎了出来。 老鼋龙赶忙躬身行礼。「参见西海陛下!」 「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敖闰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来来来,进殿说话,站着做什麽,都进殿,都进殿!」 敖闰对着后面黑压压的妖王们一挥手。 妖王们面面相觑,有心想硬气两句,可看看身后光秃秃的龙宫,再看看敖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全都蔫了。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丶两个丶三个……妖王们纷纷放下兵器,跟着往主殿里走。 这时众妖才发现龙宫主殿但凡和珍铁有关的摆件都被搬走了,连殿顶的明珠也不见了踪影,临时点了十几盏蚌壳灯凑数,昏昏暗暗的。 老鼋龙坐下,见龙王悠哉悠哉,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老朽斗胆问一句,您把我们叫进来,是要说什麽事啊?」 敖广笑了笑:「鼋龙老弟,本王且问你,你在东海盘踞多少年了?」 老鼋龙一愣:「回陛下,三千六百年了。」 「三千六百年。」敖广点点头,「这三千六百年里,你占着灵脉洞府,可曾向龙宫纳过一次贡?可曾遵过一道旨意?」 老鼋龙的脸色变了,说不出话。 「你不必紧张。」敖广摆了摆手,「本王今日提这些,不是要秋后算帐,恰恰相反,本王要谢你,谢你这次协助天庭,维护了三界的稳定与秩序。」 「为陛下分忧,分内之事!不敢言谢。」 老鼋龙嘴角抽了抽,天兵天将都堵家门口了,那叫协助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 「你放心,」敖广笑道,「你献了寒铁的事,本王已经如实上奏天庭,这是为三界平乱的大功德,天庭那边,自有赏赐。」 老鼋龙显然没想到这茬还有好处可拿,颇为诧异道:「陛下的意思是天庭还要赏我们?」 「自然要赏。」敖广端起茶碗,「本王已经请了旨意,估摸着这两日就该到了。」 话音刚落。 便听殿外忽然响起阵阵仙乐,悦耳悠扬。 紧接着,一道金光破开海面,穿透碧波。 老鼋龙一脸错愕,还真有赏赐! 敖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着目瞪口呆的妖王们笑道:「诸位,上使到了,随本王一同迎旨吧。」 说完大步朝殿外走去。 老鼋龙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心里那点憋屈压下去,老老实实跟在敖广身后跪了下去。 …… 与此同时,南海丶西海丶北海,也上演着类似的场面。 四位龙王早就料到妖王们会来,早早便在主殿候着。 而天庭那边,张道陵丶葛玄丶许逊丶萨守坚四大天师,各自手持玉帝的圣旨奔赴四海,时机掐得刚刚好。 四位天师当众宣读玉旨: 「大天尊感念四海龙王为三界分忧,居功至伟,特赐四海龙宫府邸一座,由瑶池仙官亲自督造,另有珍宝百斛丶仙药千瓶丶锦缎万匹,以作嘉奖。 除此之外,凡此次配合天庭,助力征缴的水族生灵,一概不究过往,皆有功德赏赐。」 金光普照,仙音缭绕,玉帝的旨意,字字句句传至妖王耳畔。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众妖,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生怕天庭秋后算帐,心里正忐忑不安。 如今一听,只要归顺龙宫,不仅既往不咎,还有庇护丶有赏赐,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四海龙王见状,立刻依照敖烈的主意趁热打铁,当众宣布:凡愿意入龙宫麾下,听从四海号令者,按修为能力,分封水域,授予神职,天庭的赏赐,也按功分配。 这话一出,骚乱瞬间平息。 一众妖王丶精怪纷纷放下兵器,躬身行礼,表示愿意归顺龙宫。 虽说多数妖王不过是封地原班不动,还要每年朝贡,但那股憋屈感却是不知为何因此一扫而空。 困扰了四海龙王万年的妖患难题,就这麽借着一场天庭的征缴令,迎刃而解。 万顷碧波,自此彻底收归四海龙王执掌之下。 回天庭的云路之上,太白金星与四大天师同行,几人说起这事,都是连连赞叹。 「这敖仙官,当真是了不得。」张道陵抚着胡须,笑着感慨, 「人还在冥界险地,远隔千里,就布下了这麽一局,一步棋,还送了天庭与老星君你一个人情,真是少年英才,深谋远虑啊!」 「谁说不是呢。」太白金星笑着接话,「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敖仙官,不然的话,我这和事老神仙的招牌就砸手里了。」 许逊也点头笑道:「之前在凌霄殿上,他就帮三太子化解了大难,这次又立下这麽大的功劳,等天兵班师回朝,咱们定要在大天尊面前,好好替他表表功,这样的人才,该赏,该重赏!」 几人说说笑笑,驾着祥云往凌霄殿而去,都想着要把敖烈的这份功劳,一字不差地禀明玉帝。 …… 而另一边,冥界纣绝宫。 烛火跳动着的幽蓝鬼火,被殿内阵阵吵嚷的声浪晃得摇摇欲坠,将一张张或狰狞或焦躁的妖魔面孔,映得愈发可怖! 主位上六洞魔王正襟端坐,殿下早已泾渭分明站成两拨,吵得不可开交。 「降?我看你是被天兵的阵仗吓破了狗胆!」黑脸獠牙的鬼帅猛地一拍案几,怒目瞪着对面,「当年咱们跟着诸位大王统一冥界,与那紫薇帝君抗衡,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就算要屈膝归降,天庭岂能容我们活命?与其跪着受死,不如跟天兵拼个鱼死网破!」 「拼?你拿什麽拼?」主和的妖王毫不退让,冷笑道,「忘川天险还能守几日?方才有法师来报,天庭要在天河筑建九重天闸,一旦弱水断流,星象归位,十万天兵长驱直入,咱们这点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再不早做打算,等着被天庭挫骨扬灰吗?」 「你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我说的句句是实!难不成要拉着全冥界的弟兄,陪你们一起死?」 吵嚷声瞬间炸了锅,主战的群情激愤破口大骂,主降的满脸焦灼据理力争,骂声丶拍案声丶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连主位上魔王的厉声呵斥,都被淹没在了乱流里。 就在两拨妖魔推搡着要当场动手的刹那,那扇重达万斤的纣绝宫宫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冥界阴风猛地灌进殿里。 方才还喧哗一片的吵嚷,顿时噤声。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主位上,正欲拍案镇住场面的纣绝王,望着踏入殿内的白衣身影,瞳孔猛地一收缩,眼底怒色转作满脸错愕。 「敖……敖烈?!你没死?」 敖烈微微一笑,「没想到大王还记得小神的名字,真是荣幸,诸位大王别来无恙,敖某又来当说客使者了!」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第五十章灵官舌战群魔殿 ,真武法降六洞王 满殿落针可闻。 本书由??????????.??????全网首发 殿内妖魔脸色煞白,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那道踏入殿门的身影。 主位左侧的明晨王猛地拍案起身,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敖……敖烈,你没死?!」 「有劳大王挂心。」敖烈嘴角勾起笑意,从容道:「敖某好端端的,自然没死。」 「哼,这两兔崽子果然勾结天庭了!」明晨王袖中利刃悄然出鞘半寸,寒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麽,无非是劝我等归降天庭,少做无谓抵抗,废话不必多说,我六洞魔王盘踞冥界数个元会,岂会向你这三四百岁的黄口小儿低头?今日你自投罗网,正好拿你的龙血祭旗!」 「明晨王说的是!天庭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这小龙不知天高地厚,真当我纣绝宫是想来就来丶想走就走的地方!」 「大王,别跟他废话,直接斩了,也让天庭看看我等的决心!」 殿内主战的鬼帅妖王一个个拔刀出鞘,鬼气翻涌,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朝着敖烈扑面而来。 主和派则是纷纷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敖烈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低笑出声,直接打断了众人的叫嚣,目光先落在刚才喊得最凶的黑脸鬼帅身上:「这位将军说得好,有骨气,有魄力。」 随即敖烈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明晨王,笑意更深了些:「不过大王可就猜错了,我今日来,不是来劝降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劝诸位大王,千万别投降。」 这话一出,满殿的叫嚣戛然而止,所有妖魔都愣住了,尤其是主和派一个个扭过头来,瞪圆了眼睛。 就连蓄势待发的明晨王,眼底也不禁闪过错愕。 刚才喊着要斩了敖烈祭旗的黑脸鬼帅,更是脸色一变,手里的鬼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这小龙会威逼利诱,会讲大道理,会摆天庭的威势,却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竟是这麽一句话。 六洞魔王心头的杀心稍稍被压下大半,他们倒想听听看,这小龙要放什麽厥词。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纣绝王,此时开了口:「你这话什麽意思?」 明晨王也问道:「你到底想耍什麽花招?天庭派你来,不是劝降,难道还是来给我等助威不成?」 「助威倒谈不上。」敖烈目光扫过泾渭分明的两派,微微一笑:「我只是来给诸位提个醒,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诸位真以为,天庭给前线天兵下的旨意,是招安吗?」 「玉帝金口玉言,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荡平冥界叛乱,而非招安受降,从诸位起兵的那一刻起,在天庭的诏命里,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的容身之地。」 这话一出,殿内又沸腾了。 最先激动起来的,就是刚才喊得最凶的主战派。 那黑脸鬼帅瞬间眼睛就红了,猛地转头看向主和的妖王,怒声道:「听见了没有!我早就说过,天庭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活路!你们还天天嚷嚷着归降丶归降,现在人家天庭的天使都亲口说了,天庭压根就不接受我们投降!」 「就是!亏你们还想着卸甲保全身家,现在傻眼了吧!」 「主和?再主和下去,我们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主战派的妖魔们群情激愤,一个个对着主和派横眉冷对,刚才还剑拔弩张对着敖烈的杀气,此刻竟有大半转向了殿内的主和派。 而那几个一直主张暂且休战丶与天庭谈判的主和妖王,此刻扭头看向敖烈的眼神满脸幽怨。 他们不明白这小龙此话何意味! 说白了,一旦开战,他一定会被祭旗! 明晨王眉头紧皱。 活了无数元会,他自然知道天庭的行事风格,可众魔王一直以此的招安的口子居然没了,让他也觉意外! 更让明晨王理解不了的是敖烈的态度。 难不成,这小龙真的是来找死的? 明晨王眼底闪过狠戾,可转念又压了下去。 不对。 这小龙敢孤身闯纣绝宫,必然有恃无恐,绝不可能是来送死的。 他这话里,肯定还有后招。 明晨王死死盯着敖烈,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端倪来。 敖烈则是面不改色。 须臾,明晨王忽然嗤笑一声,像是想通了什麽,脸上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笃定。 