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亿万年,我截胡了仙帝机缘》 第1章 被冤枉,开启长生系统 「韩长生,奸淫掳掠,残害无辜,共计一百零三条人命,手段之残忍,人神共愤!现证据确凿,判秋后问斩!」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韩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县衙大堂之上,肃杀之气弥漫。 「冤枉!大人,我是冤枉的!我韩家世世代代积善行德,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怎麽可能杀一百多个人?这是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双眼通红。 一百多个人?还是老少妇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让他拿着刀砍,他也得砍得动才行啊! 还要韩长生一个个来,自己不得虚脱而死啊。 坐在高堂之上的老县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冷笑道:「冤枉?进了我这大堂的,十个有九个半都喊冤枉。人证物证都在,那带血的衣衫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那把凶刀也是埋在你家后院的,你还有什麽好说的?」 「那是别人放进去的!我是被陷害的!」韩长生急得青筋暴起。 「拖下去,押入死牢,待秋后问斩!」老县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两旁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架起韩长生就往外拖。 韩长生拼命挣扎,鞋子都在地上磨掉了,被拖出大堂的一瞬间,他看向围观的人群。 无数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但在那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美目中满是焦急与泪水,双手死死绞着手帕,似乎想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丫鬟死死拉住。 那是叶浅浅。 他的未婚妻。 韩长生心头一痛,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囚车,一路押往死牢。 …… 「进去吧你!」 随着这一声怒喝,韩长生被狠狠推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重重摔在发霉的稻草上。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几个狱卒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手八脚地按住。腰间的玉佩丶怀里的银票丶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被粗暴地撸了去。 「哟,这玉佩成色不错,还是个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又怎样?进了这死牢,那就是死人一个,留着钱财也没处花,不如孝敬哥几个。」 狱卒们拿着战利品,嘻嘻哈哈地锁上牢门走了。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和老鼠吱吱的叫声。 韩长生瘫坐在地上,闻着周围那一股混合着排泄物丶腐烂食物和霉菌的恶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吐不出来,只有满心的绝望。 完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 没人理会自己,也没人能救自己。 韩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是个穿越者。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投胎的技术还算不错。韩家虽不是什麽皇亲国戚,但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太爷爷曾是京官,虽已致仕多年,但馀荫尚在,家底殷实。 刚穿越那会儿,韩长生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再看看家里的深宅大院,简直爽翻了。 别人穿越都是废柴开局,要麽是奴隶,要麽是乞丐,天崩开局累死累活。 自己呢?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妥妥的富贵闲人模板。 更让他满意的是,他还有一个叫叶浅浅的未婚妻。 那女子他见过,长得那是真正的倾国倾城,温婉可人。 眼看着再过几天,自己就刚满十八周岁了。按照婚约,成年即完婚。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拿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躺平过完这富贵的一生,岂不美哉? 可谁能想到,这美梦碎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祸根,就出在一个月前。 那天,家里来了一个自称是「仙师侍从」的人。 这世界有仙人,韩长生知道,但他没想到仙人还没见着,先见着了仙人的狗。 那侍从鼻孔朝天,张口就要韩家一半的家产,说是作为「供奉」。 一半家产啊!那是韩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血汗! 韩长生当时年轻气盛,想着你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下人,又不是真正的仙师,凭什麽狮子大开口?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 当时家里很多长辈丶客卿都劝他,说破财免灾,仙师的人惹不起。 韩长生没听。他觉得自己占理,而且韩家在本地也有官面上的关系,不至于怕一个下人。 但他低估了那个世界的残酷,也低估了「仙」字的分量。 哪怕只是一条沾了仙气的狗,要弄死凡人,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仅仅过了三天,一桩惊天大案就扣在了他头上。 奸杀一百多人,证据确凿,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唉……」 韩长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悔恨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早知如此,那一半家产给就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好了,钱没了,命也要没了,甚至还要连累整个韩家。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 狱卒提着木桶,拿着大勺,挨个牢房敲打着栏杆。 韩长生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狱卒走到他的牢房前,从桶里舀了一勺饭,「啪」地一声扣在缺了口的破碗里,从栏杆缝隙塞了进来。 那是一碗糙米饭,发黄发黑,上面还混着几粒沙子,别说菜了,连滴油星都没有。 韩长生看着这碗饭,难以下咽。他这辈子锦衣玉食,什麽时候吃过这种猪食?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韩长生转头看去。 只见隔壁住着一个头发花白丶满脸胡渣的老囚犯。此时,狱卒正一脸恭敬地给那老囚犯递进去一碗饭。 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盖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那鸡腿炸得金黄酥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韩长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同样是坐牢,差距怎麽这麽大? 「看什麽看?」那老囚犯察觉到了韩长生的目光,端起碗,却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长生尴尬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麽,就是羡慕老丈伙食好。」 「羡慕?」 老囚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和讥讽,「小子,这碗饭,你最好别羡慕。」 「为何?」韩长生不解。 老囚犯指了指那只鸡腿,淡淡道:「这叫『断头饭』。吃了这顿,我就要上路了。怎麽,你也想来一碗?」 韩长生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断头饭…… 他看着那只诱人的鸡腿,瞬间觉得一点都不香了,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老囚犯不再理他,抓起鸡腿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也是最后一点留恋。 韩长生看着老囚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那个老囚犯吃完就要挂了。 而自己呢? 自己是秋后问斩。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距离行刑的日子,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碗带着鸡腿的饭就会送到自己面前。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韩长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穿越一场,难道就为了来这里当个冤死鬼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牢房里越来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午夜子时已到。 韩长生迷迷糊糊间,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紧接着,一行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突兀地悬浮在他眼前的虚空中。 【长生系统已激活】 韩长生猛地睁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系统?! 金手指?! 果然,穿越者诚不欺我!虽迟但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幕。 【宿主:韩长生】 【当前寿命:18/50年】 【状态:死劫缠身(秋后问斩)】 【属性面板展开:】 【悟性:10(常人5)】(对功法丶技艺丶天地万物的理解能力。) 【根骨:8(常人5)】(灵根修炼天赋,决定修仙上限。) 【体质:7(常人5)】(影响生命力丶防御力丶恢复力。) 【精神:9(常人5)】(感知力丶意志力丶可做到天人感应。) 【属性点获取方法:】 【沉睡长生法:每沉睡十年,可获得寿命二十年,并获得自由属性点一点。】 【岁月熬炼法:只要活着,每过十八年就获得一点自由属性点。】 【检测到宿主刚满十八周岁,触发特殊奖励,获得自由属性点:1点。】 看着这行字,韩长生猛地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原本应该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却在死牢吃糠咽菜。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生机! 第2章 属性加点学会周易 「寿命只有五十年……」 韩长生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若是不修仙,凡人五十岁而亡倒也正常,但这系统明摆着是让他求长生! 尤其是那个【沉睡长生法】,睡十年,得二十年寿命,还送属性点? 这简直就是为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神技! 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睡大觉,越睡命越长,越睡越强!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出不去啊! 马上就要问斩了,别说睡十年,睡十天都没机会! 「必须自救!这一手好牌不能烂在手里!」 韩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刚刚获得的【1点自由属性点】上。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翻盘希望。 这1点,该加在哪里? 体质?加一点体质或许能让自己更抗揍,但在砍头的大刀面前,多一点防御也就是多砍一刀的事,没用。 根骨?就算天赋绝顶,没有修仙功法,在这牢里也炼不出花来。 精神?天人感应固然玄妙,但能不能立刻化为战力逃出生天,还是个未知数。 悟性…… 韩长生的目光停留在【悟性】一栏。 「悟性是对某件事物的理解能力……」 他现在的处境是死局,想要破局,唯一的可能就是——卜卦! 他记得太爷爷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破旧的《周易》残卷,他小时候当闲书看过,虽然背得滚瓜烂熟,但里面那些云里雾里的卦辞他根本理解不了。 如果……如果把悟性加上去,能不能从记忆中的《周易》里,悟出一丝生机? 甚至,悟出一门趋吉避凶的法门? 「赌了!」 韩长生咬紧牙关,意念集中。 「系统,给我加点!」 「加点悟性!」 【叮!属性点分配成功。】 【悟性:10->11(超凡脱俗)】 随着数值的跳动,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清凉的泉水瞬间灌顶而入,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记忆丶看过的书丶经历过的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却突然站在了云端,俯瞰苍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回忆起那本《周易》残卷。 以前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拆解丶重组丶演化…… 【你观想《周易》残卷,得悟性加持,福至心灵,顿悟了!】 【恭喜宿主,领悟凡级极品技能占卜术(初窥门径)!(可以看凡人几天之内运势)】 这股玄妙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幽光。 虽然身处恶臭的牢狱,虽然依旧身陷死局,但他那种慌乱无措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隔壁牢房的老囚犯刚啃完那只油光鋥亮的鸡腿,正意犹未尽地唆着手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往韩长生这边一瞥,落在那碗丝毫未动的馊米饭上。 「嘿,小子,那饭你还吃不吃?」 老囚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嘿嘿笑道:「看着你这细皮嫩肉的样,怕是咽不下这种猪食吧?」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破碗往栏杆边推了推:「老丈若是喜欢,便拿去吧。我都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迂腐!」 老囚犯也不客气,伸手透过栅栏将那碗饭端了过去,居然真的大口大口扒拉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伤心有个屁用?哭天抢地就能不出去了?这牢里每天都要抬出去几个,想不开撞墙的丶绝食饿死的,多了去了。」 「既然迟早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就算没辙,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当个饿死鬼被大鬼欺负。」 看着老囚犯风卷残云般将那一碗带着沙子的馊饭吃个精光,韩长生心中微动。 这老头,看着疯疯癫癫,话里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老丈,」韩长生挪了挪身子,凑近栏杆,「听您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您在这待得久,可见过有什麽法子能离开这死牢的?」 老囚犯打了个饱嗝,靠在发霉的墙根上,剔着牙斜睨了韩长生一眼:「想出去?那得看你犯的什麽事儿。若是偷鸡摸狗,家里使点银子也就出去了。若是杀了人……嘿嘿,难。」 「我没杀人。」韩长生立刻说道,语气坚定。 「进来都说没杀人。」老囚犯不以为意,「说说,官府给你定的什麽罪?」 韩长生咬牙切齿道:「奸杀老少妇孺,一百零三人!」 「噗!」 老囚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泔水直接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韩长生,随即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百零三个?一夜之间?」 老囚犯指着韩长生的下半身,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子,不是老头子我瞧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别说一百个,就是十个,你那腰子受得了吗?铁打的棒槌也得磨成针啊!」 韩长生也是一脸无奈:「所以我说是冤枉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就算我有那个贼心,我也没那个作案工具的耐久度啊!」 老囚犯笑够了,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凡人确实做不到,累死也做不到。」老囚犯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但若是仙人,那就肯定做得出来了。」 韩长生心头一跳:「仙人?」 「不错。」老囚犯往阴影里缩了缩,似乎有些忌讳,「建邺城往东三百里,有座山叫双福山,那上面有个仙门,好像叫什麽『双福宗』。听说那里面的人修练的是采补之术,专门干这种勾当。若是他们出手,一夜百人,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韩长生脑中轰然炸响。 那个向自家索要一半家产的「仙师侍从」,定然就是这双福宗的人! 为了区区钱财,竟然给自己扣上这种屎盆子,这哪里是仙,分明是魔! 「老丈,这世上……真的有仙人?」韩长生虽然穿越而来,有系统傍身,但毕竟原身记忆里没见过真仙,此刻忍不住确认道。 「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老囚犯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唏嘘,「这牢里几百号人,没有人比我更有话语权。想当年,我也是看过仙人手段的。」 说到这,老囚犯叹了口气:「几十年前,我也是富家子弟,心高气傲,变卖家产去寻仙问道。我还真见着了仙人御剑飞行,那场面,啧啧,可惜啊,人家一摸我的骨头,说我没有灵根,是个废柴。」 「我不死心,求仙不成,反倒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人。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被人构陷进了这死牢。」 韩长生急切地问道:「那您是怎麽活下来的?我看您这……也不像是刚进来的样子。」 死牢里的人,基本上活不过三个月。但这老头,看着就像是这里的钉子户。 老囚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虽然家产散尽,但手里还留了两条金鱼和一个玉佩。那玉佩是当年寻仙时偶然得的仙家之物,常年佩戴可以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我本来也是秋后问斩的命。但我把金条和玉佩都送给了那牢头。那牢头得了好处,又贪图那玉佩的功效,这才上下打点,把我的死期一拖再拖,还给我好酒好菜养着。」 说到这,老囚犯怜悯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小子,你想活命?除非你有比我那玉佩更值钱的宝贝,或者有通天的银两。否则……还是等死吧。」 韩长生心里一凉。 银两?早被搜刮乾净了。 宝物?除了这个刚觉醒的系统,他现在连根毛都没有。 「完了,难道真要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腰刀,哼着小曲儿走了过来,似乎心情不错。他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作响,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韩长生看着那狱卒,脑海中的《周易》残卷突然自动翻涌起来。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悟性加点之后,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向那狱卒,并没有看到什麽金光万丈,也没有看到什麽具体画面。但他看到了一团气。 那狱卒印堂发亮,红光满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右手时不时摸向怀里,这显然是发了横财的徵兆! 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个具体的信息。 这是一个机会! 唯一的生机! 眼看那狱卒就要走过他的牢房,韩长生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栅栏,大声喊道: 「差爷!请留步!」 狱卒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一脸不耐烦地扬起手中的鞭子:「鬼叫什麽?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隔壁的老囚犯吓得缩回了角落,暗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触狱卒的霉头。 韩长生却不退反进,双眼死死盯着狱卒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深莫测: 「差爷,别急着动手。我看差爷今日面色红润,刚交了财运,若是没看错的话……」 韩长生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且笃定地说道:「您今日在当值的路上,是不是捡到了三个铜板?」 狱卒手中的鞭子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三枚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铜钱! 这事儿发生在一刻钟前,地点是牢房外的一处无人死角,他捡起来后立刻揣进怀里,甚至连身边的兄弟都没告诉,天知地知他知。 这个关在死牢里的小子,是怎麽知道的?! 狱卒瞪大了牛眼,上下打量着韩长生,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麽知道?」 韩长生看着狱卒的反应,心中大石落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赌对了! 这【占卜术(初窥门径)】虽然只是初级,但在凡人面前,这就是神迹! 第3章 命悬一线 狱卒名叫陈茂,在死牢混迹多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磕头求饶的丶装疯卖傻的丶搬出后台吓唬人的,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小子一样,一语道破天机,连自己刚捡了几个铜板这种私密事都能算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茂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往前凑了一步,隔着木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的试探:「小子,你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刚才有人看见了告诉你的?」 虽然这麽问,但陈茂心里清楚,那个死角根本没人去,而且他是贴身守着的,就算有人看见他弯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三个铜板! 韩长生负手而立,虽然身穿囚服,却硬是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贫道说了,我会一点占卜之术。这三个铜板,带着土气,又在此地西北角那是兑位,主口舌丶也主小财。卦象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何须人告之?」 陈茂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凶狠劲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你会算命?」陈茂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那你算算,老子接下来想干嘛?」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陈茂一眼。 其实刚才那一下「天人感应」,几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毕竟才11点悟性,技能也是初窥门径,用一次就感觉脑仁疼。但他必须撑住。 「差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韩长生稳住心神,淡淡道,「您防着我,是怕我以此要挟,让你放了我吧?」 陈茂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柄握得紧了紧:「小子倒是聪明。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是死刑犯,还是县太爷钦点的重犯。别说你会算命,你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人敢放你出去。你要是打这个主意,我现在就先剁了你一根手指头立立规矩。」 「差爷误会了。」韩长生神色不变,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以示诚意,「我韩长生虽然不想死,但也知道狱卒大哥们的难处。劫狱丶放人,那是掉脑袋的罪过,我绝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陈茂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活得久一点。」韩长生叹了口气,「起码在秋后问斩之前,不想被饿死,也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弄死。我想求个安稳。」 「就这?」陈茂有些意外。 「就这。」韩长生点头,「若是差爷信得过我,我不光不给差爷添乱,还能帮差爷趋吉避凶,甚至……发点小财。」 听到「发财」二字,陈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自古以来,狱卒这行当虽然晦气,但油水确实足。尤其是死牢,那是权力最大的地方,犯人的生死虽由律法定,但在这里怎麽过,全看狱卒心情。 「趋吉避凶……」陈茂舔了舔嘴唇,刚才那三个铜板的事让他对韩长生的话信了七分,「行,既然你小子这麽上道,那我就考考你。你说我这小财变大祸,是什麽意思?」 韩长生眯起眼睛,发动了【占卜术】。 这一次,他没有看具体的财运,而是看向了陈茂的面相。 只见陈茂印堂发黑,那一抹原本代表喜庆的红光,此刻竟然透着一股邪异的血色,而在他的眉宇之间,隐隐缠绕着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但这粉色之中,却藏着致命的黑色煞气! 「桃花劫!」 韩长生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差爷,您最近是不是动了色心?」 陈茂一愣,随即猥琐地嘿嘿一笑:「男人嘛,哪个不动色心?这也能算大祸?」 韩长生没有笑,神情反而越发严肃:「这可不是普通的色心。卦象显示,牢里最近是不是新进来了一对母女?」 此言一出,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韩长生。 「你……你连这都知道?!」 这一下,陈茂是彻底服了。 那对母女是半个时辰前才押进来的,关在最里面的女牢,和这里隔着好几道墙。这小子一直关在这里没动过,怎麽可能知道? 除非,他真是神算! 陈茂下意识地点头,压低声音道:「是有一对。那娘们儿长得……啧啧,那是真带劲。建邺城李家的媳妇,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烂赌鬼。男人把家产输光了被人活活打死,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债主告到衙门,就把这娘俩抓进来了。」 说到这,陈茂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光芒:「怎麽?这也算卦象?」 韩长生冷冷道:「差爷,若是贫道没算错,您和其他几位兄弟,是不是今晚打算对这对母女动手?」 陈茂也没藏着掖着,这种事在牢里太常见了。 欠债还不起的女囚,那是没人管的烂命一条,只要不弄死,玩玩怎麽了? 「是有这个想法。」陈茂搓了搓手,「那小娘子皮肤白得像豆腐,兄弟们早就心痒痒了。怎麽,你也想分一杯羹?可惜你这身板……」 「住手!」 韩长生猛地一声低喝,吓了陈茂一跳。 「想死你们就去!」韩长生声色俱厉,双目圆睁,「这哪里是艳福,分明是催命符!你们若是动了她,不出三日,必然横死街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茂被韩长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有些恼羞成怒:「放屁!不过是个欠债的寡妇,没什麽背景,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吓唬老子!」 「没背景?」 韩长生冷笑一声,指着陈茂的眉心:「你印堂血煞冲天,这是招惹了权贵之相!那女子的夫家虽然落魄了,但你有没有算过她的娘家?」 「卦象显示,这女子命格贵不可言,虽然暂时蒙尘,但背后有大树!她的娘家非富即贵,绝不是你们这些小狱卒能招惹的起!她如今落难只是一时,若是她在牢里受了辱,一旦消息传出去,或者她娘家人找来……」 韩长生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陈茂的眼睛:「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这整个大牢的人,都得给她陪葬!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这番话,半真半假。 韩长生其实并没有算出那女子的具体背景,他的道行还不够。 但他看出了陈茂头上的「死气」与那股「粉色煞气」纠缠在一起。 这意味着,陈茂的死因,绝对和女人有关!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女人有关的死因,除了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所以韩长生大胆推测,甚至故意夸大了对方的背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狱卒最怕的是什麽?不是鬼神,而是更有权势的贵人! 陈茂的脸色变了。 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好色,但更惜命。韩长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裤裆里的火。 「你……你是说真的?」陈茂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娘家真这麽厉害?那为什麽不来救她?」 「贵人行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韩长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或许是家族考验,或许是消息闭塞。但这种大家族的女子,若是失了身,那就是打了家族的脸。到时候为了遮羞,你们这些知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茂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刚才那三个铜板。这小子算得那麽准,要是这次也准…… 那自己岂不是差点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那……那怎麽办?」陈茂下意识地问道,已经完全被韩长生带了节奏。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很简单。立刻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不仅不能动她,还要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去!现在就去!弄点乾净的热饭热菜给她们送去,别让那孩子饿着,别让那女人受冻。若是有人敢乱来,你哪怕拼了命也要拦住。这不仅是在救她们,也是在救你自己!」 陈茂犹豫了。 让嘴边的鸭子飞了,还得倒贴饭菜伺候着?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但他看着韩长生那笃定且严肃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 「行!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陈茂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指着韩长生:「小子,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老子这就去安排饭菜。要是过了几天发现你在耍老子,老子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陈茂也不哼曲儿了,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显然是去阻拦其他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兄弟了。 看着陈茂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韩长生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背后的冷汗把囚服都湿透了。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呼……」 韩长生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完全是在赌博,主要赌人性的弱点。 陈茂要是不相信自己,系统再牛逼也是没用。 「疯了,真是疯了。」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栏杆,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韩长生。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麽?」老囚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那是狱卒!是这里的阎王!你居然敢骗他?要是那母女没什麽背景,到时候陈茂回过味来,你会死得很惨!」 老囚犯虽然刚才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毕竟阅历丰富。那女的要是真有通天的娘家,怎麽可能让女儿女婿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概率是韩长生在扯虎皮做大旗。 韩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老囚犯,嘴角勾起一抹惨澹却疯狂的笑意。 「老丈,您也说了,我是秋后问斩的人。」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横竖是个死,为什麽不赌一把?」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万一赌赢了,那就是长生的开始。」 第4章 大师,顶不住了 陈茂是个聪明人,能在死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成老油条,靠的不仅是狠,更是那份审时度势的机灵劲儿。 离开韩长生旁边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韩长生那个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茂咬了咬牙,摸了摸怀里那三个还没捂热乎的铜板,心一横,转身去了外面的酒肆。 google搜索twkan 他也没吝啬,掏出私房钱,切了几斤上好的酱牛肉,又打了两坛子烈酒,顺带还买了一只烧鸡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提着这些东西,陈茂并没有直接回班房,而是深吸一口气,朝着最里面的女牢走去。 此时,女牢的角落里。 赵晓晓抱着年仅六岁的女儿赵小甜,缩在铺满发霉稻草的墙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本是建邺城富商赵家的千金,当年为了爱情,不顾父亲反对,跟着那个只会甜言蜜语的书生私奔。原以为是才子佳人的话本,谁曾想是噩梦的开始。 夫君不考功名,反倒染上了赌瘾,没几年就败光了家产,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赌坊门口。母女俩还没来得及哭,就被债主告到了衙门,以「父债子偿丶夫债妻偿」的罪名抓了进来。 「娘,我怕……」赵小甜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着四周阴森森的墙壁和远处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别怕,甜儿别怕,有娘在。」赵晓晓强忍着泪水,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要是听爹的话,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在被抓进来之前,她偷偷让贴身丫鬟溜出去,回娘家报信。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当年离家出走时,父亲曾放话断绝父女关系。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父亲还会认她这个不孝女吗?就算肯认,这深牢大狱的,消息能传得出去吗? 正想着,牢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淫笑声。 「哟,听说新来了个极品?」 「在那呢!啧啧,这身段,这皮肤,就算是这牢里的晦气也遮不住啊!」 两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油灯走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赵晓晓身上游走,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赵晓晓脸色惨白,死死护住女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死牢里的规矩她听说过,进来的女囚,没几个能保住清白的。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自己受尽屈辱,也要保住女儿。 「嘿嘿,小娘子,别躲啊,哥哥们来疼疼你……」 那两个狱卒狞笑着就要打开牢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哥几个,急什麽?」 陈茂提着酒肉,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这种事儿讲究个情调,来来来,兄弟我刚买了上好的酒肉,咱们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那两个狱卒一闻到酒香,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美色」。 「老陈,你今儿怎麽这麽大方?发财了?」 「发什麽财,就是看着哥几个辛苦,想请大家喝一顿。」陈茂不由分说,把两人往外推,「走走走,那娘们儿又跑不了,这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陈茂的软磨硬泡加上好酒好肉的诱惑下,那几个狱卒终于被哄到了外面的桌子旁。 陈茂一边劝酒,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女牢那边的动静。这一顿酒,他喝得是心惊肉跳,自己却没敢多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其他人灌。 好不容易等到几个同僚喝得五迷三道,趴在桌上胡言乱语时,陈茂这才擦了一把汗,端起那份特意留出来的精致饭菜,快步走进了女牢。 哗啦! 牢门打开。 赵晓晓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陈茂并没有扑上来,而是将饭菜放在了地上。 白米饭,红烧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汤。 「吃吧。」陈茂压低声音说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凶恶。 赵晓晓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茂:「官爷……这是……」 「有人保你。」陈茂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位高人算准了你们母女今日有难,特意指点我来护你们周全。别问那麽多,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高人?」赵晓晓茫然,但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再看看怀里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女儿,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陈茂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高人。记住了,今晚不管听到什麽动静,都别出声,我在这守着,没人能动你们。」 这一夜,对于赵晓晓来说是死里逃生,对于陈茂来说,却是煎熬无比。 后半夜,那几个喝醉的狱卒醒了几次,还是想往女牢这边凑。陈茂又是装疯卖傻,又是拿钱出来说要赌两把,硬是把这几头饿狼给拦了下来。 好几次差点就要翻脸动刀子,幸好陈茂平日里人缘还算不错,加上那顿酒肉的情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糊弄了过去。 …… 次日,天色大亮。 日头渐渐升高,死牢里的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陈茂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心急火燎地冲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大师!」 陈茂抓着栏杆,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都快晌午了!怎麽还没动静啊?那几个王八蛋酒醒了,正在那边发牢骚呢,说我昨晚坏了他们的好事,现在正准备进去找那母女俩的麻烦!我这回是真的拦不住了啊!」 他能感觉到,韩长生给他画的那个「大饼」,似乎快要过期了。 要是赵家没人来,他陈茂今天不仅得罪了同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韩长生盘坐在稻草上,一夜没睡,其实他也慌得一批。 但他不能露怯。 系统面板上,悟性虽然加了点,但并没有新的提示。他现在全靠昨天那一卦的馀威在撑着。 「慌什麽?」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强行稳住心神,淡淡道,「贫道说了,那是贵人。贵人出行,自有吉时。」 「什麽吉时啊!我的小祖宗!」陈茂急得直跺脚,「再不来人,那赵晓晓就要被拖去扒光了!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 韩长生瞥了一眼牢房高窗透进来的阳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按照昨天的卦象,那是「泽天夬」卦,决断之象,利有攸往。而变爻在九五,中正之位。 「午时三刻。」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在午时三刻,必有转机。」 陈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现在距离午时三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要是午时三刻没人来,老子第一个先弄死你!」陈茂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又跑去女牢那边拖延时间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远处女牢那边已经传来了争吵声,显然陈茂快顶不住了。 第5章 冒黑气 「陈茂!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上那娘们儿想独吞?给老子滚开!」 「就是!昨晚就拦着,今天还拦着!真当我们兄弟没火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叫骂声越来越大,韩长生在牢房里听得真切,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大爷,给点力啊……这周易我也就半桶水,要是算错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那边的争吵即将演变成动手的时候。 铛!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大牢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气势汹汹,完全不是平日里狱卒懒散的脚步。 「都给我住手!」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炸响在整个死牢。 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个狱卒瞬间噤若寒蝉。 只见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穿深绯色官袍,腰跨宝刀,正是这建邺城的牢头,也就是宋押司! 而在牢头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面色焦急,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势彪悍的家丁。 「谁是赵晓晓?!」牢头大声喝问道,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和恭敬。 角落里的赵晓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管家老者,泪水瞬间决堤。 「福伯!福伯我在这!」 那管家老者看到狼狈不堪的赵晓晓,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老奴来迟了!老爷接到丫鬟的信,连夜让我们赶过来……快!快把门打开!」 牢头一脚踹开旁边呆若木鸡的狱卒,亲自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大小姐,您受苦了!老爷已经在外面马车上候着了,咱们回家!」福伯脱下外衣披在赵晓晓身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外走。 路过那几个原本想动歪心思的狱卒时,福伯眼神一冷,扫视了一圈。 那几个狱卒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陈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来了…… 真的就是午时三刻,一分不差! 而且看那管家的排场,还有牢头那点头哈腰的孙子样,这赵家哪里是一般的富户?这分明是通了天的关系啊! 要是昨晚真动了这女人,今天他们这几个人,怕是已经被拖出去喂狗了! 赵晓晓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茂。 福伯顺着目光看去,眼神不善:「小姐,可是此人欺辱了你?老奴这就让人废了他!」 陈茂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跪地求饶。 却见赵晓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昨夜多亏了这位差爷照拂,还给了我和甜儿饭菜,护了我们一夜周全。福伯,你要重谢他。」 福伯闻言,脸色稍缓,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随手扔给陈茂:「既是小姐恩人,那便赏你的。以后罩子放亮点!」 说完,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护着赵晓晓母女离开了死牢。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陈茂捧着那锭金元宝,呆立当场。 金子…… 足足十两的金子! 这抵得上他五年的俸禄了! 不仅保住了命,还发了横财? 「咣当!」 陈茂手里的金子掉在地上,他却顾不得去捡。 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韩长生的牢房。 此时的韩长生,依旧盘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陈茂冲到栏杆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虔诚与敬畏。 「大师!活神仙啊!」 陈茂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韩长生连磕了三个响头,「您说得对!全对!您真没有欺骗我!我陈茂这条烂命,是大师您给救回来的!」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陈茂,心中长舒一口气。 稳了。 他在死牢里的第一步棋,终于盘活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贫道既然说了能保你,自然不会食言。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茂:「贫道如今身陷囹圄,秋后问斩在即。这接下来的路,还得靠陈施主多帮衬一二了。」 「大师!您尝尝,这是醉仙酿,这是醇香楼的叫花鸡,还有这酱肘子,都是刚出锅热乎的!」 仅仅过了半日,陈茂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狱卒头目行头,腰间挂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金元宝换来的碎银袋子,一脸谄媚地将一个巨大的食盒摆在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那诱人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牢房里的霉味和恶臭。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大口撕咬起来。穿越过来这麽多天,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这顿饭简直是救命的。 「嘿,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隔壁的老囚犯鼻子比狗还灵,早就凑了过来,枯瘦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伸过栏杆,也不嫌脏,抓起一块酱肉就往嘴里塞。 陈茂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韩长生却摆了摆手:「让他吃吧。」 陈茂这才赔笑道:「听大师的,听大师的。反正这一顿花了不少银子,管够!」 韩长生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狼吞虎咽的老囚犯:「老丈,如果我没记错,你说你也快秋后问斩了?这都几天了,怎麽还没动静?甚至连断头饭都没见着?」 老囚犯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嘿嘿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子,你也信?老头子我那是骗你的。」 「骗我?」韩长生挑眉。 「废话,在这里不说惨点,怎麽博同情讨口饭吃?」老囚犯咽下肥肉,打了个饱嗝,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外面我有儿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点一二。我这哪里是坐牢,我是躲灾。」 「躲灾?」 「不错。」老囚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在外面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人手段通天。我要是在外面,早就被大卸八块了。反倒是这死牢,阴气重,又有官家气运镇压,那人一时半会儿算不到我在哪。我不出去,不是出不去,是不敢出去啊。」 韩长生心中微凛。 这老家伙果然不简单。自己只是被一个仙师侍从害得家破人亡,这老头却能在这里躲避大仇家的追杀,能在死牢这种地方安然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吃饱喝足,韩长生擦了擦嘴,看向正一脸春风得意的陈茂。 「陈施主,看你印堂红光满面,想必是升官了?」 陈茂立刻竖起大拇指:「神了!真神了!托那赵家小姐的福,牢头赏识,我现在是这片区域的狱卒长了!以后这片牢房,我说了算!」 说着,陈茂拍了拍胸脯,颇有些得意忘形:「大师,以后您有什麽吩咐尽管说,在这死牢里,我陈茂保您横着走!」 韩长生却并没有笑,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悟性加持的【占卜术】视野下,陈茂那红光满面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悄然爬上了一抹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的眉心,比之前的桃花煞还要凶险! 第6章 等我,长生哥哥 「陈施主。」韩长生声音骤冷,「你若还想横着走,恐怕过不了今晚,你就得被人抬着出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师,您别吓我!那桃花煞不是解了吗?赵家小姐都走了啊!」陈茂吓得脸色煞白,他对韩长生的嘴现在是深信不疑。 「桃花煞是解了,但这『独食煞』却来了。」 韩长生指了指陈茂腰间的钱袋,冷冷道:「你拿了赵家的金子,又得了牢头的赏识升了官。可你那些同僚呢?昨晚那些和你一起值夜的兄弟呢?」 「他们?」陈茂愣了一下,「他们昨晚差点坏了事,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呢!」 「愚蠢!」韩长生厉喝一声,「不患寡而患不均!在那种情况下,你一人独得好处,升官发财,而他们不仅没吃到肉,还差点因为之前的冒犯被赵家记恨。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麽想?」 「这死牢里,死个把狱卒,算是个事儿吗?只要他们在背后给你下个绊子,或者趁你喝醉了推你一把,你就完了!」 陈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也是在牢里混久了的人,刚才只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被韩长生一点拨,立刻反应过来了。 嫉妒,是会杀人的! 「大师救我!我……我该怎麽做?」陈茂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韩长生看着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舍。」 「舍?」 「钱财乃身外之物,更是惹祸的根苗。」韩长生循循善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散财。不要抠门,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拿出一部分金子,去孝敬上面的县令大老爷,把这功劳坐实了。剩下的大头,今晚就带你那帮兄弟去建邺城最好的青楼,请他们吃最好的酒,玩最漂亮的姑娘。告诉他们,这金子是大家一起赚的,这官也是大家一起升的!」 陈茂听得肉疼不已。那是十两金子啊!还没捂热就要送出去?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韩长生冷哼一声。 陈茂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命重要!大师说得对,我这就去!」 …… 接下来的两天,死牢里难得的「和谐」。 陈茂果然按照韩长生的吩咐,不仅打点好了上峰,更是带着手下那帮狱卒夜夜笙歌,把那点赏金花了个精光。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帮原本眼红嫉妒的狱卒,现在一个个管陈茂叫「亲大哥」,恨不得给他挡刀子。 当陈茂再次提着食盒来到韩长生面前时,他眉心的黑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固的淡黄色气运。 「大师,您真是神人啊!」 陈茂满面红光,虽然钱袋空了,但气色极好,「钱虽然花没了,但现在兄弟们都服我,上面的老爷也夸我会办事。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 韩长生微微一笑,心中对这【占卜术】的运用愈发自信。 哪怕身在囹圄,只要能洞察人心天机,便能运筹帷幄。 有了陈茂这层关系,韩长生在牢里的待遇直线上升。不仅换了乾净的稻草,一日三餐更是有酒有肉,除了不能出去,简直比在家里还要惬意几分。 然而,韩长生并未因此懈怠。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秋后问斩依旧悬在头顶,需要保命才行。 这一日,天色阴沉。 死牢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戴着帷帽,在一名老管家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少女虽然遮住了面容,但那婀娜的身段和清冷的气质,依旧引得门口几个守卫频频侧目。 「小姐,这种地方污秽不堪,您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来?」老管家叶管家叹了口气,满脸的心疼和无奈。 「叶伯,不用劝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倔强,「长生哥哥虽然遭了难,但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虽未过门,但婚约已定,便是一辈子的事。如今他生死未卜,我若不来看一眼,心难安。」 这少女,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建邺城叶家的千金,叶浅浅。 这几日,她为了能进这死牢探监,求遍了家里的关系,更是偷偷变卖了不少首饰,凑足了上百两银子,这才打通了关节。 「唉……」叶管家叹了口气,拿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上前跟守卫交涉。 那守卫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进去吧,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别乱看别乱说话。」 叶浅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跟着叶管家走进了阴暗潮湿的甬道。 一进死牢,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和血腥味差点让她吐出来,但她强忍着不适,借着昏暗的灯光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走错地儿了吧?」 就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狱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叶浅浅,伸手就要去掀她的帷帽,「来,让哥哥看看长得俊不俊……」 「放肆!」叶管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老东西!」那狱卒仗着酒劲,一脚踹向叶管家,另一只脏手就要抓向叶浅浅的手腕。 叶浅浅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醉酒狱卒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 那狱卒刚要骂娘,一抬头,却看到一张满是横肉丶怒气冲冲的脸。 「陈……陈头儿?」狱卒瞬间酒醒了一半。 陈茂收回脚,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得那狱卒眼冒金星:「瞎了你的狗眼!连这位贵人都敢动?你想死是不是?!」 那狱卒被打懵了,捂着脸委屈道:「头儿,我不就是……」 「闭嘴!滚!」陈茂怒喝一声。 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那是活神仙的女人! 陈茂现在把韩长生当祖宗供着,这要是让韩长生看到自己未婚妻在牢里受欺负,那他陈茂还想不想混了? 赶走了醉酒狱卒,陈茂立马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脸,对着受惊的叶浅浅拱手道:「叶小姐受惊了,手下人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这边请,韩公子就在前面。」 叶浅浅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来之前听说过,这死牢里的狱卒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怎麽眼前这个狱卒头目对自己如此客气?甚至还称呼长生哥哥为「韩公子」? 「多……多谢差爷。」叶浅浅福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陈茂侧身避开,压低声音道,「韩公子那是我的贵人,您是他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的贵客。」 带着满腹狐疑,叶浅浅终于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丶浑身血污丶瘦骨嶙峋的未婚夫。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痛哭一场的准备。 然而,当她透过栏杆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牢房内铺着厚厚的干稻草,甚至还铺了一层棉絮。 韩长生身穿囚服,虽然依旧是那一身,但却洗得乾乾净净。此时他正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个小木桌,桌上竟然还有一壶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最重要的是,韩长生的气色。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像是一个即将被问斩的死囚?这简直比在家里养尊处优的时候还要精神几分! 「这……」叶浅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浅浅?」 韩长生此时也感应到了什麽,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外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栏杆前,眼中满是柔情与惊讶:「你怎麽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浅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 「长生哥哥……你……你没事?」叶浅浅上下打量着他,破涕为笑,「我本以为你在受苦,没想到……你过得比我还好?」 一旁的陈茂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远处,还拉走了叶管家,给这对小两口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韩长生握着未婚妻冰凉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走茶凉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叶浅浅不仅没有退婚,反而散尽家财也要来看自己一眼。 此情此景,让韩长生心中那股求生欲燃烧得更加旺盛。 「浅浅,别哭。」韩长生伸手替她擦去泪水,眼神坚定无比,「相信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我们的婚约,作数。等我出去,我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叶浅浅用力点头,泪眼朦胧中,她觉得眼前的韩长生似乎变了。 变得更加自信,更加神秘,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只手撑起。 「长生哥哥,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 第7章 无能的押司宋虎 「长生哥哥,我想好了。」 叶浅浅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我家虽然不如以前,但还有些底蕴。我回去就变卖祖产,再去求求世伯们,一定能让你翻供!只要钱到位,就算是死罪也能……」 「住口!千万不可!」 韩长生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了她。他左右看了看,见陈茂守在远处,这才压低声音急促说道:「浅浅,你听我说。这次害我的人,不是普通的官府,而是『仙师』的走狗!那是双福宗的人!」 「凡人的银两,在他们眼里就是废铜烂铁。你若是此时去翻案,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帮人杀人不眨眼,你若出了事,我哪怕活着出去,又有何颜面苟活?」 叶浅浅被韩长生眼中的厉色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离秋后问斩没剩多少时日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 「我有办法!」 韩长生双手握住叶浅浅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目光坚定如铁,「你信我!我现在已经在布局了,刚才那陈茂你也看见了,那就是第一步。我韩长生绝不会死在这里!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乖乖在家等我,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叶浅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会读书画画,如今却变得深不可测的未婚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长生哥哥,我信你。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时间到了,叶小姐,该走了。」远处的刘管家看着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不得不上前催促。 叶浅浅一步三回头,最终在韩长生的注视下,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随着那一抹倩影消失,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压抑。 「啧啧啧……」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栏杆,一脸羡慕地感叹道:「小子,你这未婚妻,真是没得挑啊。想当年,老头子我也算风流倜傥,也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惜啊,我刚一落魄,钱还没花光呢,她就第一时间卷铺盖跟人跑了。你这都要杀头了,人家还想着变卖家产救你。这种好女子,怎麽就没让我遇上呢?」 韩长生收回目光,心中的柔软被重新藏好,瞥了老囚犯一眼,淡淡道:「老丈若是真的长情,后来不也另娶了一房姨太太,还生了一堆儿孙吗?」 老囚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道:「也是,也是。人嘛,总得往前看。时过境迁,后来我求仙不成回来,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前未婚妻。她嫁了个屠夫,天天挨揍,过得那是相当凄惨。我走的时候,心里那个爽啊……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刚开始是得意,后面嘛……也就理解了,都是命。」 韩长生沉默不语。 命? 他不信命,他只信手中的手段。 刚才那一瞬,他脑海中其实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名为「长生」,若是自己真的苟到了长生不死,拥有了无尽的寿命,那叶浅浅呢? 凡人寿元不过匆匆数十载。 红颜易老,刹那芳华。 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她的老去和死亡? 「不能想。」韩长生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现在连能不能活过秋后问斩都两说,想什麽长生不老?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 …… 接下来的十几日,死牢里的日子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陈茂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头号信徒」。 不仅每日好酒好菜伺候着,更是积极地帮韩长生打探外面的消息,甚至帮他处理一些牢里的琐事。韩长生也没有闲着,利用这几天时间,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周易》,虽然属性点没有增加,但他对「人性」和「卦象」的结合运用,却越发纯熟。 想要在这个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人头落地的死局中活下来,仅靠一个狱卒头目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大的牌面。 这一日,午后。 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像狱卒那般散漫,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大师!大师!」 陈茂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来了!机会来了!今天押司大人来巡视牢房了!」 押司,那是管理整个建邺城所有牢房丶狱卒的实权人物,俗称「牢头中的牢头」,在县衙里也是说得上话的角色。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盘膝坐好,神色淡然:「慌什麽?让他来便是。」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色官服,腰挎长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狱卒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这人便是宋押司,宋虎。 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牢房,最后停在了韩长生面前。看着牢房里那乾净的被褥丶精致的茶点,宋押司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陈茂。 「陈茂,这就是你吹上天的那个『活神仙』?」 宋押司指着韩长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这一看就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奸杀一百多人的重犯,你不想着怎麽严加看管,还给他供起来了?你是不是嫌这身皮穿得太久了?」 陈茂吓得一哆嗦,连忙赔笑道:「大人,您别看大师年轻,那是真有本事啊!上次赵家小姐的事,还有我那……咳咳,总之,大师断事如神,从未出过错!」 「哼!装神弄鬼!」 宋押司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一套。他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长生:「小子,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麽迷魂汤灌晕了陈茂。但在我宋虎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搞什麽鬼把戏,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面对宋押司那充满杀气的威胁,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宋虎。 在那双眸子深处,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观相术,启!】 宋虎的面相瞬间在他眼中被拆解。 天庭饱满,官运亨通,但眉宇间却郁结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晦气。尤其是夫妻宫的位置,黯淡无光,而在其旁边的「妾侍位」,却是一片桃花泛滥,但这桃花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惨绿色! 那是绿帽之兆! 「宋大人。」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宋虎耳中,「您最近,是不是很烦?」 宋虎眉头一挑:「废话!管着这麽大个牢房,天天面对一群死囚,谁不烦?」 「不。」韩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贫道说的烦,不是公事,而是……私情。」 宋虎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小子,别在这信口雌黄!」 韩长生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大人并非为家中贤妻所困,而是……为外室所扰吧?」 此言一出,宋虎瞳孔猛地一缩。 他养小三的事情,做得极其隐秘!家里的母老虎是个醋坛子,要是知道了能把房顶掀了。所以他把那个外室安置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除了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这小子……怎麽知道的? 见宋虎不说话,韩长生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继续说道:「那个女子,刚开始是不是对大人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但这一个月来,她是不是变得越发贪婪,索求无度,甚至……脾气也大了不少?」 宋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全中! 那个叫「小桃红」的女子,原本是个卖唱的,被他赎身后乖巧得很。可最近确实变了,不仅天天要首饰要银子,有时候他去晚了,还敢给他甩脸色! 「你……你到底想说什麽?」宋押司的声音压低了,甚至挥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后了几步。 韩长生看着宋虎头顶那绿得发光的「气」,叹了口气:「大人,贫道虽身在狱中,却不忍看大人蒙在鼓里。那女子之所以敢对大人甩脸色,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靠山。」 「而且,她现在恐怕不仅仅是贪财那麽简单,她还带了一个男人,在大人您花钱买的宅子里……鬼混。」 「什麽?!」 宋押司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珠子瞬间红了,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竟敢背着我偷汉子?!」 「是谁?!告诉我那个奸夫是谁!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宋虎身为押司,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当即就要拔刀杀人。 「大人且慢!」 韩长生一声低喝,声音如晨钟暮鼓,震得宋虎动作一僵。 「大人,若是普通的奸夫,杀了也就杀了,依大律,通奸者浸猪笼,您杀人无罪。但这个人……您杀不得。」 「放屁!」宋虎怒吼道,「在这建邺城,除了县太爷,还有老子杀不得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敢睡我的女人,我也要砍他三刀!」 韩长生看着暴怒的宋虎,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大山: 「衙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宋虎那原本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刀,硬生生地卡在了刀鞘里。他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谁?」宋虎的声音都在颤抖。 「县太爷的独子,建邺城的小霸王,衙内,李寻道。」韩长生平静地说道。 宋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脸色煞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衙内怎麽会看上那个破落巷子里的女人?你骗我!你想害死我!」 衙内是什麽人?那是建邺城的土皇帝! 别说睡他的外室,就是当面扇他宋虎两巴掌,他也得跪着说打得好。 若是他刚才真的冲过去砍人…… 那死的绝对不是奸夫淫妇,而是他宋虎全家!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便可去看。」韩长生指了指牢房外,「此时此刻,申时二刻,正是他们幽会之时。大人只需悄悄去那宅子外听听,便知真假。不过切记,万万不可冲动,只能听,不能进。否则……大祸临头!」 宋虎死死盯着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让他心里的恐慌无限放大。 「好!我就去看看!」 宋虎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若是你敢骗我,回来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宋虎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外狂奔而去,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 ……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 牢房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陈茂正守在韩长生牢房前,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押司大人,您回来……」 话还没说完,陈茂就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丶喊打喊杀的宋押司,此刻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无神,浑身还带着一股酒气和冷汗混合的味道,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宋虎没有理会陈茂,而是径直走到韩长生的牢房前。 「噗通」一声。 这位掌管死牢的押司大人,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污垢的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真的……是真的……」 「那声音……我都听到了……那是衙内的声音……那是小桃红的叫声……」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韩长生看着失魂落魄的宋虎,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颇为同情,拍了拍宋虎的肩膀。 第8章 借刀杀人 「真的……是真的……」 宋押司瘫坐在地上,平日里的威风八面荡然无存,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哭泣的孩子。 身为男人,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此,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的儿子戴的,这让他连拼命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韩长生看着他,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宋大人,想开点。俗话说得好,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这虽然是句戏言,但也是磨砺心性的关卡。一个成熟的男人想要在这个世道立足,有些苦,是必须要咽下去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咽下去?!」 宋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我咽不下去!那是我的女人!那是我的宅子!那对狗男女就在我的床上……啊啊啊!老子要去宰了他们!把他们剁成肉泥!」 说着,宋虎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就要往外冲。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 一旁的陈茂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宋虎的大腿,整个人在地上被拖行了好几步,「那是衙内啊!那是县太爷的独苗!您这一刀下去,解气是解气了,可您全家老小怎麽办?咱们这帮兄弟怎麽办?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滚开!难道就让老子当个缩头乌龟不成?!」宋虎一脚将陈茂踹开,但手中的刀却怎麽也砍不下去了。 他不是傻子。 他是押司,他比谁都清楚县太爷的手段。在这建邺城,李家就是天。他要是真动了李寻道,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汗毛,明天他全家就会被挂在城墙上风乾。 「哐当。」 长刀落地。 宋虎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双手捂着脸,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窝囊……我真他娘的窝囊啊……」 「想报仇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响起。 宋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韩长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办法?大师!你有办法对不对?只要能报仇,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韩长生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皱眉道:「宋大人,这牢房里湿气太重,又有一股子霉味,贫道这腿脚有些施展不开,脑子也不太灵光啊。」 宋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大吼道:「陈茂!你是死人吗?快把牢门打开!请大师出来!去,把那个审讯室腾出来,摆上最好的酒席!快去!」 …… 片刻后。 死牢最深处的一间「豪华」审讯室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审讯犯人的,现在刑具都被推到了角落,中间摆上了一张红木大桌。 桌上摆满了从城里酒楼叫来的山珍海味,红烧狮子头丶清蒸鲈鱼丶水晶肘子等等,香气四溢。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美酒,吃得那是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宋虎坐在对面,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长生。 「大师,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您说的法子,到底是什麽?」宋虎终于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韩长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放下鸡腿,看着宋虎,淡淡道:「其实很简单。宋大人之所以不敢动衙内,无非是因为他爹是县令,是这建邺城的天。既然如此,那你只要把这天捅破了,把那老县令搞倒了,那衙内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任你宰割了吗?」 「噗!」 一旁正在倒酒的陈茂手一抖,酒壶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虎也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韩长生,随后气极反笑:「大师,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搞倒老县令?您知不知道李家在建邺城盘踞了多少年?那是铁桶一般的江山!别说是我一个小小的押司,就是府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也得给李家几分薄面!您这说的不是梦话是什麽?」 「陈茂,送客!这小子疯了!」宋虎觉得自己被耍了,起身就要走。 「若是贫道说,我有办法呢?」 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宋虎的脚步顿住了。 韩长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缓缓道:「有些计谋,确实弄不死老县令。但有些刀,却是可以借的。宋大人不敢动手,是因为你有家眷,有顾虑。但如果……有一把刀,既锋利无比,又了无牵挂,甚至和李家有着血海深仇呢?」 宋虎猛地转身:「什麽意思?」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压低声音道:「宋大人,这死牢的最底层,是不是关着一个叫武城的人?」 听到「武城」这个名字,宋虎和陈茂的脸色同时变了。 「天煞孤星,武疯子?」陈茂失声叫道,「大师,那可是个杀神啊!您提他做什麽?」 韩长生淡淡道:「卦象显示,此人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命硬如铁,煞气冲天,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宋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怎麽进来的吧?」 宋虎脸色阴沉,重新坐了下来,沉声道:「当然知道。这武城也是个苦命人,本来是个镖师,一身武艺了得。半年前,他妻子去庙里上香,被被衙内看上了。」 说到这,宋虎咬了咬牙,似乎感同身受,「衙内那畜生,当场就把人拖进厢房给糟蹋了。那女子性烈,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而亡。武城回来后发了疯,提着刀要去报仇,结果消息走漏,被衙内提前设伏,找了个『通匪』的罪名抓了进来。」 「本来是要当场打死的,但那李寻道变态,说要留着他在牢里慢慢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长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武城现在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他胸中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想报仇,做梦都想。」 「那又如何?」陈茂插嘴道,「武城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水牢里,废人一个。就算放他出来,他也杀不了衙内啊。而且私放重犯,这也是死罪啊!」 「谁让你直接放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宋虎,「宋大人,琵琶骨是可以接上的,伤是可以养好的。在这死牢里,您就是天。只要您稍微给他一点『方便』,给他送点药,送点吃的,再告诉他……衙内最近的行踪。」 「你想借刀杀人?」宋虎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不,是借刀杀『狗』。」韩长生纠正道,「武城只要脱困,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衙内拼命。以他的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杀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衙内,如探囊取物。」 「可是……」宋虎还在犹豫,「这太危险了。一旦事发,查到我头上……」 「宋大人,你以为你不这麽做,你就能活得长久吗?」 韩长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然,「你以为衙内睡了你的女人,这事儿就完了?那个小桃红贪得无厌,为了上位,迟早会在衙内耳边吹枕边风,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心怀怨恨。以衙内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隐患?」 「卦象上可是显示,不出三月,你宋家满门,皆亡于火海!」 「什麽?!」宋虎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太了解李寻道了。那是个真正的疯子,斩草除根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宋虎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与其等着被人灭门,不如先下手为强!武城是个死士,他杀了人,只会力战而死,绝不会供出你。到时候衙内一死,老县令必定大乱,心神失守之下,咱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彻底搞垮李家!」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良久。 宋虎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狠狠摔碎在地。 「干了!」 宋虎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那武城也是个必死之人,用他的命换老子的命,值了!」 「我知道怎麽做。那武城的锁链钥匙就在我手里,琵琶骨的伤虽然重,但我手里有金疮药。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杀神!」 韩长生看着杀气腾腾的宋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很好。 刀已经磨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这出大戏开场了。 只要建邺城乱起来,他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才能在乱局中,觅得那一线长生之机。 第9章 太岁神武城 虽然嘴上答应了韩长生,但宋虎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心里终究还是存着几分侥幸。 万一那小桃红只是一时糊涂?万一衙内只是玩玩,并没有杀自己的心思? 当夜,宋虎换了一身便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南那处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小宅院外。 google搜索twkan 院墙不高,里面隐隐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钢针刺耳。 宋虎忍着心中的剧痛,趴在墙根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只一眼,他就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屋内烛光摇曳,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装得清纯可人的小桃红,此刻正衣衫半解,像条美女蛇一样缠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面色苍白,眼袋浮肿,正是建邺城的小霸王,衙内李寻道。 「衙内~」小桃红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那个宋老虎最近好像察觉到了什麽,昨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人家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他又老又丑,看着就恶心。」 「嘿嘿,那老狗?」李寻道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在小桃红身上狠狠捏了一把,「放心,过两天我就找个理由把他弄死。一个死牢的押司而已,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真的?」小桃红惊喜道,「可他是官差啊,若是死了,不会惹麻烦吗?」 「麻烦?在这建邺城,我李家就是王法!」李寻道狂妄地大笑,「我爹老来得子,就我这麽一根独苗,从小到大,我要什麽他不给?别说杀个押司,就是我不小心烧了县衙,我爹也只会问我有没有烫着手。只要我一句话,那宋老虎明天就得暴毙!」 墙外的宋虎,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几乎咬出血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条随时可以宰杀的老狗! 「咔嚓。」 极度的愤怒让宋虎脚下失了分寸,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屋内的李寻道警觉地喝问道。 宋虎吓得浑身僵硬,正准备转身逃跑,却听那小桃红懒洋洋地说道:「哎呀,别管了,多半是野猫。要麽就是宋虎那个窝囊废,除了在外面听墙根,他还能干什麽?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来。」 「哈哈哈哈!也是,那老狗若是敢进来,本少爷现在就剁了他!」 屋内的嘲笑声格外刺耳。 宋虎没有冲进去,也没有逃跑,而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一刻,他对李家最后一丝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韩大师是对的。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回到死牢时,已经是后半夜。 宋虎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中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鬼火。他径直来到关押武城的水牢,挥退了所有狱卒,只留下了心腹陈茂。 「打开。」宋虎指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 当在那阴冷腥臭的水牢里,看到那个被铁链穿了琵琶骨丶浑身溃烂的汉子时,宋虎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最好的金疮药,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烧鸡和烈酒。 接下来的半个月,死牢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个原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武疯子」,待遇突然好了起来。不仅有人专门给他疗伤,每日的饭菜更是比过年还好。 虽然琵琶骨的伤势无法完全复原,但他那恐怖的体魄在仇恨和食物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这一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宋虎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已经能够站立行走的武城,将一把磨得雪亮的钢刀递了过去。 「今晚,李家在府上给老县令过寿。」 宋虎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除了几个看门的家丁,守备最是松懈。衙内也在,听说还叫了几个青楼的头牌助兴。」 武城接过钢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宋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没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 看着武城消失的背影,陈茂有些哆嗦:「大人,这……这真的能行吗?万一……」 「没有万一。」 不知何时,韩长生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淡然地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天煞孤星出笼,必将血流成河。今晚之后,建邺城的天,要变了。」 …… 这一夜,对于建邺城的百姓来说,只是一个雷雨夜。 但对于县衙后院的李家来说,却是人间炼狱。 次日清晨,一个惊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老县令一家,满门被灭! 除了几个下人疯的疯丶跑的跑,包括老县令在内,连同那几个刚娶的小妾,一共三十六口,全部横尸当场! 据说现场惨不忍睹,鲜血染红了寿宴的红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桃红,被人发现死在衙内的床上,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唯独那个平日嚣张跋扈衙内李寻道,却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晌午时分。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回了死牢。 武城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中的钢刀卷了刃,身上更是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径直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 武城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老贼死了。全家都死了。那个贱人也死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微微点头:「辛苦了。」 「可惜……」武城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让那个小畜生跑了。那宅子里有密道,我杀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追出城三十里,没追上。」 「无妨。」 韩长生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成了丧家之犬,短时间内便翻不起什麽风浪。你的仇,算是报了大半。」 武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韩长生重重磕头:「大师神机妙算!若非大师指点,我武城这辈子只能烂在水牢里,死不瞑目!今日大仇得报,我武城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师的!」 一旁的宋虎和陈茂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武城杀完人就会逃亡,或者力竭而死。没想到这家伙杀完人居然还跑回来给韩长生「汇报工作」? 这韩长生到底给武城灌了什麽迷魂汤? 韩长生看着武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观相术】下,武城头顶的煞气非但没有因为杀戮而减少,反而凝聚成了一尊模糊的黑影,那是太岁神!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的命数。」韩长生摆了摆手,「你是太岁神降世,天生的杀星。只要你不死,这世间便无人能困住你。衙内虽然跑了,但他只要还活着,就是你的磨刀石。」 「去吧,以后换个名字好好的生活,需要你的帮助,我会跟你说的。」 「大师在上,只要你需要我帮忙,我第一时间帮忙。」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再次磕头,随后起身,趁着狱卒换班的空档,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随着武城的离开,死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格局,却彻底变了。 老县令一死,县衙大乱,暂时无人顾及这死牢。 宋虎作为唯一的实权人物,在这真空期里,简直就是土皇帝。 而作为宋虎背后的「军师」,韩长生更是成了这死牢里的「太上皇」。 接下来的几日,韩长生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单间牢房被改造成了书房,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一日三餐那是变着花样来,甚至连路过的狱卒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韩先生」。 「舒服啊……」 韩长生躺在躺椅上,吃着陈茂剥好的葡萄,心中盘算着。 如今老县令死了,自己的死刑判决自然也就搁置了。 新县令上任怎麽也得个把月,这段时间足够自己运作翻案,或者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出狱。 「长生!这就是长生之路的第一步啊!」 韩长生惬意地闭上眼,正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陈茂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韩长生眉头一皱,睁开眼:「慌什麽?天塌下来有宋虎顶着。」 「不是县衙的事!」 陈茂喘着粗气,声音颤抖,「是……是叶家!刚才我去城里采买,听说……听说叶浅浅叶小姐,不见了!」 「什麽?!」 韩长生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葡萄滚落在地,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怎麽回事?说清楚!什麽叫不见了?」 「就在昨天夜里!」陈茂咽了口唾沫,「叶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听说是叶小姐在房中休息,第二天早上丫鬟进去,人就没了!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只有……只有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条……黑色的蛇!」 「黑蛇……」 韩长生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那是王鳞! 那个仙师侍从,双福宗的走狗! 韩长生本以为搞垮了县令,就能暂时安全。 没想到那个王鳞竟然如此阴魂不散,陷害自己不够,现在竟然把手伸向了叶浅浅!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王鳞,你不想让我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陈茂:「陈茂,你跟武城说,我想吃鱼了!!」 第10章 报仇 建邺城西,嘈杂腥臭的鱼市。 「啪!」 一条鲜活的大草鱼被狠狠摔在砧板上,紧接着是一道寒光闪过,鱼头落地,鱼身被剔骨去刺,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利落劲儿。 卖鱼的是个壮汉,满脸胡茬,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死寂后的坚韧。 此人正是消失了几日的武城。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鱼?」武城头也不抬,手中的杀鱼刀还在滴血。 「买鱼,也是找人。」 熟悉的声音让武城手中的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见了满头大汗挤进人群的陈茂。 陈茂也不废话,压低声音道:「公子想吃鱼了。」 只这一句话,武城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精光。他没有任何犹豫,随手将那把还没卖出去的鱼和摊子扔在一旁,甚至连沾满鱼鳞的围裙都没解,抓起那把杀鱼刀就走。 「走。」 只有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恩公要他出手,别说是杀人,就是去闯阎王殿,他武城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条命是韩长生给的,现在恩公有令,那就是天条。 …… 半个时辰后,城北一处废弃的磨坊。 宋虎早就等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捆粗麻绳,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作为在牢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绑票这种事,他比谁都熟。 「来了?」宋虎看了一眼武城,点了点头。 「点子在春风楼后巷,那是他回落脚点的必经之路。」陈茂迅速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王鳞这孙子最近狂得很,身边没带几个人,但他自己有点身手,是个练家子。」 武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图,将手中的杀鱼刀插回腰间:「我去。」 「一起。」宋虎嘿嘿一笑,「我也想动动筋骨。」 夜幕降临,春风楼后巷一片漆黑。 王鳞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哼着小曲,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他现在心情不错,最近事情办的很好,已经要飞黄腾达了。 「天天勾栏听曲,喝个爽,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情了。」王鳞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墙头跃下。 没有废话,没有叫喊。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卡住了王鳞的脖子,将他所有的惊呼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 王鳞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带走!」 宋虎从阴影里走出来,麻利地套上麻袋,扛起就跑。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快得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没反应过来。 …… 磨坊内,灯火昏暗。 韩长生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锋利瓷片,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哗啦!」 一盆冰水狠狠泼在被绑在柱子上的王鳞身上。 「咳咳咳!谁?哪个王八蛋敢动老子!」 王鳞猛地惊醒,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头上还罩着黑布,让他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中。 「放开我!我是仙师的人!我是建邺城的贵人!你们想死吗?!」王鳞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磕头认错,否则仙师一怒,屠你们满门!」 「仙师?」 韩长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磨坊里显得格外渗人,「王鳞,你这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听到这个声音,王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应该死了才对。 「韩……韩长生?!」王鳞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不可思议,「是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个阶下囚,竟敢绑架我?!」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武城使了个眼色。 武城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王鳞头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王鳞眯起了眼,待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青年时,他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韩长生!真的是你!」王鳞看清局势后,非但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一脸狰狞,「你疯了吗?你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我是替仙人办事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不用衙门动手,仙师就会让你魂飞魄散!」 韩长生看着王鳞凶恶的脸。 「我想动你很久了。」 韩长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鳞面前,手中的瓷片轻轻贴在王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王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刚才说,想让我魂飞魄散?」韩长生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了王鳞的脸皮,鲜血渗了出来,「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让那什麽狗屁仙师来啊?」 剧痛袭来,王鳞惨叫一声:「啊!!你敢毁我的容!韩长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还嘴硬。」 韩长生后退一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话音未落,武城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轰在了王鳞的肚子上。 「呕!」 王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一拳打得他胃酸倒流,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武城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审讯技巧,他只知道恩公让他打,那他就往死里打。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在磨坊里回荡。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仅仅几十息的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鳞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满嘴是血,牙齿被打掉了大半,脸肿得像个猪头。 「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威胁变成了哀嚎,又从哀嚎变成了求饶。王鳞终究是个软骨头,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一层狐假虎威的皮瞬间被撕得粉碎。 韩长生摆了摆手,武城立刻收手,像尊煞神一样站在一旁。 「现在的威胁去哪了?」韩长生蹲下身,拍了拍王鳞肿胀的脸颊,语气森寒,「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切你一根手指。」 「说说……我说……」王鳞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应着。 「叶浅浅去哪了?」 韩长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听到这个名字,王鳞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撒谎:「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办事的,那是叶家的事……」 「不知道?」 韩长生冷冷一笑,还没等他下令,一旁的武城反手抽出一把匕首,一把捏住王鳞的下巴,刀尖直接顶在了他的舌头上。 「不说,舌头剁了。」武城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剁个鱼头。 冰冷的刀锋触碰到舌苔,那股透心凉的寒意让王鳞吓得魂飞魄散。他毫不怀疑,这个杀鱼的疯子真的会动手! 「我说!我说!别动手!」 王鳞拼命往后缩,哭喊道,「是被带走了!被一个仙宗带走了!」 「哪个仙宗?」韩长生逼问。 「我……我不……」王鳞刚想犹豫,感觉到舌尖一痛,立马尖叫道,「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听那个仙师提过,那是个非常强大的宗门!根本不是双福宗这种小门小派能仰望的!他们来头极大,叶小姐是被他们看中了体质,带去修行的!」 「双福宗都要仰望?」 一旁的宋虎脸色一变。他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知道双福宗在这一带已经是庞然大物,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如果连双福宗都要仰望,那得是什麽级别的存在? 「是真的!千真万确!」王鳞见众人不信,急得大喊,「这消息我本来死都不能说的,说了仙师会杀了我!我没撒谎!叶小姐被带走时虽然不情愿,但那些人手段通天,直接……直接驾云走的!」 宋虎走上前,一把抓住王鳞那几根断掉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啊!!!」王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着我的眼睛。」宋虎阴森森地说道,「老子在牢里审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你要是敢编半个字,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编!真的没编!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王鳞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崩溃了。」 概率这家伙没撒谎。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这王鳞…… 韩长生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王鳞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惊恐地大叫:「韩少!韩爷!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该说的都说了!我是仙人的走狗,我有用的!你别杀我!杀了我,那个仙师会感应到的!留着我,我可以给你们好好打听一下。」 「内应?」 韩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断脊之犬,「你这种两面三刀的狗,我敢用吗?」 「况且,正如你自己所说,你是仙人的走狗。」 韩长生捡起地上的杀鱼刀,一步步逼近,「既然是狗,那就更要死了。我不弄死你,等那个仙师回来,死的就会是我。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不!不!你不能……」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韩长生手中的刀猛地刺入王鳞的心口,用力一绞。 王鳞的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鲜血喷溅在韩长生的脸上,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但他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看着仇人倒在血泊中,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狠狠击碎。 「呼……」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擦拭脸上的血迹。 第11章 老囚犯赠予 看着地上王鳞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神色凝重,抱拳深深一鞠。 「今日之事,是我韩长生连累几位了。」 韩长生语气诚恳,「杀了他,我就没了回头路。王鳞毕竟是那个所谓仙师的人,他一死,双福宗也好,那个神秘仙宗也罢,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到时候,恐怕会牵连到各位。」 「先生这是什麽话!」陈茂急道。 google搜索twkan 宋虎也是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唾沫:「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这孙子本来就该死,再说了,这磨坊荒废多年,回头一把火烧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面对那些修仙者。」韩长生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城,「武城,你马上离开建邺城。」 武城一愣,抬头看向韩长生:「我跟恩公一起。」 「不行。」韩长生断然拒绝,「你目标太大,卖鱼那几日不少人都见过你。王鳞失踪,衙门首先查的就是这几天和他有过节的人,或者是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你留在城内,必死无疑。」 「我这条命……」 「你这条命是我的,所以我让你活着。」韩长生打断了他,「但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必须离开。你若真想报恩,就跟我一起走,但这建邺城,你是万万待不得了。」 武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听恩公的。」 宋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长生,那你呢?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韩长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得走。而且是立刻丶马上。」 「其实不必这麽急。」宋虎压低声音道,「前几日那个顶替你的死囚已经被斩首了,在官府的卷宗里,『韩长生』已经是个死人。我可以给你弄个新身份,哪怕是做个远房亲戚投奔,也能在城里安顿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老宋,你想简单了。」 韩长生苦笑一声,「若是对付官府,这招『金蝉脱壳』自然高明。但我们面对的是仙人。王鳞手里有令牌,身上有那仙师留下的印记。他死在这里,那仙师若有秘法感应,很快就能找来。王鳞是我杀死,若是留在城里,不仅我会死,还会连累你们,甚至连累整个建邺城的百姓。」 「只有我离得越远,你们才越安全。」 宋虎闻言,心中一凛。 他对修仙者的手段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那是一群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留你了。」宋虎也是果断之人,当即问道,「现在就走?」 「回死牢一趟。」韩长生道,「我还有些东西落在那里,顺便……道个别。」 …… 夜色深沉,死牢内一片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鼾声和老鼠爬过的悉索声,再无其他动静。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那间关押他的特殊牢房。宋虎和陈茂守在外面,武城则隐匿在暗处警戒。 牢房内昏暗无光。 那个平日里总是疯疯癫癫丶来历神秘的老囚犯,此刻正蜷缩在草垛上,似乎睡得正香。 韩长生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几本还没看完的书。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老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老头虽然疯癫,却从未难为过他,甚至偶尔几句疯话,事后回想起来竟颇有深意。 收拾妥当,韩长生背起包袱,看着老人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这一走,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大半夜的,做贼呢?」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韩长生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包袱扔出去。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原本「熟睡」的老囚犯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他。 「你大爷!」韩长生拍着胸口,没好气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您没睡啊?」 「睡?」老囚犯撇了撇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这一身煞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鼻子还没瞎。怎麽,杀完人准备跑路了?」 韩长生心中一惊。 自己刚才特意洗了手脸,换了衣服,这老头怎麽看出来的? 「您……都知道了?」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面相。」老囚犯指了指韩长生的脸,嘿嘿一笑,「印堂发黑却又透着一股红光,这是杀劫已过,逃亡将至的相。看来那个叫王鳞的小子,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咯。」 韩长生瞳孔微缩,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既然被看穿,韩长生也不再隐瞒,抱拳道:「前辈慧眼。晚辈确实惹了祸事,这就要离开建邺城了。这段时间承蒙前辈关照,特来告别。」 「走吧走吧。」 老囚犯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老头子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这池中之物,这破牢房困不住你。只是外面兵荒马乱,妖魔横行,你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生死有命。」韩长生淡淡道。 「屁的命!」 老囚犯嗤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丶泛着油光的书册,随手扔给了韩长生。 韩长生下意识地接住,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 「这是……」韩长生心中一动,呼吸有些急促,「难道是修仙秘籍?」 若是有了修仙功法,他还跑什麽?直接找个地方苟起来修炼,练成了再出来大杀四方! 「想什麽美事呢?」 老囚犯翻了个白眼,「修仙那玩意儿讲究灵根机缘,老头子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窝在这吃馊饭?这是一本武功!」 「武功?」韩长生略微有些失望。 「别不知足!」老囚犯哼了一声,「这世道,修仙者虽然高高在上,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老头子我年轻时游历天下,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上面的功夫。练好了,虽不能长生不老,但保你在这乱世之中多几分活命的本钱,还是绰绰有馀的。」 韩长生心中一暖。 萍水相逢,这老头却在临别之际赠此厚礼。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这份情义显得尤为珍贵。 他郑重地将书册揣入怀中,对着老囚犯深深一拜:「前辈赠书之恩,韩长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发达之日,必当厚报!」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老囚犯背过身去,躺回草垛上,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赶紧滚蛋,别扰了老头子的清梦。岁月无情,人来人往,分别是常态,有什麽好谢的。」 韩长生看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老人这是在赶他走,怕耽误了他的逃亡时间。 「前辈保重!」 韩长生不再迟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霉味的牢房,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牢门关闭的那一刻。 草垛上的老囚犯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喃喃自语:「像……真像我啊……小子,一定要活下去……」 …… 牢房外,风雨已停,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腥气。 宋虎和陈茂早已等候多时。 「都收拾好了?」宋虎问道。 「嗯。」 韩长生点了点头,随后一把抓住宋虎的手臂,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宋,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那牢里的老前辈,是个高人,也是个可怜人。」韩长生沉声道,「我走之后,你务必帮我照顾好他。吃的喝的别断了,若是能行个方便,别让他受罪。」 宋虎虽然不知道韩长生为何对一个疯老头如此上心,但他向来重义气,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我宋虎在这一天,就把他当亲爹供着!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多谢!」 韩长生松开手,目光扫过陈茂丶宋虎,最后落在身后的武城身上。 第12章 逃离建邺城 「慢着。」 马匹刚奔出不到三里地,韩长生突然勒住了缰绳。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在韩长生的视野里,武城的头顶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一团混乱交织的气运。而在那混乱之中,隐约有一条血色蛟龙向北盘旋,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峥嵘。 「恩公?」武城勒马,疑惑地看过来。 「武城,你就送到这儿吧。」 韩长生脸色严肃,盯着武城的面相,沉声道,「你听好了,从此地往北走,八百里外有一座二龙山。那里地势险要,绿林聚集,是你唯一的生路。」 「二龙山?」武城一愣,「那是土匪窝……」 「正是要去土匪窝!」 韩长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命犯太岁,天生就是要在刀尖上舔血的主。去了二龙山,凭藉你的身手和狠劲,不出三年必能坐上头把交椅。但有一点,你必须死死记住!」 说到这里,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强行窥探天机的反噬。但他强忍着剧痛,死死抓着武城的肩膀: 「无论日后朝廷开出什麽条件,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绝不可接受招安!招安之日,便是你断头之时!若是你能在那二龙山守住本心,死扛到底,或许……还有一番难以想像的仙缘等着你。」 话音刚落,韩长生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丝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多。那不仅仅是武城的命,更是这乱世的一角缩影。 「恩公!你怎麽了?」武城大惊,连忙伸手扶住。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虚弱地喘了口气,「只是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点脱力。」 武城虎目含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恩公救命之恩,如今又为武城指点迷津,武城无以为报!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骨头里了!往北走,上二龙山,死也不招安!」 对于韩长生的话,武城是深信不疑的。从越狱到杀王鳞,恩公展现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宋虎和陈茂。 此刻能量即将耗尽,他只能匆匆一瞥。 「老宋。」韩长生看着宋虎头顶那四平八稳丶略带灰暗的气运,苦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你这人虽然油滑,但底色不坏。这辈子你是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了,你也别去强求那些偏门横财。」 宋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近:「长生,那我……」 「安安稳稳当你的押司。」韩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这一生虽不能锦衣玉食,但也能富贵平安,善始善终。切记,要管住自己的手,若是贪了不该贪的,你这辈子恐怕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宋虎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老实本分,绝不贪墨!」 韩长生又看向陈茂。 这一看,他倒是有些惊讶。陈茂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小狱卒,头顶竟然冒着丝丝紫气。 「陈茂,你的命倒是比老宋好。」韩长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个有后福的人。这辈子虽然也就这样了,但你的福气在儿孙身上。以后有了钱,别忙着买地置产,多给孩子买几本书,送去好学堂。你家祖坟冒青烟,以后保不齐能出个真正的大官。」 「真丶真的?」 陈茂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笑开了花,「长生哥……不,韩大师!借您吉言!我回去就让我那混小子读书!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供他!」 「行了,都走吧。」 韩长生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重新变得灰暗,那股奇异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他挥了挥手,「从此山高路远,各位珍重。」 「恩公保重!」 「长生,保重啊!」 三人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随后按照韩长生的指引,分道扬镳。武城策马向北,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夜色;宋虎和陈茂则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回城的方向。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韩长生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让它自行离去。 他并没有离开建邺城太远。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如同一只幽灵,悄悄摸上了城郊的一座荒山。 这里是乱葬岗的边缘,也是韩家祖坟的所在地。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站在了两座并排的坟墓前。墓碑有些残破,周围长满了杂草。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跪在地上,没有哭,只是动作轻柔地拔去墓碑周围的杂草。 虽然他是穿越而来,但这对父母给他的爱却是实打实的。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玄幻世界里,那是他唯一感受过的纯粹温暖。可惜好人没好报,二老突染恶疾,撒手人寰,这才让原身落魄至此。 拜完了父母,韩长生又挪到旁边不远处的另外两座坟前。 那是叶浅浅父母的墓。 韩丶叶两家是世交,他和叶浅浅也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可惜两家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叶家父母也是在同一时间段暴毙,被埋在了旁边。 「叶伯父,叶伯母。」 韩长生一边清理着枯枝,一边喃喃自语,「浅浅被带走了,说是去修仙,其实我也说不准是福是祸。但我韩长生发誓,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把她找回来。这婚约,我认。」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韩长生知道,自己该「消失」了。 王鳞死了,那所谓的仙师肯定会有所感应。现在的自己,虽然杀了个狗腿子,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蚂蚁。 「属性点……寿命!」 韩长生摸了摸眉心。杀死王鳞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掠夺与进化。 但他现在太弱了,弱到连去找叶浅浅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急,得苟。」 韩长生目光扫视四周。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他对风水的直觉还在。 他抱着老囚犯给的那本武功秘籍,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峭壁之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溶洞。 这里背阴向阳,地气浓郁,是个绝佳的「养尸地」,当然,对于活人来说,也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搬来几块巨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个隐蔽的气孔。 洞内漆黑一片,但他并不在意。 他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床上,拿出了那块从王鳞身上搜来的黑色令牌,又翻开了老囚犯给的无名秘籍。 「外界一日,洞中不知年。」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逐渐收敛,「十年。我就在这里睡上十年。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出来看看。」 随着韩长生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细微,直至近乎停滞。 一种类似「龟息功」的假死状态,让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山川大地融为了一体。 …… 就在韩长生陷入沉睡的第三天。 建邺城,炸锅了。 王鳞的尸体被人在那个废弃磨坊里发现了。虽然尸体已经有些发臭,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但那身衣服和腰间的配饰,还是让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仙师的走狗,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县衙内,暂代县令之职的主簿吓得两股颤颤,连夜封锁全城,大肆搜捕凶手。可是查来查去,除了几个平时和王鳞有过节的小混混,根本找不到半点线索。 而那个真正让全城权贵恐惧的「仙师」,在得知消息后,却只是站在云端之上,冷冷地俯瞰着这座蝼蚁般的城市。 「死了?」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眼神漠然,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信,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野狗。 「哼,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死了也是活该。」 仙师并没有如凡人想像的那样雷霆震怒,更没有屠城泄愤。对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凡人的死活根本不值得浪费情绪。 他只是有些遗憾,失去了一条听话的狗,以后办事会麻烦一些。 「罢了,既然断了线索,那便算了。」 青袍仙师大袖一挥,脚下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对于仙师而言,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3章 长眠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睡,便是不知岁月枯荣。 原本堵住洞口的巨石早已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缝隙间甚至挤出了几棵手腕粗的野树,将这处隐蔽的溶洞遮掩得严严实实。 直至这一日,寂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破。 「大哥,这荒山野岭的,真有宝贝?」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喘息和怀疑。 「废话!老子手中的罗盘那是祖传的,分金定穴从未出错过!」 接话的是个粗嗓门,名叫程光。此时他正拿着一把洛阳铲,满脸兴奋地拨开杂草,「你们看这地势,背阴向阳,藏风聚气,虽然看着荒凉,但在风水上叫『潜龙入渊』。这底下埋着的,非富即贵!」 跟在程光身后的几人都是他临时招募来的苦力,听得一愣一愣的。 「都别愣着!干活!」程光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挖开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人虽然心里打鼓,但在金钱的诱惑下,还是挥起了镐头。 「叮!」 没挖多久,铁镐就撞上了硬物。 「有了!」程光大喜,「是封门石!快,撬开它!」 几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几块已经和山体长在一起的巨石撬开了一个缺口。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经年累月的阴冷。 程光举着火摺子,第一个钻了进去。 然而,当火光照亮洞穴内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没有什麽金银财宝,也没有什麽陪葬的陶俑玉器。整个洞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和遍地的灰尘。 「晦气!」 程光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这特麽是个穷鬼的墓啊!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就这麽躺在石床上?」 那几个苦力也是一脸失望,纷纷抱怨起来。 「大哥,这怕是个流浪汉死在这里了吧?」 「就是,白忙活一场,累得半死。」 程光听着心烦,骂骂咧咧道:「闭嘴!这地方风水这麽好,埋个穷鬼真是暴殄天物!都给我仔细找找,哪怕是从骨头缝里抠出个铜板来,也不能空手回去!咱们干这行的,贼不走空,这是规矩!」 说着,程光壮着胆子,举着火摺子向那张石床走去。 石床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乾尸。 「穷鬼……」程光嘴里嘟囔着,伸手想要去翻看那具「尸体」身上有没有什麽遗落的玉佩挂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一层厚厚的积灰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死寂的洞穴中骤然炸响。 程光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具「乾尸」缓缓动了。 先是手臂抬起,像是伸懒腰一般向后舒展,带动着身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紧接着,那个原本躺平的身影,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呼……」 一口浊气从那人口中吐出,吹散了面前飞舞的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程光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看着那个坐起来的「粽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诈尸了! 「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鬼啊!」 「大粽子起尸了!快跑啊!」 「妈呀!!」 刚才还想着「贼不走空」的几人,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洞口冲去。就连胆子最大的程光,也是吓得把手里的铲子一扔,嗷的一嗓子,撞开两个手下,第一个钻出了洞口。 眨眼间,洞穴里就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把遗落的工具和还在地上滚动的火摺子。 石床上。 韩长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什麽动静?」 他刚才正睡得香甜,梦里似乎还在和老囚犯切磋武艺,结果被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吵醒了。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韩长生大概明白了什麽。 「盗墓贼?」 韩长生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我当死人了?不过也难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这一觉睡得太沉,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沉睡结束。】 【预定沉睡时间:十年。】 【实际沉睡时间:三十年。】 【宿主处于深度龟息状态,系统自动延长唤醒时间以契合天地气机。】 【结算奖励:属性点+3,寿命+60年。】 「三十年?!」 韩长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只打算睡个十年,避避风头,等王鳞的事彻底淡了再出来。没想到这一闭眼一睁眼,竟然过了三十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韩长生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沧海桑田的复杂感。三十年,足够凡人换一代了。不知道当年的故人,如今还在不在?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系统的奖励吸引了。 「三点属性点,六十年寿命。」 韩长生看着眼前悬浮的半透明面板。寿命增加了,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熬丶去练。而这三点属性点,才是立刻能提升实力的关键。 面板上,孤零零地列着三项属性:【体质】丶【精神】丶【悟性】,【根骨】。 「加什麽?」 韩长生沉思片刻。 加体质?能让自己变得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遇到真正的修士,恐怕还是不够看。 加精神?或许能感知更敏锐,甚至抵抗一些幻术,但对目前的战斗力提升有限。 ..... 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悟性】上。 「老囚犯说过,不管是练武还是修仙,到了高深处,拼的都是对天地的感悟。悟性若是不够,给你神功秘籍也是天书。」 「而且,只要悟性够高,无论是打磨体质的法门,还是凝练精神的手段,我都能更快掌握。这就相当于一个万能的加速器!」 想通了这一点,韩长生不再犹豫。 「全加悟性!」 心念一动,三点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轰! 刹那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向洞穴岩壁上的纹路,原本只是普通的石头,此刻在他眼中竟仿佛蕴含着某种自然的至理;他听着洞口传来的风声,竟能分辨出风穿过树叶丶撞击岩石的不同声调。 思维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 韩长生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本被他贴身收藏了三十年的破旧书册,《金刚降魔拳》。 这三十年来,虽然他在沉睡,但这书册在他体温的烘烤下,纸张已经有些发脆发黄。 韩长生小心翼翼地翻开。 三十年前,他看过这本书。那时候,满纸的经络图和晦涩的口诀看得他头昏脑涨,完全不知所云,只觉得像是天书。 但现在…… 「气走丹田,过足少阴肾经,汇于涌泉,如金刚怒目,力从地起……」 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读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丶组合,演化成一个小人在不断地演练着拳法。 「原来如此!」 韩长生猛地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什麽普通的武功!这分明是佛门护法神功的残篇!」 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金刚降魔拳》虽然名字听着俗气,但内里蕴含的意境极为高深。若是能修炼到大成境界,一身气血如烘炉,举手投足间有金刚之力,其威能绝对不输给炼气期的高阶修士! 「老囚犯没吹牛,这绝对是宝贝!」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这等佛门秘典,一般只有拜入那些大悲寺丶烂柯寺之类的顶尖佛门宗派才有资格学习。老囚犯能搞到这个,身份绝不简单。 「试试!」 韩长生将书册放在一旁,摆开架势,按照脑海中领悟的法门开始演练。 呼! 起手第一式,金刚推山。 以前他做这个动作,只是依样画葫芦,只有形似。但这一次,他心念一动,体内气血瞬间按照书中的路线奔涌而去,一股沉稳厚重之意油然而生。 砰! 一拳轰出,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入门了?!」 韩长生自己都吓了一跳。 根据书中所述,常人修炼此拳,光是感应气血运行就需要三个月,想要打出气爆声达到「入门」,至少需要三年苦功。 而他,仅仅只是看了一遍,试了一次,就成了? 这就是三点悟性的恐怖之处吗?! 「再来!」 韩长生心中火热,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溶洞内,拳风呼啸。 韩长生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转移,每一拳挥出,身上的骨骼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沉睡了三十年的身体正在极速苏醒丶蜕变。 入门…… 稳固…… 精进…… 短短两个时辰过去。 当韩长生打完最后一套拳收势站立时,他的皮肤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铜色光泽,那是《金刚降魔拳》即将迈入「小成」境界的标志! 「可惜,后面缺了几页。」 韩长生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书册后半部分的残缺,「若是完整版,凭我现在这悟性,不出三天我就能把它练到大成。」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当年的王鳞,恐怕一拳就能把对方打爆,根本不需要偷袭。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韩长生的豪情壮志。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让他弯下了腰。 「饿死我了……」 韩长生捂着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十年没吃东西了。虽然系统维持了他的生命机能,刚才沉浸在修炼中也没感觉,但这一停下来,五脏庙立刻就开始造反。 「修炼虽然爽,但还是得吃饭啊。」 韩长生苦笑着捡起地上的书册,小心收好,然后看了一眼洞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三十年了,建邺城,我韩长生又回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窜出了溶洞。 既然要觅食,那就先从这山里的野味开始吧。 等吃饱了,再去看看这三十年后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麽模样。 第14章 遇到故人 丛林深处,腥风扑面。 「吼!」 一头鬃毛如铁针般倒竖的野猪,裹挟着数百斤的冲击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咆哮着向韩长生撞来。那两根獠牙泛着惨白的光,只需一下,便能将成年人的大腿刺个对穿。 若是换做三十年前的韩长生,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闭目等死。 但现在。 韩长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野猪狰狞的面孔,心如止水,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金刚推山!」 韩长生低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扎根的老树。体内气血按照《金刚降魔拳》的法门瞬间奔涌,一股热流汇聚在右拳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砰! 拳肉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狂奔的野猪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着,它那硕大的头颅如同烂西瓜一般,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凹陷了下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头称霸山林的猛兽便四肢抽搐,轰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呼……」 韩长生收拳而立,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是那个老囚犯说的『入门』?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千斤之重!」 他虽然知道自己变强了,但这效果还是超出了预期。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力。若是全力爆发,这野猪的脑袋恐怕会直接炸开。 「以我现在的身手,应该和当年的武城不相上下了。」 韩长生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替自己杀人顶罪的汉子。 三十年了。 对于凡人来说,这几乎是半辈子的光阴。 「不知道那家伙还在不在人世。若是听了我的话去了二龙山,凭他的本事,现在应该是一方霸主了吧?千万别招安啊……」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思绪收回。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他熟练地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开始给野猪剥皮割肉。三十年的沉睡虽然让他不必进食,但身体的亏空急需血食来补充。 生火,烤肉。 韩长生如同野人一般,大口吞咽着半生不熟的猪肉。随着食物入腹,体内那股新生的气血越发旺盛。 吃饱喝足之后,他扛起剩下的大半扇猪肉,向着山下走去。 山脚下有个猎户的小木屋。 那猎户看着从山里走出来丶衣衫褴褛却扛着几百斤野猪健步如飞的「野人」,吓得差点把弓都扔了。 好在韩长生只要衣服。 一番比划交易后,韩长生扔下了那半扇足以卖几两银子的野猪肉,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顺便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 建邺城。 三十年的光阴,让这座古城变了许多。城墙斑驳了些许,街道倒是扩宽了不少,来往的行人穿着打扮也与记忆中有了些许差异。 韩长生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向着城东走去。 那里,曾是韩府的所在。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原本朱红的大门如今已漆皮剥落,露出灰败的木头底色。门楣上结满了蛛网,两尊石狮子倒是还在,只是缺了角,显得有些落寞。 大门上,两张交叉的封条早已风化断裂,只剩下几片发黄的纸屑还在风中瑟瑟发抖。 「韩府……」 韩长生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门环,三十年前父母在世时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那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温暖。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轻叹一声,并没有在意那早已失效的封条,手上微微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尘封三十年的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当年的亭台楼阁大多已经坍塌,只有那棵老槐树还顽强地活着,只是树干粗壮了许多,遮天蔽日,显得院子里更加阴森荒凉。 韩长生踩着杂草,一步步走进正堂。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家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 「住手!什麽人敢擅闯此地!」 一声充满怒气的暴喝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韩长生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怒气冲冲地跑进来。这年轻人眉清目秀,穿着一身乾净的衙门差服,腰间挎刀,看着倒是颇有几分英气。 「你是谁?」 韩长生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这里是韩府,我是这家的主人,回来看看,何来擅闯?」 「胡说八道!」 年轻人拔出一半佩刀,警惕地盯着韩长生,「韩家早在三十年前就没人了!这里是被官府查封的凶宅!我看你是哪来的流民,想进来偷东西吧?」 「我是韩家的人。」韩长生淡淡道,「倒是你,身为官差,跑到这荒废的宅子里做什麽?」 「我……」 年轻人一滞,随即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地说道,「我叫宋晨!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但我爷爷说了,这是他故友的宅邸,绝不允许宵小之徒破坏!我有义务替爷爷看守此地!」 「宋晨?」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过,突然笑了,「你爷爷……可是叫宋虎?」 这年轻人的眉眼,虽然比当年的宋虎要清秀许多,但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晨闻言大惊,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怎麽知道我爷爷的名讳?」 「果然。」 韩长生心中一暖。 三十年了,他没想到宋虎真的还在,而且看这孙子的架势,老宋不仅活着,还一直记挂着当年的承诺,替他守着这破败的家业。 「我不光知道他叫宋虎,我还知道他是个老油条。」韩长生笑道,「带我去见他。」 「放肆!」 宋晨大怒,「我爷爷今年六十有八,乃是建邺城德高望重的老押司!其实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想见就能见的?你说你是这家的主人,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我爷爷的故友若是活着,少说也得五十岁了!你在撒谎!」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了,三十年沉睡,加上属性点的加持,他的容貌几乎没有衰老,依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模样。 在宋晨眼里,自己确实是个嘴上没毛的同龄人。 「你要证据?」 韩长生背起手,看着宋晨,缓缓说道,「你爷爷早年并不是什麽善茬,在牢里当差时,被城里的权贵威胁过,差点丢了命,还是这宅子的主人帮他摆平的。我没说错吧?」 宋晨一愣,这事儿爷爷确实喝醉了酒提过,但城里的老人都知道一些,不算什麽秘密。 「这不算什麽,很多人都知道。」宋晨依旧警惕。 「那这件事呢?」 韩长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三十年前,有一夥自称『替天行道』的反贼路过建邺,看中你爷爷义气,想拉他入伙,许诺给他那把『头把交椅』。当时你爷爷心动了,差点就跟人走了。」 听到这话,宋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脸色大变。 「但就在那天晚上,这宅子的主人告诉他,『一旦上山,必死无疑』。你爷爷信了,拒绝了那伙人。」 韩长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后来那伙反贼果然在三个月后被朝廷大军围剿,死得死,伤的伤,头领被凌迟处死。你爷爷每每提起此事,都要喝上二两酒,说一句『幸好听了那人的话』。这事儿,除了你们宋家自己人,外人不可能知道吧?」 当啷。 宋晨手中的刀滑落回鞘。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件事,确实是爷爷的绝密! 每次家庭聚会,爷爷喝多了都会拉着他和父亲的手,反覆念叨这段往事,以此告诫他们要听人劝,要安分守己。 可以说,这是宋家的家训起源! 「你……你到底是谁?」 宋晨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若是韩家后人,怎麽会知道得这麽清楚?若是故友本人……你怎麽可能这麽年轻?难道你是妖怪?」 「我是人是鬼,你带我去见你爷爷不就知道了?」 韩长生拍了拍宋晨的肩膀,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让宋晨感觉半边身子一沉,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带路吧,我也有些年头没见那老小子了。」 宋晨咽了口唾沫,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好……好!您跟我来,爷爷现在就在东街的老茶馆听书。」 宋晨转过身,有些僵硬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回头偷瞄一眼。 他怎麽也想不通,这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怎麽一开口就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而且自己居然还没法反驳。 韩长生跟在后面,看着宋晨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陈茂那个狱卒不知道怎麽样了,但至少宋虎这脉,确实如自己当年所言,虽无大富大贵,但子孙满堂,平安顺遂。 「六十八岁了啊……」 韩长生抬头看了看天,「老宋,希望你还认得出我。」 第15章 宋虎 东街老茶馆,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刚拍下醒木,正讲到精彩处,但大堂角落里的一桌却比台上还要热闹。 一群总角垂髫的孩童围成一圈,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中间那个满头白发丶身材却依旧墩实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飞快,虽然脸上爬满了皱纹,身形也不高,但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透出的精光,还是能让人看出几分当年在死牢里当「土皇帝」的威风。 「宋爷爷,后来呢?那八百悍匪真的就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流着鼻涕问道。 「那是自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宋虎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胡子一翘,豪气干云地吹嘘道,「想当年,你宋爷爷我单枪匹马站在城头,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对着那是那个匪首就是一声吼!我说『建邺城内有我宋老虎坐镇,谁敢造次』?那匪首吓得当场坠马,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 宋虎听得通体舒泰,端起茶碗正要润润嗓子,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两个人影正穿过人群走来。 前面的,是他那当差的孙子宋晨。 而后面跟着的那个人…… 「当啷!」 宋虎手中的茶碗毫无徵兆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那原本还在转动的核桃也滚落桌底。 周围的孩子们吓了一跳,宋晨更是急忙上前:「爷爷!您怎麽了?烫着没?」 宋虎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宋晨身后的年轻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三十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凡人,那是从壮年走向暮年的漫长半生。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策马离去时的决绝与神秘。 而此刻,那个身影穿过了岁月的长河,毫发无损丶容颜未改地站在了他面前。 一身粗布麻衣,难掩那股出尘的气质。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正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看着自己。 「宋老,怎麽?连故人都认不出了?」 韩长生微微一笑,声音一如当年般清朗。 这一声「宋老」,直接击穿了宋虎最后的心防。 「扑通!」 在茶馆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在建邺城黑白两道都极有面子的老押司,竟然推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来,随后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大师……真的是您?!」 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泪纵横,「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韩长生上前一步,单手托住了宋虎的手臂,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三十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不过这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韩长生打趣道。 宋虎老脸一红,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宋晨吼道:「愣着干什麽!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把后院最好的雅间腾出来!再去天香楼定一桌最好的席面!快去!」 宋晨被爷爷这副模样吓懵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爷爷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 茶馆后院,幽静雅间。 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宋晨在门口守着。 宋虎给韩长生倒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这并非恐惧,而是极度的激动与敬畏。 「大师,您这是一点都没变啊。」 宋虎看着韩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感叹道,「岁月在您身上,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哪像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我修了点养生功夫,驻颜有术罢了。」韩长生随口带过,抿了一口茶,「说说吧,这三十年,过得如何?」 提起这三十年,宋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庆幸,又有一丝后怕。 「托大师的福,这三十年,我宋虎虽然没发什麽大财,但胜在平安。」 宋虎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大师,您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看相,说我命里有一段当『土匪头子』的机会,劝我安分守己。当时我虽然应了,但这心里……其实一直没当回事。」 韩长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就在您走后的第五年。」宋虎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建邺城来了个书生,自称叫吴勇,那是满腹经纶,一肚子坏水……哦不,计谋。他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在死牢的手段,私下里找了我好几次。」 「吴勇?」韩长生眉毛一挑,这名字听着耳熟。 「对!这吴勇说如今世道昏暗,朝廷奸臣当道,他在北方寻了一处宝地,叫什麽……梁山泊!说是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正广招天下豪杰,要替天行道!」 宋虎吞了口唾沫,「他许诺我,只要我带着建邺城这一帮兄弟过去,哪怕不坐头把交椅,也能混个五虎上将当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说到这里,宋虎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向往。 那是男人的热血,是草莽的浪漫。 「那段时间,我是真动心了。」宋虎苦笑,「我想着,我宋虎一身本事,难道就在这小县城当一辈子押司?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但我收拾包袱的那天晚上,突然想起了大师您临走时那眼神,还有那句『平安富贵,善始善终』。我这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您那双眼睛在天上看着我。」 「最后,我咬咬牙,把吴勇给拒了。」 韩长生微微颔首:「做得对。」 「当时可不觉得对啊!」 宋虎一拍大腿,「那吴勇带着人走了之后,没几年,梁山泊势大,竟然真的成了气候!甚至朝廷都奈何不得,最后派大官去招安!那一群土匪摇身一变,全都成了朝廷的大将军,那是何等的风光!」 宋虎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是真后悔了。我甚至……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大师您。我想着,大师虽然算得准,但毕竟是人,可能也就是能算个三五年的运势,这长远的富贵,怕是算岔了。要是当年我去了,现在指不定也是个将军,光宗耀祖了。」 韩长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辩解。 命运总是充满了欺骗性,在没有揭晓最终底牌之前,谁都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王炸。 宋虎观察着韩长生的表情,见他毫不动怒,心中更是佩服,继续说道:「可谁能想到呢?又过了几年,那帮受了招安的兄弟,被朝廷派去打仗。那哪里是打仗,那是去送死啊!」 宋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死的死,残的残,听说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甚至还有被朝廷毒酒赐死的。那个吴勇,最后也吊死在树上了。」 「消息传回建邺城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浑身都在发抖。」 宋虎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感激,「那天我才明白,大师您哪里是算得不准?您那是看得太远了!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死局!若不是您那句话拦着,我宋虎现在的坟头草,怕是比这房梁都高了。」 韩长生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道:「命数无常,我也并非全知全能。你能忍住诱惑,守住本心,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不过是在路口给你指了个方向,腿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没走那条死路。」 宋虎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大师救命之恩!没您那句话,我绝对忍不住!」 感慨一番后,韩长生又问道:「那陈茂呢?当年我看他紫气东来,后福不浅,如今怎样?」 提到陈茂,宋虎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语气里既有羡慕也有欣慰。 「嗨!那老小子的命是真好!比我强!」 宋虎竖起大拇指,「大师您真是神了!当年陈茂听了您的话,回去之后那是砸锅卖铁供他那小儿子读书。前几年,他孙子竟然真的高中了!好像是个什麽……探花郎?反正官做得很大!」 「现在陈茂一家子都搬去京城了,住的大宅子,进出都有轿子抬。临走前,陈茂还特意摆了酒席,拉着我的手非要我也跟着去京城享福,说是大师您的恩情咱们两家不能忘。」 「那你怎麽不去?」韩长生问。 「我去干啥?」 宋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神态变得安详,「那是人家陈茂的福气,我去凑什麽热闹?再说了,我这人念旧,离不开建邺城这口水土。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雅致的茶室,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繁华的街道和自家的子孙。 「大师,您看我现在。虽然不是大官,也不是大财主,但我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我宋虎几分薄面。儿子孝顺,孙子也争气,当了个捕头,虽然没大出息,但也没走歪路。」 宋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知足常乐的光辉。 「年轻时候总想着出人头地,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回头看,什麽功名利禄,那都是过眼云烟。能像我现在这样,每天喝喝茶,吹吹牛,看着孙子辈满地跑,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平安,就是福啊。」 韩长生看着面前这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三十年前那个戾气深重丶精于算计的牢头,如今终于活成了通透的智者。 「你能这麽想,很好。」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不过,既然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来见你,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询。」 宋虎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大师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宋虎知道的,办得到的,万死不辞!」 韩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疑惑问道: 「有没有叶浅浅的消息?」 宋虎摇了摇头。 第16章 永别 宋虎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随着这一声叹息挤得更深了。 「叶家那宅子,我一直替您盯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虎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您走后,叶家没了人,官府本来要拍卖。我和陈茂一合计,决不能让那宅子落到外人手里,万一以后叶家有人回来呢?于是我们俩凑了钱,把那宅子买了下来,一直空着,只派了个老实巴交的下人定期打扫。」 韩长生闻言,心中一动。 这两位故人,当真是把他的话刻在了骨子里。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打听叶小姐的消息。」宋虎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就在五年前,还真出了一桩怪事。」 「五年前?」韩长生目光一凝。 「对。」宋虎点头,「那天黄昏,负责打扫叶宅的下人急匆匆地跑到衙门找我,吓得脸色煞白。他说,他在打扫后院的时候,看到那棵老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韩长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什麽样的女子?」 「那下人说,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裙,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样貌。但他敢发誓,那绝不是凡间的女子!那种气质……就像是画里的仙女走了下来,只看一眼就让人不敢亵渎。」 宋虎显得有些懊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下人当时看呆了,刚想上去问话,那女子只是一挥袖,整个人就轻飘飘地飞过墙头不见了。那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跑来找我。」 「我当时正在喝酒,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立马就往叶宅跑。可是……」 宋虎苦涩地摇了摇头,「等我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什麽人影?只有那棵桂花树下,多了一坛刚开封的陈年女儿红,酒香飘了半个院子。」 「我当时气得不行,把那下人狠狠训斥了一顿,怪他为什麽不早点来报,甚至想打他板子。后来一想,这就是命。人家是仙人,来去如风,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留住的?」 说到这里,宋虎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愧疚:「大师,是我没用。自从那一次后,那位『仙女』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让人在那蹲守了三年,连只鸟都没等到。那恐怕……就是最后的一面了。」 韩长生听完,沉默了许久。 原来,她回来过。 五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在深山溶洞里沉睡。 「不怪你。」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宋虎的手背,语气平和,「仙凡有别,她既然入了仙门,有些事便身不由己。她能回来祭拜,说明心里还有这尘缘。没见到,只能说明时机未到。」 宋虎见韩长生没有责怪,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随即转头对着门口喊道:「宋管家!进来!」 门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正是当年那个发现「仙女」的下人。 「当年就是你办事不力!」宋虎虽然年纪大了,但训起人来还是中气十足,「要是你腿脚再快点,或者把人留住,大师至于现在才得到消息吗?」 老管家低着头,一脸委屈:「老爷,这都过去五年了,您怎麽还训啊?再说了,那是仙女,我哪敢拦啊……」 「嘿!你还敢顶嘴?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宋虎吹胡子瞪眼。 「行了行了。」韩长生笑着摆摆手,「宋老,你也别难为他了。能带回这个消息,已经是大功一件。」 宋虎这才哼了一声,挥退了管家。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韩长生忽然想起了什麽,问道:「对了,当年那牢里的老前辈……」 「哦,那位老先生啊。」 宋虎神色一正,恭敬道,「您走后,我按您的吩咐,没让他受半点委屈。后来我升了县尉,有了点积蓄,乾脆把他从牢里接了出来,在城南找了个小院子养着。老先生最后那几年过得挺乐呵,没事就晒晒太阳,喝喝酒。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说是这辈子值了,还让我替他谢谢您。」 「走了就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挂念也随之了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暂时在宋虎安排的别院里住了下来。 三十年未入红尘,他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的世界。而且,刚突破的《金刚降魔拳》还需要稳固,悟性大增后的他也需要重新梳理一身所学。 然而,这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韩长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建邺城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 「大师,最近晚上若是没事,尽量别出门。」 一日晚饭时,宋虎神色凝重地叮嘱道,「现在的世道,不太平了。」 「哦?怎麽个不太平法?」韩长生放下筷子。 宋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妖魔乱世啊!这几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些吃人的怪物。有的长得像狼,却能直立行走;有的看着是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厉鬼。城外好几个村子都绝户了!也就这建邺城人气旺,又有官府的法阵镇着,那些妖魔才不敢太放肆。但到了晚上,还是小心为妙。」 韩长生微微眯眼。 他想起之前杀王鳞时吸收的那股黑气,以及自己沉睡时系统提到的「契合天地气机」。看来,这方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剧变,灵气复苏的同时,妖魔鬼怪也跟着冒头了。 「我知道了。」韩长生点点头,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又过了几日。 宋虎兴冲冲地拿着一封信跑进了别院。 「大师!信!京城的信!」 宋虎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扬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我把您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陈茂,这是他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回信!」 韩长生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的内容不长,却是字字珠玑。陈茂在信中极尽思念之情,并极力邀请韩长生前往京城一聚。 而在信的末尾,陈茂提到了一件让韩长生心跳加速的事: 「……近日京中盛传,有仙家宗门将在皇城举办『升仙大会』,广纳门徒。吾孙儿有幸得见仙师名录,其中似有『双福宗』之名。且听闻,随行仙师中,有一女子姓叶,极似当年的叶家千金……」 「啪!」 韩长生猛地合上信纸,眼中精芒爆射。 双福宗!叶姓女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京城。 「看来,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宋虎,「宋老,我要走了。」 宋虎一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那张老脸还是瞬间垮了下来。 「这就……走了?」宋虎嗫嚅道,「不多住些日子?这还没带您好好逛逛现在的建邺城呢……」 「时不我待。」韩长生扬了扬手中的信,「浅浅可能有消息了,我必须去确认。」 宋虎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我懂!找媳妇是大事!耽误不得!大师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备马,备乾粮,把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宋晨也叫上,让他送您一程!」 …… 离别总是来得很快。 城门口,秋风萧瑟。 宋虎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马鞍旁挂满了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全是金银细软和乾粮腊肉,恨不得把半个宋家都给韩长生装上。 「大师,京城路远,这一路……」 宋虎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六十八了,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看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老人,韩长生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三十年的守候,这份情义太重。 「别哭,都当爷爷的人了,让人看见笑话。」 韩长生笑着替宋虎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神色一正,开启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相术」能力。 此时的他,悟性通天,再看这凡人面相,简直如同掌上观纹。 「宋虎,你听好了。」 韩长生盯着宋虎的脸,郑重道,「我看你红光满面,寿元未尽。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心态,少动怒,多行善,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八丶八十?」宋虎挂着泪珠愣住了,「我也能成老寿星?」 「不仅如此。」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简易地图,塞进宋虎手里,「城南三十里,有一处名叫『回龙湾』的地方。那里山环水抱,是处绝佳的阴宅风水地。等你百年之后,让你孙子把你葬在那里。」 宋虎捧着地图,手都在抖:「大师,这地儿有什麽说法?」 「葬以此地,荫庇子孙。」韩长生低声道,「不出三代,你宋家必出一位当朝丞相!那时候,你宋家就不再是这小县城的土财主,而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丞丶丞相?!」 宋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造化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韩长生又转头看向一旁牵马的宋晨。 「宋晨。」 「在!」宋晨连忙挺直腰杆。 「你现在只是个小捕快,但你眉宇间有官气凝聚。」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只顾着练刀,多读读律法策论。我看你不出十年,定能坐上这建邺城的县令之位。而你,就是开启宋家士族之路的第一代。」 「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爷爷的期望。」 