「哈哈哈,我明白了。」明晨王上下打量着敖烈,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小龙,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打的是拖延时间的主意吧?」 明晨王往前迈了一步,冷声道:「你无非是想借着废话拖住我等,等着天庭那天河天闸修成,弱水断流,星象归位,好让十万天兵长驱直入,踏平我二十四宫,只可惜,你这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敖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大王此话怎讲?我倒是听说,我举荐的那位治水仙官,本事不小,已经定下了九道天闸的规制,层层阻拦,总能镇住弱水。」 「九道天闸?」明晨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那朱刚烈倒确实有几分治水的本事,只可惜,他算尽了水性,却算不到我等的后手,别说九道天闸,就算是九十道,他也休想让弱水消停片刻!」 敖烈一听这话,便知四海升平的第一步已经借势达成了。 「原来如此。」敖烈故作恍然,脸上露出几分好奇,「我倒是奇了,弱水虽凶,可当年大禹治水,连四海波涛都能镇住,难道还治不了一条天河?大王既然说我注定落空,不如明言,也好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死个明白。」 敖烈这话放得极低,姿态放得很平,反倒让明晨王更笃定了,这小龙果然是没了办法,想套他的话。 明晨王嗤笑一声道:「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弱水鸿毛不浮,忘川蚀仙灭神,这三界之内,根本就没有能长久抵御这两种水蚀的神珍,这是其一。」 明晨王眼底闪过得意,继续道:「其二,就算你们真的找来了能抵御弱水的材料,这天闸,你们也休想修成,你以为天河弱水为何会突然泛滥,潮汐紊乱,连太阴星君都控不住?」 敖烈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色:「哦?难道不是因为前任总督治水不利所致吗?」 「自然不是。」明晨王冷笑道,「是我等命人在二十四宫深处,设下了十二座星坛,以冥界至阴鬼法,扰乱太阴星轨,导致月相失序,潮汐全乱,星轨不稳,弱水的涨落便无半分规律可循。」 明晨王看着敖烈脸上的错愕,愈发得意:「你们想修成天闸,就得先破了我等的星坛,稳住星象,可你们想破星坛,就得先踏过忘川,打进我二十四宫,如此何谈破局?你想靠拖延时间等天闸修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殿内的妖魔们闻言士气大振,看向敖烈的目光里满是看死人的神情。 「原来如此!」敖烈听完,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色,「大王好计策,好布局,难怪天庭治水的仙官被逼得焦头烂额,冥界果然人才辈出。」 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反倒让明晨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泛起了嘀咕: 不对,这小龙怎麽丝毫不慌? 还有那日两个镇守隘关的鬼王明明回报说他一头跌进了忘川。 明晨王思及那两个鬼王,他们祖祖辈辈皆是土生土长的冥界生灵,祖上便跟着他们兄弟征战,世受恩惠,绝无背叛的可能。 可眼前这小龙,不仅活着回来了,甚至蛊惑的那两个蠢货…… 明晨王越想越不对劲,看向敖烈的眼神杀意越来越浓。 这小龙太邪门了,这种人,绝不能留到下个元会! 「废话少说!此战之所以落了下风,不过是我冥界内部出了二心之辈,并非天庭天兵有多骁勇,若不是那两个鬼王临阵倒戈,岂容你们长驱直入? 」明晨王袖中鬼刃瞬间出鞘,厉声喝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斩了你这小龙,饮了你的龙血,也正好出了我等这些日子受的恶气!」 「杀了他!」殿内妖魔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敖烈动了。 「莫急,诸位看此物可熟悉?」 敖烈从腰间解下个黑葫芦来。 那葫芦一现身,殿内所有妖魔都认了出来,正是那两叛徒世代保管的至宝! 这葫芦以忘川水浇灌千年方能成熟,水火不侵,刀枪难入,在冥界也算得上是顶尖的法宝。 满殿的妖魔冲上来的动作齐齐顿住。 「没想到这两鬼王还真是叛徒,连这葫芦都交了出去,真是该死!」 明晨王的瞳孔猛地一缩,盯着那葫芦,心底的疑惑更甚了。 这葫芦,明晨王扪心自问就算是他被收进去,一时半会也打不破,所以才会命二鬼王去收那天兵天将。 这小龙完全可以趁他们不备,将他们收入其中,而后夺门而出,逃离此地! 可他没有做,这是为何?明晨王百思不得其解。 却见场下的敖烈,突然翻手取出雌雄斩水剑。 剑光一闪。 只听噗嗤一声,那号称冥界至宝的葫芦,又被划开了道口子。 葫芦里封存的忘川水雾瞬间溢了出来,下一刻,敖烈直接被一个水泡所包裹,毫发无伤,随后敖烈挥了挥袖子,那水雾便散出了殿外。 敖烈收了剑,看着满殿目瞪口呆的妖魔,失笑道:「诸位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麽安然走出忘川的,现在,大王还觉得,你们是单单只输在了人心不齐吗?」 「这……」 明晨王盯着那道口子,见它裂痕越来越小,半晌不语。 「是你!原来你藏在葫芦里!」明晨王猛地回过神,失声怒道,「是你蛊惑了我两个手下!」 「大王言重了。」敖烈将计就计,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告诉他们,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天庭的诏命是荡平叛乱,可没说,要连带着弃暗投明的人一起清算,只是恰好他们是两个聪明人罢了。」 「你……你……!」 明晨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手下,竟然早就反了水,他笃定的无解死局,在这小龙眼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就连他冥界的至宝,都被对方随手一剑破开。 「够了!本王给你机会说话,不是让你在这耀武扬威的!」明晨王厉声喝道,刃芒直指敖烈,「这里是我纣绝宫,不是你西海龙宫!左右都是死局,我等就算是鱼死网破,也要先斩了你这小龙,出了这口恶气!」 「杀了他!给我上!」明晨王怒喝一声,率先就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敖烈又动了。 左手多了枚籙牒,右手持降神香。 那籙牒注入法力,一股肃杀凛冽的威压,瞬间从籙牒之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纣绝宫。 殿内的妖魔一个个脸色惨白,肝胆俱裂! 刚才那黑脸鬼帅,更是丢了兵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尖叫起来:「真武帝君!是九天荡魔天尊的气息!」 这黑脸鬼帅,当年便是在荡魔初始被真武大帝随手一剑斩了肉身,只靠着一丝怨念逃到冥界,重修了一百年才恢复过来。 这股威压,太过熟悉,太过恐怖,刻在冥界无数妖魔的灵魂深处,是他们永世难忘的噩梦。 明晨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上将军籙。」 「大王好眼力!」敖烈神色淡然,「我请祖师降临,只需此间两物便可,这便是我的倚仗。」 敖烈扫过六洞魔王,见他们面色凝重,继续说道:「我今日来,也不是来跟诸位鱼死网破的,是来给诸位,指一条体面退场的活路。」 明晨王死死咬着牙,冷笑道:「什麽活路?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就算你能请来他的法相,难道还能请来他的真身不成,我等兄弟六人,当年也曾与北极四圣对阵, 真武也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就算如今我们的道行十不存一,他这法相降临,我等也未必怕了!」 「哦?」敖烈挑了挑眉,淡淡道,「大王是觉得,破了祖师的法相,很光彩是吗,那大王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破了祖师的法相,惹怒了这位九天荡魔天尊,他真身亲临冥界,尔等不怕,阶下的诸位还有活路吗?」 这话一出,明晨王瞬间语塞。 殿内的妖魔更是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武大帝的法相,就算再强,也比不上真身万分之一的实力。可他们就算能赢了法相,又能如何? 他们手底下的这些魔兵鬼卒,十有八九都是当年被真武大帝斩落才坠入冥界的。 别说跟真武大帝对阵,这些蠢货光是听到他的名号,军心就先散了,还打什麽? 敖烈看着沉默的六洞魔王,继续道:「诸位活了万载,什麽风浪没见过,难道真的看不明白,现在最耗不起的,是谁吗?」 「小蟠桃会半月之后便要开,天庭为了宴请贵客,只想尽快平息战事,有的是时间跟诸位耗,可诸位呢?」敖烈的声音渐渐冷了几分, 「你们靠着忘川天险负隅顽抗,可这冥界从来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一旦冥界秩序彻底崩塌,一直冷眼旁观的酆都大帝,还会继续坐视不理吗?」 「忘川天险挡得住十万天兵,可挡得住执掌冥界的酆都大帝吗?」敖烈字字诛心,「到那时,诸位面对的,就不是什么小辈的挑衅,而是三界规则的清算,别说体面,你们连魂飞魄散,恐怕都算是好下场了。」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要微不可听了。 六洞魔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些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 他们咽不下的,从来都不是天庭的威压,不是地藏王的宏愿,是这口气。 当年他们能与紫微大帝分庭抗礼,就算败了,也是败在三界顶尖的帝君手里,虽败犹荣。 可如今先是被这秃驴打压,而今竟被哪咤丶敖烈这两个几百岁的小辈逼得退守忘川,若是就这麽降了,或是被天兵踏平了,下个元会卷土重来,在冥界,还有何颜面立足!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丢了这数个元会的威名,怕的是死得窝囊,死得不体面。 敖烈看着他们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他们的心里。 于是,敖烈放缓了语气:「我知道诸位的难处,败在我等无名小辈手里,丢了万年的威名,不值当。」 「所以,我给诸位找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敖烈又道,「既可以保全诸位大王的颜面,不必落个归降的名声,又能给天庭一个交代,平息这场战事,更不用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还能保住诸位在冥界数个元会的基业。」 明晨王呼吸一滞,连忙问道:「什麽法子?」 「很简单。」敖烈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诸位先下令,拆了二十四宫所有扰乱星象的星坛,让月相归位,弱水稳住,天庭的天闸能顺利修筑。」 这话刚出口,殿内几个残馀的主战派妖魔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就被明晨王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他们都听出来了,敖烈这话只是前提,真正的法子,还在后面。 敖烈见状,继续道:「星坛拆了,星象归位,战事自然就有了结的由头,是诸位悬崖勒马,到时候,我会以这上将军籙,恭请北极真武大帝,降法相临凡。」 