宋晨被说得热血沸腾,当即跪在地上,「多谢大师指点!宋晨定当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宋虎此刻已经激动得不知说什麽好,拉着韩长生的手,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化作不断的点头和哽咽的「谢谢」。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韩长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祖孙,眼中带着笑意。 「走了!」 一声轻喝,马鞭扬起。 黑马嘶鸣一声,载着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向着通往京城的官道疾驰而去。 宋虎站在城门口,痴痴地望着那个逐渐变成黑点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宋晨有些手足无措地扶着他,「大师说了,这是好事,咱们家要出丞相了,您该高兴啊。」 「你懂个屁!」 宋虎一边哭一边骂,满脸泪水,「丞相有个屁用!哪怕给我个皇帝当,老子也换不回这个兄弟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第17章 大展神威 官道漫漫,尘土飞扬。 台湾小説网→??????????.?????? 为了掩人耳目,韩长生并未独自上路,而是通过宋虎的关系,混进了一支前往京城的镖队。 宋虎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是建邺城一位破落户的远房侄子,名叫「韩十八」,年方十八,家里遭了灾,去京城投奔亲戚。 这身份虽然假,但韩长生现在的面相确实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谁能想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灵魂?按实际年龄算,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韩兄弟,喝口水?」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韩长生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背着一把鬼头大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狰狞,笑起来却颇为豪爽。 这便是此行的镖头,平安镖局的当家人,陈平安。 在江湖上,陈平安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他一手七十二路狂风刀法早已臻化境,被誉为建邺城第一高手,即便放在整个江湖,也是数得着的绝世高手。 「多谢陈镖头。」韩长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你也别怪我多嘴。」陈平安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好心提醒道,「这京城路远,最近世道又乱,你这小身板,到时候若是遇到危险,记得往镖车底下钻,别乱跑。」 韩长生笑着点头:「后辈记住了。」 车队继续前行。 这一路确实不太平,短短三天,就遇到了三拨劫匪。 但只要那面绣着「平安」二字的大旗一亮,或者是陈平安往车头一站,那些劫匪就像老鼠见了猫,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这就是实力的威慑。 闲来无事,韩长生也乐得清闲。不过,这镖队里还有个更有趣的人。 「喂!那个姓韩的!」 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紧身劲装丶扎着马尾的「少年」跳到了韩长生的马车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柳条当剑耍。 这是陈平安的独生女,陈清。 起初韩长生真以为这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直到看到这丫头偷偷抹胭脂,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麽公子哥,分明是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不过这丫头长得确实标致,眉眼如画,英气逼人,完全继承了陈平安的好基因。 「陈姑娘……哦不,陈少侠,有何贵干?」韩长生打趣道。 「谁让你叫姑娘的!」 陈清瞪了他一眼,随即把柳条一指,「我看你天天坐在车上发呆,也不练功,真是浪费了大好时光!本少侠决定了,以后要好好练武,继承我爹的衣钵,把平安镖局发扬光大!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请教本少侠!」 看着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 「好志气。」韩长生点头赞许,「那以后若是我遇到了坏人,就全仰仗陈少侠保护了。」 「包在我身上!」 陈清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我爹说了,我的资质可是百里挑一的!将来未必不能超越他,成为一代宗师!」 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韩长生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的悟性提升后,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这几日,虽然镖队看似风平浪静,但他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怎麽了?」陈清见韩长生突然不说话,有些奇怪。 「没事。」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饿了。」 「正好!前面有片林子,咱们埋锅造饭!」 车队很快停了下来。 镖师们熟练地生火做饭,陈清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去帮父亲打下手。 韩长生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茂密的灌木丛。 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传入韩长生的耳中。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在此时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家小心!」 韩长生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然而,还是晚了。 「吼!!!」 一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吼的咆哮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 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长满了灰褐色的长毛,四肢粗壮得不像话,指甲如同锋利的钢刀。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一半是人,一半却像是腐烂的狼头,流着腥臭的涎水。 「什麽鬼东西?!」 离得最近的一个镖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怪物扑倒在地。 噗嗤!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那怪物一口咬住了镖师的脖子,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镖师的胸膛。鲜血喷溅,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个练了十几年武功的好手,在这怪物面前,竟然如同三岁孩童般脆弱! 「孽畜!受死!」 陈平安目眦欲裂,手中鬼头大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狠狠斩向怪物的后背。 这一刀,蕴含了他几十年的功力,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岩石也能劈开!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陈平安只觉得虎口发麻,那怪物的后背竟然坚硬如铁,这一刀只斩断了几根长毛,连皮都没破! 「怎麽可能?!」陈平安大惊失色。 那怪物被激怒了,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安,随后发出一声嘶吼,一爪挥出。 砰! 陈平安举刀格挡,整个人却被这一爪拍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爹!」陈清吓得脸色煞白,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镖师死死拉住。 「都别过来!」陈平安大吼,心中却是绝望。 这怪物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对付的!这是妖魔! 那怪物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并没有急着杀陈平安,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细皮嫩肉的陈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它猛地一跃,直扑陈清而来! 「完了……」陈清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恐怖大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陈清面前。 没有华丽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拳。 「金刚……降魔!」 韩长生站在原地,右拳之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隐约间仿佛有一尊怒目金刚在他身后显化。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怪物的胸口,也就是它唯一的破绽——膻中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原本刀枪不入的怪物,在这一拳之下,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轰! 怪物的后背猛地炸开一个血洞,那是拳劲透体而出的结果! 庞大的身躯如同烂泥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 整个树林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陈清身前丶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少年」,仿佛在看神迹。 韩长生缓缓收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陈清,淡淡道: 「吃饭时间,别让这种脏东西坏了胃口。」 第18章 再见陈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平安。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陈清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着韩长生,深深一揖到底。 「韩兄弟……不,恩公!今日若非您出手,我这女儿怕是……」 陈平安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那怪物的凶悍他亲身体会过,自己几十年功力的一刀都破不了防,却被韩长生一拳轰杀,这份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陈镖头言重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陈镖头之前还说要罩着我,我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听到这话,躲在父亲身后的陈清脸「腾」地一下红了,既羞又愧,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丶此时却宛如战神般的「韩十八」。 「恩公大义!平安镖局上下铭记于心!」陈平安再次拜谢,随即招呼众镖师收拾残局,掩埋尸体。 接下来的路程,镖队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原本还把韩长生当成蹭吃蹭喝小白脸的镖师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就连吃饭时都要特意把最好的那块肉留给韩长生。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陈清。 这丫头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小尾巴。 「韩大哥!你那招叫什麽名字啊?太帅了!」 「韩大哥,那金光是怎麽回事?是内力化形吗?」 「韩大哥,教教我嘛!我很有天赋的,真的!」 一路上,陈清围着韩长生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韩长生被缠得没法,只好随手指点了她几句运气的小窍门。 没想到这丫头悟性确实不错,几天下来,虽然没练出什麽惊天动地的功夫,但那套花拳绣腿的剑法倒是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还行,没给你爹丢人。」韩长生难得夸了一句。 陈清顿时乐得找不着北,更加卖力地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欢。 或许是韩长生那一拳震慑了暗处的妖魔,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再遇到那些诡异的怪物。 不过,世道乱了,人心比妖魔更贪婪。 进入京畿地界前,镖队又遇到了一夥劫匪。 这次的劫匪不一般,几百号人乌泱泱地堵住了山道,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两把板斧,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劫匪头子也不废话,指着镖车吼道,「要麽留下银子,要麽留下命!」 陈平安脸色一沉,上前抱拳道:「在下平安镖局陈平安,借贵宝地……」 「少特麽废话!」劫匪头子吐了口唾沫,「管你平安还是富贵,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弟兄们,给我抢!」 话音未落,几百号劫匪就要冲上来。 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叫苦。这夥人太多了,就算自己能杀几个,但这趟镖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上跃下。 「聒噪。」 韩长生身影一闪,直接冲入了劫匪群中。 没有多馀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砰! 那个正挥舞着板斧叫嚣的劫匪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来,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劫匪们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要抢吗?」 韩长生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 「好强啊!」 剩下的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里跑,生怕跑慢了挨上一拳。 「多谢恩公再次出手相救!」陈平安抹了把冷汗,心中对韩长生的敬佩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哪里是什麽「韩十八」,这分明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 半个月后,巍峨的京城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耸入云的城墙,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不彰显着这座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门口。 「韩兄弟,真不跟我们去镖局坐坐?」陈平安一脸不舍。 「不了,我还有亲戚要投奔。」韩长生婉拒道。 「那……好吧。」陈平安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清儿,来给恩公磕头。」 陈清红着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还没学全您的本事呢……」 「什麽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清的脑袋,「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 「不管!我心里拜了就是拜了!」陈清倔强地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韩长生看着这个明媚的少女,心中也是一软。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是真心把这丫头当成了晚辈。 「行吧。」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他这几天闲暇时随手写下的一些武道心得,「这东西你拿着,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若是以后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可以来找我。」 陈清如获至宝,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告别之际,韩长生看向陈平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陈镖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公请讲!」 「你这辈子前半生虽然刀口舔血,但胜在有惊无险。但这后半生的运势……」韩长生开启相术看了一眼,沉声道,「红中带煞,恐有血光之灾。尤其是若是继续走镖,怕是会有去无回。」 陈平安一愣,脸色微变。 「听我一句劝,这行当,能退就退了吧。这世道变了,有些钱,拿着烫手。」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看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陈平安久久不语。 「爹,师父说的……是真的吗?」陈清担忧地问道。 「唉……」陈平安长叹一声,苦笑道,「爹干了一辈子镖师,除了这把刀,什麽都不会。若是退了,这几百号兄弟吃什麽?这偌大的镖局怎麽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以后再说吧。」 …… 京城,东城区。 这里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寸土寸金。 韩长生按照宋虎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朱漆大门,鎏金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陈府」。 这就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狱卒陈茂如今的家业? 韩长生刚站定,就见大门敞开,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锦衣华服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簇拥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长生!长生大师!」 老者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正是陈茂。 三十年不见,陈茂真的老了,原本那张苦瓜脸如今变得富态了许多,但一见到韩长生,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激动劲儿一点都没变。 「真的是你啊!」 陈茂冲上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眼泪哗哗地流,「老宋来信说你没变样,我还不信,这一看,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还是这麽年轻!」 周围的陈家子侄们都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是谁啊?看着也就二十岁不到,怎麽自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叫他「哥」? 「爷爷,这位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疑惑地上前询问。 「混帐东西!没规矩!」 陈茂瞪了孙子一眼,拉着韩长生的手,大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韩恩公!咱们老陈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恩公的一句指点!来来来,都给我过来磕头!叫……叫叔爷爷!」 「啊?叔爷爷?」 一众陈家子孙面面相觑,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长辈」,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韩长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别别别,各论各的,叫我韩先生就好。」 「不行!规矩不能坏!」 陈茂固执己见,硬是按着那个当了探花郎的孙子给韩长生磕了个头。 一番热闹后,韩长生被迎进了正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茂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韩长生一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第19章 丫鬟 烛火摇曳,正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私密而凝重。 陈茂盯着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岁月痕迹的脸,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敬畏。 「长生大师,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问。」陈茂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但这三十年……您真的一点都没变。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韵没变,我都怀疑是不是见鬼了。您这是……真的成仙了?」 「成仙?」 韩长生摇头失笑,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世上哪有那麽容易成仙?我不过是当年离开建邺后,误入了一处古修遗迹,在里面得到了一些机缘,吃了一颗不知名的朱果,然后睡了一觉。醒来便是三十年后了。」 这个藉口,是他在路上早就想好的。既能解释容貌未变,又能解释实力的增长,还带着几分神秘色彩,最适合忽悠这些对修仙充满向往的凡人。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陈茂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脸的艳羡,「长生大师果然是洪福齐天之人!这等仙缘,凡人几辈子也求不来啊!」 他丝毫没有怀疑。在他心里,韩长生本就是个神机妙算的高人,如今又有了仙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羡慕,但他心里并没有半分嫉妒或贪婪。 他陈茂能有今天的富贵,全是韩长生给的。做人,得知道感恩,更得知道分寸。 「不说这些了。」 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京城,最主要还是为了浅浅。你在信里说,那个要双福宗仙子,叫叶不离?」 「对,叶不离。」 陈茂点了点头,「这名字听着就有些怪,不离不弃……唉,多半是个道号。我托人打听过了,这叶不离是双福宗这几年新晋的天才弟子,深得宗门看重。虽然没人见过真容,但有人远远瞧过一眼身段,说是和当年的叶小姐极像。」 「不过……」陈茂犹豫了一下,「也有传言说,这叶不离性情高冷,甚至有些……有些绝情。长生大师,您得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万一不是叶小姐,或者……」 「或者是,但已经不认我了?」韩长生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陈茂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不管认不认,我都要亲眼去看看。」韩长生目光坚定,「三十年的帐,总得有个了结。」 「好!」陈茂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大师有此决心,那我陈茂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帮您把路铺平!这几天您就安心住下,我去安排那个升仙大会的内场位置,到时候您能近距离看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在陈府住了下来。 陈茂这老小子确实有心,给韩长生安排的是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听雨轩」,不仅如此,还特意把那几个当了京官的孙子叫来,耳提面命,让他们必须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韩长生。 陈家现在确实风光。 长孙陈文轩是新科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次孙陈武是禁军校尉;剩下的几个也都在各部当差。一家子五个京官,虽不算权倾朝野,但也绝对是京城的名门望族。 但这些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陈家大少爷们,在韩长生面前却乖巧得像个鹌鹑。毕竟自家老爷子发了话,谁敢对这位「不老神仙」不敬,直接家法伺候,逐出家门! 韩长生倒是没什麽架子,但也乐得清闲。 只是这清闲日子过久了,也有些无聊。 京城的勾栏瓦舍他都去逛了一圈,虽然繁华,但那些胭脂俗粉实在入不了他的眼。听曲儿喝茶也没什麽意思,毕竟他现在这听力,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别人骂街,实在是太吵。 于是,百无聊赖之下,韩长生想起了老本行。 算命。 准确地说,是研究陈茂给他搜罗来的那一堆孤本典籍。 陈茂知道韩长生好这口,发动陈家的人脉,几乎把京城旧书摊和各大藏书楼里关于相术丶占卜的书都给搬空了。 韩长生现在悟性惊人,看这些书简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麻衣神相》……讲究的是骨相与气色,但这书里有些地方太死板,若是结合气运流转来看,效果更好。」 「《梅花易数》……起卦太繁琐,若是能简化心算,倒是能做到瞬断吉凶。」 短短半个月,韩长生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原本他的相术只能算是「看人准」,现在融合百家之长后,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断天机」的味道。 不仅能看人吉凶祸福,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推演出他身边人的运势走向。 为了验证所学,韩长生乾脆在陈府后门那条街上摆了个卦摊。 起初没人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道士。 直到有一天,韩长生随口点破了一个路过的富商「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切记莫走水路」。 那富商不信,结果下午坐船游湖时船翻了,差点淹死。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听雨轩神算子」的名号瞬间在京城小圈子里传开了。 这天,阳光明媚。 韩长生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卦摊后,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 「先生,算一卦。」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韩长生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坐在了对面。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感觉……好熟悉! 「浅浅?」 韩长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这张脸,韩长生认识。但……并不是叶浅浅。 「你是……小离?」 韩长生有些错愕。这是当年叶浅浅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小离,是个孤儿,从小和叶浅浅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韩公子,好久不见。」 女子看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遗憾,「三十年了,您……还记得我。」 「真的是你!」 韩长生有些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陈茂说有个叫叶不离的仙子在双福宗,难道就是你?那浅浅呢?她是不是也在双福宗?」 听到「叶浅浅」这三个字,小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姐她……不在双福宗。」 叶不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三十年前那个晚上,并非是什麽强人劫掠。而是有仙人路过建邺城,感应到了小姐身上的灵根波动。」 「那位仙人来自『天人宗』,那是比双福宗强大无数倍的真正仙门圣地。仙人说小姐拥有极为罕见的『天阴玄体』,是修仙的绝世苗子,直接带她走了,甚至连告别的时间都没给。」 「而双福宗的人是后来才到的。他们本来是想处理这『失踪案』,结果发现了我也有些许资质,虽然远不如小姐,但也算是中上。为了掩盖天人宗带走小姐的痕迹,双福宗便对外宣称收了徒,其实收的是我。」 「这些年,我改名叶不离,一方面是感念小姐当年的恩情,不离不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着这名字,在那修仙界中寻找小姐的下落。」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愣在当场。 天人宗? 「韩公子。」 叶不离看着失魂落魄的韩长生,低声道,「这次升仙大会,我来是因为听说天人宗会有使者降临,这或许是我们打探小姐消息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凝聚成更加坚定的光芒。 「天人宗也好,双福宗也罢。」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哪怕是九天之上,我也要上去问个明白!」 「小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韩长生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小丫鬟,如今的清冷仙子,「三日后的升仙大会,我会过去看看。」 第20章 漫漫长生路 「别去。」 叶不离的声音很轻。 「为什麽?」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知道了她在天人宗,我便去找她。哪怕路途遥远,哪怕千难万险……」 「不是路途的问题。」叶不离打断了他,目光幽幽,「韩公子,您是凡人,而小姐如今……是仙。天人宗高悬九天之上,视凡人如蝼蚁。别说你进不去,就算你到了山门,恐怕还没开口,就被护山大阵震成了齑粉。」 韩长生沉默了。 他虽然有系统,有外挂,但此刻确实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凡人。 在修仙者眼里,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那我就修仙。」 韩长生眼中光芒不灭,「既然凡人见不到她,那我也成仙。只要我站得够高,总有一天能和她平视。」 「小离,你在双福宗,双福宗有修仙法门。我可以加入双福宗吗?」 叶不离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双福宗……不适合您,您也很难加入。」叶不离神色有些复杂,「宗内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比凡俗官场还要严重百倍。而且,当初王鳞之事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宗内未必没有记录。您若去了,容易惹祸上身。」 「那怎麽办?」 「三日后的升仙大会。」叶不离指了指皇城方向,「那是京城五十年一度的盛事。除了双福宗,还有赵国境内的其他几个宗门也会来招收弟子。只要有天赋,不论出身,皆可入门。」 「好。」韩长生当机立断,「那我就去闯一闯这升仙大会!」 …… 三日后,皇城广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数万名来自各地的年轻人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与紧张。广场中央,几座高台耸立,云雾缭绕,几位身着道袍丶仙风道骨的修仙者盘膝而坐,俯瞰众生。 韩长生混在人群中,显得并不起眼。 「系统。」 韩长生在心中默念。 面板浮现,寿命和悟性那一栏金光闪闪,但【灵根】那一栏却是灰色的,后面标注着:【未觉醒/未检测】。 「失策了。」 韩长生有些懊恼,「之前那三点属性全加了悟性,虽然让我变成了武学奇才和看相大师,但这修仙最看重的却是灵根资质。若是留一点加在灵根上,哪怕是个凡品灵根,我也有底气。」 「罢了,悟性也是天赋的一种。我就不信,凭我现在的悟性,还没人要?」 正想着,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双福宗开始测灵了!」 作为赵国境内的第一大宗,双福宗的测试点自然是人气最旺的。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残酷的。 「无灵根,淘汰!」 「伪灵根,淘汰!」 「凡品灵根,待定!」 一声声冷漠的宣判,让无数怀揣梦想的少年泪洒当场。 终于,轮到了韩长生。 负责测试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测灵石。 「手放上去,凝神静气。」道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韩长生依言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头上。 嗡! 刹那间,测灵石内部腾起一阵光雾。 并不是纯净的单一颜色,而是红丶黄丶蓝丶绿丶金五种颜色混杂在一起,虽然每一道光芒都很亮,但纠缠在一起却显得杂乱无章,如同一团浆糊。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成了「川」字。 「五行杂灵根?」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似圆满,实则是最废物的灵根。灵气入体会被五行分化,修炼速度慢如蜗牛。终其一生,恐怕连筑基都难。」 「劣等,不合格。下一个。」 道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劣等」二字,还是有些不甘心。 「道长,我悟性很高,能否……」 「悟性?」道人嗤笑一声,「没有灵根做基础,悟性再高有什麽用?你能悟出花来,能吸得进灵气吗?走走走,别耽误后面的人!」 韩长生被挤出了队伍。 他不死心,又去了旁边的几个宗门测试点。 「烈火门:不要杂灵根!」 「青木谷:五行太杂,养不活灵药,不要!」 「金刀门:什麽垃圾资质,滚!」 一圈转下来,韩长生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欢天喜地被选中的幸运儿,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难道这就是命? 没有属性点加持灵根,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 「唉……」 韩长生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法。 「这位小友,请留步!」 一个苍老且带着几分猥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韩长生转头一看。 只见墙角处,蹲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那老道士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不说,袖口还破了两个大洞,脚上的布鞋都露出了大脚趾。旁边的小道士更是面黄肌瘦,正捧着半个凉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这寒酸样,跟广场中央那些光鲜亮丽的仙师简直是两个物种。 「你在叫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 「正是正是!」 老道士见韩长生搭理他,顿时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破拂尘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仙风道骨的姿势,「贫道观小友印堂饱满,骨骼清奇,虽是五行杂灵根,但隐约有一股灵光从天灵盖喷涌而出!这简直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啊!」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台词,怎麽听着像是江湖骗子卖大补丸的? 「你是哪个宗门的?」韩长生警惕道。 「咳咳!」 老道士挺起胸膛,一脸傲然,「贫道乃是青云观观主,道号青云子!怎麽样,听这名字,是不是就有一种直上青云丶气吞山河的感觉?」 韩长生:「……」 「没听说过。」韩长生实话实说。 「那是你孤陋寡闻!」青云子急了,连忙拉住韩长生的袖子,「小友,别看我们现在落魄了,呃,应该说是低调。但我青云观祖上可是阔过的!万年前,我宗可是出过化神期的大能强者!」 「化神?你确定?」韩长生一愣。 「嘿嘿,不懂了吧?」 青云子见镇住了韩长生,顿时来了劲,唾沫横飞地科普道,「这修仙界啊,境界森严!入门便是炼气,引气入体,寿元百岁;往上是筑基,铸就道基,寿元两百;再往上是金丹,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寿元五百!」 「而金丹之上,便是元婴老怪,碎丹成婴,瞬息千里!至于化神……」 青云子脸上露出一丝神往,「那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元神出窍,遨游太虚,移山填海只在反手之间!咱们青云观的祖师爷,当年就是这样的狠人!」 听着老道士的描述,韩长生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移山填海,遨游太虚! 这才是他想要的修仙! 他大概知道境界,但不知道有多厉害。 不过,韩长生也不是三岁小孩,很快就冷静下来,目光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扫了一圈。 「祖上阔过我信,那现在呢?」 韩长生指了指正在啃馒头的小道士,「敢问这位师兄,现居何等境界?」 小道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老实巴赫地伸出一根手指:「回师弟,贫道不才,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 韩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特麽就是刚入门的菜鸟啊! 他又看向老道士:「那观主您呢?既然是一宗之主,怎麽也得是个金丹元婴吧?」 青云子老脸一红,眼神飘忽:「咳咳……修仙之人,不可执着于表象。贫道当年受了点……呃,道伤,如今境界跌落,修为……稍微低了那麽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韩长生追问。 「也就……炼气五层吧。」青云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韩长生脸都黑了。 炼气五层?连个筑基都不是! 这哪里是什麽隐世宗门,这分明就是个马上要倒闭的破落户,一艘漏风的贼船啊! 「告辞。」 韩长生转身就走。开玩笑,跟着这两个货混,别说化神了,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哎哎哎!别走啊!」 青云子急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毫无高人风范,「小友!少侠!大爷!你再考虑考虑啊!我们青云观虽然现在穷了点,但我们人少啊!资源……呃,虽然也没多少资源,但也没人跟你抢啊!」 「而且我们有功法!真的有!」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本比咸菜还要皱巴的书,「这是祖传的《青云诀》,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只要你加入,立马传给你!当亲传弟子!不,当关门弟子!」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老道士那双充满渴望丶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高高在上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大宗门。 大宗门门槛高,杂灵根根本进不去。 而这青云观虽然破,虽然穷,虽然看着像个坑。 但它好歹是个宗门,有功法,有引路人,能让他真正踏入那个神秘的修仙世界。 只要进了门,凭自己那满级的悟性和系统,难道还怕混不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老道士虽然不靠谱,但身上并没有恶意。 「真的给功法?」韩长生低头问道。 「给!马上给!」青云子把书往韩长生怀里一塞。 「真的收我?」 「收!还得给你办个隆重的入门仪式!」青云子拍着胸脯保证。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破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贼船就贼船。」 韩长生扶起老道士,正色道,「弟子韩长生,愿入青云观。」 「好!好!好!」 青云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拉着旁边还在发呆的小道士,「清风!快!叫师弟!咱们青云观终于有第三个人了!不用担心绝后了!」 名叫清风的小道士眨了眨眼,对着韩长生憨厚一笑:「师弟好,以后……以后咱们就有三个人一起啃馒头了。」 韩长生:「……」 看着这一老一少兴奋的模样,韩长生突然觉得自己这修仙之路,怕是要比想像中还要坎坷精彩得多。 第21章 告别徒弟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有些尘缘便要有个了结。 傍晚时分,韩长生带着青云子师徒二人,来到了陈府。当然,为了不让陈茂嫌弃这二位的寒酸相,韩长生特意在路上给他们买了身乾净的新道袍。 「长生哥!您这是……」 陈茂看着韩长生身后的两个道士,眼神一亮,「难道您成功了?」 「嗯。」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笑着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青云观的青云道长,这位是师兄清风。我已经拜入青云观门下,不日便要随师父去山门修行了。」 「好!好啊!」 陈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连忙招呼下人摆宴,「我就知道长生大师非池中物!这一去便是真正的仙人了!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为长生大师……哦不,为韩仙师践行!」 酒席上,陈茂喝了很多。 这位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官职丶但在陈家一言九鼎的老太爷,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拉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放。 「长生哥,我是真舍不得你啊……」 陈茂醉眼朦胧,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流下,「想当年在死牢里,咱们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你是阶下囚,我是个没出息的小狱卒,按理说是冤家。可谁能想到,咱们成了过命的兄弟!这三十年,我每每想起你,这心里就……唉!」 韩长生轻轻拍着陈茂的后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老陈,别哭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韩长生温声道,「你如今儿孙满堂,富贵一生,已经是好福气了。我这一去修仙,也是为了求个长生大道。若是日后有缘,咱们未必不能再见。」 「对!再见!一定要再见!」 陈茂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道,「等我……等我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在天上看着你成仙做祖!到时候,我也能跟阎王爷吹牛,说我有个神仙兄弟!」 这顿酒喝到深夜,直到陈茂彻底醉倒,被几个孙子小心翼翼地抬回房间,韩长生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韩长生来到了平安镖局在京城的分号。 陈平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接镖,带着女儿陈清暂住在分号里,似乎是在等韩长生的消息,又或者是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金盆洗手。 「恩公!」 陈平安见到韩长生,连忙迎了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陈清,看到韩长生的瞬间,眼睛就像是被点亮的灯笼。 「韩大哥!你终于来了!」 少女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不再是那副假小子的打扮。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娇俏与柔美。 韩长生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哟,咱们的陈少侠怎麽穿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走错门了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欢喜的陈清,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羞涩中夹杂着恼怒的表情格外生动。 「你……你讨厌!」 陈清一跺脚,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亏我还特意为你……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韩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连忙上前赔罪:「别生气别生气,是我嘴笨。这身衣服极好,极衬你,简直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三分!」 「真的?」陈清转过头,眼里还带着一丝狐疑。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以后练功走火入魔!」韩长生举手发誓。 「呸呸呸!瞎说什麽呢!」 陈清连忙捂住他的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既然来了,自然免不了要指导一番武艺。 演武场上,韩长生并没有藏私。他将《金刚降魔拳》中适合女子修炼的柔劲法门,结合陈家的狂风刀法,悉心传授给了陈清。 陈清的天赋确实不错,加上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那套新创的拳法在她手中已经使得有模有样。 「不错。」 韩长生看着收势而立丶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的少女,赞许道,「这套拳法你若能练到小成,在这凡俗江湖中便足以自保。若是能练到大成……」 韩长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你也未必坐不得。毕竟,这可是脱胎于修仙功法的武技,哪怕是面对那些低阶的炼气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真的?那我以后岂不是女侠了?」陈清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那是自然。」韩长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晚饭是陈平安亲自下厨张罗的。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温馨。陈平安一个劲地给韩长生敬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恩公,这等绝世武功,您不仅救了小女性命,还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陈某真的无以为报啊!」 在这个时代,武功秘籍那都是传男不传女丶传内不传外的宝贝,韩长生这种做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着陈平安,「这套拳法虽然厉害,但若是藏着掖着,迟早也会失传。以后若是遇到了心术正直丶天赋不错的有缘人,陈镖头尽管传授便是。让这武道火种流传下去,或许也是一种功德。」 「恩公胸襟,陈某佩服!」陈平安肃然起敬,「您放心,以后这拳法便是我陈家的传家宝,但我陈家绝不私藏!若是遇到好苗子,定当延续香火!」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 韩长生站起身,看着这对父女,深吸了一口气。 「陈镖头,清儿。」 韩长生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但……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陈清脸上的笑容一僵,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我去修仙了。」 韩长生指了指门外,「师父还在等我。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未定。」 「修仙……」 陈平安和陈清同时震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有预感韩长生非池中物,但真听到这两个字,那种凡人与仙人之间的鸿沟感,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力与失落。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陈清红着眼眶,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修成了,自然会回来看看。」 韩长生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明媚如春的少女,「好好练功,别偷懒。说不定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威震江湖的一代女侠了。」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大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对父女,站在灯火阑珊处,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 江湖路远,仙途漫漫。 这一夜,凡尘事了,韩长生终于彻底斩断了俗世的羁绊,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生的未知之路。 第22章 永别了!长生哥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扇被他推开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师父……」 陈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提着裙摆追了两步,却又颓然停下。 她知道,那个人是去追寻更高的天,而自己,只是这凡俗红尘中的一粒微尘。 「爹,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陈清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这一别,是不是就是永别了?」 陈平安沉默了。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安慰人的漂亮话,更不会撒谎骗女儿。 修仙者一旦入山,动辄闭关数载甚至数十载,对于凡人短暂的一生来说,确实等同于永别。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 良久,陈平安才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陈清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显得格外无助。 陈平安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这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仙与凡。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从那天以后,陈清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再吵着要闯荡江湖。每天天不亮,她就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演武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韩长生教她的那套拳法。 一个月后的清晨。 「爹。」 正在擦拭鬼头大刀的陈平安听到女儿的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陈清站在晨光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早已收起了女儿家的娇态,重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精气神。 「我要参加明年的升仙大会。」 陈清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测灵根。如果有资格,我也要进仙宗。」 「清儿,你……」陈平安一惊,「修仙之路凶险万分,你……」 「我知道。」 陈清打断了父亲,目光望向那个韩长生离去的方向,「但我不想当个只会等在原地的凡人。他既然去了天上,那我也要去天上找他。只要我也能长生,哪怕是一百年丶两百年,我总能再见到师父!」 陈平安看着女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一震。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把刀插回鞘中,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志气,爹不拦你。」 陈平安走过去,替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但爹也有个条件。若是明年大会测出你没有灵根,你就绝了这个念头,听爹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那若是有灵根呢?」陈清反问。 「若是有灵根……」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爹就不管你了。哪怕把这平安镖局卖了,爹也给你凑足路费和盘缠,送你去求仙!」 「一言为定!」陈清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坚韧。 …… 另一边,陈府。 韩长生本打算直接跟随青云子离开京城,但架不住陈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缠烂打,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再吃最后的一顿「送行饭」。 这顿饭,排场极大。 陈茂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将京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权贵都请了过来。 原本这些人对陈茂这种「暴发户」很是看不起,更别提那个传说中比陈茂孙子还年轻的「韩长生」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也就骗骗陈茂这种老糊涂。 所以,一开始宴席上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想要巴结陈家的小官吏。 但当听说韩长生不仅年轻得诡异,更是已经在升仙大会上被仙门选中,即将成为真正的修仙者时,整个京城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推脱有事的尚书丶侍郎,甚至几个王爷家的世子,全都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开玩笑!这可是活神仙! 哪怕只是去混个脸熟,万一日后人家手指缝里漏点「仙丹」出来,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啊! 陈府大门差点被挤破。 「韩仙师!哎呀呀,下官来迟了!自罚三杯!」 「韩叔!我是小武啊,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韩爷爷!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此刻围在韩长生身边,一个个笑得比花儿还灿烂,那一声声「韩叔」丶「韩爷爷」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顺口,丝毫没有半点违和感。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礼貌性地举杯示意,算是回应。 「不用这麽客气。」 韩长生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介即将入山的修道之人,担不起各位如此厚爱。」 「担得起!担得起!」 陈茂红光满面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一刻他也成了仙人,「长生哥,您就别谦虚了!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让这些小辈们认认人!免得以后有眼不识泰山!」 宴席在觥筹交错中进行。 韩长生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看在陈茂的面子上,还是耐着性子指点了几句。 「你印堂发黑,最近少走夜路。」 「你那小妾不是良配,早点处理了,免得祸起萧墙。」 「你这官运亨通,但切记过犹不及,三年后记得激流勇退。」 几句话点下去,那些被点名的人个个如遭雷击,随即狂喜,磕头如捣蒜。神仙指路啊这是! 等到深夜,宾客散尽。 喧嚣的陈府终于安静下来。 大厅里只剩下残羹冷炙,以及那个还在傻笑的陈茂。 「长生哥,您看,多威风啊。」 陈茂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以前咱们在牢里,别说这些大官,就是个捕头都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现在呢?他们都得给咱们磕头!」 「这都是因为你,长生哥。」 陈茂转过头,看着韩长生,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我是真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有这麽一天。值了!这辈子真特麽值了!」 韩长生走到陈茂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老陈,以后我不在,你性子收敛点。」 韩长生叮嘱道,「树大招风。虽然你儿孙出息,但京城水深,别太张扬。记住我当年的话,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我晓得,我晓得……」陈茂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行了,别送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青云子师徒,深吸一口气,「我怎麽来的,就怎麽回去。走了。」 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韩长生大袖一挥,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陈茂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送……韩仙师!」 「永别了,长生哥!」 第23章 清净自在的青云观 出了陈府的大门,热闹喧嚣仿佛被一刀斩断。 韩长生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那是陈茂硬塞给他的一些金银细软。 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未必有用,但在凡俗界,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巷口,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正蹲在石狮子旁边啃烧饼。 见韩长生出来,老道士青云子连忙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咳,长生啊,尘缘已了?」 「了了。」韩长生点点头,神色平静,「走吧。」 三人一行,趁着夜色出了京城。 一路上,青云子御剑……那是没可能的。三人全靠两条腿赶路。青云子走在最前头带路,步履生风,韩长生跟在中间,那个名叫清风的年轻道士吊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京城远了,四周渐渐荒凉起来。 「师弟啊。」 身后的清风忽然凑了上来,一脸自来熟地搭着韩长生的肩膀,「刚才在陈府吃的不错吧?我都闻着味儿了。」 韩长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没吃?」 「吃个屁。」清风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师父说要保持高人形象,不肯进去蹭饭。结果就在门口啃了一晚上的干烧饼,差点没噎死。」 前面的青云子身形一僵,咳嗽了一声:「清风,休要胡言乱语!为师那是辟谷……咳,半辟谷。」 清风撇撇嘴,根本不理会师父的警告,继续对韩长生道:「师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有些话师兄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什麽底?」 「你会做饭不?」清风问。 「会一点。」 「那就好!」清风一拍大腿,满脸庆幸,「咱们青云观啊,早八百年就没落了。观里除了咱俩和师父,连只耗子都没有。那地儿偏得鸟不拉屎,平日里吃饭都得自己去山里挖野菜丶打野兔。你要是不会做饭,咱们爷仨估计得饿死在山上。」 韩长生脚步一顿,嘴角抽搐:「……挖野菜?」 「可不是嘛。」清风叹了口气,扳着手指头数落,「香火钱是没有的,房顶是漏雨的,就连大殿里的三清像,金漆都被老鼠啃光了。师父骗……哦不,收你入门,估计也是看你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指望你能带点资进组,顺便把做饭的活儿给包了。」 韩长生听得头皮发麻,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青云子:「道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是难民营啊!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青云子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气急败坏地指着清风:「逆徒!逆徒啊!你在胡说什麽!什麽叫骗?为师那是看长生骨骼惊奇,是修道的苗子!你再敢多嘴,信不信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清风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挖了挖鼻孔:「得了吧师父,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把我逐出去了,谁给你洗衣服?谁给你补袜子?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听你吹牛逼说咱祖上出过化神老怪?」 「你!」青云子气得胡子乱颤,手指哆嗦着指着清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师徒,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这是上了贼船了。 就在青云子准备清理门户,清风准备继续拆台的时候,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光。 咻!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天而降,卷起地上的落叶。 青云子和清风脸色一变,瞬间闭嘴,警惕地看向前方。 只见一道倩影缓缓飘落,挡在了三人面前。月光洒下,照亮了来人清冷的容颜,正是之前在升仙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叶不离。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流云裙,背负长剑,气质清冷如霜,但在看到韩长生的一瞬间,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 「叶姑娘?」韩长生有些意外。 叶不离没有理会两个道士,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韩……韩公子。我不放心,特地跟来看看。」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破衣烂衫的青云子和吊儿郎当的清风,眉头微微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你就打算跟他们去青云观?」 韩长生点头:「既已拜师,自然是要去的。」 「不行。」叶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青云观早已没落,别说资源,就是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拿不出来。你去那里,只会耽误了你的资质。」 她本来想说耽误了你的一生,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跟我走。」叶不离看向韩长生,语气诚恳,「我在双福宗还有些面子,虽然你是杂灵根,但我可以求师尊收你做记名弟子。双福宗是方圆千里的大宗,资源丰厚,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比在青云观当个野道士强百倍。」 此话一出,旁边的青云子不乐意了。 这算什麽?当面挖墙脚?还是当着他这个一观之主的面? 「咳咳!」 青云子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这位小友,话不能这麽说。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青云观虽然……暂时清贫了些,但祖上也是出过化神强者的!底蕴深厚,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再说了,长生既然已经入我门下,那就是我青云观的人。你这般当面抢人,未免太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吧?」 青云子说得义正言辞,颇有几分威严。 然而,叶不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青云子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炼气七层的威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直逼青云子。 青云子脸色一白,双腿有点发软。 旁边的清风赶紧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师父,小心点。这娘们儿可是炼气七层,你才炼气三层,差了四个境界呢。她要是看不顺眼,真能把你吊起来打,到时候咱们青云观最后一点脸面可就没了。」 青云子一听,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硬气瞬间泄了个精光,脖子一缩,躲到了韩长生身后,再也不敢吭声。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既好笑又感动。 他知道叶不离是为他好。 但他更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去了双福宗那种大宗门,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反倒是青云观这种没落的小破庙,没人关注,正如清风所说,鸟不拉屎,正好适合他苟着发育,追求长生。 而且,叶不离在双福宗看似风光,实则也是如履薄冰。带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拖油瓶」进去,只会给她惹麻烦。 「叶姑娘。」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叶不离和青云子中间,温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大宗门的规矩。青云观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而且,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刚入宗门,根基未稳,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叶不离还要再劝:「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道要修。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叶不离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的眼睛,良久,她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化作了一抹顺从。 「好。」她轻声道,「既然是你决定的,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顿了顿,忽然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低声道:「那我以后……能叫你韩大哥吗?」 韩长生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本来就该这麽叫。别叫什麽公子了,我现在就是个凡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叫公子折煞我了。」 「不。」 叶不离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执拗光芒,「在不离眼里,你永远是公子。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仙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长生心中微动,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随你。不过有人在的时候,还是叫韩大哥吧,免得让人误会。」 「嗯,韩大哥。」叶不离乖巧地点头,那副清冷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以后再见?」叶不离有些不舍。 「活着就能再见。」韩长生平静地说道,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祝福。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着,往往就是最难的奢望。 「嗯!」叶不离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我会活着,永远活着。直到再见到韩大哥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 韩长生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叶不离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毕竟修仙者不可轻易让人近身。 但当她意识到那是韩长生的手时,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放松,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几分宠溺,揉了揉她的秀发。 就像当年在陈府,安抚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一样。 「去吧。好好修炼,别被人欺负了。」韩长生收回手,洒脱地转身,「走了。」 说完,他招呼早已看傻眼的青云子和清风,大步向着黑暗的深山走去。 叶不离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残留的馀温,眼眶微红。 她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 「等着我……」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随后,一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双福宗的弟子御剑而来,落在她身后:「叶师妹,该回宗了,长老在催了。」 叶不离转过身,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走。」 她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 韩大哥要去走他的长生路。 而她,也要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只有足够强,才能帮助韩大哥。 …… 山道上。 「啧啧啧……」 清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天上的流光,满脸艳羡加八卦,「师弟啊,这叶仙子跟你到底啥关系?我看她让你摸头的时候,那乖得跟只猫似的。你该不会是哪位大能转世,专门下凡来泡妞的吧?」 韩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多了。赶你的路吧,今晚还有野菜吃吗?」 「吃野菜?想得美!」清风一挥手,「既然你小子没跑路,那就是自己人了。师兄我也不能太抠门,刚才顺手在路边设了个套,要是运气好,今晚能有烤兔子吃!」 青云子走在前面,听着两个徒弟的对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刚才丢了点面子,但好歹把这个徒弟给保住了。 「哼,什麽双福宗,哪有我青云观清净自在。」青云子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了几分。 月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向着那座荒凉却充满未知的深山,渐行渐远。 第24章 韩长生继续算命 几天几夜的跋涉,鞋底磨穿了两双。 当青云子指着前面那座隐没在荒草堆里的破院子,一脸自豪地说出「到了」两个字时,韩长生整个人是裂开的。 「这就……青云观?」 韩长生指着那个只有半扇门板挂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怪叫的大门,嘴角疯狂抽搐。 「正是!」青云子抚须微笑,试图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掩盖现实的尴尬,「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韩长生没理他的拽文,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轰隆」一声。 门板直接倒了,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透过飞扬的尘土,韩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院子里杂草比人高,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正好能看见今晚的月亮。别说挡风遮雨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这特麽是漏风啊,这简直是全景天窗!」 韩长生转头看向青云子,眼神里充满了杀气,「老头,你确定这不是在逗我?这就是你说的隐世仙门?这分明是乞丐窝!」 「咳咳,长生啊,稍安勿躁。」青云子老脸一红,赶紧解释,「这叫磨砺道心!修仙之人,岂能在意身外之物?再说了,咱们青云观现在虽然穷苦了一些,但那是因为为师这些年潜心修炼,疏于打理。等你入了我门,咱们师徒齐心,以后面包会有的,大房子也会有的!」 韩长生听着这熟悉的画大饼套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特麽绝对是进了传销窝点,首领还是个只会吹牛逼丶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师弟,别看了。」 旁边的清风熟练地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只还没吃完的烤兔子,「你要是现在想跑路,师兄我不拦你,真的。这破地方,狗来了都得含着泪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大山。 跑?往哪跑?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这老道带路,自己大概率得喂狼。 而且已经拒绝了叶不离,现在回去也没脸。 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跑。」韩长生咬牙切齿地扔下包袱,「但我有个条件。以后观里的事,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体会到了什麽叫「也是醉了」。 这青云观不仅破,还穷得叮当响。米缸里连只老鼠屎都找不到,想吃饭?自己做。想吃肉?自己打。想睡觉?先修房顶。 于是,堂堂「韩大师」,在这修仙的第一步不是打坐练气,而是成了泥瓦匠和伙夫。 每天天不亮,韩长生就被冻醒,然后开始挑水丶劈柴丶修屋顶丶还要去后山下套抓野鸡。 每次累得腰酸背痛,看见青云子那个老神棍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韩长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柴火不够了,去劈柴!」韩长生吼道。 「徒儿啊,为师正在感悟天地……」 「感悟个屁!今晚不想吃饭了是吧?」 「……为师这就去。」 在韩长生的淫威(和美食诱惑)下,青云子这个一观之主毫无尊严,变得异常低调乖巧。 而清风这个滑头,为了逃避劳动,更是脸都不要了。 「大师兄!您歇着,这扫地的活儿师弟来!」 「大师兄!您喝水!这水温刚刚好!」 几天功夫,清风直接改口,把「师弟」叫成了「大师兄」,而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韩长生才是入门最早的那个。 不过,这破地方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在整理那堆积满灰尘的藏书阁,其实就是个破木架子,韩长生翻出了一本发黄的《青云志》。 上面记载,这青云观在八百年前,竟然真的出过一位化神期的超级强者!那位老祖一剑曾斩断江河,威震一方。 只可惜,后人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传到青云子手里,就剩这几间破瓦房了。 「原来不是骗子,是败家子。」 韩长生合上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说明这里的传承是真的。 安顿好生活琐事后,韩长生终于开始修炼了。 青云子传了他入门的《长春功》。这老道虽然不靠谱,但教导口诀时倒是一丝不苟。 韩长生的灵根确实很杂,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五行杂灵根。按照常理,这种资质修炼极慢,大概率一辈子卡在炼气一层。 但他有个巨大的优势——悟性。 两世为人,加上在凡俗界摸爬滚打的阅历,让他对那些晦涩难懂的道家经文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 仅仅用了半个月。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在打坐的韩长生忽然感觉小腹一热,一股细微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啵。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炼气一层,成了。 这一幕把青云子吓得不轻,当初他可是足足用了半年才感气成功。 「妖孽啊……」青云子看着韩长生,喃喃自语,「这悟性,若是灵根再好点,怕是大宗门都要抢破头。」 然而,惊喜过后就是现实的打击。 到了炼气一层后,韩长生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太过稀薄,而他又没有任何丹药辅助。光靠打坐,这得猴年马月才能修为高? 总不能熬到叶浅浅寿元尽了,韩长生再去寻找。 「不行,不能这麽干耗着。」 韩长生是个行动派,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大殿里那三尊灰头土脸的三清像上。 「没钱就得挣钱。没资源就得买资源。」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本行,还得捡起来。」 第二天。 韩长生逼着青云子和清风,三人合力把大殿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虽然金漆是补不起了,但至少看着乾净肃穆了许多。 然后,韩长生找了块木板,写了四个大字挂在门口: 【铁口直断】 「大师兄,这能行吗?」清风看着那块破木板,一脸怀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咱师父是个混子,谁会来这儿算命啊?」 「闭嘴。」韩长生整理了一下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宝相庄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没想到,生意来得比想像中快。 第三天中午,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道观。 「道长!救命啊道长!」 这村妇名叫孙小花,是山下孙家村的人。此刻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就跪在蒲团上磕头。 「求求大仙,帮我找找我家二娃吧!他昨天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村里人都找遍了也没有啊!呜呜呜……」 听到动静,青云子和清风都缩在后堂不敢出来。这种找失踪人口的事儿最麻烦,找不到是要挨骂的。 韩长生却神色淡然,手中掐算了几下。 《周易》形成的占卜术第一时间使用,他大概推算出眼前孙小花的儿子位置,有生辰八字可以找到人。 「大嫂,莫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孙小花连忙报了八字。 韩长生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随后猛地睁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兑为泽,坎为陷。你儿子还活着,就在后山西北方向,大概三里处,有一个被杂草遮住的地坑。快去!」 「真的?!」孙小花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门口围观的几个村民都窃窃私语。 「这年轻道士谁啊?面生得很。」 「说是青云老道的徒弟。」 「切,那老道都不灵,徒弟能灵?我看是瞎蒙的。」 「就是,西北那边都是乱石岗,哪有人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只见孙小花背着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浩浩荡荡地朝青云观走来。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孙小花一进门就跪下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那个坑里!那坑口被草盖住了,二娃掉下去摔晕了,要不是道长指点,这孩子怕是……怕是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看韩长生的眼神全都变了。 在这个迷信的古代世界,这种「精准定位」的能力,简直就是神迹! 「韩道长!给我算算吧!我家的牛丢了!」 「道长!我想问问姻缘!」 「道长!我这腰疼好几年了……」 看着瞬间排起长龙的队伍,韩长生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功德箱,轻轻放在了桌上。 「诸位,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心诚则灵,香火……随意。」 躲在后堂偷看的青云子和清风,看着那不断往功德箱里扔的铜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父……」清风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他……是不是财神爷转世啊?」 青云子颤抖着手抚须:「我青云观……要发了!祖师显灵了哦!!」 第25章 下山 有了孙小花这块活招牌,青云观彻底火了。 起初只是孙家村的村民,后来是隔壁镇上的富户,再后来,连县城的轿子都往这荒山野岭抬。 韩长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滋润了起来。 「大师兄,红烧肉好了!这次我多放了糖色,您尝尝!」 清风端着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满脸堆笑地跑进后院。 曾经那个只会啃烧饼丶瘦得像猴一样的清风,如今脸圆了一圈,道袍都快撑不下了。 不远处,青云子正躺在崭新的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烧鸡丶肘子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长生啊,」青云子打了个饱嗝,眯着眼道,「为师早就说过,咱们青云观是有运道的。你看,这不就起来了吗?」 韩长生盘坐在蒲团上,没理会这师徒俩的堕落,只是默默运转着《长春功》。 灵气入体,如丝如缕。 虽然有了钱,伙食好了,但这荒山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 日子在袅袅香火和鼎盛的人声中飞快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 眨眼间,便是十八年。 …… 如今的青云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了。 原来的破院子被扩建了十几倍,依山而建的三重宝殿气势恢宏,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红的大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山脚下甚至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路,直通观门。 观内弟子,从原来的师徒三人,发展到了一百多人。 早课的钟声一响,百人诵经,声势浩大,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而韩长生,也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变成了名震魏国的「韩真人」。 现在想找他算命,光有钱是不行的,得有权,还得排队,甚至得看韩真人的心情。 魏国都城的王公贵族,为了求韩长生一卦,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奉上万金,只求见上一面。 清晨,后山禁地。 韩长生站在崖边,看着云海翻腾。 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外貌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看着十分年轻。 不过修士都是驻颜有术,这个并不是很奇怪的。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蓄起了微须,两鬓甚至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虽然眼神依旧深邃如星,但那股沧桑感,却怎麽也掩盖不住。 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模样。 「呼……」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站立。 「十八年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才炼气三层。」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仅靠悟性和一点点稀薄的灵气,十八年修到炼气三层,在青云子眼里,这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但在韩长生看来,这太慢了。 太慢了。 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 炼气期虽然身强体健,但若不能筑基,寿元也不过百馀岁。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等到老死,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就在这时,韩长生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你在这个世界存活了十八年,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韩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追求长生的依仗。 这属性点极其珍贵,十八年才给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点属性加在了【悟性】上。 灵根差,只能靠悟性来凑。资质不行,那就靠理解力去硬推! 加点完成的瞬间,韩长生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之前《长春功》里几个晦涩难懂的关隘,此刻竟然瞬间融会贯通。 「果然……」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光芒更盛。 但这还不够。 留在这里,虽然富贵滔天,受万人敬仰,但终究是井底之蛙。 这十八年的安逸,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在一点点磨灭他的道心。 再不走,恐怕这辈子真就要老死在这青云观,做一个富家翁了。 韩长生时间也是到了,可以好好沉睡一下了。 「师兄!」 一个中年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是发福版的清风,「京城来的平阳候在偏殿候着了,送来了一箱南海夜明珠,想求您给算算仕途。」 韩长生回过头,神色淡漠:「推了吧。」 「啊?」清风一愣,一脸肉痛,「师兄,那可是夜明珠啊!而且平阳侯可是皇上的红人……」 「我说,推了。」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是,师兄。」 现在的韩长生,在观里那就是天,连师父青云子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清风自然不敢造次。 清风走后,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是半个月前,叶不离留给他的。 这些年,叶不离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她意气风发,刚突破炼气六层,特意来看望韩长生,还带来了几瓶丹药。 第二次是五年前,她神色有些疲惫,匆匆一面便走了。 最后一次,就是半个月前。 那天的叶不离,已经是炼气期九层的大修士了。她御剑而来,虽然容颜未改,甚至更加清丽脱俗,但眉宇间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韩长生至今还记得那天在茶室里的对话。 「韩大哥,小姐……她突破筑基期了。」 叶不离捧着茶杯,低声说道,「小姐现在是天人宗的亲传弟子,寿元两百载,前途无量。」 听到这个消息,韩长生心里是高兴的。当年那个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长生路。 「那是好事。」韩长生笑道,「她还好吗?」 叶不离欲言又止,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小姐她……一直想来找你,她也曾多次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甚至想亲自下山……」 「但她没来。」韩长生平静地接话。 「是。」 叶不离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实话,「韩大哥,不是小姐不想来,是……不能来。天人宗有一位真传弟子,背景深厚,性格……极其霸道偏执。他对小姐倾心已久,视小姐为禁脔。若是让他知道,小姐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凡俗界的男子……」 叶不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长生懂了。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捏死一个凡俗界的炼气期小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那个追求者若是知道韩长生的存在,韩长生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我明白了。」 韩长生当时只是苦涩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若是出现在她面前,不仅是害了我自己,也是在给她惹麻烦。」 叶不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韩大哥,你别这麽说。在不离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的。只是修仙界太残酷了。实力,就是一切。」 「对了,韩大哥。」叶不离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要突破修为,这次去突破修为会有危险。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也多保重。」 韩长生还是像当年一样,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的叶不离,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 倒是叶不离主动凑了上来,让韩长生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韩大哥,活着。」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回忆中断。 山风凛冽,吹得韩长生道袍猎猎作响。 「实力太弱啊……」 韩长生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无论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故人面前,不再躲躲藏藏,他都必须变强。 青云观的香火再旺,也烧不出金丹大道。 魏国都城的权贵再多,也给不了他长生不老药。 「该走了。」 韩长生转身,目光扫过这住了十八年的道观。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心血。但他知道,这里只是驿站,不是归途。 当天夜里。 韩长生留下了一封书信,压在茶壶底下。 信里没有多馀的废话,只留下了《长春功》后面几层的感悟心得,以及一张存着巨额银票的钱庄凭证。 这些钱,足够青云子和清风几辈子衣食无忧,挥霍不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韩长生换下了一身华贵的道袍,重新穿上了十八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那个早已磨破了角的包袱。 月光如水。 韩长生站在青云观的大门口,看着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里烛火摇曳,隐约能听到清风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老头,师弟,保重。」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十八年前那样迷茫,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方虽然未知,虽然凶险。 但那是通往长生的路。 第26章 告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云观的山道上,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 叶不离收起飞剑,脚步匆匆地推开了道观的大门。她已是筑基期修士,容颜清冷绝美,比起十八年前那个小丫头,如今的她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仙气。 「韩大哥!」 并没有人回应。 只有桌上那个茶壶下,压着一封信和一张钱庄凭证。 叶不离颤抖着手拿起信,展开看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洒脱,正如那个男人一贯的风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走了……」 叶不离轻叹一声,眼眶微红。 她如今已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载,在宗门内地位尊崇。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依然抓不住那个凡人的衣角。 「韩大哥,你这是不想连累我吗?」 叶不离紧紧攥着信纸,目光望向山下的茫茫云海,「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没有过多停留,既然韩大哥不在,这青云观对她来说也就没了意义。 剑光一闪,她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天际。 …… 半个月后。 赵国,京城。 这座繁华的都城比起十八年前更加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道士,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并不显眼。 韩长生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心中有些恍惚。十八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几次闭关,但对于凡俗界,却是一代人的更迭。 他凭着记忆,慢慢踱步来到了一条宽阔的长街。 当年的陈府,如今已经扩建了数倍,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换成了更加威武的白玉麒麟,朱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 【宰相府】。 「真气派啊。」 韩长生站在大门对面的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那扇大门。 想当年,陈茂那个老小子还在牢里跟自己吹牛,说以后要让孙子当大官。 没想到当上宰相了! 韩长生看的时间久了些,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道士!」 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挥着手,「看什麽看?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宰相大人的府邸也是你能窥探的?赶紧滚远点,别脏了这块地界!」 韩长生被打断了思绪,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贫道只是路过,想起一位故人,多看了两眼。这就走,这就走。」 「故人?你是穷疯了吧?」那管家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韩长生那身破道袍,「我家老爷也是你能高攀的故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快滚!」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他转身,背影萧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就在韩长生刚转身离开没多久,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地停在了宰相府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丶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眉宇间竟与当年的陈茂有三分神似。 这便是当朝宰相,位极人臣的陈玄。 「相爷回府!」 门口的管家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小跑着迎了上去,又是递手炉又是拍灰尘。 陈玄下了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柳树下,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那里站着何人?」陈玄问道。 管家连忙哈腰道:「回相爷,是个不知好歹的破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大概四五十岁,一直盯着咱们府上看,还说是您的故人。小的怕他冲撞了相爷的贵气,就把他轰走了。」 「道士?」 陈玄闻言,嗤笑一声,「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是越来越多了。本相平生最厌恶这些装神弄鬼之辈。」 他在朝野上下是出了名的「反迷信斗士」,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什麽风水玄学,少不了一顿训斥。 管家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相爷英明。小的也是这麽说的,那道士一看就是个骗吃骗喝的。」 陈玄点点头,迈步就要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落地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陈玄猛地收回脚,转身盯着管家,声音急促:「你说那是道士?四五十岁?背着个破包袱?」 管家被吓了一跳:「是……是啊。」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深处,那个被爷爷陈茂挂在嘴边念叨了一辈子的画面突然浮现。 那年他才七岁,爷爷陈茂指着一个年轻人的背影,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玄儿,你要记住。爷爷能有今天,咱们陈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位高人指点。那位高人说你有将相之才,爷爷才对你另眼相看。日后若是再见到那位恩公,无论你身居何位,都要行跪拜大礼!」 陈玄一直以为那是爷爷老糊涂了。 但这麽多年过去,随着他在官场步步高升,每每遇到绝境都能逢凶化吉,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些敬畏。 爷爷死前曾说过,那位高人虽然年轻,但乃是神仙中人。若是十八二十年后相见,他或许还是少年,或许已入中年。 「他在哪?!往哪个方向走了?!」 陈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近乎咆哮地问道。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指向东边:「往……往东街那边去了……」 「该死!」 陈玄一把推开管家,顾不得什麽宰相的仪态,提起紫色的官袍,发疯一般朝着东街冲去。 「相爷!相爷您慢点!」 身后的侍卫和下人全都傻了眼,连忙追了上去。 陈玄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到东街口。 眼前是茫茫人海,摩肩接踵。 哪里还有那个道士的影子? 「恩公……恩公!」 陈玄站在路口,茫然四顾,大声呼喊。 周围的百姓都惊愕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宰相大人,像个丢了魂的孩子一样在街头失态。 并没有人回应。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陈玄颓然地垂下双手,满脸懊悔。 他一直自诩不信鬼神,只信权谋。可当那份真正的机缘摆在面前时,他却因为自己的傲慢,亲手将其推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啊……」 陈玄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离「仙缘」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王侯将相,没有长生来的好。 …… 另一边,韩长生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小插曲。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回头。 尘缘已了,何必再续? 他穿过几条小巷,凭藉着模糊的记忆,来到了一座略显陈旧的宅院前。 这里曾经是【平安镖局】。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份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憨厚的陈平安,还有那个整天喊着要闯荡江湖的小丫头陈清。 然而,此刻的大门上,匾额早已换成了【王宅】。 韩长生站在门口,沉默许久。 正好有个买菜的大娘路过,韩长生上前作了个揖:「大嫂,请问这原来的平安镖局,搬去哪里了?」 大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平安镖局?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皇历喽。陈总镖头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那可是个好人呐。」 「那……陈清呢?就是陈总镖头的女儿。」韩长生问道。 「陈清妹子啊……」大娘想了想,「听说后来嫁到了外地,不知道真的还假的,我不是很清楚,也有好些年没回来了。这宅子卖给了这户姓王的,人都散啦。」 「看你怎麽面熟,是不是当年那个过来教授陈清的小伙子,我还以为你会娶陈清了,没想到你后面离开,你也真够绝情的,我记得有段时间,小姑娘每天哭红了眼。」 「当年是我不好。」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过去事情就不要说,你现在饿了吧,可以来我家吃顿饭。」 「不用了,不用了!」 耐不住大娘的热情,韩长生吃了一顿饭又来到了陈府。 「散了吗……」 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虽然早就知道凡人寿元短暂,世事无常。 但真正面对这种物是人非的场景时,那种孤独感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陈茂死了,陈平安和陈清也不知所踪。 这座承载了他最初记忆的城市,如今对他而言,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长生路上多尸骨,回首凡尘无故人。」 韩长生苦笑一声,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地行了一礼。 算是告别。 起风了。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着城外走去。 第27章 再遇武城 离开了赵国京城,韩长生没有御风而行,也没那本事,依旧是一步一个脚印。 十八年的光阴,让他的心境沉淀得如同古井无波,但那份对故土的牵挂,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清晰。 他要去建邺城。 那是他这一世降生的地方,也是他父母埋骨之所。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打从天牢出来,这一走便是五十多载。 如今他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仙者,虽然修为低微,但寿命已比凡人长出不少。此次回去,除了祭拜父母,他更是为了寻找一处真正安稳的沉睡之地。 青云观虽好,终究是人多眼杂,且那里的灵气太稀薄,支撑不了他后续的计划。他需要蛰伏,需要用漫长的岁月去换取一丝长生的契机。 …… 建邺城。 当那个熟悉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城墙斑驳,似乎比记忆中更加苍老,但城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 韩长生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先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说是乱葬岗,其实旁边也有几块正经的墓地,他父母便葬在那里。 荒草凄凄,几乎淹没了膝盖。 韩长生寻了半天,才找到那两块早已看不清字迹的石碑。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动用什麽法术,他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孝子,卷起袖子,一点一点拔去坟头的杂草,又从包袱里取出香烛纸钱,细细点燃。 烟雾缭绕中,韩长生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大多是这些年的见闻,报喜不报忧。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韩长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进了城。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甚至连街角的那个烧饼摊位置都没变,只是卖烧饼的人从当初的老汉换成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行人匆匆,面孔全是陌生的。 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要麽搬走了,要麽老死了。韩长生走在人群中,明明身处闹市,却感觉自己像个游荡在时间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酒馆门前。 【醉仙楼】。 这是当年建邺城最好的酒馆,也是他们兄弟几个最向往的地方。 韩长生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麽?」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再切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鹅,一盘花生米。」韩长生随口报出了当年的「豪华套餐」。 「好嘞!」 不多时,酒菜上齐。 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三个座位,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 韩长生是阶下囚,靠着关系出来,但身边有陈茂那个老油条狱卒,有那个心狠手辣押司的宋虎,还有那个好勇斗狠丶唯命是从的武城。 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吹牛打屁,畅想未来。 「长生大师啊,以后我要是发财了,肯定请你来这醉仙楼,想吃啥吃啥!」这是陈茂说的。 「俺要是能当上大将军,就罩着你们!」这是武城说的。 「去去去,你们那都不行,以后我宋虎肯定是江湖上的大侠!」这是宋虎说的。 如今呢? 陈茂坟头草都几丈高了,虽然后人争气当了宰相,但他自己却是一抔黄土。 宋虎……韩长生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 那小子一个后代升官了,带着一家人都离开了。 还说有一个后代拜入仙宗,成为某位金丹大修士的弟子,一起过去享福了。 至于武城……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化作一声长叹。 当年分别时,他给了武城提了好几个建议,指点他去二龙山落草,也不知这傻小子听没听进去,如今还活没活着。 就在韩长生对着空酒杯出神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招牌菜都给老子上上来!酒要最烈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二楼的桌椅都嗡嗡作响。 韩长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丶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这汉子满脸络腮胡,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周围的食客被这气势吓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那汉子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当他的目光扫过窗边那个独自饮酒的道士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这汉子眼中的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韩长生也愣住了。 虽然眼前这人多了胡子,多了刀疤,甚至气质大变,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 「武……城?」韩长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汉子身躯剧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桌前,噗通一声,竟然直接当着满堂食客的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韩大哥!韩大师!真的是您啊!」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喊得那是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凶神恶煞的壮汉,怎麽见了个穷道士跟见了亲爹似的? 「起来,快起来。」 韩长生连忙扶起他,入手只觉这汉子肌肉如铁,显然是个练家子,「都这麽大岁数了,哭什麽哭。」 「俺不哭!俺这是高兴!」 武城抹了一把眼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这一别就是四十八多年了啊!大哥,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麽年轻!」 韩长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说。」 两人并未在大堂久留,武城直接扔给小二一锭金子,要了天字号包厢,又把酒楼里所有的好菜都点了一遍。 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大哥,这些年您去哪了?」武城给韩长生倒满酒,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 「在深山里修了几十年道。」韩长生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你,看样子混得不错?」 提起这个,武城立刻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全靠大师当年的锦囊妙计!」 武城灌了一大碗酒,开始讲述这十八年的经历。 当年分别后,武城虽然不识字,但他死心塌地信韩长生的话。带着韩长生给的指引,一路奔袭到了二龙山。 那时候二龙山还是个小寨子,武城凭着一身蛮力和韩长生教给他的一些粗浅拳脚功夫,硬是打服了原来的寨主,坐上了头把交椅。 「后来啊,那日子过得是真快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武城眉飞色舞,「大概是十年前吧,有一夥叫梁山泊的强人,派人来送帖,说是什麽替天行道,要拉俺入伙。俺本来心动了,毕竟人家势大。但俺想起了大师说的话『守得云开,莫入泥潭』。」 韩长生微微点头。 「俺就给拒了!」武城嘿嘿一笑,「结果您猜怎麽着?没过两年,那梁山泊就被朝廷的大军给剿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俺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多亏听了大哥的话,一直守在二龙山没动窝。」 「你做得对。」韩长生赞许道,「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是啊!」 武城感叹道,「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俺也四十八多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在二龙山当个山大王养老送终了。可就在某一天,俺遇到了个贵人。」 「贵人?」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个仙人!」 武城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神秘兮兮,「那种能踩着剑在天上飞的真仙人!比大哥您当年给俺露的那一手还厉害!」 韩长生心中一动:「哦?那仙人找你作甚?」 「那仙人路过二龙山,本来是想随手灭了俺们的。结果看了俺一眼,说俺是什麽……什麽『天生神力,根骨清奇』,是个炼体的好苗子。」 武城挠了挠头,「他说他来自什麽『大周神朝』的一个大世家,问俺愿不愿意跟他走,去当个护院家丁。起初俺是不乐意的,俺在山头上当大王多自在,去给人当家丁?那不是犯贱吗?」 「但俺后来想起了长生大师,以后我叫你大哥。」 「自然是可以,我比你年纪大一些。」 武城看着韩长生,眼神诚挚,「大哥您当年就是想去修仙了。俺寻思着,这凡俗界的荣华富贵也就是几十年,死了就变成土了。要是能像大哥一样有点修炼的机会,活个几百岁,那才是真本事!所以,俺答应了!现在我已经修炼有十几年时间了。」 「大周神朝……」 韩长生喃喃自语,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青云观的古籍中并未见过这个地方,看来这赵国丶魏国,不过是这庞大修仙世界的偏安一隅。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广阔。 「是个机缘。」 韩长生看着已经两鬓微霜的武城,认真道,「武城,你这一步走对了。凡俗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岁月。若是能踏入仙途,哪怕只是个家丁,也比在这山沟里强百倍。」 「嘿嘿,大哥说是对的,那就肯定是对的!」 武城咧嘴一笑,「俺这次回建邺,就是来祭祖告别的。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临走前还能让俺见大哥一面!俺这辈子,值了!」 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了深夜。 从当年的天牢趣事,聊到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酒过三巡,武城醉眼朦胧,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以后要是俺混出名堂了,肯定肯定罩着你……」 韩长生看着熟睡的武城,眼神温和。 「大周神朝麽……」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总共四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故人都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而自己,虽然手握长生挂,却还在炼气期徘徊。 「看来,我也该加快脚步了。」 韩长生回过头。 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这一夜,建邺城的风很大。 吹散了故人的酒气,也吹开了韩长生心中那扇通往更远方的大门。 第28章 跟武城告别 两人相谈甚欢,一眨眼来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你的修为好像有点高。」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苦笑道,「你炼气九层了?」 「嘿嘿,大哥好眼力。」 武城放下酒杯,浑身那股凛冽的气势一收,又变回了那个粗鲁汉子,「那大周神朝的仙师给了俺一颗『血煞丹』,又用秘法给俺灌顶。俺虽然不懂啥叫悟性,但俺皮糙肉厚,硬是扛过来了。那仙师说,俺现在是筑基初期,在他们家丁护院里,也能排进前十。」 「灌顶……血煞丹……」 韩长生眉头微皱。这种拔苗助长的手段,往往透支的是潜力和寿元,甚至是神智。但看着武城那兴奋的样子,他终究没说什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武城求的是当下的力量,而自己求的是万世的长生。 武城打量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大哥,俺虽然修为上去了,但怎麽看不透你?而且……四十八年了,俺修炼,都老成了这副熊样,你怎麽还跟当年的小狱卒一样,一点都没变?」 韩长生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修的功法特殊,有些驻颜的功效罢了。至于修为,不提也罢,还有你这夸奖过头,我也明明老了。」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 没有多问。 「大哥。」 武城忽然正色道,「跟俺走吧。」 韩长生一愣:「去哪?」 「去大周神朝,去那个世家。」武城身子前倾,语气急切,「俺知道大哥你心气高。去那世家,确实是给人当狗。俺也不瞒你,俺现在就是那家公子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 说到这里,武城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酒,「但是大哥,当狗有当狗的好处!那里有灵脉,有丹药,有功法!只要听话,修炼资源管够!以大哥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俺现在的地位,把你弄进去当个客卿或者管事,绝对没问题!」 「与其在这穷乡僻壤为了几块灵石发愁,不如去大地方搏一把!」 韩长生看着武城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这傻兄弟,是真想拉自己一把。 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面对这种诱惑,恐怕早就跪下谢恩了。毕竟散修太苦,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韩长生不一样。 他有无尽的寿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最怕的,恰恰是束缚和因果。 去了世家,卷入那种庞然大物的争斗中,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武城,你的好意心领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轻轻按住武城的手背,「但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当不了狗,也受不了那份拘束。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云游四海,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可是……」武城还想再劝。 「别可是了。」韩长生举杯,「人各有志。来,喝酒。」 这一夜,两人没再提离开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韩长生也没有急着走。 他在建邺城多留了三日。这三日,他和武城就像回到了十八年前,逛遍了城里的勾栏瓦舍,吃遍了路边的小摊。 有武城这个筑基大修在旁,韩长生难得地放松了警惕,不用时刻算计,不用担心安危。 这久违的兄弟情义,让他这颗孤寂了许久的道心,稍微温热了一些。 然而,相聚总是短暂的。 第三日清晨,城外十里亭。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匹神骏的龙鳞马停在路边,那是世家给武城的坐骑。 「大哥,俺走了。」 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去大周神朝,路途遥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 「说什麽丧气话。」韩长生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肩膀,「你现在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日子长着呢。」 武城抹了一把泪,忽然问道:「大哥,你还是忘不了叶浅浅吗?」 听到这个名字,韩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武城盯着韩长生,「叶浅浅那个大小姐,这麽多年了,却从来没露过面。大哥,说句不中听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子,怕是早就把你忘了。你何苦守着那份执念?」 「跟我走吧,大哥。俺在那世家里跟一位公子很熟,哪怕不为了修炼,去那里见见世面,找几个漂亮女修,也比在这守活寡强啊!」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懂。」 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是云海的深处,「她不来,自然有她的难处。如果不离没说谎,她现在的处境恐怕并不自由。我若去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她的软肋。」 「我是弱,但我不想当累赘。」 武城看着韩长生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大哥,你总是这麽多道理。俺说不过你。」 武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回头看向韩长生,「大哥,俺这一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既然号称『铁口直断』,能不能给俺算一卦?也让俺图个吉利。」 韩长生闻言,收起了笑容。 他没有敷衍,而是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当着武城的面,郑重地卜了一卦。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快速掐算,结合武城的面相和那「血煞丹」的隐患,心中已有了计较。 「武城,听我一句劝。」 韩长生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此去大周,虽然机缘深厚,但凶险伴随。你性子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切记,以后若是遇到什麽需要冲锋陷阵的事,慢半拍。若是那世家公子让你去杀什麽人,多留个心眼。还有……」 韩长生盯着武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轻易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带你入道的仙人。」 武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大哥的话,俺记住了!俺这就把『慢半拍』刻在脑门上!」 「大哥,保重!」 武城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腹。 龙鳞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官道的尽头狂奔而去。 韩长生站在亭中,看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保重。」 他轻声呢喃。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如今,这建邺城,再无故人。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着韩府的方向过去。 韩府是自己的根! 第29章 重建韩府,继续睡觉 韩府。 或者说,曾经的韩府。 此时出现在韩长生面前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十八年的风雨侵蚀,加上没人打理,这里早已成了乞丐和野狗的聚集地。大门的朱漆剥落殆尽,只有那块断成两截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韩府」二字。 「物是人非啊。」 韩长生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看着那个曾经自己荡秋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枯死的老树桩。 这里承载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童年记忆,还有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叶浅浅的身影。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让它一直这麽荒着。」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陈茂留给他的,本来是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来人。」 韩长生随手招来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牙行中介。 那中介一看韩长生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道爷,您有什麽吩咐?」 「这宅子,我要了。」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废墟,「还有,我要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最好的人手。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还有,必须按照我画的图纸,一砖一瓦,原样重建。」 接下来的半个月,建邺城的人都看了一场热闹。 原本荒废的韩府旧址,突然间热火朝天。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那道士监工极为严格,甚至连院子里的一棵树种在哪里,回廊的栏杆刻什麽花纹,都要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终于,在金钱的魔力下,一座崭新的韩府拔地而起。 当韩长生推开那扇重新刷上朱漆的大门时,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 前院的石桌,后院的葡萄架,还有那个专门给叶浅浅留的小侧门……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韩长生走在回廊上,手指划过崭新的栏杆。 「浅浅那时候最喜欢坐在这里喂鱼……」 「爹娘最喜欢在这个亭子里喝茶……」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房子回来了,但人回不来了。 韩长生在空荡荡的主卧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了一个人。 包万福。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汉子,一家老小都在建邺城讨生活,为人忠厚,是韩长生精挑细选出来的管家人选。 「东家,您叫俺?」包万福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推了过去。 「老包,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一家老小在建邺城富足地过上三辈子。」 包万福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东家,这使不得!这麽多钱,俺要是拿了,心里不踏实啊!您是不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是要给你一个任务。」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环视着这座空荡荡的宅院,「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更久。」 「在我回来之前,这宅子,你替我守着。」 「不用做什麽特别的,只需要每天打扫乾净,逢年过节给门口挂上灯笼。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韩家还在,只是主人出去了。」 包万福听得眼眶发红,重重地磕了个头:「东家放心!只要俺包万福还有一口气在,这韩府就乱不了!俺死了,让俺儿子守!儿子死了,让孙子守!」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他信得过包万福,也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安排好了一切,韩长生没有再留恋。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韩府。 …… 城外,乱葬岗旁。 韩长生再次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这一次,他没有烧纸,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爹,娘,宅子我修好了,咱们家还在。」 「孩儿这次要去睡个长觉。等孩儿醒了,若是修成了什麽神通,说不定还能去地府把你们二老捞上来享享福。」 说完这句玩笑话,韩长生起身,朝着大山的更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次沉睡,不仅仅是为了消磨时间,更是为了突破境界。 若是睡到一半被野狗啃了,或者被盗墓贼给挖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上次就被盗墓贼给挖出来,还被骂了真穷。 韩长生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这溶洞入口极小,被藤蔓遮盖,里面却别有洞天。 最关键的是,这里风水极佳,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胜在聚气不散。 「就这儿了。」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睡在洞里,那太不安全。 他找了个角落,利用手中的利剑,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挖出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地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韩长生一边挖一边吐槽,「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盗墓贼路过,看见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什麽千年不腐的僵尸,把我拖出去卖了怎麽办?」 挖好坑后,他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的小机关。虽然挡不住修士,但防防野兽和普通人绰绰有馀。 一切准备就绪。 韩长生跳进坑底,盘膝而坐。 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从每分钟几次,变成了几分钟一次,最后甚至几乎微不可察。 识海中,那久违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当前环境安全系数:中。】 【开始沉睡。】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逐渐下沉,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 这一次,他要睡到天荒地老,不破瓶颈终不还。 …… 就在韩长生封闭五识,彻底陷入沉睡后的第三天。 建邺城,韩府。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前。拉车的马匹也不是凡品,而是带有灵兽血统的踏雪乌骓。 车帘掀开。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身着淡蓝色的宫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她站在韩府门前,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身体微微颤抖。 「韩府……」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颤音。 她推开门,不需要任何指引,熟练地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那棵大树旁。 那里,新立了一个秋千架。 女子看着那个秋千,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记得。」 「他都记得。」 正在扫地的包万福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子:「这位夫人,这里是私宅,请问您找谁?」 女子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急切:「这里的主人呢?韩……韩长生呢?」 包万福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见对方气质高贵,不像是坏人,便老实回答:「东家走了。」 「走了?!」 女子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去哪了?什麽时候走的?」 「走了有三天了。」包万福叹了口气,「东家说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这宅子就是他临走前修好的,说是留个念想。」 「三天……我晚了三天……」 女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她不远万里,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宗门偷偷跑出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有说去哪里吗?」女子不死心地问。 包万福摇摇头:「没说。东家那人您也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女子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走到秋千架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麻绳,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 「浅浅。」 她忽然低声念道,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人说,「韩大哥,你是因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才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正是当年那个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韩哥哥」的叶浅浅。 只是如今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深深的疲惫。 「小姐!」 这时,门外冲进来两个身穿劲装的侍女,神色慌张,「快走吧!长老的飞剑传书到了,说是那位……那位公子正在到处找您,要是让他知道您来了这里……」 叶浅浅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宅院,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深处。 「包管家。」叶浅浅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包万福,「若是日后他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就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包万福虽然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接过了玉佩:「夫人放心,俺一定带到。」 「走吧。」 叶浅浅转身,决绝地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向了城外。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韩大哥,你要藏好。 等我。 第30章 再次苏醒,疯狂点灵根 不知今夕是何年。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暗中,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并没有什麽沧海桑田的感慨,也没有什麽恍如隔世的迷茫,唯一的那个感觉就是——饿。 前胸贴后背的饿。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视网膜上忽然跳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5。】 【获得奖励:寿命+100年。】 「五十年……」 韩长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数字,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对于凡人来说,五十年是大半辈子,是从垂髫小儿到知天命的老者。 而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在这漆黑的地坑里做了一场没有梦的觉。 「好在,这次有五个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直接调出了那个简陋的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修为:炼气三层(50%)】 【灵根:下品杂灵根(+)】 【悟性:中等(+)】 看着那依然停留在炼气三层的修为,韩长生叹了口气。 哪怕是用龟息术锁住了生机,但这五十年里,身体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还是消耗了大量的灵气。 再加上此地灵气稀薄,修为不仅没涨,反而差点跌落境界。 「这就是资质差的悲哀啊。」 韩长生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那宝贵的5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 悟性再高,那是软实力。灵根才是硬通货,是吸纳灵气的漏斗。漏斗太小,装水再快也得溢出来。 随着加点完成,韩长生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 那种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隔阂感,似乎瞬间消融了不少。 原本晦涩滞纳的空气,此刻深吸一口,竟也能尝出一丝丝甘甜。 「中品灵根了吧?」 韩长生握了握拳,虽然还是炼气三层,但他能感觉到,以后修炼的速度,起码能翻上一番。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抗议。 「不行,得吃饭。」 韩长生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深坑。 外面的世界正是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 五十年过去,当初那个隐蔽的山谷早已大变样。 曾经用来遮掩洞口的藤蔓,如今已经长成了手腕粗细的老藤,将整个洞口封得死死的。 远处的小树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韩长生挥动早已锈迹斑斑的长剑,劈开一条路,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去。 「五十年没吃东西,虽然龟息术能锁住生机,但这种饥饿感是刻在灵魂里的。」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哪怕是一头牛,他也能生吞下去。 刚翻过一座山头,还没到来得及分辨方向。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忽然从下方的密林中传来。 韩长生耳朵一动。 是个女人。而且听声音中气不足,显然是受了惊吓或者身体虚弱。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吼! 粗暴的兽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这声音……熊瞎子?」 韩长生眉头一皱。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黑熊。皮糙肉厚不说,还蠢,关键是这种畜生最喜欢折磨猎物,不像老虎狮子给个痛快。 「算你倒霉,正好碰上道爷我饿得发慌。」 韩长生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 密林中。 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土和泪痕。 因为身子笨重,她跑得极慢,好几次都被树根绊倒,手掌和膝盖早已鲜血淋漓。 「吼!」 身后,一头足有两人高的黑熊人立而起,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戏谑。 它并不急着扑杀,似乎很享受这种追逐猎物的快感。 「孩儿……娘对不起你……」 妇人绝望了。 她护着隆起的肚子,背靠在一棵大树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腥风扑面而来。 黑熊那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向妇人的头顶。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别说脑袋,整个人都得成肉泥。 就在妇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咻! 一道寒光如同惊雷般乍现。 噗嗤! 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反而是有什麽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妇人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头凶神恶煞的黑熊,此刻正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僵在原地。而在它的眉心处,赫然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直至没柄! 嘭! 庞大的熊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在那飞扬的尘土中,一个身穿破烂道袍丶头发如杂草般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他明明看起来像个乞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事吧?」 韩长生随手拔出长剑,在熊皮上擦了擦血迹,语气平淡得就像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妇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恩公!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韩长生上前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这黑熊最是可恶,我也只是顺手。」 他的目光落在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妇人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虽然面黄肌瘦,脸上还有些污渍,但仔细看去,五官却是颇为清秀。只是这身子骨太弱了,又是孕妇,在这深山老林里乱跑,简直是送死。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里?为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山里?」韩长生问道。 妇人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说道:「回恩公,小妇人名叫韩小花,家就住在山脚下的刘家村。」 「韩小花?」 韩长生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姓韩。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 听到恩公也姓韩,韩小花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亲切感。 「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韩长生单手抓住那头重达五六百斤的黑熊尸体,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我送你下山,顺便……把这熊瞎子卖了换顿饭钱。」 韩小花看着韩长生那瘦弱的身板却爆发出如此神力,眼中满是崇拜,乖乖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韩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这一问,才知晓了这世道又变了。 五十年沧海桑田。 如今已不是当年的魏国,而是赵国和秦国争霸的天下。 而这韩小花,也是个苦命人。 她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她是跟着后娘长大的。后娘是个刻薄性子,把她当丫鬟使唤了十几年。 刚满十六岁,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就把她嫁给了邻村一个叫刘虎的猎户。 那刘虎比韩小花大了整整二十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兼猎户。 「虽然……虽然当家的年纪大了些,但他对俺是真的好。」 提到丈夫,韩小花黯淡的眼神里才有了一丝光亮,「他不让俺乾重活,有什麽好吃的都留给俺。俺以为这辈子能这麽安安稳稳过下去,也是福分……」 说到这里,韩小花又哽咽了。 「可惜,好景不长。」 「半年前,赵国和秦国开战。赵国前线吃紧,官府来村里抓壮丁。只要是男的,不管老的少的,全都抓走了。」 「当家的为了护着俺,被那些官兵打了一顿,硬是拖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信。」 韩长生沉默地听着。 抓壮丁,打仗。 这种事在凡俗界太常见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你怎麽进山了?」韩长生问。 「家里没粮了。」韩小花摸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俺一个人,也没地,也没钱。孩子眼看着就要生了,俺实在饿得没办法,想进山挖点野菜,哪怕是树皮也行……谁知道遇到了熊瞎子。」 韩长生看着她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当年的叶浅浅,也是这般柔弱,却又倔强。 「别哭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更何况咱们还同姓。」 「这熊瞎子,我卖了钱,分你一半。」 韩小花连连摆手:「不不不!那是恩公打的,俺不能要!恩公救了俺的命,俺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行了,别做牛做马了,你现在这身子骨,还是先顾好肚子里那个吧。」 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很快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也比深山里热闹许多。韩长生那个造型加上手里拖着的巨大黑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掌柜的,收熊掌不?」 「收收收!哎哟喂,这麽新鲜的熊掌!这麽大的个头!」掌柜的一看那黑熊,眼睛都直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头黑熊换了八十两银子。 在这个乱世,八十两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上十年富足日子。 韩长生只要了五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他硬塞给了韩小花。 「恩公……」 「拿着。」韩长生板起脸,「给孩子的。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本家大哥。」 韩小花这才含泪收下。 随后,韩长生在酒楼里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肘子丶叫花鸡丶清蒸鲈鱼丶四喜丸子…… 「吃!」 韩长生也不客气,抓起肘子就啃。 五十年没尝过肉味,这一口下去,那浓郁的油脂在嘴里爆开的感觉,简直比突破境界还爽。 韩小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韩长生的带动下,也是饿极了,顾不得什麽吃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韩长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韩长生给她盛了一碗汤,「喝口汤,别噎着。」 「谢谢大哥……」 韩小花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边还沾着酱汁。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韩长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感觉灵魂终于归位了。 「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韩长生剔着牙问道。 韩小花放下碗筷,眼神有些迷茫:「俺……俺想回村里等当家的。万一他逃回来了,家里没人不行。」 「傻丫头。」 韩长生摇了摇头。 前线打仗,九死一生。 那刘虎多半是回不来了。 就算活着,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孕妇独自住在村里,手里还拿着三十两巨款,那简直就是小儿持金过闹市,找死。 「你那村子,别回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附近不太平。我看这镇子还算安稳,你就在这镇上租个小院住下。我有空会来看你。」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救了人,吃饱了饭,就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沉睡之地或者灵气充沛的道场。 但这韩小花,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是看到未出生的孩子,又或许是因为她像极了这乱世中飘摇的一株野草,让韩长生很舍不得。 「大哥,您……您不走吗?」韩小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不走。」 韩长生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邃,「我也刚醒,这世道变了,我得先适应适应。」 况且,他还有六七十年寿命和中品灵根在身,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31章 救了韩小花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堵住这小镇上那些长舌妇的嘴,韩长生便与韩小花以兄妹相称。 横竖都姓韩,这「远房表亲」的名头倒也使得顺理成章。 韩长生在镇子边租了个清净的小院,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买,大半时间都在屋里打坐修炼,巩固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中品灵根。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不觉间,便是寒来暑往,八载春秋。 韩小花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生下来了,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韩小花是个执拗的性子,给孩子取名叫刘望归。 望归,望归,盼君归。 小望归今年八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最喜欢围着韩长生转。 「舅舅!舅....舅!」 小丫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迈着小短腿跑进院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娘说今天包饺子,让您快些去吃!」 韩长生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这八年,他在红尘中炼心,虽修为进境依旧缓慢,但心境却越发圆融。 「好,舅舅这就去。」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韩小花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听说……前线的仗打完了。」韩小花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希冀又透着不安,「赵国和秦国议和了。」 「嗯,我也听说了。」韩长生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 「可是……」韩小花眼圈一红,「当家的已经整整三年没来信了。以前就算再难,托人也会带个口信回来的。现在仗都打完了,他怎麽还……」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长生沉默。 在这个乱世,三年没音讯,对于一个被抓壮丁的小兵来说,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哇!娘不哭!」小望归见娘亲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韩长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别哭了。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立了功升了官,一时半会走不开。」 韩小花擦了擦泪,强笑道:「大哥说得对,当家的是个有福气的人,肯定没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半个月后,镇上有个行脚商人从边关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刘虎?你说那个刘家村的猎户?」 商人在茶摊上大声咧咧,「活着呢!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在边关当了官,听说还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正好传到了来集市买菜的韩小花耳朵里。 韩小花当场就瘫软在地,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回到家,她哭得撕心裂肺,绝食了整整三天。 「不可能……当家的不是那种人!」 韩小花红肿着眼睛,抓着韩长生的袖子,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是没见过他,他那麽老实,对我那麽好,怎麽可能抛妻弃子?一定是那些人看错了!一定是同名同姓!」 韩长生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心中暗叹一声痴儿。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亲眼看到,她是不会死心的。 「既然不信,那咱们就去看看。」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正好我也静极思动,想去边关走走。带着望归,咱们一起去找他。」 「真的?」韩小花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 简单的收拾行囊,三人上路。 韩长生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拿了个算命的幡子,一副游方道士的打扮。 一路上,凭藉着炼气期的修为和那一手「铁口直断」的忽悠本事,倒也没受什麽苦。 经过一个月的跋涉,三人终于来到了赵国边境重镇,拒北城。 这里是屯兵之地,繁华中透着肃杀。 韩长生没有急着找人,而是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支了个摊子,挂出招牌:【测字算命,不准不要钱】。 他现在的气质,经过五十年的沉淀,哪怕不说话,往那一坐,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风范。 再加上他那双能洞察细微的眼睛,短短几日,便在拒北城的达官显贵圈子里混出了名堂。 不管是求官运的,还是问姻缘的,只要韩长生开口,十有八九都能说中。 很快,他便从那些来算命的军官口中,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刘虎,确实活着。 而且不仅活着,还因为救了一位大人物,当上了偏将军。 「大哥……真的是他吗?」客栈里,韩小花紧紧抱着女儿,声音颤抖。 「是他。」 韩长生语气平静,「刘虎,偏将军,原籍刘家村,猎户出身,使一把开山刀。特徵都对得上。」 韩小花身子一晃,脸色惨白。 「不过……」韩长生顿了顿,「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为好。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我要见!」 韩小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就算他变了心,我也要听他亲口说!我要问问他,这八年,他对得起我和望归吗?!」 韩长生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明日,我会安排。」 第二天。 韩长生依旧在街头摆摊。不过今天,他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并且让韩小花带着望归躲在摊位后面的布帘里。 「来了。」 韩长生低声道。 远处,一个身穿明光铠,腰悬宝刀,身后跟着几个亲兵的中年将领正大步走来。 虽然脸上多了几分威严和富态,但那眉眼轮廓,赫然正是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刘虎。 此时的刘虎,正满脸愁容,眉头紧锁。 他路过算命摊,本来并未在意,却忽然听到那个道士淡淡开口:「这位将军,印堂发黑,近日恐有桃花劫啊。」 刘虎脚步一顿。 他挥退了亲兵,独自一人走到摊前,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道长何出此言?」 韩长生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将军请坐。若是贫道没看错,将军最近心神不宁,是因为家中之事吧?」 刘虎坐下,叹了口气:「道长果然神机妙算。实不相瞒,本将最近确实……唉。」 「将军可是为了发妻之事烦恼?」韩长生单刀直入。 刘虎脸色大变,猛地按住刀柄,厉声道:「道长慎言!本将的夫人乃是上将军之女,何来发妻一说?!」 「是吗?」 韩长生也不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贫道观你面相,你早年应该还有一段姻缘。那女子为你生儿育女,守活寡八年,如今怕是就在这城中寻你吧?」 当啷。 刘虎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韩长生,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你……你到底是谁?你怎麽知道?!」 「贫道只是个算命的。」 韩长生淡淡道,「将军,人在做,天在看。你那发妻,还活着。」 刘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声音,终于卸下了防备:「道长……救我!救我啊!」 「哦?何出此言?」 刘虎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道长有所不知。我那发妻……我以为她早就死在战乱里了啊!八年前我被抓走,后来立了点功,被上将军看重。上将军要把女儿许配给我……」 「那上将军的女儿徐氏,是个出了名的妒妇!性格暴躁如雷,父亲手里还握着兵权。我要是敢说我老家还有个老婆孩子,她能把我活剐了!连带着我那老家的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我是没办法啊!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刘虎说得声泪俱下,满脸委屈,「我是个入赘的女婿,在这个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要是让徐氏知道这事……道长,你说我该怎麽办?」 韩长生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藉口。 全是藉口。 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之妻。如今功成名就,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如何掩盖,如何保全自己。 「刘将军。」 韩长生声音冷冽,「你既然享受了这荣华富贵,自然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贫道只送你四个字——自求多福。」 「这……」 刘虎一愣,随即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道长!这是五百两银票!求您……求您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如果有人来寻亲,您就说……就说刘虎早就战死了!求您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摇了摇头,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 「出来吧。」 韩长生轻声道。 身后的布帘被掀开。 韩小花牵着刘望归,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娘……」 小望归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母亲的手,「刚才那个大胡子叔叔是谁呀?他怎麽给咱们钱?」 韩小花身子一颤,缓缓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那是给咱们送钱的好心人。」 「望归,你爹……死了。」 「战死了。」 说完这句话,韩小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五百两银票塞进了韩小花的手里。 这就是红尘。 这就是人性。 第32章 仙缘 拒北城的风很大,吹得人心里发凉。 韩小花紧紧攥着那五百两银票,指节泛白。她没再多看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一眼,只是转过身,对着韩长生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大哥,咱们回家吧。」 韩长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回家。」 「这里太冷了,我想回那个小院子。」韩小花低声说道,「我想吃大哥包的饺子了。」 一旁的刘望归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哑谜,但听说要回家,小脸顿时亮了起来,拍着手笑道:「好耶!回家喽!我不喜欢这个大胡子叔叔,还是家里好!我要跟娘,还有舅舅永远在一起!」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转瞬即逝。 三人没在拒北城多做停留,当天下午便雇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地方。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韩小花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随后放下了帘子,仿佛将这八年的等待和痴情,统统隔绝在了帘外。 …… 回程的路,有些荒凉。 为了抄近道赶回小镇,车夫选了一条偏僻的山道。 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韩长生盘坐在车辕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散开。 自从苏醒后,他将五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从下品杂灵根一跃成为了中品灵根。这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曾经他花了二十年才勉强爬到炼气三层,而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适应期,体内的灵气便如开闸放水般暴涨,势如破竹地冲破了瓶颈。 炼气四层丶五层……直到炼气六层! 这种修炼速度,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忽然,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吁——!」 车夫猛地拉住缰绳,惊恐地看着前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山道上,不知何时横着几根巨大的滚木,七八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废话,眼神凶狠地盯着马车,「我们要的不多,只要两样东西——那妇人和孩子的命!」 车厢内的韩小花浑身一颤,紧紧捂住了刘望归的嘴。 韩长生跳下马车,拍了拍瑟瑟发抖的车夫,示意他躲远点。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群黑衣人,语气淡漠:「是刘虎派你们来的吧?」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缩,随即狞笑:「道士,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可是会死人的。刘将军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拒北城!」 果然。 韩长生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那刘虎不仅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不让那位善妒的将军千金发现端倪,竟然不惜买凶杀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哈哈哈哈!一个穷酸道士,还想英雄救美?」黑衣人首领大笑一声,「兄弟们,上!剁碎了喂狗!」 七八个大汉挥舞着钢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嗡! 韩长生手中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锈迹仿佛在瞬间剥落,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芒暴涨三尺! 炼气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修……修仙者?!」 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转身想跑,却已经晚了。 韩长生身形如电,穿梭在人群之中。剑光如洗炼的匹练,在昏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噗噗噗! 鲜血飞溅。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 七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喉咙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韩长生收剑,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他走到那个领头人面前,一脚踩碎了他的胸骨,冷声道:「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 说完,一剑封喉。 解决完这些杂碎,韩长生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浓烈。 他转过身,看向掀开帘子丶面色惨白的韩小花。 「小花,你带着望归先走。」 韩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去一趟拒北城。今晚,刘府必将鸡犬不留。」 他韩长生虽然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苟,是稳。但他也有底线。 刘虎此举,已经触碰了他的逆鳞。 这种人不杀,念头不通达! 「不……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韩小花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一把拉住了韩长生的袖子。 「大哥,别去!求你了,别去!」 韩小花泪流满面,却死死不肯松手,「他是个畜生,但他现在是朝廷命官,手里有兵权。大哥你是厉害,但你能杀光千军万马吗?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望归怎麽办?」 「而且……」 韩小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他派人来杀我们的那一刻起,那个刘虎就已经死了。我和望归的命是大哥救的,我不希望大哥为了一个死人,脏了自己的手,坏了自己的修行。」 韩长生看着她那恳求的眼神,心中翻腾的杀意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 杀一个刘虎容易,但若是因此被赵国通缉,卷入无休止的麻烦中,确实不符合他的长生之道。 「好。」 韩长生收起长剑,轻轻拍了拍韩小花的手,「听你的。咱们走,离这烂人远远的。」 三人重新上路。 马车刚行出不到五里地。 忽然,原本晴朗的天空风云变色。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惊得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跪伏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韩长生脸色大变。 这股气息……比当年的武城还要强上百倍不止!难道是金丹老祖?! 他如临大敌,连忙将韩小花母女护在身后,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少妇正如仙人般凌空虚渡,缓缓落下。她容貌极美,气质高贵冷艳,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咦?」 那宫装少妇落地,目光直接略过了韩长生,死死地盯着韩小花和刘望归身上。 「这等荒山野岭,竟有如此良才美玉?」 少妇美目流转,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韩小花面前,未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玉手已经搭在了韩小花的手腕上。 韩长生刚想拔剑,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禁锢了一般,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碾压! 「先天乙木灵体?上佳灵根!」 少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看向躲在母亲身后的刘望归,伸手一摸。 这一摸,少妇的手都抖了一下。 「天灵根?!还是极品变异冰灵根?!」 少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高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天佑我望月宗!天佑我望月宗啊!」 韩长生听到「望月宗」三个字,心中一动。 在青云观的古籍中,他看过关于秦国修仙界的记载。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放在整个大周神朝的版图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 「这位前辈……」韩长生感觉身上的禁锢松了一些,连忙开口。 宫装少妇这才正眼看了韩长生一眼,微微点头:「你这小道士倒也有些见识。本座乃望月宗长老,南宫紫月。」 说完,她不再理会韩长生,而是转头看向韩小花母女,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导: 「你二人根骨绝佳,乃是天生的修道种子。留在这凡俗界简直是暴殄天物。本座欲收你们入我望月宗,修长生大道,你们可愿意?」 韩小花有些发懵:「修仙?像……像大哥一样吗?」 「哼,他?」 南宫紫月瞥了韩长生一眼,傲然道,「他那点微末道行,若是入了我也望月宗,连看门都不够格。本座说的,是真正的通天大道,移山填海,长生久视!」 韩长生苦笑。被鄙视了。 但他心里却是一喜。 他早就发现韩小花母女体质异于常人,这些年也曾试着教她们《长春功》,但不知为何,她们怎麽都无法入门。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教得不对,或者是没有灵根。 没想到,不是没灵根,而是灵根太好了!好到普通的《长春功》根本配不上她们! 「小花,答应她。」 韩长生沉声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了那里,没人敢欺负你们,刘虎那种货色,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韩小花虽然不懂修仙,但她信大哥。 而且经过刘虎一事,她也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女儿。 「我愿意!」韩小花跪下磕头。 刘望归也跟着跪下:「我也愿意!」 南宫紫月大喜,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起:「好!好!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南宫紫月的亲传弟子!」 她祭出一艘精致的飞舟,拉着母女二人就要登船。 「等等!」 刘望归忽然挣脱了南宫紫月的手,跑回韩长生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袖子,「师父,能不能带上舅舅?舅舅也很厉害的!我想跟舅舅在一起!」 南宫紫月眉头微皱,看向韩长生。 她再次用神识扫视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 南宫紫月语气冷淡,「这小道士骨龄已过五十,虽然有些奇遇勉强到了炼气六层,但潜力已尽。他的根基太杂,灵根品质一般,入不得我望月宗的内门。」 刘望归眼泪汪汪:「可是……」 南宫紫月看在极品天灵根弟子的面子上,稍微松了口:「罢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本座可以破例带他回去。不过,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负责给你们扫洒庭院。你可愿意?」 最后一句话,她是问韩长生的。 杂役弟子? 韩长生心中失笑。 他韩长生身怀长生系统,拥有无尽寿元,只要给他时间,成仙做祖是迟早的事。 让他去给人端茶倒水?还要看人脸色? 「多谢前辈好意。」 韩长生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贫道懒散惯了,受不得宗门规矩。还是做个闲云野鹤的散修比较自在。」 「舅舅……」刘望归哭着喊道。 韩长生蹲下身,替她擦乾眼泪,柔声道:「望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舅舅的路在脚下,你的路在天上。去了宗门好好修炼,等你厉害了,以后罩着舅舅。」 「小花,照顾好望归。」韩长生看向韩小花。 韩小花含泪点头,她知道,这一别,恐怕又是仙凡两隔。 「走吧。」 南宫紫月不想多浪费时间,大袖一卷,想要带着母女二人飞上了飞舟,被刘望归给拒绝了。 第33章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南宫紫月的飞舟悬停在半空,灵光流转,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还走不走?本座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南宫紫月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刘望归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袖子,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哭得那是梨花带雨:「我不走!舅舅不走,我也不走!那个漂亮阿姨虽然厉害,但我舍不得舅舅!」 韩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小丫头齐平。 「望归,听话。」 韩长生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坚定,「舅舅是修道之人,四海为家。你跟着我,只能风餐露宿。去了望月宗,那是天大的福分。你要好好修炼,等你以后成了大修士,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到时候想见舅舅,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真的吗?」刘望归抽噎着问。 「舅舅什麽时候骗过你?」韩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平安扣,挂在她的脖子上,「去吧。别让你娘担心,也别让仙师久等。」 刘望归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韩小花抱上了飞舟。 南宫紫月居高临下地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淡漠:「你倒是看得开。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仙凡有别。等她入了仙门,岁月悠悠,几十年后,她或许还会记得你,但几百年后……你于她而言,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微尘罢了。」 「多谢前辈提醒。」韩长生拱手,面色平静,「只要她们过得好,记得与否,并不重要。」 「哼,有些道心。」 南宫紫月不再多言,法诀一掐,飞舟化作一道惊鸿,瞬间刺破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天边那道久久不散的云痕,眼神深邃。 孤独吗? 或许有一点。 但对于长生者而言,孤独是常态,离别是必修课。这世间万物,终究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若是每一个都牵肠挂肚,这长生修得岂不是太累了? 「走了。」 韩长生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再无一丝留恋。 既然因果已了,那就该回「家」看看了。 …… 魏国,青云山。 时隔五十年,当韩长生再次站在山脚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年那个鸟不拉屎丶连只耗子都养不活的青云观吗? 只见原本崎岖难行的山道,如今铺上了整齐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蜿蜒到山顶。山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座石灯笼,还有专门供香客歇脚的凉亭。 此时虽非节庆,但山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有坐轿子的达官显贵,也有背着香烛的平头百姓,热闹得像是个集市。 「这香火……有点旺啊。」 韩长生啧啧称奇。看来当年自己留下的那笔钱和经营理念,那俩师徒是发扬光大了。 他顺着人流,拾级而上。 来到山门前,更是气派非凡。 