「当年,诸位大王曾与紫微大帝对阵,就算败了,也是威名赫赫,如今败在三界赫赫有名的荡魔天尊手里,不丢人,更不折损诸位的威名,三界之内,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至于这场仗,就简单了。」敖烈淡淡道,「诸位与祖师法相对阵,不敌败退,自愿撤了忘川的防线,老老实实维持冥界秩序,天庭那边,有祖师出面,自然不会再追究诸位的罪责,荡平叛乱的名头,也落不到我和哪咤这种小辈头上。」 敖烈看着神色微动的六洞魔王,补充道:「我手中有一七星宝剑,可让法相发挥出祖师本人一成实力,没有星象加持做不到,所以,这法坛非拆不可。」 殿内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可这一次的死寂却是六洞魔王在斟酌利弊。 这小龙是让他们的老熟人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呀。 明晨王最先明白了敖烈的用意,他和其他五位魔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动。 明晨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动,看向敖烈,沉声道:「大恩不言谢,我等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谢!只是不知你说话可有分量?」 「大王放心。」敖烈微微颔首,「我是天庭的巡察灵官,代天行道,我说话自然是管用的!」 纣绝王坐在主位上,看着敖烈,眼中怒意褪去,眼中多了几分难得的赞赏,叹了口气道:「你这小龙,年纪轻轻,竟把这三界的弯弯绕绕,把我等的心思,看得比谁都透,难怪敢孤身闯我纣绝宫,果然有几分本事。」 明晨王也不再犹豫,猛地转过身,对着殿内的众妖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拆了二十四宫所有的星坛,一件不留!半刻钟之内,我要听到全部办妥的回报!」 这话一出,刚才还想开口的主战派妖魔,瞬间闭了嘴。 连大王都答应了,他们还有什麽可说的? 更何况,他们可不想再被真武大帝再斩一遍。 那黑脸鬼帅更是应了声,转身就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去拆星坛了。 …… 与此同时,天庭之上,天河之畔。 浊浪滔天的弱水,比前几日更加狂暴了。 朱刚烈攥着治水图,站在堤坝上,看着眼前翻涌不休的河水,眉头紧锁,满脸的焦躁。 四海送来的万年寒玄铁已经堆积如山,筑闸的水兵力士也都就位,可偏偏这弱水,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按潮汐规律涨落,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掀起百丈巨浪。 朱刚烈已熬战两天两夜,试了无数种法子,都稳不住这失控的河水,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朱仙官!」 一声清越的女声从云头传来,朱刚烈回头一看,只见太阴星君身着月华仙衣,驾着月轮祥云,匆匆而来,脸上满是凝重。 「星君怎麽来了?」朱刚烈连忙上前见礼。 「朱仙官,出事了。」太阴星君落了云头,急声道,「这段时日,我始终心神不宁,月相紊乱,无法正常履职,今日才终于查清根源,是冥界的六洞魔王,在二十四宫深处设了法坛,导致月相失序,天河才会失控的!」 「什麽?!」 朱刚烈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击。 「咱们拼了命地修这天闸,本来就是为了稳住星象,帮冥界的天兵破局!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必须要冥界先破了局,砸了那法坛,咱们才能把天闸修起来!」 太阴星君看着他崩溃的模样,也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星轨不稳,潮汐便无规律可循,弱水的水性会一直乱下去,别说筑天闸了,就算是筑成了,也根本控不住水流。」 朱刚烈瞬间泄了气,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身后的石柱上,满脸的绝望。 这不是死循环吗? 这还怎麽玩? 旁边侍立的小鼍龙,更是吓得脸都白了,那日剐龙台的场景犹在眼前。 小鼍龙带着哭腔,拉了拉朱刚烈的袖子:「朱仙官,这……这可怎麽办啊?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了?我都听你的!」 「法子?」朱刚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满脸的生无可恋,「哪里还有什麽法子,除非冥界那些魔王脑子坏了,自己把那法坛给砸了!不然,谁来也没用。」 他话音刚落,忽然有负责勘测的水兵惊呼着跑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元帅!星君!你们快看!水位开始降了!」 朱刚烈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河面。 只见原本翻涌咆哮着掀起巨浪的弱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般,那滔天的浪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去。 与此同时,天际的太阴星骤然亮起,清辉遍洒,原本紊乱的星象,瞬间归位,变得清晰明朗。 太阴星君身上的月华仙光,也变得顺畅起来,她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月轮,满脸错愕。 朱刚烈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平稳下来的天河,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在说,除非魔王们脑袋出了问题,自己把法坛砸了,结果…… 这就成了! 朱刚烈一时语塞,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 而另一边,冥界纣绝宫内。 那黑脸鬼帅匆匆跑了回来,单膝跪地,对着明晨王躬身禀报:「启禀大王,二十四宫所有的星坛,已经全部拆毁乾净,一丝不留!太阴星轨已经归位,月相稳了!」 明晨王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敖烈:「星坛已经拆了,星象也已经归位,现在,该请老朋友出来一叙了吧?」 敖烈闻言,微微颔首。 取出了三炷降神香,点上之后,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庄严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大殿。 敖烈手持降神香,对着北方躬身一揖,朗声道: 「弟子敖烈,恭请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法相降临!」 第五十一章 真武临凡荡魔氛,一计平波定幽 此话一出,呼啸着的罡风倏然乍止,周遭漫卷的滚滚魔气,被一股煌煌浩然神光压得寸寸退散。 敖烈持剑而立,正冠拂袍,对着那神光来处躬身行以全礼:「小神敖烈,拜见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 神光落定,现出一道玄袍身影。 来人身披帝袍,上绣日月星辰,不怒自威,眼底隐隐有星河沉浮,正是执掌三界荡魔权柄的真武大帝所显化的法相。 真武法相目光扫过敖烈,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随即便转向六洞魔王,眸光里敛了凌厉,反倒带着几许沧海桑田的从容。 真武淡淡道:「诸位,好久不见。」 六洞魔王齐齐心头一震。 只这一眼,他们便隐约感知到,这位老对手的修为,早已不逊于当年的紫微大帝。 连真武都已踏足此境,那如今稳居中天,统御万星的紫微大帝,又该是何等如日中天的存在! 便是他们六人重回巅峰道行,也难敌其万一,更遑论如今早已不复当年。 一念至此,六人原本昂扬的战意瞬间泄了大半,心底百感交集,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还是明晨王先定了神,对着真武大帝拱了拱手,语气复杂:「真武,数元会不见,你这门人倒是调教得不错。」 真武大帝闻言,目光落在敖烈身上,语气中赞许之意甚浓:「确实,这孩子心性丶手段皆属上乘,我对他很是看好。」 话音落,真武大帝目光重新转回六洞魔王身上:「当年龙汉大劫末,你我未竟的一战,今日,便与你们在此了结。」 真武大帝话音刚落,身侧的敖烈已双手捧起七星剑,躬身向前,将剑稳稳递到了真武大帝面前。 「末将斗胆替您答应了六位大王,以一成道行与您公平一战,还请接剑!」 真武大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七星宝剑,并指拂过剑身,只见那北斗七星清光霎时暴涨。 「既如此,便战吧!」 下一刻,只见六洞魔王齐齐出手。 真武大帝持剑而立,纣绝王手持玄铁魔刀携冥界业火劈落,却被真武随手以剑轻挑,而后摔了个踉跄。 纣绝王的魔鞭裹挟着万千怨魂当头砸来…… 六人神通尽出,气势几乎要吞没二十四宫,却始终碰不到真武大帝的袍角。 反观真武剑势起处,好似天地倒转,荡魔法则随行而至,明明只是一人一剑,却压得六洞魔王喘不过气来! 六人拼尽馀下神通,以六敌一,也不过是勉强打了个势均力敌,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一旁观战的敖烈,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此前点兵时,他还疑惑,六洞魔王再怎麽说也是冥界名义上的掌控者,让哪咤率领四大天王加上十万天兵天将,未必有些小觑他们。 后来在葫芦里观战才明白,他们哪里是打不过,显然是带着镣铐,只是想出一口气罢了。 由此,敖烈也明了了六洞魔王一旦调动冥界鬼神之力,便等同于冥界向天庭宣战,届时不用真武出手,酆都大帝第一个便会亲自下场镇杀他们,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敖烈心念转动,目光扫过下方众鬼王与鬼帅。 他们此刻正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查看着局势,眼底满是六洞魔王不加掩饰的敬畏与崇拜。 敖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计策,成了。 这些冥界妖魔,最是信奉强者为尊。 敢与真武大帝正面硬撼,还能战个难舍难分,哪怕明眼人都知道是真武留了手,在这些妖魔眼里,也是顶天的本事。 经此一战,六洞魔王在冥界的威望只会水涨船高,不会因为最终认输就失了人心,这场风波,自然有了平稳收场的根基。 战圈之中,又斗了数百回合,依旧是难分胜负,难解难分。 就在纣绝王怒吼一声,挥刀要再冲上去时,明晨王却率先收了魔兵,沉声喝止:「停手,不打了。」 纣绝王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明晨王。 却见明晨王对着真武大帝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老对手,不必再给我们留面子了,你连护法天神都未曾显化,甚至没有调度周天星斗相助,可见胜负早已分明!」 「承让。」 真武大帝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敖烈,这具法相所能依靠的护法天神唯有眼前这小龙,只是如今的他还不够格! 其馀五位魔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也纷纷收了神通,泄了满身战意。 他们顺着明晨王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正撞见那些妖王鬼王们狂热崇拜的眼神,瞬间便回过神来,今日这一战,他们已经挣足了脸面,在一众下属面前,落了个虽败犹荣的名声,再打下去,便是不识抬举,自讨没趣了。 