原本那两扇随时可能倒塌的破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三层牌楼,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青云圣地】 门口站着两排身穿崭新道袍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都别挤!」 「想求签的往左边走!想算命的去右边领号!今日『天机殿』还有三个名额,价高者得!」 韩长生看得直摇头,这商业化搞得,比前世的5a级景区还专业。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就要往里闯。 「哎哎哎!那个道士,干什麽的?懂不懂规矩?」 两名年轻弟子立刻横过手中的拂尘,拦住了韩长生的去路。他们上下打量着韩长生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看大家都排队呢吗?想挂单去后山,前门是给贵客走的。」一名弟子傲慢地说道。 韩长生也不恼,微笑道:「贫道不挂单,也不算命。贫道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找你们观主,青云子。或者……清风也行。」韩长生淡淡道。 两名弟子一听,顿时乐了,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找老祖师?也是你能见的?至于清风师祖,那更是我们青云观的掌舵人,赵国国师都要敬三分的人物,你说见就见?」 那弟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来攀亲戚的吧?像你这种人,我每天都要赶走八百个。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香客的路!」 韩长生有些无奈。 这就是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我真是你们的大师兄。」韩长生叹了口气,「算起来,你们得叫我一声太师伯。」 「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弟子都笑出了声。 「太师伯?你要是太师伯,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那弟子捧腹大笑,「看你这年纪,顶多二十多岁,还敢冒充大师兄?谁不知道我们青云观的大师兄韩真人,那是五十年前的传说人物,早就羽化登仙……哦不,云游四海去了!」 就在这边吵闹之际。 「吵什麽吵!成何体统!」 一道浑厚且略带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众弟子面色一变,连忙站直身体,恭敬行礼:「拜见观主!」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金丝绣边的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把镶满宝石的拂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体型,肥头大耳,肚大如箩,脸上的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个搞笑版玉鼎真人的翻版,甚至还要更圆润几分。 「观主,这有个疯道士,非说是咱们的大师兄,还要见您和老祖师。」那名弟子连忙告状。 「哦?大师兄?」 那胖道人本来漫不经心的绿豆眼,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韩长生的身上。 这一看,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道人手里的宝石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你……」 胖道人浑身的肥肉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肉球,嘴角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清……风?」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 「哇!大师兄啊!!」 胖道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也不管什麽观主威严了,像个巨大的肉弹战车一样,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不知何时,清秀可爱的清风师弟变成「良子」,果然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拦住他!快拦住他!」韩长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这吨位撞上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清风速度极快,一把抱住了韩长生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师兄!真的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啊!」 「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周围的弟子和香客全都石化了。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不苟言笑的清风观主吗? 这抱着人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胖子是谁? 「行了行了,鼻涕擦我身上了!」 韩长生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腿从清风的怀里拔出来,嫌弃地拍了拍,「你先站好。这麽多人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清风这才抹了一把脸,抽抽搭搭地站起来,但还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袖子,生怕他又跑了。 「都看什麽看!没见过兄弟重逢啊!」 清风转头对着那群呆滞的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麽?这是你们的大师兄!真正的祖师爷!还不快磕头!」 众弟子吓得一激灵,虽然心中震惊万分,但观主发话,哪敢不从,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大师伯!」 「免礼免礼。」 韩长生摆摆手,指着清风那圆滚滚的肚子,实在没忍住吐槽道,「师弟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瘦皮猴。这才五十年……你这是把咱们青云山的猪都吃光了吗?」 「这体型……你是怎麽做到胖成一个球的?」 清风老脸一红,嘿嘿笑道:「大师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叫福气!福气懂不懂?你走了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管事,我一个人操持这麽大个家业,压力大啊!这一有压力,我就想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压力还真是别致。」韩长生无语。 「走走走!大师兄,咱们进去说!让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家业!」 清风不由分说,拉着韩长生就往里走。 穿过山门,进入主殿区域。 韩长生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差点闪瞎了他的眼。 「这……」 他指着大殿里那三尊巨大的三清神像,声音有些颤抖,「这是……」 「金的!纯金的!」 清风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怎麽样大师兄?气派不?当年你说咱们神像掉漆,现在我直接给换成纯金的!光这一尊神像,就用了八千斤黄金!」 不仅仅是神像。 大殿的柱子上盘着金龙,香炉是纯银打造的,就连地上的蒲团,那都是用金丝楠木编的。 整个青云观,就透着两个字——有钱。 四个字,非常有钱。 「师弟啊……」韩长生扶额,「咱们是道家清净地,你这弄得跟皇宫似的,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俗?」 清风不以为然,「大师兄,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香客就吃这一套!你越是金碧辉煌,他们越觉得咱们灵验,越愿意掏钱!这叫商业包装!这不是你当初教我的啊!」 韩长生哑口无言。这小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对了,师父呢?」韩长生问道。 清风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指了指后山:「师父他老人家没能成为筑基大修,已经仙去了。」 韩长生心中一沉。 青云子资质平平,年纪又大,想要筑基,难如登天,寿元尽了也正常。 「不提这个,今天大师兄回来,是大喜事!」 清风一挥手,大声喝道,「来人!摆宴!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统统给我端上来!我要给大师兄接风洗尘!」 当晚,青云观灯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再看看旁边那个不停给自己夹菜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师弟。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 看着清风那张被岁月和脂肪堆满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师兄」的瘦弱少年的影子。 「岁月啊……」 韩长生在心里,再次长叹一声。 它真的是一把杀猪刀,不仅杀了猪,还把人喂成了猪。 但这感觉…… 真好。 第34章 清风师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内的喧嚣逐渐散去,弟子们都吃饱离去,只剩下师兄弟二人对坐。 桌上的那盆红烧肉已经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清风的肚子。 「嗝!」 清风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用那根镶满宝石的拂尘剔着牙,满脸通红地说道:「大师兄,这肉……还是没当年的香。」 韩长生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胖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师弟,笑了笑:「我看你吃得挺欢,盘子都快舔乾净了。」 「那是饿的。」 清风摆摆手,眼神忽然有些迷离,那是醉意,也是回忆,「大师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有钱,非常有钱。赵国的皇帝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国师』。我想吃什麽有什麽,想穿什麽有什麽。可是……」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苦笑道:「可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咱们爷仨守着那个破道观,为了半只烤兔子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那时候穷是穷,但心里踏实,热闹。」 韩长生沉默了。 长生路上,他舍弃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 「师父走的时候……很安详。」 清风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低沉下来,「但他老人家一直盯着门口看。我知道,他在等你。他临终前一直念叨着,『长生那小子心眼多,但在外面肯定吃苦,怎麽还不回来吃饭』……」 韩长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视线变得模糊。 十八年未归,五十年沉睡。 他以为只要自己修成长生,就能弥补一切。可有些遗憾,一旦错过,就是永恒。 「是我不孝。」 韩长生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痛感压下了眼角的泪光,「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了。」 「别这麽说。」 清风醉醺醺地挥手,「师父没怪你。咱们喝!今晚不醉不归!」 这一夜,师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六十八年前。 那时候没有那麽富,没有那麽好的道观。 只有三个相依为命的道士,在破庙里畅想未来。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大殿的金砖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韩长生习惯性地早起,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转头一看,清风那巨大的身躯正横在罗汉床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枕头。 「起来了。」 韩长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清风那厚实的屁股上。 「谁!那个不要命的……」 清风猛地惊醒,下意识就要发火。这几十年来,谁敢打扰他睡觉? 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在门口候着! 但他一睁眼,看到韩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 「哎哟,大师兄,这麽早就醒了?饿不饿?我这就让人传膳!」 清风利索地爬起来,也不管衣衫不整,屁颠屁颠地跟在韩长生身后出了门。 大殿外。 几十名早起做早课的弟子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丶不苟言笑,甚至有点凶残的师祖,此刻正衣冠不整丶一脸讨好地跟在那个年轻道士身后,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啪嗒。 好几个弟子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有的甚至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甚至有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那是师祖吗?」 「嘘!小声点!我没看错吧?师祖在给那个年轻人……捶背?」 「我的天,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弟子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好奇。 清风正给韩长生介绍着这些年的扩建成果,耳朵一动,听到了那边的议论声。 唰!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威严如山丶冷若冰霜的表情。 「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呢!都不用修炼了吗?!」 清风一声厉喝,中气十足,震得几个弟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没规矩的东西!今天的早课加倍!扫不完地不许吃饭!」 那几个弟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祖饶命!弟子知错了!」 然而,下一秒。 当韩长生回过头喊了一句:「师弟,快点,磨蹭什麽呢?」 清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来了来了!大师兄你慢点走!」 他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跑向韩长生,那满身的肥肉随着跑动上下翻飞,看得一众弟子目瞪口呆,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这还是咱们那个脾气很坏,动不动就生气的师祖吗?」 「简直就是个跟班啊……」 韩长生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清风,皱眉道:「我说师弟,你真该减减肥了。这几步路喘成这样,若是遇到敌人,你跑都跑不动。」 「减!一定减!」 清风擦着汗,苦着脸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我这是易胖体质,喝凉水都长肉。而且这青云观的伙食太好了,我想减也难啊。」 韩长生无奈摇头。 「带我去见师父吧。」 …… 青云观后山,祖师祠堂。 这里没有前山的金碧辉煌,显得清幽古朴。 祠堂正中央,摆放着青云子的灵位。 韩长生整理衣冠,神色肃穆。他点燃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随后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不肖弟子韩长生,回来了。」 韩长生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当年一别,便是永诀。 他甚至没能给师父养老送终,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清风跪在一旁,也是眼圈发红。 「大师兄,你别自责了。」 清风低声道,「师父临终前,其实早就看开了。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说,咱们青云观虽然没落了,但他看得出来,你并非池中物。他说你身上有仙气,迟早是要成仙做祖的。他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说我性子跳脱,贪图享乐,怕我守不住这份家业,更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他一直念叨你,是想让你回来……罩着我。」 韩长生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放心。」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灵位,郑重承诺,「只要我在一日,便保清风一日平安。保青云观一日香火。」 祭拜完师父。 清风死皮赖脸地拉着韩长生不让走。 「大师兄,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反正你也是修炼,在哪不是修?咱们这虽然灵气差点,但胜在资源多啊!你要啥药材,我让人给你买!」 韩长生看着清风那期盼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也没什麽急事。 「行。」 韩长生点点头,「那就住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苦行僧般地修炼,而是放松身心。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人伺候洗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青云观的厨子是清风花重金从御膳房挖来的,那手艺没得说。 短短三个月。 韩长生那原本清瘦的身材,竟然也圆润了一圈,脸上都有了肉,看起来不再像个难民,反而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贵气。 闲暇之馀,韩长生也会指点一下清风。 「师弟啊,你这算卦的水平,怎麽还是这麽臭?」 后院凉亭里,韩长生看着清风给一个富商解签,听得直摇头。等那富商走后,他忍不住训斥道。 「大师兄,我已经很努力了啊!」清风委屈道,「我背了那麽多卦辞……」 「背卦辞有个屁用!」 韩长生恨铁不成钢,「咱们这一行,修的是『心』,玩的是『术』。你那是死记硬背,我是洞察人心。」 「凡人来算命,求的是个心安。你看那富商,印堂虽亮但眼神游离,拇指不断摩挲玉扳指,显然是心中有愧,多半是发了不义之财或者外室有了麻烦。你只需要诈他一下,说他『近来财运亨通但后院起火』,他自然把你当神仙。」 清风听得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对付凡人,这就行了。」 韩长生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深邃,「但若是遇到了修仙者,或者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那该咋办?」清风虚心求教。 「那就得……糊弄。」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修仙者逆天而行,最怕什麽?因果,天劫,机缘。你只要话不说满,云山雾罩,多用『天机不可泄露』丶『缘分未到』这种话术,再配合一些模棱两可的指引,让他们自己去脑补。」 「记住,最高明的骗术,不是你骗了他,而是让他自己骗了自己。」 清风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师兄,高!实在是高!」 清风竖起大拇指,「难怪当年师父说你是天生的修道种子,这忽悠人的本事,简直就是『道』啊!」 韩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他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五十年领悟出来的道理。 只要看不透,就是仙。 只要说不破,就是道。 不过韩长生有真本事,清风能学三成已经极限了,想要继续学进步,比较困难的。 日子就这样在教导与被教导,吃喝与玩乐中悠闲地度过。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过来。 第35章 慕家邀请 那个不速之客,来头不小。 并非凡俗界的达官显贵,而是一位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来人自称慕天啸,乃是秦赵边境修仙家族慕家的家主。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御剑而来,落在青云观大殿前时,那股属于筑基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也让周围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清风虽然平日里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立马就露了怯。 他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硬着头皮把人请进了贵宾室,又赶紧把韩长生拉了过来撑场面。 茶室里,茶香袅袅。 慕天啸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清风和韩长生身上扫过,开门见山。 「清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我慕家此次前来,是想请道友出山的。」 清风一愣,手里捏着的点心差点掉地上:「出山?慕家主,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只会算个卦忽悠……咳,指点迷津。打打杀杀的事,贫道可干不来。」 「非也。」 慕天啸摇了摇头,叹息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两年秦赵修仙界开战,为了争夺那一处灵石矿脉,打得不可开交。我慕家作为参战方,族中青壮年修士死伤惨重。如今矿脉虽争下来了,但家族却快没人了。」 「家族传承,最重香火。如今族中阴盛阳衰,急需拥有灵根的男子入赘,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说到这里,慕天啸目光灼灼地盯着清风,「听闻清风道友虽未筑基,但也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且身体康健。我慕家愿以客卿长老之位待之,灵石丹药管够,只需道友……多子多福。」 清风听傻了。 韩长生在旁边也是嘴角一抽。 搞半天,这是来「借种」的? 清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三百斤的体型,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慕家主,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慕家主,您没开玩笑吧?就贫道这……这尊容,贵府的仙子们能看得上?」 「道友过谦了。」慕天啸一本正经,「修仙之人,看重的是灵根资质,皮囊不过是外物。道友这体格,一看便是气血旺盛,正是我们要找的人才。」 清风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羞愧。 就在这时,慕天啸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长生身上。 这一看,慕天啸的眼睛猛地亮了。 比起肥头大耳的清风,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朴素,但眉宇间英气逼人,双目神光内敛,周身隐隐有灵韵流转。 「这位是……」慕天啸问道。 「这是我大师兄。」清风赶紧介绍。 「大师兄?」慕天啸神识一扫,更是惊喜,「炼气六层?且根基扎实,气血纯阳!妙!妙啊!」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可有婚配?我慕家尚有几位嫡系女修,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且资质上佳。道友若是愿意前往,待遇比清风道友翻倍!」 清风:「……」 他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刚才还说皮囊是外物,现在看见帅哥就翻倍? 韩长生放下茶杯,淡淡道:「贫道闲云野鹤惯了,不想入赘。」 「哎,道友莫要急着拒绝。」 慕天啸也不恼,重新坐下,诱惑道,「如今这世道,散修难混。我慕家虽然折损了些人手,但底蕴尚在。不仅有二阶灵脉,还有筑基丹的丹方。二位若是去了,不仅后半生荣华富贵,若是机缘到了,筑基也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筑基」二字,清风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此事重大,容我们商议一番。」韩长生没有把话说死。 慕天啸点头:「理当如此。我就在山下客栈等候,明日一早,静候佳音。」 送走慕天啸后,清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大师兄,你说这事……咋整?」 清风一脸纠结,「那是慕家啊!秦国边境有名的修仙家族!我要是去了,那就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界。可是……我这心里虚啊。万一去了那边,日子不好过咋办?万一那慕家的女人长得跟黑熊精似的咋办?」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看着焦躁不安的师弟,平静地说道:「你想去。」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清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地板坐得咚的一声。 「想。」 清风低着头,抠着地板缝,「大师兄,我今年都快六十了。虽然看起来才四十多岁,但我也知道,我这辈子要是没什麽大机缘,也就止步炼气期了。等到一百岁一过,也就是一捧黄土。」 「我不甘心啊。我也想筑基,我也想多活两百年。」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可是大师兄,我一个人不敢去。我这人你是知道的,胆小,怕事。要是没个主心骨,我怕我刚进慕家大门就腿软。」 「大师兄……你见多识广,人情世故也比我懂。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韩长生看着清风那双充满希冀和依赖的小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清风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的日子。 如果不去,清风大概率会留在这里,守着这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继续当他的师祖,然后像师父一样,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带着遗憾老死在榻上。 那是凡人的幸福,却是修士的悲哀。 「师弟。」 韩长生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那时候我刚上山,你尿了床不敢跟师父说,半夜偷偷去溪边洗裤子。」 清风老脸一红:「大丶大师兄,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 「那时候我就跟你说,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有师兄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清风面前。 此时的清风是个三百斤的胖子,跪坐在地上像座肉山。 而韩长生身形修长,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但韩长生却伸出手,像当年安抚那个瘦弱的小师弟一样,轻轻摸了摸清风那满是肥肉的脑袋。 「师兄。」清风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你没有长大,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小孩哥。」韩长生嘴角微扬,眼神宠溺,「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那我就不能看着你老死在这。」 「慕家,我陪你去。」 清风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他也不管什麽形象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腰,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肚子上,嚎啕大哭。 「大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韩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道袍上。 在他眼里,无论清风变得多老,多胖,多世故,依然是那个需要他罩着的小孩哥。 「行了,别嚎了。」 韩长生推开他,「既然决定要走,这青云观的一摊子事,总得处理好。那些弟子,你打算怎麽办?」 清风抽了抽鼻子:「那一百多个弟子,大多是凡人,只有几个刚感气。我本来想给他们留点钱,遣散了算了。」 「不可。」 韩长生摇头,「青云观如今名声在外,若是突然散夥,容易招来祸端。而且这些弟子跟了你这麽多年,总得给条活路。」 「那咋办?他们资质太差,我也没教啥真本事啊。」清风摊手。 「没真本事,那就教点江湖本事。」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韩长生把那一百多个弟子召集到了广场上。 他没有教什麽高深的功法,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长,进行了一次「速成培训」。 「你,口才好,以后负责解签。记住,话别说满,多用『大概』丶『或许』丶『机缘』这类词,占卜,算卦我也教你们,耐心学,可以学会我的十分之一。」 「你,长得凶,以后负责护法。不用真打,学会瞪眼和摆架势就行。」 「还有你们几个,把帐房管好。这青云观日进斗金,只要不乱搞,足够你们养家糊口几辈子。」 韩长生甚至连夜写了一本《青云观运营手册》,用上了一些现代知识,里面涵盖了从营销话术到危机公关的方方面面,扔给了那个最机灵的大弟子。 「以后,这青云观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四个字,低调发财。」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 慕天啸早早地等在山门外。 当他看到清风和韩长生两人背着包袱联袂而来时,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捡了极品灵石还灿烂。 「二位道友,可是想通了?」 「想通了。」 清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慕家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慕天啸大笑,「有二位加入,我慕家何愁不兴?二位放心,到了慕家,那就是到了自己家!美人丶灵石丶洞府,早就给二位准备好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 慕家主祭出飞剑,带着两人化作流光,朝着秦赵边境飞去。 风声呼啸。 清风紧紧抓着慕天啸的衣角,吓得哇哇乱叫,但眼睛却偷偷瞄向身旁的韩长生。 见大师兄御风而行,神色从容,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去他娘的荣华富贵。 只要跟在大师兄身边,哪怕是去龙潭虎穴,这心里也是踏实的。 韩长生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也是感慨。 这些年,没有大师兄,清风过得并不好。 他都想好了大师兄离开,清风也要跟着离开。 路途遥远,就当是减肥。 现在情况是最好,清风很满意。 清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眼睛不由湿润了,真希望还是那个青云观啊。 第36章 在慕家 秦赵边境,落霞山,慕家驻地。 云雾缭绕间,连绵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比青云观浓郁数倍的灵气。 「到了。」 慕天啸按下剑光,带着韩长生和清风落在了一处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刚一落地,清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合不拢嘴。 只见广场两侧,早已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妙龄女子。她们身着轻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清纯如莲,有的妩媚似火,有的端庄大气,无一例外,皆是人间绝色。 「这……这是?」清风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都瞪圆了。 「这些都是我慕家收养或凡俗支脉送来的女子。」 慕天啸微微一笑,颇为自豪,「虽无灵根,不能修炼,但个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清风道友,既然入了我慕家,便是自家人。为了家族香火,还请道友莫要推辞,尽管挑选。」 「真的……尽管挑?」清风感觉自己在做梦。 「自然。」慕天啸大手一挥,「看中哪个,今晚便是洞房花烛夜。」 清风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他转头看向韩长生,本来想问问师兄的意见。 但转念一想,师兄是修长生大道的,自己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那个……那个穿红衣服的,还有那个抱琵琶的……」清风手指哆嗦着点了两个。 那两名女子闻言,并未露出什麽抗拒之色,反而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对着清风盈盈一拜:「妾身见过夫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凡人女子能依附于一位修仙者,哪怕是个胖子,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至少衣食无忧,不受欺凌。 「好!好!好!」清风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搂一个,早已忘了什麽矜持。 慕天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韩长生:「韩道友,你也挑两个?」 韩长生目光扫过那些女子。 美则美矣,却是红粉骷髅。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多谢家主美意。贫道修行的功法特殊,需守童子身……咳,需清心寡欲,暂时不考虑婚配。」 慕天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其实他更看好韩长生。清风虽然容易控制,但这体型和那懒散的性子,生出来的后代未必优秀。 反观韩长生,气血如龙,灵根也不错,简直是完美的「种马」。 「道友莫非是看不上这些凡俗女子?」 慕天啸心中暗自揣测。他看韩长生面容年轻得过分,但眼神沧桑,估计是服用了什麽驻颜丹药的老怪物,或者乾脆就是骨龄极大。 这种人,眼光高,且难以留下。 罢了,来日方长。 「既然韩道友无意,那便不强求。」慕天啸也没有勉强,「我这就让人给道友安排一座清净的上等洞府,每月供奉按长老规格发放。」 「多谢家主。」 …… 入驻慕家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清风彻底掉进了温柔乡。 这家伙虽然贪吃好色,但也是个听话的人。为了给慕家「开枝散叶」,他是真的卖力。 白天吃着慕家提供的灵膳大补汤,晚上辛勤耕耘。 仅仅过了半年。 当韩长生再次见到清风时,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三百斤的肉球,竟然瘦了一大圈,变成了两百斤的壮汉。虽然还是胖,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大师兄!」 清风一脸喜色地跑进韩长生的洞府,「怀上了!怀上了!两个都怀上了!」 韩长生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笑道:「恭喜师弟。看来你在慕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嘿嘿,那是。」清风挠挠头,「虽然累了点,腰有点酸,但慕家主说了,生一个有灵根的娃,奖一千灵石!我要是能生个七八个,以后养老钱都有了!」 韩长生看着师弟那满足的样子,心中也是欣慰。 对于清风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而韩长生自己,这半年也没闲着。 慕家的二阶灵脉果然名不虚传,加上每月足额发放的灵石和丹药,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那层隔绝了许久的瓶颈,在一个雨夜悄然破碎。 炼气七层! 正式迈入炼气后期!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是还在青云观,这层瓶颈至少还要磨上十年。」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韩长生突破后的第三天,慕天啸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凡人女子,而是带了一个身穿淡黄罗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高贵,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山上的莲花。 「韩长老。」 慕天啸满脸堆笑,「恭喜韩长老修为更进一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慕婉儿。」 韩长生心中一动,站起身行礼:「见过慕小姐。」 他神识一扫,心中微惊。这少女竟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且气息纯正,显然修炼的是上乘功法。 「婉儿,见过韩道友。」慕婉儿微微欠身,神色虽礼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慕天啸搓了搓手,直入主题:「韩长老,实不相瞒。婉儿乃是双灵根的中品资质,是我慕家这一代的希望。只是……家族如今急需新鲜血液。我看韩长老一表人才,修为又高,若是能与婉儿结为道侣,诞下麟儿,定能光大我慕家门楣!」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凡人女子看不上,那就上修仙者。 慕天啸为了把韩长生这个「优质股」彻底绑在慕家这辆战车上,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亲女儿。 韩长生眉头微皱。 他不想入赘,更不想留下血脉羁绊。 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一直冷着脸的慕婉儿忽然上前一步,抢先说道:「父亲,我想单独和韩道友谈谈。」 慕天啸一愣,随即大喜:「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为父先去外面转转!」 说完,这老狐狸直接溜了,还贴心地关上了洞府大门。 洞府内,只剩下孤男寡女。 气氛有些尴尬。 慕婉儿看着韩长生,眼中的冷淡忽然消散,透露出精明的光芒。 「韩道友。」 慕婉儿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你也未必看得上我。我们都是明白人,别绕弯子了。」 韩长生挑眉:「愿闻其详。」 「我想筑基。」 慕婉儿声音坚定,「我不甘心待在这个小小的慕家,当一个生育工具。我的目标是那些大宗门,是更广阔的天地。但我父亲思想陈旧,只想着让我早日成亲,为家族留后。」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慕婉儿走近几步,直视韩长生的眼睛,「你假装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可以假成亲,做名义上的道侣。」 「对我来说,有了你这个挡箭牌,父亲就不会再逼我嫁给其他人,我也能安心修炼,冲击筑基。」 「对你来说,成了慕家的女婿,资源会向你倾斜。藏经阁对你开放,灵石丹药翻倍。而且……我保证不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只要等到我筑基之后。」 韩长生听完,笑了。 这姑娘,倒是人间清醒。 这笔买卖,划算。 他现在缺的就是资源和安稳的修炼环境。 至于名分?那是给活人看的,他一个长生者,还在乎这个? 「成交。」 韩长生伸出手。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与他轻击一掌。 …… 三日后,慕家张灯结彩。 韩长生与慕婉儿的大婚,办得极为隆重。 清风作为唯一的「娘家人」,坐在席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往嘴里塞肘子,一边感慨:「大师兄终于有人要了!这下圆满了!」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规律。 两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却是分房而睡。 白天,韩长生在慕家藏经阁里翻阅典籍,补充自己对修仙界的认知;晚上,则借着慕家女婿的身份,享用着大量的修炼资源。 慕婉儿则是个修炼狂魔。 有了韩长生帮她挡住了家族里的琐事和催婚,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闭关苦修。 两人偶尔在院子里碰到,也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默契得像是合租的室友。 春去冬来,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清风的两个孩子出生了,都是有灵根的,虽然资质一般,但也把慕天啸乐坏了,大手一挥赏了清风两千灵石。 清风也是再接再厉,又纳了两房小妾,誓要将造人事业进行到底。 而韩长生,靠着这三年的资源堆积,加上中品灵根的加持,修为稳步提升,已至炼气八层巅峰。 至于慕婉儿…… 这一日,后院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四周的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韩长生站在院中,看着慕婉儿的房门,微微点头:「炼气九层了。这丫头,确实有些天赋。」 片刻后,房门打开。 慕婉儿一身白衣,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凌厉深邃。她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名义上的「夫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恭喜。」韩长生笑道。 「多谢。」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韩长生深深行了一礼,「韩道友,这三年,委屈你了。」 她知道,这三年里,因为没有子嗣,韩长生承受了慕天啸不少的白眼和压力,甚至有传言说韩长生「不行」。 但韩长生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半句,始终如一地履行着挡箭牌的职责。 「各取所需罢了。」 韩长生扶起她,神色坦然,「你得自由,我得资源。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委屈。」 慕婉儿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颤。 「接下来,我要准备闭关冲击筑基了。」 慕婉儿低声道,「一旦我筑基成功,就会离开慕家,去参加秦国三大宗门的选拔。到时候……我们的婚约……」 「到时候自然解除。」 韩长生打断了她,洒脱一笑,「你放心去飞,不用管我。等你走了,我也该换个地方看看风景了。」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对不起。」 「没事。」韩长生摆摆手,转身回屋,「记得筑基成功后,请我喝杯喜酒就行。」 看着韩长生的背影,慕婉儿心中那种利用了别人的愧疚感更甚,但随即又被坚定的道心压下。 大道无情。 这或许就是修仙者的宿命。 而韩长生回到屋内,看着手中的灵石,嘴角微扬。 「炼气九层……我也快了。」 这三年的「软饭」,吃得真香。 第37章 长生赘婿 一声清啸响彻落霞山。 那股属于筑基期强者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慕家驻地。 慕婉儿,筑基成功了。 慕家上下欢腾一片,锣鼓喧天。 对于一个边境修仙家族来说,多一位筑基修士,便意味着百年的兴旺,意味着在这秦赵边境的话语权更重了一分。 然而,在慕家主殿的偏厅里,气氛却有些怪异。 「岂有此理!简直是过河拆桥!」 清风气得满脸通红,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慕天啸的鼻子骂道,「慕家主,当初说好的,只要有灵根的孩子,都在慕家培养。现在我那最有出息的老三,怎麽就被送去白云宗了?那可是我亲儿子!你们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吗?」 这几年,清风在慕家可谓是鞠躬尽瘁,腰都快累断了,生了十几个娃。 其中有一个那是运气爆棚,竟是个中上资质的三灵根。清风宝贝得紧,结果前两天突然被人接走了。 慕天啸坐在主位上,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解释:「清风道友,息怒,息怒啊。这事儿真不怪我。那白云宗的路过此地,一眼相中了那孩子的资质,非要带走。那是大宗门,我慕家哪里敢拦?这对孩子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啊。」 「屁的机缘!我看你们就是想卖孩子求荣!」清风不依不饶。 「师弟,慎言。」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韩长生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 清风还要再说,但看到韩长生那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韩长生看向慕天啸,微微一笑:「家主,既然孩子去了白云宗,那是好事。师弟只是舍不得,发发牢骚,家主莫怪。」 「不怪不怪。」慕天啸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韩长老,还有一事……婉儿如今筑基成功,已被望月宗的一位长老看中,不日便要前往宗门修行。」 「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门规森严。这凡俗的尘缘……恐怕是要断一断了。」 慕天啸一边说,一边观察韩长生的表情。 毕竟这三年来,韩长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夫君,但对外也是慕家的女婿。如今女儿飞黄腾达,直接把女婿踹了,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谁知韩长生神色未变,反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大道独行,慕仙子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贫道自当成全。其实……」 韩长生顿了顿,笑道,「当初我与令爱本就是君子协定,做不得真。如今她得偿所愿,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听到这话,慕天啸眼睛猛地一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哈哈哈!韩长老果然是通透之人!」慕天啸大喜过望。 他原本还担心韩长生会死缠烂打,或者用婚约来要挟。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 这样一来,婉儿就能以完璧之身入宗,前途不可限量。 「韩长老大义!」 慕天啸大手一挥,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韩长生面前,「这里面是三千灵石,还有几瓶上好的『聚气丹』。算是慕家的一点心意。另外,韩长老和清风道友永远是我慕家的客卿长老,这洞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慕家养得起!」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收下:「多谢家主。」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过得更加滋润了。 有了慕天啸送来的这批资源,再加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韩长生开始了疯狂的嗑药修炼模式。 他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担心丹毒积累,反正寿命长,慢慢磨就是了。 半个月后。 洞府内,灵气激荡。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 「炼气九层巅峰。」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韩长生嘴角微扬。 中品灵根加上资源堆砌,这速度确实比在青云观那个穷乡僻壤快多了。 还没等他稳固境界,外面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是慕家的大日子。 为了庆祝慕婉儿筑基并加入望月宗,慕天啸广发请帖,宴请方圆千里的修仙同道。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百桌,从山顶一直摆到了山脚。 韩长生作为「前夫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哎,你看那一桌。」 「哪个?」 「就那个穿青袍的年轻道士。听说就是慕婉儿的夫君。」 「夫君?嘿,什麽夫君,那是垫脚石!现在人家慕仙子筑基了,要去望月宗了,这道士不就被踹了吗?」 「啧啧,真可怜。入赘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还得眼睁睁看着老婆飞了。」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韩长生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投来同情丶戏谑,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韩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怜? 简直是笑话。 这三年,他白嫖了慕家的二阶灵脉,拿了数不清的资源,修为从炼气六层蹭蹭涨到了八层。现在「离婚」了,还拿了一大笔分手费。 这哪里是可怜,这分明是赢麻了! 若是这种好事再多来几次,他韩长生做梦都能笑醒。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深夜。 韩长生回到洞府,正准备打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韩道友,睡了吗?」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复杂。 韩长生一挥手,洞府大门打开。 月光下,慕婉儿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站在门口。筑基之后,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空灵,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慕仙子……哦不,现在该叫慕前辈了。」 韩长生起身,笑着拱手。 慕婉儿走进洞府,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留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慕婉儿轻叹一声,关上门,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目光盈盈:「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望月宗的人就会来接我。」 「那祝你仙运昌隆。」韩长生真诚地说道。 「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慕婉儿低声道,「我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各取所需。」韩长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韩长生手里。 「这是?」韩长生捏了捏,有些硬。 「打开看看。」 韩长生依言打开。 只见锦囊里放着几十块中品灵石,几瓶二阶丹药,而在最中间,赫然躺着一枚圆润饱满丶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 筑基丹! 韩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修仙界,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无数炼气期修士为了这一枚丹药,能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父子相残。 「你……」韩长生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家族为了奖励我筑基,特意赐下的。」 慕婉儿轻声道,「但我已经自行筑基成功,这枚丹药对我无用。留给家族……我不愿。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合适。」 「韩道友,你虽然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有了这枚筑基丹,你日后便有了冲击筑基的希望。」 这是一份大礼。 天大的人情。 换做一般的伪君子,这时候肯定要推辞一番,说什麽「太贵重了不能收」。 但韩长生二话不说,直接把锦囊揣进了怀里,顺手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多谢!」 韩长生咧嘴一笑,「这东西我确实急需。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要是有什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婉儿被他这毫不做作的动作逗乐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你啊……总是这麽直接。」 慕婉儿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份真实。不像那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 她看着韩长生,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和。 「韩长生。」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其实……」慕婉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韩长生只有咫尺之遥,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这三年里,我有那麽几个瞬间,是真的想过,如果不去修仙,就这麽跟你做一对凡俗夫妻,或许也不错。」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 「可惜,我不甘心。」 慕婉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见过山顶的风景,就不愿再困于山脚。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韩长生。 软玉温香入怀。 这是一个离别的拥抱,纯粹,乾净,不带一丝旖旎。 「不需要道歉。」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各有志。你是天上的鹰,注定要翱翔九天。我是地上的龟,只想活得久一点。」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慕婉儿松开手,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 她深深地看了韩长生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心里。 「保重。」 「保重。」 慕婉儿转身,推门离去。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月色中,决绝而美丽。 韩长生站在洞府门口,摸了摸怀里的筑基丹。 「筑基丹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波,确实是赚翻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中品灵根和无尽的寿命,筑基期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条缝。 「慕家,是个好地方。」 韩长生关上门,心情大好,「看来还得在这里多赖几年,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第38章 金丹老祖叶浅浅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晃,又是二十年。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慕婉儿走后,韩长生在慕家的日子过得愈发低调。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领取供奉,整日便是在洞府内打坐修行。 这一日,深夜。 韩长生盘膝而坐,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淡蓝色界面,终于再次亮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完整的生存周期。】 【本次周期时长:二十年。】 【检测到宿主本次未进行深度沉睡,始终保持清醒活跃状态,结算奖励提升。】 【消耗时间:寿命+18*3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3。】 「终于来了。」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 以往每一次结算,大概是十八年左右,而且因为各种原因,他大多会选择找个地方睡几年,用龟息术混日子。 但这二十年,他在慕家这种灵气充沛丶资源不缺的地方,自然舍不得睡觉。 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没想到会获得一个奖励。 「三点自由属性点……」 韩长生看着面板,眼神火热。 这可是好东西。对于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这就是逆天改命的资本。 没有丝毫犹豫。 「加点!全部加在灵根上!」 嗡——! 随着意念落下,一股熟悉的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拆碎了重组,血液中似乎多了某种玄妙的律动。 原本那滞涩的灵气吸收速度,骤然加快! 周围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欢呼雀跃地朝着他体内涌来。 韩长生连忙看向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无限(当前储备+118年)】 【修为:炼气九层(25%)】 【灵根:中上灵根(+)】 【悟性:中等(+)】 「中上灵根!」 韩长生握了握拳,眼中满是喜色。 别看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在修仙界,这就是天壤之别。 中品灵根筑基的概率只有三成,而中上品灵根,至少有五成!若是再配合那枚筑基丹,他筑基的把握,已然超过了八成! 「这下稳了。」 韩长生心情大好,「接下来就该闭关,一鼓作气,冲击筑基期!」 就在他准备挂出「闭关谢客」的牌子时。 嘭! 洞府的大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大师兄!大师兄!出大事了!」 一个肉球像是一阵旋风般滚了进来。 正是清风。 二十年过去,清风虽然修为还在炼气后期徘徊,但这体型却是越来越圆润了。 尤其是那一对招风耳和胖嘟嘟的脸颊,再加上那个发髻,活脱脱就是那画本里走出来的太乙真人。 「怎麽了?」 韩长生皱眉,收起面板,「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静气。你现在好歹也是慕家的客卿长老,这麽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静不了!这次真静不了!」 清风喘着粗气,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兴奋交织的神色,「来人了!来大人物了!」 「什麽大人物?难道是赵国皇帝来了?」韩长生不以为意。 「屁的皇帝!皇帝来了也得跪着!」 清风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颤抖的语调说道,「是金丹!金丹老祖!!」 韩长生正准备端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金丹老祖? 在这个秦赵两国修仙界,金丹期是什麽概念? 那就是核武器! 两国最大的宗门,也不过只有一位元婴大能坐镇,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金丹修士,便是行走在世间的最高战力。 一位金丹,足以横扫像慕家这样的筑基家族一百个! 「在哪?」韩长生立刻站了起来。 「就在主峰大殿!慕家主正在那迎接呢,听说腿都软了。」清风说道,「大师兄,咱们快去看看吧。这辈子若是能近距离看一眼金丹老祖的真容,死也值了啊!」 韩长生略一沉吟。 如果是仇家上门,他肯定第一时间跑路。但既然慕家在迎接,说明不是来灭门的。 「走!去吃瓜……咳,去瞻仰一下前辈风采。」 …… 慕家主峰广场。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慕家所有的修士,不管是在闭关的还是在炼丹的,全部被叫了出来。 连同那些依附慕家的散修,黑压压跪了一地。 广场中央,铺上了最珍贵的红霞锦。 慕天啸带着一众慕家长老,正如同哈巴狗一般,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 「上仙驾临,慕家蓬荜生辉!不知上仙有何吩咐,慕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天啸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真的怕。 这位金丹老祖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徵兆,直接破开了慕家的护山大阵降临。 若是对方一个不高兴,今日慕家就要从修仙界除名。 韩长生和清风躲在人群的最后方,透过缝隙偷偷打量。 只见在那大殿正前方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把晶莹剔透的飞剑。 飞剑之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但那露在外面的眉眼,清冷如高山冰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最恐怖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那股淡淡的威压,让在场的炼气期修士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是金丹老祖吗……」 清风缩着脖子,眼神中满是敬畏和落寞,「大师兄,你说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麽大呢?我这辈子修到死,估计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别说是金丹,就算是筑基,对我来说都是奢望啊。」 韩长生拍了拍师弟那宽厚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有长生挂,只要苟得住,金丹迟早能成。 但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女修,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羡慕。 长生是长生,无敌是无敌。 若是没有护道之力,长生也不过是漫长的逃亡。 「不知上仙……是要找人,还是寻物?」慕天啸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衣女修没有理会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 白衣女修的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浑身赤裸,秘密无所遁形。 她在找人。 韩长生心中一动。 一般来说,这种大人物降临小家族,除了寻仇就是找人。 小家族的资源,不足以让她们这等强者心动。 忽然。 白衣女修的目光停住了。 她的视线穿过了跪在最前面的慕家嫡系,穿过了中间的那些客卿,最终落在了最后方那个正准备拿块瓜子出来磕的年轻道士身上。 那一刻。 原本如冰雪般清冷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像是惊喜,像是委屈,又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释然。 「嗯?」 韩长生感觉浑身汗毛炸立。 被盯上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只见半空中的白衣女修身形一晃。 下一瞬。 她已经消失在飞剑上,直接出现在了韩长生的面前。 人群瞬间炸锅了。 慕天啸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心想难道是韩长生这个扫把星在外面惹了金丹老祖?完了完了,慕家要被连累了! 清风也是吓尿了,本能地想要挡在师兄面前,但那股威压让他连腿都迈不开。 「大丶大师兄……」 韩长生强作镇定,正准备拱手行礼,说几句「晚辈不知前辈驾临」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 那白衣女修却忽然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带着一丝颤抖。 她紧紧地,握住了韩长生的手。 「……」 全场死寂。 慕天啸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清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吃瓜群众们手里的瓜都吓掉了。 什麽情况?! 高高在上丶视凡人如蝼蚁的金丹老祖,竟然主动去牵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手?而且看那样子,还挺……深情? 韩长生也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热和颤抖,韩长生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气息……有点熟悉。 难道是…… 「叶不离?」 韩长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除了青云观的师徒,唯一有过深刻交集,且有可能修成大能的,似乎只有当年那个倔强的叶家侍女叶不离了。 还有叶浅浅! 听到这个名字,白衣女修身子猛地一颤。 「噗嗤。」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哽咽,从面纱下传来。 「不离是谁,你忘记自己的未婚妻了?」 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泉叮咚,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熟悉感。 白衣女修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随着面纱滑落,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 眉如远黛,目似秋水。 那五官精致到了极点,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但最让韩长生震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眉眼间依稀可见的……当年的影子。 「浅……浅浅?」 韩长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叶浅浅?!」 当年自己进入监狱,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未婚妻? 怎麽一转眼……成金丹老祖了?! 「是我。」 叶浅浅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未改的男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 「长生哥,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自己可以找到你。」 这一刻。 慕家广场上,无数下巴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天啸看着这一幕,呆愣在原地。 一位赵国金丹老祖,居然认识韩长生。 第39章 情圣 叶浅浅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目光。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种属于金丹期的威压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交给你们,不要让人来打扰。」 她随手指了几个慕家的侍女和长老,语气不容置疑。 随后,她拉着韩长生的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径直飞向了慕家最高处的那座最为雅致幽静的小院。 那本是慕天啸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地,此刻却毫不客气地被徵用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高冷如冰山的金丹老祖,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头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长生哥……」 一声低唤,带着七十年的思念和沧桑。 韩长生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怀中的身躯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那是岁月沉淀后的味道,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变得成熟而迷人。 「都成老祖了,怎麽还像个孩子似的。」 韩长生抬起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先把眼泪擦擦,这要是让人看见,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那些徒子徒孙的追杀。」 叶浅浅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让他们杀,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叶浅浅一直抓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当年一样消失不见。 「这些年……你是怎麽过来的?」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留下岁月痕迹的脸,眼中满是疑惑和庆幸,「当年在那死牢里,我以为……以为你已经……」 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当年韩家遭难,叶浅浅是一个劲找关系帮忙,生怕韩长生被砍杀了。 「运气好罢了。」 韩长生早就编好了说辞,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会算卦。当时在牢里,我给那个牢头算了一卦,帮他避过了一次杀身之祸。他为了报恩,就找了个刚死的死刑犯,给我来了个李代桃僵。」 「后来我就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因为学了一些养生功法,加上心态好,这日子也就这麽混过来了。」 其实真相是他靠着系统复活了,但这事儿太惊世骇俗,说了反而麻烦。 叶浅浅听得认真,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紧紧握着韩长生的手,「这七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当初我能再强一点,或者我能再早一点回去,那时候师父不让我走,逼迫我修炼,不然我第一时间会赶到……」 「这个不怪你的,都过去了。」韩长生给她倒了一杯茶,「对了,韩家老宅那边……还在吗?」 提到老宅,叶浅浅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还在。」 叶浅浅点头道,「我踏入修仙界后,有了些能力,就回了一趟赵国。我发现你把韩家老宅买回来了,修缮了一番。我想着,万一你没死,万一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家。」 韩长生心中一颤。 其实这些年,他有好几次路过赵国,都想回去看看。 但没想到,那个家一直有人在守着。 「还有老包。」 叶浅浅接着说道,「当年那个管家老包,你还记得吗?」 「记得。」韩长生点头,「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实人。」 「他一直守在老宅门口不肯走。后来他儿子出息了,做生意赚了大钱,成了当地的首富。本来是要接老包去享福的,但老包死活不去,说要等少爷回来。」 「我后来暗中帮衬了包家几次,现在包家已经是赵国数一数二的豪商了。老包虽然走了有些年头了,但他儿子孙子,依然遵照祖训,每年都会去韩家老宅打扫,供奉香火。」 韩长生听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凡人的寿命短暂,但这份忠义和情义,却能跨越时光。 「有心了。」韩长生低声道。 「长生哥。」 叶浅浅忽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跟我走吧。」 「去哪?」 「回魏国,去天人宗。」 叶浅浅语气急切,「我现在是天人宗的太上长老,天人宗是魏国第一大宗,底蕴比这小小的慕家强了千倍万倍!那里有最好的灵脉,最好的丹药。虽然你起步晚,但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能帮你把修为堆上去!」 「就算堆不到金丹,筑基也是轻而易举。我们可以在天人宗找个风景好的山峰,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天人宗太上长老的「软饭」,那可是镶着金边的软饭。去了那里,韩长生基本上可以在魏国横着走,想要什麽有什麽。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那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浅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天人宗,我就不去了。」 叶浅浅一愣,急了:「为什麽?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谁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不是因为这个。」 韩长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流云,「我在慕家吃了二十年软饭,虽然舒服,但也确实有点腻了。」 「而且,天人宗是大宗门,规矩多,因果重。你身居高位,盯着你的人肯定不少。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软肋,给你惹麻烦。」 「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比起在大宗门里勾心斗角,我更喜欢在江湖上当个算命先生,或者是找个小山头晒晒太阳。」 叶浅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韩长生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他还是当年那个韩长生。 「好吧。」 叶浅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释然了,「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只要我知道你在哪,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不过……」 叶浅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不去天人宗,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必须陪我。」 「行行行,陪你。」韩长生无奈地摊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 整个慕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 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叶浅浅,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在这落霞山住了下来。 而且,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粘着韩长生。 两人一起在后山看日出,一起在溪边钓鱼,甚至有时候韩长生在那打坐,叶浅浅就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他,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一幕幕,看得慕家上下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慕家主峰,凉亭里。 清风正嗑着瓜子,看着远处那一对宛如神仙眷侣般的身影,忍不住啧啧感叹。 「高!实在是高!」 清风一脸崇拜地对旁边的慕天啸说道,「慕家主,你说我师兄是不是神人?这可是金丹老祖啊!多少人想跪着舔鞋底都没机会,我师兄竟然能让老祖倒贴!」 慕天啸此时也是一脸的复杂,既有羡慕,又有敬畏。 「以前我以为韩长老是吃了慕家的软饭,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慕天啸苦笑道,「人家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情圣在世!炼气期就能拿下金丹期,这跨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那是!」 清风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早就说过,我师兄那是有大才华的人。以前那些凡夫俗子看不上他,那是她们眼瞎!只有金丹老祖这等人物,才能识得我师兄这块璞玉!」 不仅是他们,整个慕家的风评也是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以前大家背地里都叫韩长生「软饭男」丶「赘婿」丶「挡箭牌」。 现在? 大家见到韩长生,那腰弯得比见到亲爹还低,口中尊称「韩前辈」丶「韩真人」,甚至还有不少年轻男修偷偷跑来找韩长生请教「撩妹秘籍」。 韩长生对此哭笑不得。 他哪里有什麽秘籍?无非就是活得久了点,当年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罢了。 这一日,黄昏。 叶浅浅要走了。 宗门传来急讯,她是长老,不能离开太久。 山门外。 「真的不跟我走?」叶浅浅最后一次问道。 「不了。」 韩长生笑着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有你的道要修,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 叶浅浅眼中泛起泪光,随即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在韩长生脸颊上印下一吻。 「长生哥,这个储物戒你拿着。」 她塞给韩长生一枚古朴的戒指,「里面有些防身的东西,还有我的传讯玉简。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哪怕是天塌下来,捏碎它,我万里必达。」 说完,她不再回头,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天际。 韩长生握着那枚尚有馀温的戒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师兄……」 清风凑了过来,一脸猥琐地笑道,「那个……戒指里有多少灵石?有没有什么九转金丹之类的?给师弟开开眼呗?」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想知道?」 「想啊!」 「自己找个金丹老婆要去!」 韩长生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悠哉游哉地往回走。 「唉,师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清风揉着屁股追了上去,「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用在这减肥吗?师兄,教两招呗?哪怕是那软饭硬吃的法门也行啊!」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要想多了,好好跟妻子过吧,不跟你废话,我准备闭关突破境界了。」 第40章 筑基失败 岁月如梭,寒暑交替。 自从叶浅浅离开后,韩长生便彻底封闭了洞府,开启了冲击筑基的闭关之旅。 有着叶浅浅留下的海量资源,再加上慕家提供的二阶极品灵脉,更有那一点中上灵根的资质加持,韩长生本以为这次筑基十拿九稳。 然而,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 一年后。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洞府内炸开,紧接着是一股紊乱的灵气波动横扫而出,震得石门都在嗡嗡作响。 洞府内,韩长生灰头土脸地坐在蒲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失败了……」 韩长生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中那枚已经化为废渣的筑基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所有的步骤都完美无缺,灵力也积蓄到了顶点,可就在最后凝聚液态灵力的时候,经脉仿佛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压力,瞬间崩盘。 若不是他肉身经过多次属性点强化,这一下反噬,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是太急了麽?」 韩长生叹了口气。虽然寿命无限,但这修为的瓶颈,却是实打实地卡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 洞府大门自动打开,一道白衣身影如风般掠入。 「长生哥!你没事吧?!」 叶浅浅一脸焦急,还没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温凉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浑厚的金丹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入,帮他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原来她这段时间处理完宗门事务,又偷偷跑了回来,一直守在附近护法。 「没事,就是冲关失败,受了点小伤。」韩长生苦笑一声。 「吓死我了。」 叶浅浅松了口气,从储物袋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是『九转护心丹』,这是『养魂液』,还有这个,是从宗门宝库里拿的『千年雪参』……都吃了!没筑基成功不要紧,身体最重要!」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掏给自己的叶浅浅,韩长生心中一暖。 「不用这麽多,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这时,门外又探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脑袋。 「大师兄?活着没?」 清风一脸紧张地往里瞅,看到韩长生还能说话,顿时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动静跟炸雷似的!大师兄,没成功就没成功吧,你看我,卡在炼气九层都五年了,不也活得滋润?咱们慢慢来,不急这一时!」 在两人的轮番安慰下,韩长生心情好了不少。 没过几日,慕婉儿竟然也回了娘家。 此时的慕婉儿,已是望月宗的内门核心弟子,一身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气质越发清冷出尘。 她来到韩长生的洞府,并未摆什麽高姿态,而是像老友一般送来了一批稳固根基的灵药。 「筑基一途,那是天堑。十个炼气九层,九个倒在门槛上。」 慕婉儿轻声安慰道,「韩道友不必介怀。以你的寿元和慕家的资源,哪怕再磨个十年二十年,机会总是有的。」 闲聊间,慕婉儿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那位天人宗的叶老祖,与你关系匪浅?」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旧识。」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有再追问。 慕家上下如今对韩长生那是敬若神明,哪怕他这次筑基失败,慕天啸也没敢甩半个脸色,反而赔着笑脸说「好事多磨」。 毕竟,谁敢给金丹老祖的「心上人」甩脸色? 在众人的宽慰下,韩长生调整心态,准备休养半年,再次尝试突破。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韩长生准备第二次闭关的前夕,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这份宁静。 天人宗那边的消息便传遍了修仙界。 「天人宗太上长老叶浅浅,深入『葬仙秘境』寻求机缘,遭遇敌宗强者围攻,身受重创,本源受损,已被紧急送回宗门闭死关疗伤!据说……生死难料!」 消息传来,韩长生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浅浅……」 韩长生霍然起身,眼中满是焦急和杀意。 他想去天人宗! 他想去看看她到底怎麽样了! 可是,当他走出洞府,看着那遥远的天际,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天人宗在魏国腹地,距离此地数万里。 中间隔着无数险恶之地,妖兽横行。 以他区区炼气九层的修为,别说去救人,恐怕连走到天人宗大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还没走出赵国,就被路边的劫修给宰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修为……」 韩长生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有着无尽的寿命,有着金丹老祖的青睐,有着慕家的供奉。 但他依然是个蝼蚁。 当韩长生在乎的人遇到危险时,他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什麽都做不了! 「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终究是空中楼阁。我的资质还是太差,中上灵根……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更好的灵根!我要更强的天赋!」 「只有天赋够好,修炼速度才能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韩长生做出了决定。 他要离开这里,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进行一次超长时间的沉睡。 利用系统的机制,用时间换取属性点,把自己的灵根堆到顶级,堆到天灵根,甚至……超越天灵根! 次日清晨。 韩长生找到了慕天啸。 「韩长老,你要走?!」 慕天啸大惊失色,「可是因为上次筑基失败?韩长老放心,丹药管够!要是嫌吵,我可以把后山禁地划给你!」 韩长生摇了摇头:「与此无关。家主,我有我的路要走。浅浅重伤,我心难安,需去寻找机缘。慕家之恩,长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所成,必有厚报。」 见韩长生去意已决,慕天啸虽然万般不舍,主要是舍不得叶浅浅这层关关系,但也只能叹息放行。 「韩长老,慕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告别了慕天啸,韩长生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山脚下。 那里,清风早已带着一家老少在等候。 时隔二十年,当年的那个胖子,如今已是一百一十岁的高龄。 当年韩长生进入青云观,清风才十岁,还是长相帅气的幼童,现在已经这个岁数。 如果不是修炼和吃延寿丹的关系,清风已然化为黄土。 虽然因为炼气九层的修为,清风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中年发福的模样,只是两鬓多了几缕霜白。 而在他身旁,站着两个妇人。 那是当年清风刚入慕家时挑选的妻子。 五十年过去,岁月在她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曾经的如花美眷,如今已是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 她们没有灵根,无法长寿,如今寿元将尽,已显老态。 看着依旧「年轻」的夫君,两位老妇人有些自卑地缩了缩身子,似乎害怕站在清风身边丢了他的脸。 但清风却紧紧抓着她们枯瘦的手,没有任何嫌弃,反而一脸温和地给她们整理着被风吹乱的白发。 这一幕,看得韩长生心中微酸。 修仙者与凡人的结合,最残忍的便是这时间的错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韩长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大师兄……」 清风看到韩长生走来,眼眶瞬间红了,松开妻子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真要走啊?」清风声音哽咽。 「该走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师弟,伸手摸了摸他那颗依旧圆润的脑袋,就像当年在青云观摸那个小道童一样。 「师弟,你做得很好。」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两位老妇人,眼中满是赞许,「不离不弃,善始善终。这一点,你比很多修仙者都强。」 清风擦了擦眼泪,嘿嘿傻笑:「她们跟了我一辈子,给我生儿育女,我要是嫌弃她们,那还是人吗?大师兄,你教过我的,做人得有良心。」 「嗯,有良心好。」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递给那两位妇人:「这是两枚延寿丹,虽然不能让你们长生,但多活个一二十年没问题。好好陪着清风。」 两位妇人激动得就要下跪,被韩长生用灵力托住。 「师弟,这慕家是个安乐窝,适合你。」 韩长生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好好在这待着,把日子过好。若是想我了,望天空看一下,我也在想你,我们观望天空是同一片。」 「大师兄,你……还会回来吗?」清风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会。」 韩长生目光深邃,「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或许这天,这地,这修仙界,都要变一变了。」 清风虽然不明白大师兄要干什麽,但他相信大师兄。 「那我就在这等着!等到我死的那天!」 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分别给慕婉儿和叶浅浅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只是说了自己去游历天下,寻找突破的契机,勿念,勿寻。 随后,韩长生转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 离开慕家后,韩长生并没有急着找地方沉睡。 他一路向南,穿过了秦赵边境的崇山峻岭。 半个月后。 他站在了一座熟悉的宅院前。 赵国,青州城,韩府。 时隔七十多年,韩长生再次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朱红色的大门依旧气派,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擦得鋥亮。门楣上挂着的「韩府」牌匾,笔力苍劲,显然是新换不久。 「什麽人?在韩府门口张望什麽?」 门口的家丁见韩长生一身道袍,气质不凡,虽然喝问,但语气还算客气。 韩长生看着这熟悉的门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没什麽。」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有选择进去相认。 韩家早已没有了他的亲人,现在的韩家大概是老包的后人打理的。 他只是回来看看。 回忆一下过去,过去已经过去了,终究回不来。 韩长生不想见老包以及后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韩府的屋顶之上。 神识扫过。 府中香火鼎盛,祠堂里供奉着许多牌位。 在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立着一块无字的灵牌。 而在灵牌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上香。 「少爷啊……我爹没等到您回来,如今我都老了,你怎麽还不回来啊,你再不回来,我可能要死了……」 那老者絮絮叨叨地说着,「听叶仙子说您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韩长生站在屋顶,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对着那老者,对着这韩府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 韩长生转身,御风而起,直冲云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蛰伏。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 这一次,不睡个天荒地老,一定要多刷属性点! 第41章 升级上品灵根 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一路向西,钻进了那号称「十万大山」的莽荒绝地。 这里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正是闭死关的好去处。 他在群山深处寻觅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间,发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洞府。 洞府外长满了灵药,虽然都是些低阶的,但胜在年份久远。 看洞府内的陈设和残留的气息,原主人应该是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大概是寿元耗尽坐化了,或者是外出寻宝陨落了,反正这地儿现在是无主之物。 「就是这了。」 韩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将原主人的遗骸好生安葬,然后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套阵旗。 这是临别时叶浅浅硬塞给他的,名为「小须弥阵」,乃是二阶上品的阵法。 一旦布下,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搜寻,否则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端倪。 「浅浅啊,你真的是我的好老婆啊。」 韩长生感慨一声,熟练地布下阵法。 随着阵旗落下,一层朦胧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整个洞口彻底隐去,与周围的山壁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走进洞府深处,躺在那张寒玉床上。 「系统,开启深度沉睡模式。」 「设定唤醒条件:外界有强烈灵力波动触动阵法,或沉睡满一百五十年。」 【指令确认。】 【深度沉睡开启……】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瞬间下沉,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对于凡俗界来说,一百五十年,是三个朝代的更迭,是五六代人的生老病死。 曾经辉煌的家族可能灰飞烟灭,曾经荒芜的野地可能变成了繁华的城郭。 而对于这座深山古洞来说,不过是洞口的青苔厚了几分,门口的老松高了几尺。 这一日。 寂静了百馀年的悬崖峭壁前,忽然传来了两道破风声。 「大哥!你看这!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御使着破破烂烂的法器,落在了韩长生的洞府前。 这两人修为极低,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身上的道袍也打满了补丁,看着跟乞丐没什麽两样。 「咦?这里的灵气走向确实有些古怪。」 年纪稍大的那个「大哥」趴在石壁上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老二!咱们撞大运了!这里肯定有个古修洞府!而且看这隐匿阵法的级别,起码是筑基期前辈留下的!」 「筑基期?!」 老二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要是能挖到一颗筑基丹,或者一件极品法器,咱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个鸟气了!」 「别废话!快挖!要是让那些大宗门的人发现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两人也不管什麽阵法不阵法的,抡起手中的矿铲和法器,对着那处石壁就是一顿乱砸。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然而,那是叶浅浅给的二阶上品阵法,岂是两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鸟能破开的? 砸了大半天,连块石皮都没蹭掉,反倒是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 「大哥……我不行了……这壳太硬了……」老二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毫无动静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着,一行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在黑暗中亮起。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一百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5。】 【获得奖励:寿命+150年。】 洞府深处。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百五十年了啊……」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神识瞬间散开。 「嗯?外面有人盗墓?」 阵法很硬,不容易解开。 韩长生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意念一动,稍微松开了一丝阵法的禁制。 轰隆隆!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两兄弟正绝望呢,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 「开了!开了!大哥,肯定是咱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二兴奋地就要往里冲。 「慢着!小心有机关!」 大哥还算警惕,拉住老二。 就在这时。 一股腐朽丶沧桑,且带着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气息,从洞穴深处猛地涌出。 呼! 阴风阵阵。 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是谁……打扰了本座的沉眠……」 那两兄弟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前前前……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大哥一边磕头一边拽着吓傻了的老二往后退。 可是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像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虫子,动弹不得。 「完了……要死了……」老二眼泪鼻涕横流,「大哥,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哒丶哒丶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韩长生背负双手,一脸淡漠地从阴影中走出。 此时的他,因为刚睡醒,头发披散,眼神深邃,再加上那一身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古旧的道袍,活脱脱一个老怪物的形象。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韩长生随手一挥,两张石凳飞到了两人面前,「坐。」 两兄弟哪里敢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长生也不勉强,目光扫过二人,眉头忽然一挑。 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穿着破烂,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正气,并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劫修。 「你们叫什麽名字?哪个宗门的?」韩长生问道。 大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回……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忆生,这是我弟弟韩留生。我们……我们曾经是双福宗的弟子。」 「韩忆生?韩留生?」 韩长生愣了一下,「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忆生,留生……怎麽,你们爹娘给起的?」 「不丶不是。」 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是孤儿,是被师尊捡回来的。这名字是师尊赐的。」 「你们师尊姓甚名谁?」韩长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家师姓叶,名不离。」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叶不离! 小离! 那个叶浅浅身边的漂亮侍女。 「忆生……留生……」 韩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忆长生,留长生。 一百五十年过去,当年的侍女,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师尊了啊。 「前辈……您认识家师?」韩忆生见韩长生神色有异,壮着胆子问道。 韩长生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 「算是旧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徒孙」辈的年轻人,眼神柔和了不少,「你们既是双福宗弟子,为何落魄至此?叶……你们师尊呢?」 听到这话,两兄弟的眼圈瞬间红了。 「前辈有所不知。」 韩忆生哽咽道,「双福宗……已经没了。」 「没了?」韩长生眉头一皱。 「五十年前,双福宗因为占据了一条微型灵脉,被附近的黑煞门觊觎。黑煞门勾结了几个邪修,夜袭双福宗。」 「那一战,宗门上下死伤殆尽。师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我们这几个年幼的弟子逃了出来。」 「这五十年,我们一直东躲西藏,过着散修的日子。前段时间,师尊有一些事情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韩留生已经哭出了声:「大家都说师尊肯定陨落了,但我不信!师尊那麽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沉默了。 修仙界,这就是修仙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双福宗被灭,叶不离失踪。 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不过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韩长生来说,这是故人之后,是因果。 「起来吧。」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 那是叶浅浅给得宝物,捏碎可以触发炼气期九层全力一击,足以可以对付所有炼气期九层的修士。 「这两块玉佩你们拿着,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韩长生将玉佩递给两人,「我现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替我护法。。」 「等我出关之日,便是去找你们师尊之时。」 两兄弟接过玉佩,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剑气,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愿誓死为前辈护法!」 两人又是「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的散修来说,能抱上一条大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这位前辈还认识师尊,那就是自己人啊! 打发走了两兄弟,韩长生重新封闭了洞府。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无限(储备+418年)】 【修为:炼气九层(99%)】 【灵根:中上灵根(+)】 【自由属性点:15】 「用八点就能升级极品灵根……」 韩长生看着那金灿灿的数字,心中豪气顿生。 「那就先用八点自由属性点,加在灵根上!」 轰! 随着意念落下,八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不再是之前的酥麻,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剧痛与快感并存。 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剔透,经脉拓宽了数倍,血液中仿佛流淌着金色的光点。 最重要的是,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吸纳灵气,是拿吸管喝水。 现在? 那是拿水泵抽水! 【叮!加点成功。】 【灵根品质提升!】 【当前灵根:上品灵根!】 「上品灵根!」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实质。 上品灵根,这在天人宗那种大宗门里,也是核心弟子的标配! 有了这等资质,筑基已不再是天堑,而是水到渠成的坦途!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筑基!」 韩长生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辟谷丹,一口气吞下三颗。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长春功》。 这一次的闭关,不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冲刺! …… 春去秋来。 转眼间,半年已过。 守在悬崖下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兄弟俩,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枯燥。 「大哥,你说那位前辈……真的能行吗?」 韩留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些担忧地看着上方那毫无动静的洞口,「这都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 「闭嘴!」 韩忆生瞪了他一眼,「前辈那是高人!高人闭关都是按年算的!咱们安心守着就是!」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头顶的苍穹忽然风云变色。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处悬崖汇聚而去。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气,在洞府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 「这……这是?!」 两兄弟惊得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灵气灌顶!天生异象!」 韩忆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筑基!前辈在冲击筑基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从洞府内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漫天的云雾。 那股气息之强,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甚至直逼筑基中期! 那是厚积薄发,那是上品灵根加上一百五十年沉淀带来的恐怖底蕴! 「哈哈哈哈!」 一声长啸,声震九霄。 一道青色身影御风而出,脚踏虚空,衣袂飘飘。 韩长生立于苍穹之下,周身灵光环绕,双目如电。 筑基,成了! 第42章 找到下落 韩长生虚空而立,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液态真元。 筑基期!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仙凡之隔的真正跨越。 从这一刻起,寿元两百。 当然这对韩长生没意义,可御剑飞行,可辟谷不食,神识外放数十里。 他低下头,看着悬崖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孙」。 「恭……恭喜前辈神功大成!筑基成功!」 韩忆生和韩留生两兄弟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这可是筑基大修啊!他们竟然真的守出了一位筑基前辈! 韩长生身形缓缓飘落,没有带起一丝烟火气。 「起来吧。」 心情大好的韩长生,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也顺眼了许多,「我闭关多久了?」 「回禀前辈,整整一年了!」韩忆生连忙回答。 「一年……」 韩长生微微点头。加上之前沉睡的一百五十年, 距离自己没有见到叶不离,至少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一年。 时间不等人。 「收拾一下,随我走。」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两人,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惊虹,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哇——!飞!我们在飞!」 韩留生吓得哇哇大叫,却又忍不住兴奋地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 万妖谷。 位于赵国与北面慕兰草原的交界处,是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巨大裂谷。 这里常年被瘴气笼罩,灵气虽然狂暴但却异常浓郁,滋生了无数强大的妖兽。 传闻谷深处甚至有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大妖盘踞。 但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妖兽的皮毛丶骨骼丶内丹,以及谷中生长的各种灵草,都是修仙者眼中的香饽饽。 因此,在万妖谷的外围,形成了一座名为「万妖城」的繁华据点。 这里是散修的天堂,也是销金窟。 韩长生带着两兄弟落下云头,交了入城费后,步入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铜臭味的城池。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 「筑基期妖兽铁背熊的熊掌!新鲜刚切下来的!只要五十灵石!」 「避毒丹!万妖谷必备良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前辈,这里这麽大,咱们怎麽找师尊的线索?」韩忆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韩长生神识悄然散开,虽然万妖城内有禁制压制神识,但他毕竟是上品灵根筑基,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找人这种事,自然要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韩长生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名为「百晓楼」的情报机构。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叶不离的消息没买到,毕竟一个落魄宗门的宗主,在万妖城这种地方实在太不起眼了。 但百晓楼的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当初和叶不离一起进入万妖谷的,似乎还有一个女修,名叫陈双福。 「陈双福……」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身后的韩忆生,「你们双福宗,有没有姓陈的?」 韩忆生挠了挠头:「没啊……不过,我们宗门叫双福宗,是因为宗主的女儿叫刘双福。师尊对她可好了,会不会是化名?」 「去找。」 韩长生丢给两人一袋灵石,「分头去找,重点留意那些摆摊卖低阶符籙或者修补法器的落魄女修。名字里带『双福』或者『福』字的。」 …… 三天后。 万妖城西区,贫民窟。 这里是万妖城最混乱丶最肮脏的地方,住的都是些在刀口舔血丶朝不保夕的底层散修。 在一处漏风的窝棚前,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窝棚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丶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修,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借着昏暗的灯光,颤抖着手画着最低级的「火球符」。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浑浊,身上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波动。 「大哥,就是她。」 韩忆生指了指那个女修,小声道,「我们打听过了,她对外自称陈双福,平日里靠画符为生,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深交。」 韩长生看着那个颓废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那位金丹宗主的掌上明珠? 他缓步走了进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女修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抓紧了手中的符笔,警惕道:「谁?我不卖东西,也不卖身!」 「刘双福?」 韩长生淡淡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女修手中的符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储物袋里的法器:「你是谁?!是黑煞门的人?我都躲到这里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不是黑煞门的人。」 韩长生稍微释放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瞬间让刘双福动弹不得,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我是叶不离的故人。」 听到「叶不离」三个字,刘双福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绝望。 「叶……师姐……」 她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她啊!」 韩长生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说说吧,到底怎麽回事。」 刘双福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本是双福宗宗主刘大喜的独女。刘大喜乃是金丹初期修士,晚年得女,宠爱有加,甚至直接用宗门名字给女儿命名。 然而好景不长,刘大喜寿元耗尽坐化,还没等刘双福成长起来,宗门就被黑煞门灭了。 叶不离作为宗门的大师姐,带着她和几个小弟子逃了出来。 「那一日,我们听说万妖谷深处有一株『凝元草』即将成熟,那是筑基的主药。」 刘双福抽噎着说道,「我已经炼气大圆满很久了,若是能筑基,就能重建宗门。叶师姐为了帮我,便带着我冒险进入了万妖谷深处。」 「可是……可是我们运气太差了。」 刘双福眼中满是惊恐,「我们遇到了一头筑基期巅峰的『鬼面蜘蛛』!那妖兽太强了,叶师姐为了掩护我逃走,独自一人留下来断后……」 「我跑了……我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我回过头,只看到叶师姐被那蜘蛛的蛛网缠住……后来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韩长生听完,眉头紧锁。 筑基期巅峰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 叶不离当年也不过是筑基初期,为了救人,怕是凶多吉少。 「那是多久前的事?」韩长生问。 「一年前。」刘双福低着头。 在万妖谷那种地方,面对筑基期巅峰妖兽,别说一年,就是一个时辰都够死几百回了。 旁边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听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师尊……师尊他……」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带路。」 刘双福一愣,抬起头看着韩长生:「前丶前辈?」 「带我去当年你们遇袭的地方。」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不离是我的好友,她的骨头,不能烂在妖兽的肚子里。」 刘双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威严深重的筑基前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或许…… 「好!我带路!」刘双福擦乾眼泪,站了起来。 第43章 再见叶不离 万妖谷深处。 本书由??????????.??????全网首发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妖兽的嘶吼声也越发清晰。 韩长生祭出一把青色飞剑,剑光分化,将三人护在其中。 一路走来,那些不开眼的一阶妖兽还没靠近,就被剑气绞成了粉碎。 这把青色飞剑是极品法器,未婚妻叶浅浅送的。 「前辈,就在前面了。」 刘双福指着前方一片布满了白色蛛网的枯树林,声音发颤,「那就是鬼面蜘蛛的巢穴。」 韩长生神识扫过。 那片枯树林里,阴气森森,到处挂满了如同蚕茧般的白色物体。 有些已经乾瘪,有些还在微微蠕动,显然里面包裹着活物。 而在树林的最中央,一只足有磨盘大小,背上长着一张狰灿鬼脸的黑色蜘蛛,正趴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打盹。 筑基期巅峰妖兽,鬼面蜘蛛! 「你们在这等着。」 韩长生嘱咐了一句,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嘶——!」 鬼面蜘蛛极其敏锐,瞬间惊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那八条如同长矛般的长腿猛地一弹,张口便喷出一道腥臭的毒网,朝着韩长生罩来。 「哼,孽畜!」 韩长生冷哼一声。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要避其锋芒。 但现在,他是上品灵根筑基,底蕴深厚,且怀揣叶浅浅留下的诸多法宝。 「斩!」 韩长生手中法诀一掐。 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冲天而起,那是叶浅浅留下另外一把极品法器「离火剑」。 剑光如火,瞬间将毒网焚烧殆尽,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鬼面蜘蛛的背甲上。 铛! 火星四溅。 鬼面蜘蛛吃痛,惨叫一声,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长生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留手。 他单手一拍储物袋,三张二阶上品的「落雷符」瞬间祭出。 二阶上品的符籙,足以秒杀一般的筑基期妖兽。 三张符籙一起使用威力,更加的强大。 轰隆隆! 三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鬼面蜘蛛的脑袋上。 雷电,乃是阴邪妖兽的克星。 鬼面蜘蛛被劈得浑身冒烟,动作一僵。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贯穿了鬼面蜘蛛的头颅。 噗嗤! 绿色的血液飞溅。 这头称霸一方的筑基期巅峰妖兽,在韩长生的一套连招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撑住,便轰然倒地。 韩长生没有去管妖兽尸体,而是神识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那些「蚕茧」。 「不离……不离……」 他飞快地划开一个个蛛网茧。 只有枯骨,或者是刚死不久的妖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韩长生心中一沉。难道真的已经被消化了? 就在他快要搜寻完所有角落时,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树洞里,他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茧。 这个茧并非纯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符籙的光芒? 韩长生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划开蛛网。 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丶瘦骨嶙峋的女子。 她浑身乾瘪,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但在她的胸口处,贴着一张早已灵力耗尽的金色符籙——「金刚护体符」。 正是这张符,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让她没有被蛛毒腐蚀。 韩长生颤抖着手,拨开那乱糟糟的长发。 露出的,是一张熟悉而又沧桑的脸。 虽然老了许多,虽然瘦得脱了相,但那眉眼轮廓,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叶浅浅身后的小女孩的影子。 「小离……」 韩长生眼眶一热。 还活着! 这家伙竟然在鬼面蜘蛛的老巢里,硬生生挺了一年! 「救人!」 韩长生不敢怠慢,连忙掏出叶浅浅给的「九转护心丹」,捏碎了化开,一点点喂进叶不离的嘴里。 同时,他不惜消耗本源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叶不离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片刻后。 叶不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 「是……公子来接我了吗……」 声音细若蚊蝇。 韩长生握住她乾枯的手,轻声道: 「是我来接你了。」 叶不离浑浊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丝神采。 她看着眼前这张一百八十多年未曾变过的脸,具体时间有点记不清了,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公子!你来救我了。」 荒林深处,血腥气尚未散去。 几头筑基期的妖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百丈之外,早已没了气息。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怀中抱着一身血污的叶不离。并没有太多惊慌失措的呼喊,他只是沉着脸,掌心中一股温润醇厚的长生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怀中女子的体内。 叶不离的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咳……」 随着真气流转周天,叶不离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咳出一口淤血,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恍惚。 韩长生收了功,却没有松开手,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乾净的锦帕,细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醒了就好。受苦了。」 叶不离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还好……是我无能,那妖兽偷袭得太快……」 「别说话,凝神。」 韩长生打断了她,并指如剑,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又是一道精纯的灵力灌入,强行稳住了她涣散的神魂。 片刻后,叶不离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那是精气神回归的徵兆。 韩长生这才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叶不离顺从地吞下丹药,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衫,又看了看韩长生那尘埃不染的长袍,声音低沉:「公子,我拖累你了。」 韩长生动作未停,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抓痕,闻言随口道:「胡说什麽。」 「本来……」叶不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本来想着,这一百八十多年过去,公子为了修行奔波劳碌,我也修行有成,回头能好好照顾公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公子在照顾我。」 当年的小丫鬟,如今也已是两鬓微霜。 韩长生处理好她的伤口:「没事。人活一世,本来就是相互照顾。当年在凡俗界,我落魄之时,不也是你照顾我麽?」 叶不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最重要的事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急切地问道:「对了公子,这次出去……找到小姐了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韩长生低头,对上叶不离那双充满希冀又藏着一丝忐忑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找到了。」 叶不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小姐她……还好吗?」 「她情况比较好。」韩长生语气平静,「我跟她分别有很长时间,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第44章 叶不离走了 「是的……小姐天资卓绝,定然是好的。」 叶不离喃喃自语,眼中的光彩却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既然小姐找到了,公子便不再是那个无根的浮萍,而她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累赘」,似乎也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这种黯淡极其隐晦,但韩长生活了两百多年,又怎会看不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叶不离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别想太多。你现在伤了元气,需要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叶不离勉强笑了笑:「是,公子。」 ……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长生没有一直陪在叶不离的身旁。 他带着叶不离,在附近寻了一处风景宜人的湖泊住了下来。 这里灵气尚可,最重要的是安静,湖水碧蓝如玉,四周繁花似锦,像极了当年他们离开的那个凡俗小镇的后山。 韩长生每日带着叶不离在湖边散步,若是叶不离走累了,他便背着她。 这一日,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叶不离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归巢的飞鸟,神情有些恍惚。 「公子。」 「嗯?」 韩长生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的篝火。 「我在想……」叶不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牢狱之灾,如果小姐没有被天人宗抓走,如果你我都没有踏上修行这条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手中的枯枝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仿佛穿过了一百八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许久,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会不一样的。」 叶不离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会变成什麽样?」 韩长生扔掉手中的枯枝,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看着渐渐浮现的星空,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去考科举。你知道的,我读书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还凑合。考个秀才,再考个举人,运气好还能混个官做做。」 「若是考不上呢?」 叶不离笑着问。 「考不上?」韩长生笑了,「考不上就回家继承家业,做一个富家翁。每日遛鸟斗鸡,听曲看戏,不用担心什麽妖兽,也不用想什麽长生。」 叶不离听着他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是啊……」她轻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向往,「那时候,我肯定还是公子的丫鬟。我会永远跟着公子,照顾公子和小姐。」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神色:「公子和小姐会成亲,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你们会有孩子。小公子,或者小小姐。我就负责带孩子,给他们做桂花糕吃,教他们走路……」 「我会一直照顾着韩家,照顾着公子,直到我老得走不动了。」叶不离说着说着,眼角有些湿润,「那样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但一切都会很好,真的很好。」 韩长生侧过头,看着她沉浸在幻想中的侧脸,心中微微一痛。 凡俗几十年,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不过是闭关一次的时间。 可对于叶不离来说,那是她最渴望的「一生」。 「可能吧。」韩长生轻声道,「那样的生活,确实很好。」 叶不离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现在的日子,其实也不好。」 韩长生沉默。 「大家都修仙,大家都想长生。」叶不离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虽然因为修为缘故看起来还算白皙,但她自己知道,里面的生机正在枯竭,「可是长生太苦了。寿命比以前长了,烦恼也比以前多了。」 「接近一百八十多年过去了……」叶不离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那些儿时的玩伴,甚至是我们曾经见过的所有人,一群人可能都死了。连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故地重游,举目无亲。 韩长生坐起身,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是的,他们都死了。」 这种孤独感,是每一个长生者必须背负的诅咒。 叶不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美:「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见识了这麽多风景,飞天遁地,也不枉此生了。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 可惜,我的寿命要到了。 哪怕服用了再多的延寿丹药,哪怕韩长生不惜耗费本源为她续命,她的资质终究有限,当年的重伤损了根基,两百岁,已经是她的极限。 「早点休息吧。」韩长生没有接那个沉重的话题,站起身说道,「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好。」 叶不离乖巧地点头,像极了当年那个听话的小丫鬟。 夜深人静。 韩长生在洞口打坐守夜,叶不离在洞内歇息。 这一夜,风很轻,月很圆。 韩长生却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想要入定都无法做到。他总觉得叶不离今晚的话太多了,多得像是在告别。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进去查看。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湖面上。 韩长生起身,走进洞府。 「不离,该走了。」 没有人回应。 原本叶不离休息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石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那件染血后被洗净的外袍,那是她的衣服。 韩长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疯狂地释放神识去搜寻,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师父.……」韩忆生声音哽咽。 「她人呢?」韩长生语气平静得可怕。 「走了。」韩忆生虽然是收养的,但他一直视叶不离为母,「她天没亮就走了,不让我叫醒您。她说……她想自己找个地方。」 第45章 慕家贵客 「她留了这个给您。」 韩忆生双手呈上手中的信笺。 随后他打开了信纸,那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显然是昨夜写下的。 展开信纸,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心绪并不平静。 「公子亲启: 奴婢走了。 【公子莫要寻我。我不离这名字,取意不离不弃,这是我取的,可如今终究是要离了。】 【我也知道,公子神通广大,若真要找,定能找到。但求公子,千万别找。】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将至,神仙难救。我不怕死,但我怕公子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公子是长生种,容颜不老,岁月不败。可我只是个凡俗女子,哪怕修了仙,也抵不过天命。再过些时日,我便会头发花白,皮肤起皱,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我不想在公子记忆里,是那副模样。就让我留在现在的样子吧,至少还不算太难看。】 【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两百年了,若是不说,怕是带进棺材里也不甘心。】 【公子,我很喜欢你。】 【我在小姐旁边,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公子了。】 【但这辈子,能做公子的丫鬟,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公子心里只有小姐,那是云端上的人儿,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地上的丫鬟。】 【小姐是公子的良配,奴婢不敢争,也不想争。只要公子过得好,奴婢就开心。】 【忆生和留生两个是个好孩子,公子以后多费心了。】 【不离绝笔】 信纸很轻,在韩长生手中却重若千钧。 晨风吹过,卷起信纸的一角。 韩长生看着信末那点点晕开的墨迹,像是泪痕。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韩忆生跪得双腿发麻,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傻丫头。」 韩长生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叶不离离开的方向。那是南方,是他们故乡的方向。 「我们……去找师父吗?」韩留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找了。」 既然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那便成全她。 让她带着那份最美好的记忆,体面地离开。 韩长生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长生路漫漫,故人终凋零。 这便是长生的代价。 「走吧。」 韩长生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去哪?」 韩忆生连忙爬起来跟上。 「天人宗。」 韩长生想去看一下那个人,当初自己未婚妻回去。 他睡得时间太长了,不知道未婚妻如何了。 岁月如流水,这一走,便是山河远阔。 离开那片埋葬了叶不离衣冠的湖泊后,韩长生并未消沉太久。 长生路漫漫,生离死别虽痛,却终究是这条路上的常态。 他带着韩忆生和韩留生,一路向北,直奔天人宗所在的方位而去。 途径中州地界,韩长生想起了一桩旧事,脚步稍微顿了顿,折向了着名的修仙世家,慕家所在的云岚城。 慕家乃是当地望族,占据了整座云岚山脉,灵气盎然,气派非凡。 到了慕家山门前,巨大的白玉牌坊高耸入云,守山的弟子个个神情倨傲,身着锦衣,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 「站住!何人擅闯慕家重地?」 两名守山弟子长剑出鞘,拦住了韩长生三人的去路。 他们打量着眼前这三人,一个青衫男子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风尘仆仆,实在不像是什麽大人物。 韩长生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路过此地,来见一位故人。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韩长生来访。」 「韩长生?」那弟子皱了皱眉,冷笑道,「慕家每日来访的『故人』不知凡几,若是谁都要通报,我们也不用修行了。况且,我慕家可没有姓韩的故交,速速离去,免得自误!」 韩忆生年轻气盛,想要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们……」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还没等他说话,一道浑厚的流光忽然从山顶疾驰而下,强大的筑基期威压瞬间笼罩了山门。 「何人在山门喧哗!」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象徵家族长老的紫金长袍, 虽然气势惊人,但眼角的皱纹里却透着掩盖不住的暮气。 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跪拜:「参见七长老!这三人在此胡搅蛮缠,弟子正要驱逐……」 那被称为七长老的老者并未理会弟子,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却在看到韩长生面容的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百多年了。 那张脸,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老者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顾不得长老的威仪,快步冲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恩公……真的是您?」 这一跪,把守山弟子和韩忆生丶韩留生都看傻了。 这可是家族里位高权重的七长老慕小天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慕小天扶起:「小天,你老了。」 这一声「小天」,让慕小天的泪水决堤而出。 「恩公……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慕小天紧紧抓着韩长生的手臂,生怕这是一场梦。 当年,慕小天只是慕家旁系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母亲更是卑微的侍女,重病缠身无人问津。 那时候韩长生客居慕家,见这母子可怜,便随口向当时的慕家主提了一句。 对于韩长生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于慕家主来说,韩长生的面子大过天,立马安排最好的丹药医治了慕母,更是破格让慕小天进入内门修炼。 韩长生离开的那天,只有那个瘦小的少年追出十里相送。 如今,沧海桑田。 「恩公快请!快请!」慕小天抹了一把老泪,转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守山弟子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慕家的贵客!还不滚开!」 第46章 清风师弟? 慕家内堂,灵茶飘香。 慕小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韩长生斟茶。他看着依旧年轻俊朗的韩长生,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恩公风采依旧,看来大道有望。」慕小天感叹道,「不像我,筑基已是极限,虽延寿至两百馀载,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几年好活了。」 筑基期修士,寿元两百载。若保养得当,辅以延寿灵药,活到两百七八十岁也是有的,最高可到三百年。 慕小天如今已是暮年了。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也算不错了,儿孙满堂了吧?」 「托恩公的福,这一脉算是开枝散叶了。」慕小天满脸感激,「若非当年恩公一句话,小天哪里有修炼资格,骨头怕是早都化成灰了。」 两人寒暄片刻,慕小天非要设宴款待。盛情难却,韩长生便也随了他。 宴席设在后花园,极其丰盛。 就在韩长生看着满桌珍馐有些出神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慕爷爷!听说有贵客?我爹让我送两坛百年陈酿过来!」 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憨厚劲儿。 韩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丶体型富态的胖子正抱着两个大酒坛子往里挤。 那胖子五官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圆润的脸庞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这一瞬间,韩长生愣住了。 太像了。 这眉眼,这身形,甚至这走路带风的憨态,简直和当年的师弟清风一模一样! 韩长生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那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风?」 那胖子吓了一跳,怀里的酒坛差点摔了。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韩长生:「啊?这位前辈,您认错人了吧?晚辈不叫清风。」 韩长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虽然神似,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眼前这人虽然也有筑基修为,但骨龄不过五十,显然不可能是那个一百五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师弟。 只有三四分相似罢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松开了手,歉意道:「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胖子倒是自来熟,嘿嘿一笑,放下酒坛行了一礼:「前辈说的故人,莫不是我那过世的祖父?我爹常说我长得像祖父,尤其是这肚子。」 一旁的慕小天连忙介绍道:「恩公,这孩子是清风道友的孙子。清风道友在慕家繁衍生息,生下了很多后代,后来……后来坐化前,特意嘱咐后人要待在慕家,以后就是慕家一脉了。」 韩长生心中微颤,师弟……果然也走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中仍是一阵酸涩。 他看着眼前的胖子,温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清。」 「韩清?」韩长生一怔,「你祖父不是姓赵吗?叫赵清风。你为何姓韩?」 胖子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郑重:「这是家父特意取的。家父说,祖父临终前常常念叨一位大师兄,说那大师兄名叫韩长生,是一心求道的大修士,注定要走长生路,也是注定孤独之人。」 韩长生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韩清继续说道:「祖父说,师兄那样的人,怕是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留下什麽后代香火。祖父感念师兄当年的照顾之恩,便立下遗训,让后代子孙中选一人改姓韩,算是……算是给那位未曾谋面的韩师伯留个后,续个香火。」 「家父便给我取名韩清,意为韩家的清风。」 胖子说完,有些憨厚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位韩师伯,但我爹说,名字是个念想。只要有人叫这个名字,这世上就有人记得这一脉的情分。」 大厅内一片寂静。 韩长生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两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故人凋零。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胖子,听着这荒唐又深情的改姓缘由,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会吃丶胆子小丶没什麽大志向的师弟清风。 那个他以为早就把他忘在脑后的师弟。 竟然为了怕他没有后代,怕他孤单,硬生生让自己的亲孙子改了姓。 「师弟啊……」 韩长生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无尽的酸楚。 「前辈?」韩清见韩长生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他看着韩清,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就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个故去的人。 「好名字。」韩长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韩清,好名字,清清白白的。」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古朴的储物袋,塞进韩清那胖乎乎的手里。 「前辈,这是……」韩清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韩长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叫韩清,既然你喊我一声师伯,这便是见面礼。」 韩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抱着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四溢。 「您……您是……」 一旁的慕小天也惊得胡子乱颤,虽早有猜测,但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恩公就是清风道友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 韩长生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清那厚实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好好修炼,别丢了这名字的脸。以后若有难处,可报我韩长生的名号。」 说罢,韩长生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萧索,但脚步却似乎轻快了几分。 叶不离走了,留下了信。 清风走了,留下了人。 这世间虽苦,虽孤独,但也总有些温暖,能穿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恩公!您这就要走?」慕小天追了出来。 「走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天人宗。还有人在等我。」 韩忆生和韩留生连忙跟上,那韩留生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胖子和老者,又看了看前方韩师伯挺拔的背影。 山风吹过,云岚山依旧苍翠。 韩长生御风而行,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青云师父,清风师弟再见了。 韩长生依稀能记得破败道观面前,有一老一少喊着自己「大师兄」。 第47章 叶浅浅送仙法 韩长生手中握着那枚早已有些温热的青玉令牌,他带着两个少年,踏入了赵国修仙界的核心。 天人宗。 这枚令牌是当年故人所留,没想到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依旧管用。守山弟子查验过后,神色虽有怪异,却并未阻拦,恭敬放行。 一入宗门,天地大变。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师……师父,这便是天人宗吗?」 韩留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的韩忆生虽然极力想保持镇定,但那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眼前所见,灵山悬空,云雾缭绕。 无数瑞兽穿梭于云海之间,一道道长虹般的遁光在诸峰之间飞掠。 每一座山峰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在外界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 相比之下,他们曾经待过的双福宗,简直就像是个乡下的土坡。 「别看了,走吧。」韩长生神色平淡,在这宏大的仙家气象中,他仿佛只是一个过客。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天人宗深处的「落霞峰」走去。那里,是叶浅浅修行的地方。 正行至一处广场,人群熙攘。 忽然,一道人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拦在了韩长生面前。 「长生师父!」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女修。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的鬓角竟已有了几丝白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 韩长生怔了一瞬。这张脸,有些面熟,却又一时对不上号。 见韩长生没认出来,女子眼眶瞬间红了,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长生师父,我是陈清啊……当年你的徒弟小清,平安镖局陈平安的女儿。」 陈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韩长生想起来了,自己教授《金刚拳》的陈清。 离开的时候,父女两人还来送自己。 等他从青云观回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是你。」韩长生有些恍惚。 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竟也成了筑基修士。只是…… 韩长生眉头微皱,目光如炬。 他一眼便看出,陈清虽然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但气息虚浮不定,经脉中灵力驳杂,显然并非水到渠成,而是用了某种虎狼之药强行突破,伤了根基。 「这里人多,随我来。」 陈清似乎怕被人看见,连忙拉着韩长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韩留生和韩忆生识趣地守在远处。 「你怎麽会在这里?」韩长生看着她,轻声问道。 陈清苦笑一声,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当年知道长生师父拜入了仙门,我也想去。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凡人,更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长生师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我天赋不好,只是中品灵根,本来这辈子都进不了天人宗的大门。后来我在山下跪了七天七夜,也没人理我。」 「那你是怎麽进来的?」 「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陈清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似乎有一道旧伤,「那年天人宗一位金丹老祖的后人,在山下历练遭遇魔修截杀。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帮他挡了一击。」 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知道,那一击定是九死一生。 「差点没命,躺了大半年。」陈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过那位老祖感念恩情,破格收我入了外门。这才有了这点仙缘。」 「只是进了这里我才知道,我和那些天之骄子差得太远了。我是中品灵根,在这里就是垫底的存在。没人瞧得起我,也没人愿意带我修行。」 「为了不被赶出去,为了能活得久一点……等到长生师父你来,我只能拼命。什麽任务危险我就接什麽,什麽药猛我就吃什麽。」 陈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修为……是硬生生堆上去的。我知道,我这辈子大道无望了。」 韩长生心中一叹。 为了一个执念,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辛苦你了。」韩长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当年安抚那个小丫头一样,「其实你不该找我的,不值得。」 「值得!」 陈清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若是没有长生师父当年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活着。若不是为了见长生师父一面,我也撑不到今天。如今看到长生师父还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擦乾眼泪,似乎不想让韩长生看到自己的软弱,强颜欢笑道:「长生师父,你是去找叶师祖的吧?她在落霞峰,地位尊崇,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等会我来找你。」 …… 落霞峰,云蒸霞蔚。 这里是天人宗核心长老的居所,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韩长生在峰顶的一处雅致庭院前停下。这里,就是叶浅浅的洞府。 「什麽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修从阵法中走出。她容貌绝美,气质高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在下韩长生,来见叶浅浅。」韩长生拱手道。 那女修冷笑一声:「你就是韩长生?师父口中那个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韩长生眉头微挑:「你是?」 「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孙琴。」女修抬着下巴,语气冰冷,「师父不在。你来晚了。」 「她去哪了?」韩长生心中一沉。 「闭关,冲击元婴期。」孙琴冷冷道,「师父卡在金丹中期巅峰已有五十年,心魔难除。皆是因为你!她为了等你,迟迟不肯闭死关,实在等不住才去。这一去,少则十年,多则百年,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韩长生沉默。 他这一睡,确实太久了。 久到差点耽误了她的大道。 孙琴看着韩长生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师父为了这个人受了多少苦,相思成疾,可这人呢?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师父临走前交代,若你来了,便将此物给你。」 孙琴手一挥,一个精致的绣花储物袋丢了过来,动作并不客气。 「拿了东西就走吧。天人宗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也不要想着去打扰师父闭关。若是师父因为你分心而陨落,我定不饶你!」 说完,孙琴看都懒得再看韩长生一眼,转身走入阵法,直接开启了闭门禁制。 韩长生接住储物袋,站在紧闭的洞府前,良久无言。 他能感受到孙琴的敌意,也能理解她的愤怒。 「走吧。」 韩长生转身,带着两个噤若寒蝉的少年下了落霞峰。 …… 天人宗外的一处无名荒山。 韩长生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设下禁制,这才拿出了那个绣花储物袋。 储物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那是叶浅浅身上特有的味道,两百多年了,从未变过。 神识探入,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法宝。 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都是按照他的尺寸缝制的,从里衣到外袍,针脚细密。 而在这些衣物最上方,放着一块古朴的玉简,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韩长生拿起玉简,神识微微一扫。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竟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长生者都感到心惊肉跳。 玉简正面,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天衍神算》。 这不是普通的功法,也不是杀伐之术。 而是一门足以窥探天机丶预知未来的无上仙法! 韩长生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修仙界,能预知未来的术法,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天谴」。 叶浅浅将这东西留给他,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她是怕他在长生路上遭遇不测,想让他拥有趋吉避凶的能力。 「傻丫头……」 韩长生抚摸着玉简,仿佛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担心他安危的少女。 他已经学习的《周易》已经是没用了,仙人的未来就得要仙法预测。 叶浅浅一直是很了解自己,还非常想要帮助自己的。 第48章 预知吉凶 山洞之内,禁制流转。 韩长生盘膝而坐,手中的青玉简散发着微弱的萤光。 悟性不够,根本看不了这本书,上面字跟天书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那上面,积攒许久的七个自由属性点正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修仙百艺,悟性为基。既然要窥探天机,脑子不够用可不行。」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七个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识海深处炸响。 原本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虽然快,但有极限。 而此刻,随着属性点的融入,韩长生感觉整个世界在自己眼中「慢」了下来。 并非时间的流速变慢,而是他的思维运转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悟性:上等(天资卓绝,万法通明)】 韩长生再次看向手中的《天衍神算》。 一刻钟前,那些晦涩难懂丶如同鬼画符般的古篆文字,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开始自行拆解丶重组。 每一个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游动的金线,钻入他的眉心。 「原来如此……所谓天机,不过是因果线的交织,我截取一道天机,预知未来。」 韩长生双目之中精光爆闪。 短短半个时辰,这本足以让普通修士钻研百年的奇书,其第一篇内容已被他彻底吃透! 《天衍神算》第一篇:观气。 功效:可洞察筑基期以下修士的气运走向,预测吉凶,甚至能看到即将发生的「机缘」。 「不仅能看,还能……抢!」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是这门功法最恐怖的地方。既然能提前看到别人的机缘在哪里,只要操作得当,截胡岂不是轻而易举? 相当于每日情报类似能力,可能要更逆天,看穿未来。 他又尝试着看向第二篇。 虽然略显吃力,有些云山雾罩,但他凭藉着刚刚提升的「上等悟性」,硬生生啃下了一部分。 第二篇能看破金丹期的气运大概,虽不如第一篇那般精准到细节,但足以让他在这修仙界趋吉避凶。 「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 韩长生收起玉简,起身撤去禁制。 刚走出山洞,两道瘦小的身影便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师伯!」 「师伯你终于出来了!」 正是韩留生和韩忆生。 自从师父离开之后,他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如今身处这强者如云的天人宗地界,韩长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眼中满是惶恐,生怕这位仅剩的长辈也弃他们而去。 韩长生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天衍神算,开! 刹那间,视野大变。 两人的头顶上方,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各自悬浮着一团肉眼凡胎不可见的气运云团。 按照《天衍神算》的记载,气运分七色:金丶紫丶红丶蓝丶绿丶灰丶白。 金色为尊,乃是天命之子;白色最次,注定早夭或一生碌碌。 韩长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稍微年长的韩留生身上。 只见韩留生头顶,悬浮着一团翠绿色的气运。 这绿色纯净,虽然并不算多麽惊艳的富贵之色,但在凡俗与低阶修仙界中,已属难得。 「绿色,中人之姿,胜在安稳。」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孩子若是强行追求长生大道,恐怕会死得很惨,但若是安分守己,做个长老或者小修仙家族的族长,足以平安喜乐度过馀生。 紧接着,他看向了年纪更小的韩忆生。 这一看,韩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 而且是极为浓郁的红色! 要知道,红色气运已是仅次于金紫的「将相王侯」之相,放在修仙界,那也是有望元婴的一方巨擘胚子。 可是,这团红色之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暗沉。 仿佛是一块美玉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又或是一条潜龙被锁链困死在深渊。 「红而偏暗,这是明珠蒙尘,若无贵人相助,这股庞大的气运反而会化作煞气,让他一生坎坷,甚至凄惨收场。」 韩长生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自己是要修长生的,带着两个拖油瓶绝对不行。但这两人毕竟是故人之后,不能不管。 如今有了这「观气」之法,倒是能给他们安排最适合的去处。 「留生,忆生,你们过来。」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两人连忙站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韩长生看着他们,「从今日起,我不便再带着你们修行。我已经为你们找好了去处。」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 「师伯……你也不要我们了吗?」韩留生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指了指韩留生:「留生,你性子敦厚,不喜争斗,我看你能不能加入天人宗,要是不能,我会修书一封,送你去赵国修仙家族慕家。凭我的面子,你可在那里做个外门执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 慕家虽然不如天人宗,但在世俗界势力庞大,最适合绿色气运者安身立命。 随后,他又看向韩忆生:「至于忆生,你天资尚可,但命格奇特。我会带你去天人宗,想办法让你拜入外门。」 天人宗乃是庞然大物,气运镇压之力极强,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洗去韩忆生那红色气运上的暗沉,给他一线化龙的机会。 「我不去!」 韩忆生突然大喊一声,噗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师父走了,现在师伯也要抛弃我们!我们就真的成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韩留生也跟着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伯,别赶我们走,我们吃得很少的,我们会干活……」 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分开就是抛弃。被师父抛弃,现在又被师伯抛弃,这种绝望感让他们崩溃。 韩长生低头看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神色依旧淡然,并未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动摇分毫。 长生路上,这种生离死别他见得太多了。 若是因为一时心软,强行将他们留在身边,那才是害了他们。 韩留生的绿色气运受不住自己的波折,韩忆生的暗红气运会克死身边人,只有分开才是正解。 「哭够了吗?」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抽噎着抬头。 「我问你们,想不想修仙?」韩长生问道。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想!我们要像师伯一样厉害!」 「想修仙,就得听我的。」 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是在抛弃你们,而是在给你们铺路。留生先去天人宗深造,后去慕家,是积攒底蕴;忆生去天人宗,是搏取那一线生机。」 他伸手拍了拍韩忆生的肩膀:「特别是你,忆生。你命中有大机缘,但也伴随着大凶险。跟在我身边,你只会是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去了天人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块顽石才能变成美玉。」 「真……真的吗?」韩忆生抹了一把眼泪,「师伯是为了我们好?」 「我韩长生从不骗人。」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带着两人前往天人宗那高耸入云的主峰。 第49章 安排两人 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青虹划破长空,最终降落在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之前。 落地的一瞬间,韩长生看着身边脸色苍白丶双腿打颤的韩留生,心中念头微微一转。 虽然《天衍神算》看出韩留生是绿色气运,更适合安稳的世俗家族,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修仙圣地门口,若是不让他试一试,这孩子恐怕一辈子都会有个心结。 「留生。」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师伯?」韩留生强忍着呕吐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既然来都来了,你也一并去测测吧。」韩长生淡淡道,「虽然我已为你安排了慕家,但若是你能凭本事留在天人宗,自然是留在这里更好。若是不行,再送你去慕家也不迟。」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留生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师伯!我……我一定努力!」 正说话间,一道冷冽的遁光从山上极速落下,带着几分不善的气势,硬生生砸在了三人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 正是之前在落霞峰给韩长生甩脸色的孙琴。 孙琴看着去而复返的韩长生,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冷笑道:「韩长生,我原本以为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没脸没皮。前脚刚拿了师父留给你的东西,后脚就又赖上门来了?怎麽,嫌东西不够,还想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她的话语尖酸刻薄,丝毫没给韩长生留面子。 眼前韩长生这种靠着女人吃软饭丶修为停滞不前的老男人,就是天人宗的污点。 韩留生和韩忆生被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在韩长生身后不敢出声。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平淡道:「孙姑娘误会了。韩某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自己。」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这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后,他们向往仙道,我想送他们入天人宗修行。」 「哈?」 孙琴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目光挑剔地扫过韩留生和韩忆生。 「就凭这两个?」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目光如刀:「韩长生,你当以此地是善堂吗?这两人骨龄都快十六了吧?体内灵力驳杂不堪,显然是修炼过什麽下九流的功法。这个年纪才这点修为,不仅资质平庸,根基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别说入我天人宗,就是去给人当杂役,都没人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两个少年头上。 特别是韩忆生,他本就心思敏感,此刻被当众羞辱,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师伯……」韩忆生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角,声音低如蚊呐,带着几分哭腔,「我们……我们走吧。我不测了,我本来就是废材,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不想看到师伯为了他们,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 韩留生也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抬起头来。」 韩长生伸手按住韩忆生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少年体内,稳住了他颤抖的身躯。 他看向孙琴,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孙姑娘,话不要说得太满。莫欺少年穷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莫欺少年穷?」孙琴嗤笑一声,「那是对天才说的。对废物来说,穷就是穷,弱就是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是不是废物,测过才知道。」韩长生语气坚定,「天人宗开山门招收弟子,规矩摆在那里。只要通过测试,不管是谁引荐,皆可入宗。难道孙姑娘要为了私愤,坏了天人宗千年的规矩?」 「你!」孙琴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确实不敢坏了规矩,若是师父出关知道她阻拦有天赋的弟子入门,定会责罚。 「好!好得很!」孙琴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带来的这两个歪瓜裂枣,能测出个什麽惊天动地的资质来!」 「跟我来!若是测不出来,立马给我滚下山去!」 孙琴转身,气冲冲地朝侧峰的「鉴灵殿」飞去。 韩长生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走吧,别怕。我相信你们。」 韩忆生看着师伯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师伯说行,那就一定行! …… 鉴灵殿。 大殿空旷,中央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透明晶石,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打着瞌睡,见到孙琴带着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孙丫头,怎麽有空来老夫这里?」 「周长老,有人不死心,非要送两个『天才』来测试。」孙琴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向韩长生,「您给掌掌眼,让人家死个明白。」 周长老瞥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看那两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心中大概有了数。这种走后门想进宗门的他见多了。 「行吧,规矩都懂。把手放上去,全力注入灵力。」周长老指了指晶石。 「留生,你先去。」韩长生示意道。 韩留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晶石上。 嗡! 晶石微微震动,片刻后,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其中夹杂着不少绿色的杂质。光芒并不刺眼,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周长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土木双灵根,纯度四成。中品灵根。」 这成绩一出,韩留生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在双福宗那种小地方,中品灵根已经是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了。可在这天人宗…… 「呵。」孙琴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中品灵根,还是纯度这麽低的。在外门也就是个扫地的命。韩长生,这就是你说的天才?」 韩长生神色不变。 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起码没掉到下品去。 周长老打了个哈欠:「资质平庸,不过既然是双灵根,勉强符合杂役弟子的标准。若是有毅力,三五十年或许能筑基。收不收?」 孙琴本想直接赶走,但既然符合最低标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厌恶道:「既然符合规矩,那就丢去杂役处吧。」 韩留生如蒙大赦,虽然只是杂役,但只要能留在天人宗,就有希望! 他连忙对着周长老和韩长生磕头。 「下一个。」周长老不耐烦地摆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忆生身上。 韩忆生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韩留生那麽好的天赋,在这里都只能当杂役,自己当初在双福宗可是差点被拒之门外的中下品灵根啊…… 「怎麽?不敢了?」孙琴讥讽道,「不敢就赶紧滚,别浪费周长老的时间。」 「去吧。」韩长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美玉,只是还没被雕琢。」 第50章 元婴之资 韩忆生咬了咬牙,师伯信我,我也要信我自己! 他猛地冲上前,双手狠狠按在晶石上,闭上眼睛,体内的那点微薄灵力疯狂涌入。 一息,两息,三息…… 晶石毫无反应。 甚至连微弱的光芒都没有。 「哈哈哈哈!」孙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连灵根反应都没有?这就是个凡人!韩长生,你真是老糊涂了,带个凡人来修仙?」 韩留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韩忆生更是面如死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手掌无力地想要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孙琴准备开口赶人的瞬间,一直漫不经心的周长老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 「慢着!别动!」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吓得孙琴笑声戛然而止,韩忆生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见那原本沉寂的晶石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灰色雾气。 这雾气起初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紧接着,它如同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晶石内所有的光线! 那块测试晶石出现大量红色,如鲜血一般的。 「这……这是……」孙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晶石坏了?」 「闭嘴!」 周长老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到韩忆生面前,抓起少年的手腕,神识疯狂探入。 片刻后,周长老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捡到宝了!老夫守了这破殿三十年,终于见到一个极品!」 孙琴脸色难看,硬着头皮问道:「周长老,他……他不是没有光芒吗?这资质应该很差才对……」 「你懂个屁!」周长老毫不客气地骂道,「光芒外显那是凡俗灵根!这小子是『隐灵根』!灵根内敛,自成乾坤!这可是万中无一的体质!」 「什麽?隐灵根?」 孙琴彻底傻眼了。 在修仙界,异灵根已是珍稀,而隐灵根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种灵根起步极难,前期甚至不如废材,但一旦有名师指导,修成配套的特殊功法,那便是真正的同阶无敌! 「这种灵根,只要不夭折,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周长老看着韩忆生,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眼神狂热,「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韩忆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懵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叫韩忆生。」 「好名字!忆生,好!」周长老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孙琴,语气冷淡了不少,「孙丫头,这人我要直接带去内门见掌座,杂役弟子的名额,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孙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刚才还在嘲讽这是个废物,结果转眼就变成了有望元婴的天才。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韩长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天衍神算》诚不欺我。 那红色的气运虽然暗沉,代表着前期困顿丶明珠蒙尘,但只要打破了这层壳,便是潜龙出渊。 「孙姑娘。」韩长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看来我这师侄,运气还算不错。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莫欺少年穷?」 孙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恨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转身化作遁光狼狈离去。 周长老此时才不管孙琴心情如何,他拉着韩忆生,又看了看韩长生,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这位道友,既然是你送来的,那便是你的功劳。这孩子我就先带走了,宗门定有重赏!」 韩忆生回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 韩长生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修炼。记住,你是那块玉,别让你师父和我失望。」 目送着周长老如获至宝般带着韩忆生离开,韩长生轻舒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和狂喜中的韩留生:「走吧,送你去杂役处报导。虽然起点低了些,但只要你脚踏实地,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韩留生用力点头,此时他对师伯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安顿好两人,韩长生孤身一人走出了天人宗的山门。 此时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要见一下陈清,他现在都很难将当年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跟有少许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姑娘联系在一起。 天边残阳如血,将天人宗的云海染得一片暗红。 看到韩长生踏着晚霞而来,陈清那有些浑浊的眼睛。 她急忙迎上前,脚步有些踉跄,却掩不住满脸的喜色。 「长生师父!您……您事情办完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静静地落在面前这个老姑娘的脸上。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已经活了接近三百年了,在修仙界,筑基期修士的寿元极限,一般都在三个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岁左右。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麽延寿灵药,撑死也不过三百寿数。 对于凡人而言,三百岁是几辈子的沧海桑田。 即便对于筑基修士,这也已经是大限将至,随时可能坐化。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记忆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时候的陈清,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她最不喜欢穿那些拖泥带水的裙装,总是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扎着高马尾,挥舞着比她人还高的长刀,满院子追着他喊师父。 那时候的她,朝气蓬勃,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老虎。 而如今…… 韩长生看着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 在筑基初期这个境界里,两百六十岁,已经是高龄中的高龄,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若非她当年执意修仙,以凡人之躯,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陈清还吃了驻颜丹,不然已经老成老妪了。 「长生师父?您怎麽这样看着我?」陈清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苍老,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去,遮挡那脸上比较明显的皱纹。 「没什麽。」韩长生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陈清苦笑一声,「一转眼,我都成老太婆了,师父您却还是这般年轻。」 韩长生没有解释长生的秘密,只是眼中精芒一闪,悄然运转起了《天衍神算》。 既然已经决定插手,那便看看她的命数如何。 刹那间,韩长生的双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在陈清的头顶,一团气运云团缓缓浮现。 蓝色。 韩长生微微挑眉。 在气运七色中,蓝色高于绿丶白丶灰,属于中上之姿。按理说,拥有蓝色气运的人,在修仙界虽不能称霸一方,但也绝不至于混得如此凄惨。 「奇怪……」 韩长生继续催动瞳术,仔细解析这团蓝色气运的流转规律。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团蓝色气运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每当气运云团中出现金色的「死气」预兆时,紧接着便会反弹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机缘之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韩长生心中暗道,「这种命格倒是少见。每次遇到生死危机,只要不死,必有后福。」 难怪当年她能以凡人之躯挡下炼气期一击而不死,反而藉此入了天人宗。 这便是她命格的体现。 第51章 不管如何,都得活下去 紧接着,韩长生的目光锁定了气运中最新的一处变化。 在代表「近期」的时间线上,有一道极为耀眼的机缘光芒正在闪烁。 这光芒之盛,甚至超过了她以往两百年的总和! google搜索twkan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缘,她或许能突破瓶颈,延寿百载,甚至有一窥金丹大道的可能。 但是…… 这道光芒却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 在光芒的周围,还有一圈灰色的迷雾将其笼罩。 韩长生眉头微皱,加大了神识的投入。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看懂了。 这桩机缘虽然属于陈清,但以她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和微末的实力,根本无法独立获取。 那灰色的迷雾代表着阻碍与凶险,若是她强行去取,不仅拿不到机缘,反而会因为命不够硬,直接陨落。 想要破局,唯有一个办法。 贵人相助。 在气运的推演中,这道机缘必须有一位气运强盛丶实力足够的「贵人」从旁推一把,才能拨云见日,化险为夷。 韩长生看了一眼陈清孤身一人的样子,心中了然。 她在天人宗无依无靠,若是自己不来,她这辈子大概率是遇不到这个贵人了。 那这桩机缘,最终也只会变成一道催命符,或者是与她擦肩而过。 「长生师父,来,坐这儿。」 陈清不知道韩长生此刻心中所想,她也不在乎。 陈清只是单纯地高兴,拉着韩长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像是献宝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师父,您不知道,天人宗真的很漂亮。春天的时候,落霞峰的云樱花开得漫山遍野,比咱家乡的桃花好看多了。」 「还有啊,我刚进门那会儿,在外门大比上还得过奖呢!当时发了一瓶聚气丹,那可是好东西。」 「这里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平时忙着修炼,但偶尔也会指点我几句。前些年,我还跟着队伍去了一趟蛮荒,猎杀了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分了不少灵石……」 她满脸堆笑,说的全都是这些年遇到的好事丶趣事。 韩长生知道所谓师兄师姐,大概率是比陈清年纪小的。 一般宗门按照修为排辈,很少是按照辈分来的。 陈清一把年纪跟着她们,大概率是要被嫌弃的。 她说这里的风景好,说这里的灵气足,说自己运气好能活到现在。 唯独没有说陈清受过的伤,没有说她被人抢走的资源,没有说她在深夜里因为瓶颈无法突破而痛哭的绝望。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看着她那张极力想要表现得「我很幸福」的笑脸。 那是报喜不报忧。 就像离家的游子面对久别的亲人,总是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肚子里,只想让对方放心。 韩长生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陈清了。 这丫头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练功摔断了腿都不肯吭一声,非要说自己是磕破了皮。 「小清。」 韩长生突然伸出手,习惯性地放在了陈清那有些白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就像两百多年前,他在平安镖局的后院里,揉那个练完功满头大汗的小丫头一样。 「苦不苦?」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陈清维持了许久的坚强外壳。 陈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继续挤出笑容说「不苦」,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那如同有些明显的皱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呜……」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随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 「师父……呜呜呜……我……我好累啊……」 陈清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抓着韩长生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家了……我想爹爹了……我想师父……」 「这里的人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是靠运气进来的废物……他们抢我的任务,扣我的灵石……」 「我拼了命地修炼,可是……可是真的太难了……无论我怎麽努力,都追不上别人……我头发都白了,他们还是年轻的样子……」 两百多年的委屈,两百多年的辛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也是个姑娘家,也曾爱美,也曾幻想过鲜衣怒马丶仗剑天涯。 可是修仙界太残酷了。 资质平庸的她,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长生希望,付出了所有,舍弃了青春,最终却只换来这一身的伤病和苍老。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哭泣,手掌依旧温和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良久,哭声渐歇。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红肿着眼睛道:「让师父见笑了。我……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韩长生认真地说道:「师父,虽然苦,但我从未后悔过。」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若是不修仙,我也许早就嫁人生子,化作枯骨了。虽然现在过得艰难,但我毕竟见识过了这天地之大,见识过了这仙家气象。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 「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怪师父。」 「反而我要感谢师父,主要是师父给了我想要成仙信心。」 韩长生看着她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透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心中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既然不后悔,那就继续走下去。」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看向远处那即将落下的夕阳,眼神深邃。 「擦乾眼泪,跟我走。」 陈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师父,去哪?」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简。 「你不是说运气好吗?正好,为师算出你最近有一桩大机缘。既然你自己拿不到,那为师便带你去把它抢回来。」 「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若是有人敢拦……」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那便杀了。」 陈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韩长生。 虽然师父的样子没有变,但她感觉,师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霸道,也……更让人安心。 「走吧。」韩长生大袖一挥,「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再次相遇就是缘分,我不想你就此死去。」 「不管如何,我都要你活下去,这一点是肯定,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放弃你。」 第52章 去寻找机缘 夕阳的馀晖洒在凉亭之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那句「不会放弃你」,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陈清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台湾小説网→??????????.?????? 陈清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顺势靠进了韩长生的怀抱。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人宗那个唯唯诺诺丶受人白眼的外门老弟子,也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蛮荒拼命的底层修仙者。 陈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安镖局的小丫头,在受了委屈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躲进师父宽厚的怀抱里。 韩长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感觉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令人安心。 但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陈清的脸贴在韩长生那依旧紧致丶充满活力的胸膛上,而她自己的手,却有不少岁月的褶皱和老人斑。 她能清晰地闻到师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松柏,亘古不变。 而自己身上,却只有迟暮的沉沉死气。 短暂的哭泣发泄之后,理智重新回到了陈清的脑海。 陈清有些慌乱地从韩长生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用衣袖胡乱擦拭着眼角,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退缩:「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这副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别说是大机缘,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喘得慌。」 「那样做太困难了,真的。我现在活着已经挺好的了,能再见到师父,已经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挺知足的,真的知足了。您不用为了我再去冒险,万一……」 她知道自己看着还年轻,只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实际上已经很老了,出现老年人才出现的病。 「没有什麽万一。」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你有机缘,你就是有。」 陈清愣住了。 韩长生没有再看她,而是单手掐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玄奥的流光。 《天衍神算》,起! 在他眼中,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条因果线条所取代。 陈清头顶那团原本摇摇欲坠的气运之火,此刻正有一根微弱却坚韧的线条,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生门」所在。 韩长生的手指飞快地变幻着法印,每一次推演都消耗着庞大的神识,但他面色不改,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炽热。 「找到了。」 片刻之后,韩长生散去手印,目光炯炯地看向西北方,「距离此地三千六百里的『断魂谷』深处,有一处隐秘的秘境节点波动。你的那桩机缘,就在那里。」 「断魂谷?我去过一次,我还发现一个洞府,但是我不敢深入。」 陈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煞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师父,那是……那是禁地啊!听说里面有元婴期的妖兽出没,连宗门的内门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我们去那里?」 恐惧,是本能。 她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两百年,太知道「禁地」二字意味着什麽了。那是死亡的代名词。 陈清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她不想死,更不想拖累师父。 「怕什麽?你带我去就是了,有我在,事情能轻松解决的。」 韩长生看着她那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剑,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弯腰。 「有师父在,有什麽好害怕的?」 陈清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平安镖局练武场。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因为练不好一套剑法哭着跑去找韩长生诉苦。 在外人眼里的假小子,在韩长生还是小女孩。 那时候,韩长生也是这样,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有师父在,有什麽好害怕的?谁欺负你,师父帮你打回来,有什麽不懂的,师父教你。」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只要有师父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只要有师父在,什麽事情都不用害怕,相信都能被轻松解决的。 这种久违的丶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安全感,让陈清那颗早已乾涸苍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自己变成了什麽样子,在师父面前,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 陈清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在韩长生淡然的目光中,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嗯!」 陈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彩,「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走。」 韩长生不再废话,大袖一卷。 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陈清苍老的身躯,紧接着,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千六百里,对于如今的韩长生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当两人落地时,已经身处一片阴森诡异的山谷之中。 断魂谷,常年被毒瘴笼罩,四周怪石嶙峋,仿佛无数恶鬼在张牙舞爪。 韩长生随手挥出一道屏障,将那些试图侵蚀陈清身体的毒气隔绝在外,然后带着她径直走向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壁。 「就在这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面前爬满枯藤的石壁。 陈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哪里有什麽机缘? 但下一刻,韩长生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猛地一颤,原本普通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随后,一座古朴沧桑的洞府大门显露出来。 大门之上,刻满了繁杂晦涩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元婴期的洞府!」 陈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修为不高,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门上散发的气息,比天人宗掌门的闭关地还要恐怖。 而在那大门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禁制流光,杀机四伏。 「师父……这也太难了吧。」 陈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级别的禁制,别说是进去了,就算是靠近一点,恐怕都会被轰成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的怕。 这种级别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这种筑基期的庸才该来的。 「简单。」 韩长生神色依旧淡然,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那些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恐怖禁制,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天衍神算》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那些看似无解的复杂阵纹,此刻全部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线条。 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门,哪里灵气流转有凝滞,哪里是阵眼的薄弱处,全都一览无馀。 运势,亦是实力的一种。 「跟紧我,不要踏错半步。」 韩长生淡淡说道,随后一步迈出。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像闲庭信步一般,直接走进了那密密麻麻的禁制光幕之中。 陈清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爆炸声。 然而,什麽都没发生。 那些狂暴的禁制流光,在接触到韩长生身体的前一瞬,仿佛遇到了同类一般,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左三步,乾位。」 「前行七步,离位。」 「退一步,兑位。」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随手打出一道道灵力。 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击打在阵法的节点之上。 只听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些阻挡在洞府前的恐怖阵法,在韩长生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积木玩具,被轻松拆解。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消散,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清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让她感到绝望的元婴期禁制,在师父手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愣着干什麽?进来。」 韩长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陈清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府之中。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麽山洞,分明就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宫殿!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地面是用上好的白玉铺就,大殿中央甚至还有一条流淌着灵泉的小河。 「好……好漂亮……」 陈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奢华的地方,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但韩长生并没有因为这些外物而停留。 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殿的后方。 那里有一条幽深的走廊,通向更深处,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气运显示,真正的机缘,就在那里面。 但同样的,那里也是整个洞府最危险的地方。 「小心些,后面比较危险。」 韩长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坐化多年,但他留下的机关傀儡恐怕还没有失效。记住,一定要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是,师父。」 陈清见韩长生如此郑重,也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立着一排排身穿盔甲的石像,手中持着长戈,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 韩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天衍神算》的精密推演。 「这一块砖是空的,下面是流沙阵。」 「不要碰墙壁,有剧毒。」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身后的陈清。 陈清全神贯注,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脚后跟,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是,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 当走到走廊中段时,韩长生突然停了一下,侧身为陈清挡住了一股阴风。 陈清原本正紧绷着神经,见师父突然停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由于太紧张的关系,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竟然打了个滑。 她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外偏离了半寸,踩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在寂静的走廊中骤然响起。 陈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走错了! 「嗖!」 甚至来不及让她喊出声,侧面的一尊石像嘴里,一道幽黑的暗箭如闪电般射出,直指陈清的咽喉! 那暗箭上泛着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速度之快,以陈清那反应速度,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第53章 枯木真人 电光火石之间,陈清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死气刺破了脖颈的皮肤。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在死寂的走廊中炸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陈清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只修长丶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的咽喉之前。 那根淬了剧毒丶泛着幽蓝光芒的暗箭,此刻正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距离她的喉管,仅有一张纸的厚度。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争鸣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何其恐怖。 「呼……」 韩长生面色平静,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根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毒箭瞬间化作齑粉,散落在地。 「师……师父……」 陈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我……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了师父,要不是您,徒儿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此刻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连牙齿都在打颤。 「无妨。」 韩长生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既然带你进来,我自会护你周全。只要有为师在,这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更别提这些死物。」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瞬间平复了她体内紊乱的气血。 「跟紧了,前面便是内殿。」 有了这次教训,陈清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韩长生的后背上,每一步都踩得严严实实。 好在有了韩长生的《天衍神算》开路,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连环杀阵丶幻阵,在韩长生眼中如同虚设,被一一避开或随手破除。 穿过危险的走廊,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 陈清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开辟在洞府内部的药园,虽然无人打理多年,杂草丛生,但其中生长着的灵药却依然生机勃勃。 「那是紫灵芝!起码有千年火候了!」 「天哪,那是赤血果?这在外界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啊,这里竟然有一树!」 陈清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里随便一株草药拿出去,都足以让那些筑基期修士打破头,包括在天人宗里面,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随意地长在这里,任人采摘。 「收。」 韩长生大袖一挥,数十个玉盒凭空出现,那些珍稀灵药自动飞起,被完好无损地封存入盒,随后全部落入陈清的怀中。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陈清捧着那一堆玉盒,手足无措。 「拿着。」韩长生没有废话,「这只是开胃菜。」 穿过药园,两人来到了一间石室前。石门紧闭,上面刻着「丹房」二字。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打入石门机关。 轰隆隆。 石门开启,一股燥热的气息夹杂着丹药的清香涌出。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葫芦和玉瓶。 韩长生走上前,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摇摇头:「废了,时间太久,药力流失。」 接连看了几个,大部分丹药都已化作粉尘。 陈清有些惋惜,但就在这时,韩长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禁制单独封印的暗格上。 「有点意思。」 他抬手破去禁制,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打开瓶塞,一股惊人的生机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仿佛枯木逢春,连陈清体内沉寂的气血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这是……」陈清呼吸急促。 「三阶上品,小延寿丹。」 韩长生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放在掌心,淡淡道,「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极品延寿丹,但这一颗,足以延寿三十载。」 「三十年?!」 陈清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于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来说,寿命就是天。多少人为了多活几年,不惜倾家荡产,而这颗丹药,竟然能延寿三十年? 「张嘴。」 韩长生突然说道。 陈清下意识地张开嘴,韩长生屈指一弹,丹药直接飞入她口中,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师父!这太珍贵了,您……」 「给你吃你就吃,哪那麽多废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我若想活,自有长生法,不需要这东西。倒是你,寿命无多,这东西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陈清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能量,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死气,却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红,心中除了感动,再无他言。 离开丹房,两人又来到了藏经阁。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古籍。韩长生神识一扫,大失所望,大多是些普通的功法,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于陈清来说,这简直就是宝库。 「这本《枯木回春诀》,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韩长生挑出一枚青色玉简丢给陈清,「比你修炼的那破烂大路货强上百倍,配合刚才的延寿丹,筑基有望。」 陈清视若珍宝地收好,这可是元婴大能收藏的功法啊! 最后,两人来到了这座地下宫殿的最深处主殿。 推开厚重的大门,并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凄凉。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着一具身穿灰袍的枯骨。 即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这具枯骨之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馀威。 陈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躲在韩长生身后,生怕这骷髅突然跳起来夺舍。 在修仙界的传闻中,高阶修士死后,元婴往往会在此等待有缘人进行夺舍重生。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不用怕,死透了。连残魂都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枯骨旁的一枚墨色玉简上。 手掌一招,玉简落入手中。 神识探入,一段沧桑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良久,韩长生轻叹一声,将玉简递给了陈清:「看看吧,这位前辈的生平。」 陈清小心翼翼地接过,探入神识。 瞬间,一个名为「枯木真人」的修仙者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枯木真人,本是两千年前一个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天资卓越,三百岁便修成元婴初期。 然而好景不长,宗门遭遇强敌围攻,一夜之间覆灭。枯木真人身受重伤,拼死突围,从此沦为一介散修。 为了恢复伤势,也为了寻求庇护,他曾隐姓埋名试图加入其它大宗门。 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作为半路加入的高阶修士,他不仅没有得到资源,反而在一次探险中被同门背刺,险些身死道消。 心灰意冷之下,他来到了这断魂谷,利用这里天然的毒瘴作为掩护,耗费百年心血建立了这座地下洞府。 他在这里闭关,试图冲击元婴中期,试图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 然而,早年的道基受损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 他找遍了各种偏方,甚至不惜修炼邪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大限将至。 最后的一百年里,他想找个传人,将自己一身衣钵传承下去。 可惜断魂谷凶名在外,根本无人敢入,偶有闯入者,也死在了外围的禁制之下。 枯木真人的寿命太短了,不好继续培养起来。 最终,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元婴真君,只能在这冰冷的地下宫殿中,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孤独,化作了一具枯骨。 「吾一生修道千五百载,争天命,夺造化,终是一场空。长生大道,难!难!难!」 玉简最后,是枯木真人绝望的呐喊。 陈清看完,久久无语。 她看着那具枯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元婴期大能吗? 活了一千五百岁,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到头来,也逃不过一抔黄土的命运。甚至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孤独地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 「唉……」 陈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师父,连元婴期的前辈都落得如此下场,这长生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苦笑道:「他那样的绝世人物都挂了,像我这种资质平庸丶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就算有了这三十年寿命,有了好功法,又能如何呢?恐怕也是白忙活一场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有些动摇。 韩长生看着她那颓丧的模样,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苍穹。 「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韩长生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霸道,「他走不通,是因为他不够强,运不够硬。但你不同。」 他转过身,直视陈清的眼睛:「你有我。」 「只要师父在,这长生路上,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第54章 寻找叶不离 没了阵法的阻碍,离开断魂谷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有了枯木尊者的遗泽,陈清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尽管还没有正式吞服丹药,但心态的转变让她的精气神都提了一大截。 回到天人宗,陈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向宗门报备闭死关。 陈清很清楚,那枚三阶上品的丹药和枯木尊者的传承,是她此生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回到了他在天人宗那处偏僻的客卿小院,每日晒晒太阳,喝喝茶。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救叶不离的机会。 几日后,一袭紫衣的孙琴找上了门,对这个便宜师公颇为鄙夷。 「韩道友。」孙琴站在院门口,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透着疏离,「师父如今闭了死关,生死难料。天人宗不养闲人,不知道友打算何时离开?」 韩长生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离开?我为何要离开?这地方风景独好,我还准备长住。」 孙琴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师父是天人宗的长老,可你这个家伙不是啊,你长期待在这里,肯定会说闲话,还有陈清同样去闭死关,能突破概率太低了,你没有留在这里的藉口了。」 「她不会失败。」韩长生淡淡打断,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琴一眼,「倒是你,孙长老,你印堂发亮,周身紫气隐现,最近怕是有一场大机缘要撞上门来了。」 孙琴一愣,随即心中冷笑。 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骗骗凡人还行,骗她这个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道友说笑了,我困在筑基后期多年,何来机缘?」孙琴矢口否认。 「哦?是吗?」韩长生坐起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孙琴的储物袋,「前些日子宗门后山禁地开启,孙长老似乎去过一趟吧?那株『伴生紫罗兰』,想必已经入药了吧?」 孙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连掌门都不知道,这人怎麽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麽!」孙琴厉声喝道,但色厉内荏。 「我猜的。」韩长生重新躺回摇椅,嘴角挂着一丝戏谑,「不过孙长老,那东西药性猛烈,你若是不懂调和之法,强行服用,机缘可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孙琴死死盯着韩长生,心脏狂跳。 他怎麽连药性猛烈都知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麽人?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窥探天人宗? 「你到底是谁?怎麽看出我身上的事情。」孙琴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 「我是谁不重要。」韩长生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你在我面前最好把声音放低点。若是吵到了我午睡,你那点机缘,我随时能让它变成劫数。」 孙琴浑身僵硬,有些想说的话又重新吞咽回去了。 …… 半个月后。 平静的天人宗突然被一声惊雷打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铅云 一股庞大的灵气旋涡在后山禁地上空疯狂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 「这是……结丹天象?!」 「有人要突破金丹期了?是谁?掌门吗?」 「不对!那个方向……是陈清师姐的闭关洞府!」 「不可能吧,她的修为怎麽可能会突破。」 ....... 整个天人宗沸腾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飞出,掌门丶长老丶真传弟子,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聚拢到了后山。 孙琴站在人群最前方,仰头看着那恐怖的灵气旋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是陈清?」旁边一位长老惊呼,「她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早已断了道途,怎麽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击金丹?」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是回光返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相信一个快要老死的筑基修士能逆天改命。 然而,下一刻。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洞府中冲天而起,直接击散了空中的劫云。 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那金光之中,陈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老态? 满头白发已转为青丝,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如玉,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容光焕发,气势如虹! 「金丹成!真的是金丹期!」 天人宗掌门激动得浑身颤抖,「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人群中,孙琴的目光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一脸淡然的韩长生。 陈清离宗前是什麽样子,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等死的老妪! 仅仅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结丹了? 如果说这中间没有韩长生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给了陈清什麽逆天改命的宝物? 孙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之前还要赶走韩长生,心中便是一阵后怕。 这时,空中的陈清收敛气息,缓缓落下。 面对掌门和众人的恭贺,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拜,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韩道友护法。」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叫师父,但这一拜的分量,谁都看得出来。 韩长生笑了笑,伸手虚扶:「运气不错,做到了就好。」 孙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韩长生试探道:「韩长老……陈师姐这番机缘,莫非是……」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孙琴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她不傻,能随手造就一位金丹真人的存在,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这是真正的大腿! 看来自己师父是对,叶浅浅作为天人宗闭是比开派祖师还有天赋的女修,怎麽看错。 当天,天人宗举行大典。 陈清晋升太上长老,地位与掌门平起平坐。 而韩长生,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天人宗。 虽然他显露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因为陈清的关系,直接被破格授予了长老之位。 宗门内虽然有微词,觉得一个筑基初期当长老难以服众,但看到新晋太上长老陈清对韩长生那言听计从的态度,所有人便都闭上了嘴。 …… 夜凉如水。 陈清的洞府内,韩长生正在翻看天人宗的情报卷宗。 「师父,您在找什麽?」 陈清如今虽然贵为太上长老。 但在韩长生面前,依旧像个端茶递水的小徒弟,宛如在平安镖局。 「找个人。」 韩长生手指停在一卷发黄的卷宗上,目光微微闪动,「找到了。」 「叶不离?」陈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跟师父有很大的关系的人吗?」 「嗯,故人。」韩长生合上卷宗,站起身,「既然知道了位置,我也该动身了。」 陈清一惊:「师父要走?」 「有些故人是不能放弃,我舍不得。」韩长生望向窗外的夜空。 陈清当机立断:「弟子陪您去!赵国路途遥远,弟子如今已是金丹,遁速尚可,能为师父代步。」 韩长生沉吟片刻。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要跨越国度长途跋涉确实费时。 「也好。」 …… 三日后。 赵国,建邺城。 一道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城外的无人处。 韩长生一身青衫,缓步走进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又满载沧桑的城池。 街道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的甜香,烧饼的焦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韩长生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那家生意红火的「陈记包子铺」,如今变成了一家绸缎庄。 他路过当年的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斑驳的红漆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了城西的一处阴森建筑天牢。 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穿越而来,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绝望中觉醒了长生加点金手指。 「陈茂……武城……宋虎……」 韩长生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狱中结识的狱卒和狱友。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带烧鸡的狱卒陈茂,那个教他几手粗浅功夫的武城,还有那个替他换死囚的宋虎。 「师父,这些是您的朋友吗?」陈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她能感受到韩长生身上弥漫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是啊,朋友。」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惜,都不在了。」 凡人的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 他离开赵国已有百年,哪怕这些人当年长命百岁,如今也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除了武城小概率还在,没有突破金丹期也不大可能。 韩长生路过天牢门口,又在天牢门口站了许久,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狱卒,看着那些囚车里押送的新犯人。 相似的场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长生啊……」韩长生低声自语,「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吗?」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丶死去,被世界遗忘,唯有他一人,在时光的长河中逆流而上,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记忆。 「走吧。」 韩长生转过身,眼中的感伤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漠如水的修仙者。 「去哪?」陈清问。 「韩家,我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韩长生望向城东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去看看那个她。」 第55章 少爷是天人,跟我不一样 建邺城东,曾经显赫一时的韩府,如今已是一片萧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灰木,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钻出了半尺高的杂草。 这凡俗世间最无情的便是岁月,任你当年金玉满堂,百年之后,也不过是断壁残垣。 包家后人不知道去什麽地方,韩府又一次破败了下来。 韩长生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斑驳的围墙。 陈清默默跟随其后,神识扫过这座破败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虽然破败,但内院却被打扫得异常乾净,仿佛有人一直在此执着地守护着什麽。 穿过垂花门,是一处向阳的小院。 冬日的暖阳稀稀拉拉地洒下来,落在院中一把老旧的藤椅上。 藤椅上,躺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她太老了。满头银丝稀疏,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皮肤上是一块块褐色的老人斑。 双眼闭着眼,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阳光中最后一点温度,那模样,就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棱角分明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的美貌。 韩长生的脚步停住了。 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扎着羊角辫,脆生生喊着「少爷」的小丫头叶不离,如今已成了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阳光被遮挡,藤椅上的老妪艰难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当那袭熟悉的青衫,那张百年来从未在梦中褪色的年轻面庞映入眼帘时,老妪的身子猛地一颤。 「啪嗒。」 手中紧握的一串佛珠掉落在地。 「少……少爷?」 叶不离的声音沙哑丶乾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正如百年前那般温和:「不离,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仿佛击碎了叶不离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角积聚,差点夺眶而出。 紧接着,叶不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麽,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 叶不离猛地侧过身,用那双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体蜷缩在藤椅上,剧烈地颤抖着。 「别看!少爷别看!求求你了,别看我!」 韩长生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为何?」 「我老了……我太老了……」叶不离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指缝中传出,「少爷还是当年的模样,可不离已经是个快死的老太婆了……太丑了,不离不想让少爷看到这副样子……」 凡人一生,最怕美人迟暮,将军白头。 而在长生者面前,这种残酷被无限放大。 韩长生心中轻叹,这就是修仙与凡俗的鸿沟。 「把手放下。」 韩长生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不离身子一僵,但百年来对少爷的服从刻在骨子里,她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个年轻得让人刺眼的男人。 「还能活多久?」韩长生直接问道。 叶不离惨笑一声:「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是风中残烛,油尽灯枯了。若是运气好,还能熬个半年;若是运气不好,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足够了。」 韩长生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正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延寿丹。 「张嘴。」 叶不离抬头,看清那丹药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虽然她是凡人,但也感受到了这丹药的不凡。 「少爷……不离不要。」她拼命摇头,乾枯的手推拒着,「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道轮回。不离这辈子活够了,能在死前见少爷一面,已经是老天开眼。这等仙丹,给不离吃是暴殄天物,少爷您留着……」 「我让你张嘴!」 韩长生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我说你要活,阎王也不敢收!」 霸道,蛮横。 韩长生根本不给叶不离拒绝的机会,手指轻弹,延寿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叶不离口中,入口即化。 「这……」叶不离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脚开始回暖,枯竭的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韩长生没有停手,紧接着又取出一枚粉色的丹药,回颜丹。 「吃了它。」 这一次,叶不离没有再拒绝。她颤抖着接过丹药,含泪吞下。 下一刻,陈清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叶不离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满头银丝从发根开始转黑,褐色的老人斑层层脱落,露出了其下白皙红润的肌肤。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许,风韵犹存的妇人。 依稀间,还能看出当年那个俏丽小侍女的影子。 叶不离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恢复弹性的双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再造之恩!」 「起来吧。」韩长生挥出一道柔劲将她托起,「去,叫人备饭。好久没尝过家里的味道了。」 叶不离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当年的神采:「哎!不离这就去!少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不离一直都有教后厨备着!」 …… 半个时辰后。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虽然没有什麽灵材,全是凡俗的鸡鸭鱼肉,但韩长生却吃得很香。 叶不离在一旁伺候着布菜,陈清则作为晚辈陪坐在一侧。 酒过三巡,叶不离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眷恋:「少爷,不离本该是个死人了。这延寿丹能延寿三年,这三年是少爷给的,本就是白赚来的。」 「三年一过,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不离也没遗憾了。」 韩长生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谁说只有三年?」 叶不离一愣。 「吃完这顿饭,收拾一下,跟我走。」韩长生淡淡道,「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一直跟着。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 叶不离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她看向这偌大的韩府,这是她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但转头看向韩长生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释怀了。 守着宅子,是因为在等少爷。 如今少爷在眼前,这宅子,还要它作甚? 「少爷让不离去哪,不离就去哪。」叶不离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晚上不离也不走了,这剩下的日子,不离要好好活,给少爷当牛做马都行!」 「说什麽傻话。」韩长生笑了笑,站起身,「我不缺牛马,缺个泡茶的人罢了。」 饭毕。 叶不离没有带走任何金银细软,只带走了当年韩长生送她的一支旧发簪。 遣散了府中下人,将地契随手赠予了老管家。 韩家可能要真的没了。 韩长生有点心痛,却知道过去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留着。 夕阳西下时分。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灵力卷起叶不离。陈清随即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带着三人冲天而起。 目标,天人宗。 风声呼啸,叶不离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邺城,看着那座生活了一辈子的韩府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韩长生冷峻的侧脸。 这一次,真的不离了。 …… 回到天人宗的过程比来时更快。 陈清如今已是金丹真人,遁速惊人,不到一个时辰,那座耸入云端的宗门山门便已遥遥在望。 刚一落下云头,回到客卿小院,韩长生便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扫了过来。 「师父,此处简陋,要不让叶……叶姑姑随我住到太上长老峰去?」陈清建议道,她改口叫了姑姑,显然是认可了叶不离在韩长生心中的地位。 「不必。」 韩长生摆摆手,指了指小院的偏房,「她就在这住,离我近些,我也好照应。」 「是。」陈清不敢多言,立刻安排人手去收拾偏房,置办凡人起居的一应物事。 安顿好叶不离后,韩长生独自坐在院中的摇椅上,看着天边涌动的流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故人已寻回,心结已了。 可有些事情要做的,韩长生还是想要叶不离继续活下去。 相反叶不离想的很开:「少爷,你不用再为我担忧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幸运,本来我已经死去了,你又给了我三年的时间。」 「可是....」 「没什麽可是,你不需要太愧疚的,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少爷是天人,才能活那麽长时间。」 第56章 韩留生的选择 韩长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恢复了暂时青春面容的脸。 他已经动用观气之术看过叶不离的气运。 叶不离显示气运是绿色,命骨偏弱。 卦象显示,此女前期会有一些大气运,或许能得遇良师,或许能捡漏机缘,足以支撑她冲破凡俗桎梏,踏入仙途。 可越往后,那股气运便越是稀薄,最终如无根之水,彻底乾涸,注定要碌碌无为一生。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当年叶不离进入双福宗,借着自身努力和一点运气,竟真的侥幸筑基成功。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那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意气风发,甚至还想过要帮助少爷。 可筑基之后,便是漫长的停滞。 没有机缘,没有顿悟,任凭她如何闭关苦修,那修为就像是一潭死水,再无半点波澜。 一百多年了,叶不离始终困在筑基初期,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直到油尽灯枯,道基崩塌,退化成如今这般模样。 韩长生心中叹息,心中想法更加坚定。 「我不许你死。」韩长生语气执拗,手中再次多出了几瓶丹药,皆是修仙界难得的固本培元之物,「筑基不行就结丹,我会想办法延长寿命,便是用药堆,我也要堆出你的寿元。」 叶不离却轻轻按住了韩长生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而释然的光。 「少爷,真的够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不离这一生,能遇少爷,能入仙门,能看这世间繁华百年,已经赚得太多了。若是强行续命,不过是拖着一副残躯苟延残喘,又有什麽意义呢?」 韩长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见叶不离神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麽。 「其实……不离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藏了百年,一直想问少爷。」 叶不离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韩长生,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那个问题重逾千斤。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你问,我必答。」 叶不离张了张嘴,目光在韩长生那张依旧年轻俊朗的脸上停留许久。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爱慕,有敬畏,也有深深的遗憾。 风吹过小院,吹动两人的衣摆。 良久。 叶不离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罢了……还是不问了。」 「为何不问?」 「有些事,问出来若是答案不如意,徒增伤感;若不如意,更是遗憾终生。不如就让它是个秘密吧。」叶不离转过身,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少爷,这便是我的命。」 韩长生沉默,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两道破空之声。 「弟子韩忆生,韩留生,拜见师伯,拜见叶师父!」 两道身影落在院中,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韩长生当初随手收下的两名韩家后辈。 叶不离跟两人关系是师徒,实际上更像是母子。 韩长生目光扫过二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韩忆生一身白衣胜雪,周身灵气激荡,双目神光内敛,赫然已经踏入了筑基初期,且根基扎实,隐隐有突破之兆。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显然是这些年在宗门内混得风生水起。 而另一边的韩留生,却显得有些畏缩。 他穿着灰扑扑的弟子服,低着头,神色有些颓丧。 身上的灵压虚浮不定,仅仅是练气大圆满,且气息驳杂,显然是为了突破强行服用了不少丹药,导致体内丹毒淤积。 这就是资质的差距。 韩留生的灵根其实并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说是中人之姿。 但他最大的问题在于悟性。 修仙一道,越往后越看重悟性。 同样的功法,韩忆生看一遍便能领悟七八分,三日便能融会贯通。 而韩留生苦修三月,却依然不得要领。 这种差距,在初期还不明显,可随着年岁增长,韩忆生高歌猛进,韩留生却渐渐掉队,甚至连宗门内一些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超过他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道。 两人起身,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恢复青春的叶不离,皆是面露喜色,随后才规矩地站在韩长生面前。 韩忆生神采飞扬,向韩长生汇报着近来的修行所得,言语间满是自信。 韩长生不时点拨几句,韩忆生便如醍醐灌顶,喜不自胜。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韩留生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待韩忆生退到一旁,韩留生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师伯……」 韩长生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韩留生咬着牙,声音颤抖:「弟子……弟子不想在宗门待了。」 此言一出,院内一静。 韩忆生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族弟:「留生,你胡说什麽?天人宗乃是修仙圣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怎可轻易言弃?」 「哥,你不懂!」韩留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是天才,你前途无量,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是敬畏。可我呢?我是师伯带进来的人,却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每次走在路上,那些嘲笑丶讽刺,深深刺痛的心脏!」 「我努力了,我真的拼命努力了!我不睡觉,不休息,没日没夜的修炼,可就是不行!我就是个废物!」 韩留生泪流满面,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 「压力太大了……师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看着你的背影,看着忆生的背影,越来越远,我追得好累。」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弟子的退缩而动怒。 长生路上,枯骨累累。有人激流勇进,有人知难而退,这本就是常态。 「那你有什麽想法?」韩长生问道,语气依然温和。 韩留生擦了一把眼泪,低声道:「我想……去一些凡俗或者修仙家族。我打听过了,依附于宗门的慕家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家族底蕴尚可,正好缺个供奉。我准备等这次修为稍微稳固一些,若是能侥幸筑基最好,若是不能,我便去慕家。」 说完这番话,韩留生伏在地上,身体紧绷,等待着韩长生的雷霆之怒。 毕竟,师伯带他入天人宗,是对他的恩赐,如今他却要做个逃兵,简直是不知好歹。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去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麽。 韩留生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师伯……您,您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韩长生反问。 「我……我是个废物,我给您丢脸了……」韩留生羞愧难当。 「人各有志,亦各有命。」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韩留生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确实没有修仙的天赋,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既然这长生路走不通,何必死磕?去家族也好,做个富家翁,享几百年人间富贵,多子多福,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韩留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伯竟然答应得这麽快,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这一瞬间,韩留生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原来在师伯眼里,自己真的无足轻重,走与留,都无关紧要。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揶揄和期许。 「行了,别哭丧着脸。既然决定要去慕家,那就好好混。」 韩长生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随手丢进韩留生怀里。 「这是筑基丹,能助你突破筑基。既然要走,就堂堂正正地筑基之后再走,也能在慕家谋个好位置。」 韩留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丹药,感动得无以复加,刚要磕头谢恩,却听韩长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本就不勉强你成仙作祖。下去了,到了慕家,就把心思收一收,别整天想着修炼了。多娶几房妻妾,好好的生孩子。」 「若是生出几个有灵根的娃娃,记得送回宗门来,也算是你对天人宗最大的贡献了。」 韩留生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随后脸色涨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弟子……弟子定不负师伯重托!一定……好好生孩子!」 第57章 小姐是仙人 韩留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抿了一口茶。 「少爷,让他就这麽走了,真的好吗?」 google搜索twkan 叶不离在一旁轻声问道,为韩长生续上了茶水。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韩长生淡然道,「他去慕家开枝散叶,未必比留在山上差。若是运气好,几百年后,他的后代或许能出一个真正的修仙种子。」 韩长生能看出不少东西,并没有明说。 韩留生可能会突破金丹期,这个机缘在他的后代里面。 这一去,便是寒来暑往,岁月如梭。 修仙界的时间最是不值钱,一连就过了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天人宗依旧屹立在赵魏国大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对于韩长生的小院来说,最大的变化,便是叶不离。 尽管有陈清时常过来,不惜耗费灵力为她传输长春功法,甚至带来了不少驻颜的灵丹妙药,让叶不离的外表看起来依旧维持着三十许人的少妇模样,甚至皮肤比三年前还要红润细腻。 但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 一日午后,陈清从叶不离的房中走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韩长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在翻阅一本古籍,见状并未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清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麽样?」韩长生问。 「很难。」陈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沉重,「我已经尽力了。外表看着是好的,像个妙龄女子,可人里面……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像是一棵老树,树皮被我刷了绿漆,看着生机勃勃,可树芯子已经朽成了渣。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经脉也开始萎缩,灵气根本存不住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陈清苦笑,「若是寻常筑基初期,活个二百岁已是高寿。叶不离在天人宗海量资源的堆砌下,硬生生快活了三百年。这已经是极限了,便是一些半步金丹的修士,寿元也不过如此。这是天道轮回,非人力可逆。」 韩长生默然。 道理他都懂。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即便他自己是个长生者,也无法赋予别人同样的永恒。 「她自己知道吗?」韩长生问。 「她比谁都清楚。」陈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说,能活到现在已是赚了。这两年,她身子越发沉重,却装作无事发生,每天都在拼命地做事,把这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为你做点什麽。」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不离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翠绿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若是不动用神识探查,谁能看出这具鲜活的躯壳下,死气已经弥漫到了心脉? 「少爷,小清,今日天气好,我做了些桂花糕,你们尝尝。」 叶不离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尽头,所以每天做的事情都变得尽心尽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快乐去做。 韩长生看着她,心中微微一痛,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一块糕点:「手艺见长。」 叶不离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就在这温馨而略带感伤的时刻,异变突起!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瞬间震动了整个天人宗的护山大阵。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灵气波动,从后山禁地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直冲云霄。 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五彩霞光映照诸峰,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回荡。 「这是……」陈清猛地站起身,面露震惊之色,「有人突破了?这股威压……金丹后期?!」 韩长生目光微微一凝,望向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那丫头。」 那个方向,正是叶浅浅闭关之地。 五年闭关,厚积薄发。 叶浅浅不仅突破了瓶颈,更是一举跨入金丹后期,距离那传说中的元婴大道,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哈哈哈!好!好!好!」 一道苍老却充满狂喜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 只见天人宗最高峰的主殿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瞬移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身上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道,那是寿元将尽的徵兆。 天人宗的定海神针,元婴老祖,天感老祖!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在死关中延缓衰老的老祖宗,今日竟然破关而出! 天感老祖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灵气漩涡,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已经活了九百多岁了,元婴修士寿千载,他的大限就在眼前。 这几年,他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并非怕死,而是不敢死。 现实是残酷的。 如今这片修仙大陆,局势早已不是几百年前的安稳模样。 赵国与秦国两大强国崛起,两国修仙界已经完成了残酷的内部整合。 赵国境内,所有的中小型宗门,什麽双福宗丶铁剑门,早已被几大巨头吞并殆尽,资源高度集中。 秦国亦是如此,举国修仙,兵强马壮。 这两个庞然大物分不出胜负,便只能向外扩张。 周围的几个小国,早已被他们吞并,宗门破灭,道统断绝。 魏国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全靠天感老祖这一位元婴期修士撑着门面。 若是他坐化了,而天人宗没有新的元婴顶上来,魏国修仙界顷刻间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连凡人国度都会随之更迭。 天人宗,必须有元婴期! 「天佑我宗!天佑大魏!」天感老祖老泪纵横。 叶浅浅这恐怖的突破声势,意味着她的根基无比扎实,金丹后期已成,只要再给她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冲击元婴指日可待! 宗门上下,数千弟子齐齐仰头,看着那天空中宛如神迹的景象,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各峰长老,此刻皆是心潮澎湃,跪地高呼:「恭贺师叔(师祖)神功大成!」 喧嚣声中,那漫天的霞光缓缓收敛。 一道倩影,从灵气漩涡中心踏空而出。 她一身淡紫色宫装,气质清冷高贵,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经过五年的闭关,叶浅浅身上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绝美。 天感老祖正欲上前勉励几句,顺便当众宣布其为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然而,那道令万人敬仰的身影,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理会宗门高层热切的目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天感老祖。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似乎在寻找什麽。 下一刻,叶浅浅眼睛一亮,周身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无视了宗门的禁空阵法,朝着一座偏僻不起眼的小山峰冲去。 「哎?师妹……」 天感老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的小院内。 狂风骤停,流光落地。 叶浅浅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依旧慵懒坐在石凳上的年轻男子,原本清冷高贵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灿烂如花的笑容。 「长生哥!」 她欢呼一声,完全没有了金丹真人的架子,像个归家的小女孩一般,几步冲上前,一头扎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出关了!我厉害吧!」 叶浅浅把头埋在韩长生胸口,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清淡气息,仿佛这才是她修炼的全部动力。 韩长生被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多大的人了,还这麽毛毛躁躁。金丹后期的真人,也不怕人笑话。」 「谁爱笑谁笑,反正我在长生哥面前永远是浅浅。」叶浅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恋。 这一幕,被旁边的叶不离尽收眼底。 她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盘桂花糕。 看着那如骄阳般耀眼的叶浅浅,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蓬勃得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与强大修为,叶不离眼中的光芒微微颤动。 叶不离重新看到自己的小姐,心里满是喜悦,却又翻涌着无法抑制的羡慕与嫉妒。 小姐大概能永远陪着少爷,她八成是不行,想到这一点又是释怀。 可如今,她只是一具靠药物吊着命的枯骨,而叶浅浅,却是即将翱翔九天的真凤。 生与死,盛与衰,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叶不离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白皙却渐渐无力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叶浅浅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连忙松开韩长生,转头看向叶不离,惊喜道:「不离!你也在!」 叶浅浅喜悦过后,脸色变得难看,看出了叶不离的死气。 叶不离身子一僵,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走上前将桂花糕递过去: 「小姐出关大吉,这是刚做的桂花糕,快尝尝。」 「谢谢不离!」叶浅浅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以前的味道,真好吃!」 「小姐,你说笑了。」 叶不离好似又回到以前,服侍叶浅浅的时候。 可很快她可能要不在了,不好真好。 少爷肯定能一直陪着小姐姐。 要是少爷是天人,那么小姐就是仙人。 第58章 改写生老病死 叶不离重新回到厨房去端茶,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久别重逢的修仙者。 韩长生看着吃着桂花糕的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这一看,便是看出气运出来。 只见叶浅浅的头顶,气运如龙,盘旋升腾,竟然呈现出少有的尊贵紫色! 那紫气之中,隐隐有星辰闪烁,虽然伴随着几道晦暗的黑线,代表着未来危机四伏,但紫气强盛,每次都能将黑线压制丶吞噬。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典型的逢凶化吉之相,大气运加身!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韩长生递过去一杯灵茶,语气温和,「浅浅,你这次突破,不仅修为了得,连气运都发生了质变。」 叶浅浅咽下糕点,眨巴着大眼睛:「气运?那是好是坏?」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韩长生笑道,「这意味着你未来机缘不断。虽然修仙路上危机重重,但你总能化险为夷。你突破得越快,活得便越长,这正合我意。」 叶浅浅听闻此言,脸上并没有因为「机缘」而狂喜,反而因为那句「活得越长」而笑靥如花:「只要能活得久,就能一直陪着长生哥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舍得一个人,若最后身边空无一人,长生也是一种折磨。希望能陪着我走到最后的人,越多越好。」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叶浅浅心底的某根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越过韩长生的肩膀,落在了正端着茶盘走出来的叶不离身上。 叶不离虽然面容依旧维持着三十许人的模样,但步履间那微不可察的沉重,以及周身缭绕的暮气,在金丹后期的叶浅浅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三百年了啊。」 韩长生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怎麽突然感叹起这个?」 叶浅浅叹了口气,目光有些迷离:「闭关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三百年。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当年的老管家,还有叶家那一众熟悉的面孔,如今全都不见了。就像是被时间这把扫帚,扫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叶浅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其实在闭这次死关之前,我曾偷偷回过一次世俗界。我想去看看叶家,也顺道去看看韩家。」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结果如何?」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韩家你应该知道,你进入天牢,所有事情都变了,整个韩家树倒猢狲散,后面叶家好不了多少,本来我父母没了,就是摇摇欲坠,我去天人宗,情况更加糟糕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对此并不意外:「意料之中。家族兴衰,本就是常事。那叶家呢?」 提到叶家,叶浅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叶家……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叶家了。」 「当年我离开时,叶家主要由我的表姐管着。表姐是个极好的人,性子温婉,待人宽厚。当年我回家省亲,表姐和表姐夫对我都非常好,那是真心的好,不掺杂什麽利益。」 叶浅浅回忆着往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凡人的寿命太短了。当我再次回去时,表姐和表姐夫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如今掌管叶家大宅的,是他们的儿子,那个叫李嘉的人。」 「李嘉?」韩长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表姐夫姓李。」叶浅浅不悦道,「表姐夫人还是比较好,但他们的儿子李嘉掌权后,竟直接将『叶府』的牌匾摘了,换成了『李府』。偌大的叶家基业,就这麽被鸠占鹊巢,改名换姓了。」 一旁的叶不离正在斟茶,听到这里,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什麽?!」叶不离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茶水,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怒火,「那是老爷和夫人特意留下的基业!怎麽能……怎麽能被人抢走?那李嘉怎麽敢?!」 对于叶不离来说,叶家是她的根,是她誓死守护的信仰。听到叶家变成了李家,比杀了她还难受。 叶浅浅看着激动的叶不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叶浅浅淡淡道,「本来我还想着,若是那李嘉或者叶家后人有修炼天赋,哪怕只是下品灵根,我也会将其带回天人宗,好好培养,许他一世仙缘。可那李嘉……」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在门口迎客,满脸市侩,一身铜臭。不仅毫无修炼天赋,更是个刻薄寡恩之徒。」 「最可笑的是,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李嘉竟然认出了我。」 叶浅浅嗤笑一声:「或许是家里挂着我的画像吧。他见我容颜未改,衣着华贵,立刻撇下宾客冲了过来,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张口便是『姑祖母』,闭口便是『叶家血脉』,求我赐予仙丹,求我保佑李家荣华富贵。」 「那你怎麽做的?」韩长生问道。 「我没理他。」叶浅浅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我与他本来就不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表姐是表姐,他是他。既然他改了叶家府邸的姓,那这点情分也就断了。我不需要给他什麽交代。」 「我就那麽走了,任凭他在身后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也没回头。」 叶浅浅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寿命那麽长,跟很多人的关系,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不再念旧情,或许才是修仙者的常态。」 韩长生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做得对。那李嘉既无天赋又无德行,若是给了他机缘,反而会给你惹来祸端。与其强行续缘,不如一刀两断。」 「太便宜他了!」叶不离在一旁愤愤不平,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就该一掌拍死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叶家的家产,怎麽能让外姓人夺了去?」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叶不离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算了,不离。」叶浅浅轻声道,「凡俗财物,于我等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叶家变成了李家,李家几百年后或许又变成了张家丶王家。只要我们在,叶家就在。」 说着,叶浅浅的目光紧紧锁在叶不离身上。 以前她修为不够,看不真切。 如今金丹后期大成,神识敏锐,她清晰地看到了叶不离体内那已经枯竭的生机。 那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叶浅浅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在世俗界斩断了尘缘,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但在面对这个陪伴了自己三百年的亲人时,那份「仙人」的淡漠瞬间崩塌。 「不离……」叶浅浅伸出手,握住了叶不离那双虽然保养得当丶却依旧透着凉意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恐慌,「你的身体……」 叶不离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小姐手心的颤抖。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叶浅浅的手背,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 「小姐,您看出来了?」叶不离笑了,笑得很从容。 「怎麽会这样……陈清不是一直在给你调理吗?我有灵石,我有丹药……」叶浅浅急切地想要从储物戒里掏东西。 「小姐,没用的。」叶不离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莫要忧愁。奴婢只是个凡人,活了三百多岁,看了这世间三百年风云变幻,更是看着小姐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如今威震一方的金丹真人,奴婢这辈子,值了。」 叶不离看了一眼旁边静静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感激:「少爷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让我多活了这麽久。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若是强行违逆天道,反而是奴婢的罪过了。」 「可是……」叶浅浅眼眶微红,金丹真人的威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只是一个不想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没有可是。」叶不离温柔地打断了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小姐,您是天上的凤凰,是要飞升成仙的。奴婢能在地上追着您的影子跑这麽久,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只要您和少爷好好的,奴婢就算走了,也是笑着走的。」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 长生路漫漫,这就是代价。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去,唯有那一颗求道之心,需得坚如磐石,又或者,像他一样,努力让能陪着的人,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但对于叶不离,确实是大限已至,回天乏术了。 「既然出关了,」韩长生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浅浅,有些事也该你去处理一下了。这几年宗门变化也不小,你也该去主峰露露面,别让那些老家伙们等太久。」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嗯,我听长生哥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叶不离,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天人宗的主峰。 而院子里,只剩下韩长生和叶不离。 「少爷,茶凉了,奴婢去给您换一盏。」 叶不离端起茶杯,步履蹒跚地走向厨房,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韩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远,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生老病死……」他低声呢喃,「但这结局,未尝不能改写,只要用那个秘法。」 第59章 厉府 茶水确实有些凉了,但韩长生没有让叶不离去换。 「不离,回来。」 韩长生轻轻扣了扣石桌,声音不大。 叶不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韩长生:「少爷?」 「这茶凉了可以换,人若凉了,可就没法换了。」韩长生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叶浅浅也是一脸茫然,刚准备去主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重新落回院中。 韩长生缓缓开口:「不离,你阳寿将尽,此事你也知晓。但我若说,我能为你逆天改命,让你重活一世,你可愿意?」 叶不离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盘差点拿捏不稳:「少爷……这……这怎麽可能?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天道?」韩长生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在我眼中,规矩是可以改的。」 ...... 过了一个时辰,叶浅浅干完事情又回来了。 韩长生又找到了叶浅浅:「浅浅,我要施展一门秘术,名为《天衍神算》中的『移花接木』。此术需要你金丹期的修为护法,稳住周遭灵气不乱。」 叶浅浅虽然不懂这是什麽神通,但只要是长生哥说的,她便无条件信任:「长生哥,只要能救不离,哪怕耗尽我一身修为,我也愿意!」 「不至于耗尽你的修为。」韩长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麽,「只不过这秘术,需要消耗施术者三百年的寿元。」 「什麽?!」 叶不离和叶浅浅同时惊呼出声。 在这个修仙界,寿元便是天。炼气不过百岁,筑基二百载,纵然是如今站在秦魏赵三国巅峰的元婴老祖,寿元撑死也不过八百至一千。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麽延寿至宝,或许能苟延残喘至一千五百岁。 三百年,那是半个元婴老祖的一生! 「不行!」叶不离断然拒绝,「少爷,您虽是长生者,但这代价太大了!奴婢只是个将死之人,怎配让少爷折损三百年阳寿?若是如此,奴婢宁愿立刻死去!」 叶浅浅也急了:「长生哥,这……」 「稍安勿躁。」韩长生打断了她们,眼神深邃如海,「对于旁人,三百年或许是致命的。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们只需知道,我有我的底蕴,这点寿元,伤不到我的根本。」 他当然不介意。对于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寿元是无穷无尽的。 别说三百年,就是三万年,也不过是个数字。 只要韩长生不要立马死去,重新回去睡觉,那麽寿命就能得到补充。 见韩长生神色笃定,且身上气息深不可测,两人虽然心中震撼,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那……少爷打算怎麽做?」叶不离颤声问道。 「这具身体已经朽木不可雕,我没法修补。」韩长生直言不讳,「我要做的,是送你的灵魂去投胎。但我不想让你过徐虚无缥缈的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尘。所以,我要截胡。」 「我要为你找一个正在孕育的母体,让你成为那腹中胎儿的双胞胎。灵魂是你,血肉是新的。虽是借腹重生,但那是你这一世的新造化。」 叶不离听得目瞪口呆,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韩长生雷厉风行,直接站起身来。 …… 赵国,建邺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三人并未御剑飞行惊世骇俗,而是如同凡人游历般入了城。 叶浅浅收敛了金丹真人的气息,叶不离则在韩长生的灵力护持下,精神尚可。 韩长生走在街头,双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他在寻找那个「有缘人」。 这种强行塞人的秘法,对母体要求极高,必须是大富大贵且积善之家,否则承受不住这份因果。 还有讲究适配,跟叶不离差不多命数胎儿,才能欺瞒过天道的巡查。 行至城东一片豪宅区时,韩长生脚步一顿。 「找到了。」 他看向一座气派的府邸。只见那府邸上空,盘旋着一股白色的气运,而在那白色之中,竟隐隐透着一股尊贵的紫色。 那是即将有贵子降生的徵兆。 「厉府?」叶浅浅抬头看了看牌匾。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叩响了那朱红色的大门。 「咚咚咚。」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见是三个陌生人,本想打发,但当他目光触及韩长生和叶浅浅时,心中猛地一颤。 这两人虽然衣着并非极度奢华,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韩长生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威压,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老管家双腿发软。 「去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有故人来访,送一场大造化。」韩长生淡淡道。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中门大开。 一个身材魁梧丶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此人虽然穿着一身富贵锦袍,但行走间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出身。 这便是厉家家主,厉七玄。 厉七玄早年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靠着刀口舔血攒下了第一桶金,后来金盆洗手,回到老家建邺城做起了生意,凭着江湖义气和手段,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这建邺城的首富。 他一见到韩长生和叶浅浅,瞳孔便是一缩。 在江湖混迹多年,眼力毒辣,厉七玄一眼就看出这两位绝非凡俗中人,那股子飘渺仙气,只有传说中的修仙者才具备。 「鄙人厉七玄,见过二位仙师!」厉七玄也是光棍,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极其恭敬。 「厉老爷客气了。」韩长生微微一笑,「今日路过贵地,观你府上紫气东来,特来讨杯茶喝。」 「那是厉某的荣幸!快请!快请!」 厉七玄大喜过望,连忙将三人迎入正厅,并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灵茶。 落座后,韩长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厉老爷,若我没看错,尊夫人有喜了吧?」 厉七玄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仙师果然神机妙算!拙荆确实怀胎七月,这几日正准备安心养胎。」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恭喜厉老爷,这一胎,是龙凤呈祥之兆。」 「龙凤呈祥?」厉七玄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赔笑道,「仙师,这……城中名医来看过,说是……只有一个啊。而且脉象平稳,是个大胖小子。」 他虽然敬畏仙师,但这生孩子的事,郎中摸脉摸了好几次,总不能全错吧? 韩长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又怎能看透天机?我说有两个,那便是两个。怎麽,厉老爷不信?」 这一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压。 厉七玄顿时冷汗直流,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跟仙师讲道理?那不是找死吗?仙师说有两个,那就是只有一个也得变出两个来! 「信!信!厉某知错!」厉七玄连忙起身道歉,「是我见识浅薄,冲撞了仙师!」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手掌一翻,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丹药出现在手中,「此乃『阴阳造化丹』。请尊夫人出来,服下此丹,便是见证奇迹之时。」 厉七玄看着那颗丹药,眼睛都直了。 哪怕不懂修仙,光闻那丹香,都知道是无价之宝。 很快,大腹便便的黄夫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在丈夫的示意下,还是恭敬地服下了韩长生递来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 就在这一瞬间,韩长生双目骤然变得一片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 他心中默念《天衍神算》秘法口诀。 「以我三百年寿元,换尔一世轮回!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除了叶浅浅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生机从韩长生体内流逝外,厉七玄夫妇毫无察觉。 韩长生手指轻轻一点站在身后的叶不离。 叶不离的魂瞬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脱离了养魂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黄夫人的腹中。 而在韩长生的视线中,黄夫人腹中原本的一个胎儿光团,在丹药和秘法的作用下,竟然瞬间分裂,旁边多出了一团略小却生机勃勃的生命气息。 一胎,变两胎!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那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年寿元。 好在韩长生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到时候找个地方及时补充。 「哎哟!」黄夫人忽然惊呼一声,捂着肚子,「老爷,动了!动的厉害!」 厉七玄大惊失色,正要叫郎中,却见韩长生微笑道:「无妨,是两个小家伙在打架呢。」 黄夫人很快平静下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老爷,真的是两个!我感觉到了,有两个心跳!」 厉七玄闻言,激动得差点给韩长生跪下。 神仙手段!这真的是神仙手段啊! 「多谢仙师赐子!多谢仙师!」厉七玄激动得语无伦次,「仙师大恩大德,厉家没齿难忘!还请仙师为这两个孩子赐名,厉家必当世代供奉!」 韩长生沉吟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未来。 「既然是龙凤胎,那便是一男一女。」 「男孩,便叫厉飞雨吧。」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名字在修仙界,可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至于女孩……」韩长生目光柔和下来,「就叫厉不离。」 「厉飞雨……厉不离……」厉七玄反覆念叨了几遍,大声叫好,「好名字!听着就有江湖气……哦不,是有仙气!多谢仙师赐名!」 事情已了,因果已结。 韩长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厉七玄还要再留,并许诺万金酬谢,都被韩长生婉拒了。 金银财宝,对他而言,不过是粪土。 走出厉府大门,街道上依旧喧嚣。 叶浅浅走在韩长生身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 「舍不得?」韩长生问。 「有一点。」叶浅浅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是,只要知道她还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我就开心了。」 「走吧。」韩长生负手而行,身姿挺拔,「这世间很大,我们的路,还很长。」 两人融入人流,渐渐消失在建邺城的繁华之中。 只留下厉府内,厉七玄还在兴奋地指挥着下人重新布置婴儿房,这一回,要准备两份了。 第60章 再次相见,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没有带叶浅浅再去游山玩水。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岁月静好。 台湾小説网→??????????.?????? 两人化作遁光,一路疾驰,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天人宗。 然而,刚一落入主峰小院,屁股底下的石凳还没坐热,一道浩瀚的气息便从天而降。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天人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天感老祖。 「老祖?」叶浅浅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韩长生倒是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老祖今日怎麽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 天感老祖面色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他看了一眼韩长生,随后目光紧紧锁在叶浅浅身上,叹了口气:「浅浅,宗门怕是要变天了,留给你我的时间,天人宗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天感老祖一挥袖袍,一道隔音结界笼罩小院,沉声道:「刚接到的密报,赵国与秦国修仙界,分别都有三位修士成功碎丹成婴,踏入了元婴期。」 「六位元婴?」 韩长生眉头微挑。 在这片修仙界,元婴期便是战力天花板,是一个国家修仙界存在的基石,更是世俗皇权更迭的幕后推手。 以往各国之间相互制衡,元婴修士数量相差无几。如今赵秦两国突然实力暴涨,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错。」天感老祖忧心忡忡,「我天人宗虽有一席之地,但面对这等大势,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世俗国家若无强者坐镇,顷刻间便会被瓜分殆尽,届时凡人流离失所,宗门根基断绝,什麽都不会剩下。」 天感老祖看向叶浅浅,眼中满是期许:「浅浅,你是天生灵体,资质绝佳。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早点提升修为。我打算带你离开宗门,去往那一处上古遗迹『绝灵之地』历练。」 「要在百年之内,助你突破元婴!」 百年元婴! 看着天感老祖决绝的眼神,显然他是打算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叶浅浅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叶浅浅的路,不仅仅是陪伴,她也有属于她的光芒。 而且,现在的局势,确实需要强者。 自己虽然长生不老,但目前修为尚浅,并不想过早暴露底牌去扛这天地大势。 「去吧。」韩长生温声道,「百年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觉。」 见韩长生同意,叶浅浅眼眶微红,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轻重。 「我知道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对着天感老祖点了点头。 临行前,叶浅浅特意拉着韩长生走到崖边。 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 「长生哥,你会想我吗?」 「会。」韩长生回答得乾脆。 「那天人宗……」叶浅浅有些担忧,「若是有危险……」 「放心。」韩长生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云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回来。」 叶浅浅破涕为笑,用力抱了一下韩长生,随后转身化作长虹,随着天感老祖消失在天际。 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少了叶浅浅的叽叽喳喳,少了叶不离的端茶倒水,韩长生倒也不觉得孤单。 他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睡觉,便是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 天人宗内,一代新人换旧人。 韩长生在天人宗过得极其低调,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 但他的修为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稳扎稳打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却显得有些「平庸」。 那个最快的人,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韩长生带过来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人宗最耀眼的新星。 身怀极品灵根,又有宗门资源倾斜,韩忆生的修为势如破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炼速度,直追当年的叶浅浅,甚至可能要更快一些。 起初,韩忆生来韩长生这里还算勤快。 每次突破,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喊着「长生师伯」。 但自从叶浅浅离开后,这孩子似乎变了。 随着修为的精进,地位的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越来越多。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而韩长生,只是一个整日睡觉丶不问世事且「资质平平」的长辈。 慢慢地,韩忆生来得少了。 从三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后来,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偶尔在宗门大典上远远遇见,韩忆生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眼神中甚至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冷淡。 对此,韩长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种情况。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心也就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浅浅和叶不离那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都守着那份初心。 对于长生者而言,看着身边人的起起落落丶性情大变,本就是一种常态。 他依旧喝他的茶,睡他的觉,看他的云卷云舒。 直到这一日,平静的小院再次被人打破。 这次来的,是一个阔别已久的面孔。 「师伯!」 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在院外响起。 韩长生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妇孺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锦袍,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质却愈发沉稳。 正是当年韩长生指点过的韩留生。 「是留生啊。」韩长生坐起身,笑了笑,「这麽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岁月不曾在您脸上留下半点痕迹。」韩留生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随后拉过身边的孩子,「快,叫师祖。」 一番寒暄落座。 韩留生看着这熟悉的小院,感慨万千。 「师伯,当年若非您指点,让我选择了慕家,哪有留生的今天。」韩留生满脸红光,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当初他面临诸多家族的招揽,其中不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但他听从了韩长生的建议,入赘了当时并不起眼的赵国慕家。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次豪赌。 「慕家如今已是赵国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韩留生给韩长生倒上茶,「而且,师娘婉儿……时来运转了。」 「师娘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初期。」 金丹期! 在这个元婴老祖不出世的年代,金丹真人便是一方豪强。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两百年时间里逆袭成金丹真人。 韩长生听了,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未婚妻叶浅浅是被老祖带走冲刺元婴的种子选手。 随便娶的一个便宜媳妇,竟然也成了金丹真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隐藏的挂壁。 这一家子,有点猛啊。 「不错,不错。」韩长生赞许道,「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韩留生嘿嘿一笑,随即想起了什麽,脸色沉了下来:「师伯,我这次回来,路上听说了些事情。那韩忆生……是怎麽回事?」 他虽然身在赵国,但对天人宗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你是说忆生?」韩长生抿了一口茶。 「这小子,忘恩负义!」韩留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我听宗内弟子说,他如今眼高于顶,连师伯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没有师伯当年把他带回来,没有师伯悉心教导,他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枯骨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要是师父还在世,知道他这般德行,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韩留生是跟韩忆生一起长大的,当初也把对方当亲弟弟看,如今听到这些传闻,那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天赋再高,若是没了良心,那也就是个白眼狼。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修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随他去吧。我救他,并非图他回报。」 「师伯,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韩留生叹了口气,随即神色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没关系,那小子狂,自然有人能治他。师伯,我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哦?」韩长生有些好奇。 「师娘,你可以进来了。」韩留生对着院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雍容华贵的威严。 她周身灵力内敛,却隐隐有着金丹真人的威压,但在这小院中,她收敛得极好。 正是如今赵国慕家的顶梁柱,金丹真人慕婉儿。 慕婉儿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韩长生身上,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傲气。 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旧: 「长生!」 「我们再次相见了,我要如何称呼你?」 慕婉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那是真心的笑容。 第61章 回宗 韩长生听着这声呼唤,看着眼前这位已是金丹真人的女子,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什麽称呼不称呼的,你是金丹期,我是筑基期,我要叫你一声师叔。」 「那可不行。」慕婉儿笑容满面,虽已身居高位多年:「好歹我们以前是夫妻。」 韩长生招呼两人慕婉儿,随口问道:「这段时间如何?看你气息虽强,却隐有疲态,修仙界的日子不好过吧?」 慕婉儿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确实艰难。这几十年,赵秦两国为了争夺资源,明争暗斗不断。我加入秦国实际上还好的,在大宗影响并不大。」 「哦?」韩长生挑眉。 慕婉儿有些感慨地笑道:「当初我嫁给你,家族里都说我是下嫁,是自毁前程。连我自己那时也有些忐忑。可如今看来,哪里是下嫁,分明是我高攀了,你都有一个金丹后期的未婚妻了,我这麽长时间才成金丹期,哪里能配得上你。」 韩长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外面现在局势如何?」 慕婉儿幽幽道:「浅浅姐姐如今可是大名人!在赵国和秦国修仙界,谁人不知『天灵仙子』叶浅浅的大名?」 「还有这事?」韩长生来了兴趣。 「那可不。」慕婉儿绘声绘色地说道,「当初赵国和魏国修仙界还为此吵了一架。赵国修士说叶浅浅出生于赵国境内,理应算赵国人;魏国那边气得跳脚,说叶浅浅本就是魏国天人宗出身,是赵国人太不要脸,想抢他们的人。」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这倒是没想到,浅浅还能引起两国争端。」 「不止呢。」慕婉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就连那赵国的第一大宗天佑宗,都要跟咱们天人宗抢人。听说天佑宗的少宗主私下里接触过浅浅好几次,许诺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许诺副宗主之位,希望她能加入天佑宗。」 听到这里,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动。 天佑宗,那是比天人宗强大数倍的庞然大物。 「结果呢?」 「都被浅浅给拒绝了。」慕婉儿感叹道,「她说她是赵国人,但根在天人宗,人也在魏国,绝不背弃。这份情义,如今修仙界可是传为佳话。大家都说,叶浅浅不仅天赋绝顶,更是有情有义之人。」 韩长生闻言,目光望向远处云海,嘴角微微上扬:「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很傻,但也很好。」 「是啊。」慕婉儿点头赞同,随即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长生,此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见你,家族那边还有要事,我怕是不能久留了。」 韩长生点点头,并未挽留。缘聚缘散,本是常态。 慕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牌,双手递给韩长生:「长生,这是我望月宗的客卿长老令。虽然您喜静,但若是有空,希望您能多来望月宗玩玩。只要您持此牌前来,望月宗上下定当奉为上宾。」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好,有机会我会去的。」 就在慕婉儿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韩长生眼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望气术,开。 在韩长生的视野中,慕婉儿头顶的气运光柱瞬间显现。 那是一股浓郁的紫色气运,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宛如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韩长生心中微微一惊。 这气运,竟然比叶浅浅还要强上一筹! 叶浅浅是天生灵体,天赋绝佳,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但慕婉儿这种,属于气运之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天赋或许不如叶浅浅,但这福缘深厚程度,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凡,甚至可能在叶浅浅之上。 然而,就在这紫金色的气运光柱旁,韩长生却看到了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正隐隐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悬在慕婉儿脑后,随时准备刺下。 这是……凶相! 小人作祟,背刺之兆。 韩长生眉头微皱,直接开口叫住了她:「婉儿,稍等。」 慕婉儿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麽了?」 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此番回去,路途未必太平。我观你面相,印堂虽亮却伴有暗影,最近可能会被身边亲近的小人所害。」 「小人?」慕婉儿一愣,随即神色肃然。 韩长生的话,她自然是信服的。 「长生是说……」 「具体的我也看不真切。」韩长生点到为止,毕竟泄露天机太多对自己也不好,「总之,尽量小心一些,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对你恭顺有加,却眼神飘忽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婉儿记住了!多谢长生提醒!」 她也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此刻经韩长生一点拨,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疑的人影。 临行前,慕婉儿似乎觉得光给个牌子不够,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一股脑地塞给韩长生。 「长生,这些都是些养生延寿的丹药,还有几件防身的小玩意儿,您别嫌弃,都收下。」 韩留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那可是金丹期都能用的宝贝啊! 韩长生却是一笑,大袖一挥,照单全收:「嫌弃什麽?我们两个还是夫妻过,我收你一点礼物是应该的。」 慕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长生还是这般通透。那婉儿便告辞了!」 看着慕婉儿带着韩留生一家人化作遁光远去,韩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喃喃自语:「气运紫金,却伴随血光……这修仙界,又要乱了啊。」 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韩长生正准备回屋继续他的「午觉」,忽然,天际尽头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不寻常,带着破碎和绝望的味道。 韩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血红色的遁光跌跌撞撞地冲破云层,直直地朝着天人宗主峰砸落下来。 那遁光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不是落在主峰大殿,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韩长生的小院门口。 韩长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坑洞旁。 待看清坑中景象,即便是一向淡然的他,瞳孔也猛地一缩。 两个人。 一个是天感老祖。 此刻的老祖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大修的风采? 他半边身子几乎都碎了,肉身濒临崩解,胸口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黑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 若非一口元婴精气吊着,恐怕早已陨落。 而另一个人,被天感老祖死死护在怀里。 是一身白衣染成血衣的叶浅浅。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游丝,原本灵动的双眼紧闭,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把韩长生当年送她的玉佩。 「长……长生……」 天感老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韩长生,那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 「救……浅浅……」 话音未落,天感老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韩长生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步踏出,直接将两人放入屋内。 第62章 强行续命 手指刚刚触碰到两人,数道强横的气息便已逼近小院上空。 那是天人宗的掌门以及几位核心长老。 天感老祖在昏死前的最后一刻,动用秘法传讯给了宗门高层。 「老祖!」 掌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天感老祖,目眦欲裂:「老祖重伤,此事关系宗门存亡。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谁若泄露半句,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位金丹期的长老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出去守着,百丈之内,禁绝任何人靠近。」 掌门命令道,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老祖,咬牙带着众人退到了院外护法。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韩长生迅速检查了两人的伤势。 天感老祖虽然看着凄惨,肉身几乎半毁,但他毕竟是元婴期大修,元婴未灭,根基尚在。 只要有足够的灵药温养,花个几十年总能恢复过来。 麻烦的是叶浅浅。 韩长生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眉头紧锁。 她本是金丹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碎丹结婴。 但此刻,她体内的经脉寸断,金丹上布满了裂纹,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运。 韩长生再次运起望气术,只见叶浅浅头顶那原本纯粹的紫色气运中,此刻竟缠绕着浓浓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吞噬着她的生机。 「福祸相依,极盛而衰……」 韩长生叹了口气。叶浅浅这种气运,虽然机缘逆天,但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每一次大机缘,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上一次她运气好挺过来了,但这回,显然是玩脱了。 「若我不救,不出一个时辰,香消玉殒。」 韩长生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喊「长生哥」的丫头。 救,肯定是要救的。 常规的丹药已经无力回天,唯一的办法,是用命换命。 韩长生决定使用《天衍神算》中的禁术「寄生诀」,以自身寿元为引,嫁接生机,重塑其本源。 一百年。 对于普通修仙者来说,这几乎是一条命。 「一百年换她一命,这买卖,不亏。」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繁复的印记。 「寄生诀,起!」 刹那间,一股玄奥的波动在屋内荡漾开来。 韩长生体内涌出磅礴的金色光点,那是纯粹的生命本源。这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源源不断地钻入叶浅浅的体内。 随着光点的流逝,韩长生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乌黑的头发开始失去光泽,渐渐染上了霜白;紧致光滑的皮肤开始松弛,眼角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也似乎被岁月压弯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三天三夜。 屋外的掌门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踏入小院半步。 屋内。 当最后一缕金色光点没入叶浅浅眉心,她原本布满裂纹的金丹瞬间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圆润璀璨。 断裂的经脉重续,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不仅伤势尽复,甚至因祸得福,破后而立,距离元婴期只有窗户纸那麽薄了。 而床边的韩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岁青年,而是一个两鬓斑白丶面容沧桑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暮气,是任何驻颜丹药都无法掩盖的。 「咳咳……」韩长生咳嗽了两声,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一下老了一百岁,还真有点不习惯。」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嘤咛。 叶浅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记忆瞬间回笼,她猛地坐起身:「长生哥!」 「我在。」 一道略显沙哑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浅浅转过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目光从那熟悉的眉眼,移到那刺眼的白发,再到那布满皱纹的手掌。 虽然样貌变了,但那眼神,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长……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在颤抖。 韩长生笑了笑,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却发现手抬起来有些慢,便顺势背在身后,故作轻松道:「醒了就好,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泪水,瞬间决堤。 叶浅浅不顾一切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放声大哭。 她是修仙者,她怎会不知这是什麽情况? 这是本源亏损!这是寿元枯竭! 为了救她,长生哥把命给了她! 「呜呜呜……是我害了你……都怪我……都怪我……」叶浅浅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不修仙了……我把命还给你……我还给你……」 她宁愿自己死在那绝灵之地,也不愿看到韩长生变成这副模样。 韩长生有些无奈,这丫头力气变大了,勒得他老腰有点疼。 他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肌肤。 「傻丫头,哭什麽。」韩长生温声道,「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过是皮囊老了一些,不碍事。」 「可那是寿命啊!是一百年啊!」叶浅浅哭喊着,心如刀绞。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命长。」韩长生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宠溺,「我的寿命多得用不完,分你一点又何妨?别哭了,再哭就真变丑了。」 叶浅浅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依旧止不住,但她不敢再哭了。 她怕惹长生哥伤心。 「长生哥……」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历生死后的蜕变,「我要闭关。」 「嗯?」 「我要突破元婴!」叶浅浅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只有成了元婴,我才能去寻找延寿的天材地宝,才能……保护你。」 现在的局势,天感老祖重伤,天人宗摇摇欲坠。 她要变强,强到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强到能把这一百年的时光,给他夺回来! 韩长生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我这一百年只能维持你一年的时间,强行为你续命,一年时间一过,你的修为没突破,很可能会死的。」 「我会的,这个你放心。」 叶浅浅眼神坚定道。 还有韩长生也确实该走了。 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再待在宗门,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损耗的寿命。 「去吧,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 叶浅浅虽然不舍,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争分夺秒。 安顿好叶浅浅闭关后,韩长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屋内留下了一封信,随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推开了院门。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浅浅闭关的密室。 指尖掐动。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化茧成蝶。 「既然你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韩长生背着手,像个凡间的老农一般,慢悠悠地顺着山道往下走。 深秋的风有些凉,吹起他斑白的鬓角。 刚走到山门处,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华丽的真传弟子服饰,前呼后拥,意气风发。 正是韩忆生。 看到前方有个背影佝偻的中年人挡路,韩忆生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却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待韩长生走近,韩忆生愣了一下。 「你是……长生……师伯?」 他有些不敢相认,记忆中的韩长生虽然懒散,但永远是那副年轻模样。 怎麽几十年不见,竟老成了这般模样? 看来,这就是资质平庸者的下场吧。 没有修为支撑,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 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韩长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是忆生啊。」 周围的弟子见状,正要行礼,却见韩忆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手都没有拱一下。 「嗯。」韩忆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说话,「既然遇到了,便打个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侧身绕过韩长生,带着一众弟子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风中隐约传来弟子们的恭维声:「师兄宅心仁厚,对这种落魄长辈还如此客气……」 韩长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声音,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这一叹,叹断了过往因果,叹尽了人情冷暖。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旧衣袍,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63章 遇仙 叶浅浅出关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在韩长生前脚刚踏出天人宗山门,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小院便轰然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神色仓皇的女子,赤着足,发丝凌乱地冲了出来。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却再也无人应答。 守在院外的陈清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去。见到叶浅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陈清心中也是一酸,但他记得韩长生的嘱托。 「师姐。」陈清低声唤道。 叶浅浅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陈清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人呢?长生哥人呢?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了……他是不是走了?他身体那样,他能去哪儿?」 一连串的追问,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陈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笺,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长生师兄临走前留下的,说是务必交到你手中。」 叶浅浅一把抢过信笺,颤抖着展开。 信纸上,字迹工整平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淡然,正如韩长生那个人一样。 【「浅浅见字如面: 莫要难受,亦莫要寻我。 我乃长生者,岁月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寿元损耗虽多,却也要不了我的命。这世间红尘万丈,我还有许多地方未去,许多风景未看。 你能好好活着,证道长生,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勿念,勿寻。 长生留。」】 只有短短几行字,没有煽情的告别,也没有沉重的嘱托。 叶浅浅死死攥着信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山门方向。 「师姐!」陈清大惊,连忙御剑跟上。 叶浅浅一口气冲到了天人宗最高的观云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山下连绵百里的古道。 她站在崖边,极目远眺。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 正如信中所说,他走得乾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浅浅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扶着栏杆缓缓滑坐下来。 「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语,心空得厉害。 陈清落在她身后,看着师姐这般模样,叹息道:「师姐,长生师父非凡人,是长生者,那便绝不会轻易死在外面。」 「天人……」叶浅浅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目光渐渐从迷茫变得聚焦。 「不错。」陈清走上前,与其并肩看向山下苍茫大地,沉声道,「长生师父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大道而去的。他救了你,你就应该好好突破元婴期。」 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吹乱了叶浅浅的长发。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将那封信珍重地贴身收好。 「你说得对。」 叶浅浅转身,看向天人宗深处那几座灵气最浓郁的主峰。 「我要闭关。」 陈清一愣:「师姐,你刚恢复……」 「不够。」叶浅浅打断了他,声音清冷,「我要突破元婴,甚至化神!我要一直等着韩长生,直到永远的。」 她要守在这里,守着天人宗,守着这个家。 只要她在,韩长生的归处就在。 陈清看着眼前气势陡变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重重点头:「好!师姐既有此心,陈清也绝不落后。我也去闭关,不入金丹中期,誓不出关!」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化作流光,冲向了闭关之地。 …… 视角转回。 距离天人宗千里之外。 韩长生一身粗布麻衣,手持一根随手摺来的枯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虽然容貌苍老,但他步履轻盈,丝毫不见老态。 这一路走来,他看山看水,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不用担心宗门琐事,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他沉醉。 前方,炊烟袅袅。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 村口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隐约可见「韩家村」三个大字。 「倒是巧了,五百年前是一家。」 韩长生笑了笑,迈步向村子走去。 村口的晒谷场上,一群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玩着最简单的「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尘土飞扬,叫喊声震天。 唯独有一个孩子例外。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皮肤黝黑,穿着不合身的旧袄子,正蹲在一块磨盘上,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其他孩子玩耍。 他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思索,仿佛在思考什麽极为深奥的问题。 「二愣子!快来啊!让你当大将军!」远处有个流着鼻涕的孩子喊道。 磨盘上的男童回过神,敷衍地挥了挥手:「你们玩吧,我再想想。」 「切,二愣子就是二愣子,整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那孩子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那被唤作「二愣子」的男童也不生气,依旧托着腮,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韩长生走得近了。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二愣子」,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韩长生靠近他三丈范围的一瞬间,这孩子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韩长生的那一刻,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像是看到了陌生人,倒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又或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仙人!」 二愣子心中大喊一声,动作极其敏捷,直接从磨盘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韩长生面前。 但他没有贸然抱大腿,而是在距离韩长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头,死死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黑瘦的小子。 「小娃娃,你这麽看着老夫作甚?」韩长生笑眯眯地问道,顺手摸了摸二愣子那乱糟糟的脑袋。 手感有点扎手,但这孩子的根骨……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愣子不躲不闪,任由韩长生摸头,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问道:「老爷爷,你很有意思。」 如今韩长生看着比较苍老,四十多岁的模样在古代很多地方可以当爷爷了,更夸张有些当太爷爷了。 「哦?老夫怎麽有意思了?」韩长生问道。 「村里没你这号人,外来的行脚商也不是你这个气度。你虽然看着老,但身上有股味儿。」二愣子鼻翼动了动,「好闻,乾净,像雨后的山林。」 韩长生哑然失笑,这小子的灵觉倒是敏锐得吓人。 「你叫什麽名字?」韩长生问道。 二愣子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我姓韩!单名一个立字!顶天立地的立!」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韩立? 好名字,够霸气。 「韩立……名字是不错,不过太硬了点。」韩长生打趣道,「不如我叫你韩二吧,听着亲切。」 旁边那些玩耍的孩子听到,纷纷哄笑:「哈哈,韩二!二愣子变韩二咯!」 二愣子,也就是韩立,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土气的称呼。 他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韩二就韩二!只要您老高兴,叫我韩狗蛋都行!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敢问尊姓大名?」 这股机灵劲儿,透着一股市井的圆滑,却又不让人讨厌。 「我叫韩长生。」韩长生淡淡道。 「长生……」韩二念叨了两遍,双眼越发亮得惊人,「好名字!比我的还好!您是从那些传说中的仙宗里出来的吗?」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我又不傻。」韩二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的。村里的老人,眼神都是浑浊的,像死水。您的眼睛不一样,里面有光,而且……您走路都不带尘土的。」 说完,韩二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长生老祖!我也想进宗门!我也想修仙长生!」 这声「老祖」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两人真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修仙长生?」韩长生低头看着他,「你是想修仙,还是想长生?」 韩二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这两个不是一回事吗?修了仙不就能长生吗?长生了不就是仙人吗?」 对于一个山村孩童来说,这确实是个超纲的问题。 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憋得小脸通红,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老祖,这修仙和长生……难道不能都要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韩长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韩二喜出望外。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我问你,若是修仙为了杀伐,长生为了苟活。你要修哪一种?」 韩二这次没有犹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那种属于孩子的稚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要修仙!」 「为何?」 「因为我要力量!」韩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隔壁村的张大户欺负俺爹,俺没本事,只能看着。我要是成了仙人,看谁还敢欺负韩家村的人!哪怕不能长生,我也要活得轰轰烈烈,不受窝囊气!」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修仙路,枯骨铺。这是一条不归路,充满了尔虞我诈,腥风血雨。你可能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你也敢走?」 「敢!」 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韩长生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运起了「望气术」。 刹那间,韩二头顶的气运景象映入眼帘。 韩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色! 纯正浓郁的金色气运,如同烈日般耀眼,这代表着此子乃是天道眷顾之人,有着难以想像的成仙成祖之姿! 然而,在那璀璨的金光之中,却翻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黑气。 那黑气浓稠如墨,仿佛无数厉鬼在嘶吼,每一缕都代表着一次生死劫难。 金色与黑色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且霸道的平衡。 「大凶大吉,九死一生……」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种气运,意味着这孩子的一生注定波澜壮阔,机缘逆天。 但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与风险。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是挺过去了,便是化险为夷,一飞冲天。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命格吗?」韩长生心中好笑。 相比自己这种苟道长生的路子,眼前这个叫韩立的小子,走的明显是那种「杀人夺宝丶逆天改命」的霸道路线。 第64章 我是仙人,你就是天人 「那我呢?老祖,我这命格咋样?」 韩二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满脸期待。 韩长生收起望气术,目光微动,笑道:「你啊,是天生的仙人。」 「天生的仙人?」韩二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的小脸瞬间涨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一般!村口的算命瞎子说我命硬,看来不是克亲,是命太硬了,凡人压不住!」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韩长生。 「老祖,您既然能一眼看出我是天生的仙人,那您肯定不是一般的修仙者。」韩二语气极其认真,「您是天人!」 韩长生乐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子:「小小年纪,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我才没拍马屁!」韩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讲道理。」 「哦?你会看相?」韩长生问。 「我也不会。」韩二老实回答。 「那你凭什麽这麽说?」 韩二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分析道:「您想啊,这世上仙人肯定很少,能看出别人是天生仙人的,那眼力得多高?只有比仙人更高一级的天人,才能一眼看穿我的端倪。就像村里的教书先生能看出谁是读书的料,但他自己得先是秀才举人老爷才行。您能看穿我,那您就是天人!」 这歪理,听着竟有几分逻辑闭环的味道。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你这脑瓜子转得倒是快,说得很有道理。」 这小子,不仅气运逆天,心智也远超同龄人,确实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韩长生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这玉佩看似普通,上面却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流光闪动。 「拿着。」韩长生将玉佩递给韩二,「相逢即是有缘,这东西送你防身。」 韩二双手接过,触手生温,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老祖,这是啥宝贝?」 「这是我闲来无事炼制的小玩意儿。」韩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玉佩里封印了我三道灵力,能自动护主。只要攻击你的力量不超过筑基后期,它都能挡下来。一共三次机会,省着点用。」 筑基后期,放在这偏远之地,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韩二虽然不懂什麽是筑基后期,但也知道这是真正保命的神仙宝贝。 他紧紧攥着玉佩,如获至宝,当即就要再次下跪。 「行了,东西给你了,路也指了,老夫该走了。」韩长生摆了摆手,转身便走,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间便已在数丈开外。 韩二见状,急了,大声喊道:「老祖!您收我为徒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韩长生头也不回:「我有要事在身,不会在此停留。修仙路漫漫,你我缘分未到。」 「老祖!」韩二噗通一声跪在碎石路上,对着韩长生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迹,「一日传道也是师!您指点了我,还送我宝贝,您就是我师父!师父在上,受韩立一拜!」 这孩子固执得可怕。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叹了口气。这因果,看来是斩不断了。 「随你叫吧。」 声音遥遥传来,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古道的转角处。 韩二抬起头,顾不得额头上的血,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咧嘴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胸口,转身撒腿就往家里跑。 「娘!俺遇到神仙了!俺遇到真神仙了!俺要发迹了!」 风中传来少年兴奋的嘶吼声。 要不是怀里那枚温热的玉佩,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午后的黄粱一梦。但现在,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 告别了韩家村,韩长生一路向南。 数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建邺城。 看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韩长生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这一世长生路的起点。当年的许多故人故事,都散落在这些青砖灰瓦之间。 「不知道那小丫头如今怎样了。」 韩长生想起了厉不离。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鼻涕虫,如今应该也长成大姑娘了吧。 既然路过,便去看看。 韩长生交了几文钱入城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进了城。 城内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并没有急着去寻人,而是凭着记忆,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繁华的集市口。 正值午后,集市上人头攒动。 突然,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行人们纷纷避让。 「快让开!那是七玄帮的少爷和小姐!」 只见人群中央,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在逛街。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着锦衣华服,剑眉星目,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边的女孩年纪差不多,粉雕玉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笑盈盈地看着周围的小玩意儿。 正是厉不离。 韩长生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兄妹俩过得不错,厉家在建邺城的地位依旧稳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狗贼受死!」 两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两侧的屋檐上俯冲而下,如同两只捕食的苍鹰,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两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手持淬毒的匕首,目标直指那个锦衣少年! 「啊!」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四散。 那锦衣少年反应也是极快,厉喝一声:「找死!」 他一把将身边的厉不离推开,反手拔出腰间短刀,迎着其中一名黑衣人劈了过去。 「铛!」 火花四溅。 锦衣少年虽然有些武学底子,但毕竟年幼,力气和经验都远不如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手。 仅仅一击,他手中的短刀就被震偏,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哥!」厉不离惊恐地大喊。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泛着幽冷的蓝光,直刺锦衣少年的心窝! 这一刀若是扎实了,这少年必死无疑。 「少主!」远处的护卫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锦衣少年看着那逼近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响起。 并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倒像是指甲弹在铁器上的轻响。 那名必杀的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匕首涌来。 「咔嚓!」 精钢打造的匕首瞬间崩断成数截,碎片倒飞而出,噗噗几声打入了两名黑衣人的肩膀。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两名黑衣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远处的摊位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锦衣少年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丶手持枯木拐杖的老者,正站在他不远处,保持着屈指弹出的动作,神色平淡如水。 锦衣少年是个聪明人,顾不得手上的伤势,几步冲到韩长生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韩长生收回手,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锦衣少年直起身子,虽然年少,但已有几分江湖气概,抱拳朗声道:「在下七玄帮少门主,厉飞雨!这是舍妹厉不离。今日若非前辈出手,我兄妹二人恐怕凶多吉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厉家定有重谢!」 厉飞雨?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厉飞雨身后的女孩。 厉不离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她本来想上前道谢,可当她看清韩长生的脸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虽然眼前是个白发丶脸上有些皱纹的老人,虽然气息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 那种淡然丶那种温和丶那种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离?不离!」厉飞雨见妹妹发呆,失礼于恩人,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快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啊,吓傻了吗?」 厉不离被这一碰,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眼圈瞬间红了,死死盯着韩长生,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是……是你吗?少爷!」 第65章 再次相遇 那一声「少爷」,带着三分迟疑,七分颤抖。 厉飞雨是看不过去,这个老头想要干什麽! 还没等厉飞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只见厉不离竟真的像是乳燕投林一般,不顾大庭广众,甚至不顾那老者一身粗布麻衣上的尘土,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呜呜……少爷,不离好想你……」 韩长生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乾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并没有推开。 这一幕落在厉飞雨眼里,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自家妹子平日里虽然调皮,但也是大家闺秀,此时竟然抱着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猥琐老头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老头虽然救了人,但这便宜占得也太顺手了吧! 「老东西!你干什麽!」 厉飞雨顿时觉得头顶冒烟,护妹心切让他瞬间忘了刚才对方那惊世骇俗的一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梆子在吃自家妹子豆腐!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一步跨出,伸手就要去拽厉不离,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猥琐老头,快放开我妹妹!虽然你救了我们,但若是对我妹妹图谋不轨,我七玄门绝不答应!」 「哥!你住手!」 厉不离猛地回过头,那张挂着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一把拍开了厉飞雨伸过来的手,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韩长生面前。 「你敢对少爷无礼!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厉飞雨懵了,捂着被拍红的手背,瞪大眼睛:「少爷?什麽少爷?妹子你是不是中邪了?这就是个老头啊!」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百姓指指点点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身穿七玄门劲装的精锐护卫迅速分开人群,中间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面容威严,鬓角微霜,正是如今七玄门的门主,厉七玄。 厉七玄一接到儿女遇刺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亲自带人杀了过来。 「飞雨!不离!你们没事吧!」厉七玄翻身下马,焦急地大喊。 「爹!我们没事,多亏了这位……」厉飞雨刚想告状说这怪老头占妹妹便宜。 厉七玄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儿子,落在了厉不离身后的那个麻衣老者身上。 那一瞬间,厉七玄如遭雷击。 虽然眼前的韩长生苍老了无数倍,脸上沟壑纵横,背也微微有些佝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模样。 但那股子淡然出尘的气质,那双仿佛包容天地万物的眼睛,厉七玄至死都不会认错。 「你是……」厉七玄的声音在颤抖,威严的门主形象瞬间崩塌。 韩长生看着厉七玄,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七玄,多年不见,你也长出白头发了。」 这称呼一出,厉七玄眼眶瞬间红了。 厉飞雨正准备继续喷韩长生,却见自家平日里威震建邺丶不怒自威的父亲,竟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老头面前,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是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厉七玄,拜见韩先生!」厉七玄声音哽咽,腰弯到了九十度。 厉飞雨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爹?您这是……」 「闭嘴!逆子!」厉七玄直起身,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满是心酸,「先生,您……您怎麽老成这个模样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岁月不饶人,皮囊而已,老就老了吧。倒是你,这七玄门经营得不错。」 「若无先生当年指点扶持,哪有今日的七玄门,又哪有厉七玄的今天!」厉七玄抹了一把眼角,神情激动,「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请随我来,去咱们自家的酒楼,我要好好为您接风!」 韩长生点点头:「也好,正有些饿了。」 …… 建邺城最大的酒楼「聚仙阁」,顶层最豪华的包厢内。 一桌子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厉七玄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韩长生倒酒。厉不离乖巧地坐在韩长生身边,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一眨眼这「少爷」又不见了。 只有厉飞雨坐在对面,坐立难安,一脸的便秘表情。 「飞雨!」厉七玄突然沉声喝道。 厉飞雨浑身一激灵:「爹,怎麽了?」 「刚才在街上,你对先生多有冒犯,还不快滚过来给先生道歉!」厉七玄板着脸训斥道。 厉飞雨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在他看来,这韩长生虽然武功高,也认识老爹,但怎麽看也就是个江湖前辈,自己刚才那是护妹心切,凭什麽要这麽卑微地道歉? 但这怪老头此时正笑眯眯地夹着一块红烧肉,也不说话,看得厉飞雨心里发毛。 在老爹杀人般的目光下,厉飞雨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起酒杯,硬邦邦地说道:「前辈,刚才晚辈鲁莽了,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头扭向一边,显然心里很不满。 厉七玄刚要发作,韩长生却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少年人有血性是好事,若是唯唯诺诺,反倒没意思了。」 「少爷,您别理我哥,他就是个木头脑袋。」 厉不离嫌弃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韩长生的衣袖:「少爷,我刚才看到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画面。我好像……好像以前跟过您身边一段时间,给您端茶倒水,给您研墨铺纸…好像在一个仙宗…我是不是,以前是您的侍女?」 这话说得离奇。厉不离明明是厉家大小姐,从未离开过建邺,怎麽会是别人的侍女? 厉飞雨刚想说妹妹是不是烧糊涂了。 韩长生却放下了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厉不离,轻声道:「是。你以前,确实是我的小侍女。」 厉不离娇躯一颤,急切道:「可是……可是我怎麽想不起来其他的了?我想记起来!」 「不用急。」韩长生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抚平了她脑海中的躁动,「有些记忆太沉重,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住。以后机缘到了,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的。现在,你只要做开心的厉不离就好。」 厉不离虽然似懂非懂,但感受到那指尖的温暖,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厉七玄在一旁看着,心中惊涛骇浪。 关于女儿的身世和某些神异之处,他一直有所猜测,如今韩长生的话,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转移话题,给韩长生布菜:「先生,您离开这十几年,我是日日盼夜夜盼。自从您走后,我谨记您的教诲,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这赵国半壁江山的漕运都在我们七玄门手里。」 说到这,厉七玄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自豪:「甚至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见到咱们七玄门的旗号,也要给几分薄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先生您的面子上。」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并没有否认。 那些所谓的仙师给面子,无非是当年他在赵国修仙界随手布下的几颗棋子在起作用罢了。 「七玄啊。」韩长生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切记,维持现状即可,不要再试图向外扩张,更不要插手朝堂之事。」 厉七玄一愣:「先生,这是为何?如今形势正好……」 「盛极必衰。」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一直维持现在的生意规模,还能安稳度日。若是再贪心,不出三年,你这七玄门就会被一个姓『王』的人取代。到时候,家破人亡,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姓王的?」厉七玄心头猛地一跳。 他最近确实在和一个来自京城的王姓巨贾接触,对方背景深厚,正想拉他入伙做一笔大买卖。 韩长生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厉七玄早就掀桌子了,但这可是韩长生! 当年的韩长生便是料事如神,又是仙师的身份,离开之前好好提点了一下自己。 厉七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神色郑重无比:「先生金玉良言,七玄记住了!回去我就断了那边的联系,绝不再贪进一步!」 对于韩长生的话,他是无条件的信赖。 气氛稍缓,厉七玄看了看旁边还在跟一块骨头较劲丶一脸不服气的厉飞雨,心中恨铁不成钢。 他突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厉飞雨的后脑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跪下!」 「噗!」厉飞雨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捂着脑袋委屈道,「爹,又怎麽了?我都道过歉了啊!」 「道个屁的歉!」厉七玄指着厉飞雨的鼻子骂道,「你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韩先生是什麽人吗?」 厉飞雨嘟囔道:「不就是个武林高手吗……」 「高手个屁!韩先生是仙人!是真正的仙师!」厉七玄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仙……仙师?!」 厉飞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在这个世界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但仙师不一样。那是能飞天遁地丶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存在! 他从小听父亲讲过仙师的传说,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 厉飞雨猛地看向韩长生,只见这老头依旧云淡风轻,但此刻这副苍老的面容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刚才那一指弹断精钢匕首的手段,若是武功,得多高的内力?可若是仙术…… 「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求先生收你为徒!」厉七玄一脚踢在儿子腿弯上。 「扑通!」 厉飞雨这次跪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膝盖砸地砰砰响。 之前的桀骜不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狂热和谄媚。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师父!师父在上!徒儿厉飞雨给您磕头了!」厉飞雨脑袋磕得震天响,「徒儿刚才那是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求师父收下我吧,我以后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老人家!」 这小子,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才。 韩长生看着脚边这一脸期待的厉飞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收徒。」 厉飞雨脸色一白,急道:「师父,我很聪明的,我很能吃苦!真的!」 「你的资质,确实尚可。」韩长生淡淡道,「但你我有缘无分。更何况,修仙一途,乃是逆天而行,你如今锦衣玉食,未必受得了那份清苦与凶险。」 见厉飞雨还要再求,厉七玄也面露恳求之色。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放在桌上。 「我不收你为徒,也不许你对外称是我的弟子。」韩长生缓缓说道,「但这本《长春功》,是我早年修炼的法门,便赠予你了。」 厉飞雨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地捧起那本册子,手都在颤抖。这可是仙法啊! 「多谢师……多谢韩先生!多谢仙师!」 韩长生神色凝重了几分,目光扫过兄妹二人,最后落在厉七玄脸上:「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先生请讲。」 「这功法,飞雨你可以看,可以练,但切记,这几年暂时不要深入修炼,更不要显露人前。」 「为何?」厉飞雨不解。 韩长生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赵国修仙界,马上要发生剧变了。腥风血雨将至,凡人尚可苟活,若是成了低阶修士,反而会成为炮灰,有性命之忧。」 若是修仙者听到这番话,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正是最高层的绝密。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厉飞雨:「若是以后实在到了万不得已,或者你们真的修有所成,想要寻求庇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扔给厉飞雨。 「便拿着此物,离开赵国,前往魏国的天人宗。那里,可保你们一世平安。」 第66章 进入沉睡 「接着。」 韩长生手腕一翻,又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抛了过去,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厉不离的手心。 厉不离慌忙接住,只觉玉佩触手生温,里面仿佛游动着几缕云雾般的流光,煞是好看。 「这玉佩内蕴我三道灵力。」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世道要乱了,但这玉佩足以保你三次性命,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贴身收好,切以此为戏。」 「多谢少爷!」厉不离如获至宝,当即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深处,还用手拍了拍,这才安心。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在厉七玄满是皱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拖泥带水的寒暄,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 话音未落,韩长生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待厉家三人眨眼再看时,包厢的窗户大开,微风灌入,那道麻衣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与层层楼阁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先生……慢走。」厉七玄对着空荡荡的窗户,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包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厉飞雨手里攥着那本《长春功》和那枚黑黝黝的木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既有兴奋,又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空虚。 「爹……」厉飞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我是不是错过了天大的机缘?要是刚才我不那麽冲动,要是刚见面我就纳头便拜,师父是不是就肯收我了?那可是仙人啊!真正的仙人!」 他越想越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一本功法固然珍贵,但哪里比得上有一个活生生的仙人师父带在身边指点? 厉七玄直起身子,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厉七玄语重心长地说道,「韩先生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神龙。他既然给了你功法,又给了你去魏国天人宗的信物,这已是天大的恩赐。这其实和得到那些传说中的秘境传承丶绝世丹药是一样的道理。做人,要知足。」 「可是……」厉飞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没有可是。」厉七玄神色一肃,「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赵国修仙界将有剧变,让你不要显露修为。你只需和不离一起,安安稳稳地修炼这长春功,护住我们厉家基业即可。等你修有所成,世道平稳了,再去寻那是非之地也不迟。」 厉飞雨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册,嘴上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还修什麽仙?既然手里有了仙法,不去这赵国的修仙界闯一闯,不去见识一下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岂不是锦衣夜行? 厉不离太了解这个哥哥了,看他那转动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哥,你别乱来。」