六人对视一眼,齐齐收了兵器,对着真武大帝躬身行礼,语气坦荡:「我等技不如人,今日一战,心服口服。」 真武大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数元会不见,你们倒是磨去了不少当年的戾气,有了些改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明晨王苦笑一声,抬眼扫了一眼旁边躬身的敖烈,传讯道:「若不是你这手底下的小龙,提前给我们铺好了台阶,我们今日,怕是连这点最后的脸面,都保不住了。」 「哈哈哈哈!」 真武大帝闻言,顿时朗声大笑。 便在此时,天地间又降下一股恐怖威压。 与真武大帝的纯阳神光不同,这威压透着几分幽冥的肃杀之气,无边阴气汇聚间,一道身着衮服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执掌冥界的酆都大帝。 真武大帝闻声行礼道:「恭迎酆都大帝!」 敖烈立刻敛衽躬身,跟着行礼:「小神拜见酆都大帝。」 对于这位冥界至高的到来,敖烈并没有意外,这场风波从始至终,酆都大帝都在冷眼旁观。 六洞魔王每过一个元会,便要这般闹上一场,如同天要降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 敖烈清楚他此前不出手,不过是等着他们闹够了好收心继续维持冥界秩序,此刻现身,便是来收尾打圆场的。 酆都大帝先是对着真武大帝与敖烈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六洞魔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然闹够了,就随我去中军所在,去给李元帅请罪。」 六洞魔王齐齐应了一声「诺」,垂着头,跟在了酆都大帝身后,敖烈与真武大帝随后。 …… 另一边,中军大营之中。 哪咤刚收到天闸安水大捷的消息,披挂整齐,点齐了麾下天兵,正要点兵出发,准备踏平二十四宫,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他刚踏出中军大营,就看见天边浩浩荡荡飞来一众人马。 哪咤看得分明,为首的是真武大帝与酆都大帝两位帝君,旁边立着敖烈,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六洞魔王。 哪咤当场就愣住了,满脑子都是疑惑:这是什麽情况,不是说还要召龟蛇二将吗? 又转头看向真武酆都两位大帝,心说,怎麽两位大帝都亲自降临了!这架他还没开打呢! 不等哪咤开口,酆都大帝已上前一步,对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之色:「三太子,此次冥界属下生事,惊扰天河,滋事生乱,皆是吾御下不严,失察之过,今日,我专程带他们六人,来给三太子请罪。」 旁边的真武大帝也跟着补了一句:「此事,确是酆都大帝御下不严之过。」 哪咤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手痒得不行,就想跟六洞魔王好好战一场。 可两位帝君都亲自出面给了台阶,他总不能拂了这个面子,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怒视了六洞魔王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接了这个道歉,受了他们的请罪。 敖烈尽收眼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总算是彻底落定。 他当即招来随行的天曹掾吏,将此事前因后果一一记录在册,而后由酆都大帝盖棺定论: 「定六洞魔王惊扰天河丶擅动兵戈之罪,念其主动请罪,未酿大祸,罚其千年不得出二十四宫,上下二十四宫鬼神由酆都调度,戴罪立功,天恩浩荡,三十六万六曹小吏收归十殿阎罗调遣!」 如此一来,既给了天庭一个圆满的交代,也给了六洞魔王足够的体面。 有了三十六万六曹小吏,敖烈知道这酆都城人满为患的局面也能缓和些许。 诸事落定,便是班师回营。 回程路上,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那两个鬼王被天兵押着,一路上哭爹喊娘,说什麽都不肯再回二十四宫。 等到了营门口,更是抱着敖烈的大腿不肯撒手,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就怕被送回纣绝宫,让六洞魔王扒了皮。 敖烈低头看着这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鬼王,面无表情。 旁边哪咤嗤笑一声,:「两个废物,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小爷一枪了结了他们。」 「元帅且慢。」敖烈抬手拦住哪咤,低头看着两个鬼王,淡淡道,「他二人此次助天庭破了忘川水雾,逆转战局,有功当赏!」 两个鬼王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拼命点头:「对对对!小的有功!小的有功!」 敖烈继续道:「你二人此番,自有赏赐,我为你们修书一封,保举你二人去地府十殿阎罗麾下当差,专司缉拿游魂恶鬼,如何?」 两个鬼王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捞个正经差事。 去地府当差,那是回了老本行,还是正经的阴司编制,再也不用怕被六洞魔王清算,当场就磕头如捣蒜,应了下来。 敖烈随手写了荐书,让人把他们送去了地府。 两个鬼王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路上还嘀咕:「大哥,咱们这回是因祸得福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天庭还真赏咱们!」 两鬼王一路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消失。 很快,中军帐内,只剩哪咤和敖烈两人。 哪咤坐在帅位上,盯着敖烈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到底在葫芦里卖的什麽药,那两个鬼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你怎麽还真给他们赏了个差事?」 敖烈笑了笑,没接话。 哪咤越想越不对,又追问道:「还有那六个老魔头,你进宫之前,他们还死守着二十四宫不肯出来,怎麽你进去转了一圈,他们不光把星坛拆了,还老老实实跟着酆都大帝来请罪,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麽?」 敖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元帅真想知道?」 「废话!」哪咤一拍桌子,「我在这坐了半天,就是想不明白!你快说!」 敖烈放下茶盏,笑道:「其实也没什麽,他们肯退,不是因为我说了什麽,是因为他们自己早就想退兵了。」 哪咤一愣:「那他们为何还会与天兵天将交战?」 「那是打给手下看的。」敖烈淡淡道,「元帅想想,他们是实际上的冥界之主,手下无数妖魔看着,而如今地藏王菩萨骑到了他们头上,要是连打都不打就认输,以后在冥界还怎麽服众,所以他们必须打,哪怕明知道打不赢,也得打。」 哪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敖烈继续道:「但他们打的算盘,也不是真要跟天庭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是想等闹大了,酆都大帝自然会出来主持公道,到时候各打五十大板,给个体面的台阶让他们下,这是他们耍了无数元会的老把戏了。」 「那酆都大帝这次怎麽没出来收拾局面呢?」 「因为天旨来了。」敖烈看着哪咤,一字一顿,「天庭的旨意是荡平叛乱,不是招安,酆都大帝是冥界秩序之主,最不能违抗的就是天庭的旨意,他要是下场调停,那就是抗旨,所以他只能冷眼旁观。」 哪咤恍然大悟:「所以那六个老魔头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出来收拾局面,自己又下不了台……」 「对。」敖烈点了点头,「所以我二进宫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重提圣旨,把荡平叛乱,绝不宽宥八个字再说一遍。」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是。」敖烈摇头,「我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等的人不会来了,你们连受降的路都被堵死了。」 哪咤又问:「可你拿酆都大帝吓他们,万一他们真信了,等你走了又发现酆都大帝根本没来,岂不露馅?」 敖烈笑道:「所以我才让他们先拆星坛,星坛一拆,星象归位,到那时,他们大可自己找个台阶下,当然,这个台阶是万不得已他们恐怕才才动用的!」 「其实他们留了这法坛也是为了万一酆都大帝不下场,至少还能自保,但是因为我这个天庭使者,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已死在了冥界,所以他们在我上门前或是上门后皆是绝无台阶可下。」 哪咤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们岂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正是。」敖烈笑了笑,「人被逼到绝路上,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拼个鱼死网破,一种是找个体面的法子退场。」 「所以你给他们找了条退路?」哪咤眼睛一亮。 「算是吧。」敖烈点头,「我告诉他们,可以跟真武大帝打一场,输给荡尽南赡部洲的九天荡魔天尊,手下只会觉得大王尽力了,是对方太强,威望不但不损,反而会因敢跟真武叫板还涨几分。」 哪咤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盯着敖烈,又是佩服又是好笑:「好你个敖烈!我还以为你是去劝降的,合着你先是把他们的退路全堵死,再主动给台阶让他们顺坡爬下来,事后他们还得感谢你!」 敖烈笑着摆手:「元帅说笑了,我可没堵他们的路,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不过是帮他们把下山的台阶铺平了,好走罢了。」 「那这两个鬼王呢?」哪咤又想起刚才的事,「你给他们安排差事,也是故意的?」 敖烈点了点头:「这两个鬼王,鬼点子一堆,胆大包天,连天庭的使者都敢绑了换宝贝,这种祸害留在那明晨王身边,迟早还要生事,与其等他们日后搞出什麽乱子来,不如趁现在,把脏水泼实了。」 哪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反水破了水雾?」 「对。」敖烈淡淡道,「经此一役,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反水才导致冥界兵败,二十四宫他们回不去了,六洞魔王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冥界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然后你再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哪咤哈哈大笑,「好你个敖烈,你这是把人卖了,人家还帮你数钱!」 敖烈也笑了:「各取所需罢了,他们要活路,我要冥界少两个祸害,这笔买卖,不亏。」 哪咤听完,拍着敖烈的肩膀,感慨道:「我以前只觉得你有胆识,今天才发现你这小龙当真心思缜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酆都大帝何时下场你都算进去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厉害!」 