厉不离皱着眉头,认真地警告道,「少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从来没错过。他说有危险,那就一定有危险。你要是敢背着爹偷偷去参加什麽修仙大会,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 厉飞雨撇了撇嘴,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妹子,你怎麽变得不一样,以前你都听我,现在你好像是我娘一样管着我。」 厉不离捂住自己的嘴巴,笑而不语。 …… 离开了聚仙阁,韩长生并没有直接出城。 他像是一个游离于时间之外的过客,漫步在建邺城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气派的府邸前。朱红大门,石狮镇宅,只是那高悬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赵府」二字。 韩长生驻足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这里,曾经是叶家。 当年叶家在建邺也是首屈一指的豪族,如今却已是换了人间。不用打听也知道,大概是家道中落,李家之后,宅邸被这新兴的赵家买了下来。 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数十年一换茬,唯有长生者,冷眼旁观。 韩长生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他来到了曾经韩家所在的位置。 记忆中的小院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生意火爆的酒馆。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喧闹的划拳声丶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韩长生站在酒馆门口,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食客,神色恍惚了一瞬。 这里曾经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牙牙学语的地方。如今,连一块熟悉的砖瓦都找不到了。 唯有不远处那座阴森森的监狱,位置倒是没变,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不适的霉味和寒气,像是一头亘古不变的怪兽,吞噬着罪恶与绝望。 「也是,监狱这种地方,哪怕改朝换代,也是少不了的。」 韩长生自嘲一笑,转身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他凭藉着依稀的记忆,朝着昔日的乱葬岗方向寻去。 父母的坟墓,就在那边。 然而,几十年过去,沧海桑田。 原本荒凉的乱葬岗,如今已经被开垦出了一部分农田,剩下的地方也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连路都没了。 韩长生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穿行,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 若是凡人,早已迷失方向。但他如今神识外放,细细感应着地下的气息。 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找到了那两座几乎已经被泥土填平的小土包。 连墓碑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字迹模糊不清,大半截埋在土里。 韩长生走上前,没有用法术,而是徒手拔去了坟头的杂草,扶起了断裂的墓碑,用衣袖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 「爹,娘,长生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好酒好菜,摆在坟前,点上香烛。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风中。 随后,他去附近的村子,花重金找了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帮忙修缮坟墓,并且嘱咐以后每年清明代为祭扫。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站在焕然一新的坟前,目光投向远方。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叶浅浅。 那个曾经明媚如春光的少女,那个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女子。 「人生就是这般啊。」韩长生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萧索,「不管你是谁,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刻骨铭心,时间过去太长,都会忘记的。你们忘了我,而我……或许有一天,也会慢慢模糊了你们的脸。」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苏醒,都是一次与过去的割裂。 韩长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 数日后。 韩长生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的隐秘洞穴。 这是他几百年前曾经睡觉的地方,位置极其偏僻,且有天然的迷阵守护,凡人根本无法踏足。 洞穴深处,乾燥清爽,一切如旧。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50年】 【修为:筑基后期】 【当前状态:略感疲惫】 只剩下五十年寿命了。 对于凡人来说,五十年或许是大半辈子,但对于修仙者,尤其是韩长生这种习惯了用时间换空间的人来说,这点寿命让他很没安全感。 「该睡一觉了。」 韩长生熟练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布阵器具。 这一次,他布置了一个更加精密的「小五行隐匿阵」,不仅能隔绝气息,还能自动汇聚微弱的天地灵气滋养肉身。 「上次一口气睡了一百五十年,中间错过了太多事情,甚至差点直接睡死过去。这次,得控制一下时间。」 韩长生思索片刻,定下了目标。 一百年。 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既能大幅度增长寿命,又不至于让外界的变化大到完全无法掌控。 「系统,开启沉睡模式,设定时间:一百年。」 【叮!沉睡模式启动中……】 【目标时长:100年。】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安全,开始沉睡。】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韩长生眼皮一沉,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洞穴内,光线渐渐暗淡。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洞口的藤蔓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原本狭窄的洞口,渐渐被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山石滚落,尘土堆积,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 不知过了多久。 【叮!宿主苏醒。】 【本次沉睡时间:200年。】 【检测到宿主设定时间为100年,但因宿主深度睡眠质量过高,且外界灵气波动异常,导致沉睡时间延长。】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将韩长生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在黑暗的洞穴中一闪而逝。 人从一个有些白发中年人回到十八岁的英俊青年。 第67章 苏醒,巧遇故人(加更) 「睡过头了?」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苦笑一声,「明明定的是一百年,怎麽一觉睡了两百年?」 他赶紧查看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250年】(原50+奖励400-沉睡200) 【属性点:+20】 【修为:筑基大圆满(瓶颈松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嗯?」 韩长生眼睛一亮。 寿命虽然因为多睡了一百年而扣除了一些,但总体还是大赚特赚,净增两百年寿命! 最让他惊喜的是修为! 原本他只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没想到这一觉睡醒,或许是因为阵法汇聚灵气日积月累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而且那层阻碍无数修士的金丹瓶颈,此刻竟然松动了! 「而且,修为不仅没有因为长时间沉睡而退步,反而更加精纯了。」 韩长生感受着体内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液态真元,心情大好。 「还有20点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意念集中在「悟性」这一栏上。 金丹期,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不仅需要修为到了,更需要对天地的感悟。 「系统,加点!将十点加在悟性上!」 【叮!属性点分配完成。】 【恭喜宿主,悟性已提升至:顶级(天纵奇才)。】 轰! 一瞬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仿佛有一层迷雾被吹散。以前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此刻竟然一看就通,无数灵光在脑海中迸发。 「好!就是现在!」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面装着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准备好的辅助结丹的丹药,「凝金丹」。 虽然药效可能流失了一些,但配合他现在的顶级悟性和松动的瓶颈,足够了! 昂首吞下丹药。 韩长生再次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冲击金丹大道! ……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日,原本平静的荒山深处,突然风云变色。 周围几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那个封闭的洞穴汇聚而去,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灵气漩涡。 「凝!」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喝。 那喝声虽轻,却如黄钟大吕,震慑心魄。 只见韩长生丹田之内,原本液态的真元疯狂旋转丶压缩,最终在中心处,凝聚成了一颗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着璀璨金光的浑圆丹丸! 金丹成! 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以洞穴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浑身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以前是深不可测的古井,现在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 「终于,金丹了。」 韩长生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那种掌握天地之力的感觉,让他沉醉。 「睡了两百年,又闭关了一年,也不知道如今外面变成了什麽样子。」 韩长生心情极好,挥手撤去阵法,刚准备轰开洞口的碎石走出去。 突然。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洞外传来,紧接着便是法器碰撞的叮当声和修士的怒喝声。 「韩老魔!交出古修遗宝,留你全尸!」 「放屁!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血煞宗欺人太甚!」 韩长生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刚出门就遇到打架的? 这赵国修仙界,果然如自己当年预料的一样,乱成一锅粥了吗? 轰! 随着一声巨响,尘封了两百年的洞府大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韩长生背负双手,踏着弥漫的烟尘,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金丹期的恐怖威压仅仅显露了一瞬,便被他收放自如地敛入体内,返璞归真,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修为的英俊年轻人。 他抬头看向半空。 只见离地面数十丈的空中,三道流光正在激烈追逐缠斗。 前方逃窜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脚踏一叶青舟法器,手里还要操控一面龟甲盾牌抵挡身后的攻击,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而后方紧追不舍的,是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狰狞大汉,浑身煞气缠绕,一看便是魔道中人。 「桀桀!跑啊!怎麽不跑了?」 其中一名魔修怪笑一声,手中骷髅法器喷出一股黑烟,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在那青袍修士的护盾上。 「砰!」 青袍修士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两个是筑基后期圆满,那青袍小子只是筑基后期,灵力都要枯竭了,不出十息必死无疑。」 韩长生仅仅扫了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每天都在发生,若是个个都管,他这长生也修不长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换个方向下山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个青袍修士。 这一眼,让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在那青袍修士的头顶,寻常人看不见的气运光柱直冲云霄。那是一股璀璨到极点的金色,象徵着天命所归,但在那金色之中,又缠绕着浓郁化不开的黑色煞气。 金中带黑,天煞孤星,却又逢凶化吉。 这种极其矛盾又极其霸道的命格,韩长生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 「韩二?」 韩长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百多年了,当年那个流着鼻涕丶说自己是「天生仙人」的黝黑少年,竟然还没死?不仅没死,看样子还筑基成功了? 虽然那青袍修士如今模样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眼神坚毅冷酷,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但那命格气运是骗不了人的。 「既是故人,那便不得不管了。」 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天空中的战局已定。两名魔修一左一右包抄,封死了青袍修士的所有退路。 「小子,死吧!下辈子记得别惹我们血煞宗!」 两名魔修同时祭出最强杀招,一柄血色长刀和一颗白骨骷髅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青袍修士的头颅和丹田。 青袍修士,也就是韩立,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辣,手悄悄摸向储物袋,准备引爆里面的一张符宝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苍老却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好似言出法随。 那两名魔修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钢铁,那必杀的法器停在半空,颤抖着无法寸进,连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金……金丹老祖?!」 两人骇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荒山野岭的,怎麽会突然蹦出一个金丹期的老怪物? 韩长生并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他只是隔空伸出手,轻轻一握。 「死。」 噗!噗! 两团血雾在空中骤然爆开。 两名筑基中期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连同神魂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捏爆,尸骨无存。 只剩下两个储物袋和两件法器,孤零零地从空中坠落。 韩立愣住了。 他握着符宝的手僵在那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吗?杀筑基如屠狗? 但他反应极快,既然对方杀了魔修,那大概率是友非敌。 韩立立刻收起法器,降下青舟,落在韩长生面前十丈开外,保持着一个恭敬且安全的距离,深深一拜: 「晚辈黄枫谷韩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韩立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他性格谨慎多疑,生怕这也是个杀人夺宝的老怪。 「韩立?」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小时候是不是叫韩二吗?」 听到这话,韩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韩二」这个名字,就一个人这麽叫。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穿麻衣的英俊青年。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村口大槐树下晒太阳的师父,那个一眼看穿他命格的师父,那个送他保命玉佩丶指引他仙路的师父! 「您……您是……」 韩立的声音在颤抖,一向以冷静着称的「韩跑跑」,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 「怎麽?两百多年没见,认不出老夫了?」韩长生负手而立,似笑非笑,老气横秋的模样。 「师父!」 韩立再无怀疑,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他几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孝弟子韩立,拜见师父!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师父尊颜!」 这一跪,是真心实意。 若无当年那块玉佩,他在炼气期就死了三次了;若无当年的指点,他修炼不会那麽顺利的。 第68章 赵国剧变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虚空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韩二托起,「我都说了我不收徒,你这一声师父叫得倒是顺口。」 韩二挠了挠头,露出了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憨厚笑容:「一日指点也是师,在弟子心里,您就是唯一的师父。」 「你这小子,还是这麽会顺杆爬。」韩长生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两百年筑基后期圆满,根基扎实,煞气内敛,看来这些年你没少经历腥风血雨。」 「全靠师父当年赐宝,弟子才能苟活至今。」韩二恭敬道。 韩长生随手一招,将那两个魔修掉落的储物袋吸入手中,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韩二:「见面礼,拿着吧。」 韩二受宠若惊,筑基后期圆满魔修的身家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横财,但他没有推辞,利索地收下:「谢师父赏赐。」 「闲话少叙。」韩长生神色微微一正,「我闭关两百年,对外界一无所知。刚才那两人是何来路?这赵国修仙界,如今是个什麽光景?」 韩长生虽然能算到会有剧变,但具体细节却无法预知。 听到问话,韩二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叹了口气道:「师父,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赵国修仙界最动荡的岁月。」 「哦?说来听听。」 「一百五十年前,也就是您闭关后不久,统领赵国修仙界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天佑宗』,突然分崩离析。」 韩二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起因据说是因为天佑宗的一位元婴老祖坐化,宗内各大派系为了争夺老祖遗留的后天灵宝和宗门秘典,爆发了内战。」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最后天佑宗彻底分裂,谁也不服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七大门派。」 「七大门派?」韩长生目光微动。 「正是。」韩二掰着手指头数道,「分别是擅长驱虫御兽的灵兽山丶女修众多且擅长合击之术的掩月宗丶剑修为主的神剑门丶道法正统的太清门丶炼丹制药的金丹宗丶机关傀儡的天诡宗,以及弟子所在的黄枫谷。」 「原来如此。」韩长生点了点头,「看来所谓盛极必衰,古人诚不欺我。」 当年的天佑宗何等霸道,连皇室都要看其脸色,如今却也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韩二苦笑道:「这七派分家之后,为了争夺原本属于天佑宗的灵矿丶灵脉和地盘,这一百多年来就没消停过。大仗三六九,小仗天天有。再加上一些魔道宗门趁火打劫,比如刚才那血煞宗,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一锅乱粥。」 「弟子资质愚钝,也就是在黄枫谷这种稍微温和点的宗门,靠着谨小慎微,才勉强活到现在。」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资质愚钝? 能在这种乱世中,以伪灵根资质修到筑基,还能活蹦乱跳,这可不是愚钝,这是大智若愚,心狠手黑。 「那你今日为何会被魔修追杀?」韩长生问。 韩二脸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弟子在一处古修遗迹中,稍微……得到了一点机缘,正好被那两个魔修撞见,他们便起了贪念。」 韩长生心中了然。 什麽「稍微得到一点机缘」,估计是把人家好东西全卷走了吧。 「既然如今七派并立,相互攻伐,那你这黄枫谷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 「是不好过。」韩二忧心忡忡,「最近传闻,大宋神朝那边的魔道六宗正在蠢蠢欲动,意图入侵我们赵国。七派高层虽然有意结盟抗敌,但彼此积怨已久,面和心不和。弟子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一些保命的材料,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说到这里,韩二忽然眼睛一亮,充满希冀地看着韩长生:「师父,如今您已结成金丹,神通广大。不如随弟子回黄枫谷?以您的修为,若是愿意做个客卿长老,黄枫谷定会扫榻相迎,奉为上宾!到时候弟子也能在您膝下尽孝。」 有个金丹期的师父罩着,他在宗门里岂不是能横着走?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宗门规矩多,因果重,我不喜束缚。」 他修的是长生道,最忌讳的就是卷入这种宗门大战。 金丹期虽然在赵国算是一方高手,但在即将到来的两国修仙界大战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炮灰罢了。 见韩长生拒绝,韩二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师父这种高人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对了师父。」韩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从怀里掏出一枚陈旧的玉简,「这是当年我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道衍诀』的神识功法,残缺不全,弟子参悟多年也只有小成,或许对师父有用。」 韩二这人,讲究等价交换,也懂得感恩。师父救了他,又送了战利品,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韩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韩长生神识侵入玉简,初时神色平淡,但越往后看,眉宇间的惊讶之色越浓。 「《道衍诀》……」韩长生低声自语。 这功法虽然残缺,缺了核心的修炼口诀,但其关于神识运用的法门却精妙绝伦。 其中记载的「大衍神识」,不仅能让神识倍增,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那两门附带的神通——「傀儡操控」与「天人感应」。 前者若是修炼到极致,一人便是一支军队,只要傀儡足够,本体便可安坐后方,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追求长生丶不愿涉险的人量身定做的。 而后者「天人感应」,更是玄之又玄,能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产生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对于长生者而言,活着才是硬道理,这种能提前预警的能力,比什麽攻伐大术都要珍贵百倍。 「好东西。」韩长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手腕一翻,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此物对我有大用,这份情,我承了。」 见韩长生满意,韩二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随后又涌上一股深深的忧虑。 「师父喜欢便好。」韩二苦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道,「只是弟子如今这般境地,实在是有些迷茫。弟子四灵根的资质,能修到筑基后期,已是耗尽了毕生心血和机缘。想要突破金丹,难如登天。」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求教之意:「如今赵国局势诡谲,弟子这点修为,在乱世中如同浮萍。师父您目光长远,可能指点弟子一条明路?接下来,弟子该如何去做?」 韩长生收起笑意,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向了极远之处。 「你觉得,现在的赵国,还能撑多久?」韩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韩二一愣,沉吟道:「七派虽然内斗,但若是联手,应当能抵挡一阵……」 「抵挡?」韩长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高看这所谓的七大派了。」 他伸出手指,虚空画了几个方位。 「赵国偏安一隅,周边虎狼环伺。旁边那两个庞然大物,宋国与金国,疆域是赵国的数倍,资源更是丰厚。这数百年来,若非西边的秦国一直在前线死死顶着,赵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韩长生语速极快,剖析着局势:「但现在,秦国也不行了。我虽闭关,但前些日夜观天象,秦国气运金龙哀鸣断角,那是元婴陨落之兆。秦国那位最强的元婴老祖,怕是在上次大战中已经陨落了。」 「什麽?!」韩二大惊失色,「秦国老祖陨落了?那秦国岂不是……」 第69章 再次遇仙 「唇亡齿寒。」韩长生冷冷道,「秦国一倒,赵国就是待宰的羔羊。更何况,赵国自己不争气,天佑宗分裂,实力大损,内乱不止。我听说,宋国那边已经组建了『贵宋联盟』,集结了数个顶尖大宗,意图吞并周边小国。」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唏嘘。 曾几何时,秦赵两国何等风光? 当年两国各自拥有五位元婴期大修士,更有数不清的金丹老怪坐镇,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一度想要吞并周边,建立修仙皇朝。 可如今呢? 内耗的内耗,战死的战死。 「现在的秦赵两国,就是两块肥肉。」韩长生声音低沉,「随时都有被灭国的可能。五位元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赵国,就是一盘散沙。」 韩二听得冷汗直流。 他虽然知道局势不好,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那我……那我回宗门岂不是……」 韩长生突然转过身,双目之中隐隐有流光闪动,那是他刚刚尝试运转了一丝《道衍诀》中的感应法门,结合他原本擅长的推演之术,看向了韩二的面相。 这一看,韩长生眉头皱了皱。 只见韩二印堂之上,黑气缭绕,死气沉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道衍诀》相对于《天衍神算》能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能够更好看到未来一个人。 韩长生不需要特意去看一个人气运,可以更清晰感应出一个人未来。 还有《道衍诀》里面有傀儡之术的功法,韩长生修炼到极致,可以制造傀儡保护自己。 韩长生的悟性很高,制作傀儡还是很容易的,他可以去寻找点材料,制造比自己修为还高的傀儡 「大凶之兆。」 这四个字从韩长生口中吐出,如同惊雷一般在韩二耳边炸响。 韩二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师丶师父,您别吓我。」 「我从不开玩笑。」韩长生神色肃然,「我刚才替你推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若此时返回黄枫谷,必死无疑,十死无生!」 「为什麽?」韩二声音颤抖,「我是筑基后期圆满修士,在宗门也是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你是中流砥柱。」韩长生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指破了其中的关窍,「若我是黄枫谷的元婴老祖,明知赵国将灭,大难临头,我会怎麽做?」 韩二是个聪明人,被这麽一点拨,瞬间想通了关键,整个人如坠冰窖。 「保留火种……壁虎断尾!」韩二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他们……他们要撤退!但是撤退不能大张旗鼓,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敌人的火力,必须有人留下来开启护宗大阵死守……」 「没错。」韩长生淡淡道,「核心弟子和元婴老祖恐怕早就暗中转移了,或者正在准备转移。而你们这些不知情的筑基修士丶炼气弟子,就是最好的弃子。宗门没跟你说要撤退,这就代表,你已经被划入了牺牲品的名单。」 韩二身体晃了晃,心中那一丝对宗门的归属感瞬间崩塌。 若是光明正大地说要死战,他或许还会热血一把。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寒心。 「跑!」韩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师父,我要跑!这黄枫谷,我不回了!」 「这就对了。」韩长生微微颔首,「趁着现在宋国大军未至,宗门高层还没彻底封锁消息,你早点离开赵国,往北边或者极西之地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韩二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若非师父点醒,弟子恐怕就成了糊涂鬼了。」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我也要走了。」 「师父要去哪?」韩二站起身,急切道,「要不师父跟弟子一起?若是去极西之地,路途遥远,弟子愿为师父鞍前马后。」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群山:「我有我的机缘,不便与人同行。况且,我的道,不在远方。」 他刚刚突破金丹,又得了《道衍诀》,这赵国虽然乱,但乱世之中才有机缘。 他打算将《道衍诀》入门,提升一下保命能力。 见韩长生拒绝得乾脆,韩二也不敢强求。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心思深沉,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弟子送师父下山。」韩二恭敬道,「哪怕是最后一段路,也让弟子尽尽心。」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向下疾行。韩二因为心系逃亡之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而韩长生则是一脸淡然,神识时刻警惕着周围。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半山腰处。 这里有一片乱石林,平日里少有人至,显得颇为荒凉。 突然,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耳朵动了动。 「有声音。」 韩二此时心乱如麻,反应慢了半拍,听到韩长生提醒才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喊声。 「好像是个孩子?」韩二疑惑道。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 若是平时,韩二可能懒得管这种闲事,以免惹祸上身。但今日刚受了韩长生指点,逃过一劫,心情激荡之下,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再加上他也想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心性。 「去看看。」韩长生示意道。 两人循着声音,绕过几块巨石,来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旁边。 这似乎是猎人为了捕猎野兽挖掘的陷阱,颇深,四壁光滑。 「有人吗?救命啊!」 稚嫩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和恐惧。 韩二探头一看,只见坑底缩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泥土,但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 「是个凡人小孩。」韩二神识一扫,确认没有灵力波动,便也没了顾忌。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力卷出,如同绳索一般缠住那男童的腰间,轻轻一提,便将他从坑底拉了上来。 男童落地,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并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大哭大闹,而是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韩二和韩长生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多谢两位仙师救命之恩!」 韩长生目光落在这男童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虽然满脸污垢,但五官却长得极为周正,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倔强。 「你叫什麽名字?为何会在此处?」韩长生开口问道。 男童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恭敬答道:「回仙师的话,小子名叫王临。本是山下村里的孩子,上山采药时不慎迷路,不小心掉入了这猎人的陷阱之中。」 「王临……」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刚才用刚刚领悟的一丝皮毛「天人感应」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孩子头顶气运虽然微弱,却坚韧异常,隐隐有一飞冲天之势。 有点意思。 韩二在旁边倒是没看出什麽门道,只是催促道:「师父,既然人救上来了,咱们走吧。这孩子让他自己下山便是。」 韩长生没有动,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临。 第70章 我没有灵根,也想修仙(加更) 「仙师留步!」 两人刚想要离开,那名为王临的男童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韩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山林间格外清脆。 「小子王临,恳请仙师收我为徒!我想修仙!」 韩二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这个眼神倔强的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看了看身旁神色淡漠的韩长生,又看了看自己,苦笑道:「收徒?小子,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是什麽处境?」 王临茫然摇头,但他只认一个死理——眼前两人能飞天遁地,就是神仙人物。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如同丧家之犬,这修仙界如今就是个大绞肉机,我带你修仙?那是在送你去死。」 韩二摇了摇头,并非他冷血,而是他说的大实话。 刚才韩长生的一番话已经让他彻底清醒,现在逃命才是第一位的,哪有闲工夫带个拖油瓶? 「我不怕死!我真的想修仙!只要能成仙,什麽苦我都愿意吃!」 王临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稚嫩的脸上满是执拗。 正当韩二想要挥袖离去时,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铁柱!铁柱啊!你在哪?」 随着声音,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穿青布长衫,看着比一般的农户要体面许多,身后跟着一对神色焦急的夫妇。 那一对夫妇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王临,那妇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冲过来一把抱住王临:「我的儿啊!你吓死娘了!」 那是王临的父母。 而那青衫汉子,也就是王临的四叔王四,却比那对夫妇要有眼力劲得多。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韩二和韩长生。 韩二虽然穿着普通,但身上那股子筑基期修士虽然收敛却依旧超凡脱俗的气质,绝非凡人可比。 至于韩长生,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更是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 王四叔心头一跳,他在附近一个小宗门做外门管事,平日里也没少见低阶修士,但这二位的气质,比他见过的宗门长老还要深不可测。 「哎呀!不知两位仙师在此,小人王四,这厢有礼了!」王四叔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若是冲撞了仙师,还请仙师恕罪!」 韩二看了一眼这精明的中年人,摆摆手道:「无妨,这孩子掉进陷阱,顺手拉了一把而已。」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王四叔也是个会来事的,一看两人虽然气质不凡,但风尘仆仆,似乎在赶路,便立刻顺杆爬,「两位仙师既然来了这王家村地界,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移步下山,喝口热茶,吃顿便饭,也好让我们全家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啊。」 韩二本想拒绝,毕竟逃命要紧。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韩长生。 韩长生此时却微微点头。他刚刚得了《道衍诀》,又推算出大凶之兆,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到了这凡人地界,反倒觉得心境平和了一些。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淡淡开口。 见师父答应,韩二自然不再多言。 一行人下了山,来到了王临家中。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农家院落,收拾得乾净利落。 王临父母千恩万谢,杀了鸡,宰了鸭,不多时便整饬出一桌丰盛的农家饭菜。 席间,王四叔在一旁小心作陪,不断给两人倒酒。 韩长生夹了一筷子野菜,入口清爽,不由得点了点头。 修仙界大多是灵米灵肉,虽然蕴含灵气,但吃多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反倒是这凡间的食物,五味俱全,别有一番滋味。 「味道不错。」韩长生随口夸赞了一句。 王四叔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仙师喜欢就好,这都是山里的野味,不值钱,就是图个新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王临身上。 「这孩子,小名铁柱,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王四叔摸了摸坐在一旁丶一直偷偷打量韩长生的王临的脑袋,叹了口气道,「他在私塾里,那成绩一直是一等一的好,先生都夸他是文曲星下凡。」 说到这,王四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在那『清风门』做个外门管事,平日里也就是给宗门运送些米面油盐之类的必需品。前些日子,宗门刚好招收弟子,我寻思着自己没有子嗣,一直把铁柱当亲儿子看,想着帮他一把,若是能修仙,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韩二抿了一口酒,接口道:「后来呢?没测出灵根?」 王四叔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是啊!我带着他去测试,结果那是测灵盘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灵根,那就是凡人命,只能放弃了。」 说到这里,王四叔仰头喝了一杯酒,借着酒劲说道:「其实回来后我想了想,这都是命,也是我的错,不该带他去。没有灵根也好,真的,没有灵根也好。」 「哦?为何这麽说?」韩二有些意外。 王四叔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两位仙师是高人,自然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我在清风门虽然只是个送货的,但也听说了,仙宗可能在打大仗,听说前线死的人那是一堆一堆的。就连我们清风门,最近都在疯狂招人,也不管资质好坏,只要有灵根就收,进去没练几天就往北边送。」 王四叔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庆幸:「这哪里是修仙啊,这是去填命啊!听说赵国这次很可能会输。既然这样,当个凡人有什麽不好?仙人高高在上,打生打死,我们凡人只要躲得好一点,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也就没有什麽事情了。反倒是有了灵根,被抓去充军,那才是个死。」 「要是铁柱真有灵根,现在指不定已经被送上前线当炮灰了。若是以后世道平稳了,凭他的聪明劲,考个功名当个官,照样能过好日子。」 这一番话,听得韩二是一阵叹息。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多少修士为了长生大道,挤破头要往上爬,结果在这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反倒是这凡人,虽然寿命短暂,却因为没有威胁,反而能在夹缝中求得一丝安稳。 「你说得对。」韩二感叹道,「每个人都想修炼,想长生,实际上现在这世道,修仙比做凡人危险万倍。搞不好,就要命。」 他想起了自己即将要进行的逃亡之路,前途未卜,若是能像这凡人一样安稳度日,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王四叔见仙师都认同自己的观点,更是高兴,又连敬了几杯酒。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韩长生和韩二起身告辞。王家一家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就在两人准备祭起法器离开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临突然冲了出来,再一次拦在了韩二面前。 「仙师!」 王临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含着泪光,却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铁柱,别胡闹!」王四叔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拉他。 王临却挣脱了四叔的手,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韩二重重磕头:「我知道四叔是为我好,想让我安稳过日子。可是……可是我不甘心!」 他抬起头,直视着韩二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在私塾读书,书上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见过仙师飞天,我知道这世上有比当官更有意思的事情。我想修仙,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就是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仙师,我真的没有灵根吗?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杜鹃啼血,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韩二看着这孩子,一阵迟疑。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那时他还年轻,在凡俗界历练时,曾遇到过一个长相可人丶性格温婉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这般痴迷仙道,也是这般没有灵根。 她曾拉着他的衣袖,在月下问过同样的话:「韩大哥,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陪你一起长生吗?」 那时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说:「天道无情,没有灵根,便是绝路。」 后来,那女子郁郁而终,成了他心中的一道遗憾。 「仙师?仙师?」 王临的呼喊声将韩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韩二看着眼前这个名为「铁柱」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帮,但他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修仙界里,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而且,没有灵根不能修仙,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孩子,你……」韩二刚想开口拒绝,眼角馀光却瞥见了一直站在一旁丶神色淡然的师父韩长生。 他突然想起,自家师父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精通各种旁门杂学,连自己的气运都能看出来。 而且,刚才在山上,师父似乎对这孩子颇为关注? 韩二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另一番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王临的头顶,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问题,问住我了。以我的见识,没有灵根,确实无法感应天地灵气,这是铁律。」 王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但是……」 韩二话锋一转,侧身让开一步,恭敬地指向身后的韩长生,「我自己没有办法,但我师父韩长生,学究天人,或许他老人家有办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个一直安静不语的白衣青年身上。 尤其是王临,那一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几步,对着韩长生重重磕了下去,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求老神仙开恩!求老神仙教我!」 韩长生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却有着一股子狠劲的少年。 他刚才一直在用神识观察这孩子。 没有灵根确实不假。 但是,这孩子的神魂强度,却异于常人。若是常人的神魂是一碗水,那这孩子便是……一潭深泉。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刚刚得到的《道衍诀》中,那一门「傀儡操控」之术,最需要的不是灵根,恰恰就是强大的神魂和一心多用的天赋。 这孩子在私塾成绩好,说明脑子好使;在陷阱里不哭不闹,说明心性沉稳;此时此刻这般执着,说明道心坚定。 「没有灵根,确实修不了正统的炼气之道。」韩长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王临身体一颤,但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 「不过,」韩长生话音未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我有办法让你有灵根。」 听到这话,连韩二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不修灵气?那修什麽? 韩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王临托了起来。 「我这一脉,不收废物,也不收短命鬼。如今赵国将乱,我要去往别处寻找机缘。你若真想修仙,可以舍弃这里的亲人。」 说到这里,韩长生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王临父母和王四叔,淡淡道:「此去经年,生死难料,甚至可能一去不回。你,可想好了?」 王四叔张了张嘴,想要劝阻,这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去逃难? 但王临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眼神亮得吓人。 「弟子愿意!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像瞎子一样活在井底强!」 韩长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第71章 金色带着红色气运 院落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临的父母和四叔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王临的旁边。 对于儿子(侄子)的离开,三人是非常的不舍。 妇人死死拽着王临的衣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嘴唇颤抖着想说些挽留的话,可看着儿子那双从未有过的明亮眼睛,那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嫂子,松手吧。」 王四叔长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掰开了妇人的手。 他看着王临,眼眶也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铁柱已经不是以前的铁柱了。他见过天上的鹰,你再把他关在鸡笼里,他会活活撞死的。」 「爹,娘,四叔。」 王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他没有起身,只是挺直了脊梁,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超出年龄的沙哑:「孩儿不孝。但孩儿已经看过了外面的世界,这大山里面的世界,孩儿已经待不住了。」 王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憋了半天,最终只是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儿子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哽咽道:「走吧……跟着仙师走。若是……若是活不下去了,记得回家的路。」 王临紧咬着嘴唇,用力点头,随后猛地转身,跟在了韩长生和韩二的身后,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这颗求道的心,可能就软了。 王临这一顿饭吃的格外香,王家父母假装开心,不断给王临夹菜。 「爹娘,你不需要担心,我修为有成,一定会回来。」 「孩儿,爹娘不想你有多少成就,只想你平安。」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家的。」 王临好好跟自己父母道了有个别。 …… 离开王家村,三人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 此时正值深秋,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韩长生走在最前,白衣胜雪,步履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 韩二紧随其后,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王临毕竟是凡人孩童,哪怕拼尽全力奔跑,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盯着前方那两道背影,生怕跟丢了。 韩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落在了王临的身上。 「韩二。」韩长生淡淡开口。 「师父,我在。」韩二连忙上前。 「你且退开十丈,护法。」 韩二一愣,虽不知师父要在这种荒郊野外做什麽,但还是依言退开,警惕地守在远处。 韩长生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正是那门能够窥探天机的《天衍神算》。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了模样。 山川草木化作了灰白色的线条,唯有生灵头顶,有着若隐若现的气运光柱。 韩长生看向王临的头顶。 这一看,饶是以韩长生两世为人的定力,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缩。 只见王临那瘦小的身躯之上,竟冲出一道犹如实质的气运光柱,那光柱通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 金色,代表着尊贵,代表着大气运,在凡俗界这是帝王将相之命,在修仙界,这也是一方巨擘的潜质。 但让韩长生心惊的不是这金色,而是这金色气运之中,竟缠绕着丝丝缕缕浓郁到极致的红色。 那红色并非喜庆之红,而是一种妖异的丶仿佛鲜血凝固后的暗红,又像是一团在烈火中烹油的火焰,旺盛得有些诡异,极其不稳定。 「金色主贵,红色主……血光。」 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韩二。 韩二的头顶,同样是金色的气运,显示着这家伙也是个有大福源的人。 但在韩二的金色气运中,掺杂的是沉闷的黑色。 黑色代表灾祸,代表死劫。 「有意思。」韩长生收回目光,眼中的异象消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金色带黑,一个金色带红。一个注定要在灾祸中求生,一个注定要在杀戮中崛起吗?」 韩长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刚才他只是一时兴起想收个跑腿的,顺便实验一下《道衍诀》,现在看来,这随手捡来的孩子,并不简单。 「师父,怎麽了?」见韩长生收功,韩二凑了上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王临一眼,「这小子有什麽不对劲吗?」 韩长生指了指王临,语气平静道:「韩二,你可知我刚才看到了什麽?」 「徒儿不知。」 「我看到了他的气运。」韩长生负手而立,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金红交织,气冲斗牛。王临的面相和气运,是我生平仅见之最。甚至……比你还要强上一线。」 「什麽?!」 韩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土丶瘦得像只猴子一样的王临。 「师父,您……您没看错吧?」韩二忍不住道,「这小子刚才我摸过骨了,毫无灵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灵根怎麽修仙?就算气运再好,顶多也就是在凡俗界当个富家翁,怎麽可能比我……」 韩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长生似笑非笑的眼神。 韩二猛地打了个激灵。跟随韩长生这麽久,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师父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一路走来,韩二自问天赋极差,四灵根的废柴资质。 当年和他一起加入宗门的那些天灵根丶异灵根的天才,个个都眼高于顶,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可结果呢? 那个雷灵根的大师兄,为了争夺一株灵草,在秘境里被人围攻致死。 那个水灵根的小师妹,被魔修抓去当了炉鼎,尸骨无存。 还有那个号称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因为太过张扬,被高阶修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只有他韩二,天赋差,修为慢,被人瞧不起。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谨慎丶小心,甚至有些怂。 每次遇到危险,自己都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每次宗门大难,他都恰好在外执行任务躲过一劫。 如今,他韩二已经活了两百多岁,马上就要突破修为了,而那些惊才绝艳的同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气运……真的比天赋重要?」 韩二喃喃自语,看向王临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这王临的气运比自己还强,那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红色在气运里,代表着『旺』,火旺则烈。」韩长生看着王临,声音清冷,「但物极必反,这红色太盛,便成了血光之灾。金色与红色交织,说明你的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王临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仙师,我是不是……很不详?」 他紧张地抓着衣角,指节发白,生怕韩长生下一句就是「你命太硬,我不收你」,然后一脚将他踢开。 韩长生摇了摇头:「大道三千,无所谓祥与不祥。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直刺王临心底:「王临,你要知道,我要带你走的这条路,不是你想像中的腾云驾雾丶逍遥自在。你的气运显示,你接下来的路,会很苦。」 「有多苦?」王临下意识问道。 「苦到让你怀疑人生,苦到让你恨不得从未出生过。」韩长生没有任何夸大,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你会经历千刀万剐之痛,你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你会面临无数次必死的绝境。甚至,我也无法时刻护你周全。」 风,忽然大了。 吹得王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韩二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师父这话说的,简直是在劝退啊。 「你现在还在凡俗界边缘,若你反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来路,「回村里,娶妻生子,虽有战乱,但凭你的聪明,或许能苟活一世。」 「仙师,你是想赶我走吗?」 王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狼崽子般的凶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在山上待着,比较好。」韩长生淡淡道。 王临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显得有些凄凉,却又无比坚定。 「仙师,我听四叔说过,您和这位仙师正在躲避仇家,也是在逃命,对吗?」 韩二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这小子没大没小。 却听王临继续说道:「既然仙师您这样的神仙人物,都在逃命,都在受苦,那说明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安稳的地方。既然连您都没有放弃,还在寻找生路,那我一个小乞丐一样的凡人,有什麽资格放弃?」 「我自己都已经决定了把这条命交给老天爷争一争,先生为何要帮我拒绝?」 王临上前一步,直视韩长生:「不管多大的灾祸,不管多大的苦,哪怕是死在半路上,那也是死在修仙的路上,我王临,认了!但我绝不回去当个睁眼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韩二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没读过几本书的山村野孩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韩长生看着王临那倔强的脸庞,许久,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说得也对。」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自己都决定了,我为什麽要替你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徒弟的心性。 不仅是有气运,更有一颗百折不挠的道心。这道心,比灵根珍贵万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王临,「走吧,莫要回头。」 「是,先生!」王临大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第72章 仙人悟性 韩长生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灵舟,迎风便长,化作两丈长短。 这灵舟虽不是什麽顶尖法宝,但胜在遁速平稳,且自带隐匿阵法,是他在某次意外所得,用来赶路最是低调不过。 韩二熟练地跳上船头,向阵盘中打入几道灵诀,灵舟顿时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被灵舟的护罩尽数挡在外面。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韩二一边操控灵舟,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道:「师父,咱们这是往西走?弟子记得越国是在东南方向。那边有七大魔宗坐镇,局势虽然混乱,但那是魔修的地盘,对于咱们这种散修来说,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其实比正道盟的地盘还要好混些。而且越国距离宋丶金两个大国极远,战火一时半会儿烧不过去,暂时没有大危险。」 韩二对于逃跑路线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这人惜命,地图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韩长生盘膝坐在舟中,闻言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 「不去越国。」韩长生淡淡道,「去赵国,西陲之地。」 「赵国?」韩二眉头微皱,「赵国西陲那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灵气稀薄不说,还紧邻着那片无尽荒漠,咱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韩长生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着云海的王临,传音给韩二:「越国虽好,但并非现在的首选。这小子的机缘,不在越国,而在赵国。」 韩长生脑海中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间窥见的天机。 在他的推衍之中,王临确实会去越国,甚至会在越国搅动风云,寻找补全灵根的逆天之物。 但那是未来,是王临已经具备一定实力之后的事情。 现在的王临,若是直接去了越国那等魔修遍地的地方,怕是活不过三集。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自己的机缘,也在赵国西陲。 「据说,赵国西陲之地,有一处古仙陨落之所。」韩长生语出惊人。 韩二的手一抖,灵舟差点偏离航线:「古……古仙?师父您是说真正的仙人?」 「是不是真仙不好说。」韩长生神色平静,「市井传闻多有夸大,有人说那是天上谪仙的尸身,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位化神期之上的大能坐化之地。但不论是哪一种,对于如今的修仙界而言,都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惊天机缘。」 韩二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恐惧占了上风:「师父,既然是这种机缘,那必定是龙潭虎穴啊。咱们这种小胳膊小腿的……」 「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看是谁在求。」韩长生打断了他,「那地方确实危险,但有些东西,非去不可。王临要想踏上修行路,那里是唯一的起点。」 说罢,韩长生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淡蓝色的面板静静悬浮。 【姓名:韩长生】 【境界:金丹初期】 【属性点:10】 但这一次,既然决定要去探那古仙之地,常规手段显然不够看。 那古仙之地竟然能困死无数修士,凭藉的绝非单纯的蛮力,而是规则,是阵法,是对于「道」的理解。 「全部加在悟性上。」 韩长生心中默念。 面板上的属性点瞬间清零。 下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席卷了韩长生的全身。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灵力灌体的舒爽,只有一种……清明。 极致的清明。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被擦去了灰尘。 原本晦涩难懂的天地灵气流动轨迹,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原本灵舟飞行时那微不可查的阵法波动,此刻在他眼中简直简陋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凡人悟性,之上是天才,天才之上是妖孽。 而此刻的韩长生,跨越了这些层级,直接触摸到了「仙人悟性」的门槛。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本古籍。这是他之前在叶浅浅在遗迹中得到的残篇,将其送给了自己,讲的是上古符籙之道,因为太过深奥,晦涩难懂,他研究了三年也只看懂了皮毛。 但此刻,当韩长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上时,一切都变了。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丶组合,演化成最为本质的道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韩长生合上书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上古符籙并非画形,而是画『势』。借天地之势,镇压万物。以前我却是走进了死胡同。」 两本困扰他数年的古籍,此刻已然被他彻底吃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更深层次的变化。 「韩二。」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父?」 「把你之前得到的那个阵法师的典籍给我。」 韩二一愣,随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递了过去:「师父,这玩意儿我看了好几年,就认识那几个字,太难了,简直是天书。」 这是韩二在一次黑市交易中捡漏得来的,据说是一位准四阶阵法师的毕生心血。 韩二一直视若珍宝,想学点皮毛用来保命,结果看一次头疼一次。 韩长生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起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在寂静的灵舟上显得格外清晰。 王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仙师读书都这麽快的吗?这能记住啥? 然而,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韩长生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飘渺。那不是修为的增长,而是一种气质的升华。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将兽皮册子扔回给韩二。 「此书前三章讲的是五行生克的基础,第四章到第六章是困阵的变化,第七章有些意思,提到了一种利用空间裂缝布阵的设想,虽然有些粗糙,但方向是对的。至于最后那几个杀阵,漏洞百出,不学也罢。」 韩二捧着册子,张大了嘴巴:「师……师父,您看完了?这就……看透了?」 「略有心得。」韩长生淡淡道,「待会儿到了地方,你按照我说的走位,这上面的阵法,能用得上。」 韩二看着自家师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敬畏更甚。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死皮赖脸地跟了韩长生。 想当年,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散修,结果出门就被抢,下本就被坑。自从跟了韩长生,画风突变。 遇到必死的遗迹,韩长生只要掐指一算,带着他绕个路,不仅避开了杀局,还能在后门捡到别人漏下的宝物。 遇到强大的宗门追杀,韩长生带着他往深山老林一钻,对方就算出动元婴老怪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在韩长生身边,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于强大的武力,而是来自于一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 「师父既然说去赵国,那就去赵国!」 韩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体内灵力涌动,灵舟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三分。 第73章 葬仙之地(加更) 半月之后。 赵国西陲。 这里的景色与之前的青山绿水截然不同。 入目所及,是一片赤红色的戈壁,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上不见走兽,连一根杂草都难以寻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方圆百里,死寂一片。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示意韩二停下灵舟。 三人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峡谷入口前。 这峡谷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里面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师父,这地方……邪门。」 韩二紧了紧手中的法剑,脸色有些发白。 哪怕还没进去,仅仅是站在门口,他就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麽恐怖的存在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自然邪门。」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迷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三百年前,这里曾有一个叫『天机门』的小宗门。」 「天机门?」韩二一愣,「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他们死绝了。」韩长生查过典籍,语气平淡,「天机门虽小,但擅长推演。他们算到了此地有大机缘,也就是那具古仙躯体。于是举全宗之力搬迁至此,想要独占这处宝地,藉助仙气一飞冲天。」 「结果呢?」王临忍不住问道。 「结果,在一夜之间,天机门上下三百馀口,全部莫名暴毙。」韩长生指了指峡谷深处,「不论是炼气期的弟子,还是那位金丹后期的掌门,死状一模一样。没有伤口,没有中毒,就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嘶—— 韩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师父,金丹后期都死得不明不白,咱们进去……这不是送菜吗?」 「那是他们蠢。」韩长生冷笑一声,「古仙之地,岂是凡人可以随意占据的?他们妄图用蛮力破开仙人留下的禁制,自然会被反噬。但我不一样。」 此时的他,拥有仙人级别的悟性,眼前的迷雾在他看来,不再是死亡的陷阱,而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数学题。 难,但有解。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王临。 「王临,这里就是你的机缘所在。」 王临看着那阴森恐怖的峡谷,小脸煞白,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这种场面太过骇人。 「怕吗?」韩长生问。 「怕。」王临老实点头。 「怕就对了。若是不怕,那是傻子。」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王临齐平,「但我之前说过,你的路会很苦。这只是第一步。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重塑灵根,但也可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进,还是不进?」 王临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沙尘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四叔说过的「天上的鹰」。 「进!」 王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好。」韩长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下来,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踏错。」 「韩二,你也跟紧。这里的阵法已经变异了,一步生,一步死。」 说罢,韩长生一甩衣袖,率先踏入了那灰白色的迷雾之中。 嗡—— 刚一进入峡谷范围,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韩二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呼吸困难,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禁空大阵?还有锁灵阵?」韩二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什麽阵法,这简直就是绝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这个筑基圆满,拥有金丹战力的修士,恐怕连平时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若是遇到袭击,必死无疑。 然而,走在前面的韩长生却闲庭信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韩长生每走一步,都极为讲究。 有时向左跨三步,有时向后退半步,有时甚至会在原地停留片刻,等待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过去。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 韩长生口中念念有词,那双眸子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在他眼中,这恐怖的迷雾是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每一条线条都代表着一道灵力回路,若是触碰,便会引动雷霆一击。 但这无数条死线之中,却隐藏着唯一的生路。 这生路时刻在变化,哪怕是高阶阵法师来了,光是推演下一步就需要耗费数个时辰。 可韩长生不同。 加上了十点悟性的他,大脑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那些繁杂的变化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 「左前方,七步,踩那块黑色的石头。」韩长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韩二不敢怠慢,一把拎起王临,精准地踩在了那块石头上。 就在他落脚的瞬间,旁边一尺处,一道无形的风刃悄无声息地划过,坚硬的岩壁瞬间被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韩二看得头皮发麻。那一击若是斩在身上,即便他有护身法宝,怕是也要被腰斩。 「这……这麽恐怖?」韩二声音都在颤抖,「师父,这真的是人能走的路吗?」 「不是人走的路,是仙走的路。」 韩长生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杀阵中穿梭。 「这阵法乃是上古残阵『九曲黄河阵』的变种,虽然残缺不全,但也足以绞杀元婴之下的一切生灵。不过,布阵之人似乎故意留了一线生机,或者是……这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漏洞。」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解谜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那些让金丹修士闻风丧胆的禁制,在他那恐怖的悟性面前,被层层剥茧抽丝,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灵力节点。 他甚至还有闲心指点韩二: 「韩二,你看那边的雾气旋涡,那是困阵的核心。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用法宝去轰击,那样你就死定了。正确的解法是,用一缕水属性灵力,轻轻触碰它的『生门』,也就是旋涡逆时针旋转的第三个节点……」 韩长生随手弹出一道指风。 噗。 一声轻响。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雾气旋涡,竟然瞬间平静下来,乖顺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韩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平时只会算卦丶苟道至上的师父吗? 这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师父,您现在的阵法造诣,怕是已经到了大师级别了吧?」韩二由衷地赞叹道。 「或许吧。」韩长生不置可否。 他并没有告诉韩二,这不仅仅是阵法造诣,这是对「规则」的直观洞察。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上开始出现白骨。 起初是零星几具,到后来,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骸骨。这些骸骨有的盘膝而坐,有的呈现出极度惊恐的逃跑姿势。 他们的衣服早已风化,但身边的储物袋和法宝残片还在。 「发财了……」韩二本能地想要去捡。 「别动!」韩长生一声厉喝。 韩二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尸骨上全是尸毒和诅咒,碰之即死。」韩长生冷冷道,「这是天机门的人。他们死后,怨气不散,已经和这大阵融为一体了。」 韩二吓得连忙缩回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宝物。 「到了。」 忽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峡谷十馀里。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那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通往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在溶洞的上方,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葬仙坑】 仅仅是看着那三个字,王临就觉得双眼刺痛,忍不住流下泪来。 韩长生看着那三个字,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你们两人,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入可能是仙人地盘。」 韩二笑了笑:「有师父在,我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我也是。」 王临有些怯弱道。 第74章 化神期天机道人 进入葬仙坑洞口的瞬间,光线像是被某种巨兽吞噬殆尽,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里并非安静无声,耳边充斥着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膜上抓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跟紧。」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抹幽蓝的灵火,勉强照亮了前方三丈之地。 坑洞内部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甬道,岩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刚走出不过百步,异变突生。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岩壁缝隙中卷出,紧接着,那原本渗出的黑色液体竟诡异地凝聚,化作一道狰狞的人形黑影,发出一声尖啸,直扑走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金……金丹中期威压?!」 韩二感应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连法剑都差点握不住。 这种级别的冤魂,放在外界,足以屠灭一个小宗门! 然而韩长生面色不改,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左手早已扣住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籙,那是临行前,叶浅浅给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去。」 韩长生轻吐一字,手中符籙化作一道金虹激射而出。 轰! 狭窄的甬道内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色雷光。 那金丹期的冤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下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走,别愣着。」韩长生挥散烟尘,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韩二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师父那淡然的背影,心中那份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盲目的崇拜。师父果然早有准备! 「这里的怨气越来越重了。」韩长生眉头微皱。 方才的动静虽然解决得快,但在这死寂的葬仙坑中依然显得刺耳。 他敏锐地感知到,深处有更为恐怖的存在被惊动了。 「《道衍诀》,隐。」 韩长生双手飞快结印,一股玄奥的波动瞬间笼罩三人。 这《道衍诀》乃是他主修功法中的秘术,里面有能隐匿身形,更能隔绝气息丶因果。 随着法诀落下,三人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在三人刚刚隐去身形的刹那。 咚丶咚丶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一个身披破碎战甲,周身缭绕着暗红色血气的巨大虚影缓缓走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它经过三人藏身之处时,脚步微微一顿,那两团鬼火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一瞬间生人的气息。 韩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元婴期! 这绝对是元婴期的恐怖恶灵! 若是被发现,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这怪物塞牙缝的。 王临虽然不懂修为境界,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角。 好在,《道衍诀》神妙无双。 那元婴恶灵在原地盘桓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继续向着甬道外围游荡而去。 直到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韩长生才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师父……刚才那个……」韩二声音都在哆嗦。 「别说话,快到了。」韩长生传音道。 他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左拐右绕,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石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极其隐蔽的洞府。 洞府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就是这里。」 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他并没有急着推门,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阵旗,手指连点,将一道道灵力打入大门的禁制之中。 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加强! 他在原主人的禁制之上,又叠加了三层防御阵法丶两层隔绝阵法和一层杀阵。 做完这一切,大门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三人闪身而入,大门随之重重关闭,数道禁制光幕瞬间升起,将外界的一切危险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韩二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的娘咧……太危险了,简直是要命啊!」韩二擦着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个元婴恶灵要是回头给咱们一下,咱们就真的凉透了。师父,这古仙死去的地方,果然不是咱们这种小修士能染指的。」 哪怕现在处于安全的洞府内,韩二依然心有馀悸。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开始打量这座洞府。 洞府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便只有一个蒲团,以及石床上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师父。」 一直沉默的王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古仙……为什麽会死?为什麽会陨落?」 这个问题很突兀。 在凡人眼中,仙人即是永恒。 韩二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你这小子,想法倒是挺多。咱们能活着就不错了,管死人干什麽?」 韩长生却转过身,看着王临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什麽真正的永恒。」韩长生语气幽幽,「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古仙,面对天道岁月,面对更为恐怖的劫难,也一样会死。甚至……死得比凡人更惨。」 「那天上的鹰呢?也会掉下来吗?」王临追问。 「飞累了,自然会掉下来。除非……」韩长生顿了顿,「它能飞得比天还高。」 王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师父,这洞府看起来也没啥宝贝啊,要不咱们继续往前探探?」韩二缓过劲来,贪婪的毛病又犯了。 「蠢货。」韩长生瞪了他一眼,「继续前进?前面是化神期甚至炼虚期怨念聚集的核心地带,你想去送死别拉上我。我们的目的就是这里,来到这里,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说完,韩长生径直走向那具枯骨。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念叨着「得罪莫怪,因果自负」之类的话,然后才伸手取下了枯骨腰间的储物袋,以及手中紧握的一枚青色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良久,韩长生睁开眼,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师父,这人是谁?修为很高吗?」韩二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很高。化神期。」韩长生淡淡道。 「化……化神期的大能?死在这儿了?」 韩二惊讶不已。 韩长生查看手中的玉简,缓缓讲述道:「此人道号『天机道人』,乃是昔日天机门的创派祖师。他年轻时天资绝世,五百岁便已突破化神,在中州都赫赫有名。」 「那他怎麽会死在这穷乡僻壤?」 「因为恐惧。」韩长生看着那具枯骨,目光深邃,「当年他被师父带去中州历练,一去便是四五百年。天机门以为他们早就死了。殊不知,他们师徒二人在中州闯出了偌大名头。」 「然而,他的师父『天命道人』,修为卡在元婴后期圆满,始终无法突破化神那一层壁障。大限将至,天命道人想落叶归根,便带着徒弟回到了这里。」 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天机道人亲眼看着师父坐化。那种无力感,彻底击碎了他的道心。」 「化神期,寿元最低一千五百载,最高可活两千岁。对于凡人来说,这已是沧海桑田。天机道人当时还剩下一千多年的寿命,本该逍遥自在。」 「但是,看着师父死去,他怕了。」 「他害怕一千年后,自己也会像师父一样,变成一捧黄土,消散在天地间。」 韩长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醒。 「为了活得更久,为了突破化神之上的境界,他将目光投向了这处传说中的古仙陨落之地。他本想着凭藉天机推演之术,徐徐图之,慢慢蚕食这里的机缘。」 「可惜……」韩长生看向洞府外那无尽的黑暗,「他低估了古仙之地的恐怖。即便他是化神大能,在这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他进来后,被这里诡异的法则侵蚀,身受重伤,最终不得不将自己封死在这座洞府中,试图疗伤,结果还是没能熬过去,坐化于此。」 听完这段往事,洞府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韩二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活了一两千年还怕死?我要是能活两千年,死也值了。」 「等你活到那天,你就不会这麽想了。」韩长生将玉简收入怀中,眼神坚定。 这玉简中不仅记载了天机道人的生平,更重要的是,记录了他对这「葬仙坑」外围禁制的推演心得,以及完整的《天机策》。 这才是韩长生此行真正的目的。 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这赵国修仙界,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好了,故事听完了。」韩长生拍了拍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韩二,王临,从现在起,我们要在这里闭关。借着这位化神前辈留下的安全屋,好好消化这次的收获。」 「尤其是你,王临。」 韩长生看向那个八岁的孩子。 「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会用天机道人留下的丹药为你制造灵根。能不能在这个死人堆里活出你自己的命,就看这一次了。」 王临重重点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像狼一样的狠劲。 「是,师父!」 第75章 铸造灵根 韩长生没有浪费时间,他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天机道人留下的不仅仅是关于葬仙坑的一部分地图,更有他穷极一生研究的「逆天改命」之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这老道士当年为了突破化神中期桎梏,曾妄图以后天之力重铸先天灵根,虽然他自己失败了,但留下的手札与那几味稀世罕见的辅材,却便宜了韩长生。 「王临,过来。」 韩长生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神色严肃。 王临乖巧地上前,眼中虽有懵懂,但更多的是对韩长生的绝对信任。 「你天生凡体,本无缘仙道。」韩长生声音平淡,却道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若按原本的命运轨迹,你会在这世间蹉跎半生,修习旁门左道,历经剥皮抽骨之痛,耗费五十年光阴,才能勉强换来一根驳杂的下品灵根。」 王临听得脸色煞白,虽然他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麽「原本的命运」,但光是听到「剥皮抽骨」四个字,就足以让他颤栗。 「但现在,我为你铺路。」 韩长生手掌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团从天机道人储物袋中取出的金色液滴,那是「地心淬灵乳」,万年难得一见。 「过程会很痛,忍住。」 「师父,我不怕痛!」王临咬着牙,小脸紧绷。 韩长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手指连点,一道道复杂的灵力丝线瞬间刺入王临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韩二,随手抛出一个玉瓶。 「接着。」 韩二慌忙接住,入手温润,打开一闻,顿时感觉体内灵力沸腾:「师……师父,这是?」 「破障丹,也是那天机老道留下的。你卡在筑基大圆满太久了,这里虽然怨气重,但这洞府内有聚灵阵,灵气浓郁度是外界的十倍。藉此机会,冲破金丹。」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理会韩二,全神贯注地开始引导王临体内的经脉重塑。 韩二握着玉瓶,手都在颤抖。 金丹期!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看了一眼已经入定的韩长生和满头大汗的王临,眼神瞬间坚定下来,一口吞下丹药,盘膝坐下。 洞府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晃,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洞府角落陡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轰! 原本平静的灵气疯狂涌动,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 韩二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挺拔了几分,有些花白的头发也重新转黑,脸上皱纹尽消,看起来竟像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 金丹已成! 感受着丹田内那颗圆润金丹散发出的磅礴法力,韩二激动得浑身颤抖。 金丹期,寿元暴涨五百年! 加上他原本雄厚的法力,至少能活八百年! 在这赵国修仙界,金丹修士已是一方老祖,足以开宗立派! 「我韩二……竟然也有今天!」 他刚想长啸一声发泄心中的狂喜,顺便向师父报喜,却猛地感应到洞府中央那股更为压抑的气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啸声憋了回去。 只见韩长生依旧保持着两个月前的姿势,指尖金光缭绕,正在一点点地将那团「地心淬灵乳」融入王临的眉心。 此时的韩长生,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专注如神祗。 「这……」 韩二眼里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崇拜。 他突破金丹虽然难,但终究是顺水推舟。可师父在做什麽?他在逆天改命! 师父在为一个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凭空铸就灵根!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哪怕是元婴老怪,恐怕也不敢轻易尝试这种有违天道之事。这个便宜师父,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 就在韩二震惊之时,韩长生那边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凝!」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没入王临眉心。 嗡!!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陡然从王临身上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洞府。那光芒之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锋锐之气逼人。 王临缓缓睁开眼,双瞳之中竟似有两柄利剑闪过。 「成了。」韩长生收回手,长舒一口气,哪怕是他,连续两个月不眠不休地精细操作,也感到一阵疲惫。 「这光泽……这气息……」韩二凑上前,瞪大了眼睛,「金色上品灵根?!而且还是纯粹的金行灵根?!」 在这修仙界,灵根分下品丶中品丶上品丶极品。 凡人能有下品灵根已是万幸,而王临,竟然直接被师父改造成了上品灵根!这简直是神迹! 王临虽然不懂这些等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世界在他眼中变了。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金色光点,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欢呼雀跃地向他涌来。 「多谢师父再造之恩!」 王临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知道,若是没有眼前这个人,他王临什麽都不是。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淡然,「天机道人的秘籍确实不凡,你也算承了他的因果。日后若有成,记得祭奠一番。」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环顾四周。这洞府内的机缘已尽,继续待下去已无意义。 「走吧,该离开了。」 韩长生起身,解开了洞府大门的禁制。 依靠着天机道人留下的地图,三人避开了外围那些恐怖的元婴恶灵,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葬仙坑那迷宫般的甬道。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韩二恍若隔世。 站在葬仙坑外的一处荒山上,三人停下了脚步。 「师父。」韩二忽然开口,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坚定,「弟子……想去海外看看。」 韩长生并不意外,看向此时已是金丹修为的韩二。 「赵国太小,而且你如今突破金丹,心境已变,确实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韩长生点头应允。 「弟子这一生,原本只能做个筑基蝼蚁,全靠师父提携才有今日。但弟子不想永远活在师父的羽翼下。」韩二抱拳,深深一拜,「听说无尽海那边机缘无数,弟子想去搏一把。」 「去吧。」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记住为师教你的话。遇事要沉着冷静,哪怕是金丹期,在海外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鱼虾。凡事谋定而后动,这世上没有什麽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弟子谨记!」韩二眼眶微红,「师父,您……保重!」 说完,韩二不再拖泥带水,祭起法剑,化作一道惊虹,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看着韩二消失的方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韩二虽油滑,但胜在小心谨慎,在这修仙界,往往是活得最久的那类人。 「师父,韩师兄走了,我们去哪?」王临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韩长生低头看着他:「你呢?有什麽想法?」 王临抿了抿嘴,指向南方:「师父,不知为何,自从有了灵根后,我总感觉南方有什麽东西在召唤我……那种感觉很强烈,就像是有什麽属于我的东西在那里等着我。」 韩长生心中微动。 王临身为拥有大气运的「天命之子」,这种直觉往往预示着巨大的机缘。南方……那是越国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便去越国。」韩长生果断决定。 两人一路向南。 这一路上,韩长生并未急着赶路,而是边走边教导王临修炼。 拥有上品金灵根的王临,展现出了恐怖的修炼天赋。仅仅是路上的半个月时间,在韩长生的指点和丹药辅助下,他竟然势如破竹,一口气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大宗门的天才羞愧得撞墙。 终于,越国边境到了。 这是一处古老的关隘,越国与赵国不同,这里修仙界与凡俗界交融得更为紧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韩长生停下脚步,看向王临,「那种召唤感,更强了吧?」 王临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越国深处,但他随即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依恋:「师父,您……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越国是你的机缘所在,为师若强行插手,反而会坏了你的气运。而且,为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 「可是……」王临眼圈红了,紧紧抓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松开。 「王临。」韩长生声音严肃了几分,「修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如今已是炼气五层,又有上品灵根,只要小心谨慎,这越国大可去得。」 王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松开了手。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师父,您要去哪里?」 「魏国。」韩长生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那里,有个故人在等我。」 「师父,我们会再见吗?」 「只要你站得足够高,自然会再见。」 「王临记住了!王临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给师父丢脸!」王临后退三步,郑重地跪下,行了最高的大礼,「师父,再见!」 说完,王临猛地转身,抹去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越国的地界。那个小小的背影,虽然稚嫩,却已透出一股坚毅与决绝。 韩长生站在原地,直到王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送走了。」 他不仅没有伤感,反而感到一阵轻松。带着一个天命之子在身边,虽然机缘多,但麻烦更多。 尤其是这种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人物,因果太重。 现在,韩二去海外闯荡,王临入越国寻找机缘。 他也终于可以卸下这临时的「保姆」职责,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魏国,天人宗。」 韩长生从怀中摸出一枚泛黄的发簪,那是当年叶浅浅留给他的信物。 「浅浅,让你久等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王临截然相反的方向魏国,疾驰而去。 第76章 恰遇故人 魏国边境,风沙漫天。 韩长生踏入魏国地界的那一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血腥气,往日里虽然不算繁华但也井然有序的官道,如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修士和满面愁容的商队。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收敛了气息,如同一个凡俗游侠般,缓步走在一座名为「落霞城」的边陲重镇的大街上。 两百年光阴,对于长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于这世俗王朝和普通修士来说,却是几代人的更迭,足以沧海桑田。 街道两旁的店铺换了招牌,曾经熟悉的茶楼变成了一片废墟,又在废墟上建起了售卖兵器符籙的铺子。 魏国,这个曾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国家,如今正处于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 正走着,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个身穿制式法袍的修士粗暴地推开路人,似乎在搜寻着什麽。 韩长生侧身避让,目光却随意地扫向街角的一处酒肆。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灰扑扑的长袍,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壶浊酒发呆。 那人鬓角微霜,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但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息,却显示出他金丹初期的修为。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这背影,这气息,虽然变了不少,但骨子里那种熟悉的味道却没变。 似是感应到了韩长生的目光,那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过来。 四目相对。 中年男子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着,似乎不敢确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长……长生哥?」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武城,好久不见。」 武城,那个被自己从天牢救出来的打手,如今也已是金丹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真的是你!长生哥!」武城激动得差点冲过来,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是闹市,硬生生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哽咽,「有三四百年了吧,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换个地方说话。」 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言,极有默契地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酒馆包厢。 小二刚把好酒好肉端上来,武城便迫不及待地给韩长生倒满了一大碗,又给自己倒满,举起碗,眼圈通红:「长生哥,这一碗,我敬你!若是没有当年你的指点,武城早就死天牢了,还有在世家也是一样,哪能活到今天!」 说完,他一饮而尽。 韩长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冲不淡那种岁月带来的疏离感,但看着眼前的故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能活到现在,也就是你最大的本事。」韩长生放下碗,打量着武城,「看你气息凝实,虽有旧伤,但根基还算稳固。能突破到金丹期,看来你这两百年机缘不浅。」 武城苦笑一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嗨,什麽机缘,不过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命比别人硬一点罢了。当年跟你分别之后,我回到家族里不受待见,后来乾脆接了个外派的任务跑了出来。这一跑,反倒是海阔天空。在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捡了半部残经,又误食了一颗朱果,稀里糊涂就筑基了。后来……后来就是一路逃,一路杀,不知怎麽的,就结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能听出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修仙界哪有什麽「稀里糊涂」,每一步都是踩着尸骨上来的。 「还在那个世家?」韩长生问。 「在。」武城叹了口气,「我是仆人,地位本来就低。哪怕结了丹,在那些嫡系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手。不过好在我也没想争什麽大的位置,乐得清闲。这次来魏国,也是家族派下来的苦差事。」 韩长生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望向武城的头顶。 在他眼中,武城的气运呈现出一股浓郁的红色,如同烈火烹油,但在那红色之中,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这黑气虽不似韩二那般浓郁得化不开,但也透着一股凶险。 「你把手伸过来。」韩长生淡淡道。 武城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他对韩长生是无条件的信任。 韩长生指尖在他脉门上轻点,片刻后收回手,若有所思道:「你的气运,红中带黑。这说明你前半生坎坷不断,劫难重重,正是这黑气作祟。但这黑气如今已被红气压制,说明你苦尽甘来,后福不浅。只要度过眼下这一关,日后未必不能窥探元婴大道。」 听到「元婴」二字,武城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长生哥你就别宽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对了,长生哥,你怎麽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现在可是个火坑啊。」 「火坑?」韩长生眉头一挑,「详细说说。」 武城放下酒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长生哥你在外游历可能不知道。这两百年,天变了。」 「宋国和金国,那两个庞然大物,这百年来一直在疯狂扩张。秦国……恐怕是不行了。」 「秦国不行了?」韩长生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有些意外。秦国修仙界底蕴深厚,竟然也会倒下。 「岌岌可危。」武城点头道,「秦国老祖重伤闭关不出,有大概率陨落,前线节节败退。而赵国那边更惨,天佑宗内斗,分成了七派,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八成也是要完蛋。这一南一北两个屏障一倒,夹在中间的魏国,就成了宋金两国嘴边的一块肥肉。」 武城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指着魏国的位置:「以前有秦国在前面顶着,魏国还能左右逢源。现在秦国快没了,那层窗户纸也就捅破了。宋金两国的先锋部队经常在边境试探,魏国现在是人心惶惶。」 「那你来这里做什麽?」韩长生问。 「为了天人宗。」武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家族想趁着天人宗还没彻底垮台,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或者……把天人宗的一些资源和人手『接』走。说白了,就是想吞并。」 韩长生赶紧问道:「天人宗现在如何?」 「很惨。」武城摇摇头,语气沉重,「天感老祖……已经在十年前坐化了。」 韩长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那个总是笑眯眯丶像个老狐狸一样的天感老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的大限。 「现在天人宗是谁当家?」 「是叶浅浅。」武城说道,「她倒是争气,百年前就突破了元婴初期,是魏国如今为数不多的元婴大修。可是,独木难支啊。天人宗青黄不接,除了她,下面能打的没几个。若是赵国还能抵挡一段时间,魏国或许还能喘口气。但现在看赵国那个样子,魏国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一旦宋国或者金国大军压境,天人宗首当其冲。」 「叶浅浅……」韩长生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倔强少女的身影。 当年一别,便是两百年。 她终究是扛起了整个宗门,但这份重担,对于她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我想去天人宗看看。」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武城一愣,随即看了看韩长生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麽:「长生哥跟天人宗有旧?」 「有些渊源。」韩长生没有多解释。 「行!」武城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哥要去,那我就舍命陪君子。我有家族给的特使身份,进入天人宗并不难。只不过……现在天人宗戒备森严,对外界很是排斥,我们要谨慎些。」 「无妨,带路便是。」 两人没有在落霞城多做停留,结了帐便匆匆离去。 一路上,武城显得格外小心谨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他在家族中卑微惯了,哪怕成了金丹,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也刻在了骨子里。 以前武城称为「人间太岁神」,经历过毒打,整个人都变了。 相反,韩长生却显得格外轻松。 看着周围熟悉的山川地貌,尽管有些地方已经改变,但那种「回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是他在这个修仙界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羁绊最深的地方。 天人宗的山门,比两百年前显得萧条了许多。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着,但光芒黯淡,显然是为了节省灵石消耗。 守山的弟子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有武城的特使令牌开路,两人虽然经过了几番盘查,但还是一路畅通地进入了内门。 「长生哥,我们先去迎客峰,我要去拜见一下天人宗的长老,说明来意。」武城低声说道。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主峰:「你去忙你的,我去见个熟人。」 「哎?长生哥,这里不能乱闯……」武城刚想阻拦,却见韩长生身形一晃,竟如同一阵清风般消失在原地,连护山禁制都没有触动分毫。 武城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天人宗的内门禁制啊! 长生哥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麽地步? 不像是简单的金丹初期啊! 第77章 再见浅浅 青竹峰,风声疏淡,竹影婆娑。 这里是天人宗内门的一处幽静之地,与外面的风声鹤唳截然不同。 韩长生身形落地,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缝间连一丝杂草都无,乾净得有些过分。 前方的竹屋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那木纹在岁月的侵蚀下,多了几分深沉的色泽。 「沙丶沙丶沙……」 一阵轻缓的扫地声传入耳中。 韩长生抬眼望去,只见竹屋前,一名身着淡青色流云裙的女子正低头清扫着落叶。 她身姿窈窕,发髻高挽,肌肤胜雪,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金丹后期,容颜永驻。 这是陈清。 韩长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两百年光阴,陈清修为突破更多了。 似是察觉到了那一抹多出来的气息,女子扫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在触及到韩长生身影的那一刹那,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中的扫以此「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滚到了韩长生脚边。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师……师父?」 陈清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清儿,地扫得很乾净。」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陈清所有的防线。 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师父!!」 陈清再也顾不得什麽金丹真人的威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飞扑到韩长生面前,却又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弟子陈清,恭迎师父回宗!」 「每一日……弟子每一日都在打扫这间屋子,弟子知道,师父肯定会回来的,肯定会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 韩长生心中微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 「痴儿。」 这一声轻叹,仿佛瞬间将时间拉回了两百年前。 那时候在长安镖局,她还是个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每当练功偷懒或者受了委屈,韩长生便是这般摸着她的脑袋。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起来吧,别让你师娘看笑话。」 韩长生感应到了什麽,目光投向天际。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无比的威压轰然降临小院,紧接着是一道快若闪电的惊鸿。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停顿。 那道身影落地的一瞬间,直接撞入了韩长生的怀中。 这拥抱来得猛烈而用力,仿佛要将两百年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怀中的女子紧紧抱着。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只是比当年多了几分冷冽。 「你还知道回来!」 叶浅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着无比的强硬。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与凌厉。 元婴初期。 而且气息浑厚扎实,显然不是靠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而是实打实修出来的。 「让你久等了。」韩长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动作轻柔,「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叶浅浅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贪恋。 「还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一丝清冷,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音,「除了宗门那些破事,就是……特别想你。」 哪怕已是元婴老祖,在韩长生面前,她依旧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武城终于赶到了青竹峰。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韩长生消失,又感受到元婴老祖的气息爆发,吓得以为出了什麽事,拼了老命才跑上来。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呃……那个……」武城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一脸尴尬。 韩长生转过身,笑着招了招手:「武城,过来坐吧。都不是外人。」 他指了指武城,对二女介绍道:「这是武城,以前我跟你说过,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陈清此时已经擦乾了眼泪,恢复了些许端庄,只是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依旧黏着。她连忙起身:「师父,师娘,还有武前辈,稍坐片刻,我去取当初埋下的灵酒。」 不消片刻,竹林石桌旁。 四人围坐。 陈清倒上了封存百年的灵酒,酒香四溢。 武城端着酒杯,目光在叶浅浅和韩长生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咂舌赞叹:「啧啧,真是没想到。咱们建邺城那个小地方,不仅出了长生哥这样的人物,还能出叶宗主这样的元婴大修。这要是传回去,恐怕要把那些老家伙吓死。」 叶浅浅端起酒杯,对武城微微颔首:「武道友客气了。当年若非长生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 几杯灵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 但韩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叶浅浅眉宇间始终锁着一丝愁容。 「浅浅,天感那老家伙……」韩长生放下酒杯,轻声问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听到「天感老祖」四个字,叶浅浅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师父他……十年前走了。」 虽然早从武城口中得知,但此刻听叶浅浅亲口说出,韩长生心中还是有些怅然。 那个总是一脸精明算计,实则护短得很的老头,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 「他是寿终正寝,还是……」 「算是寿终正寝,但也带着遗憾。」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缓缓讲述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突破元婴期那一日,师父他老人家大喜过望。他将宗门大权交给我,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件法宝都留给了我,然后……他独自一人去了金国。」 「金国?」武城一愣,「去那虎狼窝做什麽?」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师父其实不是魏国人,他是宋国人。三百年前,他在宋国遭遇了一场截杀。那时候他修为尚浅,眼睁睁看着妻儿惨死在金国修士手中,自己拼死才逃到魏国,被上一代老祖救下。」 「这三百年,他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但这个仇恨,他一刻都没忘。」 「他一直在暗中打听当年的仇人。就在他大限将至前,终于打听到了。那人……如今已是金国炼魂宗的一位元婴长老。」 听到「炼魂宗」三个字,武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金国最凶残的魔宗之一。 「师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把灾祸引到天人宗,所以他卸下了一切,独自去复仇。」叶浅浅声音低沉,「可惜,那人已成气候,师父拼着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杀了他,只是重创了对方。」 「最后,师父拖着残躯回到宗门,只剩最后一口气。」 叶浅浅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告诉我,若是将来我有能力,便替他报了这血海深仇。若是没有能力,便带着宗门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去送死。」 一阵沉默。 武城听得一阵唏嘘,摇头叹道:「没想到天感老祖堂堂一位元婴期老祖,背地里竟然背负着这麽痛的过往。忍了八九百年时间,只为最后那一博,虽然败了,但也让人敬佩。」 韩长生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这就是修仙界。 光鲜亮丽的元婴老祖背后,谁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谁没有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炼魂宗……」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接了这因果,那这仇,自然是要报的。」 叶浅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长生哥,那人是元婴中期,而且身处金国腹地……」 「无妨。」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只要他没死,我还活着,我们会有办法的。」 叶浅浅想要劝说,停住,露出释怀的笑容:「你说的很对。」 第78章 去秦国打算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青竹峰的风更凉了一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道的不安。 武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了一眼叶浅浅,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嫂……咳,叶宗主,长生哥,其实这次我过来,主要有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叶浅浅神色一凝,放下了酒杯:「是因为金国?」 「不错。」武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大周世家王家,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如今便是王家的客卿。这次金国修真界蠢蠢欲动,魔焰滔天,魏丶赵两国首当其冲。恕我直言,天人宗虽然在魏国尚可,但放在整个战局中,无异于螳臂当车。」 叶浅浅沉默了。 她接手宗门有一段时间,自然清楚自家底细。天人宗本就是魏国三宗里最弱的,如今虽然她成了元婴,但底蕴太薄,根本经不起大风大浪。 「王家家主托我带个话。」武城看着叶浅浅,「王家愿邀天人宗举宗前往大周,成为王家附属。王家领土广袤,足足有十个天人宗大小,资源丰厚。只要叶宗主点头,天人宗便可保全传承,不必在这乱世中化为灰烬。」 如果是以前,武城绝不敢提让一位元婴宗主去做附属,但现在情况不同,而且他是看在韩长生的面子上,才没有任何隐瞒。 「前往世家……」叶浅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好过。世家大族内部倾轧严重,天人宗进去了,能不能保持独立性都难说。 可如果不去,一旦金国魔宗打过来,天人宗就是炮灰。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叶浅浅不想去受气,更不想因此拖累韩长生。 韩长生闲云野鹤惯了,若是去了规矩森严的世家,定然会不自在。 韩长生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灵酒,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话,只是随口问道:「浅浅,你是想留在魏国死守,还是想给宗门留条后路?」 叶浅浅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刚要开口。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待在魏国吧。」 叶浅浅犹豫道:「会有危险吧?」 「有的,你想待在魏国,我就帮你。」韩长生眼神很温柔,「这秦丶赵丶魏三国,虽然乱了点,但我住了几百年,也挺喜欢的。不想看着它们就这麽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翻腾。 「宋国对入侵赵国没多大兴趣,他们那是守成之君。主要还是金国。」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金国那边全是魔宗,修的是掠夺之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让他们吞了魏国,下一个就是赵国,最后便是秦国。」 「我要去秦国。」 韩长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二人,「秦国尚武,且地势险要。我要去那里,给这金国的魔崽子们,找点麻烦。」 武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长生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不过秦国那边也不太平……」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 叶浅浅眼眶微红,满脸愧疚。 她知道韩长生是为了自己,为了这片故土。 韩长生刚一回来,就要面临分别,而且韩长生还要去最危险的前线。 「别这副表情。」韩长生走回桌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元婴老祖了,得有个老祖的样子。赶紧去安排一下,跟我一起去看看。」 武城连忙站起来抱拳:「长生哥放心,我也跟你一起去,王家在秦国也有一点实力,可以帮助你。」 叶浅浅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她知道韩长生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陈清,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秦国看看。」 叶浅浅决定跟韩长生一起前往。 小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风,似乎更大了。 韩长生重新坐回石凳上,闭目养神。 陈清没有走,她依旧像两百年前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为韩长生的茶杯里续上热茶。 「师父,您真的要去秦国吗?」陈清轻声问道。 「嗯。」韩长生应了一声,「有些帐,总是要算的。有些地方,也总是要守的,还有两个故人也在秦国,不知道她们还活着不。」 就在这时,院外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了一阵沉重且虚浮的脚步声。 不同于修士的轻盈,这是凡人,或者是气血衰败之人的脚步。 陈清疑惑地转头看去。 只见竹影摇曳间,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老者,满头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虽然整洁,却透着一股暮气。 老者的手里,左右各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两个小孩瞪着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着四周。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坐在石桌旁那个年轻英俊丶岁月不败的身影上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激动丶愧疚丶自卑丶怀念,最后情绪稳定在懊悔…… 韩长生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即使对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即使对方身上的灵气已经散尽,只剩下一身腐朽的气息,但韩长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他捡回来,意气风发,誓要追随他脚步的孩子。 后又在天人宗飞黄腾达,看不起自己。 两百年。 对于韩长生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容颜未改。 对于韩忆生来说,却是一生的尽头。 韩忆生看着面前依旧年轻得像个少年的「父亲」,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脸上的皱纹太多,那个笑容显得格外尴尬和凄凉。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韩忆生松开两个孩子的手,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个小孩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在爷爷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韩长生。 「师伯……」 韩忆生颤抖着喊出了这个藏在心里两百多年的称呼,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对不住你啊」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韩长生并没有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带着孩子,坐下说话。」 韩忆生没有起,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打湿了青石板。 「师伯,我真对不住你,当年是我飘了,我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就是活该,我是畜生啊!!!」 韩忆生不忘狠狠抽自己的两巴掌。 韩长生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过去的事情就让过去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你落得这个下场,我还能说什麽呢。」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这两个小家伙,叫什麽名字?」 韩忆生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拉过两个孩子:「大娃叫韩念,二娃叫韩想。快,快给师伯公磕头!」 第79章 前往秦国 这两个孩子虽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看着韩长生时带着几分畏惧,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韩长生没有动,受了这两个孩子的头。 「起来吧。」韩长生随手一挥,两道柔和的灵气将孩子托起,顺手送了两块温润的玉佩过去,「拿着玩吧。」 韩忆生见状,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他知道,这两块玉佩虽然看着普通,但出自韩长生之手,定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师伯……我这次来,其实是有求于你。」 韩忆生让两个孩子去一旁玩耍,自己则佝偻着身子,坐在了石凳的一角,不敢坐实。 韩长生看着他:「说。」 「我大限将至。」韩忆生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两百年前,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那时我修为进境极快,甚至修炼速度超过了浅浅师娘,到了筑基中期。可谁知,那便是我此生的巅峰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丝触目惊心。 「后来的一百多年,我卡在筑基后期,寸步难行。心魔滋生,越是急于求成,越是走火入魔。我不甘心啊,师伯,我真的不甘心。」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回忆,「我不听您的教诲,去寻那些旁门左道,结果……遇到了大危险。」 韩长生神色淡然:「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是我自己选的。」韩忆生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也曾想过放弃,后来娶妻生子,想要过安稳日子。可这身体早就垮了,那次重伤伤了根基,寿元流逝得比凡人还快。如今,我大概也就这就这几日的活头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师伯,我死不足惜。但这俩孩子是无辜的。如今世道大乱,金国魔宗入侵,我若死了,他们便是孤魂野鬼。我求求您,看在当年我为您扫过几年院子的份上,帮我照看一二。」 韩长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韩忆生,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师伯的少年,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修真界便是如此残酷。 修真路上,枯骨累累。 见韩长生沉默,韩忆生慌了,又要下跪:「师伯,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答应,我韩忆生来世做牛做马……」 「行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正在玩玉佩的孩子,「我答应你。若我有馀力,护他们周全。」 韩忆生身子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苍老了几分,死气更重了。 「多谢师伯,多谢师伯……」韩忆生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忙道,「对了师伯,我这次来之前,去了一趟赵国,见到了我师父叶不离。」 韩长生眉梢微挑:「厉不离怎麽样了?」 「不错。」韩忆生点头,「师父她老人家如今在赵国,修为也终于突破到了筑基期。只是赵国那边局势也不好,金国渗透得厉害。师父托我带话,要是遇到了你,希望师伯你能去赵国一趟,那边可能会有大危险,若是您不去,恐怕……」 韩长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国,我会去的。」 韩忆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招呼那两个孩子过来。 「师伯,那我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韩忆生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印在脑海里。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不把孩子留下?」 「不了。」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想带他们去看看我最后的风景,再去看看我当年的洞府。等我……走了,自然会有人送他们来寻您。」 韩长生没有挽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韩忆生带着两个孩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小院。 那背影,萧索至极。 待到韩忆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清才冷笑了一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清走上前,将韩长生杯中的冷茶泼去,换上了新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师父,您心软了。当年的事情,宗门里谁不知道?他现在装出一副凄惨模样,不过是想博取您的同情罢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怎麽说?」 陈清叹了口气:「韩忆生当年的伤,并非不可治。以天人宗那时候的底蕴,虽说不能让他恢复如初,但保住修为丶延寿百年并非难事。可宗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他,您知道为什麽吗?」 韩长生看着茶汤中的倒影,没有说话。 「因为他勾结金国。」陈清声音冷冽,「当年他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心生魔障,竟然暗中与金国的魔修勾结。他想用天人宗的布防图和几处秘境的开启之法,换取金国的『化血丹』来强行突破。结果被对方黑吃黑,不仅没得到丹药,反而被打碎了根基。」 「宗门念在他是老弟子的份上,没有当场清理门户,只是将其逐出核心,任其自生自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陈清说完,看了一眼韩长生,似乎怕师父生气。 韩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您知道?」陈清一愣。 「他那身伤,带着魔气,我一眼便看出来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竹林深处,「不过,人都要死了,计较这些也没意义。他当了一辈子聪明人,最后却糊涂了一时。这便是命。」 「那您还答应照顾他的孩子?」 「孩子又没勾结金国。」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而且,那是不离的徒孙。我看在不离面子上。」 「走吧。」 「秦国。」 就在这时,叶浅浅一身劲装,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神色肃穆,早已收拾好了行囊。 「长生哥,我准备好了。」 叶浅浅手中提着一把长剑,英气逼人,再无之前的犹豫。 韩长生点了点头,看向陈清:「天人宗如今情况微妙,魏国局势动荡,宗门不能一日无主,陈清,你留下来。」 陈清一怔,随即眼神坚定:「师父放心。只要陈清在,天人宗就在。」 「嗯。」韩长生没有多馀的废话。 说完,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流光卷起叶浅浅与一旁的武城,瞬间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陈清站在院中,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未动。 …… 秦国,地处西陲,民风彪悍,崇尚武道。 与魏国的平原沃野不同,秦国境内多山川险峻,灵脉虽然不如大周那般浩瀚,却胜在锐气逼人,极适合剑修与体修。 韩长生一行三人,一路疾驰,并未在魏国边境过多停留,直接穿越了赵国边境线,进入了秦国地界。 刚一入秦,气氛便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天空中时不时有巡逻的飞舟划过,地面上的城池也都开启了护城大阵,显然是处于备战状态。 「长生哥,前面就是秦国的『断剑峡』了,过了那里,就算是真正进入秦国腹地了。」武城指着前方两座高耸入云丶宛如利剑插天的山峰说道,「王家在秦国的分部就在前面不远的『碎叶城』。」 韩长生站在飞剑之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停下。」 韩长生突然开口。 叶浅浅和武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从下方的山林中冲天而起,瞬间将三人包围。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望月宗防区!」 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响起。 只见七八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修士踏剑悬空,个个面色冷峻,手持法器,灵力激荡,显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韩长生三人。 「望月宗?」武城眉头一皱,低声道,「长生哥,这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强横,据说宗内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现在秦国正在全力对抗金国入侵,他们把控了所有关隘,极为敏感。」 叶浅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魏国天人宗叶浅浅,路经贵宝地,欲前往碎叶城,并无恶意。」 「魏国天人宗?」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叶浅浅一眼,「魏国如今自身难保,更有不少宗门暗中投靠了金国魔崽子。我怎麽知道你们不是金国的奸细?」 「放肆!」武城大怒,「叶宗主乃是元婴修士,岂会做那种下作之事!」 「元婴?」那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神识扫过叶浅浅,果然感觉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慌张道,「既是元婴前辈,晚辈不敢造次,原来是天人宗的援兵,怠慢了,还请你原谅。」 中年男子感觉不够诚恳,想要跪下道歉,被叶浅浅给用法力扶了起来。 「不需要那麽麻烦,带我去看你们可以做主的人就行了。」 「是!是!前辈请随我来!」 中年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对着那几个发愣的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麽!快发传音符回宗门,告知太上长老,天人宗叶老祖带人来支援我们了!」 第80章 再见故人 望月宗,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一路飞遁,韩长生默默打量着下方的景象。 比起天人宗的清幽,望月宗的底蕴确实深厚得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山门巍峨,连绵的宫殿群依山而建,数条灵脉汇聚于此,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青竹峰。 然而,此刻这庞大的宗门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但光芒黯淡,显然灵石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广场之上,到处都是身缠绷带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往日里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此刻大多神色匆匆,眉宇间锁着散不开的愁云。 死气沉沉。 这是韩长生最直观的感受。 这不是一个修仙宗门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即将陷落的孤城。 「叶前辈,两位道友,请随我入主殿。」中年男子恭敬地引路。 刚落到主殿广场,一道流光便从殿内急速飞出。 「何方道友前来助我望月宗?」 声音有些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灰袍的老妇人。 她虽满头银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只是此刻面容憔悴,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叶浅浅身旁丶负手而立的韩长生身上。 老妇人浑身一震,原本那身为金丹修士的稳重瞬间崩塌。 她死死盯着韩长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麽,几百年不见,认不出我不成?」 韩长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大哥?」 老妇人猛地冲了上来,完全不顾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长生大哥!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 这位在望月宗地位崇高的长老,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她是韩小花。 韩长生当年苏醒之地旁边那个小村落的孤女。 那是四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韩长生初出自己沉睡的地方,正巧遇见一只成了精的狗熊袭击村庄。 那狗熊一掌便能拍碎巨石,正要将怀孕的女孩吞吃入腹。 韩长生出手了,成了韩小花一生的转折点。 「好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知书达礼,倔强的丫头,如今也成了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 岁月,总是对他格外宽容,却对旁人无比残忍。 叶浅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长生哥,这位是?」 「韩小花,我义妹。」韩长生随口介绍道。 「义妹?」叶浅浅特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促狭,「是那种拜了把子的义妹,还是那种……『干』妹妹?」 韩长生一头黑线,无奈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收一收。当年我救她时,她才五岁。我把她当亲妹妹看。」 「哦。」叶浅浅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我就知道长生哥哥最正直了。」 韩长生痴痴一笑,自己的浅浅还是那麽可爱。 韩小花此时也止住了哭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看向叶浅浅,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天人宗的叶宗主吧?妾身失态了。只是见到兄长,一时情难自禁。」 「无妨。」叶浅浅摆摆手,显得很大度。 三人寒暄了几句,韩长生忽然问道:「小花,望归那孩子呢?既然你在望月宗,她应该也在吧?」 提到刘望归,韩小花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但紧接着便是浓浓的担忧。 「望归她……在前线。」 韩小花叹了口气,引着众人往殿内走去,「那孩子争气,百年前便结了婴,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士。这次金国大举入侵,望月宗损失惨重。本来宗门徵召,连我也要上战场的。望归他不肯,硬是顶了我的名额,带着宗门精锐去守『黑水岭』了。」 「元婴期了?」韩长生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果然不凡。」 武城在一旁听得咋舌。 韩长生是到哪里都是熟人,修为都金丹期。 不过想想也是,韩长生活了那麽长时间,活着的人没到金丹期,已经死亡了。 几人刚走进大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快!快去请司徒医师!副宗主不行了!」 韩小花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艘残破的小型飞舟刚刚落地。几名浑身是血的修士抬着一个担架冲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名宫装美妇,面容绝美,只是此刻惨白如金纸,胸口处有一个恐怖的黑色掌印,还在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紫月师父!」 韩小花扑了上去,看着那宫装美妇,声音颤抖,「怎麽会这样?不是说只是去探查吗?」 「这……这就是南宫紫月?」武城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望月宗副宗主,秦国三大美人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他更加不看好秦国了,连如此厉害的人都受伤了。 此时,一个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急匆匆赶来。 此人正是望月宗首席医师,司徒望,金丹后期修为,一手医术在秦国赫赫有名。 司徒望一把抓住南宫紫月的手腕,灵力探入,仅仅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这……这是『万尸掌』?而且还夹杂了金国尸魔宗的尸毒!」司徒望松开手,颓然地摇了摇头,「毒气攻心,心脉已断了七成。元婴也被尸毒侵染,陷入沉睡。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周围的弟子闻言,顿时一片哀嚎。 南宫紫月是望月宗的顶梁柱之一,若是她陨落,望月宗的防线恐怕立刻就要崩塌一半。 韩小花身子一晃,差点晕倒,抓着司徒望的袖子哭喊道:「司徒老头,你再想想办法!紫月师父要是没了,望月宗就完了啊!」 「我也想救啊!」司徒望老泪纵横,「可这尸毒太过霸道,除非有化神期大能出手洗精伐髓,否则神仙难救!我只是个金丹,我能有什麽办法?」 气氛绝望到了极点。 「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哭声之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长生缓步走上前来,神色淡然地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南宫紫月。 司徒望猛地抬头,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陌生人,怒道:「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麽!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麽办法?难不成你是化神前辈?」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化神,但我能让她不死。」 「荒谬!」司徒望气得胡子乱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尸毒入髓,哪怕是元婴后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你凭什麽?」 「凭我活得比你久。」 韩长生推开挡路的人,蹲下身子。 南宫紫月此时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个年轻而平静的面庞。 不知为何,在这个充满绝望的时刻,这双平静的眼眸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宁感。 「信我吗?」韩长生轻声问道。 南宫紫月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信……我也……只能信你了……」 她是真的没得选了,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叶浅浅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元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冷冷道:「退后!违令者斩!」 司徒望还想说什麽,被韩小花一把拉住:「让他试!我相信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韩长生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南宫紫月那恐怖的伤口上方。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灵光闪烁,也没有什麽繁复的咒语。 韩长生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体内,那浩瀚如海丶却又无法用于战斗的神秘「长生之气」,被他强行调动了一丝。 这是他的本源。也是他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本源救人,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命。 虽然他的命很长,但也经不起随意的挥霍。 「以命换命,禁术,锁寿。」 韩长生心中默念。 在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棵参天大树,原本葱郁的枝叶,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枯黄了一片,随后飘落。 那代表着整整十年的寿元。 一丝肉眼难辨的青色气息,顺着韩长生的掌心,缓缓注入了南宫紫月的伤口。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不断扩散丶腐蚀血肉的黑色尸毒,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凝固,随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逼退到了伤口周围的一圈死肉之中。 南宫紫月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她断裂的心脉在那股青色气息的滋养下,虽未完全愈合,却奇迹般地重新连接,有力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 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司徒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麽可能?这是什麽手段?枯木逢春?不对,这是逆天改命啊!」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了手,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南宫紫月嘴里。 「伤势压住了。」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股尸毒被我封印在伤口处,三年内不会复发。这三年里,你不能全力出手,否则封印会破。先把这颗大补丸吃了,保住性命再说。」 南宫紫月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彻底消失。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韩长生按住。 「别乱动。」 南宫紫月躺在担架上,美眸中满是感激与震撼,虚弱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韩长生。」 韩长生道。 「太谢谢你,大哥,每次我在最无助的时候,你都出现帮助我,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韩小花看着韩长生,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要说这些话,我当你是妹妹,那麽我肯定会帮助你。」 韩长生笑道:「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可以好好努力,修为突破到元婴期,如此才能更好报答我。」 第81章 南宫紫月的道歉 丹药入口即化,滚滚药力如同江河奔腾,迅速填补着南宫紫月乾涸的经脉。 那是韩长生给的「大补丸」,实际上是天人宗秘库里的回天丹,对于此时的南宫紫月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南宫紫月原本惨白的脸色便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气息依旧虚弱,被封印的修为也无法动用,但至少那种随时会断气的危机感消失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推开了想要搀扶弟子的手,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锁死在韩长生身上。 「等等!」 南宫紫月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韩长生问道:「还有事?」 南宫紫月深吸一口气,在韩小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她看着这张依旧年轻丶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多几分出尘气质的脸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攻击了她。 那是三百多年前。 她一次正常宗门执行任务,经过一个地方,恰巧看到几个可造之材,韩小花母女俩灵根比较好,年纪比较小,被自己看上带回来。 当时刘望归希望带走自己舅舅韩长生,南宫紫月给拒绝了。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今天她的性命被韩长生给救了。 如今…… 「你是……那个破道士?」南宫紫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可置信地指着韩长生。 「是我。」 韩长生直白道。 「真的是你……」南宫紫月苦笑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当年我看你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不行,没想到你修为突破到金丹初期,还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这一拜,真心实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呵,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用在您身上不合适。应该说,真人不露相。」 南宫紫月脸上火辣辣的疼,「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言语冒犯,还请恩公恕罪。」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副宗主,竟然对着一个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 韩长生倒是没什麽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你还记得。我不记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宫紫月,淡笑道:「再说了,当年若是你真收了,把我给带回到望月宗,我的修为还未必能突破到金丹初期,谢谢你放过了我。」 南宫紫月脸一红,既羞愧又懊悔。 「恩公胸襟,紫月佩服。」南宫紫月再次拱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叶浅浅开口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南宫副宗主,我们此番前来,并非游山玩水。天人宗虽弱,但亦知唇亡齿寒。我们是来帮秦国,对抗金国的。」 「帮秦国?」 南宫紫月神色一肃,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与忧虑。 她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宗主,韩恩公,还有小花,随我来。」 …… 望月宗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室。 这里布下了层层禁制,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只有宗门核心高层才能进入。 石室内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秦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敌我的旗帜。 只是,代表金国的黑色旗帜,已经插满了大半个秦国疆域,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吞没一切。 南宫紫月请几人落座,亲自斟茶。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她的背脊不再挺得笔直,整个人显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 「情况很糟吗?」叶浅浅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何止是糟。」 南宫紫月苦笑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隘,「本来,我们依托秦国的天险,加上望月宗数千年的底蕴,哪怕金国魔宗势大,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在三个月前,我们还策划了一次反攻。」 「但是……」南宫紫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反攻是个陷阱。」 韩小花在一旁插嘴道:「就是那次,前线传来消息,说老祖宗重伤……」 「不。」南宫紫月猛地打断了韩小花,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向韩长生和叶浅浅,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仿佛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说实话。 「外界都传言,我望月宗的那位老祖宗,半步化神的强者,只是重伤闭关。所以秦国的修士们还有一口气撑着,觉得只要老祖宗出关,一切都能翻盘。」 南宫紫月的声音开始哽咽,「那一战,金国出动了足足五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甚至动用了镇国法宝。老祖宗拼死突围,确实是逃回了宗门。」 「然后呢?」叶浅浅急问道。 南宫紫月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说不出那个结果。 「不用隐瞒了。」 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死了,对吧?」 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韩小花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南宫紫月身体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是……恩公神算。」 南宫紫月掩面而泣,声音凄厉,「老祖宗逃回来的当晚,就……就坐化了。神魂俱灭,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他老人家临死前,让我们秘不发丧,死撑着这口气。」 「果然。」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我一进这山门,就闻到了一股散不去的死气。那是宗门气运断绝的徵兆。若是半步化神还在,气运如龙,怎会如此衰败?」 「全完了……」 南宫紫月再也维持不住副宗主的威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祖宗一死,我们就没了顶梁柱。之所以还撑着,是因为没地方可退了。其实宗门高层早就商议过撤退,可是……可是往哪退?赵国自顾不暇,魏国更是风雨飘摇。」 「我们是为了这点脸面,为了不让宗门传承断绝在逃亡路上,才选择在这里死撑。可是现在……我重伤废了,老祖宗没了,这仗……没法打了。」 绝望的情绪在石室内蔓延。 叶浅浅听得心惊肉跳。半步化神都死了,金国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那天人宗就算加上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才是最后的主心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拔掉了插在「黑水岭」上的几面黑色旗帜。 「死撑是对的。」 韩长生背对着众人,淡淡道,「若是你们当时选择撤退,在平原上被金国魔修追杀,现在望月宗早就灭门了。依托宗门大阵和天险,反而能苟延残喘。」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的南宫紫月:「老祖宗死了就死了,活人还得继续活。只要人没死绝,宗门就在。」 韩长生陷入沉思,准备找到可以对抗的方法,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比较拼命。 但是方案成功了,那麽就可以延续秦国和魏国的时间。 第82章 巅峰王家 韩长生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尖落在了秦国西侧的一大片区域上。 「这怎麽打?」南宫紫月看着那片区域,满眼死灰,「你是想说联合赵国?没用的。赵国如今虽然未被全面入侵,但他们内部七宗并立,互相倾轧,是一盘散沙。而且,赵国皇室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没有话语权。」 「魏国太弱,无法帮助。」韩长生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金国魔威滔天,单凭秦国剩下的这点底蕴,加上我们天人宗,硬碰硬就是找死。唯一的变数,就在赵国。」 「可是赵国……」南宫紫月摇头叹息,「当年天佑宗崩溃,分裂为七大宗门。我曾尝试联络过他们,希望唇亡齿寒之际能守望相助,结果连山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他们忙着争夺正统,根本不在乎外界死活。」 「那是你没办法,不代表我没办法。」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赵国靠内力确实无法整合,那群老家伙谁也不服谁。但这就像是一锅煮沸的乱粥,只要往里面扔一块足够大的石头,甚至是一块冰,就能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或者被迫团结。」 「石头?哪里有石头?」叶浅浅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要去请大周神朝的军队?」 「大周神朝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们也没关系。」 「但这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吐出一个名字:「武城。」 南宫紫月和叶浅浅同时一愣。 「那个倒卖法宝丹药的奸商?」叶浅浅眉头紧锁,「他是王家世家的一个管事不假,但他不过是个想发战争财的投机者,能有什麽用?」 「正是因为他想发财,想从这场战斗中获得好处,所以他才是最好的突破口。」韩长生在石室内踱步,「武城背后是王家。你们对王家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大周神朝世家林立,王家能排在极前的位置,并非浪得虚名。」 武城点头道:「是的,据我所知,王家祖上出过大乘期修士,甚至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出过真正的『仙』。这种家族,哪怕随便漏出一点指缝里的东西,都足够镇压这秦丶赵丶金三国之乱。」 「出过仙?!」 南宫紫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秘辛在边陲小国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王家愿意出手,哪怕只是表个态,金国魔宗也得掂量掂量。」韩长生继续道,「这就是我要借的『势』。」 南宫紫月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兴奋,反而更加担忧:「恩公,恕我直言。王家这种庞然大物,眼里只有利益。武城来这里是为了捡漏,是为了收割我们的残躯。想要王家出手救人?这概率比金国突然退兵还要低。他们是商人,不是善人。」 「不错。」叶浅浅也附和道,「王家想要的是吃肉喝血,不想付出任何东西。指望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韩长生看着两女,轻笑一声:「谁说我要去求他们?生意嘛,只要筹码足够,没有什麽谈不拢的。」 武城一进门,点头道:「可以好好试试,不过有点难。」 韩长生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我要见王家家主。」 「长生哥,这怕是很困难。」武城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家主行踪飘忽,而且眼界极高。若是带你去了,你拿不出让家主心动的东西,我可是要受家法处置的。这风险,太大了。」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就是家主能决定,其他人没用的。」 武城沉默了。 「好!」武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长生哥既然有此自信,那我武城就舍命陪君子,带你走一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韩长生点了点头。 搞定了武城,韩长生立刻转身看向南宫紫月,语速极快地安排道:「事不宜迟,我们要分头行动。武城带我去王家,南宫,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去赵国。」 「去赵国?」南宫紫月一愣,「但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韩长生打断她,「赵国七宗,本就是天佑宗一脉相承。如今大难临头,他们比谁都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这次去,不是去求援,而是去『整合』。」 韩长生伸出七根手指:「据我所知,赵国七宗,每一宗都有一位元婴期老怪坐镇。七个元婴期,哪怕只是初期,联合起来也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没开战之前,这七个元婴期全是天佑宗出来的,算是一共七脉。如果天佑宗当年不发生内乱,其实力底蕴,实际上比现在的秦国还要强!」 「你要告诉他们,王家即将介入。扯虎皮做大旗会不会?只要让他们相信大势在我,这七个老家伙为了自保,一定会选择联合。」韩长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旦七宗整合,赵国就是铁板一块,足以从侧翼牵制金国,为我们争取时间。」 南宫紫月听得热血沸腾,若是真能整合七宗,那局面将彻底改写。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动身,哪怕是死皮赖脸,我也要把这七个老家伙给绑在一起!」 「尽量整合,不必强求所有,能拉拢几个是几个。」韩长生嘱咐了一句,随即看向叶浅浅。 还没等他开口,叶浅浅就抢先一步站到了他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不去赵国,也不留守。」叶浅浅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去王家。世家大族最为冷血,那里比战场还要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韩长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苦笑道:「我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打架。而且带着你……」 「带着我怎麽了?我是天人宗宗主,虽然修为不如你,但若是真有危险,我至少能帮你挡一刀!」叶浅浅仰起头,眼眶微红,「不管什麽危险,我都愿意奉陪。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韩长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随我同去。」 他转头看向南宫紫月,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南宫,这边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前往王家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搞定王家,赵国的七宗才有胆子动。我们兵分两路,必须快!」 「明白!」南宫紫月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恩公保重,浅浅保重!」 石室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了一种悲壮的激昂。 一刻钟后,两道遁光从望月宗后山冲天而起,分别飞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南宫紫月拖着重伤初愈的身躯,目光坚毅地飞向赵国方向。 而韩长生则带着叶浅浅,跟随武城,踏上了前往那个传说中庞然大物。 大周神朝的王家,一个出过大乘期的世家,巅峰时期跟大周神朝共管一个国家。 第83章 见到王家执事 一路向北。 云层被飞舟极速穿破,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脚下的大地逐渐从破碎的丘陵变成了平坦广阔的平原,一股磅礴厚重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中州,修仙界的中心,而中州之北,更是这片大陆上最令人敬畏的禁地之一。 「前面就是王家的地界了。」 武城站在飞舟船头,指着远方那座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型城郭,语气中敬畏,「长生哥,叶宗主,到了这里,切记收敛气息。哪怕是大周皇族的姬家人到了这北州,也得步行,禁止在空中飞行。」 叶浅浅趴在船舷边,美眸震动。 视线尽头,那哪里是一个家族的宅院?那分明是一个独立的神国! 巨大的防御阵法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城墙高达百丈,由黑色的星辰铁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无数道流光在空中巡逻,每一道流光散发的气息,竟然都是金丹期起步! 「这就是……王家?」叶浅浅喃喃自语,「这一家的实力,恐怕比我们三个国家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百倍?」武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叶宗主,你太小看『北州皇族』这个称号了。当年王家那位大乘期老祖还在世时,整个大周神朝,南归姬家管,北归王家治。若非老祖后来陨落,姬家能不能坐稳那个皇位还两说。哪怕是现在,王家也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韩长生神色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波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就是底蕴。也只有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轻易平息秦赵两国的灭顶之灾。 「下去吧,前面是禁空领域。」韩长生淡淡道。 三人落下飞舟,刚一落地,数道强横的神识便扫了过来。 「站住!何人擅闯王家领地!」 一队身穿黑甲的修士瞬间出现在面前,领头一人手持长戈,杀气腾腾,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 看门的都是金丹后期,这让叶浅浅心中更是一紧。 「我是外事堂管事武城,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武城连忙上前,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特制腰牌递了过去。 那领队接过腰牌查验了一番,脸色稍缓,但依旧冷硬:「武管事,家族最近戒严,即便你是管事,也不能随意带外人进入内城。这是上面的死命令。」 「通融一下,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向王勇执事汇报!」武城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压低声音道,「兄弟几个辛苦了,这点茶水钱拿去喝酒。」 领队不动声色地收下储物袋,挥了挥手:「进去吧。不过只能在外围区域活动,若是冲撞了哪位嫡系少爷,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武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带着韩长生和叶浅浅匆匆入城。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和叶浅浅算是见识了什麽叫真正的豪门。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路边随意种植的景观树竟然都是几百年的灵木。 往来的仆役大多都有筑基期修为,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在秦国都能当个小家族的长老。 然而,进入王家的过程远比想像中艰难。 即便进了城门,他们又接连遭遇了三道盘查。 每一道关卡都极为严苛,若不是武城在这个位置上混迹多年,人脉尚可,又是送灵石又是赔笑脸,韩长生三人恐怕连见到正主的机会都没有。 叶浅浅心中憋屈,堂堂一宗之主,在这里却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审视。 「别急。」韩长生传音给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说明王家内部等级森严,我们要入乡随俗。」 终于,在穿过重重楼阁后,武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偏殿前。 「这里是王勇执事的办公地。」武城整理了一下衣冠,显得极为紧张,「长生哥,待会儿一定要谨言慎行。王勇执事是家族中的实权人物,专门负责对外事务的裁决,脾气……不太好。」 韩长生点点头:「带路。」 三人走进大殿。 大殿内极为宽敞,地面铺着暖玉,奢华至极。 大殿正上方,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深海雷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面容阴鸷,眼袋微垂,给人一种极度不好相与的感觉。 这便是王家执事,王勇。 「大人!」 武城打了一个招呼。 「武城。」 王勇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慵懒且冷漠,「我不交代了你任务,你不好好在边境执行任务,跑回来做什麽?还带了两个……」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韩长生和叶浅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两个乡下人?」 叶浅浅拳头瞬间握紧,却被韩长生轻轻按住。 武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执事大人,这两位是秦国天人宗的……」 「我没兴趣知道他们是谁。」王勇直接打断了武城的话,将手中的雷珠重重往桌上一拍,「说事。」 武城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大人,秦国与金国开战,生灵涂炭。这位长生哥有经天纬地之才,希望能求见家主,与王家达成一项合作,以此……」 「见家主?」 王勇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武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每天想见家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大周皇城。区区两个边陲小国的蝼蚁,也配见家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语气森寒:「而且,什麽秦国丶金国,那种蛮荒之地的打打杀杀,关我王家屁事?王家只看重利益,没心思去扶持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国家。我王家自有势力布局,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说完,王勇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元婴期威压瞬间爆发,直逼三人。 「滚!立刻带着他们滚出王家!否则,武城,这一年的供奉你不仅别想拿,我还要治你个带人擅闯之罪!」 武城被这股威压震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执事大人息怒!执事大人息怒啊!我也是为了家族着想,长生哥他真的……」 「还敢多嘴?」王勇眼中杀机一闪,「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武城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再说半个字,只能绝望地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全是「我尽力了,咱们走吧」的意思。 叶浅浅脸色苍白,在这股元婴威压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韩长生。 神奇的是,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于无形。 韩长生越过跪在地上的武城,向前迈了一步,神色自若地看着暴怒的王勇。 「王执事,何必动怒?」 韩长生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既然买卖不成,那便不成。不过,在下除了是个修士,还略通占卜之术。今日一见王执事,发现执事印堂虽亮,却隐有黑气缠绕,恐怕……最近不太顺心吧?」 「占卜?」 王勇眉头一挑,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却多了几分戏谑,「哟,还是个神棍?在我王家面前卖弄占卜之术?你可知道,我也最信这一套,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算得准有赏,算不准……就要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韩长生,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猴子:「来,给你个机会。说说看,我哪里不顺心?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日你们三个,谁也别想竖着走出去。」 武城趴在地上,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长生哥怎麽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王勇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私事! 韩长生却浑不在意,他双眼微眯,仿佛有星辰在瞳孔中流转。 「我看王执事头顶气运,紫气东来。」 韩长生缓缓开口,「这说明王执事出身不凡,早年更是春风得意,凭藉家族威势和自身手段,在族内平步青云,甚至一度被列为核心层的候选人。」 王勇冷笑一声:「废话!我是王家旁系,自然紫气东来。这种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情,也值得你拿出来显摆?」 「别急。」韩长生微微一笑,语气陡然一转,「紫气虽盛,却根基虚浮。若是贫道没看错,这几年,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升反降吧?原本属于你的资源被削减,原本由你负责的肥差被调离。你现在坐在这个对外执事的位置上,看似威风,实则是被……边缘化了。」 王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雷珠停止了转动。 被说中了! 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痛处。这几年不知道为什麽,家主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很多重要的决策会议甚至不再叫他参加。 「那又如何?」王勇阴沉着脸,「官场沉浮,乃是常事。你若是只能算出这些皮毛,那你可以去死了。」 「当然不止这些。」 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王勇的双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被边缘化的原因,不在你自己,而在你的血脉延续上。」 「你的儿子。」韩长生吐出这四个字。 王勇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胡言乱语!我儿正在闭关修炼,岂容你污蔑!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急什麽?」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玄妙的气场竟硬生生将门外冲进来的侍卫挡了回去。 他看着王勇,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你儿子不是在闭关,而是在禁足!因为他半个月前,做了一件让你王家都觉得棘手的蠢事!」 「他看上了一个女子。若只是寻常女子,抢了也就抢了,以你王家的势力,不算什麽大事。但那个女子,姓李!虽然只是李家旁系的一个不起眼的族人,但她终究姓李!」 「最要命的是,你儿子不仅强行与其发生了关系,事后因为害怕事情败露,竟然蠢到杀人灭口,还用化尸水毁尸灭迹!」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武城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种机密,韩长生是怎麽知道的? 叶浅浅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韩长生。 王勇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韩长生继续补刀,每说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勇的心口:「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你动用了一切关系,王家高层也出面暂时摆平了李家的怒火,但这笔帐,家族内部可是记在了你的头上。」 「一个惹事生非丶甚至可能引发两大家族外交危机的蠢货儿子的父亲,还有资格进入王家核心层吗?」 「所以,你被冷落了。你现在不仅势力不行了,甚至还在面临着被彻底清算的风险。王执事,贫道算得……可还准?」 王勇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韩长生,眼中的杀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件事,王家内部封锁得极死,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眼前这个外来的乡下修士,怎麽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他真的是神算? 「你……」王勇喉咙乾涩,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困局,而且……我有办法帮你破局。」 「你能破局?」王勇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韩长生负手而立,一股高深莫测的气质油然而生,「你儿子闯的祸,根源在于李家的怒火和王家高层的失望。若是你能立下一个足以让家族侧目的大功,或者给家族带来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这点小过错,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我,就是来送这场功劳的。」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叶浅浅:「我们不仅是来求援的,更是来送钱的。一场关于三个国家丶亿万生灵丶以及数不清的资源的巨大生意。」 王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挥了挥手,对外面的侍卫喝道:「都退下!百丈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随后,他从高台上走下来,对着韩长生略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韩先生,请坐。这茶凉了,我让人换最好的灵茶。我们……慢慢聊。」 看着这一幕,跪在地上的武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赌对了! 这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而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浓。 几句话之间,不仅化解了生死危机,还反客为主,拿捏住了一个元婴期执事的命脉。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韩长生!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麽?」王勇坐定后,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茶,嘴角微扬:「很简单。带我去见你们家主。我知道你现在见不到,但有了我的这个筹码,你不仅能见到,还能昂首挺胸地带着你儿子从禁闭室里走出来。」 「我可以算一个家族的希望,可以占卜生死,也能通阴阳,跟我合作,你不会吃亏的,一个家族的气运,我也能帮你算。」 「三个国家的气运,我也能加在你们王家,让你们王家人人如龙。」 第84章 预料生死 「当真?」 「那肯定。」 王勇虽然纨絝,也因为儿子之事焦头烂额,但他毕竟身处中州顶级世家,眼界是有的。 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一个势力的兴衰。 若是能操控三国国运,哪怕只是边陲小国,汇聚起来的气数也足以让家族中的那些老不死动心。 「好!好!好!」王勇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若是真以此为筹码,家主那边,我有八成把握能说上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仿佛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 「既如此,那就请韩先生在寒舍暂住,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 韩长生轻轻放下茶杯,打断了王勇的兴奋,「王执事,生意是谈成了,但命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 王勇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紧锁:「韩先生这是何意?在王家的地盘上,谁敢动我?」 「刚跟你说了,你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就在眉睫。」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儿子杀了李家的小女儿,你以为赔点灵石资源,这事儿就翻篇了?」 「哼,那李尘不过是李家旁系的一个长老,若是李家家主或者嫡系也就罢了,区区一个旁系,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赔偿的资源足够他培养三个元婴期出来!他若是再敢纠缠,就是不识抬举!」王勇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身为王家人的傲慢,「更何况,这里是北州!我王家的大本营!借他李尘十个胆子,他敢在这里动我?」 「李家是不敢动王家,但李尘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杀一个王家旁系执事泄愤,并不是什麽难事。」韩长生神色淡漠,「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死了心爱女儿的元婴修士?我劝你,这两天若是要出门,最好带上几个高手,特别是你们王家本家的高手。」 「不可能!」王勇大手一挥,满脸的不信邪,「我王勇虽是旁系,手中却掌握实权!杀我便是打王家的脸!除非李家上下都疯了,否则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韩先生,你虽神算,但这看人的眼光,还是差了点火候。那李尘我了解,是个怂包。」 见王勇如此固执,韩长生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既然王执事不信,不妨试一试。」 「怎麽试?」 「过两日,你放出风声,就说要独自前往城外百里的『醉仙林』去取一味灵药。届时,你只需带上暗卫,便知分晓。」 王勇狐疑地看着韩长生,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看着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心里也莫名地有些发毛。 「好!试就试!我就不信那个怂包敢动我!」 …… 两日后。 中州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压着一层厚重的铅块。 一道遁光慢悠悠地离开了王家巨城,朝着北面的醉仙林飞去。遁光之中,正是王勇。 此时的他,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实际上内衬里穿了三件护身宝甲,袖子里藏了五张极品防御符籙,神识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时刻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妈的,那姓韩的小子神神叨叨的,害得老子也跟着紧张,要是假的,家主他是见不到了。」王勇一边飞一边暗骂,「这都飞出五十里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就说那李尘是个……」 话音未落。 嗡! 天地之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四杆漆黑的大旗凭空出现,分立四方,瞬间封锁了方圆千丈的空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好!困阵!」 王勇脸色大变,刚想捏碎手中的求救玉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禁锢,任何传讯都发不出去。 「王勇!拿命来!」 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天地。 前方的虚空裂开,一名面容枯槁丶双目赤红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死死盯着王勇,仿佛要生啖其肉。 正是李家旁系长老,李尘! 而在李尘身后,竟然还跟着三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元婴初期! 四个元婴期! 王勇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尘!你疯了?!」王勇色厉内荏地大吼,「这里是王家地界!你敢杀我?你李家想被灭族吗?!」 「灭族?哈哈哈哈!」李尘狂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我女儿死了!我最疼爱的小女儿,被你那个畜生儿子活活折磨致死,连尸体都化成了水!我也活够了!今日杀了你,替我女儿报仇,哪怕魂飞魄散,老夫也认了!再说了我李家,不是就你一个王家能灭了。」 「我……我已经赔偿了!」王勇慌乱地后退,「三百万灵石!两座矿脉!这还不够吗?」 「够你妈!!!」 李尘双目喷火,根本不再废话,手中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对着王勇当头劈下,「那是我的女儿!不是货物!给我死!」 轰! 血色刀芒横贯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与此同时,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出手,各种法宝光华漫天,封死了王勇所有的退路。 「该死!该死!韩长生说的是真的!」 王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拼命祭出所有的防御法宝,三件宝甲光芒大作,五张符籙化作金钟罩住全身。 砰!砰!砰! 但在四名元婴修士含恨一击之下,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噗!」 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身受重伤! 「结束了。」李尘瞬移至王勇面前,眼中满是快意,手中的血刀高高举起,「王勇,下辈子教你儿子做个人!」 刀锋落下,寒气逼人。 王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早知道就该听韩先生的话,多带几个高手啊! 就在那血刀距离王勇脖颈只有三寸之时。 「哼。」 一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这一声轻哼,并没有多大声音,却让李尘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李尘带来的那三名元婴修士,更是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虚空之中,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一股浩瀚无边丶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化神期! 一位王家老祖! 第85章 截取天机 李尘面色惨白,手中的血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虚空之中,一名身穿麻布长袍的老者缓缓显现,面容普通,但双眸之中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 「老祖!」死里逃生的王勇睁开眼,见到这老者,顿时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喊道,「老祖救我!这李家疯狗要杀我!」 这名老者,正是王家的一位化神期老祖,且与王勇这一脉有些血缘关系,平日里对王勇也算照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老祖并没有理会王勇,而是目光淡漠地看向李尘:「李尘,你越界了。」 李尘惨笑一声,面对化神老祖,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他指着王勇,嘶吼道:「前辈!他儿子杀我爱女,此仇不报,我李尘枉为人父!王家势大,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家老祖微微皱眉,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王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蠢货不知道要干啥,真就死在这里了。 死了倒也乾净,但若是死在李家人手里,丢的是王家的脸面。 「此事,王勇之子确有过错。」王家老祖淡淡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王家地界动杀心。念在你丧女之痛,今日我不杀你。滚回李家,自去领罚。若有下次,李家满门,鸡犬不留。」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言出法随。 李尘和那三名元婴修士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直接卷飞至天边。 李尘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勇,眼中满是不甘,但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借着这股推力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 王勇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多……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王家老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蠢货。若非那位韩小友及时通知我过来,你早已是一具尸体。你要感谢的,不是我。」 说完,老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韩长生! 化神老祖是很厉害,但是没有通知,也是无法感应自己遇到危险。 还好韩长生及时通知,不然他已经死去了。 …… 当晚,王家偏殿,灯火通明。 此时的宴席规格,比之前不知高了多少。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王勇换了一身乾净的紫袍,亲自为韩长生斟酒,态度恭敬得像个孙子。 「韩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王勇端起酒杯,手都在微微颤抖,「今日若无先生指点,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醉仙林了!我自罚三杯,给先生赔罪,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说完,王勇一饮而尽,连喝三杯。 武城坐在一旁,看着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家执事此刻如此卑微,心中对韩长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长生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王执事客气了。既然是合作,自然要保合作夥伴平安。」 「对对对!合作!」王勇放下酒杯,拍着胸脯道,「先生放心,家主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虽然家主还在闭关,但我已经把『国运』二字递了上去。大管家说了,只要能拿出具体的章程,家主出关后第一个见的,就是先生!」 说到这里,王勇有些迟疑,压低声音问道:「不过韩先生,我不明白。这操控三国国运,虽然能让我立下大功,但我毕竟根基浅薄。您为何笃定,这就是我更进一步的阶梯?」 在王勇看来,韩长生这麽做,纯粹是为了帮他王勇摆脱困境,顺便达成天人宗的求援。 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王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执事,你以为我要这三国,仅仅是为了平息战乱?」 「那是为了什麽?」 「王家如日中天,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韩长生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中州资源已被瓜分殆尽,王家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向外扩张。而北地三国,虽然贫瘠,却是连接北荒与中州的咽喉。谁掌握了三国,谁就掌握了未来百年的气运入口。」 韩长生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勇:「你现在觉得我是为了救你。等日后你靠着这份功绩,坐在王家家主的位置上时,你就会明白,今日这一步棋,究竟意味着什麽。」 「家……家主的位置?!」 王勇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做梦都不敢想那个位置,但此刻从韩长生嘴里说出来,却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听我的,按照我的计划走。」韩长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勇面前的杯子,「三国只是开始,我要送你的,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王勇看着韩长生深邃的眼眸,只觉得热血沸腾。 王勇强行压制住心中的冲动:「家主太遥远了,我德不配位。」 王勇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他是真不敢想。 「韩先生,您是高人,但我自家知自家事。」王勇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闷下,「我家老祖今日虽救了我,但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在族内,资质不算顶尖,手腕也不够狠辣。那家主之位,犹如烈火烹油,我坐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烧没了。」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现在只想借着这次三国的事,立个功劳,若是能混上一个家族实权长老的位置,也就是了。长老福利供奉不少,不用再去那些凶险之地搏命,安安稳稳退休,这就是我王勇最大的野望。」 「退休?」 韩长生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幽幽:「王执事,你今年寿元几何?」 「虚度八百载。」王勇老实回答。 「才八百岁,正值壮年。」韩长生放下杯子,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时光的长河,「你不想长生吗?」 王勇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修行之人,谁不想长生?可这天地大道,残酷至极。」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元婴期修士,寿元大限一千五百载。古往今来,哪怕是服用延寿圣药,也就是活到一千九百岁,从没有人能以元婴之身,活过两千年。」 王勇沉默,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化神期大能,寿元暴涨,可活两千载有馀。但也仅仅是有馀罢了,即便惊才绝艳,也无人能在大限到来前活过三千年。除非……」 第86章 见家主 「除非突破炼虚。」王勇下意识地接话,随即眼神黯淡,「可那太难了。韩先生,我有自知之明,我这辈子,化神已是奢望,何谈炼虚?既然长生无望,不如及时行乐。」 「这就是你甘愿当个长老,混吃等死的原因?」韩长生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击在王勇心头,「王勇,你的天赋其实不错,只是一直被家族繁务缠身,乱了道心。你若止步于此,七百年后,你就是一捧黄土。你甘心吗?」 王勇身躯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甘心吗? 谁能甘心赴死?谁能坦然面对大限将至时的那份大恐怖? 「更进一步,确实困难。但若不争,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韩长生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勇的眼睛,「家主之位,不仅是权力,更是资源。只有掌握了举族之力,你才有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本。你所谓的退休,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王勇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把事情想得简单,还是想多活一段时间。 良久,王勇长吐一口浊气,眼神中的颓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先生说得对。七百年后化黄土,我不甘心!」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我愿听先生调遣!只是……这升职之事,乃至改变对三国的政策,并非易事。」 王勇眉头紧锁,开始分析局势:「家主那个人,独断专行。对于北地三国的政策,是他百年前亲自定下应对之策。在王家,家主的意志就是天条,想要推翻他的决定,难如登天。我可以联系家主,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先生不能说服他,我怕是真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机会只有一次麽……」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王勇见状,心中更加忐忑:「先生,我家家主乃是化神期巅峰的存在,可能活了一千九百多岁,距离两千岁大限已然不远。因为迟迟无法突破炼虚期,他近些年的脾气越发古怪暴躁,活得越久的人,心思越深沉,越难搞定。您看……」 「知道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王勇一愣:「先生有把握?」 「活得久,未必就难搞。正因为活得久,弱点才更明显。」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你既已下定决心,那便去做事。现在,我要你帮我搜集一样东西。」 「先生请讲!」 「占卜丶命理丶推演天机类的典籍。不管正统还是偏门,哪怕是凡间的算命书,只要你能找到的,统统给我找来。」 王勇虽然不解,这节骨眼上为什麽要看书,但他现在对韩长生已是言听计从,当即应道:「没问题!王家藏书阁内此类书籍不少,我这就去办!」 …… 不过半个时辰,王勇便去而复返。 他储物戒一闪,哗啦啦一大堆玉简丶古籍丶甚至还有龟甲兽皮,堆满了整个房间。 「先生,这是我能调动的所有权限内的典籍了,还有一些是我私人的收藏。」王勇擦了擦汗,「您慢慢看,我去安排联络家主的事宜。」 王勇退下后,房间内陷入了寂静。 韩长生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作为长生者,韩长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但现在局势紧迫,他必须在见王家家主之前,增加自己的筹码。 他需要真正的「天机」。 神识如水银泻地,疯狂地扫过那一堆堆典籍。 《梅花易数残卷》……太浅。 《九宫飞星推演》……繁琐且无用。 《紫微斗数精义》……凡人帝王之术,对修士无效。 韩长生阅读的速度极快,一本本秘籍被他拿起又放下。 大半个时辰过去,他眉头微皱,这里的秘籍虽多,但大多是些皮毛,偶有几本涉及修真界气运的,也语焉不详,若是强行修炼,反噬极大。 就在他拿起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兽皮时,手指微微一顿。 这兽皮看似普通,毫无灵力波动,但在韩长生触碰的瞬间,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直透神魂。 「嗯?」 韩长生神色一凝,仔细看去。 兽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这种文字古老晦涩,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甚至比上古文字还要久远。 换做旁人,哪怕是王家家主,恐怕也认不得。 但韩长生认得。 漫长的岁月里,他学过太多的东西,这种文字名为「道纹」,乃是极古时代记录天道法则的载体。 他迅速解读着上面的内容,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 这并非什麽算卦的法门,而是一门名为《截天指》的神通秘术! 「截取一线天机,可窥未来一角……」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门秘术霸道至极,不问鬼神,不求苍天,而是强行从天道长河中「截」下一段画面。 虽然只能看到极为短暂且模糊的片段,但对于韩长生这种擅长布局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画面,也足以逆转乾坤。 他目光下移,看向落款处。 那里只有四个字,通天道人。 「通天道人?」 韩长生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个名讳…… 难道是传说中那位通天教主? 截取天机,截教……这未免太过巧合。 韩长生瞬间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莫非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穿越了?甚至是一起穿越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感悟这兽皮上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古老苍凉,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剑意,但与神话传说中那种圣人气息截然不同。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是。 「不管巧合不巧合,或者是某位上古大能用了相似的道号。」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无论这位「通天道人」是谁,他留下的这门《截天指》,却是实打实的无上秘宝。 王家人显然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把它当成了破烂塞在角落里吃灰。 「天机若能利用好,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棋子。」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兽皮上的记载,运转体内灵力。 这功法极难入门,需要极强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 好在韩长生虽然修为境界重修,但历经漫长岁月洗礼的神魂却坚韧无比,远超常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韩长生脸上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星河划过,幽深而神秘。 「成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勉强能施展一次,但已经足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勇略显焦急的声音:「韩先生,家主出关了!大管家传讯,家主愿意见您一面,就在半个时辰后,问心殿!」 「这麽快?」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 「先生,您……准备好了吗?」王勇推门而入,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担忧,「家主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说是修炼又出了岔子。」 「心情不好?那正好。」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右手藏在袖中,拇指快速掐过其馀四指的指节。 截天指,发! 嗡! 韩长生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着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神魂。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飞速闪过。 他强忍着眩晕,努力去抓取关于此次会面的那一缕「天机」。 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昏暗的大殿。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孩,小孩带着金色气运,韩长生大概是明白了,知道如何去做。 中年人被风一吹,化为了枯骨。 画面破碎,回归现实。 韩长生脸色微微发白,身形晃了一晃。 「先生?您没事吧?」王勇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损耗了一些心神。」 韩长生摆了摆手,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看到了。 这次谈判能否成功,关键不在于那三国能给王家带来多少利益,也不在于所谓的国运能增加多少气数。 关键就在那王家家主本身! 那个老怪物,怕死。 第87章 大帝之资 问心殿,坐落在王家祖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 殿门巍峨,高约百丈,人站在其下,渺小如蝼蚁。 王勇站在殿门前,双腿有些打摆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身旁云淡风轻的韩长生,低声哀求道:「韩先生,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的,千万别提寿命!那是家主的逆鳞!家主对外宣称只活了一千五百年,正值化神壮年,谁提谁死啊!」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韩长生微微一笑,拍了拍王勇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王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落地。 「进来。」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仿佛天雷滚滚,震得王勇耳膜生疼。 两人迈步入殿。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只有几根盘龙巨柱支撑穹顶。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人。 那并非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名看似只有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玄色蟒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迸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气。 这便是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王勇,拜见家主!」 韩长生却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天人宗韩长生,见过王家主。」 大殿内瞬间死寂。 王阳天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看向韩长生。他的目光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韩长生这等金丹期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这种无视,比蔑视更伤人。 良久,王阳天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王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断天机的奇人?区区金丹,蝼蚁一般。你是想死不成,带这种人来见我,你已经是死人了。」 王勇浑身颤抖,刚想解释。 韩长生却突然笑了,笑声清朗,在大殿内回荡。 「王家主看着倒是年轻,这副皮囊维持得不错。」韩长生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不知这皮囊之下,那一千九百八十载的腐朽之气,还能压制多久?」 「嘶!」 地上的王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千叮咛万嘱咐,这祖宗怎麽上来就揭短啊!这哪里是算命,这是嫌命长啊! 王阳天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 轰! 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降临。 「你在找死。」王阳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韩长生却像是狂风中的磐石,虽然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笑意不减。 「家主何必动怒?」韩长生迎着那滔天的杀意,声音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界传闻您执掌王家一千五百年,正值鼎盛。可您自己清楚,您是何时突破的元婴,何时突破的化神。」 「寿元将尽,大限当前。这本是天地至理,又何须遮遮掩掩?」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眼中怒火中烧,「黄口小儿,敢在我王家妖言惑众!王勇,这便是你找来的人?好,很好!既然你们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王勇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阳天抬起手,掌心之中灵力汇聚,就要一掌拍下,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麽!」 一道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侧殿传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冲进了大殿。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粉雕玉琢,手中抓着一只五彩斑斓的灵鸟,满脸兴奋地跑向王阳天。 那恐怖的化神威压,在这孩童冲进来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般,被王阳天瞬间收起。 王阳天那张刚才还要杀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种变脸速度,简直堪称绝技。 「腾儿,怎麽又乱跑?爹在谈正事。」王阳天虽然嘴上责怪,但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那孩子也不怕,嘻嘻一笑,正要撒娇。 韩长生看着这个孩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竟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金色气柱,那是……气运! 真正的天命之子! 「妙!妙啊!」韩长生突然大声赞叹,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惊讶,「此子……竟然有大帝之资!」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内刚缓和的气氛又喊得凝固了。 王勇趴在地上,心里哀嚎:祖宗诶,你又要干什麽?拍马屁也不是这麽拍的啊!什麽大帝之资,这牛皮吹破天了啊!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王阳天愣住了。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的杀意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知己」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麽?」王阳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韩长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王家主,贫道虽修为低微,但这一双眼却看尽世间虚妄。这孩子天庭饱满,紫气东来,根骨之中隐隐有大道和鸣之音。若我没看错,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分明是少年大帝的气象啊!」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疯狂上扬,怎麽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样子,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我就说我家腾儿不凡!族里那帮老古董非说他资质平平,那是他们瞎了眼!你也觉得我有大帝之资?」 王勇趴在地上,下巴差点磕碎了。 这……这就行了? 一句马屁,就把化神老怪哄好了? 韩长生神色肃穆,认真道:「家主,这不是觉得,这是事实。贫道刚才掐指一算,已窥见此子未来一角。」 「哦?先生快说!未来如何?」王阳天此刻就像个望子成龙的普通老父亲,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子命格奇特,早年虽有波折,但皆是磨砺。未来他将有大机缘,会获得一位名为『乱古』的古仙传承。乱古者,乱天动地,举世无双!他将以此为基,横推同代,最终登临绝巅!」 「乱古传承?横推同代?」王阳天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镇压诸天的那一幕,连连点头,「好!好名字!乱古……听着就霸气!」 韩长生微微一笑,看向那孩子:「如果贫道没算错,这孩子,名为王腾,对吧?」 嘎。 王阳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勇,眼神凌厉:「你告诉他的?」 王勇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家主明鉴!冤枉啊!少主的名字乃是机密,只有核心族人知晓,我这种外放的执事怎麽可能知道?我从来没跟韩先生提过啊!」 确实,王腾作为王家家主的老来得子,一直被保护得极好,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别说名字了。 王阳天眉头紧锁,再次看向韩长生,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如果不是王勇说的,那此人……当真能算尽天机? 连自己从未示人的儿子的名字都能算出来,那刚才他说自己寿元将尽,以及儿子有大帝之资的话……岂不是都是真的?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家主不必怀疑王执事。」韩长生淡淡道,「贫道这一脉,截取天机,知过去,晓未来。名字而已,何足挂齿?我不光知道他叫王腾,我还知道……」 韩长生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王阳天一人听到:「家主之所以急着想要延寿,并非怕死,而是想护这孩子成长起来,对吗?毕竟,若是您两脚一蹬,这拥有大帝之资的王腾,在王家内部某些人眼里,可就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了。」 王阳天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这句话,直击他的软肋。 「先生……」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拱手一礼,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多有得罪。这殿内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生移步内室。关于腾儿的未来,还有老夫的……咳,一些私事,想请先生详谈。」 说完,他又看向地上的王勇,随手扔出一块令牌:「王勇,你举荐有功。拿着这块令牌,去长老阁报到,领个实权长老的职位。滚吧。」 王勇捧着令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成了? 刚才还要杀头,转眼就升职了? 这韩先生,真神人也! 「多谢家主!多谢韩先生!」王勇激动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家主反悔。 待王勇走后,王阳天屏退左右,甚至亲自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韩长生,期待地问道:「韩先生,您刚才说乱古传承……那是何等境界的传承?比之化神如何?」 韩长生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化神?家主,您格局小了。所谓乱古,那可是……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总之,您只要知道,只要王腾能成长起来,区区中州,不过是他脚下的一粒尘埃。」 「好!好!」王阳天激动得满面红光,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只可惜,老夫这身体……怕是看不到那天了。先生既然能看出我的寿元,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终于入局了。 韩长生心中一定。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家主既然问了,那贫道便直言。」韩长生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之所以无法突破炼虚,卡在化神巅峰数百年,并非资质不够,也非资源不足。而是……您的路,走偏了。」 「偏了?」王阳天一愣。 「您太想活了。」韩长生目光如炬,「修行本是逆天而行,置之死地而后生。您越是怕死,越是疯狂搜集延寿丹药,体内的暮气就越重。丹毒淤积,道心蒙尘,如何能感悟炼虚那『虚实相生』的境界?」 王阳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那我该如何?」 「停止服用一切延寿丹药。」韩长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三策,可助家主。这第一策,便是与这北地三国的国运有关。」 「国运?」王阳天皱眉,「那贫瘠之地,能有何用?」 韩长生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正是他昨夜连夜刻画好的「国运化龙阵」图纸。 「家主,您现在是一潭死水。想要活,就得引入活水。北地三国虽弱,但却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若能以三国国运为引,为您重铸道基,洗炼丹毒……两千岁的大限,未尝不可破。」 王阳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被里面宏大的构思所震撼。 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先生……真乃神人也!」王阳天激动得手都在抖,「若此事能成,先生便是王家的再生父母!腾儿,快,给先生磕头!认个乾爹!」 正在玩耍的王腾:「啊?」 韩长生:「……」 这大帝之资的爹,怎麽也是个顺杆爬的? 他只是夸了几句,就把王阳天开心得不行,要当舔狗了。 第88章 如何取舍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那个粉雕玉琢却一脸懵懂的「大帝之资」,又看了看一脸热切准备认亲的化神大佬,轻轻摆了摆手。 「认亲就不必了,家主,我们还是谈谈长生的大道吧。毕竟,若是没有命在,这乾爹喊得再响,您也听不见不是?」 王阳天神色一肃,眼中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挥手示意王腾去一旁自己玩耍,随后正襟危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在内室之中。 「先生请讲,这北地三国的国运,究竟如何能为我延寿?」 韩长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王家主,您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桶,您拼命往里面倒延寿丹药,不仅补不满水,反而因为丹毒淤积,让桶底烂得更快。想要延寿,必须换桶。」 「换桶?」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阳天眉头紧锁。 「不错。北地三国,秦丶赵丶魏,常年征战,兵戈不止。这仗打得越久,国运就越是溃散,如同散沙。贫道的阵法,便是要将这三国散乱的气运强行聚拢,化作一条气运金龙。」韩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抓,「这金龙入体,以一国之运,养一人之命。这三国虽小,但胜在根基纯粹,若能汇聚于您一身,五百年寿元,绰绰有馀。」 「五百年!」 王阳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大限将至的人来说,别说五百年,就是五十年,也足以让他疯狂。 而且他很清楚,他现在卡在瓶颈,缺的就是时间和气血。 若是真能多出五百年旺盛的寿元,突破炼虚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有得必有失。」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这五百年间,家主便是这气运的阵眼。在彻底炼化气运丶突破境界之前,您绝不可离开王家祖地半步。一旦离开,气运反噬,神仙难救。」 王阳天闻言,却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什麽苛刻条件!老夫这几百年为了压制伤势,本就极少外出。只要能活,别说五百年不出门,就是把老夫关在棺材里五百年,我也认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只要能活下去,能看着儿子长大,这点代价算什麽? 「先生,此法若成,你便是我王家的大恩人。」王阳天盯着韩长生,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的霸道却显露无疑,「只是,这三国征战已久,你要如何让他们停下,乖乖献出气运?」 韩长生淡淡一笑:「这就需要家主的配合了。贫道虽通天机,但手中无剑。想要让那三国听话,得有人去讲道理,或者……物理。」 王阳天听懂了,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 「讲道理?我王家从不跟弱者讲道理。」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生尽管去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王勇跟着你。他虽然修为平平,只有元婴中期,但他代表的是我王家的脸面。」 说到这里,王阳天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那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严。 「你们先去秦国。我会给王勇一道手谕。你告诉秦国的皇帝,让他配合先生布阵。若是他识相,我保他秦国皇室万年富贵。若是他不识相……」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换个皇帝。若是三国都不识相,那我王家的大军,不介意去北地走一遭,帮他们『体面』一下。」 韩长生心中暗叹,这就是顶级修真家族的底气啊。 世俗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替的玩物。 「家主霸气。」韩长生拱了拱手,「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去准备。只要三国休战,订立盟约,阵法便可启动。」 「去吧。」 王阳天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甚至没有要求韩长生立下天道誓言。 这种好说话的程度,让韩长生都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忽悠…… 哦不,说辞,竟然大半都没用上。这王阳天,比想像中更迫切,也更自信。 韩长生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那巍峨的殿门,感受着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他表面稳如老狗,但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化神老怪,压力还是有的。 好在,这一步棋走通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叶浅浅和武城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们刚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殿内传出的恐怖杀意,那是让他们灵魂都颤栗的气息。 两人都以为韩长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长生哥!你没事吧!」 见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甚至连发型都没乱,叶浅浅惊喜地叫出声来,眼圈都红了。 武城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生哥,刚才吓死俺了。俺都准备好要是你死了,俺就……俺就跑路回宗门报信了。」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摺扇轻摇:「出息。早就跟你们说了,师兄我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搞定收工,准备去秦国。」 看着韩长生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叶浅浅和武城对视一眼,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连化神老怪都能忽悠……不,是说服,师兄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着他们? …… 问心殿内,随着韩长生的离去,大门轰然关闭。 内室的光线稍微暗淡了一些。 王腾虽然年幼,但心智早熟。 他停止了玩耍,迈着小短腿走到王阳天身边,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爹。」 「嗯?」王阳天看着儿子,眼中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顺手将王腾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怎麽了腾儿?」 「爹,你为什麽那麽相信那个韩长生?」王腾奶声奶气地问道,,「他只是个金丹期,而且来路不明。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那个阵法是假的呢?您把王家的名声和那个王勇都借给他,万一输了怎麽办?」 王阳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王腾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儿子年纪小就敷衍,反而像是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解释起来。 「腾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可信,只有绝对的利益和无奈。」 王阳天叹了口气,目光深邃,「爹也是没有选择了。我体内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再吃丹药,我活不过十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个韩长生,虽然油嘴滑舌,但他看出了我的死穴,也给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这就足够让我赌一把。」 「可是……」王腾皱着小眉毛,「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站起身,抱着王腾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连绵不绝的王家宫殿群。 「腾儿,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做事,要够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败北!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哪怕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 「你问我万一失败了怎麽办?」 王阳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碾碎了窗台上的一只爬虫。 「失败就失败了。对于我们王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这点损失算什麽?」 他看着王腾,语气傲然:「打个比方,爹有一千万颗极品灵石。现在爹拿出一千颗,去赌一个能活命的机会。输了,也就是损失了一千颗灵石而已。对于那一千万的家底来说,这一千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个韩长生若是骗我,或者事情办砸了,我就当是丢了一块灵石,顺手捏死他和那几个蝼蚁泄愤便是。王家也就是损失点面子,过几年谁还记得?」 第89章 教导 「但若是赢了……」王阳天眼中精光爆射,「爹就能再活五百年!就能护着你长大,看着你横推同代,成为真正的大帝!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为什麽不做?」 王腾听得似懂非懂,但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点了点头:「爹,我好像明白了。只要咱们够强,试错的成本就很低,对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透!」王阳天欣慰地大笑,狠狠亲了王腾一口,「没错!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才怕输,因为他们输不起。而我们,输得起无数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笑罢,王阳天将王腾紧紧搂在怀里,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和恐惧。 他看着窗外的云海,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也不想赌……可是爹怕啊……」 「爹怕死了以后,没人护着你。怕那些旁支欺负你,怕你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能多陪你一百年,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三国几亿凡人和修士当柴烧了,爹也在所不惜。」 王腾感受到了父亲怀抱的收紧,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王阳天的后背。 「爹,我不怕。我有大帝之资,等我长大了,换我护着你。」 听到这句话,这位杀人如麻丶威震一方的王家家主,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那个霸道家主的模样。 「好!爹等着那天!」 「来人!」王阳天一声大喝。 门外立刻闪现出一名黑衣暗卫。 「传令下去,开启家族宝库,取『破界飞舟』给王勇使用。另外,通知秦国那边的暗桩,全力配合韩长生。告诉他们,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敢掉链子,诛九族!」 「是!」 …… 飞舟之上。 刚升职加薪的王勇,此刻正一脸狗腿地站在韩长生身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韩先生,您这手段真是绝了!连家主都能被您说动,甚至还动用了破界飞舟!这可是家族长老出行才有的待遇啊!」 王勇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兴奋得满脸通红。 韩长生站在船头,迎着罡风,衣袂飘飘。 他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王勇啊,这才哪到哪。」 「去秦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可是要颠覆这整个北地的格局。」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破界飞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穿梭空间如若无物。 不过半日功夫,那漫天的战火与硝烟便已映入眼帘。 秦国,皇都。 此时的皇都已是一片凄惨景象。黑云压城,那并非是真正的乌云,而是金国魔修大军聚集而成的滔天魔气。 黑水岭已破,秦国最后一道天险荡然无存。 金国大军长驱直入,如黑色的潮水般将这最后的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秦国皇帝披头散发,龙袍染血,眼中满是绝望。 元婴期的他颇为狼狈,三个活了很久的元婴老祖已经战死了。 若非天人宗早先布下的大阵苦苦支撑,这皇都怕是早在三日前就被炼成了废墟。 但即便如此,护城大阵此刻也已是光芒黯淡,裂痕遍布,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的蛋壳。 「轰!」 一声巨响,大阵剧烈摇晃。 城外,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妖艳女子咯咯直笑,手中挥舞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带法宝,每一次抽击都让大阵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合欢宗的副宗主,元婴初期的大修! 而在她身旁,更有数不清的炼魂宗弟子,正挥舞着万魂幡,驱使着无数厉鬼啃食大阵的灵光。 「秦皇,还不投降吗?」 那妖艳女子娇笑道,「只要你肯做我的面首,我保你舒舒服服的死,不用受那万鬼噬魂之苦哦。」 秦皇咬碎了牙,刚想怒骂。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横扫全场,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丶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巨型飞舟,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轰然降临! 「什麽人!」 正在进攻的合欢宗与炼魂宗修士脸色大变,纷纷停手后退。 这飞舟上的气息太过恐怖,那不仅是法宝的威压,更代表着这飞舟主人背后令人胆寒的势力。 飞舟悬停在战场正中央,遮天蔽日。 一道身影傲立船头,正是刚刚升职加薪丶意气风发的王勇。 他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随即猛地亮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灵力灌注之下,令牌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王」字,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中州王家在此!谁敢放肆!」 王勇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如同惊雷滚滚,响彻天地。 「王家?哪个王家?」 有些低阶修士还没反应过来。 但金国的高层修士却是脸色瞬间惨白,如坠冰窟。 中州王家!大周神朝的顶级世家! 那个传说中拥有炼虚老祖坐镇,跺一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都给老子住手!」 王勇看着下方瞬间死寂的战场,心中那叫一个爽。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啊! 他指着下方那合欢宗的妖艳女子,厉声喝道:「让你们的主事人滚出来!这秦国,我王家保了!十息之内,若不退兵,灭你满门!」 霸气! 嚣张! 王勇此刻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地的主宰,这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 然而,十息过去了。 预想中金国大军屁滚尿流撤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原本有些惊慌的大军阵营中,突然涌出一股极为阴冷丶粘稠的黑雾。 这黑雾翻滚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连阳光都被吞噬。 一股令人窒息的元婴后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王家飞舟的气势。 黑雾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眸中仿佛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他手中拄着一根由白骨炼制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色心脏。 炼魂宗太上长老,楚玉! 楚玉抬头,那双鬼火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飞舟上的王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挂着一丝嘲弄。 「老夫当是谁这麽大排场,原来是王家的……一位执事长老?」 楚玉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怎麽?王家不在中州纳福,跑到这贫瘠的北地来逞威风了?」 王勇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爽。 这老鬼既然认出了王家令牌,竟然还不跪下求饶? 「楚玉,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家之人,还敢这般说话?」王勇冷哼一声,「我王家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家主有令,立刻停止对秦国的攻击,滚回金国去!否则……」 第90章 贵人 「否则如何?」 楚玉直接打断了王勇的话,嗤笑一声,「否则便要灭我金国?」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魔气更盛,「王勇,别拿王家的名头来压我。你王家虽是大周神朝的世家,地位尊崇,但也要讲规矩!这里是北地,不是中州!你王家把手伸得这麽长,就不怕被人斩了吗?」 王勇大怒! 他刚在韩长生面前夸下海口,说王家面子多大,结果这一出门就碰了个硬钉子,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勇怒极反笑,指着楚玉骂道,「你一个小小的炼魂宗,井底之蛙!你知道我王家底蕴几何?随便派出一尊炼虚期的太上老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这金国从地图上抹去!你在这跟我讲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 此话一出,下方金国修士一阵骚动。 炼虚期!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对于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元婴的修士来说,那就是神! 然而,楚玉脸上的嘲讽之色却更浓了。 他甚至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勇。 「王勇啊王勇,说你蠢,你还真是没脑子。你刚当上这长老没几天吧?」 楚玉阴恻恻地说道,「你以为我金国敢吞并秦国,仅仅是因为我们要扩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天人宗在秦国?你以为……我们背后就没人?」 王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麽意思?」 楚玉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又指了指遥远的中州方向。 「王家是很厉害,底蕴深厚,老夫佩服。但若是跟我金国背后的那位比起来……呵呵,怕是你王家也得矮上三分!」 他顿了顿,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王勇耳边炸响: 「姬家。」 轰! 王勇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姬家! 大周神朝的皇族! 这天下,是姬家的天下! 王家再强,也是臣;姬家,那是君! 虽然修真界实力为尊,但姬家掌控神朝气运,底蕴深不可测,更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王家虽然不惧姬家,但也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皇族,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怪不得! 怪不得金国敢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这楚玉见了王家令牌毫无惧色!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国之间的吞并,这是上面大人物在博弈! 姬家在支持金国! 王勇瞬间冷汗直流。 他只是个刚刚升上来的实权长老,这种涉及皇族与世家博弈的高端局,哪里是他能掺和的?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办砸了家主的差事,还可能给王家惹来皇族的大麻烦,到时候家主捏死自己,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楚玉见王勇这副模样,顿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怎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要灭我满门吗?」 楚玉轻蔑地看着王勇,「王长老,老夫劝你一句,哪来的回哪去。这秦国,是我家主子点名要的『点心』。你王家若是识趣,就别来趟这浑水。否则,到时候脸上难看的可不仅是你,更是你们那位王阳天家主!」 王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由于信息的不对等,他被彻底压制了。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王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道清朗淡漠的声音,突然从王勇身后传来。 「姬家?」 「哪怕是姬家的家主亲至,也不敢这麽跟王家说话。你一条看门狗,倒是叫得挺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楚玉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一双鬼火般的眸子瞬间眯起,杀意暴涨,死死地盯着从王勇身后走出来的那个白衣青年。 韩长生。 他摇着摺扇,步履闲适,仿佛根本没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没把那元婴后期的威压放在眼里。 他走到船头,瞥了一眼楚玉,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那种漠视,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看不起。 仿佛在他眼中,这个元婴后期的魔道巨擘,真的就是一条乱吠的野狗。 「你是何人?」楚玉声音森寒,「区区金丹蝼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韩长生根本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王勇,淡淡道:「王勇,记住了。以后这种只会狂吠的狗,不用跟他废话。让他背后的主子出来说话。这种货色,没资格跟我谈,也没资格跟王家谈。」 「你说什麽?!」 楚玉勃然大怒! 他堂堂炼魂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大修,在整个北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指着鼻子骂没资格? 「找死!」 楚玉手中骨杖猛地一挥,一道恐怖的黑色鬼爪凭空凝聚,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直奔韩长生抓去! 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瞬间捏爆任何金丹修士! 「长生哥,小心!」 叶浅浅和武城惊呼。 然而,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鬼爪即将临身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楚玉!你敢!」 王勇一声怒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盾牌,瞬间激发。 轰! 鬼爪撞击在盾牌上,激起漫天灵光。 王勇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他手中的盾牌却是临行前王阳天赐下的防御至宝,再加上破界飞舟本身的防护阵法,竟是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王勇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却死死地挡在韩长生面前,一步未退。 他此刻眼神凶狠,死死盯着楚玉,如同护崽的老母鸡。 「楚玉!你若是敢动韩先生一根汗毛,我王勇发誓,定要拉着你整个炼魂宗陪葬!」 王勇咆哮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 楚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勇会为了一个金丹小辈,竟然敢硬抗自己的一击,甚至不惜彻底撕破脸皮。 「王勇,你疯了?为了一个蝼蚁,你要代表王家与我开战?」 「蝼蚁?」 王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韩先生,乃是我王家的贵客!是我家少主的……」 王勇顿了一下,没敢把「义父」两个字喊出来,毕竟那是私底下的事,但他立刻换了个说法: 「是我家少主的恩师!家主的座上宾!他在王家的地位,比我高百倍!你动他,就是打我家家主的脸!就是向整个王家宣战!」 这一刻,王勇是真的拼了。 之前他对韩长生的尊重,或许还有几分是看在家主的命令上,有几分是逢场作戏。 但就在刚才韩长生站出来替他解围,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那种视皇族如无物的气度,彻底折服了王勇。 更重要的是,王勇是个聪明人。 他看出来了,韩长生根本就不怕那个所谓的姬家! 既然韩长生不怕,那就说明家主也不怕! 那他还怕个球! 这是一次站队,一次豪赌! 只要护住了韩长生,只要这次任务完成了,他在王家的地位将扶摇直上!他和韩长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王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将那枚代表王家家主亲临的手谕高高举起。 「韩先生对你们态度,就是王家对你们态度。」 「楚玉,我最后再说一遍。」 「让你背后的那个姬家人滚出来!你,没资格跟我家先生对话!」 第91章 对峙 「让你背后的姬家人滚出来!」 王勇这声咆哮还在空中回荡,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穿着金丝官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比楚玉强横数倍,带着一种天然上位者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艘破界飞舟。 「王勇,几年不见,你的口气倒是比你的修为长进得快多了,地位上升了,人也是厉害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傲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出现在半空中。 他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看向王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见到此人,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王勇,身躯猛地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多年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姬……姬恩德长老。」 来人正是姬家的一位执事长老,姬恩德。 虽然同为执事长老,但姬家是皇族,王家是世家,且王勇以前在家族地位低微,见到这种大人物通常只有低头哈腰的份。 姬恩德冷哼一声,根本没把王勇放在眼里,直接斥责道:「王勇,你不过是王家运气好提拔上来的一个暴发户,真以为拿了块家主令,就能代表王家在外面胡作非为?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见到本座,还不跪下行礼?」 这一声呵斥,夹杂着元婴大圆满的神魂冲击。 王勇脸色煞白,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刚才那一股子热血,被这积威已久的恐惧瞬间冲散,他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面瞬间反转。 楚玉在一旁阴恻恻地笑:「王长老,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就在王勇即将崩溃,膝盖都要弯下去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势头。 韩长生从王勇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看稀奇地打量着天上的姬恩德。 「王勇啊,这就是你说的皇族?怎麽我看像个不讲理的泼妇,上来就让人下跪,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全场死寂。 姬恩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韩长生,眼中杀机毕露:「哪来的野杂种,敢议论姬家?」 韩长生收起摺扇,指了指姬恩德,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还有,姬家既然号称天下共主,那就是要讲理的。你身为姬家执事长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用家族名号压人,我看你不是在维护姬家,你是在给姬家抹黑。这事儿要是传到神都,你说姬家那位老祖宗,是会夸你威风呢,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这败坏门风的蠢货?」 「你找死!」 姬恩德大怒,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如此羞辱,他还要不要脸了? 「本座做事,何须向你解释!既然你牙尖嘴利,那我就替你家大人拔了你的舌头!」 姬恩德抬手就是一掌,恐怖的灵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手,直接就要将韩长生拍成肉泥。他根本没留手,这就是要杀人立威! 「我看谁敢!」 王勇这一次没有退缩。 韩长生刚才那轻轻一扶,不仅扶住了他的身子,更扶住了他的尊严。 他想起了韩长生的身份,想起了家主的嘱托,更想起了刚才韩长生那句「你是在给姬家抹黑」。 对啊!我现在代表的是王家! 王勇猛地祭出盾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硬生生挡在了那巨掌之下。 轰隆! 一声巨响,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甲板上,但他眼中的恐惧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怒火。 「姬恩德!你过分了!」 王勇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姬恩德吼道:「韩先生是我王家的贵客!你今日若是杀了他,那就是逼着我王家与姬家全面开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姬恩德眉头一皱,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向王勇,寒声道:「王勇,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把你王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若真要杀他,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护得住吗?我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你可以试试!」 王勇擦乾嘴角的血迹,狞笑道,「你也说了,我王家底蕴不如姬家,但我王勇这条烂命还是值点钱的。今日你若动手,我便自爆元婴!到时候拉着这飞舟上所有人一起死,我看你回去怎麽交差!」 这就就是耍流氓了。 元婴自爆,哪怕是姬恩德也得脱层皮,关键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好收场。 姬恩德眼神阴晴不定。 「好,很好。」 姬恩德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和王勇,「王家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姬家作对了。王勇,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了又如何!」王勇也是豁出去了,「我王家虽然敬重皇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要撕破脸,我王家也不比你姬家差多少!」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姬恩德毕竟只是来撑场子的,不是真来开启两大顶级势力大战的,他冷哼一声:「希望到了战场上,你的骨头还能这麽硬。」 说完,他大袖一挥,带着楚玉等人转身便走,显然是回去商量对策了。 战斗,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僵持,暂时结束了。 …… 天人宗,主峰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整个宗门大阵光芒黯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显然经历过数次惨烈的大战。 如今的天人宗,元婴期长老仅剩下三位。 一位是大限将至丶满头白发的老宗主孙晨晨,他已是元婴后期,但气血衰败,此时正闭目调息,仿佛随时都会坐化。 另一位是脾气火爆的女性长老杨不悔,元婴中期,此时也是浑身带伤,战甲破损。 最后一位,便是刘望归。 除了他们,南宫紫月还在赵国未归,情况不明。 「韩先生!!」 一声激动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不顾帝王威仪,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对着韩长生就是深深一拜。 正是大秦人皇。 「韩先生,太感谢你了!若是再晚来半日,这护宗大阵一破,我大秦……就真的完了!」 秦皇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若是没有韩长生及时赶到,刚才那一波攻势,足以让天人宗彻底沦陷。 一旦宗门被破,整个秦国亿万百姓,将直接面对金国那群没有人性的魔修。 韩长生扶起秦皇,有些不解:「陛下,金国势大,赵国皇室早已沦为傀儡,为何秦国皇室如此刚烈,宁死不降?」 秦皇惨然一笑,指着外面黑压压的魔云:「先生有所不知。金国宗门,皆是魔宗!那炼魂宗丶血煞门,修炼皆需生魂血肉。赵国投降,皇室尚能苟活,但百姓已成圈养的牲畜。但我大秦不同!」 秦皇挺直腰杆,眼中透着一股狠劲:「我大秦皇族,与天人宗同气连枝!历代有好几任宗主,都是我大秦皇族之人!我们是真正的荣辱与共。魔宗入秦,必先灭我皇族,断我龙脉!既然横竖是死,朕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这群魔崽子好过!」 韩长生动容。 这就是秦国与赵国的区别,一个是有骨气的皇族,一个是软骨头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大殿深处飞掠而出。 「舅舅!」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软的身躯撞了个满怀,紧接着被死死抱住。 「咳咳……松……松手,勒死了……」 韩长生老脸一红,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抱住他的正是刘望归。 几十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她一身染血的白衣,却难掩那绝世的风姿,容貌气质丝毫不逊色于叶浅浅,甚至因为久居高位,多了一份清冷的威严。 只是此刻,这份威严在韩长生面前荡然无存。 刘望归抬起头,那双美目中噙着泪水,又是激动又是委屈:「舅舅,你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归儿了!」 一旁的叶浅浅和武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丶一人一剑守住宗门大阵三天的刘长老吗? 韩长生有些尴尬地推开刘望归,神识一扫,顿时更加尴尬了。 好家夥。 元婴初期巅峰! 这丫头的天赋,竟然恐怖如斯,完全不比叶浅浅差多少。 想当年自己教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屁孩,现在自己还在金丹期晃悠,人家都元婴了。 「那个……归儿啊,先放手,这麽多人看着呢。」韩长生老脸挂不住。 刘望归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却还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不肯松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勇回来了。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脸色依然凝重无比。 「谈完了。」 王勇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刚才韩长生进殿叙旧,王勇则是去和金国那边进行最后的交涉。 「结果如何?」韩长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王勇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道:「金国那边有姬家撑腰,底气很足。但他们也忌惮我王家的介入,不想真的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谈判的结果是...」 王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进行一场决战!」 「也是赌国运之战!」 「双方约定,七日之后,于两国边境的天断平原,进行最后的决战!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 「若是三国输了,秦丶赵丶燕三国领土尽归金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 「若是金国输了,主动退兵,百年内不得踏入三国半步,并赔偿巨额资源!」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秦皇手心全是汗,孙晨晨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杨不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万劫不复。 赢了,海阔天空。 韩长生眯起眼睛,摺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看来,姬家是想藉此机会,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地气运啊。」 王勇点头:「没错。他们看似给了机会,实则算准了我们现在的顶层战力不如他们。楚玉是元婴后期,再加上那几个宗门长老,可能有化神老祖宗……哪怕我算在内,他们的高端战力也足以碾压我们。」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对方有备而来,而己方,残兵败将。 「怕什麽!」 刘望归突然开口,眼中战意昂扬,「舅舅回来了,我们就不会输!对吧,舅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打开。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勇。」 「在!」 「去告诉他们,这赌约,我们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到时候哭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们。」 第92章 各怀鬼胎 「这不公平!」 待王勇说完赌约的具体细节,刘望归第一个炸了毛,柳眉倒竖,满脸的愤懑,「凭什麽我们输了就要让出三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而金国输了,仅仅是退兵和赔款?这简直是丧权辱国!」 大殿内,原本因为韩长生归来而稍稍振奋的士气,再次因为这就离谱的赌约而低落下来。 是啊,这根本不是对等的赌博。 王勇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手:「刘师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形势比人强。姬家那个姬恩德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虽然他和我都承诺家族势力不直接下场,但金国本身的实力就远超三国联军。在他们眼里,能给我们一个『决战』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不答应,他们现在就会强攻,到时候……结局只会更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秦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无力反驳。 弱国无外交,这道理放在修仙界,更是赤裸裸的血淋淋。 「也没什麽不好的。」 一直摇着摺扇没说话的韩长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对于弱者来说,能把必死的局面拖入到一个可控的赌局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目光炯炯:「而且,这一战,我们未必会输。」 刘望归急道:「舅舅,你也说了,他们有元婴后期的大修,还有姬家给的底牌。我们这边算上王长老,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元婴,怎麽打?」 「正面对轰,自然是打不过。」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别忘了,我是谁。」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简,灵力激发,一道繁复至极的阵图瞬间投影在大殿半空。 「我在一本古籍《截天指》中,参悟出了一套上古杀阵,名为十剑诛仙大阵!」 「诛仙?」 听到这个霸气的名字,众人心头一震。 「此阵乃是主守反击的绝世杀阵。它唯一的苛刻条件,就是需要十位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作为阵眼,共同催动。」韩长生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精光,「只要阵成,别说是元婴后期,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亲至,也得给我脱层皮!」 「化神期?!」 孙晨晨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韩道友此言当真?若是真能抗衡化神,那这一战,我们便有胜算!」 王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有这种阵法,那韩长生的价值还要再翻几番! 「我从不妄言。」韩长生收起摺扇,「金国既然有姬家支持,背后大概率会有化神期的老怪物压阵,虽然受限于规则不能轻易出手,但我们必须防着这一手。现在的问题是.....」 韩长生环视一周:「凑齐十个元婴。」 众人开始清点人数。 天人宗这边:孙晨晨丶杨不悔丶刘望归,南宫紫月。 再加上大秦人皇。 「才五个。」杨不悔皱眉,「还差一半。」 「赵国。」韩长生手指点向沙盘上赵国的位置,「赵国修仙界虽然皇室衰微,但宗门林立。据我所知,赵国七大宗门里,元婴修士加起来至少有七八位。只要能说服他们,这十剑诛仙大阵,便能成!」 王勇立刻道:「时间紧迫。虽然争取到了五天的缓冲期,但布置阵法丶演练配合至少需要三天。我们必须在两天内,把赵国的人拉过来!」 「五天……」 韩长生目光一凝,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望归,你和孙老宗主留守大本营,谨防有诈。浅浅丶武城丶王勇,随我去赵国走一遭!」 「是!」 ……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韩长生一行人全速赶往赵国。 飞舟之上,韩长生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在建邺城不过是一个犯人,面对仙人走狗要剧烈颤抖。 而如今,短短数年光景,他的修为已至金丹,谈笑往来皆是元婴,甚至开始布局谋划对抗化神期的战争。 地位变了,实力强了,可这忙碌的命,似乎一点没变。 「真是个死循环啊。」韩长生叹了口气,迎风而立,「以前为了活命奔波,现在为了长生奔波,什麽时候是个头?」 叶浅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长生哥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是死循环,也是风景。」 韩长生笑了笑,正要调笑几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赵国,到了。 刚一进入赵国地界,一道紫色的遁光便迎面而来,显然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遁光散去,露出一张清丽脱俗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脸庞。 「韩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来人正是南宫紫月。 她看到韩长生,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甚至不顾矜持,直接飞身上前,「听闻你在秦国逼退了姬家长老,又定下惊天赌约,真是大才!我赵国修士听闻此事,都振奋了不少。」 「行了,少拍马屁。」 韩长生笑着摆摆手,也不客套,直入主题,「我们要组建十剑诛仙大阵,需要借你们赵国的元婴一用。谈判情况如何?那七大宗门什麽态度?」 听到这话,南宫紫月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太好……甚至是,很糟糕。」 她叹了口气,引着韩长生等人落在一处临时的营地中,语气沉重: 「赵国宗门虽多,但人心散了。」 「黄枫谷的那位老祖,一听说金国势大,魔宗来袭,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保存实力,已经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去往其他国家避难了,根本指望不上。」 韩长生眉头微皱:「未战先怯,黄枫谷算是废了。其他人呢?」 南宫紫月接着道:「掩月宗和神剑门倒是有些血性,他们的太上长老主张死战到底。但你也知道,这两个宗门内部派系林立,许多金丹长老和弟子并不愿意为了赵国陪葬,内部吵得不可开交,还没打仗,自己人差点先打起来。」 王勇在一旁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还有金丹宗和天诡宗。」南宫紫月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这两个宗门自视甚高,觉得他们的功法特殊,又是炼丹又是傀儡,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将来占领此地都需要用到他们。所以他们抱着『待价而沽』的心态,想要保持中立,甚至……可能已经暗通款曲。」 韩长生冷笑:「墙头草,往往死得最快。」 「最麻烦的是灵兽山。」南宫紫月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愤怒,「灵兽山的开山祖师本就是宋国神兽宗的分支,如今宋国也掺和进来,他们竟然打着『认祖归宗』的旗号,准备直接叛变了!不仅带走了所有灵兽,还把我们要布防的几处阵眼位置泄露了出去!」 「至于太清门,那一帮牛鼻子老道,整天说什麽顺应天道,飘忽不定,至今没有个准信。」 说到最后,南宫紫月羞愧地低下了头,对着韩长生拱手一拜: 「韩兄,对不起。我南宫家虽然尽力游说,但……我只能说服一个宗门愿意全力配合。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王勇听完,脸色铁青:「七大宗门,竟然只有一家可用?加上你们南宫家的老祖,这也凑不够十个元婴啊!这还打个屁!」 五天时间,内忧外患。 韩长生却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暴怒。 他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摺扇,目光望向远处那些灵气缭绕的山门,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既然说服不了……」 韩长生淡淡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辣,「那就不用说服了。」 「王勇。」 「在。」 「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些宗门的元婴老祖突然『想通了』,或者……不得不战,会怎麽样?」 王勇一愣,随即看着韩长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麽,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明白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要人活着,就算是绑,我也给您绑进阵法里去!」 韩长生转身,看着有些呆滞的南宫紫月,轻声道: 「带路吧。先去那个要跑的黄枫谷。」 「我也很想看看,在这个乱世,谁给他们的勇气当逃兵。」 第93章 劝说威慑 赵国,黄枫谷。 漫山遍野的黄枫叶随风狂舞,原本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客套。 三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陨石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黄枫谷的护宗大阵之上。 为首的王勇,一身元婴中期的威压全开,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杀伐而来的煞气,瞬间让下方那些还在收拾细软的低阶弟子脸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韩长生负手而立,站在王勇身侧,虽然只是金丹修为,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竟丝毫不输于身旁的元婴大修。 叶浅浅与南宫紫月分列左右,神色冷峻。 「黄枫谷的主事者,滚出来!」 王勇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滚滚荡开。 护宗大阵光芒一阵剧烈闪烁,片刻后,两道流光急匆匆地从后山禁地射出,停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男一女两名老者。 男的身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容,正是黄枫谷老祖令狐夏。 女的雍容华贵,手持一根龙头拐杖,乃是他的道侣任悠悠。 这一对老祖在赵国修仙界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说两人早年不过是凡俗江湖的一对亡命鸳鸯,被仇家追杀跳崖,却意外跌入一个古修遗府。 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大机缘,从此踏上仙途。 后来天佑宗横扫赵国,各大宗门死伤惨重,唯独这两人见机极快,第一时间率众投降,甚至甘愿成为天佑宗的附庸长老。 直到后来天佑宗那位化神老祖寿元耗尽坐化,庞大的宗门分崩离析,这两人才又带着旧部跑回赵国,重建了黄枫谷。 这就是两个活脱脱的修仙界「老油条」,修的不是长生道,而是「不死道」。 此刻,令狐夏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勇,眼角狂跳,连忙堆起一脸谦卑的笑容,拱手道:「不知是大周世家王勇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有这位……莫非就是传闻中智退姬家的韩长生韩道友?幸会幸会!」 任悠悠也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过分:「几位道友大驾光临,令我黄枫谷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几位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两人笑得越灿烂,韩长生眼中的讥讽就越浓。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宗门广场。 那里,大大小小的飞舟已经装填完毕,甚至连宗门大殿上的琉璃瓦都被拆了几块,明显是一副要在半个时辰内搬空的架势。 「令狐老祖,任前辈。」韩长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下方,「这秦国还没破,赵国还没亡,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去哪儿踏青啊?」 令狐夏老脸一僵,但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立马打着哈哈道:「韩道友说笑了。这不……最近宗门风水不好,老夫寻思着带弟子们去北边的荒原历练历练,换换心情。」 「历练?」 韩长生冷笑一声,摺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家都不是傻子,令狐夏,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韩长生一步踏出,声音骤然转冷:「金国大军压境,你们不想着唇亡齿寒,反而第一时间想的是逃跑?秦国若破,赵国便是下一个,你们以为逃得掉?」 被韩长生当众戳穿,令狐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一旁的任悠悠叹了口气,手中的龙头拐杖顿了顿虚空,无奈道:「韩道友,不是我们想逃,是真的没办法。」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苦涩:「我们也想守住基业。可是……那是金国啊!他们背后有大周皇族姬家,有化神期的底蕴。而我们呢?天佑宗早已覆灭,没有化神老祖坐镇,我们拿什麽去拼?」 「对抗金国已是九死一生,旁边还有个宋国虎视眈眈。」令狐夏接过话茬,语气急促,「宋国那些所谓的儒家君子,嘴上说着不兴刀兵,实际上早就等着我们和金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兵不血刃地接手地盘。我们若是此时不走,等到秦国都城一破,我们就真的只能给赵国陪葬了!」 「只要我们活着,到了哪里不能重建黄枫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韩道友!」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贪生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着一些悲壮。 南宫紫月听得粉拳紧握,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从理智上讲,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事实。 韩长生静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 他拍了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确实是修仙界的至理名言。」 令狐夏心中一喜,以为韩长生被说动了,正要开口,却见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但是,令狐夏,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往北?北边是极寒荒原,妖兽横行,你带这麽多弟子去,是给妖兽送外卖吗?」 「往南?那是宋国的地盘。你们这种丧家之犬过去,宋国那些大儒会放过吞并你们元婴丶瓜分你们资源的机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到时候把你们吃干抹净,还要给你们立个『弃暗投明』的贞节牌坊。」 「往西是越国,越国也是非常强大,六大魔宗实力不弱于金国,可能底蕴会更深,你们赵国也是要没。」 令狐夏和任悠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而且……」韩长生踏前一步,身上虽无元婴威压,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谁告诉你们,秦国一定会输?」 「若是天佑宗化神老祖还在,自然好说。可现在……」任悠悠摇头。 「现在有我!」 韩长生厉声打断,直白道:「我韩长生既然敢接这烫手山芋,就有翻盘的底气!我有一阵,名曰『十剑诛仙』,需十位元婴修士祭阵,可斩化神!」 「斩化神?!」 令狐夏和任悠悠瞳孔猛地收缩,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怀疑。 「我不信你们没听说秦国大殿上的赌约。」韩长生语速极快,充满煽动性,「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金国退兵,你们黄枫谷不仅能保住基业,还能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瓜分金国的赔款资源。输了……也就是个死。」 「但如果你们现在逃……」 韩长生给王勇使了个眼色。 王勇狞笑一声,手中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气纵横,瞬间锁定了令狐夏和任悠悠的气机。 「如果你们现在逃,不用等金国来,也不用等宋国吞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拿你们的元婴去祭旗!」 王勇杀气腾腾,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反正我的阵法只需要元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元婴,虽然有点差别,但也能凑合用!」 「你——!」令狐夏又惊又怒,指着王勇,「大家同为正道修士,怎可如此相逼!」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韩长生淡淡道,「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是做我韩长生的盟友,搏一个万世基业;还是做惶惶如丧家之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的黄枫谷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峙。 令狐夏额头渗出冷汗。 这两人从江湖厮混到修仙界,最识时务。眼下的局面,逃是很难的,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婆子……」令狐夏看向身边的道侣。 任悠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这窝囊气。韩道友,这『十剑诛仙阵』,若真有斩化神之威,我们夫妇二人,赌这一把又何妨!」 「爽快!」 韩长生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从储物戒中扔出两枚玉简:「这是阵法纲要,二位前辈请速速参悟。收拾东西就免了,让弟子们开启护山大阵死守。二位,请随我上船,去下一家!」 令狐夏接过玉简,看着韩长生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 半个时辰后,飞舟再次启程。 这一次,船上多了两位垂头丧气的元婴老祖。 「还差两个,不过人是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韩长生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赵国的势力分布图,指尖在一个红圈上点了点。 「神剑门和掩月宗正在内讧?」韩长生问南宫紫月。 「是。」南宫紫月点头,「神剑门太上长老主战,但掌门一脉主和,两边僵持不下。」 「主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剑修若是没了锋芒,那还是剑修吗?那就是烧火棍。」 他转头看向刚上船丶还在心疼自家基业的令狐夏:「令狐前辈,听说您和神剑门的那位主和派掌门有些私交?」 令狐夏一愣,警惕道:「韩道友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韩长生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请前辈带个路。既然神剑门内部有分歧,那我们就帮他们统一一下意见。」 「怎麽统一?」 「把主和的人都打服,剩下的自然就都主战了。」 王勇在一旁擦拭着长刀,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令狐夏和任悠悠只觉得头皮发麻。 「目标神剑门!」 第94章 掩月宗的算计 神剑门,坐落于天剑峰,终年云雾缭绕,剑气冲霄。 此时,议事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打?拿什麽打!那是金国!那是姬家!」掌门一脉的长老拍着桌子怒吼,「为了一个必输的赌局,要把神剑门千年的基业搭进去吗?」 「不打就是缩头乌龟!剑修修的是一口气,气泄了,剑也就断了!」 一位背负巨剑的枯瘦老者针锋相对,眼若铜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苍穹之上陡然传来一声轰鸣。 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六道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如同六座大山,狠狠镇压在天剑峰头。 除了王勇那暴虐的血气,竟然还有令狐夏和任悠悠这对「老好人」的气息,以及另外几股陌生的强大威压。 「神剑门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听好了!」 王勇站在船头,吼道,「我代表大周王家徵调你们!主战的站左边,主和的……就把脖子洗乾净!」 殿内众人脸色大变。 令狐夏此刻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直接传音入密给神剑门那位主战的太上长老:「老剑鬼,别犹豫了!韩先生有通天之能,跟着他有肉吃!再磨叽,那把杀猪刀就要砍下来了!」 那枯瘦老者「老剑鬼」眼中精光一闪,也是个狠人,当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哈!既然韩先生看得起,我神剑门愿附骥尾!」 在六位元婴大修的恐怖威慑下,主和派瞬间哑火。 韩长生甚至都没有下船,只是在大殿上空淡淡地说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上船。」 神剑门,归顺!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韩长生的飞舟如同死神的战车,轰隆隆地碾过赵国修仙界。 金丹宗。 这群只会炼丹的家伙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表示「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韩长生直接把令狐夏推了出去。 这位昔日的老好人,现身说法,痛陈「当附庸的悲惨历史」以及「亡国奴不如狗」的深刻道理。 再加上王勇在旁边把刀磨得火星四溅。 「当附庸爽吗?」韩长生只问了一句,「金国人会把你们当炼丹机器圈养起来,不仅没自由,连丹方都要上交。跟着我,赢了,金国的灵草园随你们挑。」 金丹宗宗主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又想了想那诱人的大饼,果断上了贼船。 至于以傀儡道着称的天诡宗,那就更简单了。 这群人最怕死,也最崇拜强者。看到赵国大半个修仙界的元婴都站在了韩长生的船头,天诡宗的老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全宗的傀儡大军加入了队伍。 短短半天,飞舟之上的元婴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位!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个非大国修仙界,都足以横着走。 …… 「下一站,灵兽山。」 韩长生看着地图,手指刚要落下,一道传音符突然飞入南宫紫月手中。 南宫紫月听完,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灵兽山……刚刚宣布封山,并且开启了『万兽归源大阵』,那是宋国神兽宗的独门阵法!他们已经彻底倒向宋国了!」 船上气氛一滞。 王勇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下麻烦了。赵国七宗本是同根生,都源自当年的天佑宗。如今灵兽山公然反水,若是不处理,恐怕会在联军内部造成巨大的裂痕。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馀几位刚加入的老祖也是面面相觑,神色有些游移。 「谁说是裂痕?」 韩长生却是一脸淡然,随手将灵兽山的位置在地图上划掉,「这是好事。脓包早点挤破,总比打仗的时候在背后发炎要好。」 「可是……」令狐夏担忧道,「少了灵兽山的战力,我们的『十剑诛仙阵』还差人手啊。」 「那就去找最强的那个。」 韩长生目光一转,落在了地图最西边,那处如钩月般的山脉上。 「掩月宗。」 听到这三个字,船上的几位元婴老祖,包括一向无法无天的王勇,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韩先生,这掩月宗……可不好啃啊。」令狐夏缩了缩脖子,「那上官月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化神。此女心高气傲,手段极其强硬,当年天佑宗分家,她一人独占了最核心的功法。」 「去看看。」 韩长生面无表情道 「掉头,去掩月宗!」 …… 掩月宗,明月峰。 这里不愧是女修宗门,亭台楼阁皆以白玉堆砌,在此刻的黄昏下,泛着淡淡的萤光,美轮美奂。 然而,当韩长生那艘载着九大元婴的巨型飞舟压境时,掩月宗的反应却出奇的冷淡。 护山大阵半开半掩,既不阻拦,也不迎接。 飞舟停在山门前,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一个炼气期的小侍女,慌慌张张地御剑飞上来,对着船头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各位前辈,我家宗主正在闭关参悟玄机,不便见客。宗主说了,若各位有急事,可在偏殿稍候,待她出关……」 「闭关?」 船上众人面面相觑。 都火烧眉毛了,这时候闭关?这分明就是下马威! 上官月这是在告诉众人:哪怕你们人多势众,但在我掩月宗面前,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令狐夏等人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发作,毕竟那是上官月。 「既然上官宗主在忙……」 韩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那小侍女松了口气,刚要引路。 却听韩长生冷冷吐出下半句:「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走。」 说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掩月宗一眼,直接对王勇挥手:「起航,回秦国。」 「啊?」 不仅是侍女懵了,连令狐夏等人都懵了。 「韩先生,这……这可是掩月宗啊!若是没有她们,这阵法……」南宫紫月急道。 「缺了谁,整个世界都照样转。」韩长生面无表情,「她上官月想摆谱,也不看看现在是什麽时候。想当太后?让她去金国人面前当吧!」 轰! 飞舟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灵力喷涌,瞬间就要加速离去。 这一下,掩月宗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韩先生留步!」 一道粉色的遁光从主峰疾驰而来,那是一个身着宫装的绝美侍女,修为竟也有金丹后期。她拦在飞舟前,语气焦急:「我家宗主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 「滚。」 韩长生站在船头,只吐出一个字。 那宫装侍女脸色涨红:「你……韩先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我家宗主乃是赵国第一人……」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韩长生眼神冰冷,「我数三声,不滚,就死。」 「三。」 「二。」 王勇手中的长刀已经提起,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那侍女。 就在「一」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瞬间抚平了周围躁动的灵气。 月华峰顶,一道清冷的身影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流仙裙,容貌极美,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的美不同于叶浅浅的清纯,也不同于南宫紫月的英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藏不露的精明。 掩月宗宗主,上官月。 她一步跨出,便已来到飞舟之前,虽只一人,但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竟隐隐与船上九大元婴分庭抗礼。 「韩先生何必动怒。」 上官月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本座方才确实有些琐事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她虽在道歉,但下巴微扬,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傲慢,显然并不是真心认错,而是在试探韩长生的底线。 韩长生看着她,突然笑了。 「琐事?」 韩长生目光如刀,直刺上官月的双眼,「上官宗主所谓的琐事,恐怕是在计算,如果让我们在外面多等一刻钟,你在谈判桌上就能多拿一成的好处吧?」 上官月眼神微凝,笑容淡了几分。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伪装,「金国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想的不是如何把刀砍断,而是想着怎麽在盟友面前摆谱,怎麽搞这种御下的帝王权术?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放肆!」 上官月脸色骤变。 她是何等人物? 数百年来,赵国修仙界谁见她不是毕恭毕敬?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恶心」? 轰!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轮寒月坠落,要将韩长生当场碾碎。 「当心!」 叶浅浅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前。 令狐夏等人也是脸色惨白,这股威压太强了,让他们神魂都在颤抖。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韩长生,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依旧负手而立,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嘲弄。 「这就急了?」 韩长生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向前踏了一步,脸几乎贴到了上官月的防御气罩上。 「杀了我啊。」 韩长生丝毫不惧:「杀了我,没人布阵,没人统筹。等到金国大军压境,金国化神期老祖出手,你这引以为傲的掩月宗,你这几百年的基业,还有你这条命,都会给我陪葬。」 「来,动手。」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往这儿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勇握刀的手心全是汗,随时准备拼命。 上官月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只有金丹期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与……疯狂。 这是个疯子。 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终于,漫天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上官月眼中的怒火消散,忍不住笑出声。 她收敛了所有的傲气,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这一次,是平辈之礼。 「是本座狭隘了。」 上官月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宗之主的果决。 「先生教训得是。大敌当前,唯有死战。」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 「先生,各位同僚,请入宗一叙。」 第95章 长生归来 掩月宗主殿,穹顶之上镶嵌着万年寒玉,散发着森森冷气。 上官月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低了头,那就彻底把姿态做足。 「请。」 韩长生也不客气,大步迈入殿中,直接略过了客座,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属于宗主的主位之上。 掩月宗的几位长老脸色顿时大变,刚要发作,却见上官月面色如常地挥退了左右,亲自站在了下首。 这一幕,让跟着进来的令狐夏丶王勇等人眼皮子直跳。 google搜索twkan 能把这位眼高于顶的「赵国第一女修」驯服成这样。 「时间紧迫,废话少说。」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开门见山,「我们要布一座大阵,名为『十剑诛仙阵』,前面我已经说过了。此阵需要十位元婴修士坐镇,如今算上你掩月宗,人手勉强够了。」 上官月眉头微蹙:「十剑诛仙阵?古籍中从未记载过此阵。」 「我自创的。」韩长生淡淡道,「阵眼最为关键,需要一位灵力深厚且心细如发之人镇守。原本我还在物色人选,既然你上官宗主识大体,这阵眼,便由你来守。」 上官月一怔,随即深深看了一眼韩长生。 阵眼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也是最危险丶压力最大的位置,韩长生竟然敢把这麽重要的位置交给刚刚归顺的她? 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用人手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先生放心。」上官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只要我不死,阵眼不破。」 「不仅仅是你。」韩长生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位元婴,「多出来的两位元婴,不入阵位,作为游走支援。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填。记住,我要的是密不透风。」 「可是……」 一直沉默的令狐夏忽然开口,脸色凝重,「韩先生,姬家那位老祖可是化神期。即便我们有十位元婴,加上这大阵,面对化神期……恕我直言,这依旧是一场豪赌。输赢都在五五之数,甚至……输面更大。」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天诡宗的老祖和金丹宗的宗主也面露难色。大家是被逼上船的,虽然怕死,但更怕送死。 如果是毫无胜算的自杀式冲锋,那人心很快就会散。 「豪赌?」 韩长生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叠泛着淡淡血色的符籙,随手甩在桌上,「我韩某人做事,从来不赌运气。」 众人定睛一看,那些符籙上画着诡异的纹路,每一道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之力,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震荡。 「这是……」上官月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替死符?!」 「替死符?」王勇和南宫紫月也是一惊。 「每人一张。」韩长生神色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无价之宝,而是废纸,「贴身收好。此符激发,可替你们挡下一次必死之击,哪怕是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也能挡下。」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诡宗老祖颤抖着手拿起一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是失传的上古秘术!韩先生,这种级别的符籙,绘制一张都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您竟然……」 竟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这里可是足足有九位元婴啊! 「代价自然是有的。」韩长生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绘制此符,不耗灵力,耗寿命。一张符,三十年阳寿。」 全场死寂。 一张三十年,十张就是三百年! 众人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丶恐惧,变成了现在的震撼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敬。 为了让他们安心去拼命,这位韩先生,竟然直接斩去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元? 修士虽长寿,但寿元也是定数,谁会嫌命长? 「先生!」王勇猛地跨前一步,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您……您的身体……」 他最清楚,韩长生虽然看似年轻,但那种沧桑感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下子去了三百年,会不会…… 「死不了。」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勇的话,随意道,「也就是花了三百年,我还剩下一百年的寿命,足够把这场仗打完了。」 还剩一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长寿,可对于金丹级别的强者来说,一百年简直就是风烛残年! 令狐夏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符籙,手指发白。他猛地抬头,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先生大义!令狐夏这条命,卖给先生了!」 「我等愿为先生效死!」金丹宗宗主和天诡宗老祖也齐齐跪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就连心高气傲的上官月,捏着符籙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眶微红。 修仙界尔虞我诈,谁不是为了自己长生?像韩长生这样为了大局肯牺牲自己寿元的,绝无仅有。 「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既然都有了第二条命,打起来就别畏首畏尾。谁要是有了替死符还敢后退,别怪我亲手斩了他。」 「是!」众人轰然应诺,士气空前高涨。 这时,南宫紫月忽然上前,眼中杀气腾腾:「先生,既然人手齐了,我提议在回秦国之前,先去一趟灵兽山!」 提到灵兽山,在场众人脸色都是一沉。 「灵兽山这群叛徒,开启万兽归源大阵,摆明了是要做金国的看门狗。」南宫紫月咬牙切齿,「此处离灵兽山不远,我们九大元婴齐出,直接平推了他们!让他们立个投名状,若是反抗,就灭门!否则留着他们在背后,始终是个祸患。」 「附议!」王勇也是杀气腾腾,「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然而,韩长生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为何?」南宫紫月不解,「难道先生还顾念旧情?」 「不是旧情,是局势。」韩长生走到殿门口,目光遥望东南方向,「灵兽山既然敢反,是因为他们找好了下家。他们的靠山不仅仅是金国,还有宋国的神兽宗。」 「宋国?」上官月若有所思,「宋国虽然国力不弱,但那群儒修……」 「正因为是那群儒修。」韩长生冷冷道,「宋国人修儒道,最讲究『师出有名』。他们不喜欢主动对抗,讲究中庸。如果我们现在灭了灵兽山,动静太大,势必会把神兽宗卷进来。到时候,宋国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就会觉得唇亡齿寒,甚至可能以此为藉口,介入战争。」 「神兽宗在宋国虽然不大,但一旦把它打疼了,就会给宋国那些主战派递刀子。」 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国。不要在决战前,给自己树立第二个敌人。」 众人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着快意恩仇,却忘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灵兽山就这麽放着不管?」南宫紫月有些不甘心。 「放着。」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我们赢了金国,灵兽山这种墙头草,自己就会跪着爬过来求饶。若是我们输了……」 他顿了顿,淡然道:「输了便是一切完蛋,那时候灭不灭灵兽山,又有何意义?」 「先生看得通透。」令狐夏叹服,「是我们狭隘了。」 「只要这一战胜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韩长生大手一挥,「上船,回秦国!也是时候,让秦皇那老小子看看我们的底牌了。」 …… 一个时辰后,巨型飞舟划破长空,载着赵国修仙界的精华力量,浩浩荡荡驶向秦国。 而与此同时,金国边境。 这里早已集结了数万修士大军,黑云压城,旌旗蔽日。金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金」字,透着无尽的霸道与威严。 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黄金战车上,姬恩德身穿长袍,目光贪婪地望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那是秦国的疆土。 「多好的土地啊。」姬恩德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泥土中灵石的芬芳,「秦国虽弱,但这片土地下的灵脉却是不少。只要吞了秦国,我大金的国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就连宋国和齐国,也要看我们脸色行事。」 在他身旁,一身儒衫的楚玉轻摇摺扇,满脸谄媚的笑意:「陛下圣明。那秦国不过是冢中枯骨,如今还在垂死挣扎,简直可笑。」 「听说那秦皇找了个什麽『韩先生』做军师?」姬恩德嗤笑一声,「一群丧家之犬凑在一起,能翻出什麽浪花?」 「就是。」楚玉附和道,「我们大金这次可是请动了老祖宗出山。化神期一出,谁与争锋?秦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别说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韩长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秦国。」 「化神期啊……」姬恩德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老祖宗那一掌,足以让天地变色,我现在只担心秦皇那老家伙到时候跪得太快,让我少了几分征服的快感。」 「哈哈哈,长老放心,听说秦皇那老儿最近吓得连觉都睡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秦国的蔑视,仿佛那已经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块放在盘子里任人宰割的肥肉。 …… 秦国皇宫,御书房。 与金国的意气风发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绝望气息。 秦皇瘫坐在龙椅上,发髻散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摔碎的奏摺和玉器。 「报,前线急报,金国先锋军距离边境只剩三百里!」 「报,各郡守发来急件,询问何时撤离!」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催命符般传来。 「撤离?往哪里撤!」秦皇声音嘶哑,猛地将案上的砚台砸了出去,「朕的大秦……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里吗?」 下方跪着的一众大臣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麽决战,这就是送死。 金国太强了。 光是明面上的兵力就是秦国的三倍,更别提那个如同神明一般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化神期老祖」。 「韩先生呢?」秦皇突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韩先生去赵国搬救兵,回来了吗?」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回道:「回陛下,还……还没消息。赵国那边一盘散沙,各大宗门自顾不暇,恐怕……」 恐怕没人愿意来陪葬。 秦皇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惨笑:「也是……谁会来送死呢?说是决战,其实只是朕的一厢情愿罢了。金国……根本没有输的可能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宫。 「敌袭?!」秦皇猛地站起,面如死灰,「金国人这就打进来了?!」 「陛下!陛下快看天上!」 门外侍卫惊喜若狂的喊叫声传来。 秦皇跌跌撞撞地冲出御书房,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一艘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而在那船头之上,九道恐怖的元婴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九根擎天之柱,狠狠扎进了秦国众人的心底! 为首一人,青衫猎猎,神色淡然。 正是韩长生! 第96章 布阵 「先生回来了!还带回了……天呐,那是九位元婴老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惊呼声如同浪潮般炸开。秦皇更是连鞋都顾不得穿好,从大殿内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未乾的泪痕,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秦皇冲上前,想抓韩长生的手,又不敢造次,只能激动地搓着手,「朕……我以为这次大秦真的要完了。您不知道,这几日我如同在油锅里煎熬,那金国的战书就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韩长生一步跨下飞舟,身后跟着气势磅礴的九大元婴。他扫了一眼满脸憔悴的秦皇,神色淡然:「慌什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是是是,先生说得对。」秦皇像是有了主心骨,腰杆子瞬间直了几分,「先生,现在情况怎麽样?您带回来的这些……」 他看向那一排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强者,尤其是看到掩月宗宗主上官月竟然也在其中,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可是赵国修仙界的第一女修啊,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秦国一眼,如今竟然乖乖站在韩长生身后? 「赵国九大宗门的元婴,我都带过来了。」韩长生自信道。 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金国那边动静如何?」 秦皇连忙解释:「跟金国约定的决战之日就在明天。奇怪的是,那姬恩德似乎并没有急着进攻,反而是在边境百里外扎营。探子回报,说金国大军正在大摆宴席,似乎……似乎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在等着先生您过来,好……好一网打尽。」 「那是自然。」韩长生冷笑一声,「猫捉老子,总喜欢玩弄一番再吃掉。姬恩德自以为有化神期老怪坐镇,胜券在握,想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碾碎秦国,以此立威。」 「那……那我们……」秦皇吞了口唾沫。 「他想立威,那我就让他把牙崩了。」韩长生大手一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此战必胜。不用怀疑,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句「此战必胜」,说得斩钉截铁。 秦皇看着韩长生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神,原本悬着的心,竟然奇迹般地落了地。 他用力点头:「朕信先生!整个大秦的国运,都交在先生手中!」 韩长生认真道:「所有人听令!」 哗啦一声,包括上官月在内的十位元婴修士,齐齐躬身:「请先生吩咐!」 「我要布『十剑诛仙阵』。」韩长生手指虚点皇宫四周的十个方位,「上官月,你去正北阵眼,主杀伐;天诡宗老祖,去正南,主迷幻;金丹宗宗主,去正东……其馀人等,各就各位!」 随着韩长生一道道命令下达,十位元婴修士化作十道流光,瞬间落入皇宫四周的关键节点。 「起!」 韩长生脚踏虚空,双手飞速结印。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一道道冲天光柱从皇宫四周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森森剑气凝结成实质,化作漫天血雾,将整个秦国都城笼罩其中。 这阵法,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就在阵法刚刚成型的瞬间,远方天际,黑云压城。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 金国的大军,到了。 并没有想像中的千军万马冲锋,只有一座巨大的黄金战车,在一群高阶修士的簇拥下,缓缓逼近。战车之上,姬恩德一身金甲,身旁坐着那位闭目养神的化神期老祖。 两军对垒,相隔不过千丈。 姬恩德居高临下,目光穿过血雾,落在了站在城头的韩长生和王勇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朕当是谁给了秦皇这麽大的胆子,原来是王家的弃子,还有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韩长生。」 王勇站在城头,因为此战涉及到大周皇族与古老世家的某种约定,他与姬恩德身份特殊,按规矩不能直接下场肉搏,但这并不妨碍他输人不输阵。 「姬恩德!」王勇大喝一声,「你眼睛不好,心也瞎了吗?居然支持金国这种注定要败的弱者!若是现在退去,我还能在先生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哈哈哈!」 姬恩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王勇啊王勇,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大金有化神老祖坐镇,带甲百万,元婴数十。你那边呢?一群赵国的丧家之犬,凑了个不伦不类的破阵,就想翻天?」 他指着那翻滚的血雾阵法,眼神轻蔑:「就这种破阵,我甚至不需要老祖出手。来人!」 「在!」 黄金战车后方,十二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瞬间冲出。 这十二人,清一色的元婴中期修士!且一个个血气翻涌,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魔修。 「这十二人,乃是大金的『黑煞十二魔』。」姬恩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去,进那个阵里玩玩,把那个姓韩的脑袋给我提出来。」 「遵命!」 十二魔修发出一阵怪笑,化作十二道黑烟,毫无顾忌地直接冲入了韩长生布下的「十剑诛仙阵」中。 城头上,秦皇吓得脸色惨白:「先生,这……那可是十二个元婴中期啊!而且是专门杀人的魔修!我们的阵法能顶得住吗?」 韩长生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翻滚的血雾:「顶得住?陛下,你太小看我的阵了。」 话音未落,阵法之中异变突起! 刚冲进去的十二魔修,原本还一脸轻松,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迷阵。然而下一秒,四周的景色变了。 哪里还有什麽秦国皇宫,眼前分明是一片尸山血海! 「装神弄鬼!」为首的魔修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把鬼头大刀,狠狠斩向虚空。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虚空中,没有任何预兆,一柄由纯粹杀意凝聚的无形之剑凭空出现。 「不好!」 那魔修反应极快,想要后撤,但那剑气太快丶太诡异了。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无形之剑直接洞穿了他的护体灵气,从他的天灵盖刺入,从胯下穿出! 一名元婴中期的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神魂俱灭,肉身炸成一团血雾,瞬间被阵法吸收。 「老大?!」 其馀十一人大惊失色。 「这阵法不对劲!快退!」 「退?往哪退?」 阵眼之中,传来上官月冰冷的声音。她此时掌控阵法杀伐,看着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魔修如同待宰羔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万剑,落!」 韩长生淡淡吐出三个字。 轰! 阵法内,千万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不是普通的剑气,每一道都附带着韩长生特制的符文规则必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法外,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几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血雾中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黄金战车前。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二魔修,此刻只剩下了六个人。 而且这六个人,个个缺胳膊断腿,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至于剩下的六个……显然已经成了阵法的养料。 全场死寂。 金国大军那边,原本还在叫嚣的士兵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姬恩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这……这怎麽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依旧平静流转的血雾。 十二个元婴中期啊!哪怕是面对元婴后期巅峰,打不过也能跑啊! 怎麽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死了一半,残了一半? 这到底是什麽鬼阵法?! 城头上,王家那位跟随韩长生而来的老者,此刻忍不住放声大笑,指着姬恩德嘲讽道:「姬恩德,你的预料怕是错了吧?看来金国虽然强大,但凡事总有万一啊!这就是你说的『肯定要输』?我看这十二个倒霉鬼,输得倒是挺彻底!」 王勇也是觉得扬眉吐气,大声喊道:「姬恩德,还要派人来送死吗?我这边别的没有,就是坑多,管埋!」 姬恩德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混帐!混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化神老祖,声音阴沉:「老祖,这阵法有些邪门,恐怕得您亲自出手破阵了。」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化神老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苏醒。 两道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直刺那血色大阵。 「有点意思。」 老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竟然是以上古残阵改出来的杀阵。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架子。」 他缓缓站起身,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国皇宫压了过去。 「韩长生是吧?」 老祖隔空遥望,目光锁定了城头的那个青衫年轻人,「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撤去阵法,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座留你全尸。否则……本座一指,便能让你这破阵灰飞烟灭,满城鸡犬不留。」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 秦皇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压制,让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然而,面对这滔天威压,韩长生却笑了。 他不仅没跪,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城墙的最边缘。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化神老祖,轻轻弹了一下指甲盖里的灰。 「老东西,废话真多。」 韩长生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挑衅,「想破我的阵?你也配?不怕死的,尽管滚进来!看看是你那一身老骨头硬,还是爷爷我的剑硬!」 轰! 此言一出,天地皆惊。 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年轻人,竟然指着化神期老祖的鼻子骂「老东西」? 这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那化神老祖怒极反笑,周身金光暴涨,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在空中凝聚成型:「好!很好!既然你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巨掌轰然拍下,仿佛苍天塌陷。 韩长生依旧不退半步,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右手猛地一拍城墙,大喝一声: 「十剑归一!诛仙!」 阵法之中,十位元婴修士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漫天血雾瞬间收缩,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血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迎着那金色巨掌,逆天而上!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秦金边境的天空,瞬间被血色与金色淹没。 第97章 胜利了! 光芒散去,天地间出现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如同鬼哭狼嚎般响彻云霄! 「啊!!我的肉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向着那爆炸的中心看去。只见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国化神期老祖,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但他那原本威严无比的身躯,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半截!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贯穿而过,下半身连同半个胸膛直接消失不见,是被那血色巨剑硬生生给「抹」去了!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那断口处疯狂喷涌,染红了下方的土地。 「这……这个阵法那麽强悍啊?!」 城头上,楚玉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他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问在修仙界也能横着走,但刚才那一击的馀威,哪怕只是擦个边,他都能感觉到死亡的窒息。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刚才那一击是冲着他来的……不,哪怕只是接到这一击的三分之一,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太可怕了……这就是那人布下的大阵吗?」 楚玉喃喃自语,看向韩长生的背影,眼中已不仅仅是恐惧,而是如同看着神明。 那金国化神老祖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化神期,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眼中的高傲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逃!必须逃!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识海。这位老祖根本顾不上金国的大军,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敢留一句,直接燃烧仅存的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远方遁去。 化神期一心逃命,速度快若奔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祖……跑了?」 金国大军那边,无数将士面如死灰。他们心中的神,那个无敌的化神老祖,竟然被人一剑砍没了半个身子,然后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废物!简直就是个废物!」 云端之上,姬恩德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老祖逃离的方向,破口大骂:「这就是金国供奉的化神?连一招都接不住!若是换做我姬家的化神老祖,哪怕是硬扛,也绝对能赢!绝不会如此丢人现眼!」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代表大周皇族姬家来此,本是为了看韩长生和王家的笑话,结果现在小丑竟然是他自己支持的一方。 「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王勇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姬恩德,「姬恩德,别在幻想了。你真以为刚才那就是这『十剑诛仙阵』的全部威能?」 姬恩德猛地转头,眼神阴鸷:「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一击,先生恐怕连一半的力道都没用上。」王勇指了指下方那依旧云淡风轻的韩长生,冷笑道,「这阵法的核心在于『诛仙』二字。刚才只不过是牛刀小试。王某可以说句实话,别说是这金国的废物化神,就算是把你姬家的化神老祖请来,只要大阵施展最强威能,照样也是个死字!」 「王勇!你敢辱我姬家老祖宗!」姬恩德大怒,周身灵气暴动。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王勇丝毫不惧,眼神冰冷,「怎麽?你不服?不服你也下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留个全尸?」 姬恩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下方那恐怖的血色大阵,终究是没敢接话。 他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连化神期都被一剑砍废了,他下去也就是送菜。 「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姬恩德一甩衣袖,转身欲走。金国老祖都跑了,这场仗金国必败无疑,他留在这里只会更加丢脸。 随着化神老祖的逃离,下方的金国大军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 「老祖都败了,我们还打什麽!」 百万大军,兵败如山倒,争先恐后地向后方溃逃,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秦国将士在城头欢呼震天,若非秦皇还没下令,他们恨不得冲出去痛打落水狗。 云端上,姬恩德刚飞出没多远,一道身影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姬兄,这麽急着走干什麽?」王勇笑眯眯地挡住了去路。 姬恩德脸色阴沉:「王勇,胜负已分,你还想怎样?难道想把我也留在这里?」 「哎,姬兄言重了。你是大周皇族,我哪敢留你。」王勇从怀中掏出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卷轴,在手中抛了抛,「只不过,既然胜负已分,有些手续还是得办完的。按照之前的赌约,以及为了防止日后有人不认帐,乱来报复,这契约,你得签了。」 「你……」姬恩德看着那契约,心中怒火中烧。 这契约不仅承认秦国的胜利,更限制了姬家在未来百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秦丶赵丶金三国的纷争。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要是不签呢?」姬恩德咬牙切齿。 「不签?」王勇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姬恩德,这里是北域,不是你们中州皇城,你要是喜欢赖帐就走,到时候我去中州宣传一波,看你姬恩德以后混不混。」 「你威胁我?」姬恩德气得浑身发抖。 「不,我是为了你好。」王勇淡淡道,「签了,大家体面。不签,后果自负。」 姬恩德死死盯着王勇,又看了看下方那个正抬头望向这边的青衫身影,心中一寒。 他知道,王勇不是在开玩笑。 韩长生这种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鬼知道那大阵能不能追杀自己。 「好!好!好!王家,韩长生,我姬恩德记住了!」 姬恩德一把夺过契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飞快地在上面留下了神魂印记。 「这样行了吧!」姬恩德将契约甩给王勇,怒吼道,「王勇,你别以为赢了一次就能如何。你这种看不起人的态度,迟早会付出代价!」 王勇接过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起,笑道:「姬兄误会了,我从没看不起你,我只是……单纯地害怕姬家输不起,到时候乱来,坏了规矩。毕竟,你们姬家的信誉,这几年可是不太好啊。」 「你——!」 姬恩德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怒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 北域,王家主脉。 书房内,王阳天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身为北域王家的家主,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多如牛毛。 「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王腾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王阳天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小儿子,语气温和:「腾儿,怎麽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父亲,孩儿这不是着急嘛。」王腾几步窜到桌前,「三国那边的事情怎麽样了?今天应该是决战的日子吧?消息传回来了吗?」 王阳天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你看我这记性,忙得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几天家族事务繁杂,确实还没来得及过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际:「算算时间,若是发生大战,也就是这几个时辰的事。至于结果……那金国毕竟有化神期坐镇,姬家又在背后推波助澜,局势难料啊。后续情况如何,还真不知道。」 「父亲,您怎麽一点都不看好那人?」王腾有些不服气,「孩儿有预感,那人一定能赢!哪怕对面有化神期,那人也肯定有办法!」 王阳天看着儿子那盲目崇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腾儿,那可是化神期。修仙界,一境一重天,越级挑战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跨越化神这道天堑?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也希望如此。若是他真能赢,那我们王家这步棋,就算是走对了,而且是大赚特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符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直接飞入了书房,悬停在王阳天面前。 王腾眼睛一亮:「是王勇的消息!」 王阳天神色一肃,伸手抓住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向来沉稳的王阳天,瞳孔微微收缩,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麽了父亲?赢了吗?」王腾急切地问道。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将传讯符递给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传讯符中,王勇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家主!赢了!韩先生布下逆天大阵,一剑斩去金国化神老祖半具肉身!金国大军溃败,姬恩德被迫签订契约,灰溜溜地跑了!这是奇迹!真正的奇迹!」 「太好了!」王腾兴奋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人无敌!」 相比于王勇的狂喜和王腾的兴奋,王阳天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凝重和期待。 「连化神期都能重创……韩长生,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王阳天喃喃自语,「希望你能真的完成那个计划吧,若真能如此,我北域王家,或许真能藉此一飞冲天。」 …… 秦国皇宫。 大战落幕,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韩长生撤去大阵,缓缓落在残破的广场之上。 「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 秦皇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若不是顾及帝王威仪,他恨不得给韩长生跪下磕头。刚才那一幕,将会成为他毕生的梦魇,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刘望归也走了过来,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舅舅今日之恩,如同再造。我刘望归,乃至整个望月宗,日后唯先生马首是瞻!」 韩长生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疲惫。操纵那种级别的杀阵,还要配合符文规则,对他的神魂消耗也是极大的。 金丹期的神魂还不够,需要韩长生用仙灵根悟性才行。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韩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是望月宗宗主,孙晨晨。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一宗之主,此刻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刚才作为阵法的主要阵眼之一,承受了巨大的灵力反噬。 本就因为之前的连番大战而透支的身体,此刻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宗主!」上官月等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孙晨晨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韩长生,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韩先生……多谢……若非先生,我望月宗……怕是已经……」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朵般倒了下去,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没有立刻断绝生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大限,到了。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一步跨到孙晨晨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源耗尽,油尽灯枯。」 第98章 要沉睡了 孙晨晨的手无力地垂落,那最后的一丝生机,就像是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丝为了宗门存续而欣慰的笑意。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南宫紫月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周围望月宗的弟子们纷纷跪下,悲恸之声瞬间淹没了刚才胜利的喜悦。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得令人窒息。 上一秒还在为击退强敌而狂喜,下一秒就要面对至亲师长的离世。生与死,喜与悲,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纠缠不清。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孙晨晨的尸体,面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求的是长生,见惯了生死,心早已坚如磐石。但他并不是无情,只是更清楚,眼泪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厚葬吧。」 韩长生留下了这句话,转身向着望月宗最高的山峰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 山峰之巅,寒风凛冽。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是三国的疆土,如今虽然硝烟散去,但那股动荡的气息依旧盘旋在天地之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浅浅走到了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刚才那一战,韩长生展现出来的手段,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但此刻,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长生哥,你……没事吧?」叶浅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样催动大阵,对你的寿元……」 她知道韩长生最在乎什麽。 长生,是他唯一的执念。为了这一战,他是否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叶浅浅担忧的眼神,突然笑了:「你在担心那个替死符?」 叶浅浅点了点头:「你说过,你有替死符,所以才敢如此行险。可是我看你刚才……」 「必须要炼的。。」 韩长生打断了她。 「要是没有替死符这层『保障』,你觉得上官月,还有其他人,会那麽卖力吗?,人都是怕死的。只有让他们觉得主帅有万全之策,觉得这一战必胜且有退路,他们才会爆发出十二分的潜力。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关键。」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吧,长生哥,你说得对,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韩长生淡淡一笑,随即神色一肃,「好了,感慨到此为止。既然赢了,那接下来,就是收取报酬,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叶浅浅神色一凝:「你要做什麽?」 「三国气运,散乱太久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轮,疯狂掐动印诀,「既然这里是我韩长生保下的地盘,那这里的规矩,就得由我来定!这里的气运,也得由我来聚!」 「起!」 随着韩长生一声低喝,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之前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剑诛仙阵」阵纹,此刻竟然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流淌的不再是血色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玄奥至极的金黄色光芒。 「那是……国运?!」叶浅浅惊呼出声。 只见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从秦国丶赵国,乃至刚刚溃败的金国方向,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气流疯狂地向着望月宗汇聚而来。这些气流在空中凝聚,逐渐化作了三条巨大的金龙虚影! 左边一条,身躯最为壮硕,鳞爪飞扬,那是秦国的气运金龙!经过这一战的大胜,秦国举国上下士气如虹,气运自然最为昌隆。 右边两条,一条略显虚浮,那是赵国; 一条则是最小,那是魏国。 「不要啊,长生哥!」 「你要使用三国气运?这可是逆天之举!一旦反噬,你会万劫不复的!」叶浅浅脸色苍白。 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稍微触碰都可能引发天谴,更别说强行掠夺聚合了。 「前期削减,后期昌隆。不破不立!」韩长生丝毫不为所动,手中印诀变化越来越快,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真言,「国运化龙阵,给我聚!」 昂——! 天空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 在韩长生的强力操控下,那最为强壮的秦国金龙发出震天咆哮,竟然张开大口,向着另外两条金龙扑去! 这不是吞噬,而是融合! 三条金龙在空中纠缠丶撕咬丶最后在那玄奥的阵法光芒中,强行融为一体! 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散去,天空中只剩下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型金龙! 它身长千丈,通体金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盘旋在望月宗上空,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新主宰! 但这金龙似乎有些躁动,并不安分,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还差一点引子。」韩长生眯起眼睛,突然对着虚空传音喝道,「王家主,既然来了,就别在那看着了。这泼天的富贵,你王家敢不敢接?!」 话音落下,虚空一阵波动。 两道人影从云端显现,正是王阳天和王腾父子。 王阳天此刻看着韩长生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恭敬。 刚才那吞噬融合三国气运的手段,简直就是神迹! 「先生手段,通天彻地!王某佩服得五体投地!」王阳天带着王腾落下云头,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态度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刚才一直未敢打扰,还请先生恕罪。」 韩长生看着王阳天,也不废话:「客套免了。这三国气运已经巨龙,化为了金龙,想要长生就来吧。」 「好的寿命?」 王阳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寿命! 他卡在化神后期太久了,寿元将尽,身体机能早已开始衰退。 「去!」 精血滴落,融入阵眼。 轰! 天空中那条巨型金龙仿佛闻到了什麽绝世美味,发出一声欢愉的龙吟,随即俯冲而下!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洪流,直接灌入了王阳天的天灵盖! 「啊——!!!」 王阳天仰天长啸,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将旁边的王腾都震退了数步。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王阳天原本有些花白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皱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消失不见。枯败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泽饱满,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生机,在他体内疯狂爆发! 「这……这是……」 王阳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此刻充满了奔腾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那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消失了! 他的寿元,增加了!而且不止一点半点,至少增加了五百年!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与这片天地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呼吸之间,这三国疆土上的灵气都在向他欢呼。 「长生……这就是长生的感觉吗?」 王阳天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于一个快要老死的修士来说,没有什麽比重获青春更让人疯狂的了。 片刻之后,金光敛去。 站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王家家主,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英武中年男子!气血如龙,威压盖世! 「父亲!你……你变年轻了!」王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猛地转身,对着韩长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一跪,惊呆了旁边的叶浅浅,也惊呆了王腾。 堂堂北域王家家主,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先生再造之恩,王阳天没齿难忘!」王阳天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从今往后,先生但有驱策,王家上下,万死不辞!先生就是我王家最大的恩人!」 他是真心的。韩长生不仅帮他赢了赌局,更是直接给了他第二条命! 这种恩情,比天还大。 韩长生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着将他扶起:「家主言重了。这是你应得的。王家气运入局,这三国基本盘算是稳了。以后这片地方,还得仰仗王家主打理。」 王阳天站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看韩长生简直比看亲爹还亲。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拉过还在旁边发愣的王腾。 「腾儿!还愣着干什麽!」王阳天一巴掌拍在王腾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王腾一个趔趄。 「啊?父亲,怎麽了?」王腾一脸懵逼。 王阳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指着韩长生说道:「先生如此大才,又有通天手段,不仅救了为父,还给了我们王家如此大的造化。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崇拜先生吗?」 「是啊……」王腾点点头。 「既然崇拜,那光嘴上说有什麽用!」王阳天按着王腾的脑袋,「跪下!叫义父!」 「义父!!」 王腾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王阳天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韩长生这种人,绝对是潜龙在渊,未来不可限量。 光是合作关系还不保险,必须得把关系再拉近一点,让儿子认个乾爹,虽然名声上听起来有点怪,但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脸皮算什麽? 韩长生一阵无奈,只能任由王腾叫,算是王家的看得起自己。 他这次不小心又把寿命使用完,该打算再一次沉睡了。 第99章 再次离别 夜色如墨,将望月宗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山峦笼罩其中。 远处的喧嚣声渐渐弱了,大部分弟子都在打扫战场,或是救治伤员。 韩长生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断崖边。 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乾的疲惫感。 但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还有一些事情交代。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熟悉,且小心翼翼。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原本满心的欢喜,想要和韩长生分享胜利的喜悦,想要告诉他,大家都把他当成了神一样崇拜。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浅浅,我要走了。」 叶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急声道:「走?去哪里?现在三国已定,王家也帮我们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要去沉睡了。」 韩长生转过身,借着清冷的月光,叶浅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叶浅浅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原本韩长生虽然算不上少年模样,但也气血充盈,可现在,那满头的黑发竟然已经变成了如雪般的惨白,在月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眼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暮气。 「怎麽会这样……」叶浅浅声音颤抖,「上次沉睡才过去多久?这才几年啊!为什麽又要沉睡了?」 她不是傻子,看着这满头白发,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哪有什麽轻而易举的逆天改命,哪有什麽随手为之的聚运化龙。 那是韩长生在拿自己的命,去帮助叶浅浅了。 「呜呜呜……」叶浅浅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要长生哥苏醒过来帮我擦屁股,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强行开启十剑诛仙阵,如果不强行掠夺三国气运,韩长生根本不需要付出这麽大的代价。 韩长生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我只是累了」的说辞,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叶浅浅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哭什麽。」韩长生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倒霉?看着你死在那些人手里?抱歉,那种事,我韩长生还做不到。」 「可是……可是你的寿命……」 叶浅浅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韩长生的衣襟。 「只是沉睡而已,又不是死了。」韩长生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韩长生心里清楚,这次透支太狠,恐怕这一觉,不知又要多少岁月才能醒来。沧海桑田,或许醒来时,这世间又换了一副模样。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睛看着韩长生,突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长生哥,我发誓!」 她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历过生死离别后才会有的成长,「等你睡着了,我会拼了命的修炼!我会把天人宗打造成铁桶一块,我会早日突破修为!下次……下次等你醒来,我绝不会再让你挡在我前面!」 「我相信你。」韩长生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咱们家浅浅,天赋本来就是最好的。」 「拉钩!」 叶浅浅伸出小拇指,含着泪却倔强地看着他。 韩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对,是一万年都不许变!」叶浅浅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的不舍。 「好了,我该走了。」 韩长生收回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既然要沉睡,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沉睡的地点。 这是长生者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对叶浅浅,也不能说。 「长生哥!」叶浅浅在他身后大喊。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风吹过断崖,只剩下叶浅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馀温。 …… 半个时辰后。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断崖的寂静。 「长生哥!韩大哥你在哪呢?」 武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坛子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陈年好酒。 他刚把宗门里的那堆烂摊子安排好,就火急火燎地来找韩长生庆功。 这一战,韩长生简直就是神人下凡,武城现在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结拜。 「咦?浅浅师妹,你怎麽一个人在这?」武城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白衣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韩兄弟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往这边来了。」 叶浅浅背对着武城,声音沙哑:「他走了。」 「走了?」武城眼珠子瞪得老大,「去哪了?这庆功宴还没开始呢!而且王家那边……」 「他去远游了,归期未定。」叶浅浅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天人宗宗主该有的清冷,只有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武师兄,剩下的事情,我们要自己扛了。」 武城张了张嘴,手中的酒坛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心思却细,立刻就意识到了什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小跑了过来。 「舅舅!舅舅!」 是刘望归。 见到只有叶浅浅和武城,刘望归的小脸瞬间煞白,带着哭腔问道:「浅浅姐姐,我舅舅呢?我听人说舅舅不见了……」 叶浅浅叹了一口气:「望归,你舅舅他累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了。但他说了,只要你好好修炼,以后肯定还能见到他。」 「骗人……」刘望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舅舅肯定是为了我们,不得已又再次消失了。」 「所以你要变强啊。」叶浅浅看着远处的星空,喃喃道,「我们都要变强,强到下次不需要他再为我们遮风挡雨。」 …… 王家祖地。 王腾冲到王阳天面前,连礼都忘了行。 此时的王阳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涌动的生机。 年轻了五百岁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阳天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威严比之前更甚,「发生什麽事了?」 「韩长生……他不见了!」王腾急促地说道,「我刚才去送灵石和疗伤药,结果望月宗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不知所踪!」 王腾虽然纨絝,但对于刚才那个手段通天丶能逆天改命的「义父」,还是存了几分真心的敬畏。 