敖烈摇头:「元帅过誉了,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他们要面子,天庭要结果,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哪咤哈哈大笑:「说得好,好一个顺水人情!」 敖烈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说话间,天河两岸的天兵已然拔营,旌旗蔽空,号角声起。 敖烈立在云头,回头望了一眼恢复了往日平静的冥界,又看了看身前浩浩荡荡回朝的天兵队伍,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场搅动了天庭与冥界的风波,终是在他的筹谋之下,落了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收场。 待天兵尽数归营,点兵论功妥当,敖烈便回转北极驱邪院,落回自家府邸。 刚坐定,饮了口热茶,就在这时,灵台再次大放光彩。 ——巡察灵官履职纪要—— 【孤身入魔窟,探明敌情】:主动请命担任使者,探明六洞魔王齐聚丶早有预谋的关键军情,为天庭大军避免盲目冒进丶减少不必要的生灵死伤,立下首功。+2000 【审时度势,一击破局】:在最关键时刻以斩水剑破掉忘川水雾,逆转战局,挽救十万天兵于危难,护佑无数生灵免遭屠戮。+3000 【献策四海,一箭双鵰】:修书西海,以谋略说服四海龙王献出寒铁,既解天河筑闸之困,又为四海龙宫扫清万年妖患,护四海水族安宁。+2500 【舌战群魔,止息兵戈】:二次孤身入纣绝宫,以话术分化魔王丶套出星坛秘密丶铺好体面退路,避免战事扩大丶冥界生灵涂炭,合天道好生之德。+3000 【借力打力,保全体面】:设计让真武帝君与六洞魔王「公平一战」,保全魔王威名,为后续和平收场铺路,避免冥界内乱丶生灵再遭兵戈之祸。+2500 【促成和局,护轮回根本】:推动酆都大帝出面定案,六洞魔王认罪受罚,三十六万六曹小吏归十殿阎罗调遣,稳定冥界轮回秩序,使无数亡魂得以正常转生。+3000 【全程谋划,以智止杀】:从第一次入宫到最终收场,全程以谋略而非杀伐化解三界危机,避免战事扩大丶生灵涂炭,合天道好生之德。+4000】 ——本次履职功德合计:28700 功德度牒光华流转,尽数融入敖烈灵台,敖烈只觉周身气机与天地法则愈发相合,正是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便在此时,他袖中那枚自冥界鬼王手中收缴的玄色葫芦,竟自行飞脱而出,在书案之上滴溜溜飞速旋动。 葫芦之上,先显澄澈天清之色,再凝厚重地黄之相,清黄二气之间,更有日月双轮缓缓交汇,融融光华流转,正是阴阳和合的天地本相。 气机牵引之下,敖烈豁然起身,目光落在在那异象频发的葫芦之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芝童恭谨的禀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上仙,府外有离恨天贵客登门,言称感上仙功德深厚丶福缘天定,特来为上仙点化一件宝物!」 第五十二章离恨天丹承道祖点化云中路急赴天 敖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急道:「快,随我出门迎接。」 待到了院门前,便见两个仙童立在云海之畔,生得是一副非凡品相。 为首的金衣仙童,目若朗星,头顶束发紫金冠,身着织金锦罗袍,旁边的银衣仙童眼似流星,着银冠白袍,两仙童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却也难掩仙家气派。 两位正是兜率宫金角银角二仙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见敖烈迎来,两个仙童齐齐躬身行礼。 金衣童子脆生生开口:「我等奉我家老爷法旨,特来请上仙往兜率宫一叙。」 敖烈心中的诧异更甚。 这太上炼制的法宝,他见过的不在少数,可与这位道祖本人却是连照面都未曾打过。 他老人家向来不问俗事,今日竟会特意遣人来邀自己,其中必有缘故! 敖烈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两位仙童快请入内奉茶!」 待二人迎入正厅坐定,奉了仙茶,敖烈才开口问道:「敢问两位仙童,道祖此番相召,可是为了弟子那尊葫芦?」 金衣童子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上仙猜的不错,上仙这葫芦乃是先天璞玉,天生便有收摄之能,只是未曾经过雕琢,诸多妙用尚不能发挥,未免明珠蒙尘,我家老爷今日正好开炉炼丹,见此宝与炉中火候有缘,便想着顺手为上仙重炼一番,也算全了这宝贝的缘法。」 这话听着是顺手为之,可敖烈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葫芦的异象才刚生出来不过半个时辰,这两位道童就已经从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赶到了北天门,哪里是什麽「正好开炉」! 分明是道祖早已算定了前因后果,特意为他起的这一炉火! 哪怕敖烈素来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拱手道:「劳烦两位仙童往返奔波,弟子感激不尽,还请两位先回兜率宫复命,容弟子备上薄礼,稍后便亲自登门拜谒道祖。」 「不必客气!」 「应该的,哪里有客人空着手上门的道理!」敖烈连连摆手。 「也罢,话已经带到了,便随龙君了。」 金衣童子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留,与银衣童子一同起身告辞,驾云往离恨天去了。 待二人走后,敖烈站在厅中,低头思忖了半晌。 他盘算起自己身上的诸多法宝,又想起兜率宫里那遍地的灵宝与九转金丹,不由得哑然失笑。 自己这些宝贝,在太上眼里,恐怕与破铜烂铁没什麽分别,哪里用得着拿出来献丑! 思来想去,敖烈转身进了库房,取了两坛猴儿酿,又装了一篮从凡间带来的新鲜橘子丶时新瓜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备好了礼,敖烈唤来仙鹤,喝一声「走」,仙鹤便振翅穿云,顺着云海扶摇直上,离了北极驱邪院,直往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兜率宫门前。 金角银角两个童子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敖烈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敖烈翻身下了鹤背,先将那坛猴儿酿递了过去,笑道:「一点凡间薄酒,不成敬意,两位仙童辛苦,拿去尝尝鲜。」 两个童子几番推脱,金角童子道:「使不得使不得,待会儿老爷就要开炉炼丹,我二人还要在旁扇火看炉,哪里敢饮酒?」 话虽如此,可两人的眼睛却快掉在酒坛子里了,那点小孩子心性藏都藏不住。 敖烈见状不由得暗笑,面上却不显:「不妨事,你们先收着,等丹炼完了再喝,难道还怕道祖怪罪不成?」 听了这话,两个童子才对视一眼,欢喜地接过了酒坛,抱在怀里,连声道谢。 敖烈看在眼里,心中暗道,难怪日后这两个童子下凡占山,会被孙悟空耍得团团转,连宝贝都被骗了去,果然是没脱了这孩童心性。 敖烈忽然又想起那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世人都说他顽劣不堪,可在他那根金箍棒面前,从来不分什麽高低贵贱丶男女老少,该打的一概不饶,即便菩萨心肠,却也从不收敛金刚手段,令人叹服! 正想着,金角童子的声音拉回了敖烈的思绪:「上仙,随我来吧,老爷在丹房里等着呢。」 敖烈点点头,跟着二人往里走,路过宫墙旁的牛栏时,他脚步一顿,对两个童子道:「两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敖烈拿起篮里的橘子,尽数摆放在了牛栏边的云头上。 「小仙敖烈拜见青牛大仙!」 馀光瞥见栏里那板角青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啃起了橘子,一双牛眼看向他时,带了几分笑意。 敖烈也冲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跟着两个童子进了丹房。 刚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左一右两座丹炉,一座金光灿灿,一座银辉流转,炉身刻满了玄妙符文,正是兜率宫有名的金银二炉。 丹房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葫芦,个个都灵光流转,显然都是难得的宝贝。 奇怪的是,整个丹房里,竟闻不到半分丹药的香气。 敖烈只一眼便明白了,果然道祖的丹早就炼完了,眼前这炉熊熊燃烧的丹火,根本就是特意为他起的,专门在这里等他上门。 敖烈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畏,见太上道祖背对着他,手持拂尘,凝神控火,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对着要开口提醒的金角银角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作声,自己则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炉内传来一声轻响。 随即坎离相交,水火既济,丹火瞬间稳了下来。 太上道祖这才缓缓转过身,拂尘一摆,开口道:「来了?」 敖烈执弟子礼毕恭毕敬道:「弟子敖烈,拜见太上道祖。」 道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腰间,开口道:「你那葫芦,拿来我看看。」 敖烈连忙解下腰间的先天葫芦,却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抬头问道:「弟子斗胆敢问道祖,您为何要亲自为弟子重炼这件法宝?」 道祖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反问道:「这重要吗?」 「重要。」敖烈语气坚定,「弟子向来无功不受禄。」 道祖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你倒是个有章法的,告诉你也无妨,今日吾起了一卦,算定今日宜开炉,也算定了这葫芦今日当有一场造化,不白给你炼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机, 再说了,这等先天灵宝,重炼之后自会择主,有缘者得之,强求不得。」 敖烈闻言,不再多言,双手将葫芦递了过去。 道祖接过葫芦,掂了掂,又看了他一眼,再问一遍:「你确定要重炼此物吗?炼完之后,这宝贝可就不一定归你了。」 敖烈躬身道:「缘法自有天定,若是它与弟子无缘,弟子也绝不强求。」 「善。」道祖点了点头,拂尘一甩,那葫芦便凌空而起,稳稳落入了金炉之中。 霎时间,炉中火光大盛,万千金芒流转,霞光从炉口溢出,照得整个丹房亮如白昼。 敖烈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打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七彩霞光冲天而起,那葫芦已重炼完成,通体莹润,光泽比之前盛了何止十倍,在空中打了个转,竟先朝着太上道祖飞了过去,一副要献媚的模样。 道祖却只是笑着抚了抚拂尘,轻轻一挡,那葫芦便转了个方向,又朝着旁边的金角银角飞去。 可两个童子方才抿了两坛猴儿酿,此刻正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压根没理会它。 葫芦晃了晃,又转身飞出了丹房,直奔牛栏里的板角青牛而去。 可青牛正抱着橘子吃得正欢,见这葫芦飞过来挡了自己的视线,不耐烦地把它扒拉到一边,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那葫芦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晃了晃身子,最后才不情不愿地飞回到了敖烈的手里。 