毕竟大腿谁不想抱?他还指望着以后韩长生能再教他两手绝活呢。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王阳天的反应却出乎王腾的意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焦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王阳天只是淡淡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走了啊。走了就走了吧。」 「啊?」王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那可是韩长生啊!他帮了我们这麽大忙,而且刚才您不是还让我……」 「腾儿。」 王阳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种笑容,充满了上位者的凉薄与算计,「此一时,彼一时。」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此时的他气血如龙,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跪地求饶的卑微? 「韩长生的价值,在于他能布阵,在于他能帮我续命,在于他能帮我王家吞下这三国气运。」王阳天看着帐外的夜色,语气冷漠,「现在,阵已成,命已续,三国已入我王家囊中。他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可是……」王腾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转变,毕竟刚才那一跪还历历在目,「刚才您对他那麽恭敬,还让我磕头认义父,现在人走了,我们连点表示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 王腾心里其实有点小九九,自己头都磕了,这「义父」叫得震天响,结果现在父亲告诉他这只是在演戏? 那他这个王家少主的脸面往哪搁?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地位极其低下,纯粹是个工具人。 「耿耿于怀?」王阳天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纠结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腾儿啊,你的城府还是不够。」 王阳天走到王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个修仙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刚才我为什麽跪?因为我快死了,因为只有他能救我。为了活命,为了家族利益,别说叫义父,就是叫祖宗又何妨?」 「那现在呢?」王腾讷讷地问。 「现在我是化神巅峰,拥有五百年寿元,手握三国气运。」王阳天傲然道,「而他韩长生,强行催动大阵,必然油尽灯枯。他为什麽走得这麽急?因为他怕!怕我王家反噬!怕我杀了他永绝后患!」 王腾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他走了正好,省得我动手,也省得落人口实。」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至于嘉奖?哼,我王家接手这烂摊子不需要资源吗?哪有多馀的给他。让他走吧,自生自灭。」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那麽在乎干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着父亲这番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言论,王腾呆立半晌。 许久,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被冷硬所取代。 「父亲教训的是。」王腾低下头,拱手道,「是孩儿太幼稚了。义父……不,韩长生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确实不值得我们再费心思。」 王阳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通就好。从明天开始,全面接管三国城池,我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姓王!」 第100章 沉睡之後 离开望月宗后,韩长生并没有立刻去寻找沉睡之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次闪烁,最后落在了建邺城的城头。 这里曾是三国交汇最繁华的商贸之地,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夜风燥热,夹杂着腐朽与焦糊的味道。护城河早已乾涸,露出了龟裂的河床,如同大地张开的乾渴巨口。 韩长生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城中景象令他心头一沉。 旱灾。 极度的旱灾。 「烧死他们!祭祀龙王!只有童男童女的血,才能换来甘霖!」 城中央的广场上,火光冲天。一群衣衫褴褛丶眼窝深陷的百姓,正举着火把,疯狂地围着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两根木桩竖立,上面绑着一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双胞胎。 左边是男孩,眼神倔强,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右边是女孩,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秦牧,别怕,哥在呢。」男孩秦牧小声安慰着妹妹秦慕。 「哥……火……」秦慕看着脚下堆积的乾柴,眼泪止不住地流。 「点火!吉时已到!」 一个身穿法袍的神棍手舞足蹈,满脸狰狞地将火把扔向柴堆。 「愚昧。」 一声冷哼,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劲气凭空而降。 「呼——!」 那即将点燃乾柴的火把,连同周围百姓手中的火把,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甚至连那个手舞足蹈的神棍,也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重重摔在几丈开外。 「谁?!是谁敢打扰祭祀大典?!」 就在这时,人群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此人脚踏灵光,竟然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他在凡人眼中宛如神明,此刻却是满脸怒容,手中飞剑铮铮作响。 「何方宵小,敢在建邺城撒野!滚出……」 那筑基修士话未说完,目光便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仅仅一眼。 筑基修士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仰望巨龙,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 「金……金丹?不,元婴?!」 他感应不到韩长生的具体修为,但那种压迫感告诉他,对方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一万次。 噗通! 筑基修士毫不犹豫,直接双膝跪地,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驾临……」他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个蝼蚁,手指轻弹,两道灵气射出,切断了高台上的绳索。 秦牧和秦慕摔在地上,两人顾不得疼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大哥哥。 建邺城县令李岩浑,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下官李岩……见过韩仙师。」李岩声音沙哑,仿佛含着沙砾。 「为何要做这种事?」韩长生指了指那对双胞胎,「活人祭祀,你也信?」 李岩惨笑一声,突然直起腰,指着乾裂的天空:「仙师,我不信又如何?但这天……它不给活路啊!」 「自从秦国那一战胜利,自从那个传说中的风水大阵开启,这天地……变了!」 李岩老泪纵横:「天地灵气少了一半,各大宗门封山不出,凡间更是灾祸不断。南边发大水,北边地龙翻身,我们建邺城……整整三年,滴雨未下!」 「大家都说……」李岩看了一眼韩长生,咬牙道,「都说是一个叫韩长生的人,为了保住三国气运,抽乾了天地造化,是他断了我们的生路!是他干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韩长生。他们不知道眼前这就是韩长生,他们只知道,他们饿,他们渴,他们想活下去。 韩长生沉默了。 李岩说得没错。 十剑诛仙阵,逆转国运,代价就是透支这方天地的底蕴。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灵气枯竭,天灾人祸,这是必然的因果。 为了不让三国被外界吞并,为了保住望月宗,他做出了选择,而代价……分摊在了每一个凡人身上。 「这招风水大阵,确实狠毒。」 韩长生轻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长生者,见惯了沧海桑田,也背负得起这千夫所指。 「让大家都散了吧。」 韩长生淡淡开口。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最后一丝法力开始燃烧。 本就枯竭的丹田,此刻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面色不改。 「雨,会下的。」 话音落下,韩长生一指点向苍穹。 原本星月高悬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呼呼呼!! 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墙。 「雨……是雨味!」 有人惊呼。 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那是灵雨。 不仅解渴,更能滋润乾枯的大地,催生万物。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龙王显灵了!」 百姓们疯狂地冲进雨中,张大嘴巴,贪婪地喝着雨水,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手舞足蹈。 没有人再记得那对差点被烧死的双胞胎,也没有人再注意那个站在高处的白发身影。 韩长生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走到秦牧和秦慕面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些乾粮和碎银,塞到秦牧手中。 「带着妹妹,往东走,你们可能会有仙缘。」 秦牧紧紧抓着乾粮,眼神亮得吓人:「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我也想学本事,我想保护妹妹,不想再被人绑起来烧。」 韩长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的自己。 「想学,就努力活下去。」 他在秦牧眉心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算是结个善缘。 「走了。」 这一夜,建邺城大雨倾盆。 而那个带来生机的人,却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距离建邺城千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 韩长生熟练地开辟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布下隐匿阵法,又用巨石封死了洞口。 这里,将是他的长眠之地。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感受着体内糟糕透顶的状态。 油尽灯枯。 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系统。」韩长生在脑海中呼唤。 【宿主,我在。】 「这次玩大了。」韩长生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我要睡一觉。这次,定个闹钟。」 【宿主计划沉睡多久?】 「五百年。」 韩长生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这一觉,我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外面的洪水滔天,我也管不了了。我累了。」 【指令确认。深度沉睡模式开启,预计苏醒时间:五百年后。】 【正在封闭六识……】 【正在锁死生机……】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韩长生的呼吸渐渐停止,心跳也缓慢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在韩长生闭上眼睛的第一年,三国并没有因为那场胜利而迎来太平。 正如李岩所说,天地灵气的枯竭带来了连锁反应。旱灾之后是蝗灾,蝗灾之后是瘟疫。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曾经歌颂「韩长生」救世的人们,开始在绝望中诅咒这个名字。 传言越传越离谱,说他是吸乾天地精血的魔头,说他是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那一年,三国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一百年过去了。 大地终于开始自我修复。新的凡人王朝在废墟上建立,虽然灵气依旧稀薄,不适合修仙,但凡人的日子勉强能过下去了。 老一辈的人死光了,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变得模糊。 人们不再诅咒韩长生,因为他们已经忘了他是谁。只有在一些古老的县志里,偶尔能翻到关于「白发仙人」只言片语的记载,被当做怪谈传说。 两百年过去了。 灵气开始缓慢复苏。 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七成,但足以支撑修仙界重新活跃。 蛰伏已久的宗门开始招收弟子,争夺资源。而在这场复苏的盛宴中,一股势力异军突起。 王家决定将三国当作自己领地培养,这对三国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三百年过去了。 这是一个属于王家的时代。 三国名存实亡,彻底沦为了王家的私领。所有的修仙宗门,要麽归顺王家,成为附庸;要麽被灭门,道统断绝。 天人宗虽然还在,但也只能偏安一隅,依靠着叶浅浅这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在王家的鼻息下艰难生存。 而此时的王家,为了巩固统治,开始修改历史。 他们大肆宣扬当年的胜利是王家老祖力挽狂澜,而韩长生,则被塑造成了一位辅助王家老祖的「贤者」。 三国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感谢王家的庇护,顺带也开始赞扬那位传说中的韩长生。 四百年过去了。 王家的统治达到了顶峰。他们建立了完善的修仙学院,培养凡人修仙。 三国的修仙界来到了一个巅峰!!!! 韩长生的雕像被竖立在很多城市的广场上,但那雕像的面容,却越来越不像他,反而有几分王家人的影子。 史书上写着:韩仙师,王家之友,为救苍生,舍身取义。 全天下都是赞扬声,韩长生彻底成了伟光正的符号,供人膜拜。 五百年。 洞府外的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连山川的地貌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年,修仙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论调。 一群自诩「清醒」的年轻修士,开始翻阅古籍,试图还原当年的真相。 「韩长生真的是英雄吗?」 「如果不是他使用了那种邪恶的阵法,为什麽会有那百年的黑暗岁月?」 「死去的千万人,难道就白死了吗?」 这种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像是一根刺。 大多数人依旧视韩长生为神,赞扬他的功绩;但少部分人,开始称他为「那个间接杀死了千万人的刽子手」。 就在这毁誉参半的时代洪流中,深山腹地,那座封闭了五百年的洞府内。 那一层厚厚的灰尘下。 那尊如石像般的身影。 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叮!宿主沉睡五百年时间,获得寿命五百年时间。】 【自由属性点:50点。】 韩长生,睁开了眼。 第101章 尸王?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当韩长生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系统,现在是什麽时候了?」 他在脑海中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但并没有等待回应,因为身体传来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现状。 狭窄,坚硬,还有一股淡淡的紫金楠木香气。 这是他在沉睡前花大价钱定制的顶级棺材,号称「水火不侵,万年不腐,哪怕泰山压顶也能抗住」。现在看来,那个棺材铺的老板没有骗人。 神识外放。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消息:他醒了,而且寿命增加了五百年,属性点到帐,身体状态重回巅峰,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气血如龙,蛰伏在体内。 坏消息:洞府塌了。 不仅塌了,而且塌得很彻底。原本开辟出的宽敞石室此刻已经被无数巨石填满,若是换个普通的棺材,此刻他韩长生估计已经被压成肉饼,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沧海桑田啊……」 韩长生心中感慨。 以前他睡觉,短则几十年年,长则两三百年,醒来虽然世事变迁,但总归还有迹可循。 但这次,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足以让高山变成深谷,让深谷变成平原。 地壳的变动直接毁了他的家。 「得想办法出去。」 韩长生试着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 上方压着的土石起码有千吨之重。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破土而出不是难事,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思考是炸开一条路,还是用土遁术慢慢钻的时候,头顶上方的泥土层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 …… 地面之上,荒草凄凄。 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岭,连只野兔子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李虎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这罗盘都转成风扇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古怪的腔调和吐槽。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身上穿着也是不伦不类的短打劲装。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李虎。 李虎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铲子,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 「少废话!师父说了,这地方紫气东来,地脉虽然乱了,但隐约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息泄露出来。师父算了一卦,说此地有大机缘!」李虎抹了一把汗,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李旺旺,你小子要是敢偷懒,回去我就告诉师父。」 叫李旺旺的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这明明就是地质结构不稳定导致的磁场紊乱……」 「你说什麽?」李虎没听清。 「没!我说师兄英明神武!」李旺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手里的锄头挥舞得飞快,「我就是觉得,咱们都在这挖了三天了,除了石头就是泥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闭嘴!挖!」李虎一铲子下去,「我感觉到气息越来越近了就在下面!」 地底深处,棺材里的韩长生挑了挑眉。 有人? 而且听对话,似乎是专门来找宝贝的? 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说话有点意思,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土着,倒像是…… 韩长生心思一动,决定按兵不动。 他正愁对这五百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贸然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这两个人既然是本地修士,正好可以当个向导,顺便套套话。 于是,这位活了无数年韩长生,安详地躺回了枕头上,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务必让自己看起来躺得体面一些。 「铛!」 一声脆响。 李旺旺的锄头似乎磕到了什麽坚硬的东西。 「师兄!挖到了!」李旺旺惊呼一声,「好硬!像是木头!」 李虎精神一振,连忙扑过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刨开周围的土石。 随着泥土被清理乾净,一角泛着紫金色光泽的木料显露出来。 那木料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历经五百年岁月,竟然光亮如新,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威压。 「嘶——」 李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紫金楠木!这……这是极品灵材啊!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李旺旺却是皱起眉头,退后了半步:「师兄,这形状……怎麽看怎麽像个棺材啊?」 李虎一愣,随即狂喜变成了警惕,手里紧紧握住铲子:「棺材?你是说这是个古墓?那岂不是更有宝贝?」 「也有可能有大粽子。」李旺旺嘀咕道,「按照恐怖片定律,这种挖出来的棺材,里面通常都睡着千年老僵尸。」 「什麽粽子包子的?」李虎没听懂他的黑话,贪婪战胜了恐惧,「起开!让我来开棺!师父说了,大机缘险中求!」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整个棺材盖清理了出来。 这棺材大得惊人,做工之考究,简直像是皇亲国戚的规格。 「师兄,要不……点根蜡烛?」李旺旺缩在后面,有点怂,「人点烛,鬼吹灯,这是规矩。」 「大白天的点什麽蜡烛!给老子起!」 李虎暴喝一声,将铲子插进棺材缝隙,浑身灵气爆发。 李旺旺虽然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忙。 「嘎吱。」 沉封了五百年的棺材盖,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一股并没有腐朽味,反而带着淡淡清香的空气涌了出来。 「开了!」 李虎猛地用力,直接将棺材盖推开了一半。 阳光洒落进去。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棺材内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棺材内,铺着柔软的云蚕丝锦被。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安详地躺在其中。 男子一头黑发随意散落,面容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神态安详,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只是睡着了。 最关键的是,这男子虽然闭着眼,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帅气」和并未消散的「肉感」,完全不像是风乾的尸体。 「妈呀!」 李虎一声惨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怪……怪物!没烂!这是成精了!是尸王!是红毛……不对,是白毛僵尸!」 李虎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修仙界常识,尸体不腐必有妖。 这种埋在地底不知多少年还能保持栩栩如生的,绝对是绝世凶物!很可能是一巴掌能拍死金丹期的那种! 相比之下,李旺旺虽然也吓了一跳,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先是惊艳了一下这男子的颜值,随后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僵尸。 而是生物学奇迹?冰冻休眠? 「师兄,你冷静点。」李旺旺壮着胆子凑近看了看,「这不像僵尸啊。你看这皮肤,有弹性,没尸斑。你看这头发,柔顺有光泽,显然营养跟得上……」 「你懂个屁!」李虎带着哭腔往后爬,「越是好看的僵尸越凶!快跑!不然都要死在这!」 「不对啊。」 李旺旺作为穿越者,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现代医学常识的薰陶,他坚信唯物主义……虽然穿越这事儿本身就不唯物,但他还是本能地想用科学解释。 「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活人?」 李旺旺一边说着,一边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向韩长生的鼻子下方。 没有呼吸。 「死了?」李旺旺心里一凉。 但他不甘心,又抓起韩长生的手腕,按住了脉搏。 下一秒,李旺旺眼睛亮了。 「有心跳!虽然很慢,但是非常有劲!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李旺旺兴奋地大喊:「师兄!别跑了!是活人!活的!这是休克了!或者是假死状态!」 「活……活的?」李虎停在远处,依旧不敢靠近,狐疑地看着棺材,「被埋在地下这麽深,还是活人?那岂不是老妖怪?」 「管他是人是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使命感。 这要是救活了,那就是妥妥的大佬好感度啊!小说里不都这麽写的吗? 「这情况……呼吸停止,心跳微弱。」李旺旺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大学体育课上学的急救知识,「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复苏!还有人工呼吸!」 躺在棺材里的韩长生,其实一直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李虎把他当僵尸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当李旺旺摸他脉搏时,他特意控制了一下心跳,免得吓死这俩小朋友。 但现在…… 人工呼吸? 韩长生神识一扫,就看见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深吸了一大口气,撅起嘴巴,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目标直指自己的嘴唇。 卧槽! 韩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活了这麽久,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人追杀过,被天雷劈过,被万军围困过。 但被一个男人嘴对嘴……这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眼看李旺旺的嘴唇距离自己只有三寸不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韩长生再也装不下去了。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毫无徵兆地从棺材里响起。 原本「昏迷不醒」的韩长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哎呦我去!」 李旺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在了棺材边上,差点亲在韩长生脸上,好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脸撞在了韩长生的肩膀上。 「醒……醒了?!」 远处的李虎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一声咳嗽在他听来简直就是索命魔音。 韩长生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李旺旺,动作敏捷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甚至还往后缩了缩,拉开了安全距离。 「呼……」韩长生拍了拍胸口,心有馀悸。好险,晚醒一秒钟,自己保持了数千年的清白就要毁在一个穿越者手里了。 「你……你没事吧?」 李旺旺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大活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韩长生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虚弱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好……还好醒得及时。若是再晚一点,怕是要被小兄弟你的亲热给烫死了。」 李旺旺脸一红,挠了挠头:「那个……我是想救你。那是急救法,叫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韩长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看向周围,「我这是……在哪里?」 远处的李虎见韩长生说话条理清晰,也没有要咬人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挪了过来,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铲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韩长生从棺材里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白衣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掩盖不住他绝尘的气质。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地说道: 「自然是人。我乃一介散修,多年前突发急病,自知命不久矣,便为自己准备了这口棺材,在此地闭关疗伤。没想到这一睡便是昏昏沉沉,不知岁月。若非二位今日将我挖出来,恐怕我还要被困在地下许久。」 这个藉口漏洞百出。 比如什麽急病需要睡进棺材里? 比如为什麽被埋得这麽深还能活? 李虎满脸狐疑,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哪有活人把自己埋进地里治病的?这分明就是老妖怪的说辞! 但李旺旺却是眼睛一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肯定是某种龟息功或者假死术!」李旺旺兴奋地对李虎说道,「师兄你看,我就说不是僵尸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闭死关!只不过这位大哥好像玩脱了,把自己真埋了。」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善意和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大哥,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现在外面可是大变样了。」李旺旺像个自来熟的大学生一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对了,我叫李旺旺,这是我师兄李虎。大哥怎麽称呼?」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心中暗笑。这小子,还真是个傻傻的大学生性格,穿越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居然还没被坑死,也是个奇迹。 不过,正好。这种人最好忽悠。 「在下……韩长生。」韩长生拱了拱手,温和一笑。 「韩长生?好名字!一听就很长寿!」李旺旺嘿嘿一笑,「韩大哥,你身体真没事了?刚才我看你都不呼吸了,真不用我再给你检查检查?」 韩长生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摆手道:「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感觉……挺好的。除了有点饿。」 「饿就对了!活人才会饿!」李旺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递过去,「给,虽然不好吃,但能顶饱。」 韩长生接过馒头,看着眼前这个热情过头的少年,和旁边那个依旧一脸警惕的李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五百年后的世界麽…… 「多谢。」韩长生咬了一口馒头。 第102章 都有病 馒头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平复了一些。 韩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碎屑,拍了拍手,目光从远处的云层收回,落在了眼前这两个救命恩人身上。 「二位小兄弟。」韩长生拱了拱手,神色尽量显得诚恳,「方才多谢活命之恩。只是在下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脑子有些混沌,敢问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旺旺把玩着手里的锄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随即嘿嘿一笑,「大哥,你这话问得就有沧桑感了。现在是陈国历三年,咱们这块地界,属于陈国边境的荒山。」 「陈国?」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五百年前,这片大陆板块分明只有赵丶魏丶秦三大国鼎立,周围附庸无数小国,但绝对没有一个叫「陈国」的。 「陈国是何地?此处向北三百里,不应该是赵国的地界吗?」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霍!大哥,你这觉睡得可是真够沉的,连陈国都不知道?」 李旺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韩长生,「赵国那是老黄历了。你说的向北三百里,现在那是宋国和陈国的交界线。」 说到这里,李旺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也不嫌晦气,兴致勃勃地科普起来: 「大哥你不知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年赵国境内的那个超级宗门—,灵兽山,你知道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 灵兽山,那是神兽宗的一个分支,当年想着背叛赵国。 后来他使用了气运化龙大阵,寿命消耗过多,不得已选择闭关睡觉。 「灵兽山几百年前闹了分裂,一帮人想要脱离赵国,带着地盘归顺隔壁的宋国。」李旺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本来这事儿宋国挺乐意,赵国肯定不干啊,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结果呢?」韩长生问。 「结果掌控赵丶魏,秦三国的那个巨无霸,王家,不乐意了。」李旺旺啧啧两声,「王家说,打什麽打,破坏和平。但是灵兽山分裂出去那帮人又不愿意回赵国,没办法,最后三方妥协,就在赵国和宋国中间,硬生生划了一块地出来,把灵兽山那帮人安置在那,成立了一个『陈国』。」 「所以这陈国,说白了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受气包,算是个缓冲之地。」 「神兽宗呢?」韩长生忍不住问道,「灵兽山乃神兽宗分支,神兽宗不管?」 「神兽宗?」李旺旺叹了口气,摇摇头,「早乱套了。听说是神兽宗内部好像发生了什麽夺嫡内乱,好几个太上长老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根本顾不上分部。这就导致灵兽山跟着内乱,现在灵兽山名存实亡,整个陈国乱得跟锅粥一样,到处都是散修和劫匪。」 韩长生听完,心中一阵唏嘘。 五百年沧海桑田,昔日庞然大物,如今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神兽宗当年何等风光,没想到一场内乱,连下面的分支都护不住,被人当成了政治博弈的棋子。 「乱了好啊,乱了才有机缘。」李旺旺倒是看得开,耸耸肩,「不过大哥,我也才来这个地方没多久,你要是问再详细的,比如哪家青楼姑娘好看,哪个山头土匪最有钱,那我肯定是不知道了。」 韩长生正消化着这些信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虎突然冷哼一声。 「哼,别听他胡咧咧。」 李虎把巨大的铲子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一颤,满脸鄙夷地看着李旺旺,「这位大哥,你别信他的鬼话。这小子又发癔症了。」 「癔症?」韩长生一愣。 「对!脑子有病!」李虎指了指李旺旺的脑袋,「这小子老是幻想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说自己来自一个叫什麽……地球的地方。整天神神叨叨的,满嘴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怪话。」 李旺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跳起来反驳:「李虎!谁发癔症了?我说的是实话!唯物主义懂不懂?科学发展观懂不懂?我是穿越者!穿越者!」 「行行行,你是穿越者。」李虎翻了个白眼,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转头对韩长生解释道,「大哥你别见怪。我们都是有点病,李旺旺老是幻想自己来自于地球,我也老幻想自己是陈国大儒。」 李虎脸上露出了傻笑:「我经常幻想自己闲暇之馀写了一本小说,叫什麽《斗气化马》,说那书写得极好,已经非常畅销,靠着稿费还在宋国的都城临京买了最好的大宅子,娶了十八房小妾。」 「斗气……化马?」 韩长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李虎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哥,实话告诉你,我这师弟病得不轻。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俩这次出来,其实是让师父给我们治病的。」 「治病?」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饶有兴致。 「对。」李虎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我们师父乃是当世奇人,号称『丹仙人』。只要拜入他门下,什麽疑难杂症都能治。李旺旺这癔症,只有师父的丹药能救,还有我的也是。」 李旺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认为自己没病,丹仙人那是骗子,骗子懂吗?咱们就是两个精神病凑一块了。」 「你闭嘴!」李虎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脸诚恳地看着韩长生,「大哥,我看你也挺需要治疗的。」 「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我有什麽病?」 「你看啊。」李虎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你把自己埋在棺材里那麽长时间,正常人谁干这事儿?这叫幽闭空间依恋症。第二,你睡了那麽长时间不吃不喝还能活,这明显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得检查。第三……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说话,我觉得你可能也有点失忆或者认知障碍。」 李虎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真的,大哥。咱们仨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那就是缘分。既然都是有『病』之人,不如一起去找我师父?让他老人家给你也开两炉丹药,保证药到病除。」 这两个人,一个自称地球穿越者,一个自称大儒兼殿堂作家,还要拉着自己这个活了无数年的长生者去治病。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韩长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丹仙人」,到底是什麽样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语气沉痛地说道:「小兄弟,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 「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韩长生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时常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今日若非遇到二位,我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沉沦许久。」 李虎一听,顿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豪情,握住韩长生的手:「大哥!别说了!我都懂!咱们都是苦命人!」 李旺旺在旁边嘴角抽搐:「……这演技,比我还浮夸。大哥你也是地球来的吧?奥斯卡小金人得主?」 韩长生假装没听懂李旺旺的梗,只是对李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小兄弟带路了。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位丹仙人的手段,看看能否治好我这……爱睡棺材的毛病。」 「好说!好说!」李虎高兴得大笑,「咱们这就是『病友三人组』了!走,回宗门!师父见到你这种大病号,肯定高兴!」 李旺旺叹了口气,认命地扛起锄头:「行吧行吧,多个人多双筷子。不过大哥,到时候师父可能让你喝什麽符水香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103章 大儒李虎 山路崎岖,三人一行向着深山进发。 李虎在前头开路,那把巨大的铲子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荆棘杂草尽数折腰。 李旺旺扛着锄头跟在后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生无可恋。 韩长生则负手而行,看似步履缓慢,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两人中间。 「李虎兄弟。」韩长生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那挂在李虎腰间的一个破旧水壶上,那水壶口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香灰味,「刚才听旺旺提起那符水,我这身子骨刚醒,虚得很,为何不能讨一口喝?」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严肃地摆摆手,捂紧了水壶:「大哥,不是我不舍得。这『神仙水』,刚入教……哦不,刚入门的人是不能喝的。」 「哦?这还有讲究?」韩长生挑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自然!」李虎煞有介事地说道,「师父说过,凡人命格轻,浊气重。这符水里蕴含仙家灵气,刚来的人运气不好,压不住这股灵气。若是贸然喝下,不仅治不好病,反而会冲撞了身子,折寿的!必须得跟着师父修炼一段时间,积攒了福报,适应了灵气,才能喝。」 韩长生听得心中好笑。 什麽灵气福报,不过是骗术中常见的「饥饿营销」和「服从性测试」罢了。 先让你求而不得,把你胃口吊起来,等你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把这脏水当琼浆玉液时,自然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韩长生故作恍然。 李虎见韩长生听进去了,顿时来了劲头,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导:「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都是苦命人,只有信师父,才能得解脱。你看我,虽然现在是个挖坟掘墓……咳,是个修缮阴宅的手艺人,但我这脑子里的病,那是真折磨人。」 「你具体是个什麽梦境?」韩长生顺着话茬问。 李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老是梦见自己不叫李虎,叫什麽……『香辣土豆』。在梦里,我成了一个大儒,在宋国和陈国那叫一个厉害,写的小说火遍了大周神朝。」 韩长生眼皮一跳:「香辣……土豆?」 「是啊,名字怪吧?」李虎苦笑,「梦里我写的那书,叫什麽《斗气化马》,还有什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梦里的那些人,看着我的书如痴如狂,我甚至靠着写书成了神朝的座上宾,富可敌国,娇妻美妾成群。」 说到这,李虎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荒诞的画面甩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憨厚:「但师父说了,这都是『心魔』,是虚妄!我李虎就是个庄稼汉,是陈国边境的一个苦力。那些荣华富贵都是引诱我堕落的幻象。我必须得吃药,得清醒过来!我的宿命就是治好病,老老实实回家种几亩地,娶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媳妇,生一堆娃娃,那才是正道!」 韩长生听得若有所思。 这李虎身上气息浑厚,看似粗鲁,实则眉宇间透着一丝未开的慧光。 那梦境未必是假,或许是某种轮回印记,又或许……这小子真有文道大儒的潜质,却被这所谓的「丹仙人」用药物压制,硬生生给洗脑成了农夫。 把一个可能成为一代文豪或者大能的人才,忽悠回去种田,这「丹仙人」造孽不浅啊。 「师兄,你又来了。」 旁边的李旺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插嘴道,「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那可能不是病,说不定是平行宇宙的记忆残留。至于那个丹仙人,纯粹就是个神棍!」 「李旺旺!不得无礼!」李虎怒斥一声,「你自己病得更重,还有脸说我?」 李旺旺切了一声,转头看向韩长生,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大哥,你评评理。我不就是说了实话吗?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地球,之前住在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 「精神病院?」 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已经确定了李旺旺是穿越者。 但是他心中没有多少激动,可能是活得时间太长了导致的,见到老乡也没太大的激动。 「对,就是一个……专门关押像我这样病人的地方。」李旺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不能长生,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但是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铁做的鸟在天上飞,这个叫飞机,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李旺旺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红:「那里还有一个女孩,叫林娜。她是医院的护士,对我特别好,从来不把我当疯子看。她会偷偷给我带炸鸡,听我讲故事……我有时候做梦,或者发呆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又穿回去了,能看到她在病床前守着我流泪。」 「我想自己已经爱上她,这次回去我要跟她表白,希望林娜这个漂亮女孩能成为女朋友。」 「我想回去。」李旺旺声音低沉下来,「哪怕那里不能长生,不能拥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哪怕那里我是个病人,但那里有林娜。」 「疯了,真是疯了。」李虎在旁边连连摇头,看向李旺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大哥你听听,什麽铁鸟,什麽空调,这都说的什麽胡话?师父说得对,你这就是『失魂症』晚期,魂魄不稳,产生了癔症。必须得加大药量!」 「你才要加大药量!你全家都加大药量!」李旺旺气得跳脚。 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李虎,身负大才气运却被蒙蔽,一心想当庸人。 李旺旺,来自异界的灵魂,清醒地看着世界却被视为疯子。 这两人,若是放在五百年前的赵国修仙界,那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好苗子。 一个修儒道,一个修心魔道或者神魂道,前途无量。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岭,被一个江湖骗子当成精神病治。 「二位不必争执。」韩长生淡淡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丹仙人究竟有何能耐,能断人前世今生,能治这魂魄之疾,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李虎见韩长生没被李旺旺带偏,松了口气:「大哥你是明白人。前面就是了,咱们到了!」 三人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道观。道观并不宏伟,甚至有些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牌匾上「青牛观」三个字也已经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韩长生一阵恍惚,自己好久没有回到一个叫「青云观」的地方。 但诡异的是,这破败的道观门口,此刻竟是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数百号人聚集在道观前的空地上,乌压压的一片。 「这麽多人?」韩长生目光一凝。 他原本以为这丹仙人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游方道士,骗几个傻小子也就是了。 但这规模,显然已经成了气候。 三人走近人群。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信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底悄然升起。 这些人,不正常。 并没有想像中求财的富商,也没有求子的贵妇。 在这里排队的,绝大多数都是孩子! 七八岁的,十二三岁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地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破碗。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孩子几乎都有病。 韩长生看到左侧跪着一排小孩,皮肤白得像纸,头发也是雪白,在阳光下眯着眼,瑟瑟发抖。 这是白化病。 右侧几个孩子,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胳膊扭曲,有的背上长着巨大的肉瘤,甚至还有几个在地上艰难爬行,显然是先天瘫痪。 「这就是……求医的人?」韩长生声音冷了几分。 李虎却是一脸虔诚,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师父慈悲为怀。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遗弃的,或者是村里养不活的『怪胎』。外面的人都把他们当灾星,只有师父收留他们,给他们符水喝,说能治好他们的病,让他们重新投胎换骨。」 「重新投胎换骨?」韩长生冷笑一声。 他神识悄然扫过。 这些孩子体内的生机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透支。那所谓的「符水」,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一种慢性的迷幻剂,甚至混杂了低劣的激发潜能的草药。 喝了这水,短时间内会觉得精神亢奋,疼痛减轻,仿佛「神迹」降临。但实际上,是在燃烧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 「是啊。」李旺旺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神复杂,「我也觉得不对劲。在我的家乡,这些都是基因缺陷或者残疾,需要特殊照顾和医疗。但在这里……他们被当成了某种『试验品』。但我说了不算,没人信我。」 正说着,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童子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木桶。 「丹仙人赐药!」 随着一声高喝,原本安静跪着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那些残疾的孩子,那些白化病的少年,一个个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拼命地举起手中的破碗,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在地上厮打起来。 「给我!给我!我要好了!」 「我喝了就能长出腿了!」 「师父救我!」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宛如人间炼狱。 李虎看到这一幕,也激动地拉了拉韩长生:「大哥,快!咱们也去排队!虽然咱们喝不到头汤,但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韩长生纹丝不动,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直刺道观深处。 在那幽暗的大殿之中,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仙气。 那是一股驳杂丶阴冷,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低阶邪修的味道。 「有点意思。」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百年没出来活动,没想到刚醒来,就碰上有人在拿人命炼这种下三滥的邪术。 若是碰上别的也就罢了,但这人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这些本就被世道抛弃的孩子身上。 第104章 灭杀邪修 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喧哗!竟敢惊扰本座炼丹!」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呵斥,一个身穿脏兮兮八卦道袍的老道冲了出来。 这老道头发蓬乱如鸡窝,眼窝深陷,满脸的褶子像是老树皮,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渣味和腐朽气息。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还在燃烧的符纸,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神神叨叨。 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炼气期九层巅峰。 气息虚浮,寿元将尽,浑身死气缠绕。这就是所谓的「丹仙人」。 在五百年前,这种资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今却在这里称宗道祖。 「师父!师父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群更加疯狂了,一个个头磕得砰砰响。 那丹仙人根本没看地上的信徒,也没管那炸裂的水桶。 他的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好浓郁的味道……好精纯的气息……」 丹仙人喃喃自语,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人体是宝藏,血肉是丹引。只要开发得当,凡人亦可成仙药。今日,合该本座丹成!」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的符纸抛向空中,双手如抽风般结了几个怪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血肉宝药,药引归位!」 那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幽绿的火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李虎见状,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师父!选我!选我啊!我身强力壮,我愿意为艺术献身!只要能治好我的癔症,让我忘了那个成为大儒的梦,我什麽都愿意干!」 李旺旺站在一旁,看着那绿火,嘴角抽了抽:「全息投影技术?还是磷火反应?这特效做得倒是挺逼真,看来这个神棍为了骗人下了不少本钱。不过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那团绿火在李虎头顶晃了一下,李虎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然而,绿火像是嫌弃一般,「嗖」地一下飞走,径直冲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韩长生。 「呼!」 绿火悬停在韩长生眉心三寸处,剧烈燃烧,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丹仙人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韩长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是你!就是你!极品……这是极品药引啊!你身上的灵韵,比这一千个童男童女加起来都要纯净!」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绿火,并未躲闪,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虽然刚苏醒,体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那那是经过五百年沉淀的长生之气,对于这种邪修来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唐僧肉。 「跟我来!快跟我来!」 丹仙人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冲过来就要拉韩长生的手,态度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本座要单独为你传法!你要成仙了,小子,你要成仙了!」 李虎一脸失落,像是个被抛弃的怨妇:「为什麽……为什麽不是我?难道我真的注定要当个写书的大儒,而不是种田的农夫吗?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韩长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丹仙人的脏手,淡淡道:「既然仙人相邀,那便看看吧。」 「我想带上这两个兄弟,他们也跟我一样,都有一个梦想。」 李旺旺想要回到现实:「师父,我想试一下,上次我用你的方法回去了。」 李虎赶紧附和道:「我也想试试。」 「你们来吧。」 丹仙人的眼睛一转,赞同三人一起前往。 三人跟着疯疯癫癫的丹仙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三米高的青铜丹炉。 丹炉下烈火熊熊,炉身被烧得通红,里面传出咕噜咕噜的液体沸腾声,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 丹炉周围,堆满了森森白骨,有的细小如稚童,有的粗壮如成人。 李旺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乾呕了一声:「这……这也是幻觉吗?这场景建模也太恶心了吧?我要退游戏!我要下线!」 李虎也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大……大哥,这……这是治病的地方?怎麽看着像火葬场啊?」 丹仙人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他指着那滚烫的丹炉,转头对韩长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乖徒儿!这就是通往长生的门户!只要跳进去,洗去凡胎肉体,经过本座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制,你就能化作一颗长生仙丹,与天地同寿!」 「跳进去?」 韩长生看着那赤红的炉口,眉头微挑,「把我炼成丹药,然后给你吃?」 「这是你的荣幸!」丹仙人手舞足蹈,「你的灵气,加上这炉子里九十九个童子的精血,定能助我突破筑基!到时候本座成了筑基大修,你作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岂不就是长生了?」 「疯子。」李旺旺咬着牙骂道,「这就不是医生,这是杀人犯!」 丹仙人听到了李旺旺的话,猛地转头,眼神阴毒:「聒噪!等我炼了他,下一个就是你们两个!」 说完,他见韩长生迟迟不动,不由得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既然你不肯自己进去,那本座就帮你一把!」 丹仙人一声怪叫,炼气期九层的气势轰然爆发。虽然驳杂不堪,但在凡人眼中已是如般恐怖。 他乾枯的手掌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取韩长生的咽喉,想要将他强行扔进丹炉。 李虎大惊失色,举起铲子就要冲上来:「大哥小心!这老东西会仙法!」 然而,下一秒,画面定格了。 韩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啪。」 一声轻响。 丹仙人那气势汹汹的一爪,被韩长生轻描淡写地扣住了手腕。 「你……」丹仙人愣住了。他用力抽了抽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 韩长生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炼气九层?就这?」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韩长生体内爆发而出! 轰! 这股威压不是炼气,不是筑基,而是……金丹!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方圆十丈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燃烧的火焰被压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那巨大的青铜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李虎和李旺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而首当其冲的丹仙人,更是瞬间如遭雷击。 「咔嚓!」 他被韩长生抓住的那只手腕直接粉碎。 紧接着,韩长生单手一提,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丹仙人举到了半空。 「金……金丹老祖?!」 丹仙人原本疯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 「前……前辈饶命!老祖饶命啊!」 丹仙人在空中拼命蹬腿,涕泗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是真仙降临!求老祖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韩长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刺骨:「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进这炉子里。」 「是是是!我说!我都说!」丹仙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这邪术,从哪学的?抓这些孩子做什麽?」韩长生冷冷问道。 丹仙人哆嗦着说道:「小……小人本名叫赵麻子,原本是灵兽山的一个外门炼药童子。因为……因为资质太差,六十岁了还在炼气三层晃悠,被赶下了山。」 「小人不甘心啊!小人想长生,想筑基!后来……后来小人在一处古修洞府里,发现了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这『人丹宝术』。说人类乃万物之灵,只要……只要抽取足够多的生魂和精血,比任何宝药都要好,只要能炼制『人灵丹』,强行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所以你就吃了他们?」 韩长生眼中杀意涌动。 「我……我没办法啊!」丹仙人哭喊道,「我寿元快尽了!我不想死!我只能吃人!这几年,我吃了不下一百个……但我也是为了求道啊!前辈,您也是修行中人,您应该懂那种对长生的渴望……」 「求道?」 韩长生怒极反笑,「你也配谈道?」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人,但像这种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残疾孩童下手的渣滓,依然让他感到恶心。 「我懂你个大头鬼。」 韩长生懒得再听他的废话。 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你既然这麽喜欢炼丹,那就去地狱里炼吧。」 话音刚落,韩长生掌心之中金光一闪。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金丹之力轻轻一吐。 「不!!」 丹仙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嘭! 在李虎和李旺旺惊恐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仙」,身体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渣都没有剩下,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105章 重开道观 那巨大的青铜丹炉还在「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气,里面的药液,或者说尸水,还在沸腾。 李旺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团还没完全散去的血雾,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这……这不对啊……」 李旺旺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如纸,「特效也不可能做成这样……血腥味是真的,热度是真的……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杀人……真的杀人了……」 刚才那一瞬的灵压,即便针对的不是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也让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什麽vr全息投影能做到的。 「邪教……这是邪教头子火拼……韩长生是真的会法术……我在哪?这是现实还是虚妄?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我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妄。」 「难道我的世界才是虚妄,这里才是真实?」 巨大的恐惧冲击着他的神经,李旺旺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旺旺兄弟!」 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昏厥过去的李旺旺。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掐人中,而是浑身颤抖地看向那个背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之前的一路同行,李虎只当韩长生是一个「假修士」,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甚至还想着以后发达了罩着对方。 现在回想起来,李虎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哪里是大哥?这分明是行走人间的真神仙! 李虎小心翼翼地把李旺旺放在地上,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地板被磕得砰砰作响。 「仙……仙师大人!」 李虎的声音都在抖,脸都不敢抬起来,「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这一路上多有冒犯,把你当成了凡夫俗子……求仙师大人恕罪!求仙师大人开恩啊!」 韩长生随手一挥,一道清风拂过,将院子里的血腥味卷走大半。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神色依旧平淡如水:「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李虎如蒙大赦,但还是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视韩长生的面容。 韩长生目光扫过这座充满罪恶的道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手指轻弹,一缕灵火飞出,落在那青铜丹炉之下。 轰! 火焰瞬间暴涨,将那丹炉连同里面的罪孽彻底吞噬。 「路见不平,随手为之罢了。」 韩长生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李虎一愣,下意识问道:「仙师……您要去哪?」 韩长生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了极其遥远的东南方。 「魏国。」 韩长生轻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沧桑,「五百年了……沧海桑田,不知道当年的故人,是否还在。」 五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十代人的更迭,是王朝的兴衰。 但对于韩长生这样的长生者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漫长些的闭关。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那是叶浅浅。 当年他离开时,她才只是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炼气期小丫头。 「那个小丫头,若是活着,如今也该有一千一百岁了吧。」 韩长生心中暗自盘算,「元婴期寿元千载,若是她止步于此,恐怕早已化作一捧黄土。除非……她能突破化神,寿元暴涨至两千载,方能等到我今日归来。」 「希望那丫头争气点吧,突破化神境界才是最好的。」 韩长生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他摇了摇头,抬脚便向院外走去。 「仙师留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李虎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用力,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韩长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还有何事?我说了,我不收徒,也没空带你修仙。」 「不!小的不敢奢望成仙!」 李虎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小的虽然想当大儒,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刚才看仙师杀人,小的想通了,什麽大儒梦,什麽成仙梦,那都是虚的。小的这就下山,老老实实种田,娶个媳妇过日子。」 「那你为何拦我?」韩长生问道。 李虎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大殿角落和厢房的方向。 那里,躲藏着几十个衣衫褴褛丶肢体残缺的身影。他们都是被丹仙人抓来的「药引」,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边,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仙师,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是穷苦出身。」 李虎声音哽咽,「这些师兄师弟……不,这些可怜人,大多都是残废。以前那个老畜生虽然拿他们当药引,但为了养猪,好歹每天给口饭吃。」 「现在老畜生死了,这里又是深山老林。他们若是没人管,要麽饿死,要麽被山里的狼叼走。」 李虎重重地磕头:「小的求仙师发发慈悲!给他们指条活路吧!小的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们,哪怕是种地养活他们也行,可是……可是这道观也没了供奉,小的实在是没本事凭空变出粮食来啊!」 韩长生看着李虎,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看起来滑稽丶还有点癔症的汉子,心地倒是不坏。 若是换做一般的修仙者,此刻早已御剑飞走,哪管凡人死活。 但韩长生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顺心意。 今日若是撒手不管,这几十条性命因他而死,虽不沾因果,却也让他念头不通达。 「你倒是心善。」 韩长生淡淡道,「你想让我如何帮?」 李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仙师法力无边,只要您随便露两手,或者……或者留下个名号,让山下的百姓继续来上香,有点香火钱,大家就能活下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救人救到底。」 他不着急赶路,魏国就在那里,跑不掉。 稍微耽搁半日,安置这些苦命人,也算是积德行善。 「起来吧,带我去见见他们。」 李虎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您就是活菩萨!」 他转身冲着那些躲藏的人影招手:「都出来!快出来!没事了!老畜生死了,真神仙来救我们了!」 然而,那些残疾的童男童女和信徒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在他们的认知里,丹仙人就是天。现在天塌了,那个杀了丹仙人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比丹仙人还要恐怖。 李虎见状,心里一急。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大步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大声喝道:「都怕什麽!那是咱们的祖师爷!」 「祖师爷?」众人一愣。 李虎指着韩长生,信誓旦旦地胡诌道:「实话告诉你们,刚才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什麽丹仙人,那是祖师爷在清理门户!那老东西练功走火入魔,变成了妖邪,祖师爷特地下凡来收了他!」 「现在老东西伏法了,祖师爷说了,他老人家亲自接管咱们道观!以后咱们就是正统的仙家弟子了!」 韩长生听着李虎这番胡扯,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没有拆穿。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有时候一个强有力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能让他们安心。 众人听了这话,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但仍是将信将疑。 毕竟,韩长生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那些白胡子老道的「高人」形象。 一个少了一条腿的年长弟子壮着胆子问道:「李……李师弟,你说的是真的?这位……这位公子真的是祖师爷?那丹仙人师父他……」 「什麽师父!那就是个妖怪!」李虎眼一瞪,「你们不信?祖师爷法力无边,那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说着,李虎拼命给韩长生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仙师,求您了,配合一下,不然镇不住场子啊! 韩长生心中好笑。 这李虎,不去当神棍真是屈才了。 也罢。 韩长生上前一步,并未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起。」 随着他口中轻吐一字。 呼! 一颗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在他掌心浮现。 这火球足有磨盘大小,并非凡火,而是纯粹的灵力凝聚。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韩长生手腕一抖。 那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盘旋三周后,才缓缓消散在云端。 这一手「控火术」,在修仙界只是筑基期修士的基本功,但在凡人眼中,这便是神迹!是真正的改天换地之能! 所有的怀疑,在那条火龙出现的瞬间,烟消云散。 「神仙!真是神仙啊!」 「火龙!我看见龙了!」 「拜见祖师爷!祖师爷万岁!」 哗啦啦。 几十号人,不论残疾与否,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一个个热泪盈眶,磕头如捣蒜。 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李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跟着跪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有了这声「祖师爷」,这些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韩长生负手而立,看着满地跪拜的信徒,目光幽深。 「既然承了这声祖师爷,」他心中暗道,「便赐你们一场造化,也算为这具身体积攒些功德吧。」 但首先,得先把那个昏过去的李旺旺弄醒,这小子体质太差,还得自己给他渡一口气。 第106章 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腔。 李旺旺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耳边没有了嘈杂的求饶声,没有了丹炉的轰鸣,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丶滴丶滴」声。 「醒了?看来镇静剂的药效过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李旺旺的瞳孔,「感觉怎麽样?分得清这是哪儿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李旺旺愣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 这里是……病房? 「我……我这是在医院?」李旺旺声音嘶哑,「我刚才……好像在一个道观里……有个叫韩长生的……他是真正的仙人……他一挥手,那个邪教头子就炸成了血雾……」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笔:「那是幻觉。你又已经昏迷三天了,是被救援队从那个非法传销窝点救出来的。没有什麽神仙,那是你大脑缺氧产生的应激反应。」 「幻觉吗……」李旺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那麽真实的杀戮,那麽恐怖的威压,竟然只是大梦一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红着眼眶冲了进来。 「旺旺!」 「林娜?」李旺旺看到女孩,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光彩。 林娜扑到床边,握住李旺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医生说你病情好转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麽办啊!」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李旺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是真的。 林娜是真的,医院是真的。 那个恐怖的修仙世界,果然是假的。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李旺旺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林娜的手,「这次遭了大难,我也想通了。什麽发财梦都是扯淡,平平淡淡才是真。林娜,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吧。」 林娜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李旺旺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是幸福的困倦,他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 「醒醒。」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咔嚓! 白色的病房,温柔的林娜,严肃的医生,像镜子一样瞬间破碎。 李旺旺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没有病房,没有林娜。 只有满地的碎石,还有那个站在面前,一脸淡漠的青衫男子。 韩长生收回点在李旺旺眉心的手指,淡淡道:「心智不坚,被那老道的迷魂烟稍微熏一下就陷入梦魇。你这点出息,还想不想回家了?」 李旺旺呆若木鸡地看着韩长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李虎。 「大……大哥,我刚才……」 「你刚才做春梦了,口水流了一地,还喊着要结婚。」李虎在旁边嘿嘿一笑,打破了尴尬,「仙师把你弄醒的。」 李旺旺心中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这里才是现实。 残酷,但充满奇迹。 韩长生没有理会李旺旺的心理建设,他转身看向那群还跪在地上的残疾弟子。 「李虎,安顿好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我要闭关片刻。」 「是!谨遵祖师爷法旨!」李虎现在代入感极强,立刻挺起胸膛开始指挥众人打扫庭院。 韩长生随意找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厢房,盘膝坐下。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算圆满。 五百年的沉睡,虽然让他的神魂稳固无比,但体内的灵力还是有些虚浮。刚才那一击秒杀丹仙人,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本源。 「现在的属性面板,应该积攒了不少东西。」 韩长生心念一动,调出了那个伴随他穿越至今的「属性面板」。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沉睡或者产生重大因果,就能获得自由属性点。 看着那「极品五行灵根」,韩长生认为还是不够的。 「现在不需要熬了。」 韩长生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加点!」 十点属性点,瞬间化作金色的流光,狠狠砸在了【灵根】那一栏上。 轰! 韩长生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了。 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冲刷得宽阔无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灵根提升!极品五行灵根→五行仙灵根!】 一股缥缈出尘的仙气,不受控制地从韩长生体内溢出。 此刻的他,哪怕不施展任何法术,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要羽化飞升的错觉。 「还不够。」 韩长生感受着那种与天地合一的畅快感,眼神灼灼。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他又拿出了十点属性点,直接加在了【悟性】上。 嗡!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原本看不见的规则线条,此刻清晰可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五行元素的生克变化,甚至连那本《长生诀》中晦涩难懂的几处关隘,此刻也是一想就通。 【受仙灵根滋养,仙灵根→天仙灵根!】 双重突破! 韩长生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那种舒适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啸。 「破!」 随着他一声低喝。 体内那颗原本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金丹,瞬间疯狂旋转起来。海量的灵气被吞噬丶压缩丶提纯。 咔咔咔。 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体积虽然没有变大,但那种凝练程度却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金丹中期,成! 这就是厚积薄发。五百年的沉睡积累,加上逆天的属性点加持,突破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中神光湛然。 「实力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 《造化神功》。 当年韩长生来到王家,王家给得众多秘籍,一个极品的功法。 「此功法不善杀伐,却善造化。」韩长生神识扫过玉简,「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重塑经脉,无中生有。」 以前他悟性不够,参悟透这门功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有了仙人悟性,这晦涩的功法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学课本一样简单。 短短半个时辰,韩长生便将《造化神功》融会贯通。 「妙啊。」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可以用外面那些人练练手。」 他推门而出。 此时,院子里已经被李虎收拾得差不多了。 几十个残疾人正忐忑不安地聚在一起,看到浑身冒着仙气儿的韩长生出来,吓得又要下跪。 「都站好。」 韩长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韩长生目光落在那个没了双腿的小女孩身上。这孩子才七八岁,因为没了腿,只能趴在一个木盆里,看着让人心疼。 「你过来。」韩长生招了招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李虎一眼,李虎赶紧把她连盆带人抱到了韩长生面前。 「祖……祖师爷……」小女孩声音细如蚊呐。 「怕疼吗?」韩长生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怕。丹仙人……不,那个妖怪以前割我肉的时候,我都没哭。」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后便是一片清明。 「忍着点。」 他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按在小女孩空荡荡的裤管处。 《造化神功》,转! 一道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瞬间从韩长生掌心爆发,将小女孩下半身完全包裹。 「唔!」 小女孩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那是骨骼生长丶血肉重铸的剧痛,比刮骨疗毒还要疼上百倍。 但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绿光之中,竟然真的延伸出了两条肉眼可见的腿骨! 紧接着是经络丶血管丶肌肉丶皮肤…… 短短十息之间。 光芒散去。 一双白白嫩嫩丶完好无损的小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这……」李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他娘的神了!」 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腿,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瞬间泪崩。她颤巍巍地扶着李虎的手,试探着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她真的站起来了!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再造之恩!」小女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不需要李虎带头,所有人都疯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祖师爷救救我!我不想当瞎子!」 「求祖师爷慈悲!」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停手。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金丹之力毫无保留地转化为造化生气。 「去!」 无数道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飞出,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体内。 白化病的少年,皮肤开始泛起健康的红润,白发转黑; 断臂的青年,断口处肉芽蠕动,新手长出; 被挖眼的妇人,眼眶中重新凝聚出清澈的瞳孔。 一时间,整个道观内充满了痛苦的闷哼声,但这声音中却夹杂着新生的狂喜。 半盏茶后。 原本凄惨无比的「难民营」,变成了一群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他们摸着自己的身体,又哭又笑,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足以冲垮一切理智。 韩长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次性治疗这麽多人,即便他是金丹期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还要做最后一步。 「身体好了,但这乱世之中,凡人命如草芥。」 韩长生看着众人,沉声道,「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祖师爷,那我便送佛送到西。」 这些被选作「药引」的人,大多都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仙。 但在《造化神功》的最后几页,记载着一种逆天改命的秘术,后天灵根重塑法。 虽然制造出来的只是最下品的「伪灵根」,终身难破筑基,但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甚至延年益寿。 「今日,我为尔等开仙门。」 韩长生再次挥手。 这一次,不是绿光,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白光没入众人丹田。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内,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地产生了一丝气感。 李虎感觉最明显,他只觉得小腹一热,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力气好像都变大了好几倍。 「我……我有灵根了?」李虎颤抖着问道,「我能修仙了?」 「是伪灵根。」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但这辈子修到最差练气大圆满,活个百岁无忧,倒是不难。」 这就够了! 对于这群刚才还在地狱里挣扎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叩谢祖师爷传道之恩!」 众人齐齐拜倒,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崇拜,而是真正的归属感。 从这一刻起,这座原本藏污纳垢的荒山道观,因为韩长生的存在,彻底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吃人的魔窟。 而是成了这乱世之中,真正的修炼圣地。 韩长生如何想不到,以后草台班子的青牛观会取代了灵兽山,成为陈国第一大宗门。 第107章 去宋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青牛观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曾经破败的道观如今香火鼎盛,虽未对外大肆招摇,但附近几个村落被救治的百姓口口相传,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活神仙」。 那些被韩长生用造化神功重塑了身体丶种下了伪灵根的苦命人,更是成了青牛观最忠诚的门徒。 他们虽然资质愚钝,但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他们还能修炼。 青牛观,隐隐已有了一个小型修仙门派的雏形。 而后院禁地之中,韩长生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鲸吞水般倒灌而入。 「天仙灵根加上这仙人的悟性,修炼起来简直是不讲道理。」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个月,他几乎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有了双重buff加持之下,那些在常人眼中如天堑般的瓶颈,在他面前就如同窗户纸一般,一捅就破。 金丹后期,破! 金丹大圆满,破! 碎丹成婴!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因为韩长生的神魂太强,加上《截天指》本就是顺应天道的平和功法,一切都水到渠成。 此刻的他,丹田内盘坐着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元婴,通体晶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元婴初期。」韩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不知不觉,我也成了一方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在这方圆万里的地界,元婴期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战力。 「祖师爷,您出关了吗?」 门外传来了李虎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 房门推开,李虎端着一盘灵果走了进来。 此时的李虎,早已没了当初的土气,一身青色道袍穿得一丝不苟,身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炼气期一层。 对于李虎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三个月入门,已经是勤能补拙的结果了。 「祖师爷,您的气息……」 李虎偷眼看了一下韩长生,只觉得眼前的祖师爷越发深不可测,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汪洋大海,连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颤栗。 「略有精进。」韩长生随手拿起一颗灵果,「我看你眉头紧锁,修炼上遇到麻烦了?」 李虎犹豫了一下,把盘子放下,苦笑道:「修炼倒是顺畅,只是……最近弟子老是做那个怪梦。」 「还是那个梦?」 「是。」李虎叹了口气,「梦里越来越真实了。弟子梦见自己身穿儒衫,手持书卷,站在一座宏伟的学宫之中,言出法随,浩然正气激荡三千里……梦里人都叫我『大儒』。」 说到这里,李虎自嘲地笑了笑:「祖师爷您说好笑不好笑,我李虎大字不识一箩筐,以前就是个只会种田的粗人,竟然梦想要当大儒?」 韩长生却没有笑,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很渴望?」 「不不不!」李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弟子哪敢有这种非分之想!我这种泥腿子,能跟着祖师爷修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就是……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麽法子能暂停做梦,这梦太真了,搞得我白天修炼都静不下心。」 「李虎。」韩长生突然叫道。 「弟子在。」 「为什麽会有这个想法?难道这不是上天的提示?」韩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自己不配,那我问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虎愣住了:「这……」 「儒道修炼,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讲究的是立心丶立命。据我所知,这并不需要特别好的灵根,反而更看重修心。」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南方,「你说你这种人不配,但我看人没有贵贱之分。既然梦境如此真实,说不定就是你的机缘到了。」 李虎听完这番话,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野心的火种。 「祖师爷,那梦里的地方……好像是宋国。」李虎声音有些颤抖,「听说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是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的地方。」 「宋国麽……」韩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世界的地图。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如今正值乱世,诸国林立。 除了他们现在所在的陈国,南边便是富庶的宋国,北边则是民风强悍的赵国。 「想去吗?」韩长生问。 李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渴望,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那就去。」韩长生淡淡道,「收拾一下,我们近日便启程前往宋国。」 「啊?祖师爷您也去?」李虎惊喜道。 「此地格局太小,不适合长久发展。」韩长生负手而立。 其实他早有打算。 陈国只是个小国,资源匮乏,且战乱频发。 而宋国虽然重文轻武,但底蕴深厚。 最关键的是,根据他搜集的情报,宋国和金国的修仙界战力天花板,大概就在化神后期左右。 两个国家加起来,化神期的大能也不过五六位。 至于那个传闻中的宋国太祖赵匡龙,早年以武入道,后来转修儒道,据说修为已至炼虚初期,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传闻了,有人说他早就老死了,也有人说他在闭死关。 总之,以韩长生现在元婴初期的修为,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几个老怪物,在宋国完全可以横着走。 而且宋国对外相对温和。 之前宋国曾有过扩张的念头,但被国内几位修儒道的大能给劝阻了,理由是「兵者凶器,有伤天和」。 「对了,李旺旺那边情况如何?」韩长生问道。 李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旺旺那小子……身体倒是壮得像头牛,就是脑子好像还没转过弯来。刚才我路过他房间,听见他又在自言自语。」 「去看看。」 两人来到李旺旺的房间。 只见李旺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高数……微积分……不对,这道题选c……没有规律就选b,b的概率是最高的。」 看到韩长生进来,李旺旺连忙丢掉木棍,站了起来:「韩……祖师爷,不,仙师!」 「感觉怎麽样?」韩长生看着他。 「好多了。」李旺旺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梦』里那边,我已经正常去大学上课了,辅导员也没找我麻烦。」 说到这,李旺旺的神色黯淡下来:「就是……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在那边睡觉的时间就越长。林娜说我最近总是嗜睡,跟她相处的时间变少了,祖师爷,你说我是不是快要彻底回不去了?」 韩长生看着这个可怜的穿越者,心中暗自叹息。 李旺旺所谓的「梦」,其实才是他的前世记忆。 随着他在这个世界身体的康复和融入,前世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断绝联系。 「旺旺,你要明白。」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迟早会和我们一样,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终究是回不去的。」 李旺旺身体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他也感觉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林娜笑脸的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韩长生摇了摇头。 这小子的神魂因为这种「双重穿越」的经历,变得异常强大,远超常人。这种天赋,如果浪费了实在可惜。 「既然心里苦,那就找点事情做。」 韩长生手掌一翻,一本泛黄的古籍出现在手中。 《千机傀儡术》。 这是他当年从某个倒霉的散修身上摸尸得来的。 「你的神魂强度很高,非常适合修炼这门傀儡之术。」韩长生将书递给李旺旺,「傀儡一道,讲究的是一心多用,分神操控。你既然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反覆横跳都没疯,这门手艺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李旺旺接过古籍,看着封面上那几个狰狞的大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逐渐变得坚定。 「谢谢祖师爷!我学!」 如果不找点事情填满脑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想那个回不去的家。 「好。」韩长生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目标,宋国。」 「是!」 次日清晨,一艘由青叶幻化的飞舟,载着韩长生丶李虎和李旺旺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108章 不同儒道 飞舟划破云层,在万米高空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韩长生立于舟头,手中捏着一枚泛黄的玉简地图,眉头微挑。 数日后,宋国边境。 三人落下云头,为了不惊世骇俗,韩长生收起飞舟,换作步行。 刚一踏入宋国地界,李虎的一双牛眼就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是一座名为「平阳」的边陲小城。 若是放在陈国,这种边境小城必定是饿殍遍地,城墙残破,守兵拿着生锈的铁枪勒索过往行人。可这里…… 宽阔的官道由青石铺就,平整得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上的行人,哪怕是挑着扁担的农夫,身上穿的也是没有补丁的棉布衣裳,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润,哪有一丝「菜色」? 「乖乖……」李虎随手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那可是实打实的精肉,不是陈国那种掺了沙子和木屑的黑面馒头。 「祖师爷,这宋国简直就是仙境啊!」李虎三两口吞下包子,忍不住感叹道,「俺在陈国的时候,咱们村最好的地主家过年都不敢这麽吃肉。您看那边的老头,手里提着的钱袋子都露出来了,竟然也没人抢?这要是在咱们那儿,早就被剁了手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四周,微微点头:「宋国以儒立国,讲究教化,确实比陈国那种混乱之地要有秩序得多。」 「这就是盛世啊!」李虎由衷地赞叹,「要是俺娘能活到现在,把她接到这儿来,哪怕是当个乞丐,估计都能吃饱饭。」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旺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手里拿着一本路上买的《宋国通史》,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沧桑与讥讽。 李虎询问道:「你在看什麽呢?」 「这书上记载,宋国建国三千年,加上之前的朝代,这片土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超过五百万年。」李旺旺语气有些激动,「五百万年啊!在我的家乡,人类文明从猴子变成主宰,也不过几万年。几百年时间,我们就从烧煤变成了核聚变,人人都能吃饱,出门有汽车,上天有飞机。」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指着周围:「可这个世界呢?五百万年过去了,凡人还在用油灯,还在靠天吃饭,还在骑马走路。修仙者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移山填海,可凡人的生活水平有一点点提高吗?没有!」 「这种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修仙者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罢了。这种停滞的文明,这种被修仙体系锁死的社会,根本就是一种病态!」 李虎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李旺旺的额头:「旺旺,你是不是又发癔症了?什麽和聚变?什麽飞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说的那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能吃饱饭就是好世道,你想那麽多干啥?我看你就是书读傻了。」 「你不懂……」李旺旺拍开李虎的手,眼神有些落寞,「有时候我觉得,修仙对这个世界来说,未必是好事。它吸乾了世界的养分,垄断了上升的通道。只要没有灵根,凡人再努力,也不过是蝼蚁。」 「行了。」韩长生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辩,「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不同,我们还是很难改变。」 他作为李旺旺的「前辈」,比李旺旺更有发言权。 李旺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但他眼中的那种不甘与困惑,却并未消散。 三人一路向北,行进速度极快。 半月之后,宋国都城——上京,已在眼前。 如果说边境小城是富足,那上京便是极尽奢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白玉般的巨石砌成,上面铭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浩然金光。 城内楼阁高耸入云,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而行。 天空中,偶尔有身着儒衫的学子脚踏书卷,低空掠过,引得下方百姓一阵惊呼。 「这……这就是上京?」李虎彻底看傻了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当三人准备找个客栈落脚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走!朱成大儒要在『明德台』讲学了!」 「什麽?朱大儒?那可是当朝太傅,半步踏入大儒境界的顶尖强者啊!」 「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听说听朱大儒一席话,能开智明理,甚至有机会觉醒浩然正气!」 人群如潮水般向着城中心涌去。 「祖师爷,咱们也去看看?」李虎满脸兴奋,拉着韩长生的袖子。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去看看这宋国的儒道,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三人随着人流来到了明德台。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石高台,四周已经围了数万人,却是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这便是大儒朱成。 「咳。」 朱成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今日,讲『序』。」 朱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他的话语,天空中竟然隐隐有白色的云气汇聚。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此乃天道之序。」 「人道亦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在其位,当谋其政,爱民如子;臣在其位,当尽其忠,辅佐君王;民在其位,当勤耕织,安分守己。」 「各司其职,各安天命,则天下大治,万世太平。」 随着他的讲述,一股柔和而庞大的力量笼罩全场。在场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一个井井有条丶没有纷争的完美世界。 不少人当场痛哭流涕,高呼:「朱大儒圣明!我等愿世世代代做大宋良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虎一开始也听得入神,觉得这道理没毛病。大家都不闹事,那是好啊。 可是听着听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民在其位,安分守己……各安天命……」 李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时候在陈国当难民的日子。那时候,官老爷也说让他们安分守己,然后抢走了他们最后一口口粮。后来他落草为寇,如果不反抗,早就饿死了。 「不对啊……」李虎挠了挠头,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但李虎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他转头看向韩长生,低声道:「祖师爷,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韩长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说当官的永远当官,百姓就要好好种地,这叫『序』。」李虎瓮声瓮气道,「但这不公平啊。凭什麽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官老爷,锦衣玉食?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泥腿子,累死累活还要被欺负?如果这就是天命,那这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 「要是大家都认命了,那谁来给我们这种人出头?要是官老爷是个坏种呢?我们还得跪着给他磕头?」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是李虎第一次展现出这种深度的思考。 「儒道讲究的是治世。」韩长生轻声道,「朱成的道,在于『稳』。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稳定是繁荣的基础。你看这宋国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这套理论的成果。从大局来看,他没有错。」 「可是……」李虎急了,「大局好了,那个人呢?像俺这样的个人呢?难道为了大局,俺活该饿死也不能造反?」 「所以,你的道,是『争』。」韩长生指了指李虎的心口,「这也是我为什麽带你修仙的原因。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朱成求的是天下的道,你求的是个人的道。两者观点不同,却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朱成突然停止了讲学。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过数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韩长生和李虎的身上。 全场寂静。 朱成站起身,一步踏出,竟直接从百丈高台凌空虚度,缓缓落在了三人面前。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李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糟糕,是不是俺刚才嗓门太大,这老头要来找麻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成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韩长生,深深地作了一揖。 「道友方才所言『大道三千,无分对错』,令朱某茅塞顿开。」朱成神色恭敬,全无大儒的架子,「朱某困于『秩序』这一执念数十年,始终无法寸进,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是自己着相了。若无个人之『争』,何来家国之『进』?受教了。」 韩长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微点头:「你这一身浩然正气,倒是纯粹。」 李虎看傻了眼。这大人物不但不生气,还给祖师爷行礼? 他看着朱成那一身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对着朱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朱先生!俺叫李虎,是个粗人。刚才俺说了您的坏话,您别见怪。俺觉得您那一身气派太厉害了,既威风又讲道理。俺想跟您学那个什麽儒道,您收俺当徒弟吧!」 李虎说得真心实意。他觉得修仙虽然厉害,但这种能动动嘴皮子就让几万人信服的本事,好像更适合他这种喜欢只会种田的大老粗。 朱成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在李虎的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 「!—」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从李虎天灵盖冲天而起,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煞气。 朱成收回手,摇了摇头。 李虎心凉了半截,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先生是嫌俺笨?还是嫌俺出身不好?」 「非也。」朱成苦笑道,看了一眼旁边的韩长生,「这位小兄弟天资卓绝,更是拥有罕见的『赤子之心』。能在听我讲道之时,凭本能察觉到『理』之漏洞,并敢于质疑,这份悟性,朱某生平仅见。」 「我不收你,是因为我不配当你的师父。」 「啊?」李虎彻底懵了。我不配?您可是大儒啊! 朱成神色严肃:「我的道,是守成之道。而你的道,带着一股子打破枷锁的锐气。若是跟我学,只会磨灭了你的天性,那是暴殄天物。」 「你若是真心想学儒道,去『圣儒天宫』吧。」 「圣儒天宫?」韩长生目光一闪。 「正是。」朱成指着北方天际,「那是天下儒修的圣地,那里包罗万象,不仅有守成之儒,亦有变革之儒,甚至有以武入儒的霸道一脉。那里,才更适合你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李虎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朱先生都这麽说了,那这圣儒天宫,我们倒是非去不可了。」 李虎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从一个普通人到修仙者,再到如今被大儒评价为「天赋异禀」,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大门,正在一扇扇轰然洞开。 「多谢先生指点!」李虎再次重重一拜。 朱成微笑着点头,随即看向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深意:「道友既然要去天宫,近日恰逢天宫十年一度的『问心局』开启,或许,那里会有道友感兴趣的东西。」 「哦?问心局?」韩长生笑了笑,「那便借先生吉言了。」 三人告别朱成,转身融入了繁华的人潮之中。 第109章 天宫开启 圣儒天宫的开启,并非只是一座遗迹的简单现世,它是整个修仙界数千年未有的盛事。 韩长生三人刚一抵达天宫外围,便被眼前那铺天盖地的阵仗给震住了。 天穹之上,万里无云,唯有正中央悬浮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散发着浩浩荡荡的紫气,如瀑布般垂落人间。 那紫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先贤在诵读经义,声音不大,却能洗涤神魂。 google搜索twkan 「这就是圣儒天宫……」 李旺旺仰着头,看着那违反物理常识悬浮的巨城,手中的《宋国通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四周的流光如同过江之鲫,无数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快看!那是大周神朝的蛟龙战车!」人群中有人惊呼。 只见东方天际,九条蛟龙拉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战车轰隆隆碾过虚空,战车之上,旌旗蔽空,一个身穿蟒袍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灵气激荡,竟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是大周皇族的元婴老祖!」有识货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连大周这等庞然大物都派出了元婴真君,看来这天宫里的机缘非同小可。」 紧接着,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 北域王家,脚踏青云,个个气质高华,为首者手持摺扇,儒雅风流; 南郡姜家,坐着巨大的白鹤,仙风道骨。这些传承万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此刻齐聚于此,隐隐与大周神朝皇族分庭抗礼。 甚至连平日里与大宋摩擦不断的周边三国,也派出了特使团。 最让人侧目的是金国的队伍。 金国作为北方强国,民风彪悍,修士多修蛮力肉身。但此刻,金国的代表团却显得格外「温顺」。 他们没有乘坐狰狞的战兽,而是驾驭着平稳的法舟,船头堆满了各种礼盒,领头的大将收敛了一身煞气,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金国这是转性了?」李旺旺捡起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是应该骑着狼把这里抢光吗?」 「又说梦话了。」李虎把李旺旺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压低声音道,「看着点,正主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天地。 「嗡——」 下方的宋国皇城之中,一道通天彻地的浩然金光冲天而起,直接与空中的圣儒天宫相连。 金光大道之上,一人缓步而上。 那人头戴通天冠,身穿日月山河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双目深邃如星海,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皇道威仪,更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儒雅之气。 大宋皇帝,赵阔。 「元婴后期……」韩长生混在人群中,双眼微眯,一眼便看穿了这位皇帝的修为。 不仅是修为高深,赵阔身上的气息极为纯净,那是将皇道龙气与儒家浩然正气完美融合后的产物。 在修仙界,皇帝通常因俗务缠身难以专心修炼,或者因因果太重无法突破,但赵阔显然是个异类。 「这就是赵阔?被称为太祖以来第一聪慧的皇帝?」周围的修士议论纷纷。 「可不是吗!这位陛下可不简单。上一任宋武宗,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那是真正的武疯子,当年整顿兵马想要一口气吞并周边三国,连战书都下了。」 一个知晓内情的老修士抚须感叹:「当时大军压境,眼看生灵涂炭。还是太子的赵阔陛下,只身一人闯入父皇寝宫,跪谏三天三夜。他说『大宋疆域辽阔,然百姓尚有饥寒者。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为开疆拓土而耗尽民力,纵得万里江山,亦是枯骨成堆,非仁君所为』。」 「后来呢?」旁人追问。 「后来武宗皇帝被说服了,放弃了战争,转而休养生息。赵阔继位后,更是推行儒术,教化万民。不到百年,大宋国力翻了十倍不止!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众人说话间,赵阔已经走到了祭天台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力扩音,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朕,赵阔,承天之运,主宰大宋。」 「今日圣儒天宫开启,乃我人族之幸。朕不求长生无敌,唯愿借先贤之光,开万世太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言罢,赵阔恭敬地向天宫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随着他的拜下,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气运之力加持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在世神祗。 周围的各国使团丶世家大族,见状纷纷肃然起敬,跟着行礼庆祝。整个盛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庄严而宏大。 角落里。 李旺旺看着这一幕,眼神呆滞,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转头看向一直淡定的韩长生,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人生的错乱感:「前辈……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又怎麽了?」李虎翻了个白眼。 「这跟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李旺旺抓着头发,有些歇斯底里,「在我的家乡,历史上也有个大宋,皇帝也是姓赵。但我那个世界的宋朝,弱得简直没眼看!天天被金国欺负,被辽国欺负,今天割地,明天赔款,岁岁朝贡,皇帝被抓走当俘虏,妃子被……」 「停停停!」李虎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旺旺,「师弟,你是不是刚才包子吃多了撑坏了脑子?你别又做梦了。」 「以前你还只是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怪词,现在倒好,直接当着人家大宋皇帝的面编排人家弱小?」李虎指了指远处那艘满载礼物的金国法舟。 「你睁大狗眼看看,那是金国!你看他们那点头哈腰的样,像是来欺负人的吗?」 李旺旺辩解道:「所以我才说不对啊!金国怎麽可能给宋国送礼?他们应该骑兵南下啊!」 「骑兵个屁。」李虎嗤笑一声,「这宋国儒道昌盛,浩然正气专克妖邪煞气。比起只知道修蛮力的金国,宋国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虎似乎是为了显摆自己这一路上打听来的消息,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听路边的茶博士说了,大概五十年前吧,那两个国家确实发生过一次摩擦。金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派出了十万修士大军,号称要饮马长江。」 「结果呢?」 「结果宋国这边连军队都没动。」李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派了一位大儒站在边境线上。那位大儒对着十万大军呵斥了一声『滚』!就这一句话,引动天地浩然气,直接把那十万修士震得七窍流血,屁滚尿流地跑了。」 「从那以后,金国就被吓破了胆。如今这金国,每年都要拉着大车小车的土特产过来进贡,求着宋国皇帝赏他们几本圣贤书读读,好去去身上的野蛮气。」 李虎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所以啊,师弟,现实点。你那个什麽『弱宋』的故事,也就是在梦里意淫一下。真要说出去,会被人打死的。」 李旺旺张了张嘴,看着远处威风凛凛的赵阔,又看了看卑躬屈膝的金国使者,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我……我真的没有做梦……」 韩长生在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李旺旺口中的那个「弱宋」,虽然听起来荒诞,但是真实。 因为他也是从地球穿越过来的。 不过,眼下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韩长生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盛大的欢庆氛围下,有一道目光穿过了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却带着极致的震惊和探究。 韩长生微微侧头,顺着感应看去,有一个人似曾相识。 其中,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锦衣青年,正死死盯着韩长生。 这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王腾……」 韩长生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当然认得这人。 王腾,王家少主。 看台上。 王腾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义父?!韩长生!」 王腾记得很清楚,韩长生在三国有多麽厉害,家主王阳天最爱的儿子。 按理说,六十年过去了,凡人早就化为了一捧黄土。 可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变老的迹象都没有! 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 更可怕的是,王腾如今已经是元婴大修,神识扫过,竟然看不透义父的深浅。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潭死水,平平无奇,却又深不见底。 「修为突破了?返老还童?」 王腾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韩长生修为得到了突破,那麽多年过去,并没有老去,反而变得年轻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是宋国。 是那个大儒一言可退万军的宋国。 下方更有深不可测的宋帝赵阔坐镇。 若是在这里动手,引起骚乱,别说探究秘密,恐怕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呼……」 王腾松开了紧握的手掌,任由玉杯的粉末洒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既然义父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长生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算沉得住气,没白教。」 若是王腾刚才敢有什麽异动,韩长生不介意再次让他变成孤儿。 毕竟对于长生者来说,亲情这种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最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走吧。」韩长生拍了拍还在争论的李虎和李旺旺,「好戏开场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此时,祭天仪式已毕。 赵阔大手一挥,高悬天际的圣儒天宫轰然震动,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道霞光铺就的阶梯延伸而下,直通地面。 「天宫已开,有缘者皆可入内!」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道光梯。 第110章 不分贵贱 人潮如织,向着那垂落的霞光云梯涌去。 虽然赵阔放话「有缘者皆可入内」,但圣儒天宫毕竟是上古遗迹,此时由宋国禁军把守,规矩森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天宫入口处,分成了两道洪流。 一道是持有特制「儒帖」的贵宾通道,大周皇族丶各大世家以及各国特使,个个昂首挺胸,无需盘查,径直入内。 另一道则是给天下散修和学子准备的「龙门道」。这里就严苛得多了。 「下一个!」 负责检查的禁军校尉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块感应玉牌。 一名散修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那校尉用玉牌在他身上一晃,顿时红光大作。 「修为金丹后期,未达标。可有大宋秀才功名?」校尉冷冷问道。 「没……没有,但我有一颗向道之心……」 「滚。」校尉眼皮都不抬,「圣人教化之地,非元婴不可抗其威压,非文气不可解其迷障。你进去就是送死,下一个!」 那散修被两名甲士叉了出去,引起一阵哄笑。 韩长生带着李虎和李旺旺排在队伍中,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韩长生一身青衫,气质淡然,双手负后,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那校尉眼神一凝,手中的感应玉牌在韩长生身上晃了一下。 没有反应。 既没有红光报警,也没有绿光通行。这意味着对方要麽是个凡人,要麽修为高深到玉牌无法探查。 校尉心中一凛,看着韩长生那张虽年轻却透着沧桑的脸,下意识地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先生,不知是哪座名山的隐士?可有请帖?」 「无帖。」韩长生淡淡道。 「那……可有功名在身?」校尉试探着问。 韩长生摇了摇头:「闲云野鹤,不曾考取功名。」 校尉面露难色:「先生,这规矩是上面定的。虽观先生气度不凡,但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韩长生身后的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这一看,校尉的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李虎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怎麽看都像是一个老农;李旺旺更是瘦弱不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眼神还贼眉鼠眼的四处乱飘。 「而且这两位……」校尉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若是先生执意要进,或许还能通融一二。但这二人,一无修为,二无文气,进去也是浪费名额,还请回吧。」 李虎一听就不乐意了,牛眼一瞪:「嘿!你这看门的,凭啥不让进?俺们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放肆!」周围的甲士瞬间长枪前指,杀气腾腾。 韩长生伸手拦住李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校尉,轻声道:「这位军爷,圣人曾言『有教无类』。这天宫既然开启,便是为了教化世人。难道一定要有一纸功名,一身修为,才配读圣贤书吗?」 校尉一愣,辩解道:「这是为了筛选人才……」 「功名不过是形式,修为不过是力量。」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文气在胸不在纸。若是设了门槛,将真心求学之人拒之门外,这圣儒天宫,不开也罢。」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听得周围不少落选的学子暗暗点头。 校尉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放行还是该抓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说得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披黑金重甲丶腰悬长剑的将军大步走来。 他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正是负责此次防务的宋国镇北将军,岳山。 岳山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作为久经沙场的猛将,他的直觉敏锐无比。 眼前这个青衫人,虽然感应不到丝毫灵力,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他这个元婴后期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绝世高人! 岳山收敛了傲气,抱拳行了一礼:「先生方才所言,振聋发聩。末将岳山,受教了。」 韩长生微微还礼:「将军客气。」 岳山转头看向那名为难的校尉,喝道:「放行!如此见识,若都被拒之门外,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宋无眼?」 「是!」校尉连忙退开。 岳山看向韩长生,恭敬道:「先生请。不过这二位小兄弟进去后,还需小心,天宫内有些关卡颇为凶险。」 韩长生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迈步而入。 经过岳山身边时,韩长生脚步微顿,轻声道:「将军明理。待见到皇帝,我会与他说,儒道想要真正的大兴,便不该有贵贱之分。门槛设得太高,路就走窄了。」 岳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若是旁人这麽说,岳山早就拔剑了。可偏偏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竟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先生……真乃神人也。」岳山看着韩长生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若真能做到无贵贱之分,我大宋儒道,或许真能压过大周神朝的霸道。」 …… 跨过高大的宫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白玉广场。广场四周耸立着七十二根巨大的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儒家经典,金光流转。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名先进来的修士和学子。 正前方,大宋皇帝赵阔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废话,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朗声道:「圣儒天宫,共有三关。今日开启第一关问心。」 赵阔大袖一挥,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迷雾。 「此关,不考经义,不考修为,只问本心。儒道修行,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若心术不正,心志不坚,便无法承载圣人之道。」 「入雾者,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破妄而出者,通过。沉沦其中者,会被阵法自动传送而出,失去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 「问心?」李虎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发白,「祖师爷,这……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俺只是种过田,就是梦里老师觉得自己是大儒,根本没有读过书过啊。」 另一边的李旺旺更是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前……前辈,我不行啊。我就是个废柴,我心里全是想回家,想打游戏,想喝可乐……这种庸俗的念头,肯定过不去的。」 两人本能地想要退缩。 在他们看来,这种高大上的测试,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韩长生却是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后脖领子。 「怕什麽?」韩长生淡淡道,「心魔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强。」 「可是……」李虎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韩长生目光深邃,「问心,问的不是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问你『敢不敢』。人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失败。连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还修什麽仙?求什麽道?」 「进去!」 韩长生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两人推进了那片迷雾之中。 随后,他自己也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在白雾里。 …… 天宫外观礼台上。 王腾负手而立,看着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走进迷雾,有的刚进去几秒就被弹出来,口吐白沫;有的则在里面手舞足蹈,丑态百出。 「少主,您不去试试吗?」 王勇低声问道,「这次问心局,据说有天道气运加持,若是能拔得头筹,对您的名声大有裨益。」 王腾冷笑一声:「一群庸脂俗粉罢了。不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 刚才他亲眼看到韩长生带着那两个废物进去了。 「既然他都去了,我也去玩玩。」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正好让他看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病秧子了。」 「我要做这第一人!」 王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入了迷雾大阵。 一入阵中,景象顿变。 王腾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在草原上被狼群围攻,绝望无助。 「哼,区区幻象。」 王腾神色冷漠,甚至连手指都没动。 「现在的我,早已掌控生死!」 轰! 随着他心念一动,强大的元婴期神识如利剑般斩出,眼前的狼群丶风雪瞬间破碎。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他为了上位,残杀家族众人场景。 满地的鲜血,亲戚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挡了我的路,就该死。我心无悔,何惧鬼神?」 王腾心坚如铁,一步踏碎了幻境。 随后是权力的诱惑丶美色的纠缠,甚至是天劫的降临。 王腾势如破竹,他的道心早已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得坚不可摧。 他不需要遵循什麽儒家的仁义,他的道,就是霸道,是唯我独尊! 「破!破!破!」 王腾在迷雾中极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外界,观礼台上的众人只见迷雾中有一道金光飞速移动,直冲出口。 「好快的速度!」 「那是谁?竟然不到一刻钟就要通关了?」 「看那气息,似乎是王家的少族长王腾!天才,绝世天才啊!」 王腾听不到外面的惊叹,但他能感觉到出口就在前方。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种碾压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 「韩长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 「不知道你那两个废物徒弟,是不是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王腾一步跨出迷雾,身上的金光散去,整个人意气风发,准备迎接众人的欢呼和崇拜。 然而。 当他看清出口处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广场的另一端,也是通关后的休息区。 三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 李虎手里拿着个还没吃完的烧饼在啃,李旺旺正捧着那本《宋国通史》在发呆。 而韩长生,则盘膝坐在一旁,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 王腾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剧烈震动。 自己耗时不到十分钟,已经是打破纪录的速度了。可这三人……什麽时候出来的? 韩长生凭什麽带着两个炼气期的弟子,轻松就通过了,时间比他用得更短很多。 第111章 王腾的不服气 王腾死死盯着那三道身影,眼角微微抽搐。 那个像老农一样的李虎还在啃烧饼,碎屑掉了一地;那个猥琐的李旺旺正把书盖在脸上打瞌睡;唯有韩长生,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那一刻,王腾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这怎麽可能?」王腾在心中怒吼。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他拥有大帝之姿,天生道骨,刚才在幻境中斩尽一切羁绊,已经是极速,怎麽可能输给这三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儒道天宫,问心局自有法则,作弊是绝无可能的。 王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冷傲,快步走到角落的阴影处。 「王勇!」他低喝一声。 一名身材精瘦的随从立刻从人群中钻出,躬身道:「少主。」 「去,调取天宫留影壁的画面。」王腾眼神阴鸷,「我要看他们三个到底是怎麽通过的。我怀疑天宫阵法出了纰漏,或者是有人用了妖术。」 王勇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有些迟疑道:「少主,这个……不好吧?」 王勇已经认出了韩长生。 他深知韩长生虽然才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手段通天,当初能把自己扶上旁系长老的位置,如今又能伺候在那位神秘莫测的少主身边,依靠的全是韩长生的恩惠。 「有什麽不好的?」王腾非常不耐烦,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才是王家少主!那韩长生是一个过去式,他以前是我们王家的贵客,现在五百年过去,鬼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是一个元婴初期而已,怕什麽?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着!」 王勇看着王腾那就要吃人的表情,心中暗暗叫苦。 一边是高深莫测的韩长生,一边是眼下就要发飙的少主。 王勇不得已选择了妥协。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偷偷联络了负责阵法监控的内应,跑到无人的回廊死角,调来了韩长生三人的通关画面。 「少主,画面来了。」 一面水镜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王腾立刻凑了上去,死死盯着屏幕。 第一个画面,是那个叫李旺旺的废柴。 画面中,李旺旺置身于酒池肉林之中,周围全是绝色美女,手中握着无尽的权柄。 「哼,这种凡夫俗子,定然沉沦。」王腾冷笑。 果然,李旺旺面对各种诱惑,很快就沦陷了,左拥右抱,哈喇子流了一地,甚至还大喊着「我要充钱,我要当榜一大哥」。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理智却极其突兀地回归了。 李旺旺突然推开身边的美女,一脸索然无味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也太爽了。在这个修仙世界,我就是个只有炼气期三层的弱鸡,天天被祖师爷教训,怎麽可能突然当皇帝?」 紧接着,李旺旺做出了一个让王腾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释然一笑:「果然,这个世界都是虚妄的。我有地球的记忆,那个世界才是真的,我现在经历的所有修仙丶磨难,都是一场梦。既然前面的经历都是差的,现在突然变好了,那说明……我很快就要梦醒了。」 「我要醒来!我要回地球吃火锅!」 随着李旺旺坚定的信念,周围的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他不是破除了心魔,他是直接否定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画面结束。 王腾嘴角疯狂抽搐:「这……这就是个疯子!什麽地球?明明这个修仙世界才是真的,他居然认为这里是梦?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也能过关?」 虽然嘴上骂着,但王腾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彻底的唯心主义,在问心局里简直就是外挂。 「下一个!」王腾咬牙道。 水镜波动,出现了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金碧辉煌,而是一个浩大的儒道世界。书声琅琅,浩然正气长存。 依旧宛如老农丶裤腿上还沾着泥巴的李虎,此刻却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儒道长衫。 他盘坐高台之上,下方是三千学子,个个头角峥嵘,皆是一方大儒之相。 然而这些大儒,此刻却对着李虎恭敬行礼,口称「夫子」。 李虎面色肃穆,虽然长得皮肤黝黑,五大三粗,但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他开口讲道,讲的不是什麽高深的经义,而是种田的道理,但这道理中却蕴含着天地至理。 下面的学子三千,纷纷称赞李虎,如痴如醉。 哪怕幻境试图制造心魔,让学子们质疑李虎的身份,嘲笑他是农夫,但那些所谓的怀疑,瞬间就被李虎身上涌现出的强大信仰所蛰伏。 他坚信自己就是圣人,坚信自己种出的粮食能救天下,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信念,直接把幻境同化了! 看到这个画面,王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麽可能……」王腾指尖发白,「这老农竟然拥有天生的儒道天赋?那是圣人异象啊!这种道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是青铜,结果一个是精神病王者,一个是隐世圣贤? 「最后一个!我看韩长生!」 王腾呼吸急促,前面两个已经让他备受打击,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义父「韩长生」什麽表现? 王勇颤颤巍巍地切换了画面。 最后一个画面展开。 韩长生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幻象。那是七情六欲的具现,有倾国倾城的妖女,有长生不老的仙丹,有主宰万界的权杖。 每一个都是具有极致诱惑性的存在,足以让大乘期修士都动摇。 然而,韩长生的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那种眼神,好似能看透历史长河。 在他眼中,那些美女不过是红粉骷髅,那些权柄不过是过眼云烟。 韩长生就像一个站在时间尽头的观察者,看着这些幻象生灭,不悲不喜。 「什麽东西都是比较好……」王腾看着韩长生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他不想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太低级了?」 王腾大呼不可能,这世间怎麽会有人能无视所有欲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韩长生的画面里,王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韩长生的脸。 突然,画面中的韩长生,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看幻境中的任何东西,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穿透了阵法的阻隔,直直地看向了屏幕外的王腾!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偷看,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道声音,不在水镜中响起,却直接在王腾的脑海中炸开! 「啊!」 王腾猛地被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心脏剧烈跳动。 水镜「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少主!少主你怎麽了?」王勇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王腾脸色苍白,顾不得解释,猛地转头看向远处休息区的方向,也就是韩长生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李虎不见了,李旺旺不见了,韩长生也已经消失了。 只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人呢?!」王腾声音颤抖。 王勇看了一眼,茫然道:「刚才还在那吃烧饼的……可能是进第二关了吧?」 王腾死死抓着柱子,指甲深深嵌入石中。 刚才那一眼,绝对不是幻觉。 韩长生知道自己在看他!那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废人,隔着时空留影,看到了自己!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的战意,「装神弄鬼!我绝不相信你真有这般能耐。第二关考的是治世,不是你心态好就行,还要看你能力,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第112章 第二关 天宫之外,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随着第一关「问心」的结束,那高达百丈的「圣儒金榜」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行行名字仿佛被天道镌刻,显现其上。 「出来了!排名出来了!」 无数修士丶世家子弟丶甚至大宋的百姓都昂起头,死死盯着金榜最上方,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天骄拔得头筹。 然而,当金光散去,名字清晰显露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名:韩长生。 第二名:李虎。 第三名:李旺旺。 三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如同三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诩不凡的世家子弟脸上。 「这……这是谁?」 「韩长生?没听说过啊!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吗?」 「李虎?李旺旺?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简直像是乡野村夫!」 .... 人群瞬间炸了锅,质疑声如潮水般涌起。 而在那三个名字之下,第四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朱晓。 「怎麽可能!朱公子竟然才排第四?!」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朱晓是谁?那可是大宋儒道世家朱家的麒麟儿! 朱家在大宋根深蒂固,底蕴深厚,其老祖宗朱礼乃是一代大儒,一身浩然正气早已修至化神期,不仅在大宋地位超然,即便是在强者如林的大周神朝,朱礼也是座上宾,常被邀请去神都讲学。 朱晓作为朱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之人,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十岁便已养出浩然气,被誉为大宋儒道未来的希望。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所有人,包括朱晓自己,都认为这第一名非他莫属。 可现在,他被三个无名之辈踩在脚下! 紧接着,人们看向第五名。 第五名:王腾。 「王腾少主竟然也只排在第五?」 虽然王家并非纯粹的儒道世家,但王家底蕴之深,深不可测。 王腾更是拥有「大帝之姿」的天才,五百岁便修至元婴后期,未来突破化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等绝世天骄,竟然连前三都没进去? 「黑幕!绝对有黑幕!」 「我不服!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作弊吧?」 「阵法出错了!肯定是圣儒天宫年久失修,阵法判定出了问题!」 「依我看,这三个人来路不明,搞不好是敌国派来的间谍,用了什麽妖术蒙蔽了天机!」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冲击禁军的防线,要求给个说法。 高台之上,龙椅稳如泰山。 大宋皇帝赵阔听着下方的喧哗,看着金榜上的名字,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赵阔轻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站在他身旁的宰相赵璞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这……这局面控制不住了啊。」赵璞低声劝道,「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本是为了彰显我大宋国威,选拔我大宋的人才。如今前三名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占据,朱家和王家这两个顶梁柱反而落了下风,这传出去,我大宋颜面何存?」 赵璞顿了顿,眼神闪烁:「而且,若是咱们大宋精心准备的盛会,最后被外人摘了桃子,肯定会被大周神朝那边嘲讽。陛下,不如……咱们动些手脚,将这前三名的成绩暂时压一压?或者以『身份存疑』为由,重新测试?」 作为宰相,他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影响和国家脸面。 赵阔闻言,收起了笑容,淡淡地瞥了赵璞一眼。 「糊涂。」 赵阔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人云:有教无类。这圣儒天宫既然是圣人遗迹,选拔的自然是真正的良才美玉。若是只看出身丶看背景,那还开这天宫做什麽?直接让各大家族把名单递上来,朕给他们发奖便是了。」 「可是陛下,众怒难犯啊……」赵璞苦着脸指了指下方,「若是不能服众,恐怕会引起骚乱。」 「不服?」赵阔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服。」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既然众人对结果有疑,那便将他们在问心局中的画面放出来,让天下人共鉴!」 「这……遵旨。」赵璞无奈,只能转身对身后的阵法师点了点头。 嗡——! 广场中央,一道巨大的光幕冲天而起,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光幕流转,分成了五个画面,分别对应前五名。 人们首先看向朱晓的画面。 画面中,朱晓正襟危坐,面对美女色诱,他口诵圣贤书,目不斜视;面对权势威逼,他宁折不弯。确实是一派君子之风,令人赞叹。 「不愧是朱家麒麟儿,这等定力,吾辈不及。」不少人点头称赞。 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中间丶最大的那个画面吸引了过去。 那是韩长生的画面。 画面中,没有书声琅琅,没有刻意的抵抗。 韩长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是滔天的富贵丶绝色的红颜丶长生的诱惑。 朱晓是在「忍」,是在用圣贤道理去「对抗」欲望。 而韩长生……是在「看」。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站在云端俯瞰蝼蚁。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疯狂的宝物丶美人,在他眼中似乎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那种眼神,不是克制,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 广场上一片死寂。 画面中,韩长生随手一挥,眼前的幻象如烟云消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面,看向了某种更加高远丶更加宏大的东西。 那是历史的长河,是天道的流转。 「七情六欲,皆为虚妄。并非我不欲,而是这世间俗物,配不上我的欲。」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人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这句话。 如果说朱晓是严守规矩的优等生,那韩长生就是制定规则的考官。 高下立判! 「神……神人啊!」 刚才还在叫嚣黑幕的人,此刻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再看旁边李虎和李旺旺的画面。 一个化身农圣,以种田之道教化众生,信仰之力纯粹得吓人;一个虽然看着疯癫,直接否定世界,但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另类理智,也足以让人震惊。 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高深莫测,但也绝对是惊世骇俗,远非朱晓那种循规蹈矩的通关方式可比。 「这……这怎麽比?」 「确实输了,输得不冤啊。」 赵璞看着画面,也是目瞪口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圣明,此人……此人对心境的感悟,恐怕连朱礼老先生来了,也要逊色三分。」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身影,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韩长生……朕的大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人?」 「传令下去,第二关测试,务必保证公平公正。朕要看看,这位高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给朕。」 第113章 治世 天宫内殿,金碧辉煌。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这里设有隔音阵法,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晓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摺扇轻摇,脸上挂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刚才在问心局中,他自认表现完美,无论是面对美色还是权势,都做到了「坐怀不乱」,这可是儒家大贤才能达到的境界。 「这次第一,非我莫属。」朱晓抿了一口灵茶,心中暗自得意,「王腾虽然修为高,但他修的是霸道,儒道问心,他不如我。」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朱家服饰的书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子!公子!」 朱晓眉头微皱,轻叱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不是榜单公布了?我是第一名吧,不用太激动,这都在本公子的预料之中。」 书童跑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道:「公……公子,榜单确实公布了,但……但您不是第一。」 「嗯?」朱晓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哦,那是王腾第一?哼,看来天宫还是看重修为底蕴,罢了,第二名我也能接受。」 「不……也不是第二。」书童快哭出来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公子,您……您排在第四。」 啪! 朱晓手中的玉骨摺扇瞬间被捏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一股浩然正气因愤怒而变得有些狂暴。 「你说什麽?!第四?!」 朱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绝不可能!我朱晓乃大宋儒道第一天才,问心局完美无缺,怎麽可能才第四?前三名是谁?难道大周神朝的几个妖孽也来了?」 书童瑟瑟发抖道:「不……不是大周的人。第一名是韩长生,第二名李虎,第三名李旺旺。」 「谁?!」 朱晓愣住了。这三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哪来的阿猫阿狗?竟然敢爬到我朱晓的头上?」朱晓气极反笑,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肯定是天宫阵法年久失修,出了纰漏!或者是这三人用了什麽卑鄙手段作弊!外面的人呢?就没有人质疑吗?我朱家的人呢?」 「有……有人质疑的。」书童小声说道,「但是陛下下令,当众播放了那三人的问心画面。」 「播放了又如何?」朱晓冷哼,「我就不信他们能比我做得更好!」 书童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公子……真的比您好。那个韩长生,直接无视了七情六欲,仿佛天道化身;那个李虎,在幻境里成圣了;那个李旺旺虽然看着不正经,但道心坚定得可怕。现在外面……都在说韩长生是万年难遇的圣师。」 朱晓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他虽然狂傲,但不是傻子。既然敢公开放映且没人再闹事,说明那三人的表现确实是碾压级别的。 「韩长生……李虎……李旺旺……」 朱晓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原本是来这圣儒天宫镀金的,是要拿第一回去光宗耀祖的,结果第一关就被三个无名小卒踩在脚下,这让他如何能忍? 「呼……」 良久,朱晓长吐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没事,还有机会。圣儒天宫考核并非只有一关。」朱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第二关考的是『治世』!问心只是虚的,治国平天下才是儒道真谛!我朱家世代为官,在这个领域,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些野路子,心境再高,不懂治国之道也是枉然!」 「下一关,我必赢!」 …… 与此同时,天宫深处,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上。 三道人影凭空出现。 韩长生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在他身后,李虎憨厚地挠着头,李旺旺则是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 「大哥,咱们这就是过了第一关了?」李旺旺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我想回地球吃火锅的执念是无敌的!」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收收心,第二关来了。」 此时,云海翻涌,一道宏大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第二关:治世。」 「尔等将分身投影进入一方真实的小千世界。那里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尔等需入世教化,无论是用儒道丶法道,仙道还是墨道,最终目标只有一个,路不拾遗,人人饱暖。」 「限时:三年(小千世界时间)。」 声音落下,前方的云雾散开,露出了下方一片贫瘠枯黄的大地。 「这一关有意思啊!」李旺旺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道,「大哥,这题我会!这简直是送分题!」 李虎有些发懵:「旺旺,你会啥?咱不都是修仙的吗?这治国我不懂啊。」 「虎哥你这就落伍了。」李旺旺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什麽叫治世?那就是发展生产力!我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我进去直接搞工业革命!造玻璃丶烧水泥丶弄火药,甚至搞个蒸汽机出来!只要科技树点起来,生产力爆炸,人人都能吃饱饭,到时候我就是那个世界的神!」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着坦克在异界平推的画面。 韩长生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哥,你笑啥?我说的不对吗?」李旺旺不服气道。 「你的想法很好,但在这种修仙背景下的附属小世界,行不通。」韩长生指了指下方,「这是一个有微弱灵气存在的世界,也就是说,可能有低阶修士或者妖兽。你搞科技?信不信你辛辛苦苦造个蒸汽机,人家一个火球术就给你炸了?凡人的科技在没有形成绝对规模之前,面对超凡力量是很脆弱的。」 李旺旺一愣,随即如丧考妣:「卧槽,忘了这茬了……那我的玻璃水泥梦岂不是碎了?」 「也不全是,因地制宜罢了。」韩长生随口点拨了一句。 这时,李虎有些局促地搓着大手:「长生哥,那我咋办啊?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让我去教化百姓,我怕误人子弟啊。」 韩长生转头看着李虎,目光温和:「李虎,大道至简。你第一关是怎麽过的?」 「我就……就在幻境里种地啊,教他们怎麽施肥,怎麽除虫。」李虎老实回答。 「那就接着干。」韩长生语重心长道,「在这个世上,对于老百姓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能让他们吃饱,你就是圣人。但要注意一点,光给饭吃不行,那是养猪。你要在给他们饭吃的同时,注意他们的精神世界。你第一关怎麽让他们信你的,这一关就怎麽做。」 李虎若有所思,片刻后眼神亮了起来:「懂了!长生哥,就是让他们吃饱饭,然后听我讲道理!」 「孺子可教。」韩长生点头。 「行了,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李虎和李旺旺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坠入下方的小千世界。 紧接着,韩长生也向前迈出一步。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韩长生睁开眼,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霉味扑鼻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脚下是一双露着脚趾的草鞋。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封印了修为麽……」韩长生握了握拳,这种凡人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久违的怀念。 推开摇摇欲坠的柴门,外面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土地乾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田里的庄稼枯黄稀疏,像是一群垂死的老人。路边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靠在墙根晒太阳,因为动弹会消耗体力,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教化的地方?」韩长生微微眯眼。 这里太穷了,穷到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更别提什麽礼义廉耻丶路不拾遗了。 要是换做朱晓或者王腾,恐怕第一时间会想着怎麽当官,怎麽用强权去调配资源。但在这种绝境之下,强权只会逼死人。 韩长生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从袖中摸出了几枚用来占卜的铜钱,这是他这具身体原主唯一的「财产」,也是唯一的谋生工具。 「没有修为,那就用脑子。」 韩长生走到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也不嫌脏,盘膝而坐。 他并没有急着去跟村民说话,而是抬头望天。 即便没有灵力,但他那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神魂还在,他对天道的理解还在,他对五行八卦丶风雨雷电的运转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他看云的走向,看蚂蚁的搬迁,闻风中的湿气。 「震下兑上,泽雷随。风起东南,湿气入土三分。」 韩长生手中铜钱轻轻一抛,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村民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村里那个只会读死书的穷酸秀才,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韩秀才莫不是饿疯了?」 「别理他,省点力气吧,今年大旱,咱们怕是都要饿死咯。」 韩长生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他盯着卦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村里最老的那位族长家。 「你是谁?」族长是个乾瘦的老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是带你们活命的人。」韩长生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气质,让老族长浑浊的眼睛瞬间清醒了几分。 「召集所有人,带上锄头。」 韩长生指了指村西头的一片荒废的盐硷地,语气笃定,「那里,地下三丈,有水。」 「还有,把各家藏着的最后一点种子拿出来。今夜子时,必有大雨。雨后立刻播种,种在村北的坡地上,那里土质属阳,正好借这场雨气生发。」 「你……你说真的?」族长颤巍巍地问,「几个月没下雨了,你说今晚有雨?」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韩长生负手而立,衣衫虽破,却如谪仙临尘,「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打诳语。」 他这一手,叫占卜,但在凡人眼里,这就是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先解决肚子,再谈教化。 这就是韩长生的节奏。 第114章 占卜 残阳如血,映照在那片被称为「绝地」的盐硷荒滩上。 几十个村民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锄头,站在硬如铁石的地面上,面面相觑。 老族长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满是迟疑,他看向站在高处的那个青衫身影。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韩先生……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草都不长一根,您真要我们在这挖?」 「是啊,先生。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锄头下去,半条命都没了。要是没水,我们可就真死这儿了。」 ..... 人群中骚动起来,饥饿带来的暴躁在蔓延。 韩长生神色未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半点云彩皆无,哪里像是有雨的样子? 「挖。」 韩长生只说了一个字。 老族长咬了咬牙,他在赌,赌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读书人真的有通天之能。 「都愣着干什麽!听先生的!横竖是个死,挖!」 随着第一锄头落下,火星四溅。 村民们机械地挥动着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除了乾燥的尘土,什麽都没有。 「骗子!就是个骗子!」终于有人崩溃了,扔掉锄头,「哪来的雨?哪来的水?老子不干了!」 「就是,这天干得都要着火了!」 就在众人的怒火即将爆发,准备冲上去质问韩长生之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刮了起来。 这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韩长生站在高处,衣衫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掌,轻声道:「来了。」 轰隆! 一声惊雷,仿佛在众人天灵盖上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倾盆暴雨! 「雨!真的是雨!」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有人张大嘴巴去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那块坚硬的盐硷地,在暴雨的冲刷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泥浆,地下更是涌出了一股清泉,正如韩长生所说,这是地下暗河上涌之兆。 「快!播种!就现在!」 韩长生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村民们此时对韩长生已是敬若神明,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纷纷拿出各家珍藏的保命种子,疯狂地撒入那片被雨水浸泡的土地中。 这一夜,雨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村民们惊恐地发现,那片荒地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这是神迹! 「活神仙!韩先生是活神仙啊!」 老族长带着全村老小,整整齐齐地跪在韩长生的破茅屋前。 这一刻,什麽族规,什麽排外,统统都不存在了。 「请先生做我们的村长!」 韩长生没有推辞,坦然受之。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名为「靠山村」的小村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长生并不下地干活,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算卦。 「李二,今日此时不可去西山砍柴,有兽祸。」 李二不信邪,偷偷去了,结果被野猪拱断了腿,被人抬了回来。 「王婶,把你家鸡圈修一修,今夜有黄鼠狼。」 王婶听了,连夜加固,第二天果然在笼子外看见了黄鼠狼的脚印。 几次三番下来,韩长生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圣旨。 在这个基础上,韩长生开始推行他的「教化」。 他没有讲什麽《论语》《孟子》,而是讲了一套最朴素的「因果论」。 「人心存善,天必佑之;人心存恶,天必谴之。」 起初大家只是听听,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村里那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赖皮,刚偷了邻居家的一袋米,出门就踩空掉进了粪坑,差点没淹死;那个虐待老人的儿媳妇,突然嘴里生了毒疮,疼得哇哇乱叫,直到给老人磕头认错,吃了韩长生给的一碗符水才好。 而那些勤恳种地丶乐于助人的村民,哪怕是去河边走一圈,都能捡到肥硕的大鱼。 韩长生失去了仙法,还会占卜。 他知道哪里地气重会致病,知道哪里风水好会聚财。他只是把这些信息,分配给了不同道德表现的人。 短短一个月,靠山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人人见面作揖,个个脸上带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做坏事真的会遭雷劈! …… 与此同时,另一方小世界中。 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朱晓身穿官服,端坐在衙门大堂之上。他确实有些手段,入局之后,凭藉着朱家世代为官的经验,迅速依附权贵,当上了县令。 他用严刑峻法整治治安,用儒家经典教化百姓,城中秩序井然,颇有成效。 「哼,治国平天下,岂是那些乡野村夫能懂的?」 朱晓看着手中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按照这个进度,三年期满,我治下必是大同社会。这一局,我稳操胜券。」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晓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慢了。 虽然秩序变好了,但人心难测,百姓也是面服心不服,私下里依然有争斗。 想要达到「路不拾遗」的境界,三年时间根本不够,起码要三十年! 「不对劲。」 朱晓放下笔,唤来心腹书童,「你去查查,韩长生那边怎麽样了?」 书童脸色一变,低声道:「公子,天宫有规定,考核期间不得窥探他人进度,这是违规的……」 「少废话!」 朱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道:「我让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朱家担着!你要是不去……回去之后,我就让人把你那老母亲赶出庄子!」 书童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只能咬牙点头:「是……公子稍等,我有秘法可感应榜单波动。」 书童盘膝坐下,手中掐诀,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面如土色。 「怎麽了?」朱晓心中咯噔一下。 「公……公子……」书童声音颤抖,「韩长生……韩长生的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 「什麽?!」 朱晓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才过了一个月!怎麽可能百分之八十?他就是给百姓灌迷魂汤也没这麽快吧!」 「是真的。」书童绝望道,「那韩长生似乎能预测吉凶生死,他在那个村子里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甚至可能在『仙人』降临之前,就彻底完成任务!」 「仙人?」朱晓一愣。 「是的,公子。这第二关的真正难点,其实不是治世,而是『仙人祸世』。」书童解释道,「在这个小世界里,修仙者是至高无上的,他们视凡人如草芥。通常在治世有了起色后,会有修仙者路过,随手破坏,以此来考验考核者的应变能力。当权者做得再好,在仙人面前也是蝼蚁。」 「但韩长生太快了!快到剧情还没触发,他就要通关了!」 朱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懂了。 他在按部就班地答题,而韩长生是在钻规则的漏洞,直接在题目没出完之前就把卷子交了! 一旦韩长生通关,这第二关的第一名又是他的。 连续两关被碾压,他朱晓以后还怎麽在大宋立足?朱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朱晓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一把揪住书童的衣领,「帮我去干涉阵法。」 「公子,这……这要是被发现,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天宫的!」书童拼命摇头。 「你不做,我现在就废了你!」朱晓手中灵力吞吐,杀意凛然。 书童看着朱晓那疯魔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好……我做。我可以用阵法漏洞,引发一场天灾。但只能做一次。」书童颤声道。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能毁了他的局,什麽都行!」朱晓狞笑道,「我要让他那所谓的世外桃源,变成人间炼狱!」 随机他给了书童一枚符咒,让我能够书童拿去使用干涉。 …… 靠山村。 此时正值盛夏,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大丰收。 村民们坐在田埂上,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多亏了韩村长啊,今年不但饿不死了,还能有存粮。」 「是啊,咱们村现在可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 韩长生坐在村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许慰藉。 虽然是幻境,但这些人的笑容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这时,韩长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 「不对。」 韩长生眉头紧锁,手中铜钱急速翻转,「卦象大乱!夏日飞霜?这不是天道演化,这是……人为!」 呼——! 狂风呼啸,这一次带来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冰雪。 鹅毛般的大雪瞬间覆盖了大地,气温骤降几十度。 田里那些即将成熟的庄稼,在极度的严寒中瞬间冻结丶枯萎,变成了黑色的冰渣。 「麦子!我的麦子啊!」 「老天爷啊!这是为什麽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冲进地里,想要用身体去护住庄稼,却被冻得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原本和谐美好的村庄,瞬间充满了哭喊和哀嚎。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希望,化为乌有。 韩长生站在风雪中,衣衫单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那不是这个小世界的自然灾害,而是来自外界的……恶意干涉。 「想玩阴的?」 韩长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115章 弑仙 「好手段,这是要把我的路堵死啊。」 韩长生眯着眼,指尖那片雪花早已化作冰水。 夏日飞霜,这不仅是毁了庄稼,更是要毁了他在村民心中建立的「全知全能」的形象。 若是处理不好,之前的威望瞬间崩塌,人性在绝望中反噬,这关就算废了。 「都别嚎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竟是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哭能把麦子哭回来吗?」 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一个个挂着冰碴子的脸庞转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无助和一丝刚刚升起的怀疑。 「韩先生……您不是能掐会算吗?这老天爷变脸,您咋没算到啊?」 人群中,那个断腿刚好的李二颤着声音问了一句。虽然声音小,但在死寂的风雪中格外刺耳。 有人开了头,窃窃私语声便起来了。 「是啊,麦子全完了,咱们还是得饿死。」 「是不是先生泄露天机太多,遭报应了?」 韩长生冷冷地扫视全场,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解释这是「人为干涉」这群凡人根本听不懂,反而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天道无常,人若想活,靠的不是天,是自己!」韩长生大步走到村中央的空地上,那是他之前让人挖的地窖口,「我让你们挖的地窖,里面存了什麽?」 老族长哆嗦着走出来:「存……存了野菜乾,还有上次您让大家去西山挖的那些……红薯。」 「那东西怕冻吗?」韩长生反问。 「不怕……那东西皮实,埋土里越久越甜。」 「那不就结了!」韩长生衣袖一挥,「麦子死了,地里的肥力还在!这场雪看着凶,但雪化了就是水!瑞雪兆丰年听过没有?只要人活着,明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更壮!」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壮劳力去把地窖封好,哪怕房子塌了地窖也不能塌!妇孺把家里的被褥全部集中到祠堂,大家挤在一起取暖!