敖烈看着手里的葫芦,哭笑不得,摇头道:「你这宝贝,还真是看人下碟,合着是没人要了,才想起我来?」 道祖坐在蒲团上,抚须笑道:「你看,兜兜转转,这宝贝还是归了你。」 敖烈心中忽然一动,瞬间明白了道祖的用意。 道祖这哪里是在炼葫芦,分明是在点化他,这三界的缘法,从来都不是强求来的,你守着规矩,不贪不抢,可在规则之内,多走的那一步,便是人情,便是缘法。 敖烈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弟子受教了,多谢道祖点化。」 道祖摆了摆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我看你根基虚浮,黄庭阴阳紊乱,想来是平日里修行太急,又没什麽稳妥的调和法子,可有此事?」 敖烈心中一惊,连忙点头道:「道祖明鉴,之前弟子芝化云阙道行虽精进了不少,却也乱了黄庭阴阳,虽有一枚朱果可调阴阳,可那是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栽种的灵物,弟子根基太浅,根本不敢贸然炼化,至今还封存着,还请道祖赐教。」 道祖闻言,微微一笑,缓缓开口,念了四句偈语: 「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洞房深处会云雨,便向蟾宫折桂枝。」 念罢,道祖拂尘轻挥,示意敖烈可以退下了。 敖烈一头雾水,可也知这偈语需自己悟出真意,不再多问,只将偈语牢牢记在心里,再次躬身行礼,谢过道祖,便转身退出了丹房。 刚出兜率宫的宫门,身后便传来了道祖的声音,悠悠传来:「天河之畔,你去看看吧,那里怕是要出乱子了,正好用得上你这葫芦。」 敖烈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转身对着宫门躬身应道:「弟子遵法旨。」 说罢,他转身走到牛栏边,将剩下的所有瓜果,一股脑都放在了石槽里。 那头板角青牛抬起头,看了看他,甩了甩尾巴,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敖烈笑了笑,翻身上了仙鹤,仙鹤一声长鸣之后,当即展翅高飞,朝着天河的方向飞去。 …… 天河之畔。 八道万仞天闸,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依次落入三十三重天。 闸身的镇水符篆光芒渐渐亮起,一道道璀璨金光稳稳镇住了奔涌数日的天河。 闸边值守的天兵们齐齐松了口气,小鼍龙脱力瘫坐在云堤上,擦着满头冷汗笑骂:「他娘的,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总算把这天河镇住了!」 「可不是嘛!前八道主闸一落,剩下最后一道不过是走个过场,咱们总算能给天庭交差了!」 带队的天将闻言松了神色,转身对着立在闸口最前的朱刚烈拱手,语气里满是轻松:「朱仙官,成了!等第九道闸落下,这次的水患便彻底平定了!」 朱刚烈紧绷了数日的脸也松了下来,目光扫过渐渐平息的河面,刚要开口应声,脚下的云堤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浪涛声在耳畔炸响! 原本被八道天闸死死束缚在河道内的弱水,竟是突然逆流倒卷而起,滔天白浪越过闸顶,如同失控的巨兽脱缰,朝着尚未闭合的第九道闸口狠狠撞了过去! 「不好!河底有异动!」 「快!加固闸口!」 惊呼声瞬间炸开,方才还松弛的天兵们瞬间乱作一团。 朱刚烈脸色骤变,刚要上前稳住闸身,眼角馀光却瞥见浪涛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在闸边接应,没来得及躲开的小鼍龙,眨眼间便被狂暴的弱水卷了进去! 「快救人呐!!」 朱刚烈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纵身入水救人,可身后的八道天闸已经被浪头拍得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朱刚烈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这八道主闸被冲垮,积蓄的天河之水会瞬间淹了北天门,甚至祸及凡间万里生灵! 一边是同甘苦的同僚,一边是三界安危的重责,朱刚烈别无选择,只能飞身一跃,用身躯死死抵住闸身,同时将全身法力尽数灌注进天闸之中。 朱刚烈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鼍龙在浪涛里风雨飘摇,渐渐消失在汹涌的怒浪之中。 周围的天兵都红了眼,却被浪头死死拦住,无计可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七彩霞光,突然从下游的云海深处呼啸冲出! 第五十三章定天河龙君获月令,赴蟠桃仙使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七彩霞光,突然从下游的云海深处呼啸冲出! 霞光破空的瞬间,葫芦直直撞进了翻涌的弱水浪涛之中。 那连仙身都能消融殆尽的天河弱水,竟在霞光笼罩下,如同退潮般,分开了一条水路。 葫芦在空中滴溜溜转着,葫芦口吐出一道柔和的光幕,稳稳将在浪里沉浮的小鼍龙护了个周全,任凭周遭浪涛如何冲撞,光幕都纹丝不动,连半滴弱水都没能渗进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过眨眼的功夫,葫芦便载着小鼍龙,稳稳落在了云堤之上。 敖烈的身影紧随霞光而至,翻身从鹤背上落下,看着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却毫发无伤的小鼍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敖烈暗自庆幸道祖提醒得及时,也暗叹这重炼后的葫芦竟有这般妙用,不仅能收摄万物,还能护持生灵不受弱水侵蚀,不然今日小鼍龙真出了事,他可没法跟泾河龙王与龙母交代。 「表丶表哥!」小鼍龙回过神,看着站在面前的敖烈,腿肚子还在打颤,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弱水里了。 小鼍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 敖烈见状伸手扶起小鼍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九弟莫怕,你请缨去安放最后一道闸,这份担当很是难得了,哥哥为你骄傲!」 小鼍龙闻言眼眶一红,哽咽道:「弟代父出任总督,就绝不能辜负家父期许,更不能叫我家父王上剐龙台,所以我觉得我一定能行的。」 话音刚落,朱刚烈便大步冲了过来,看着小鼍龙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张口就骂:「你个傻小子,我说了让我去安放最后一道天闸,你非要逞能,你那点道行你……」 可话没说完,看着小鼍龙煞白的脸,还有方才拼了命也要保住天闸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朱刚烈想起这些日子治水,自己对着这小鼍龙呼来喝去,他从来没发过半句怨言,哪里真忍心苛责。 最终朱刚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语气软了大半:「行了行了,堂堂天河总督哭哭唧唧的像什麽话,下次莫要再逞强了。」 小鼍龙连忙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喏喏地应了声:「知道了,朱仙官。」 敖烈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心里也暗自感慨,果然自己没看错,这小鼍龙本性并不坏。 若是自己没插手他的处境,按照原着记载,只怕等日后西海龙王夫妇离世,他被自家父王扔到黑水河自生自灭,没人管教引导,难免会走上歪路,如今能拉一把,也算全了一场缘法。 「他娘的,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闹起了逆流?」朱刚烈转头看着依旧翻涌的河面,脸色凝重,「不会是那六洞魔王,还在背后搞什麽鬼吧?」 敖烈刚要开口,便听见云端传来一声朗笑,水德星君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朱仙官放心,那六洞魔王已被酆都大帝扣在纣绝宫里反省呢,没个百千年的功夫,他们别想踏出酆都半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水德星君身着水纹朝服,正陪着一位仙子踏云而来。 那仙子身着月白广袖仙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眉眼清冷似倒映着广寒宫的桂影,气质出尘,不带半分烟火气,正是广寒宫之主太阴星君。 「此番天河异动,是月宫的潮汐之力与天闸的镇水符篆起了冲撞,天河弱水一时难以适应,才闹出了这场乱子。」水德星君落了下来,对着众人拱手解释,「我特意请了太阴星君过来,稳一稳潮汐,这天闸才能落得安稳。」 敖烈连忙上前,对着太阴星君丶水德星君躬身行礼:「弟子敖烈,见过太阴星君,见过水德星君!」 「龙君不必多礼。」太阴星君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我已经听哪咤三太子说了,此番若非龙君劝说六洞魔王拆了那扰乱星象的玄坛,这天河潮汐怕是还要乱上许久,天河之患也难平息,我该谢龙君才是。」 旁边的朱刚烈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道:「我说呢!那日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这天河就稳了不少,闹了半天原来是敖老弟你的功劳!哈哈哈哈!」 敖烈笑了笑,拱手道:「都是分内之事,当不得诸位这般夸赞。」 「好了,客套话咱们稍后再说,先把这第九道天闸立起来,才算彻底了结了这桩事。」水德星君拍了拍手,招呼早已待命的黄巾力士上前,「诸位,劳烦搭把手了!」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各司其职。 太阴星君玉指轻点,霎时,柔和的月华倾泻而下,薄纱笼罩而下,原本狂暴的弱水瞬间温顺下来,潮起潮落,渐渐变得平稳有序。 「起!」敖烈抬手祭出葫芦,葫芦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而后一道道七彩霞光铺开,将抬着天闸的数十名黄巾力士尽数护在其中,但凡有乱流冲撞过来,都被霞光稳稳挡下,半点都近不了力士们的身。 朱刚烈则站在闸口边缘,目光盯着河面的水线,扯着嗓子指挥着力士们调整天闸的落位。 「落!」 随着朱刚烈一声大喝,黄巾力士齐齐发力,沉重的第九道天闸轰然落下。 闸身的镇水符篆瞬间亮起,与之前的八道天闸连成一片,金光顺着河道蔓延开来,原本还有些起伏的河面,彻底平息了下来。 云堤上的天兵天将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连轴转了数日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开闸试水,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水德星君亲自执了法印,念动咒语,九道天闸缓缓升起一道缝隙,积蓄的弱水顺着预设的河道缓缓流淌而下,没有半分堵塞,也没有再出现逆流的异象,一路平稳地朝着三十三重天外流去。 「成了!」水德星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这天河水患,总算是彻底平定了!」 待天闸重新落稳,诸事都安排妥当,水德星君便拉着敖烈,笑着开口:「敖烈贤侄,此番治水,你当居首功,哪咤三太子早把你的事迹传遍天庭各部了,我想请贤侄来我水部挂个职,日后天河再有异动,也方便请贤侄出手相助,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敖烈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他突然想起之前哪咤见他只得了一柄分水剑时,那满脸鄙夷的模样,闹了半天,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特意帮他在天庭造势,给他送这份功劳来了。 「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敖烈应声,旁边的太阴星君也缓步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枚刻着月桂纹路的玉牌,温声道:「龙君,这是广寒宫的通行令牌,日后若是有空,可来月宫坐坐,品一品我这广寒宫的桂花茶。」 「多谢星君,只是……」 敖烈看着那枚玉牌,下意识便想婉拒。 广寒宫全是仙娥,个个容貌出众,他虽不是什麽登徒子,却也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贸然出入月宫,难免会惹来闲话。 可下一刻,敖烈脑海里突然闪过太上道祖那四句偈语的最后一句:「便向蟾宫折桂枝」。 蟾宫,可不就是月宫! 敖烈心中一动,不再犹豫,双手接过了玉牌,躬身道:「多谢星君厚爱,弟子日后定登门叨扰。」 旁边的朱刚烈看着这一幕,满脸的羡慕,可对方是太阴星君,他也不敢乱插嘴,只能在旁边偷偷扯了扯敖烈的袖子,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口型:「敖老弟,去月宫做客,勿相忘呀!」 敖烈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不语。 又与众人寒暄了一阵,治水的后续事宜都安排妥当,敖烈便辞别了众人,翻身上了仙鹤,回了北极驱邪院。 可他刚到院门前,便见门口立着一位仙家,凑近方才认出正是九天游奕使带着两个仙吏,正捧着不少珍贵的天仙药材,站在门前等候。 「游奕使?」敖烈翻身下了鹤背,连忙上前迎接,「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快请进!」 「龙君如今可是天庭炙手可热的人物,老邻居我自然要上门道贺。」 「您就别折煞我了,快请进!」 「哈哈!」 九天游奕使大笑着跟着敖烈进了正厅,分宾主坐定,芝童适时奉了茶上来。 两人先是聊了聊此番治水的事,游奕使对着敖烈好一顿夸赞,又顺着话头聊了聊修行上的事,敖烈也借着机会请教了不少天庭的规矩,相谈甚欢。 眼看日头偏西,九天游奕使起身告辞,敖烈送他到院门口,顺势开口问道:「游奕使,不知接下来天庭可有什麽差事派给我?我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差事倒是有一桩,不过你放心,这次是真不难。」九天游奕使笑着摆了摆手,「蟠桃园的蟠桃要留到下次大蟠桃会时再摘用,前些时日,王母娘娘与福禄寿三星约好借些蓬莱仙岛的仙桃,眼看蟠桃会将至,两日后需有人护送三仙带着仙桃赴宴,我想着你办事稳妥,便把这差事给你揽下来了,如何?」 敖烈闻言,彻底松了口气,这差事果然简单,不过是走一趟护送的活,比起之前治水丶闯冥界丶劝魔王的事,简直是轻松太多了。 敖烈连忙拱手笑道:「多谢游奕使照顾,弟子定当办妥此事,不负所托。」 第五十四章赴蓬莱三星赠功,归天庭众仙同行 离蟠桃会之期尚有两日,敖烈接了游奕灵官的差事,离了北极驱邪院,先驾云往聚窟山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前他将镇抚四海丶约束妖邪的活计交托给狮驼王等人,于是敖烈便正好趁这两日空当,验看一番成果。 才到聚窟山,拜过灵官爷,拜过自家祖师,就听见偏殿传来猕猴王的抱怨声,敖烈循声而去,就见六大圣围着圆桌坐着,一个个满脸百无聊赖。 见了他进来,几人齐齐起身,喊了声「大哥」。 「大哥你可算来了,」狮驼王满脸无奈,「自从四海妖患被平了之后,南赡部洲都没个敢出头的妖怪了,我们兄弟再闲下去,这身本事都要荒废了!」 敖烈失笑,往主位上坐了,道:「那我便来得巧了,正好给你们找了个差事。」 牛魔王抬眼看来,挑眉问道:「敖兄弟说的,莫不是护持东胜神洲那只石胎生的猴子?」 「不错。」敖烈点头,「你们此前在菩提祖师座下听道修行,祖师帮你们巩固道行丶磨平戾气,于你们有大恩,如今正是你们报恩的时候。」 敖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祖师有言,你们不要为了讨好他,刻意把那猴子引到方寸山来,有缘的话,他自己会来,无缘,强求也无用,你们只需暗中护着,别叫他被有心之人利用,误入歧途,便够了。」 牛魔王闻言,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差事不算乐意,但也没反驳,这段时日在祖师座下习字焚香丶讲经论道,他确实受益匪浅,欠了人情。 至于禺狨王几人本就闲得发慌,又对那只天生石猴颇有兴趣,当即齐齐应了声:「大哥放心,我等领命!」 几人正说着,猕猴王突然苦着脸道:「说起来就气,我前阵子藏了好几瓶花果山的猴儿酿,结果转头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手欠的给偷走了!」 敖烈闻言,想起上次请金角银角喝酒,顺手拿了他藏的那几瓶,不由得咳了一声,道:「这事怪我,上次是我拿了,回头我给你补来。」 猕猴王一听当即变了脸,「原来是大哥拿的,自家兄弟怎麽能算偷呢!哈哈哈!大哥我自罚三杯,你随意。」 敖烈闻言笑道:「祖师让你少饮酒,莫要误事,你倒是拿我当幌子。」 猕猴王嘿嘿一笑,「天天吃桃子,这口中寡淡得很,大哥放心!绝不会误了正事!」 「随你便是了!」 敖烈无奈一笑,不再多言。 说罢,敖烈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敖烈才调转云头,往花果山去了。 到了花果山水帘洞外,敖烈也不进去,只对着山涧,胸中提了一口龙息,而后便有一声清越的龙吟荡漾开来,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不过片刻,就见两道身影从水帘洞方向窜了出来,正是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 两灵猴如今穿了鞣制好的兽皮盔甲,腰间别着短刀,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见了敖烈,立刻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上仙!」 敖烈落了云头,笑着把二灵猴扶起,调侃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们两个如今倒是像回事了。」 赤尻马猴挠了挠头,满脸喜意:「托上仙的福,我们如今有了自家大王,是这花果山天生石胎的灵猴,占了这水帘洞,带着我们一众猴孙过日子,好得很!上仙快随我们进去坐坐,喝杯酒!」 通臂猿猴也连忙点头,伸手就要引他进洞。 敖烈却摇了摇头,他如今是天庭的巡察灵官,不想太早介入孙悟空的命数,只道:「不必了,我与你家大王的缘分,还没到时候。」 两个猴子闻言,对视一眼,又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敖烈重重磕了个头,语气恳切:「上仙,我家大王天生灵性,却不懂半点修行法门,求上仙收他为徒,传他长生之法!我们一众猴孙,愿为上仙当牛做马,报答大恩!」 敖烈闻言笑了,这石猴日后在菩提祖师座下不过学了数载,就成了震动三界的太乙金仙,哪里是他能教的? 敖烈又把二人扶起来,道:「你家大王自有天定的仙缘,非我能教导,日后他若是起了求长生丶访仙道的心思,你们便劝他,扎个木筏,往东出海,往海外仙山去寻,自有他的机缘。」 两个猴子闻言,虽有几分失落,却也知道敖烈不会坑他们,连忙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重重点了点头。 敖烈又从乾坤袋里取出几枚仙果递过去,叮嘱道:「这些仙果,你们自己分了便是,莫要声张,正所谓小儿持金过闹市,露了白,容易惹来祸事,切记低调。」 两个猴子连忙接过,连连点头应下。 敖烈也不多留,辞别了二人,驾起祥云,一路往东,往海外的蓬莱仙岛去了。 祥云行过万顷碧波,不过半日功夫,便远远看见一座仙山矗在碧海之中。 正是那十洲三岛之祖的蓬莱仙山,此山珠阙玲珑,琼台璀璨,层层瑶草接天青,朵朵琪花迎日艳,白鹤唳长松,玄猿啸幽巘,祥光缭绕瑞烟深,彩霞光射碧琉璃。 守山门的仙童远远见了敖烈的云头,认得是西海龙宫的龙君,蓬莱本就在四海之中,三仙常往四海龙宫赴宴,自然认得敖烈,连忙躬身行礼,道:「龙君稍等,容小仙进去禀报三位上仙。」 敖烈回礼道:「有劳仙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他又取出一壶猴儿酿来,递上。 「多谢龙君赐酒!」仙童喜笑颜开,收下后便进去禀报了。 不过片刻,仙童便出来相请,而后引着敖烈一路入内。 转过一片结满蟠桃的林子,便见松间搭着一座白石亭,亭里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旁边红泥小炉上温着酒,福禄寿三星正坐在亭里闲谈,见他进来,都笑着起身。 那穿朱红锦袍,面如满月,一团和气的,是福星。 着玄色官袍,腰悬玉牌丶眉目清正的,是禄星。 最显眼的是寿星,额顶高凸,雪白的长须垂到胸前,手里拄着根盘桃纹的桃木杖。 三人都是久居仙岛的上真,见了敖烈,都笑着拱手:「贤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敖烈连忙躬身回礼:「三位上仙客气了,百年不见,敖烈,见过三位上仙。」 福星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了,寿星提起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好的仙酒,笑道:「贤侄的来意,我们已经知道了,护送我们回天庭赴蟠桃会的差事,不急不急,先喝杯酒。」 几人寒暄了几句,聊了聊近日四海的光景,敖烈饮了一杯酒,便开口道:「三位上仙,您看咱们不如择个时辰,即刻上天吧,也好赶在蟠桃会之前,把诸事都安顿妥当。」 福星摆了摆手,笑道:「不忙,这桃还有一天才熟呢,我们这还得有一件事要斟酌。」 敖烈便问:「不知是何事让三老如此为难,不妨说出来让晚辈参谋参谋!」 福禄寿三星才说:「是陛下要给朱仙官大肆封赏,原本定好的是天河总督,但是因为现在有了天闸,治河总督这职位实际上已名存实亡了,陛下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封他个什麽样的职位,这水部,他已经做到头了,总不能让他担任水德星君吧!」 敖烈一听,心说,此事的确如此,如果真的封他为总督的话,那就是明升暗贬了,那可是在小蟠桃会上呀,天庭这样对刚刚立了大功的仙神如此,那真的就是寒了众神仙的心了。 而后又听三星继续问:「北极驱邪院有什麽职位空缺?」 敖烈转念一想,想起天闸初设,必定会驻守重兵,便对福禄寿三星说:「不妨我去禀报天蓬真君,让朱仙官拜于真君门下,以朱仙官的功行也足够了,真君想必不会拒绝,承诺好的总督之职也不变,算领水部之职,既让他管理天闸,再把天河水兵归他节制,入北极驱邪院,诸位看如何?」 「如此甚好!」 福禄寿三星听后连连赞叹,只说这处理真是妙。 随即三老便催促起敖烈让他赶紧上天去,问问天蓬真君的意思。 敖烈笑着调侃说:「不是桃还没熟吗?」 寿星就笑着对他说:「让你下来就是让你来摘桃子的,这桃都摘了,还等什麽呢!」 敖烈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三老是给他让功呢,他们并非没有想好这个对策,原来如此。 敖烈当即谢过三老。 三老微微颔首,见敖烈明白他们的意思,便说:「我们三个实在是不想要这功劳,只想逍遥人间,但奈何职责在此,而且你还四海升平,我们还沾了光哩!今日也算是送个顺水人情。」 敖烈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心中,而后跟着三老一同驾云上天而去。 第五十五章北极殿天蓬传神咒,瑶池畔敖烈赴 仙鹤扶摇直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越过南天门,入了天庭地界。 三十三重天宫阙连绵,瑞气千条,仙乐隐隐,往来的仙官见了福禄寿三星与敖烈,皆是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敖烈跟着三老,并未先往瑶池去,而是转道往北极驱邪院而去。 守院的灵官见是三位老星君与本院的游奕灵官前来,连忙躬身迎入,一路引着众人往主殿而去。 主殿内,天蓬真君端坐主位。 只见他黑衣玄冠金甲,赤发跣足,腰悬帝锺,周身隐隐有紫云火焰之气。 虽忿怒之相不显,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望之生畏。 见了众人,天蓬真君起身相迎,对着福禄寿三星拱手笑道:「三位老星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目光落到敖烈身上,微微颔首,「你便是敖烈吧!你的事迹,本君近来在哪咤与真武口中早有耳闻。」 「不敢当,是三太子与祖师抬爱!」敖烈连忙躬身行礼:「小神敖烈,见过天蓬真君。」 天蓬真君笑道:「自家门人,不必多礼!」 分宾主坐定,仙童奉上清茶。 福星先笑着开口,将玉帝为朱刚烈封赏一事的为难之处细细说了一遍,末了看向天蓬:「所以今日我们三个今日带敖贤侄登门,便是想听听真君你的意思。」 天蓬真君闻言,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此事本君确实有些为难。」 禄星问道:「元帅何出此言?朱仙官治河有功,乃是天庭公认的大功,入北极驱邪院,拜在元帅门下,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于元帅而言也是得一员得力干将,有何为难?」 天蓬真君摇了摇头,说道:「三位老星君有所不知,那朱刚烈,本君也曾留意观其言行,此人治水确有奇才,这是不假,但他心性不稳,名利之念太重,得失之心太切, 若骤然将他抬得太高,授以显职,本君怕他不但不能承其重,反倒会在这权位之中迷失了本心。」 天蓬真君看向众人,目光坦诚:「本君身为北极驱邪院主神,既受天职,便要对门下每一位神将的前程负责,若只因天庭要赏他,便不顾他心性是否承得住,贸然将他收入门下,那不是抬举他,是害了他。」 殿内一时沉默。 敖烈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点头。 他想起后世传闻中,朱刚烈便是因为酒后调戏月宫仙娥,被贬下凡后错投猪胎,虽说不全是心性之过,却也足以说明此人在欲望诱惑中的确容易把持不住。 天蓬真君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但敖烈转念一想,如今大势已定,只怕是天意如此。 想到这里,敖烈便开口道:「真君所言极是,名利二字,确是修行人最难过的一关,只是如今朱仙官治水之功,三界皆知,如今从五品以上的职位,多半已是各院主事丶各部正神,实在是没有空缺,陛下为难,也正是为此。」 敖烈顿了顿,斟酌着道:「真君为朱仙官的前程考虑,这份苦心,晚辈感佩,只是大势所迫,这赏赐必然是要给的,咱们能做的,便是替他多想一步,在封赏之外,也替他多添几道护持,譬如请老君为他炼制一件合用的法宝作为赏赐,再赐一座府邸安身,让他不必为外务分心, 至于入了真君门下之后,是沉是浮,便只能看他个人的修持,能不能抵得住这权位带来的欲望了。」 天蓬真君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意,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有理,既然大势所趋,本君也不能拂了圣意,日后他若真个闯下祸来,入本君麾下,本君便替他担着便是,只盼他能守住本心,莫要辜负了这番安排。」 敖烈心中一凛,起身对着天蓬真君深深一揖:「真君大义,晚辈敬佩。」 天蓬真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你这小神倒是会说话,也罢,此事便如此定下,也算全了这份功劳。」 福禄寿三星闻言,纷纷点头称善。 福星笑道:「有真君这番话,我们便放心了,那便这般回禀陛下?」 天蓬真君点头:「有劳三位老星君跑一趟了。」 「不敢当!禄星主掌天下禄位兴衰,本就是分内之事。」 事情议定,三星便要起身告辞。 天蓬真君却抬手拦住,目光落在敖烈身上,笑道:「三位老星君且慢,本君还有一事要让三位见证。」 天蓬真君看向敖烈,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欣赏:「敖烈,你此番冥界之行,立下大功,真武闭关,本君身为北极四圣之首,正好替他赏你一番,说吧,你想要什麽?」 敖烈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对着天蓬真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真君,晚辈不求金银珠玉,也不求官职爵位,只求真君能传我天蓬神咒,晚辈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福禄寿三星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他们自然知道这天蓬神咒意味着什麽。 天蓬真君挑眉看他,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本君早听说你是个求道的痴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天蓬真君渐渐收了笑,神色严肃下来,认真看着敖烈的眼睛:「你可知这天蓬神咒意味着什麽!此咒乃我北极驱邪院的无上秘法,持咒之人,一念可召天威,一念可镇九幽,雷公电母丶风伯雨师,皆听调遣。」 「但你也需知道,此咒至刚至阳,修持之时便有天威时时监察,你心中若有半分恶念,行事若有半分差池,天谴立至,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当年本君初修此咒,连受三道天雷拷问心性,方得入门。」 天蓬真君又看了敖烈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如今这点道行,尚不足修此咒,按道门规制,非三品以上法师不得修习全篇,以你现在的根基,强行修持,非但无益,反倒容易引动天威反噬己身。」 敖烈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请真君指点。」 天蓬真君点了点头,见他并无半分失望之色,反倒虚心求教,眼中多了几分欣赏:「本君先传你前十二句,此乃天蓬神咒的根基所在,唤作起圣章,主召天威护身丶辟邪禳灾,以你如今的功德根基和太清修为,修这十二句绰绰有馀,等你日后道阶升入三品,根基稳固了,再来寻本君学剩下的二十四句。」 敖烈再次躬身:「多谢真君!」 天蓬真君起身走到殿中,示意敖烈上前。 敖烈连忙走到殿中,对着天蓬真君恭恭敬敬行了三叩大礼。 天蓬真君受了礼,便抬手按在敖烈的天灵盖之上。 刹那间,敖烈只觉一股凛然刚正的神力,顺着天蓬真君的手掌心,一路从头顶直贯神桥,而后涌入洞房宫宫之中。 紧接着,十二句真言,一字一句,在敖烈的脑海中响起: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 每一字落下,敖烈便觉头顶天威重了一分,仿佛整个三界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殿内众人皆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这便是天威监察的考验,但凡敖烈心底中有半分不可告人的阴私恶念,此刻便会被天威直接撕碎。 可敖烈自始至终脊背挺直,面不改色。 他一身功德金光早已凝成实质,那金光与咒力相互呼应,竟在他身周化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披金甲。 待最后一句真言落定,天蓬真君收回手,看着敖烈身周那层浓郁的功德金光,忍不住抚掌赞叹:「好!本君传此咒这麽多年,你是第一个受咒之时面不改色,甚至引得功德金光与之呼应的人!看来这十二句起圣章,你修起来应当不费什麽力气。」 敖烈只觉神魂之中多了一股刚正浩瀚的力量,虽只是全篇的三分之一,却已让他觉得底气足了十分。 敖烈连忙再次对着天蓬真君躬身行礼:「多谢真君传法大恩!小神定当潜心修持,不负真君所托。」 天蓬真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此乃本君修持这十二句起圣章的心得,你且拿去参详,等你什麽时候把这十二句修到纯熟,道行也升上来了,再来寻本君学后面的。」 敖烈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一旁的福禄寿三星也纷纷起身,笑着拱手道贺:「恭喜贤侄,得传此无上秘法!」 「贤侄本就一身正气,得了这天蓬神咒,虽是起圣章,却也足够受用无穷了。」 天蓬真君笑道:「三位老星君且慢走,本君已命人备了薄酒,不妨饮一杯再走不迟。」 福星摆手笑道:「真君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蟠桃会在即,我们还得赶去瑶池给陛下复命,这酒便先欠着,改日再来叨扰。」 天蓬真君也不强留,点了点头,亲自送几人出了殿门。 临行前,福星悄悄拉了拉敖烈的衣袖,将他引到一旁,袖中取出一枚蟠桃,塞到他手里。 这蟠桃酡颜醉脸,分明是六千年一熟的上品。 敖烈一愣,连忙要推脱回去:「上仙,这使不得……」 「哎,你拿着。」福星一瞪眼,正色道,「这可不是白给你的,你平了四海妖患,约束了四方妖邪,连我们海外仙岛都清静了不少,这是你应得的,更何况,这天蓬神咒至刚至阳,初修之时最需至阳灵物稳固根基,这枚六千年蟠桃,正好合你用, 你若是再推,可就是不给我老人家面子了,日后休想让我再去西海赴宴。」 「那好吧!」敖烈闻言,想起自己刚修了天蓬神咒,确实需要灵物稳固根基,便不再推脱,对着福星深深一礼:「多谢老星君成全,晚辈记下这份人情了。」 「凡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与你父王还是故交,区区小事,不必挂怀!」 福星笑着摆了摆手,便与禄星丶寿星一同驾云往瑶池去了。 敖烈目送三星离去,转身回了驱邪院。 天蓬真君早已吩咐仙童给他收拾了一处清静的偏殿,敖烈入内坐定,先将那枚六千年蟠桃取出,服食入腹。 一股温热的元炁自腹中升起,顷刻间遍布全身,令人通体舒泰。 敖烈不敢怠慢,当即闭目凝神,默诵方才所学的天蓬神咒起圣章。 那十二句真言字字珠玑,与蟠桃的药力相辅相成,化作一道生生不息的神桥之间来回流转。 修持不知日月。 敖烈只觉那咒力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圆融,每默诵一遍,便有一缕天威附着在精气神之上,如一层无形的甲胄。 待到那枚蟠桃的药力完全化开,敖烈已能熟练催动咒语,召来天威护持自身,虽只是初窥门径,却也勉强算入了门。 这一日一夜,天蓬真君也曾亲自过来指点两次,见他进境神速,忍不住啧啧称奇,只说他果然是天生修此咒的料子。 转眼便到了蟠桃会正日。 这日一早,天庭便处处披红挂彩,仙乐缭绕不绝,三十六天的仙官丶十洲三岛的仙真,乃至四海五湖的得道正神,都纷纷携着贺礼往瑶池而去,赴这三界闻名的蟠桃盛会。 敖烈收了功,只觉神清气爽,周身气息比之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敖烈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三十三天连绵的宫阙,忽然想起方才修持时,功德金光与天威交融的那一瞬间,心中无挂无碍,神魂澄澈通透,仿佛天地间再无任何东西能拘束住自己。 正所谓「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敖烈心中若有所悟。 名利丶权位丶得失,说到底不过是形之一字罢了。 敖烈心中暗想:若是朱刚烈日后真能勘破这一层,又何愁会走上那条路! 敖烈叹息一声,朱刚烈的未来只能看他自己的觉悟了,随即换上了游奕灵官的战袍,将气息收敛妥当,缓步而出。 刚出了偏殿,便见天蓬真君立在殿外的廊下,一身黑甲元帅甲胄熠熠生辉,见了他便笑着开口: 「走,随本君赴蟠桃会去。」 敖烈颔首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