谁敢私藏柴火,逐出靠山村!」 韩长生的话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种刻在骨子里对他的服从再次占据上风。 「听先生的!动起来!快!」 虽然心里还有嘀咕,但求生欲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来的「人造冰灾」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干涉小世界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朱晓那边也不可能一直维持。 三天后,雪停了。 虽然村里冻死了几只鸡,塌了两间茅草屋,但因为韩长生提前准备的地窖和物资,全村一百多口人,竟无一人冻死。 当久违的太阳再次升起,村民们看着彼此还冒着热气的活人,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冲淡了对韩长生的怀疑。 「先生神了!要是没先生让挖的地窖,咱们这次真成冰棍了!」 「我就说信先生没错!哪怕先生没算准这雪,但他算准了咱们能活啊!」 大部分村民再次坚定了信念,看向韩长生的眼神更加狂热。至于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也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没。 韩长生趁热打铁:「这场雪虽然毁了麦子,但冻死了地里的虫卵。把那些冻死的麦苗翻进土里当肥,改种萝卜和白菜,这一季虽然吃不上白面,但绝对饿不着。」 「干!先生说种啥咱们就种啥!」 危机解除,靠山村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短短两个月,虽然外界依旧兵荒马乱,但靠山村里却是一片祥和。 地里的白菜长得像翡翠一样,每家每户的地窖里都堆满了食物,甚至还能用多馀的菜乾去别的村换点布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村民们以为好日子要长久过下去的时候,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径直落在了靠山村的晒谷场上。 轰! 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几个村民掀翻在地。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穿华丽道袍丶脚踩飞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阴柔,眼神高高在上,仿佛看着一群蝼蚁。 「何人是此地管事的?」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仙……仙人!」 村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韩长生从人群后走出,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韩长生,添为此村村长。不知上仙驾临,有何贵干?」 那年轻道人瞥了韩长生一眼,嗤笑道:「凡人蝼蚁,也配问本座名讳?本座乃灵虚宗外门执事。路过此地,见此处灵气稀薄却有一丝生机,有些意思。」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白菜和地窖口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本座修行正如瓶颈,需享人间烟火供奉。尔等听着,日落之前,凑齐千斤白米,百只活鸡,十坛老酒。若有半点差池,本座屠了你们这村子!」 村民们一听,脸都白了。 千斤白米?他们种的都是杂粮白菜,哪里有白米?百只活鸡更是要把全村的家底掏空啊! 「上仙……我们……我们没有白米啊……」老族长壮着胆子磕头。 「没有?」道人冷哼一声,手指一弹。 噗! 一道劲气射出,直接打穿了老族长的肩膀,血流如注。 「啊!」老族长惨叫倒地。 「没有就去抢,去买!那是你们的事。」道人神色漠然,「本座只看结果。」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一片。 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冷,但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老族长身前,沉声道:「大家听着!把家里存的细粮,还有鸡鸭都拿出来!先把上仙伺候好了!」 「村长……」 「拿!」韩长生厉喝。 村民们不敢违抗,只得含泪回家,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家底全搬了出来。 虽然凑不够千斤白米,但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道人看着这堆东西,不仅没有满意,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一群穷鬼。」 他一脚踢翻了一筐鸡蛋,嫌弃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没有好的吃食,那就换一样。」 他目光阴森地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凡俗食物杂质太多,本座既然来了,便要点『血食』补补身子。明日午时,送十对童男童女到村口大树下。若是少一个……哼!」 说完,他袖袍一挥,卷起地上的鸡鸭和部分粮食,驾起遁光飞向村后的山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记住了,十对,都要八岁以下的,皮肉嫩些。」 死寂。 整个晒谷场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这哪里是仙人,这是妖怪啊!」 夜,漆黑如墨。 祠堂内,油灯忽明忽暗。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这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先生,怎麽办啊?」老族长肩膀包着布,脸色惨白,「那是仙人啊,咱们怎麽斗得过?难道真要……真要把二狗子他们送去给那畜生吃?」 「不能送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一个妇人跪在地上痛哭。 「不送?不送全村都得死!」有人红着眼吼道,「咱们一百多口人,总不能给那十几个娃娃陪葬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 眼看就要打起来,韩长生敲了敲桌子。 咚丶咚丶咚。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瞬间消失。 「都不想送,对吧?」韩长生淡淡问道。 众人沉默点头。 「那就别送。」 「可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韩长生站起身,目光如炬,「有人想,能不能去求求别的仙宗?毕竟这里离青上宗不远。」 「对啊!咱们去报官,去求大仙门!」有人燃起希望。 「蠢货。」韩长生毫不留情地骂道,「仙人看凡人,就像你看蚂蚁。你会为了几只蚂蚁,去得罪另一个和你一样强大的人吗?青上宗的人来了,顶多也就是和稀泥,甚至可能因为我们告状,嫌我们多事,反手把我们也灭了。修仙界,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众人眼中的光又灭了。 「那……逃呢?咱们连夜逃走!」 「逃?你能跑得过飞剑?」韩长生冷笑,「而且我们一跑,目标更大,他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一道法术下来,死得更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能等死了吗?」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韩长生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疯子一样看着韩长生。 「杀……杀仙人?!」老族长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先生,您……您没发烧吧?那是仙人啊!会飞天遁地的仙人啊!咱们拿锄头去杀?」 「仙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死。」韩长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这道人虽然会飞,但他气息虚浮,明显是纵欲过度,且根基不稳。他要吃童男童女,说明他是邪修,或者是急于突破的低阶修士。这种人,虽然法术厉害,但肉身未必比你们强多少。」 「而且,他很狂妄。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韩长生走到那张破旧的供桌前,拿起一把平日里用来杀猪的尖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但他现在是一只觉得自己无敌的兔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那只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可是……万一失败了……」有人牙齿打颤。 「不杀,明天午时死二十个孩子,后天可能就要死四十个。杀,还有一线生机。」韩长生环视众人,「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宗门弟子成千上万,死一个外门的废物,只要处理得乾净,根本没人会查。就算查,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干不干?」 韩长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李二第一个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咬牙切齿:「干!这狗日的要吃我孙子,老子豁出去了!就算是仙人,老子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干了!反正横竖是个死!」 在绝望和仇恨的驱使下,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终于露出了獠牙。 ……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村口的大树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个大红箱子。箱子盖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呜咽声。 村民们低着头,跪在两旁,身躯颤抖。 「来了。」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低声提醒。 天空中,那道人驾云而来,看着树下的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识相。」 道人缓缓降落,收起飞剑,大摇大摆地走到箱子前。 他根本没有放出神识探查,因为在他眼里,这就好比人去鸡窝里拿鸡蛋,还需要防备鸡的偷袭吗? 「让本座看看,成色如何。」 道人一脸淫邪地伸手去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箱盖的一瞬间。 「放!」 韩长生一声暴喝。 那根本不是什麽装孩子的箱子,随着盖子弹开,并不是童男童女,而是一蓬早已备好的石灰粉,混杂着辣椒面,铺天盖地地喷了道人一脸! 「啊!我的眼睛!」 道人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护体灵光瞬间爆发。 但这还没完。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 这不是普通的猎弓,而是韩长生连夜利用杠杆原理,拆了村里的磨盘轴承,由十个壮汉合力拉开的巨型床弩! 弩箭也不是木头的,而是把村里所有的铁锅碎片融了,浇筑成的一根三尺长的实心铁矛,矛头还涂抹了最毒的蛇毒和粪水。 距离太近了!不到十步! 道人的护体灵光虽然能挡凡铁,但在如此恐怖的动能冲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 噗嗤! 铁矛带着破风声,精准地贯穿了道人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死死地钉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呃……咳咳……」 道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铁矛,嘴里涌出血沫,想要调动灵力反击,但那粪水和剧毒迅速污染了他的经脉。 「你……凡人……怎敢……」 「动手!」 韩长生没有废话。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村民一拥而上,手里拿着锄头丶镰刀丶粪叉,像是疯了一样往道人身上招呼。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妖怪!」 可怜这道人,一身修为还没施展出一成,就被乱棍打成了肉泥。 直到道人彻底没了声息,村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烂肉,既恐惧又兴奋。 「死了……仙人真的死了!」 「别愣着!」韩长生走上前,表情冷静得可怕,「把尸体拖去后山,架起柴火烧,烧成灰,把灰撒进大河里冲走!身上的衣服丶储物袋,凡是带灵气的东西,统统扔进火里,一件不留!」 「李二,带人去把那块地翻一遍,把血迹全都盖住!」 「王婶,准备大锅饭,今晚全村吃肉,就当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在韩长生的指挥下,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弑仙行动,在半个时辰内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夜幕再次降临。 靠山村炊烟袅袅,仿佛什麽都没发生。 韩长生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村庄,手中的铜钱轻轻抛起。 「大凶转大吉。但这地方,不能留了。」 虽然处理了尸体,但因果已结,灵虚宗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明天一早,全村搬迁。」 韩长生目光投向远方的一处山谷,那里是他早就看好的「龙兴之地」。 「这第二关,该结束了。」 第116章 又输了 搬迁之路并不漫长,正如韩长生所料,翻过两座山头,便是一处四面环山丶中间平坦的隐秘谷地。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过,土壤肥沃,比起那个鸟不拉屎的盐硷地,简直是天上地下。 村民们在这里安了家,仿佛真的进入了世外桃源。 韩长生不再事必躬亲。 他将李二提拔为保长,负责巡逻治安;将老族长任命为里正,负责统筹钱粮;又选了几个手脚麻利丶脑子灵活的妇人负责调解纠纷。 一套简单的班底搭建起来,韩长生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每日只做一件事,讲课。 村中央搭了个高台,每日清晨,韩长生便在那讲半个时辰。他不讲枯燥的经义,只讲做人的道理,讲天地运转的规律,讲「举头三尺有神明」。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不取不义之财,不因恶小而为之。」 起初大家只是敬畏他「活神仙」的手段而不得不听,但渐渐地,这种思想潜移默化地渗入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处名为「桃源」的新村落,真正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哪怕是小孩子在路边捡到一枚铜板,都会乖乖交到里正那里,没人会私藏。 这里风调雨顺,没有苛捐杂税,没有仙人欺压,只有秩序与祥和。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韩长生正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教化万民,德报苍生。治世完成度:百分之百。】 【评价:完美。】 【第二关考核结束,传送中……】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着台下那些还在辛勤劳作丶脸上挂着满足笑容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虽是幻境,但这一世,你们值得安稳。」 下一刻,他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 外界,天宫广场。 巨大的阵法光幕波动了一下,韩长生的身影凭空出现。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韩长生迅速恢复了清明。 属于炼气期修士的感官重新回归身体,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踏实。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丶怨毒的目光便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韩长生敏锐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区,朱晓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张原本颇为英俊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牙关紧咬,仿佛要将韩长生生吞活剥了一般。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韩长生心中瞬间了然。 那场毫无徵兆的「夏日飞霜」,那场差点毁了他根基的冰灾,除了眼前这个不仅出身显赫丶还精通阵法手段的朱大少爷,还能有谁? 「果然是你。」 韩长生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 他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而朱晓背后站着的是大宋国的顶尖权贵,甚至是和仙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庞然大物。 这里是宋国疆域,更是天宫考核之地,逞一时之快,当众和朱晓起冲突,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长生者,首重保命,次重因果。 这笔帐,韩长生记下了,但不是现在算。 于是,韩长生只是淡淡地扫了朱晓一眼,就像是看路边的一块石头,随后收回目光,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向着第三关的入口走去。 至于李虎和李旺旺,那两人虽然脑子直了点,但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 看着韩长生那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的姿态,朱晓气得肺都要炸了。 「混帐!混帐东西!」 朱晓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公子息怒……此处人多眼杂……」身旁的书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收拾,却被朱晓一脚踹翻在地。 「息怒?你让我怎麽息怒!」 朱晓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揪住书童的衣领,面容扭曲地低吼道:「你不是说那冰灾足以毁了他的局吗?你不是说那是阵法死角,绝对无法化解吗?为什麽!为什麽他比我出来的还早!为什麽他的评分又是完美!」 「公子饶命……奴才……奴才也不知啊……」书童吓得面如土色,眼泪鼻涕横流,「那韩长生简直就是个妖孽,他不仅化解了灾难,还……还藉机收拢了人心,甚至杀了那个作为终极考验的修士……奴才真的尽力了啊!」 「废物!都是废物!」 朱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嫉妒。 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无论家世丶才学还是修为,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可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韩长生面前,他却连败两场,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甚至为了阻挠对方,他不惜动用禁忌手段作弊,结果依然是被碾压! 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信!我朱晓绝不可能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朱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一把丢开书童,「滚起来!跟我去第三关!这最后一关是考校真正的资质和悟性,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我就不信,论悟性,我会输给他!」 说完,朱晓黑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第三关入口冲去,那背影怎麽看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书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 就在朱晓离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传送阵再次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身黑袍丶身形魁梧的王腾从中走出。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显然刚从幻境中的杀伐决断中脱离出来。 王腾的通关方式与韩长生截然不同。 他走的是霸道法家之路。 在他的小世界里,虽然百姓并不富裕,生活也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刑法森严。 偷一两银子便要断指,伤人者便要偿命。 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所有人对律法畏之如虎,硬生生逼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 「哼,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这一关,我定是名列前茅。」 王腾自信满满地环顾四周,第一时间便是寻找韩长生的身影。 在他看来,那个第一关压他一头的韩长生,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论治国理政,论手段强硬,谁能比得过他王家的大公子? 北域可是有很多国家,都是王家统治。 然而,目光扫过一圈。 没人。 不仅没看到韩长生,连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朱晓也不见踪影。 「难道他们还在里面?」王腾心中一喜,「哈哈,看来这治世一关,果然难住了他们。我王腾才是真正的第一!」 正当他准备狂笑两声抒发胸中豪气时,旁边路过的一名天宫执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这位考生,前两名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进第三关了,你是第三名。」 咔嚓。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什……什麽?早就进去了?」 「是啊,那个叫韩长生的,出来的最早,快得离谱。那个朱晓紧随其后。」执事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一届的怪物真多。」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由青转黑,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 半个时辰!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结果人家早就完事走人了!这哪里是差一点,这简直就是被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以为自己考了满分,结果发现学霸已经提前交卷去打球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王腾怀疑人生的时候,传送阵又闪了两下。 两道憨厚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正是李旺旺和李虎。 李旺旺一出来,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大嗓门嚷嚷道:「咦?祖师爷呢?俺怎麽没看到祖师爷?」 李虎挠了挠头:「祖师爷那麽厉害,肯定早就去下一关了吧。」 李旺旺一拍大腿:「坏了!祖师爷已经过去好久了!师兄,咱们得赶紧追,晚了就赶不上给祖师爷跑腿了!」 两人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王腾,火急火燎地就要往第三关冲。 王腾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连这两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跟班,居然也就比自己慢了这麽一丁点? 自己这所谓的天才,到底算什麽? 「该死!该死!我也要进去!」 王腾怒吼一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发足狂奔,也冲向了第三关的入口。 第117章 点评 天宫之外,广场之上。 巨大的白玉石碑嗡鸣作响,第二关的排名金榜,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显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哗然之声,声浪几乎要掀翻了天。 「第一名:韩长生!评价:完美!」 「第二名:朱晓!评价:甲上!」 「第三名:王腾!评价:甲中!」 「第四名:李旺旺!评价:甲下!」 「第五名:李虎!评价:乙上!」 只有这五个名字亮起,其馀数千考生的名字全部灰暗下去,意味着被残酷淘汰。 十进五,这淘汰率堪称恐怖。 但此刻众人的震惊不在于淘汰率,而在于那榜首的名字。 「又是韩长生?!这怎麽可能!」 「第一关悟性好也就算了,这第二关考的是『治世』啊!这是咱们大宋国的立国之本,是儒家门生的看家本领!那朱晓可是京城有名的儒道天才,从小熟读经义,怎麽可能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是啊!儒修治国,不仅有浩然正气加持,更有对天地秩序的深刻理解。这韩长生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能压过朱公子一头?」 人群中,无数书生打扮的修士面露不忿,甚至觉得天宫出了问题。在他们看来,治国理政,非儒家不可,一个野路子凭什麽拿完美评价? 高台之上,龙椅巍峨。 宋皇赵阔身着明黄龙袍,目光深邃地看着金榜,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站在他身侧的宰相赵璞,同样是一脸震惊。他躬身道:「陛下,这韩长生确实出人意料。朱晓乃是臣看着长大的,其治世之策颇有古风,稳扎稳打,竟然只能屈居第二。这韩长生……莫非是哪个隐世大儒的弟子?」 「是不是大儒弟子,看看便知。」赵阔淡淡道。 此时,侍从太监恭敬地端上来五个流光溢彩的玉简,正是前五名考生在幻境中的全过程记录。 赵璞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伸手便指向那枚最耀眼的玉简:「陛下,不如先看看这韩长生的?臣实在好奇,他究竟有何等通天手段,能在这个领域力压群雄。」 不仅是赵璞,周围的几位尚书丶将军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为快。 然而,赵阔却摆了摆手,没有去拿韩长生的玉简。 「爱卿莫急。」 赵阔的手指划过那排玉简,最后竟是落在了最后一名李虎的玉简上。 「陛下?」赵璞不解,「为何选这最后一名?」 赵阔笑道:「韩长生既然能拿第一,必是高人,其手段定然惊世骇俗。若是先看了他的,珠玉在前,后面几位的表现恐怕就索然无味了。圣人设立这天宫第二关,名为考核,实为教化。这五人能从数千人中杀出,各有千秋,都值得我大宋官吏学习。」 说到这,赵阔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官员们:「给后面的人一个机会,也让大家看看,这『治世』之道,并非只有一种解法。来,先看李虎的。」 「陛下圣明。」赵璞虽心痒难耐,但也只能按下性子,将李虎的玉简打入投影阵法之中。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广场上空展开,画面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这能在数千人中杀进前五的「治世良策」究竟是什麽。 画面中,是一个偏僻穷困的小山村。 李虎那五大三粗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他像王腾那样厉兵秣马,或者像朱晓那样兴办私塾丶教化礼仪。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李虎光着膀子,扛着锄头,正在地里教村民……种地? 这也就罢了,种地毕竟是民生之本。可每到傍晚,李虎就把全村老少召集到村口的大树下,不是讲经义,也不是讲律法,而是唾沫横飞地讲故事! 「只见那萧火火大喝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一刻,天地变色,斗气化马,恐怖如斯!」 画面外的观众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是在干什麽?」赵璞眼角抽搐,「这就是他的教化之道?给村民讲志怪小说?」 「荒唐!简直荒唐!」有老儒生吹胡子瞪眼,「治世岂是儿戏?这种人怎麽能进前五?」 然而,随着画面快进,众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李虎这一招虽然看似荒诞,但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村民们听了那热血沸腾的故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俺也要像萧火火一样,莫欺中年穷!」 「种地!狠狠地种地!只要努力,俺们的麦子也能斗气化马!」 在某种诡异的精神激励下,这个村子的村民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他们不但把地种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自发组织起来锻炼身体,不仅身体强壮了,连精神面貌都变得极其昂扬。 整个村子虽然穷,但那种这就是「热血漫」主角村的氛围,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这也行?」赵阔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粗鄙,但确实聚拢了人心,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终极考验降临了。 一名脚踩飞剑丶神色傲慢的仙人降临到了李虎的村子上空。 外观的观众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常理,这时候要麽是智取,要麽是硬拼,要麽是像韩长生那样设局坑杀。 李虎这傻大个,看起来也没什麽阵法手段,他能怎麽办? 画面中,那仙人冷喝道:「凡人!献上供奉,否则死!」 李虎也不慌,乐呵呵地走上前,手里捧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他自己手抄订好的厚厚册子。 「上仙息怒!俺们村穷,没啥好东西。但这有一本俺写的绝世秘籍,那是记载了无上大道,特献给上仙解闷。」 那仙人本来想一剑劈了李虎,但听到「无上大道」四个字,下意识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斗气化马》。 仙人翻开第一页,眉头紧锁。 翻开第二页,神色凝重。 翻开第十页,倒吸一口凉气。 翻到第一百页,仙人盘坐在虚空中,拍案叫绝:「妙啊!妙啊!斗之气三段!恐怖如斯!这等修炼体系,简直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几天,那本该来收割性命的仙人,竟然就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废寝忘食地看起了小说! 最后,当仙人看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着李虎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吗?后面的剧情呢?那云宗到底怎麽样了?」仙人急切地问道。 李虎憨厚一笑:「上仙,俺还没写出来呢。最近村里收成不好,俺得去种地,没空写啊。」 「种什麽地!」仙人大手一挥,直接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灵石和丹药,「这村子本座罩了!以后谁敢来收税,本座灭了他!你给我专心写书!快写!不写完不准睡觉!」 画面定格在仙人为了催更,亲自施法帮村民降雨浇地的滑稽场景上。 光幕缓缓消散。 广场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算过关?」 「这特麽是作弊吧!靠写小说把反派boss给忽悠瘸了?」 「斗气化马……真有这麽好看?」 就连赵璞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此子……此子另辟蹊径,乃是……乃是奇才啊!」 赵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斗气化马!好一个文化输出!」赵阔拍着大腿,「谁说治世只能靠严刑峻法或儒家礼教?这李虎虽不通文墨,却懂人心之欲。那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无聊。投其所好,化干戈为玉帛,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虽然这「智慧」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陛下所言极是。」赵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既然看了李虎的,那接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火热起来。 倒数第一的李虎都这麽精彩,这麽骚操作不断。 那排名第四的李旺旺,第三的王腾,第二的朱晓,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第一名韩长生,又该是何等的惊艳? 尤其是韩长生,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李虎是靠写小说通过的,那韩长生呢? 「继续!」赵阔大手一挥,「看第四名,李旺旺!」 第118章 殊途同归 广场上,众人的惊愕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窃窃私语。 「这李虎……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也行?碰上个喜欢看话本的仙人,若是碰上个不识字的魔修,怕是一刀就给砍了。」 「这就是狗屎运!毫无借鉴意义!」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 不少自诩正统的修士和文人纷纷摇头,对此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李虎这种手段属于「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肃静。」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高台上传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赵阔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帝王威压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尔等觉得是运气?」赵阔淡淡一笑,指着那渐渐消散的光幕道,「朕倒觉得,此乃大智。治世者,非只求温饱。百姓腹中虽饱,若心中空虚,则易生乱象。李虎先授人以渔,解其饥寒;后授人以书,安其神魂。物质与精神并重,方能长治久安。那仙人虽是外力,但亦是众生之一,攻心为上,何错之有?」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台下众人心神摇曳。 原本还在嘲讽的那些文官,细细一琢磨,竟觉得陛下说得极有道理。是啊,若是百姓精神富足,有了奔头,这世道岂不是更稳固? 「陛下圣明!」众人齐齐躬身,原本对李虎的轻视也收敛了几分。 「好了,接着看。」赵阔重新坐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看这第四名,李旺旺。」 随着赵璞的催动,新的光幕再次展开。 相比于李虎那充满泥土气息的开局,李旺旺的画风突变得更加诡异。 画面中,李旺旺身处一座荒凉的城镇。他既没有开垦荒地,也没有修建私塾,而是直接钻进了一间破旧的铁匠铺。 紧接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开始了。 「这……这是何物?」赵璞瞪大了眼睛。 只见李旺旺并没有打造刀剑,而是搞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炉子丶管子。 不消几日,黑烟滚滚升起。 水泥丶玻璃丶甚至类似化肥的粉末,被他像变戏法一样造了出来。 他的进程极快! 如果说李虎是靠「忽悠」让村子变好,那李旺旺就是靠「硬科技」强行拔高了生产力。 平整的水泥路在大地上延伸,明亮的玻璃窗让房屋焕然一新,施了「神粉」的庄稼疯长。他甚至搞出了一种简单的流水线工坊,生产出来的布匹丶器皿精美绝伦且成本极低。 整个城镇在短短数月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商贾云集,富得流油! 「此子……倒是有些墨家机关术的影子,但又不尽相同。」工部尚书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研究那水泥的配方。 就在这时,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天空中乌云密布,负责考验的仙人踏云而来。 这仙人一脸凶相,落地便要发难:「凡人蝼蚁,此地宝光冲天,定有异宝!速速交出,否则屠城!」 广场上的观众都替李旺旺捏了把汗。这仙人看着比李虎那个凶多了,而且这城镇这麽富,简直就是块肥肉。 然而,李旺旺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搓着手,一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身后跟着长长的一队车马。 「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一直盼着上仙来指导工作呢!」 李旺旺大手一挥。 哗啦啦! 第一辆车掀开,全是灵石! 第二辆车掀开,全是珍稀矿石! 第三辆车掀开,全是虽无灵气但做工极其奢华的锦缎珠宝! 「上仙,这点小意思,是给您的见面礼。知道您修行辛苦,特意为您准备的。」李旺旺笑得像个奸商。 那仙人直接愣在原地,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威胁台词硬是给噎了回去。 他这辈子打劫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麽主动丶这麽豪横的「受害者」。 「这……这……」仙人吞了口唾沫,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贪婪,「算你识相!」 他大袖一挥,将东西全部收走,转身欲走。 可刚走两步,仙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凡人如此富有,定然还有更多! 「慢着!」仙人冷笑一声,「本座改主意了。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本座要你这城镇的一半收益,还要你那制造奇物的秘方!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广场上众人哗然。 「无耻!这仙人太贪得无厌了!」 「李旺旺这下惨了,露富太早,引火烧身啊!」 赵璞也是眉头紧锁:「这就是商贾之道的弊端,无力护财,终是为他人做嫁衣。」 然而,画面中的李旺旺却丝毫不慌。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枚传音玉简,当着那仙人的面,输入了一道灵力。 「喂?是流云宗的执事长老吗?哎,对对对,是我,小李啊。前两天刚给贵宗捐的那座『修行大殿』还满意吗?……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只是我现在遇上点麻烦,贵宗有个外门执事,正在我这要杀我全家呢……对,他说还要拆了您的那一成乾股……」 对面的仙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还没等李旺旺说完,那仙人腰间的令牌便疯狂震动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接通,里面传来一道咆哮声,震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凶神恶煞的仙人,扑通一声跪在李旺旺面前,痛哭流涕:「李爷!李祖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亲爷爷啊!求您跟长老美言几句,别把小逐出师门啊!」 李旺旺笑眯眯地扶起仙人,又塞了一把灵票过去:「哎呀,上仙这是何必?大家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画面在仙人卑躬屈膝的讨好中定格。 广场上一片死寂。 比看完李虎的《斗气化马》还要安静。 良久,赵璞才颤抖着手指,指着光幕:「这……这……这简直是……」 他想说是歪门邪道,想说是贿赂公行,但这手段实在是太……太有效了! 「还能这麽操作?」一名将军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拿钱砸吗?直接把仙人的上司给砸通了?」 「只要钱到位,仙人也干废啊!」 赵阔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旺旺!」 赵璞苦笑道:「陛下,这……这有点太那个了吧?全是铜臭味,而且行贿之举,非君子所为啊。」 「哎,赵爱卿,格局小了。」赵阔摆了摆手,眼中精光四射,「你看似是行贿,实则是『借势』。他李旺旺能在一个凡人城镇,聚集起让修仙宗门都心动的财富,这就是本事!这就是通天的手段!」 赵阔站起身,指着定格的画面道:「这些发明,这些创造,虽然看起来奇技淫巧,但实打实地让百姓富足了。百姓富了,国家才有钱;国家有钱,便能供养更多的军队,甚至供养修仙宗门为国效力!这李旺旺,是大才!」 说到激动处,赵阔直接拍板:「若是这李旺旺愿意留在宋国,朕要给他大儒的待遇!不,甚至可以封爵!」 「什麽?!」赵璞大惊失色,「陛下,大儒待遇?这……是不是太过了?他毕竟只是个……」 「一点都不过!」赵阔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能让国库充盈百倍之人,当得起任何赏赐!你也看到了,有时候让百姓富足起来,能解决这世上九成九的麻烦。甚至是仙人的麻烦!」 赵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他们都推崇道德教化,推崇清贫乐道。但李旺旺这一手「金钱开道」,却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原来,富足,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好了,继续吧。」赵阔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看看剩下的前三名。」 虽然嘴上说着继续,但众人的胃口已经被李虎和李旺旺这两个「奇葩」给吊得老高。 接下来的画面,是第三名王腾。 王腾的世界,一片肃杀。 他走的是霸道。铁律如山,令行禁止。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如同精密的齿轮,高效运转。 面对仙人,王腾直接举全国之力,布下杀阵,虽然死伤惨重,却硬生生逼退了仙人,展现出了一股宁折不弯的霸气。 若是放在平时,这绝对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佳作。 但此刻,众人看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挺猛的。」 碍于大周神朝北域王家名号,否则肯定有人说王腾的不是。 然后是第二名,朱晓。 朱晓不愧是儒道天才。他的世界里,礼乐崩坏被修复,人人知书达理,浩然正气长存。 面对仙人,他以三寸不烂之舌,引经据典,甚至引动天地正气,让那仙人自惭形秽,最终退去。 画面很美,立意很高。 赵璞看得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但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挺好的,就是……太正常了。」 「是啊,和李虎那《斗气化马》比起来,少了几分乐趣;和李旺旺那『拿钱砸死你』比起来,又少了几分爽快。」 「这就是正统吧,挑不出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王腾和朱晓的表现都很优秀,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治世」。 但在李虎和李旺旺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操作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平庸,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奇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一枚玉简上。 第一名,韩长生。 那个神秘的丶连续两关夺魁的男人。 李虎写小说,李旺旺搞发明。 这韩长生,又会给众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赵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了那枚最为耀眼的玉简。 「陛下,请看韩长生。」 赵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开始吧。」 第119章 不拘小节 韩长生一身素衣,甚至没有穿官服,而是手里拿着一根竹幡,竟然在……摆摊算命? 「这是在做什麽?装神弄鬼?」 赵璞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身为治世者,不修德行,不立律法,反而搞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在他看来,儒家治世,讲究的是名正言顺,是教化万民。 韩长生此举,简直就是舍本逐末,乃是下九流的手段。 「陛下,臣以为此风不可长。」赵璞转身拱手,语气生硬,「治国乃是大事,岂能问卜于鬼神?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然而,赵阔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离开光幕,反而饶有兴致。 「赵爱卿,你着相了。」 赵阔淡淡道:「你只知儒家如今是正统,却忘了儒家是如何成为正统的?上古之时,百家争鸣,儒家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后来的圣人,吸纳了阴阳家的五行之说,融合了法家的刑名之术,甚至借鉴了墨家的兼爱,才有了如今包罗万象的儒学。」 「若是圣人一开始就能将所有学说尽善尽美,那儒家何须数千年的演变与吸收?」 赵阔转过头,看着赵璞,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爱卿,你对『术』有偏见。只要能安民,便是道。占卜也好,算命也罢,若是能聚拢人心,为何不可用?」 赵璞闻言,身躯一震。 他细细咀嚼陛下的话,冷汗渐渐渗出。 是啊,自己身居高位太久,反而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忘了「学无止境,海纳百川」的道理。 「陛下教训的是,臣……狭隘了。」赵璞躬身受教,再次看向光幕时,眼中的轻视已然收敛。 而此时,光幕中的韩长生,正如赵阔所言,开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起初,百姓对这个年轻的「半仙」也并不信任。 但韩长生只是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便帮焦急的大娘找回了丢失的耕牛;又在一块乾裂的土地上画了个圈,村民挖下去三尺,竟然真的冒出了清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丶十次丶百次呢? 韩长生的每一卦,都准得令人发指! 短短三天,整个城池的百姓对他奉若神明。他说今日有雨,百姓便不出门;他说明日宜种豆,全城便无人种瓜。 广场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就是第一名的含金量吗?这种神机妙算,简直是把『天机』当白菜一样在算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抚须长叹。此人正是大宋有名的大儒,王阳。 「老夫年轻游学时,曾在一偏远山村遇到一位奇人。」王阳大儒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周,「那人也是个算命先生,能断阴阳,知天时。当地百姓听他号令,旱则蓄水,涝则疏通,耕种所得竟是旁处的两倍有馀。」 王阳看着光幕中的韩长生,眼中满是赞赏:「不管是什麽学说,儒也好,道也罢,甚至是这看似荒诞的占卜,只要能实实在在帮助百姓生活,那便是好的。圣人之言虽是经典,但若只会死读书,不知变通,那是书呆子!要懂得学以致用,方是不负圣人教诲!」 大儒这一番话,瞬间给韩长生的行为定了性。 周围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读书人,纷纷点头称是。 「王老说得对啊!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韩长生这一手,看似是占卜,实则是建立了绝对的威信。有了这威信,何愁政令不通?」 画面中,正如众人所料。 在获得了百姓狂热的信任后,韩长生不再仅仅是算命。 他开始发布政令。 「城东百丈,开渠引水!」 「城西荒山,遍植桑麻!」 「所有青壮,每日卯时操练一个时辰,以应天劫!」 若是普通官员下这种命令,百姓定然推诿抱怨。 但这是「韩半仙」说的!那是天意! 百姓们不仅照做,而且是抢着做,干劲十足,效率高得吓人。 城池的变化日新月异,生产力飞速提升,民心凝聚到了极点。 那天宫考核的进度条,原本如龟爬,此刻却像是吃了春药一般,疯狂飙升!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不过短短数日,韩长生的治世进度竟然就要接近圆满!那负责考验的仙人还没来,眼看这任务就要被他提前刷爆了! 「太强了……」 「这就是完美评价的原因吗?不战而屈人之兵,仙人未来,大势已成!」 就在所有人以为韩长生要以这种碾压的姿态通关时,异变突生! 光幕之中,原本正是六月酷暑,艳阳高照。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鹅毛般的大雪倾盆而下! 「什麽情况?!」 广场上惊呼声一片。 「六月飞雪?这是有大冤情,还是天道崩塌?」 画面中,气温骤降,那些刚刚长势喜人的庄稼瞬间被冻死,无数百姓瑟瑟发抖,原本凝聚的民心在天灾面前瞬间出现了恐慌。 韩长生站在城头,眉头微皱,掐指一算,随即目光冷冷地看向虚空某处。 高台之上,赵阔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对!这不是考核内容!」 赵璞也是脸色大变,身为儒道高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陛下,这雪中蕴含阴煞之气,绝非天象,而是人为!是有修士在施法,乱了那一方小世界的气候!」 「有人作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是天宫考核,谁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赵阔眼神冰冷,龙威爆发:「谁敢的?!」 赵璞脑中念头飞转,迅速分析道:「陛下,第二关考核名为『治世』,规则中有一条,考生可带一名侍从或者护道者进入幻境辅助。此前韩长生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皆是独来独往,并未带人。」 「只有王腾和朱晓,是带了侍从进去的!」 赵阔目光如刀:「王腾修的是霸道,行事光明磊落,即便要赢也是正面碾压,做不出这种阴损之事。那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排在第二名的名字。 朱晓。 赵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朱晓,那是他看好的儒家后辈,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见韩长生势不可挡,便让侍从在暗中施法,引动天灾,以此来破坏韩长生的根基? 「好!好得很!」 赵阔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涌动,「这就是朕大宋的儒道天才?正面比不过,便在背后捅刀子?若是让他以此等手段赢了,朕的脸往哪搁?大宋的脸往哪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陛下,要不要中止考核,将那朱晓……」赵璞试探着问道。 「不必!」赵阔大手一挥,直接下令,「把朱晓的画面给朕掐了!从现在起,朕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金榜之上!这等心术不正之徒,即便才华横溢,也是祸害!」 「是!」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原本排在第二名的朱晓,名字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虽然没有立刻除名,但显然已经被判了死刑。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看着光幕中在暴雪里依旧挺立的韩长生,咬牙道:「等考核结束,朕要亲自找这朱家,好好算算这笔帐!现在,朕倒要看看,面对这卑鄙的人祸,韩长生又要如何破局!」 第120章 治理乱世 光幕之中,风雪虽停,但满目疮痍。 原本绿油油的麦苗被冻成了冰渣,一触即碎。 房屋倒塌,牲畜冻死,百姓们跪在雪地里,哭声震天。 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成果,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种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完了……全完了……」 「老天爷不赏饭吃啊!」 然而,韩长生没有丝毫惊慌。 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哭什麽?地还在,人还在,我还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天若塌了,我替你们顶着;地若荒了,我们重新开垦!」 「起来!干活!」 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仿佛有一种魔力。百姓们擦乾眼泪,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力量。 是啊,韩半仙还在,怕什麽? 紧接着,韩长生再次让众人大开眼界。 他并没有使用仙法直接催生庄稼,而是拿出了几张图纸,命城中铁匠连夜赶制。 次日清晨,一种从未见过的怪异农具出现在田间。 这农具似犁非犁,带有轮盘和齿轮,只需一人在前牵引,甚至不用耕牛,便能飞快地翻开冻土,同时完成播种和施肥。 「这是……」广场上的工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曲辕犁的改进版?不对,还有播种机的功能!这精妙程度……」 光幕中,百姓们使用新农具,那速度简直快得带出了残影!原本需要十天才能耕完的地,如今只需半日! 赵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陛下,这韩长生发明的器具,不论是风格还是构造,竟然与那李旺旺极为相似!但细看之下,韩长生的似乎更加返璞归真,更适合凡人操作,效率也更高。」 「那是自然。」 赵阔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你可知,李旺旺在韩长生旁边,老是叫着祖师爷,他那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皆是拜那位祖师爷所赐。」 赵璞瞳孔猛地一缩,指着光幕:「陛下是说……韩长生就是……」 「不错。」赵阔点了点头,「既然是祖师爷出手,那自然比徒弟要高明得多。李旺旺还在用蛮力堆砌机关,韩长生却已经懂得了『器以载道』,因地制宜。」 赵璞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陛下,此子大才!这些农具若能推广至我大宋全境,国力至少翻倍!这每一件,都是国之重器啊!」 「不仅是器具。」赵阔目光深邃,看着画面中那些重新燃起希望丶热火朝天的百姓,沉声道,「更重要的是这股精气神。朕首先是大宋的皇帝,要爱民如子,其次才是元婴后期的修士。百姓富足,心中有光,这才是国家强盛的根本。韩长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是第一。」 在韩长生的带领下,这座遭遇天灾的城池,不仅没有衰败,反而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复苏了。 新苗破土,在此刻灵气充裕的幻境中疯长。 进度条再次暴涨,直接冲破了九十大关! 就在这时,天空中祥云滚滚,金光万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来了!最后的考验,仙人降临! 然而,当那云端之上的身影显露真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之前那种贪财的散修,也不是讲道理的宗门长老。 这是一个身穿血红长袍,面容阴鸷,周身缭绕着黑气的年轻人。 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此地凡人,受本座庇护,如今到了缴纳供奉的时候了。」 韩长生站在城头,仰头问道:「上仙想要什麽?灵石?矿产?还是奇珍?」 「桀桀桀……」年轻人怪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那些俗物,本座看不上。本座要童男童女各五个,需得是极阴极阳之时出生的,以此炼制血丹!少一个,本座便屠了你满城,鸡犬不留!」 哗! 广场上一片哗然,众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邪修!」 「太狠毒了!一天十个孩子,这就是绝户计啊!」 「这是什麽考题?这五个仙人里,就属这个最可恶!若是答应了,那就是丧尽天良,即便通关也是输了人性;若是不答应,凡人如何对抗这种老魔?」 赵阔也是眉头紧锁,这题太难了,这是死局。 画面中,全城百姓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抱紧自家的孩子,绝望地看向韩长生。 于是韩长生设计了一个谋杀仙人计划,这位仙人再次过来,被巨大弩箭给杀死了。 仙人惨死的画面,震惊所有人。 广场上数万人,此刻竟然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凡人弑仙! 在修仙界,仙凡有别是铁律。 凡人对于修士,那是绝对的敬畏,哪怕是皇帝见到高阶修士也要礼让三分。 可韩长生……他竟然把仙人给宰了?还宰得这麽干脆利落? 「这……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终于,有守旧的老臣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怎麽能杀仙人?这若是传出去,那些修仙宗门岂不是要踏平我们大宋?」 「是啊,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虽然那是个邪修,但终究是仙师啊!」 无数反对的声音响起。他们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们即便看到了邪恶,也不敢反抗「上仙」的威严。 「好!杀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赵阔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满是激赏之色:「此等邪修,以人为畜,人人得而诛之!韩长生做得对!何谓仙?何谓凡?在我大宋的土地上,触犯律法,残害百姓,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赵阔环视四周,霸气侧漏:「朕早就想整治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了!仗着修为,视人命如草芥,这种风气,必须改!朕要立新法,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陛下!慎言!慎言啊!」 赵璞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赵阔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道,「陛下,私下里您怎麽想都行,但这种话绝不能在明面上说啊!我们邻家大周神朝的地界,神朝皇室可是有大乘期的恐怖存在!若是被他们听到您要约束仙人,甚至鼓励凡人弑仙,我大宋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啊!」 赵阔身躯一僵。 那一瞬间的热血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回归。 是啊,大周神朝,那是一个庞然大物。那里的修士,才是真正的天。 自己这小小的宋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 赵阔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无奈。 「爱卿……说得对。」赵阔声音有些低沉,「是朕冲动了。仙人高高在上,这世道……暂时还变不了。」 但他很快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光幕中的韩长生,以及紧随其后的李虎丶李旺旺。 「但是,朕做不到,不代表没人做不到。」 赵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韩长生,还有他的两个弟子,若是能为朕所用……或许将来有一天,这大周神朝的天,也能捅个窟窿!」 此时,光幕震动。 随着韩长生弑仙通关,李虎和李旺旺也凭藉各自的手段,虽然艰难,但也勉强通过了第二关。 王腾则是带着一身伤痕,霸气通关。至于朱晓,虽然被掐了画面,但凭着底蕴也混了过去。 前五名,集结完毕。 机械般宏大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第二关结束。】 【第三关开启:乱世。】 【古语云: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尔等已证治世之能,今赋予尔等乱世之局。】 画面流转,五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安宁的村庄,没有繁华的城镇。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烽火连天丶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这里诸侯割据,妖魔横行,瘟疫肆虐,易子而食。 这是一个彻底崩坏的世界,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考题:平定乱世,重塑乾坤。】 【时限:十年。】 【评判标准:速度最快丶手段最佳丶民心最高者,为魁首!】 韩长生丶李虎丶李旺旺丶王腾,以及面色阴沉的朱晓,五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 赵阔紧握双拳,眼中光芒万丈。 「乱世……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试!」 「韩长生,让朕看看,在这绝望的乱世之中,你还能给朕带来什麽惊喜!」 第121章 趋利避害 城门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建邺。 韩长生穿着发生了变化。 他一身锦衣华服,腰悬玉佩,显然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打扮,明显是回到了过去。 韩长生刚一出门,便被一队趾高气扬的兵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穿灰袍,尖嘴猴腮,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贪婪。 看到这人,韩长生眉梢微微一挑。 此人名为王鳞,乃是仙人的走狗。 「哟,这不是韩大少爷吗?」 王鳞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随意地指了指韩长生,阴阳怪气道,「听说韩家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丝绸?怎麽,也不知会一声,莫不是看不起我们仙人?」 「王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 韩长生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人正准备去府上拜见呢!这不,家里刚盘点完,小人觉得如今世道不太平,大人你护佑一方平安太辛苦了。小人决定,将韩家现银的一半,也就是五万两白银,全部捐献给将军府,以此聊表心意!」 「什麽?!」 王鳞愣住了。 「一半家产?!」 王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来只是想勒索个几百两花花,没想到这韩长生是个傻子,一开口就是一半家产? 「韩大少,你……你没开玩笑?」王鳞呼吸都急促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韩长生一脸正气,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地契和银票,直接塞到了王鳞手里,「王大人,都在这了,剩下的现银,小人这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王鳞拿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手都在抖。 他看着韩长生,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好!好!」王鳞连说三个好字,拍着韩长生的肩膀,「韩老弟,既然你这麽懂事,那以后在建邺城,我王鳞罩着你!谁敢动你,就是动我!」 韩长生连忙作揖:「多谢王大人!对了王大人,小人最近听说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有些不太平?」 王鳞此刻心情大好,拿人手短,压低声音道:「韩老弟,也就是你,换别人我绝对不说。确实不太平!北边已经乱了,有一股流民集结成了叛军,号称『黑巾军』,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估计……顶多半个月,就要打到建邺附近了。我们将军都在考虑退路了,你也早做打算。」 韩长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啊?这……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 送走了喜滋滋的王鳞,韩长生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五万两白银,买一条命,买一个消息,值。」 他喃喃自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府邸。 韩长生回到府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后院。 那里,一位身穿淡绿罗裙的少女正在刺绣。 少女眉眼如画,温婉可人,正是韩长生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叶浅浅。 「长生哥哥,你怎麽了?如此慌张?」叶浅浅放下针线,担忧地问道。 韩长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浅浅,没时间解释了。听我说,现在立刻,把你名下所有的首饰丶店铺丶田产,能卖的全卖了!换成金条和便于携带的细软,还有粮食!一定要快!哪怕亏本也要卖!」 叶浅浅愣住了。 韩家家大业大,为何突然要变卖祖产?这在古代,可是败家子的行径啊。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插嘴道:「少爷,您这是怎麽了?老爷留下的基业……」 「基业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麽都没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死死盯着叶浅浅,「浅浅,你信我吗?」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眸子。 虽然心中万般不解,虽然这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她是他的未婚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 「我信。」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不离,按少爷说的做。现在就去!」 「小姐?!」 「去!」 韩长生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别人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韩家已经在暗中疯狂变卖资产。 因为有着王鳞的「关照」,没人敢来找麻烦,也没人怀疑韩家要跑,只以为这败家少爷又在折腾。 三天。 仅仅三天,韩长生将庞大的不动产全部换成了硬通货和粮食。 第四天深夜,月黑风高。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建邺城的偏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守门的士兵收了沉甸甸的金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一路向南,钻进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大山之中,在早已废弃的一个小山村里安顿了下来。 「少爷,我们为什麽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侍女叶不离一边收拾着满是灰尘的破屋子,一边抱怨道,「放着好好的豪宅不住,非要来这里受罪。」 叶浅浅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疲惫和疑惑也掩饰不住。 然而,韩长生只是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眺望着建邺城的方向,淡淡道:「这里很快就不太平了。」 就在他们搬离后的第五天。 建邺城出现了无数衣衫褴褛丶手持兵刃丶双眼赤红的乱民! 「杀!抢光!烧光!」 黑巾军如蝗虫过境,瞬间包围了建邺城。 那个拿了韩长生五万两银子的王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民冲破了城门。 惨叫声,哭喊声,火光冲天。 昔日繁华的建邺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尤其是那些富庶的大户人家,更是成了重点照顾的对象。 高墙大院被推倒,男丁被杀,女眷被辱,积攒百年的财富被洗劫一空。 曾经气派的朱红大门已经被砸烂,里面冲进去的乱民翻箱倒柜,却发现除了搬不走的家具,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该死!那姓韩的跑了!」 乱民愤怒地一把火烧了韩府。 而在那偏远的小山村里。 叶浅浅和叶不离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惨叫,两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若是没有韩长生…… 若是她们还在城里……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少爷……」叶不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少爷神机妙算!是不离愚钝,错怪少爷了!」 叶浅浅也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崇拜:「长生哥哥,你是如何知晓的?」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乱世之中,消息便是命。那五万两银子,买回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说值不值?」 「值!太值了!」 这个小山村虽然偏僻,但地势极好,易守难攻,且周围有水源,土地肥沃。 韩长生将带来的粮食种子分发下去,不是为了施舍,而是雇佣。 这附近有不少因为战乱逃进山的难民。 韩长生将这些人全部收拢过来。 「想吃饭吗?」 韩长生站在村口的磨盘上,看着下面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想!」 「想活命吗?」 「想!」 「好!」韩长生大声道,「我这里不养闲人!有力气的,去开荒种地;有手艺的,打造农具兵器;身强力壮的,编入护卫队!只要听话,管饱!」 在乱世中,「管饱」这两个字,比任何圣人大道理都要管用一万倍。 流民们的眼睛绿了,那是对生的渴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长生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种田天赋。 他没有急着去争霸天下,也没有去攻打城池,而是在这就地搞起了「根据地」建设。 他改良的那些农具,在这里再次派上了大用场。 虽然没有了上一关的官身加持,也没有了全城百姓的基础,但这种从零开始的创业,反而更能体现他的手段。 短短两个月,这个原本废弃的小山村,竟然建起了土墙,开垦出了千亩良田,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 第122章 仙凡共治 乱世的风雪越发凛冽。 google搜索twkan 这小小的山村,正如韩长生所料,并非绝对的世外桃源。 「杀!抢粮!」 几波流窜的乱兵发现了这里的炊烟,红着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却不想撞上了铁板。 寨墙之上,韩长生面色冷漠,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经过两个月训练的护卫队,虽无盔甲,但令行禁止。 箭雨如蝗,瞬间收割了一片性命。 紧接着,寨门大开,几名身强力壮的队长带领民兵冲杀而出,配合着韩长生布下的简易陷阱,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剿灭。 一连数次,来犯之敌尽皆横尸遍野。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乱世,其他势力还在为一口吃的互相残杀,唯有韩长生这里,炊烟袅袅,安稳如山。 然而,韩长生并没有满足。 深夜,他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苟在山村,偏安一隅,虽然安全,但格局太小。这考题是『平天下』,不是『活下去』。」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古朴的铜钱,手指掐算。 小六壬占卜。 在这个低武或者低魔的世界,足以趋吉避凶。 「卦象显示,东方有紫气,那是机缘。」 韩长生眼中精芒一闪,「该出山了。」 他没有带走所有人,只带了那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按照卦象指引,开始在乱世中游走。 他就像是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挂壁,总能精准地避开大股敌军,却又能恰到好处地收编被打散的精锐。 短短半个月,他身边的队伍从三百人滚雪球般壮大到了三千人! 而且其中还有几位大放异彩的猛将丶谋士,全被他截胡收入麾下。 「时机已到。」 韩长生剑指西方,那里是已经被乱军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建邺城。 「回家!」 大军压境,此时盘踞在建邺城的黑巾军早已因为分赃不均而内讧,士气低落。 韩长生的队伍如神兵天降,里应外合,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重新拿下了这座城池。 重回故地,满目疮痍。韩府旧址已是一片废墟。 叶浅浅看着被烧毁的家,眼眶微红。 韩长生却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回来了,这里便要改天换地。」 建邺城易主,但并没有像其他军阀那样立刻开始抓壮丁丶征重税。 韩长生反而颁布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法令。 《建邺修仙令》。 城中央,一座名为「验仙台」的建筑拔地而起。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凡我建邺子民,皆可免费检验灵根!有灵根者,入仙籍,吃皇粮,修仙法!」 这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在以往,修仙那是世家大族和宗门的特权,穷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韩城主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登天的机会? 一时间,验仙台前排起了长龙。 「我有灵根!我有灵根了!」 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看着手中发光的水晶球,激动得嚎啕大哭。 旁边的「验仙官」立刻记录:「下品水灵根,合格!领灵石,入外门!」 韩长生的这套制度,完全颠覆了传统。 在这里,仙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一种「特殊技术工种」,是一种「官职」。 他设立了极其严苛的法度:仙凡同罪!甚至仙人犯法,罪加一等! 起初,有几个刚招募的散修仗着修为,想要在城里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 韩长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祭出雷霆手段,当众斩首,将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在我建邺,修仙是为了护佑苍生,不是为了作威作福!谁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这一杀,杀出了威严,也杀出了规矩。 紧接着,韩长生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将那些招募来的丶还有新挖掘出来的修仙苗子,按五行属性分了组。 「金系修士,去铁匠铺,用控金术提纯矿石,打造农具!」 「水系修士,去田间地头,施展『云雨诀』,负责全城灌溉!」 「土系修士,去修路丶筑墙丶翻地!」 「木系修士,催生种子,治理病虫害!」 「火系修士,去炼丹房,也要负责全城的供暖和冶炼!」 那些自视甚高的修士们一开始是拒绝的:「我等修仙乃是为了长生,岂能做这等低贱农活?」 韩长生冷笑,直接甩出一堆灵石和贡献点制度:「做一天农活,顶你们苦修十天!干不干?」 「干!城主大人真香!」 于是,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充满生机的画面在建邺城上演了。 田野里,几个修士手掐法诀,本来乾旱的土地瞬间细雨绵绵;本来需要耕牛拉几天的地,土系修士一个「地动术」就把土翻得松软无比;木系修士一口灵气吹过去,麦苗蹭蹭往上涨。 这哪里是种田?这是降维打击! 这种「仙凡结合」的生产力,在这个古代背景下,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短短一年。 建邺城的粮食堆积如山,仓库都装不下了。 城墙被土系修士加固成了铜墙铁壁。 兵器全是金系修士提纯的精钢打造,削铁如泥。 百姓富庶,路不拾遗,人人红光满面。 曾经那个被烧毁的韩府,不仅重建了起来,而且比以前更加气派恢弘。 韩长生坐在聚灵阵中心,享受着全城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修为也是一日千里,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当然,这套制度刚开始也有不少漏洞。 比如贡献点兑换比例失衡,比如有修士偷懒。但韩长生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不断修缮律法,设立监察司,将制度完善得滴水不漏。 富庶的建邺城,成了这乱世中唯一的灯塔。 无数流民拖家带口来投奔。 无数怀才不遇的修士来效力。 周边那些还在打生打死的军阀,看着韩长生这边的日子,眼睛都红了,但打又打不过,最后只能乖乖投降,只求能吃上一口饱饭。 韩长生的地图板块,开始像瘟疫一样疯狂扩张。 不,不是瘟疫,是绿洲的蔓延。 第二年,吞并周边三城。 第三年,席卷半个赵国。 第五年,兵临赵国都城。 当韩长生那支装备着附魔铠甲丶吃着灵米长大的大军出现在赵国国君面前时,那位老迈的国君直接打开城门,捧着玉玺跪迎。 「愿降!只求韩仙师赐我赵国百姓一口饭吃!」 至此,整个赵国版图,尽归韩长生之手。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他的制度还在向外辐射,如同滚滚车轮,势不可挡。 光幕之上,那个代表韩长生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飙升。 【平定乱世:完成度100%】 【民心归附:完成度100%】 【国力指数:爆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广场。 【第一名:韩长生。】 【用时:五年。】 【评价:仙凡大同,万世之基。完美通关!】 光幕消散。 韩长生神色淡然地从幻境中走出,身上仿佛还带着那一国之君的威仪,但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旺旺在同化世界,靠着各种小发明笼络人心。 李虎还在当大儒写小说。 王腾还在边境苦苦支撑。 朱晓还在玩弄权术搞阴谋。 而韩长生,已经统一了国家,建立了修仙王朝,直接通关了! 「这……这……」 御书房内,赵璞看着手中的战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破纪录了!破大纪录了!」 赵璞声音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从未有人能在五年内平定乱世,更从未有人能建立如此……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强大无比的制度!仙人种田,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宋儒宗赵阔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死死盯着光幕回放中韩长生建立的那座「验仙台」,以及田野里忙碌的修士身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天才……不,这是鬼才!」 赵阔的声音都在颤抖,「朕一直以为,修仙者高高在上,是国家的吸血虫,是动乱的根源。朕想过镇压,想过拉拢,却从未想过……竟然可以把他们变成最锋利的锄头!」 「仙凡同罪,以仙治国,以法束仙。」 赵阔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韩长生给朕上了一课啊!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若是朕的大宋也能如此……」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璞,语气急促:「快!传朕旨意!朕要亲自接见韩长生!不论付出什麽代价,一定要将此人留在朝堂!他便是我大宋崛起的希望!」 赵璞愣了一下,连忙跪地:「是!陛下!只是我们这麽做,让仙人和凡人同治……那大周神朝那边……」 「管他什麽神朝!」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是能学到韩长生这套仙凡共处之法,若是能让我大宋国力翻倍,朕何惧神朝?!这韩长生,朕请教定了!」 韩长生用一种最荒诞却又最合理的方式,证明了他才是发明真正的仙凡结合治理家! 第123章 最後一名 「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亮。 「这就……通关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 「我的天!完美通关!五年的时间平定乱世,建立仙朝!这还是人吗?」 「刚才谁说韩长生第一关是运气好的?站出来!这要是运气,你给我运气一个看看!」 「服了!彻底服了!这等手段,这等心智,简直就是妖孽!」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特别是那些下注赌韩长生必输的赌徒,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捶胸顿足。 然而,脸色最难看的,并非这些赌徒,而是高台之上的世家大族。 宋国朝堂,世家把持。 千年来,寒门难出贵子,并非寒门无才,而是世家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这「圣儒天宫」的考核,向来是世家子弟的镀金场。 席位上,几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沉似水,手中的茶杯都被捏出了裂纹。 他们看着台下那个万众瞩目的寒门少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皇帝赵阔想要扶持寒门对抗世家,这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赵阔这次竟然真的挖到了一块璞玉,不,是一块绝世美玉! 而比宋家更难受的,是朱家。 朱家世代簪缨,乃是儒道大家。这一代的朱晓,更是被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承载了朱家所有的希望。 在前几次的小考中,朱晓都是稳坐钓鱼台,拿第一如探囊取物。 可现在…… 「该死!该死!」 朱家族长朱溪死死盯着光幕上属于韩长生的那个「第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韩长生的表现越完美,就越发衬托出其他人的无能。 「呵呵,朱兄,看来这次你们朱家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啊。」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说话的是陆家族长。陆家与朱家同为世家,但私底下争斗不断。 陆族长轻摇摺扇,看似惋惜实则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朱晓那孩子虽然有点才气,但毕竟年轻,心性未定。朱兄你非要派他来参加这等高难度的考核,这不是拔苗助长吗?若是换个稳重点的,或许还能争一争第二,现在看来……啧啧。」 「陆天风,你闭嘴!」 朱溪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我儿朱晓乃是天纵之才!这第三关还没结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那韩长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选了个好的开局罢了!我儿定能在后面反超!」 「反超?」陆天风嗤笑一声,指了指光幕,「韩长生已经出来了,用时五年。你家朱晓还在里面苦苦挣扎呢,这也叫反超?」 朱溪脸色一僵,强辩道:「那是……那是慢工出细活!我儿定是在谋划什麽惊天大计!」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广场中央的光幕再次波动起来。 「有人出来了!」 「是第二名!」 光芒散去,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李虎。 他浑身杀气腾腾,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少厮杀。 刚一出来,李虎便看向四周,待看到韩长生早已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是深深的佩服。 「祖师爷,你真强,我就知道你第一时间出来了。」李虎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第三道光芒亮起。 李旺旺走了出来。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人未出。 朱晓,王腾。 朱溪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前三名已经没了。 现在的局面是,朱晓最好的成绩,也只能是第四名。 对于心高气傲的朱家来说,第四名已经是耻辱了,但总比垫底要好。 「一定要赢过那个王腾啊……」朱溪在心中疯狂祈祷。 若是连王腾都比不过,那朱晓这个「天才」的名头,就算是彻底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第四道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出来了!」 朱溪猛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 光芒散去,露出了朱晓的身影。 然而,此时的朱晓,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刁民……全是刁民……不可教化……不可教化……」 显然,他在幻境中遭遇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朱溪心里咯噔一下,但看到还有一道光幕亮着,心中稍定。 「还好,还好是第四个出来的,至少比那个王腾强……」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幕破碎。 王腾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这什麽破题!老子带兵打仗,那些兵居然敢造反?气死本少爷了!」 王腾一出来,看到场上站着的四个人,愣住了。 他看向王勇,有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王勇,本少爷是……最后一名?」 王勇早已候在一旁,闻言连忙上前,一脸谄媚地安慰道:「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这考核有问题!以少爷您的雄才大略,若是真刀真枪地干,那绝对是第一!这幻境太假了,不算数的!」 王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话,但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拿了个倒数第一,这脸面还是挂不住。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腾,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发作,只能一阵无能狂怒。 至此,五人全部出局。 高台之上,宋儒宗赵阔缓缓起身。 他身穿龙袍,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排名宣判。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 赵阔手中拿着一份金色的卷轴,展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第二关,平天下,考核结束!」 「现公布排名!」 「第一名:韩长生!」 「评价:甲上!仙凡合流,万世之基,亘古未有之奇才!」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甲上」这个评价,人群还是爆发出一阵骚动。甲上,那是传说中的评价,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赵阔继续念道: 「第二名:李虎!」 「评价:乙上!当世大儒,鬼神之才,.....」 「第三名:李旺旺!」 「评价:乙中!商道通神,科技济民,然格局略小,难安天下。」 念到这里,赵阔顿了一下。 朱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是第四名了。 「第四名:王腾!」 「什麽?!」 这一声惊呼,不是别人,正是朱溪发出的。 就连那个正准备接受嘲讽的王腾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第四?那谁是最后?」王腾茫然地四处张望。 赵阔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合上卷轴,淡淡道:「排名宣读完毕。」 没有第五名。 只有前四名。 死寂。 诡异的死寂。 「这……这是怎麽回事?」 「朱晓呢?朱晓没有名次?」 「不可能啊!朱晓明明是第四个出来的,王腾才是最后一个,怎麽王腾有名次,朱晓反而没了?」 人群炸锅了。 这种事情,在圣儒天宫的考核历史上,闻所未闻! 「陛下!我不服!」 朱溪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礼仪,直接冲出坐席,跪倒在台阶下,声音凄厉,「陛下!我儿朱晓明明完成了考核,为何榜上无名?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该有个说法!这不公平!这其中定有黑幕!」 陆族长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惊也掩饰不住。这朱晓到底在里面干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被直接除名了? 赵阔居高临下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朱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幕?」 赵阔冷笑一声,「朱爱卿,你是觉得朕,还是这圣儒天宫的器灵在针对你们朱家?」 「臣不敢!」朱溪浑身发抖,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臣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我儿才学过人,怎会连那个外人王腾都不如!」 那边的王腾翻了个白眼:「喂,老东西,说话注意点,本少爷怎麽了?」 赵阔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你要解释?好,朕就给你解释!」 「来人,回放朱晓的考核画面!」 光幕再次亮起。 画面中,是朱晓在幻境里的经历。 一开始,朱晓凭藉着家学渊源,确实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占据了一座城池。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害了他。 他看不起流民,看不起武夫。 画面中,朱晓站在高台上,指着下方跪地求粮的百姓,一脸嫌恶:「一群贱民,也配吃皇粮?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都给我去修圣人庙!谁敢不从,杀无赦!」 他大兴土木,修建华而不实的宫殿和庙宇,只为了所谓的「教化」。 对于前来投奔的豪杰,他因为对方出身寒微而拒之门外,甚至加以羞辱。 对于立下战功的将士,他吝啬赏赐,反而因为对方不懂礼仪而重罚。 短短三年。 朱晓治下的城池,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最后,不是敌军攻破了城池。 而是愤怒的百姓冲进了太守府。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朱晓被一群他口中的「贱民」围在中间,还在大喊着「有辱斯文」,最后被乱棍打死,尸体被扔进了臭水沟。 光幕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赵阔的声音冰冷如铁:「王腾虽无治国之才,但他尚知与士卒同甘共苦,虽败犹荣,故列第四。」 「而朱晓,视百姓如草芥,倒行逆施,致使生灵涂炭!这等行径,若让他为官,乃是苍生之祸!」 「圣儒天宫有灵,判定其德行有亏,才不配位!」 「故,取消排名!终身不得录用!」 「终身……不得录用……」 朱溪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赵璞来到了朱溪的身边,在耳边说了一些事情。 「竖子无德,还请陛下饶恕。」 朱溪赶紧抱拳道。 第124章 平天下 朱溪趴在地上,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听完赵璞所说,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赵璞刚才那一席耳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帝王心术的雷霆一击。 「赵家……赵家手里有我当初贪墨赈灾粮的帐本……,还有朱晓作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被揭露出来,那麽整个朱家都会成为笑话。」 朱溪脑中嗡嗡作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高台之上,赵阔看着跪地求饶的朱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但他面上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跳。 「饶恕?你让朕如何饶恕!」 赵阔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了朱溪的脑门上,怒不可遏道:「圣儒天宫乃是我大宋立国之本,考核更是神圣无比!朱晓德行有亏,视人命如草芥,差点毁了我圣儒天宫的清誉!你作为父亲,教子无方,还有脸在朕面前哭诉黑幕?你是觉得朕昏庸,还是觉得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可以随意堵上?」 帝王之怒,流血漂橹。 朱溪哪怕是一族之长,此刻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臣知罪!臣知罪!是臣教子无方,臣这就带那个逆子滚回去闭门思过,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 赵阔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半晌才冷哼一声,大袖一挥:「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朱家的人!把朱晓带走,别脏了这圣儒广场的地界!」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朱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世家家主的威风?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一旁,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昏迷不醒的朱晓,在众人鄙夷丶嘲讽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家,经此一役,怕是要在宋国世家圈子里销声灭迹一段时间了。 随着朱家父子的离场,广场上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众人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韩长生那是什麽神仙操作,直接建立修仙王朝平推。 可李旺旺和李虎呢? 这两个一个是第三,一个是第二,他们又是在「平天下」的幻境中干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璞,先看李旺旺。」 赵阔坐回龙椅,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只是看向韩长生等人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是!」 光幕流转,画面变幻。 首先出现的是李旺旺的视角。 画面一转,一座巍峨的将军府邸映入眼帘。 李旺旺这次的身份运气不错,乃是边关一位大将军的独子。 但这货…… 「哈哈哈,这也太废了吧?」 广场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画面中的李旺旺,整日里不是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就是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木头零件,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唉,没手机,没wifi,连个快乐水都没有,这日子怎麽过啊……」 「我想回地球,这什麽破古代,上厕所还得用竹片,疼死爹了。」 「爹,你能不能别练武了,咱们研究研究火药呗?或者搞个蒸汽机?」 画面里的老将军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鞭子追着李旺旺满院子跑:「老子怎麽生了你这麽个神神叨叨的废物!还地球?老子把你打成球!」 李旺旺抱头鼠窜,一边跑还一边喊:「地球就是圆的!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前十年的幻境时间里,李旺旺就在这种混吃等死和神神叨叨中度过。 直到! 边关告急,蛮族大举入侵。 那是一场惨烈的屠杀。画面变得血腥而残酷,老将军为了掩护百姓和李旺旺撤退,独自一人手持长枪,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被万箭穿心,死死钉在了城门之上。 「旺儿……活……活下去……」 那一刻,躲在马车里的李旺旺,看着父亲死不瞑目的双眼,整个人都傻了。 随后是长达半年的逃亡。身边的家丁丶护卫一个个倒下,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口的少爷,为了抢半个馊馒头跟野狗打架,为了躲避追兵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三夜。 巨大的挫折,敲碎了李旺旺身上那层名为「现代人优越感」的外壳。 他不再念叨回地球,也不再抱怨没有wifi。 他流着泪,吃着草根,眼神却逐渐变得凶狠而坚定。 画面流转,李旺旺流落到了南方的一个偏僻小国。 他没有去参军,也没有去考科举,而是凭着记忆,画出了一张张图纸。 曲辕犁丶水转筒车丶高炉炼铁法丶甚至是简易的黑火药配方…… 他疯了一样地搞发明。 「我要造出最好的钢,杀最多的蛮子!」 因为这些跨时代的技术,他很快被当地的国君奉为座上宾,聘请为「天工院」首席大匠。 在他的技术加持下,这个弱小的国家生产力呈指数级爆炸。 粮食堆积如山,士兵换上了精钢铠甲,甚至在战场上用上了最初级的震天雷。 虽然他没有亲自领兵打仗,也没有称帝,但他就像是一个强力的辅助心脏,源源不断地给这个国家输送着血液。 最终,大军北伐,驱逐蛮族,收复河山。 李旺旺站在父亲战死的城门前,将一壶烈酒洒在地上,嚎啕大哭。 幻境结束。 广场上一片肃静。不少人看得眼眶发红。李旺旺的「平天下」,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霸气,却充满了血泪与成长的震撼。 「不错,知耻而后勇,以工匠之术富国强兵,这也是一条大道。」赵阔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赵璞,「不过,这小子口中一直念叨的『地球』,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 「人怎麽能生活在一个球上?那岂不是要掉下去?」赵阔作为古人,显然对这种概念感到十分荒谬和疑惑。 赵璞微微沉思,躬身道:「陛下,古籍有云,天圆地方。但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在我们这方界域之外,在那无尽的海外之地,真的有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也说不定。这李旺旺虽然看似疯癫,但他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绝非空穴来风。」 「海外之地吗……」赵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界面辽阔,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此子虽然怪异,但那些发明却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之物。若是能为我大宋所用,必是大功一件。」 「陛下圣明。」 紧接着,光幕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第二名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李虎出生在最底层的流民营中,周围全是饿得眼睛发绿的叛军和难民。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抢食或者杀人,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他在写小说。 「这……这是在干什麽?」 众人傻眼了。都快饿死了,还在写书? 但很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李虎写的故事,通俗易懂,却又蕴含着极深的道理。他写忠义,写希望,写如果不互相残杀丶大家一起种地就能吃饱饭的美好愿景。 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听,后来是大批难民听,最后连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头子都听得入了迷。 「李先生说的对啊!咱们抢来抢去,最后还是饿死!不如听李先生的,开荒种地!」 李虎不仅写书,他还将书中那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理想社会,变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管理制度。 他教大家怎麽沤肥,怎麽选种,这些竟然也是他写在小说里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用故事凝聚了人心。 那支原本暴虐的叛军,在他的感化下,竟然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丶爱民如子的「仁义之师」。 画面中,李虎穿着粗布麻衣,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书卷。 而在他身后,是万顷良田,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高呼「李圣人」的军队。 他不争霸,霸业却自成。 周边的军阀打过来,士兵们一听对面是「李先生」的地盘,直接就倒戈了。 「那是写出《天道酬勤》的李先生?我不打!我要去听书!我要去种地!」 最后,整个国家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完成了大一统。 李虎虽然没有称帝,但他的威望凌驾于帝王之上,被尊为「农家圣人」。 画面定格在李虎坐在丰收的稻谷堆上,一脸憨厚笑容的瞬间。 「好!好一个教化万民!」 赵阔忍不住拍案叫绝,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朕原本以为李虎只是个农夫,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才!以文载道,以农立国,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李旺旺以术富国,李虎以道安民,平天下。」 赵阔看心情大好,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都是大才!都是我大宋未来的栋梁!」 赵阔期待道:「不知道韩长生会给朕带来什麽样的惊喜。」 第125章 强烈邀请 「把韩长生的画面调出来,朕要从头看!」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的排名只是结果,他现在要看的是过程,是韩长生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拿到的那个「甲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幕再次闪烁,画面铺开。 并没有众人想像中的金戈铁马,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韩长生的开局,甚至可以用「苟」来形容。 画面中,韩长生手持龟甲,每日三卦。 哪里有旱灾,哪里有兵乱,哪里有瘟疫,他竟然提前三天就能算出,然后带着初始的子民提前避开。 这种近乎作弊的「趋吉避凶」,让他在乱世初期毫发无损,积攒了第一桶金。 「这是……卜算之道?」赵璞惊讶道,「但这只是小道,如何平天下?」 然而很快,画面变了。 当国家稍微安定,韩长生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开始倾尽国力,培养修仙者。 但他培养的修仙者,不是供起来当祖宗的,而是当「工具人」用的。 「凡人开山难,修士一剑劈之。」 「凡人行雨难,修士一符招之。」 「凡人运粮难,修士储物袋装之。」 画面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了赚取韩长生颁发的「贡献点」去换取丹药和秘籍,竟然争先恐后地去帮凡人修路丶架桥丶种地。 凡人负责供养和基础生产,修士负责解决高难度工程和武力威慑。 一种前所未有的「仙凡共生」体系出现在众人眼前。 并没有所谓的仙凡隔阂,双方各取所需,整个国家的运转效率快得惊人。 「妙!妙啊!」 赵阔看得眼睛发直,连连拍手,「朕一直头疼修士难以管束,凡人又过于孱弱。韩长生此法,竟然将两者完美结合!修士也有求于凡俗资源,凡人也能借修士之力!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他忍不住让赵璞将这段画面倒回去,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其中深意无穷。 乱世还需要处理跟仙人系,这是李旺旺和李虎没有做到的事情,韩长生很好做到了。 赵阔前面评价很对,韩长生懂得仙凡结合。 直到广场上传来脚步声,赵阔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只见韩长生带着李虎和李旺旺,正朝着高台这边走来。 考核间隙,他们是被允许短暂休息的。 「快!随朕下去!」 赵阔再也坐不住了,竟然直接走下御阶,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世家大族眼皮直跳。 皇帝亲迎,这是何等的殊荣! 「草民参见陛下。」 韩长生微微拱手,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皇帝的亲迎而受宠若惊。李虎和李旺旺则是有样学样。 「免礼!都免礼!」 赵阔一把扶住韩长生,目光灼灼,仿佛看着一件稀世珍宝,「长生啊,刚才看了你在幻境中的治国方略,朕是茅塞顿开!朕一直想寻找一位大才,能助朕治理这偌大的宋国,今日,朕终于见到了!」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只要韩长生点头,那就是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陛下谬赞了。草民志在长生,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朝堂拘束。至于治国,不过是幻境中的无奈之举,做不得数。」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自己疯了,宰相之位放在眼前都不要? 赵阔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毕竟是帝王,胸襟开阔,并未动怒,反而更加欣赏韩长生的淡泊。 「也罢,人各有志,朕不强求。」 韩长生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李虎:「虽然草民无意仕途,但草民这位……弟子,李虎,却是有真才实学。他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乃是真正的大儒苗子。」 李虎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草民李虎,拜见陛下。祖师爷说得对,草民虽是一介农夫出身,但毕生夙愿,便是希望能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大儒。」 「李虎……」赵阔打量着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想起刚才那「农家圣人」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确实不错。虽然出身草莽,但心怀大义。朕准了!待考核结束,你可直接入翰林院,朕许你一个大儒的前程!」 「谢主隆恩!」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阔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还在东张西望的李旺旺。 「这位李旺旺小兄弟,你的那些奇淫巧技……哦不,机关格物之术,朕也非常感兴趣。你可愿留在宋国,朕同样可以封你为官,让你专心研究那些图纸。」 李旺旺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对当官没兴趣,但他对「宋国」有兴趣啊! 「愿意!我当然愿意!」李旺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其实我第一次来这儿就觉得特亲切!这儿真的很有家的感觉。」 赵阔一愣:「哦?此话怎讲?」 李旺旺兴奋地比划着名:「因为在我们老家……也就是我那个世界,历史上也有一个朝代叫宋朝!而且皇帝也是姓赵!你说巧不巧?我还知道那个宋朝有个叫赵匡胤的……」 「唔!唔唔!」 还没等李旺旺把那句「黄袍加身」或者其他什麽惊世骇俗的话说出来,旁边的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死死勒住。 李虎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师弟脑子又抽了!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在这个世界说另一个世界的皇帝,还指名道姓,搞不好要被当成妖言惑众砍头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李虎一边捂着李旺旺不断挣扎的嘴,一边尴尬地解释,「我这师弟……脑子受过伤,经常说胡话!他有点疯癫,您别往心里去!」 赵阔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旺旺:「无妨。朕看他眼神清澈,不似奸邪。只是相似而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他顿了顿,似乎对那个「异世界的宋朝」很是好奇,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口中那个『宋朝』,是个什麽样的朝代?」 李虎松开了一点手劲,低声警告:「别乱说话!挑好听的说!」 李旺旺大喘了几口气,也不傻,赶紧顺坡下驴:「那是……那是一个繁荣的盛世!经济发达,文化昌盛,百姓富足!那个……夜市通宵达旦,好吃的特别多!」 李虎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师弟虽然疯,但在吃这方面还是很诚实的,没说出什麽「弱宋」丶「驴车战神」,「完颜构」之类的作死言论。 赵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向往之色:「繁荣盛世……百姓富足……好!看来这『宋』字,确实是个好兆头。朕也希望,朕的大宋能如你口中那般,成为万世称颂的盛世。」 经过这麽一个小插曲,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赵阔再次看向韩长生,还是有些不死心。 「长生啊,你虽不愿入朝,但这宋国毕竟也是你的故土。朕给予你最高待遇,不设职位,不限自由,只求你在朕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时,能指点一二,如何?」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国师」或者「客卿」的身份了,给钱给权还不干活,简直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韩长生沉吟片刻。他毕竟要在这一界修炼,与皇室结个善缘也没坏处。 「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韩长生缓缓道,「入朝就不必了,但我这有一法,或许对陛下治理这世家盘根错节的局面,有所帮助。」 赵阔眼睛一亮:「快讲!朕洗耳恭听!」 现在的宋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世家把持朝政,改革寸步难行。 刚才朱溪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没有朱晓陷害韩长生留下证据,赵阔根本动不了朱家。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改革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在全国推行,势必遭到所有世家的联手反扑,阻力太大。」 「所以,陛下不可急于求成。」 「我的建议是试点。」 「试点?」赵阔和赵璞同时一愣,这是一个新词。 「没错。」韩长生侃侃而谈,「陛下可在大宋境内,选取一座位置偏远丶世家势力薄弱的城市,将其划为『特区』。」 「在这个特区里,陛下可以推行李虎的农耕之法,也可以推行李旺旺的格物之术,甚至可以尝试我那仙凡共生的制度。」 「因为只是一座城,世家大族不会觉得伤筋动骨,反抗力度会小很多。甚至他们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坐视不管。」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而一旦这座城市改革成功,变得富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所产生的效果将是震撼性的。」 「到时候,不用陛下下令,其他城市的百姓丶甚至是那些世家为了利益,也会主动要求效仿。」 「这就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轰! 赵阔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喃喃自语,反覆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困扰他多年的难题,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试点」策略,给迎刃而解了! 这种温水煮青蛙丶由点带面的策略,简直就是为了现在的宋国量身定做的! 「大才!真是大才啊!」 赵阔激动地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这次不管韩长生怎麽抽都抽不回去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朕就依你之计!这试点之法,朕要立刻着手准备!」 他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着一种看「同道中人」甚至「指路明灯」的尊敬。 「长生,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宋的帝师!」 韩长生无奈一笑,看来这因果是躲不掉了。不过看在李虎和李旺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的份上,倒也不亏。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那草民就不多言了。」 韩长生准备安顿好李旺旺和李虎两人,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126章 帝师 赵阔的手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位能让大宋中兴的绝世大才就御剑飞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长生啊,朕知道你是修仙之人,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赵阔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但那『试点』之法既然提出,总得有人把控大局。朕不求你一辈子困在朝堂,哪怕只是待上一段时间,帮朕把这把火点起来,如何?」 韩长生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心中微动。 他虽然要修长生,但并不是要修成石头。 造福一方百姓,他还是愿意的。 「陛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草民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韩长生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草民有一事,需藉助陛下的力量。」 赵阔大喜过望,只要韩长生肯留下,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他也答应! 「快说!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神兵利器,只要大宋府库里有的,朕绝不吝啬!」 韩长生摇摇头,目光幽深:「不是什麽宝物。我要找一个人。」 「找人?」赵阔一愣。 「此人名为厉不离。」韩长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她对我……很重要。但我只知道她可能在这里。」 韩长生有厉不离的信物,这都是自己通过占卜之术算到。 「厉不离……」赵阔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虽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朕当是什麽难事!只要此人身在宋国,不,只要她身在这片大陆,朕发动悬镜司丶皇城司所有密探,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你找出来!」 「多谢陛下。」韩长生拱手,算是承了这份情。 双方达成交易,赵阔心情大好,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样。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还在交头接耳丶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突然清了清嗓子,神色骤然变得肃穆。 「传朕旨意!召集所有在场的三品以上大员,即刻上前听封!」 帝王威仪瞬间爆发,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十几位身穿紫袍丶红袍的高官快步上前,恭敬伫立。 赵阔环视众人,指着身边的韩长生,朗声道:「朕今日得遇大才,乃天佑大宋!朕决定,封韩长生为大宋帝师!」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不是太子太傅,不是少师,而是帝师! 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韩长生虽然没有具体的官职实权,但在地位上,他是皇帝的老师! 见官大三级,上朝可不跪,甚至连宰相见到都要执弟子礼!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不出所料,最先站出来的正是刚正不阿的赵璞。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麽皇室宗亲的情面了,急得胡子都在抖:「韩长生虽然才华横溢,在考核中表现惊艳,但这毕竟只是幻境推演!他资历尚浅,若是直接封为帝师,置朝中那些三朝元老于何地?置天下读书人于何地?这……这太儿戏了!」 其他大臣虽然没敢说话,但眼神中也满是赞同。 一个刚入宋国的外乡人,爬到他们头上拉屎,谁能服气? 赵阔看着群情激奋的赵璞,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赵璞,朕知道你的顾虑。」 赵阔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充满了穿透力,「你们觉得他是外乡人,觉得他资历浅。但朕问你们,刚才那『试点』之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论,满朝文武,谁能提得出来?」 赵璞语塞,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那个策略确实精妙绝伦,直击大宋痛点。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赵阔大手一挥,独断专行,「朕意已决,不必多言!现在你们或许不理解,觉得朕疯了。但朕告诉你们,三年!只需三年!等到那『特区』建成,等到大宋国力翻倍之时,你们就会明白,今日朕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朕,是在为大宋续命!」 皇帝把话说到「为大宋续命」这个份上,谁还敢反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找死。 赵璞长叹一口气,退回队列,不再言语。 「韩长生,接旨吧。」赵阔笑眯眯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领旨。」 这般狂傲的态度,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拖出去砍了,但在赵阔眼中,这恰恰是「帝师」该有的风范! 处理完韩长生,赵阔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两个当背景板的人身上。 「李旺旺听封!」 正在神游天外丶想着等会儿去哪找好吃的李旺旺猛地一激灵,赶紧站直身体:「啊?在!」 赵阔看着这个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愚蠢的年轻人,笑道:「你在幻境中那一手格物致知之术,朕很欣赏。工部尚书如今年事已高,缺乏变通。朕封你为工部侍郎,专司研发新奇器械,为我大宋强兵富国!」 「工……工部侍郎?」 李旺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历史不好,但也知道「侍郎」是个多大的官!那可是副部级啊! 「卧槽……发了发了……」 李旺旺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老爸老妈的脸。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那个正在上学丶在精神病院的废物儿子,穿越之后出息了! 大几品的干部啊!这要是回村里摆流水席,不得摆个三天三夜?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那个……管饭吗?」李旺旺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围的大臣们一脸黑线,这人真的是大才吗?怎麽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赵阔也是忍俊不禁:「管!不仅管饭,御膳房随你吃!」 「接下来,李虎!」 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虎听到自己的名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标准得让人心疼。 「草民在!」 赵阔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神柔和了许多:「你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有古之圣贤遗风。虽然你未曾读过圣贤书,但心中的道,却比许多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还要通透。朕封你为礼部侍郎,兼翰林院侍讲,专司教化丶农桑之事!」 礼部侍郎! 李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做梦吧?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是真的! 那个在李家村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疯子,说他得了癔症的李虎,当官了! 以前他在村口的泥地上写写画画,构思心中的大同世界,村里的泼皮拿石头砸他,骂他不务正业;村里的老人叹气,说老李家造孽生了个傻子;就连以前相看过的姑娘,也因为嫌弃他整天做白日梦而退了婚。 多少个夜晚,他躲在被窝里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只有在那个梦里,在那个他笔下的小说世界里,大家才尊称他一声「李大儒」。 而现在,大宋的皇帝陛下,亲口封他为礼部侍郎,认可了他的道! 「呜呜呜……」 李虎这个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突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悲伤,是委屈,是宣泄,更是喜极而泣。 「怎麽哭了?」赵阔一愣,随即温和道,「起来吧,这是喜事。」 李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草民……臣,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身边的李旺旺,看着不远处的韩长生,心中的感激如潮水般涌出。 他转过身,对着家乡的方向,大声喊道:「爹!娘!孩儿出息了!孩儿不是疯子!孩儿当大官了!」 喊完之后,他又看向韩长生。 如果没有韩长生带他来这圣儒天宫,如果没有韩长生在幻境开始前的点拨,他李虎或许现在还在村里种地,被人当成笑话。 可能在青牛观被丹仙人当成试验品,稀里糊涂的死去 是韩长生给了他这个机会,是韩长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李虎深吸一口气,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对着韩长生重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李虎能有今日,全拜祖师爷所赐!」 「多谢祖师爷提携之恩!多谢师兄师弟丶师姐师妹这一路上的照顾!等李虎日后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定要修缮青牛观,让咱们师门的香火,传遍整个大宋!」 李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这番话却是发自肺腑,听得周围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韩长生看着这个真性情的汉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把鼻涕擦擦。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了,注意点形象。」 李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破涕为笑:「嘿嘿,祖师爷教训的是。」 赵阔在一旁看着这师徒情深的一幕,心中更是满意。 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好了!」赵阔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今日圣儒天宫考核圆满结束!韩长生丶李旺旺丶李虎三人,随朕回宫!朕要设宴,为三位爱卿接风洗尘!」 「至于那『特区』试点的具体事宜,明日早朝,朕要与帝师彻夜长谈,敲定细节!」 第127章 都是穿越者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阔是元婴大修,精力非常的强悍,这一点凡间帝皇无法比较的。 刚回宫,甚至连龙袍都未换,便直接拉着韩长生进了这大宋权力的中心,至于李旺旺和李虎,则被赐座在偏殿候着,享用着御膳房的糕点。 「来人!上最好的『云雾仙茶』!把朕珍藏的那几块灵晶也拿出来,摆个聚灵阵让帝师舒坦舒坦!」 赵阔忙前忙后,哪还有半点帝王的架子,此时的他更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韩长生安然落座,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灵气盎然。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韩长生放下茶盏,「既然答应了陛下,我自会知无不言。」 「好!好!」赵阔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道,「长生老师,方才广场上人多嘴杂,你那『试点』之策只说了个大概。朕想知道,这具体的路子,该怎麽走?怎麽就能从一个城,变成整个大宋的强盛?」 韩长生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简单,四个字:虹吸效应。」 「虹吸?」赵阔一愣。 「特区一旦建立,政策优厚,商贸自由,再加上修仙者辅助基建,必定会吸引大量的财富和人才涌入。当这座城市富得流油时,周边城市的资源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拢。」 韩长生眼中闪烁着光芒,「等到特区成熟,我们便可以将这套模式复制。先是一个点,再是一条线,最后是一张网。届时,大宋的国力将呈几何倍数增长,不管是财力还是军力,都足以碾压周边诸国。」 赵阔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勤政多年的老皇帝,很快意识到了核心难点。 「可是长生老师,这一切的基础,都在于『仙凡共生』。也就是让修士肯低下头来干活。但你也知道,大宋境内的宗门,一个个眼高于顶,想让他们去修路种地?难如登天啊!」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修士的生产力,特区就只是一句空话。 「那些成熟的宗门修士,自然是不好请的,他们有傲气,有传承。」韩长生淡淡道,「所以,我们不需要他们。」 「不需要?」 「陛下,这世间除了宗门修士,更多的是什麽?是散修!是那些资质平平丶无依无靠丶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拼命的底层修士!」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招募的,是属于大宋朝廷自己的仙人军团。为此,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赵阔眼睛一亮:「什麽机构?」 「登仙殿。」 韩长生吐出三个字,继续道,「这登仙殿,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要肯为朝廷办事,就能加入。我们将任务明码标价,修一条路多少点,施一次雨多少点,斩杀一头妖兽多少点。」 「这……便是贡献点制度。」 「只要贡献点足够,朝廷就给他们兑换丹药丶法器,甚至是功法!皇族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吧?甚至陛下可以动用国库去收购修仙资源。只要把这个循环转起来,全天下的散修都会蜂拥而至,成为大宋最忠诚的建设者!」 「妙!大妙!」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朕以前怎麽就没想到!皇族和官员中也有不少修士,但一直是一盘散沙。若是有了这登仙殿,有了这贡献点制度,朕就能真正掌控一支修仙力量!这简直是千秋万代之功啊!」 他看着韩长生,越看越是欢喜,这哪里是帝师,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神仙! 两人这一聊,便是足足两个时辰。从治国方略到民生百态,韩长生思维超前,往往一语中的,让赵阔茅塞顿开。 直到月上中天,赵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题,想起偏殿还候着两个人。 「宣李旺旺丶李虎觐见!」 片刻后,吃得满嘴是油的李旺旺和一脸拘谨的李虎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免礼。」赵阔心情极好,看着这两个韩长生的「左膀右臂」,温和道,「朕刚才与帝师商议过了。李旺旺,你既然任工部侍郎,朕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什麽神兵利器,而是造农具。」 「啊?农具?」李旺旺一愣,他本来还想造个高达或者坦克出来的。 「民以食为天。」韩长生在一旁插话道,「你的那些奇思妙想,若是能用在改良犁耙丶水车上,让大宋的粮食产量翻倍,那才是真正的神技。有了粮,特区才能稳。」 李旺旺虽然有些失望不能造高达,但一听是为了吃饭的大事,立刻拍胸脯:「没问题!哪怕是全自动收割机我也能给琢磨个简易版的出来!保证让咱大宋的农民伯伯种地像玩一样!」 赵阔虽然听不懂「全自动收割机」是什麽,但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虎。 「李虎,你是礼部侍郎。朕不需要你去管那些繁文缛节。朕听帝师说,你有大才,能着书立说,构筑精神世界。」 李虎有些发懵:「精神……世界?」 「不错。」赵阔背着手,语气深沉,「百姓吃饱了,若是精神空虚,便容易生乱。朕要你写书,写小说!写那些忠君爱国丶或是光怪陆离丶引人向善的故事!朕会拨专款资助你,刊印天下,让大宋的百姓在茶馀饭后,有书可看,有故事可讲!」 李虎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被村里人嘲笑的「癔症」,竟然变成了皇帝钦点的国家大事! 奉旨写小说?这是何等的荣耀! 「臣……臣领旨!」李虎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又红了,「臣一定把脑子里的故事都写出来,绝不辜负陛下和帝师的厚望!」 事情安排妥当,赵阔大手一挥,直接将皇城边上一座原本属于亲王的豪华大院子,赏赐给了韩长生师徒三人居住。 …… 夜深人静,大院之中。 这院子极尽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他们在青牛观的破道观不知好了多少倍。 送走了宫里的太监,三人坐在凉亭里吹着夜风。 李旺旺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在凉亭里转来转去:「发了发了!这皇帝老儿……啊不,陛下真是个好人啊!不仅给官做,还给大房子住!而且他居然真的相信地球的存在,还要我造全自动收割机!太开明了!」 李虎也是一脸感慨,抱着柱子傻笑:「是啊,陛下没有任何鄙视我出身的意思。奉旨写书……嘿嘿,以后回村,我看谁还敢说我是疯子。我要写一本《大宋风云录》,主角就以祖师爷为原型!」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兴奋的活宝,嘴角带着笑意:「行了,既然给了机会,就好好干。不管是造农具还是写小说,都是修行。」 「是!祖师爷!」两人异口同声。 李虎因为太激动,说是要立刻去构思大纲,便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厢房。 凉亭里,只剩下韩长生和李旺旺两人。 李旺旺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纠结什麽。 「怎麽?有话就说。」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祖师爷……其实有个问题,我刚才在御书房就想问了,憋得我难受。」 「问。」 「那个……特区试点丶虹吸效应丶还有那个什麽登仙殿的贡献点制度……」李旺旺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这些词儿,这些套路……怎麽听着这麽耳熟呢?」 韩长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旺旺见韩长生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期待和颤抖:「祖师爷,您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还有这游戏公会一样的任务系统……您,该不会也是……」 「也是什麽?」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是穿越者吧?!」李旺旺终于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月光下,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这个满脸期待的「老乡」,并没有否认,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呢?」 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和反问,但在李旺旺脑海里,简直比刚才封官的时候还要炸裂。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哭得比李虎还要惨,那是找到了组织的激动。 「卧槽!亲人啊!祖师爷您真的是穿友啊!」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世界怎麽会有这麽懂行的人!原来是大腿啊!还是钛合金的粗大腿!」 「奇变偶不变?」李旺旺突然抬头对暗号。 韩长生嫌弃地把腿抽出来,一脚把他踹开,笑骂道:「符号看象限!滚蛋,少在这儿发癫,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工部报到。」 李旺旺被踹了个跟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 「得嘞!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傻笑。 太好了。 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不仅仅有了官身,有了饭票,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崇拜的祖师爷,竟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这感觉,稳了! 在这个世界,李旺旺不是孤单的人。 地球和这个世界都是真的,李旺旺感觉自己疯癫不是病,而是分不清。 分清,病自然好了。 第128章 再见不离 翌日清晨,初升的阳光洒在御赐的大宅院内。 韩长生并没有沉溺于这奢华的享受,对于他这种长生者而言,外物皆是虚妄。 李旺旺早早便去了工部报到,准备大展拳脚搞他的「全自动收割机」简易版。 李虎则闭关在书房,奋笔疾书他的《大宋风云录》。 韩长生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内,赵阔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异常,显然是一夜未眠,在琢磨韩长生昨晚提出的那些国策。 「老师!您来了!」赵阔见韩长生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朕正想派人去请您,关于那登仙殿的细节……」 「那个不急。」韩长生摆摆手,开门见山道,「陛下,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他入世这一遭,除了指点江山,也是为了了却一些因果。 当年的小侍女厉不离,是他心头的一桩挂念。 赵阔神色一肃,立刻从案牍下抽出一份密卷,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老师,您要找的这位『侍女』,如今的身份可是不得了啊。」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怎麽个不得了法?」 「她是厉不离,对吧?」赵阔打开密卷,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根据皇城司连夜比对,您口中的这位故人,如今乃是宋国比较有名的修仙大宗,女诫宗的太上老祖!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 元婴期。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元婴期已是一方巨擘,足以开宗立派,享受万人敬仰。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丫头,倒是有些造化。」 赵阔继续说道:「这女诫宗,在宋国是个极特殊的存在。其开山祖师并非厉不离,而是一位名叫李梅心的奇女子。」 提到李梅心,赵阔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惋惜和敬重。 「李梅心乃是百年前大儒朱家的嫡女。此女天资聪颖,才情绝艳,不仅精通儒家经典,更是踏入了修仙之途。她虽是女子,却有吞吐天下之志。」 「当时宋国积弱,李梅心不甘深闺绣花,曾多次向先帝上书。她认为女子不仅应当相夫教子,亦能入朝为官,管理天下。她甚至提出了一系列治国良策,比如『县人不应高高在上,需下沉田间助凡人』,并给出了极其详尽的方案。」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理念,倒是颇为超前,与我的想法有几分不谋而合。」 「是啊。」赵阔叹了口气,「可惜,那是百年前。那时的先帝,并没有朕这般不拘一格的魄力,更没有如今这般开明的风气。朝堂之上,满是迂腐之辈,对女子干政深恶痛绝。李梅心的一腔热血,被视为离经叛道,处处碰壁。」 「她提出的建议虽好,却无人敢用,甚至遭到了儒家正统的口诛笔伐。最终,李梅心心灰意冷,郁郁寡欢之下,离开了朝堂,创立了女诫宗。她立誓要证明,女子亦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到这里,赵阔看向韩长生:「而您的这位故人厉不离,便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晚年的李梅心。」 韩长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 「当初建邺城大乱,我曾告诫过不离,三国混乱,非久留之地,金国魔宗肆虐,唯有宋国尚有一线生机。」 赵阔点头道:「正是如此。情报上说,厉不离听从了您的建议,在逃亡途中与亲哥哥走散,孤身一人流落到了宋国。恰逢李梅心在此地收徒,见厉不离心性坚韧,又是从战乱中逃出来的,便收为关门弟子。」 「李梅心将自己一生的遗憾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厉不离身上。那是倾尽全宗资源的培养,再加上耐心教导。厉不离也不负众望,天赋被彻底激发,短短数十年便突破金丹,更是在李梅心坐化前,接过了女诫宗的道统,一举突破至元婴期!」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既然找到了,那我便去见见她。」 说罢,韩长生起身便要走。 「老师且慢!」 赵阔猛地窜了出来,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袖子,那模样就像是怕家长跑路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陛下这是何意?」韩长生好笑道。 赵阔苦着脸:「老师,您这一去,该不会就不回来了吧?这女诫宗虽然在宋国,但离皇城也有千里之遥。您要是跑了,朕这变法才刚开了个头,那可就全完了!」 他是真怕。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个「神仙老师」,要是去见个故人,叙旧叙得开心了,直接就在那儿隐居了,他赵阔找谁哭去? 韩长生无奈摇头:「我既然答应助你强盛大宋,便不会食言。只是去见个故人,叙叙旧罢了。」 「那也不行!」赵阔眼珠子一转,立刻对外喊道,「来人!传朕旨意,调拨四名元婴期的大内侍卫,随身『伺候』帝师出行!务必保护帝师周全,若是帝师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咳咳,或者走丢了,朕唯你们是问!」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加「拖油瓶」,就是为了让韩长生不好意思跑路。 看着门口那四个一脸肃杀丶实则紧张得要命的侍卫,韩长生哑然失笑。 「行,那便带着吧,让你放心。」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多说,你的心意,我还是明白的。」 …… 女诫宗,坐落于宋国南部的秀丽山川之间。 虽名为「女诫」,但宗门内并非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股英气。 随处可见身着劲装的女弟子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她们不仅修习道法,更研读经世致用之学,颇有当年李梅心遗风。 今日,女诫宗上下震动。 因为当朝帝师,那位传说中的高人,竟然驾临了! 山门大开,红毯铺地。 韩长生并未摆什麽架子,让那四个侍卫在山下候着,自己一人踏云而上。 主峰大殿之前,一道身影早已伫立良久。 那是一名看似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淡青色道袍,气质清冷高贵,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 她周身气息浑厚,隐隐有天地规则环绕,正是元婴期大修的标志。 此人,正是如今女诫宗的老祖,曾经的小侍女。 厉不离。 当韩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的那一刻。 厉不离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股身为老祖的威严,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身后的那些金丹期长老丶筑基期弟子们,原本还想看看这位帝师是何方神圣,却震惊地发现,自家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祖,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 「少……少爷?」 一声轻唤,带着跨越了数十年的沧桑与思念,从厉不离口中颤抖着传出。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一方巨擘的女子,依稀还能从眉眼中看到当年那个有些怯懦丶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的影子。 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不离,好久不见。」 这一声「不离」,彻底击溃了厉不离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此时此刻,她变回了当年建邺城那个跟在少爷身后的小跟班。 厉不离不顾周围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韩长生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停下了脚步,眼眶通红,有些局促,又有些期盼。 「少爷……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若是让外界知道,堂堂女诫宗老祖,竟然会提出如此卑微的要求,恐怕会惊掉一地的大牙。 韩长生看着她,张开了双臂:「傻丫头,过来吧。」 厉不离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并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更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她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襟,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少爷……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女诫宗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老祖哭了?那个杀伐果断丶一人震慑周边宵小的老祖,竟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哭了? 韩长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这不是见到了吗?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良久,厉不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韩长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她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韩长生行了一个大礼。 「少爷,谢谢您。」 这一声谢,重若千钧。 「若不是当年少爷您的一番话,指引我来宋国,我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成了枯骨。」 「若不是少爷当初传授的一些处世之道,我也不可能被师尊看中,更不可能有今日的元婴修为。」 「我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厉不离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清澈。 哪怕她如今已是元婴老怪,但在韩长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愿意为他磨墨铺纸的侍女。 「少爷,既然您来了,这女诫宗……」厉不离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切道,「只要您一句话,女诫宗上下,皆听您号令。」 韩长生笑着摆摆手:「那是李梅心留给你的基业,也是你的心血。这次来,也就是为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好,见到少爷,就什麽都好了。」厉不离破涕为笑。 两人并肩走入大殿,如同当年在小院中闲庭信步。 第129章 女宗的出路 夜色渐深,女诫宗后山禁地。 这里平日里是厉不离闭关之所,连掌门都不得擅入,此刻却成了韩长生的临时下榻之地。 那四名大内侍卫如同门神一般守在山脚,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当是帝师正在与这位元婴老祖论道。 屋内烛火摇曳,温暖而静谧。 厉不离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精舍内,只剩下她与韩长生二人。 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厉不离如同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全部讲给了韩长生听。 从初入宋国的惶恐,到被恩师收留的庆幸,再到后来为了争夺宗门资源与其他宗门大打出手的凶险,甚至连她修行中遇到的瓶颈丶少女时期的一点点小心思,都没有丝毫隐瞒。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元婴老祖,此刻就像是个离家游学归来的孩子,急切地向家长汇报着自己的一点一滴。 韩长生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丫头的运气确实不错,能在乱世中遇到李梅心这样的恩师,又能在恩师坐化后撑起这一片基业,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少爷,您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弄吃的。」 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起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飘了进来。 当厉不离端着托盘再次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时,韩长生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换衣服了。 之前那件象徵着老祖威严的青色道袍已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样式有些复古,竟是当年她在韩长生身边做侍女时最爱穿的款式。 头发也不再是用道簪高高束起,而是挽了一个温婉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 洗尽铅华,卸下了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此刻的厉不离,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元婴期的修为让她的容颜不老,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份少女所不具备的韵味。 「少爷,都是些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厉不离将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又为韩长生斟满了一杯灵酒,随后便如同当年一样,乖巧地立在一旁,随时准备布菜。 韩长生夹起一块红烧灵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随即赞叹道:「手艺没退步,比当年更好了。你也坐,别站着。」 「是,少爷。」 厉不离甜甜一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韩长生对面,双手托腮,满眼都是韩长生吃东西的样子,仿佛这便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面那些依然在夜色中苦修的弟子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离啊。」 「少爷您说。」 「这饭菜虽好,但我方才一路走来,发现你这女诫宗上下,似乎过得有些……拮据?」韩长生斟酌了一下用词,「弟子们身上的道袍虽乾净,却多有浆洗发白的痕迹,所用的法器也大多是下品,连护山大阵的灵气运转都显得有些凝滞。这可不像是一个拥有元婴大修坐镇的宗门该有的气象。」 听到这话,厉不离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什麽都瞒不过少爷的眼睛。」 「正如少爷所见,女诫宗确实很穷。」厉不离有些无奈地说道,「宋国虽比其他两国开明,儒道昌盛,但骨子里对女子的偏见依然根深蒂固。我们是纯粹的女宗,不依附于任何男修宗门,在资源分配上本就受排挤。」 「以前恩师李梅心在世时还好,恩师毕竟出身大儒世家,李家虽然不喜恩师抛头露面,但碍于情面,每年还会给予大量的资源支持。加上恩师在大儒圈子里有些人脉,宗门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说到这里,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是自从恩师坐化后,李家那边便彻底断了联系,甚至连原本承诺的灵矿份额也被收回了。他们认为女诫宗的存在是有辱斯文,没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没了家族支持,我们只能靠自己。可女诫宗地盘有限,周围稍微好点的灵脉都被那些大宗门把持着。弟子们为了赚取一点灵石,往往要去接一些极为危险的任务……我虽是元婴,但我若强行出手抢夺资源,必会引来众怒,到时候宗门反而更危险。」 韩长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原来是钱粮资源的问题。」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我来了,这件事情便不算事。我有办法,能让你这女诫宗在短时间内富得流油。」 厉不离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连忙摇头,神色有些慌张。 「不……不行,少爷。」 「怎麽不行?」 厉不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少爷才刚来,我就拿这些琐事烦您,这未免太不懂事了。恩师曾教导我,君子固穷,不可……」 「什麽君子固穷,那是穷酸儒才信的鬼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故作不悦地沉下了脸,「怎麽?现在成了元婴老祖,翅膀硬了,少爷的话也不听了?还是说,你看不起少爷的手段?」 「不不不!」 厉不离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站起身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少爷您别生气!不离怎麽敢不听少爷的话!我……我是怕连累少爷。」 「我不怕连累。」韩长生板着脸,「我就问你,这忙,你让不让我帮?你要是说不让,我现在转身就走,回宫里去,以后你也别叫我少爷。」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厉不离彻底慌了,一把拉住韩长生的手,语气急促:「帮!少爷帮我!我求之不得!我想让少爷帮!这宗门上下几千张嘴都等着吃饭呢,我做梦都想有人能拉一把,真的!」 见她这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韩长生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逗你玩的,坐下。」 厉不离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乖乖坐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韩长生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更是在帮赵阔那小子。」 「帮陛下?」厉不离有些疑惑,「少爷,我不明白,我们这群女修,除了会些剑法法术,平日里受尽白眼,能帮得上什麽忙?」 「恰恰是因为你们是女修,而且是被打压的女修。」 韩长生眼中闪烁着精光,将自己在御书房提出的「特区」计划,以及「登仙殿」的构想,详细地跟厉不离说了一遍。 「……特区一旦建立,需要大量的人手。这种人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丶指手画脚的大爷,而是能听从指挥丶心细如发丶且极具韧性的执行者。」 韩长生指了指窗外,「那些传统的大宗门和世家,眼高于顶,就算是为了利益加入了特区,也肯定会阳奉阴违,甚至想要反客为主,控制朝廷。陛下对此很是头疼。」 「但是你们女诫宗不一样。」 「你们被边缘化太久了,你们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资源。若是朝廷给你们正名,给你们编制,给你们赚取海量灵石的机会,你们会怎麽做?」 厉不离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若是如此,女诫宗上下必将誓死效忠,全力以赴!我们的女弟子心细,无论是管理丶建设还是治安,都能做得比那些粗线条的男修更好!」 「这就对了!」韩长生一拍桌子,「这就叫双赢。」 「女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陛下需要一支完全忠诚于他的修仙力量来制衡那些老牌势力,而你需要资源来养活宗门。你们两家一拍即合,那些不支持特区的仙宗世家,到时候看到你们女诫宗赚得盆满钵满,修为蹭蹭往上涨,只会悔青了肠子!」 厉不离听得热血沸腾,她虽然不懂什麽「经济特区」,但她听懂了少爷的意思跟着朝廷干,有肉吃,还能打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的脸! 「少爷,这计划太妙了!」厉不离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女诫宗有三千弟子,明日我便可召集她们,只要少爷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们都敢去!」 韩长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急去刀山火海,先准备去数钱吧。这次回去,我就让赵阔把特区的第一批安保和基建监理任务,全部独家外包给女诫宗。」 看着厉不离那崇拜到极点的目光,韩长生心中暗道:这长生路上,除了修炼,搞搞建设,扶贫一下自家侍女的宗门,倒也挺有意思。 正好,这特区计划的第一块拼图,算是严丝合缝地补上了。 宗门和世家肯定会不同意,韩长生算是提前准备了。 第130章 少爷还是少爷 有了韩长生的支持,女诫宗开始跟大宋皇族合作。 正常情况下,女诫宗是没有任何资格。 拥有整个大宋国库做后盾皇帝赵阔,调拨一批资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早已捉襟见肘的女诫宗而言,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次日清晨,当第一艘悬挂着皇家龙旗的巨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女诫宗的山门前时,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紧接着是第二艘丶第三艘…… 成箱的灵石,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的基础丹药,甚至还有数百件崭新的制式法器,堆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广场。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是给我们的?」 「天呐,那是聚气丹!我入门三年了,只见过一次,这里竟然有几百瓶!」 「还有这些布料,是天蚕丝混纺的,做成法袍防御力至少提升三成!」 ....... 女弟子们围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个捂着嘴,眼中泛着泪光。 她们过惯了苦日子,为了几块下品灵石都要去深山老林里拼命,何曾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场面? 厉不离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平日里为了省一颗辟谷丹都要精打细算的弟子们此刻欢呼雀跃的模样,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 她转过身,对着站在身旁的韩长生深深一拜,声音颤抖:「少爷……大恩大德,不离无以为报。若不是您,女诫宗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韩长生伸手虚扶了一把,神色淡然:「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拿了钱,以后可是要卖命干活的,赵阔那小子的灵石也不好拿,特区建设是个苦差事。」 「不怕苦!只要能活得有尊严,再苦我们都愿意!」厉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女诫宗焕然一新。 有了资源,护山大阵重新焕发了光彩,弟子们换上了崭新的粉白相间的宗门法袍,个个精神抖擞。 原本愁云惨澹的宗门气氛,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将女诫宗后山的庭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韩长生正坐在石桌旁品茶,厉不离处理完宗门事务,便匆匆赶来陪侍。 「少爷,这两天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炼气期弟子负责外围警戒和基础建设的监督,筑基期弟子则作为特区的执法队骨干,随时听候调遣。」 厉不离汇报完正事,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韩长生,眼神有些恍惚。 「怎麽?我脸上有花?」韩长生放下茶杯,笑道。 厉不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庆幸的笑容:「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少爷,您知道吗?哪怕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修士,被外界尊称为老祖,可每当站在您面前,我总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伺候小姐和你身边的小丫头。」 「当年若不是少爷您逆天改命,我已经坐化死去了。」厉不离忍不住感叹道,「我这辈子,似乎注定就是要被少爷帮助的。」 韩长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看来我是天生的劳碌命,上辈子欠你的。」 「少爷!」厉不离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坚定地说道,「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希望……能一直被少爷帮助。只要能在少爷身边,就算让我这元婴大修去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 一阵晚风吹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韩长生的肩头。 厉不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他拂去落叶,然后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那是标准的侍女站姿。 韩长生微微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坐着说就好,不需要这麽做。你现在是一宗之主,让人看见了像什麽样子?」 厉不离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在外面,我是女诫宗老祖。但在少爷这里,我永远是那个侍女不离。坐着跟少爷说话,我会觉得浑身难受,还是站着……心里踏实。」 韩长生看着她那副恭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随你吧。」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强求。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对了少爷,」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麽,开口道,「前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哥哥的消息。」 「厉飞雨?」 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的。几年前有行商说,在金国边境见过一个的剑客,使得一手剑法,样貌与哥哥极像。」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金国那边魔修横行,局势比宋国混乱得多,我一直想去寻找,但宗门这边实在走不开……」 「金国麽……」 「放心吧。」韩长生淡淡道,「等这边特区的事情上了正轨,我会去一趟金国。若是那是飞雨,我自会把他带回来,这是我们欠他的。」 「多谢少爷!」厉不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 在女诫宗待了三天,将特区的安保与后勤框架基本敲定后,韩长生便启程回京。 回到大宋国都,刚进城门,早就得到消息的赵阔便火急火燎地派人将韩长生接进了宫。 御书房内,赵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是这几天为了特区的筹备没睡过一个好觉,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师!你可算回来了!」赵阔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女诫宗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三千修士,整装待发。」韩长生抿了口茶,「你这边呢?」 「朕办事,你放心!」赵阔大手一挥,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朕已经下旨,将京城以南三百里的『落霞县』划为特区试点!那里地势平坦,背靠灵脉,又有水路通达,是绝佳之地!」 韩长生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位置不错。」 「还有!」赵阔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朕已经给这第一个特区重新赐了名。」 「哦?叫什麽?」 「长生县!」赵阔得意洋洋地看着韩长生,「怎麽样?既取了你的名字,又寓意大宋国运长生,连绵万世!这名字一出,天下谁人不知这是你韩帝师的手笔?」 「噗!」 韩长生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叫什麽?长生县?」韩长生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皇帝,「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名字太招摇了!」 「招摇才好!」赵阔不以为意,「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特区是你韩长生罩着的!谁敢动歪心思,就是跟你这位帝师过不去!」 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土,但不得不承认,赵阔这一手玩得挺溜。这是彻底把他和大宋的国运绑在了一起。 「行吧,长生县就长生县。」韩长生叹了口气,「不过,旨意下去了吗?朝堂上那帮老顽固没闹翻天?」 提到这个,赵阔原本兴奋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哼,怎麽可能不闹?旨意还没正式发,只是在早朝上吹了风,那帮世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都炸毛了。」 ......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作为帝师,被特赐在龙椅旁设座。他这也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大宋的朝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群穿着紫袍红袍的大臣们。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赵阔刚让太监宣读完设立「长生县特区」丶并允许平民通过「登仙殿」赚取贡献点换取修仙资源的旨意,朝堂瞬间就炸了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持玉笏,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 此人正是当朝太师,也是世家之首崔家的家主,崔浩然。 「陛下!自古以来,仙凡有别,上下有序!修仙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唯有具大德大福之人方可为之!那些泥腿子……啊不,那些庶民,终日劳作,心性未定,若是让他们也掌握了仙家手段,岂不是要乱了套?」 崔浩然这一开口,旁边卢家的家主卢文博也立刻跟上,义正言辞道: 「太师所言极是!修仙资源本就稀缺,各大宗门和世家都不够分,陛下如今要大开国库,去补贴那些散修和庶民,这是在动摇国本啊!况且,那女诫宗……那不过是一群妇道人家,让她们来负责特区的治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让我大宋男儿的颜面何存?」 随着这两位大佬表态,朝堂上近七成的官员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请陛下收回成命!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看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朝臣,赵阔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几乎是整个官僚阶层在向皇权逼宫! 韩长生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世家官员,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和可笑。 在大宋,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一层华丽的遮羞布。 读书?那是世家子弟的特权。笔墨纸砚丶私塾束修,哪一样不是要钱? 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拿什麽去读书? 修仙?更是用钱堆出来的。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就算你有天灵根,也只能在田里当一辈子的农夫。 而这些世家,垄断了书籍,垄断了灵脉,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他们通过科举把持朝政,通过联姻把持宗门。 这是世家嘴里喊着「祖宗之法」,心里想的却是「我的蛋糕谁也不能动」。 他们怕的不是「乱套」,怕的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一旦有了力量,就会翻身做主人,不再任由他们剥削。 「仙凡有别……」 韩长生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麽狗屁仙凡有别,不过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统治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赵阔,轻轻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奇迹般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韩长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下方那群道貌岸然的「国之栋梁」。 「崔太师,卢大人。」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你们口口声声说资源不够分,说庶民不配修仙。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家中那些哪怕只有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子弟,为何个个都能堆到筑基期?用的,难道不是大宋的资源?」 崔浩然脸色一变,强辩道:「那是我世家几代积累……」 「积累?」韩长生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你们的积累,是兼并土地来的,还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大宋立国三百年,百姓越过越穷,你们世家倒是越过越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德大福』?」 「你……你血口喷人!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崔浩然气得胡子乱颤。 「辱你?」 韩长生一步迈下台阶,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竟让满朝文武感到呼吸一滞。 「我不是在辱你,我是在通知你们。」 韩长生走到崔浩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生县,建定了。登仙殿,也开定了。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这滚滚大势,不是你们这几只螳螂挡得住的。」 死寂。 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帝师,竟然如此生猛,直接撕破了脸皮,将最丑陋的真相摊开在了阳光下。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地斩在面前的御案上。 「帝师之言,即是朕意!」 「谁再敢言反对,以谋逆论处!退朝!」 ……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刚才骂得很爽,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这些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肯定会使绊子。长生县的建设,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改革啊……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流血的。」 韩长生望着长生县的方向,眼神幽深。 第131章 赵阔的决心 御书房内,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君臣二人。 刚才在朝堂上还杀伐果断丶一脸帝王威仪的赵阔,此刻却像个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孩子,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痛快!真是痛快!」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转身看着正悠然自得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崇拜,「老师,刚才您看到崔浩然那老匹夫的脸色了吗?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这些年,朕被他们用『祖宗之法』压得喘不过气来,今日若不是老师仗义执言,直接撕了他们的遮羞布,朕恐怕又要妥协了。」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淡淡一笑:「陛下谬赞了。我不过是个外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顾忌身份,我可不顾忌。况且,我今日所言,难道不是陛下心中所想?」 赵阔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不错!老师所言,正是朕压在心底几十年都不敢说的话!」赵阔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揖,「朕身为大宋天子,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世家吸血,每每深夜惊醒,都觉愧对列祖列宗。老师今日之举,不仅是为了长生县,更是为了朕的大宋正名!」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言重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既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当同舟共济。我有种感觉,陛下所图谋的,或许正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 赵阔闻言,心中大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神秘莫测的帝师,才算是真正认可了他这个皇帝。 然而,兴奋劲过后,赵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老师,今日虽然我们在朝堂上占了上风,但这仅仅是开始。崔丶卢两家能在宋国屹立数百年不倒,底蕴深不可测。」 赵阔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宋国虽然看起来文弱,但实际上国力远超北边的金国。金国虽有很多魔宗,但修仙资源匮乏。而我们宋国……资源都在世家手里。据皇城司密报,几大世家家中都有『供奉堂』,里面养着不少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朕,但对老师您……」 「他们会来杀我?」韩长生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一定会!」赵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他们眼中,朕是君,他们还得顾忌大义名分。但老师您在他们看来,就是蛊惑君心的妖道,是动摇他们根基的祸害。接下来的日子,国都之内必是杀机四伏。朕恳请老师,这段时间就住在宫中,千万不要随意出宫。」 看着赵阔紧张的样子,韩长生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无妨。正好我也需要闭关修炼几日,恢复些修为。他们若是不来便罢,若是来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赵阔见韩长生如此自信,心中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眼底的愧疚却愈发浓重。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苦笑道:「说到底,还是朕这个皇帝做得太窝囊。若是朕有太祖那般的修为和手段,何至于让老师身处险境?朕……真的很不好。」 「陛下何出此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赵阔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不需要担心我,您该担心的,是您自己。」 「我?」赵阔一愣。 「不错。」韩长生正色道,「我若遇险,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但陛下您不同。您是大宋的脊梁,是这次变革的旗帜。宋国可以没有韩长生,但绝不能没有宋儒宗。」 「若是您倒下了,或者退缩了,那我纵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仙凡共治』的宏愿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世家会立刻反扑,百姓会再次沦为猪狗。所以,陛下,您得活着,还得硬气地活着。」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又极其透彻。 赵阔听得身躯一震,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老师说得对,朕不能死,也不能退。但……凡事总有万一。」 赵阔忽然站起身,对着门外高喝一声:「宣太子!」 片刻之后,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杏黄色蟒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文质彬彬,眉眼间与赵阔有着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润内敛,书卷气极重。 「儿臣赵胜,叩见父皇,叩见帝师。」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动作一丝不苟,虽然面对的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但他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清澈的宁静。 赵阔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指着韩长生道:「胜儿,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亲师父。行拜师礼!」 赵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韩长生,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赵胜,拜见师父!」 韩长生并未躲闪,坦然受了这一礼。他在观察这个少年。 根骨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这双眼睛……太乾净了。在充满权谋算计的皇家,能养出这样一双眼睛,简直是奇迹。 礼毕,赵胜起身垂手侍立。 赵阔看着儿子,突然问道:「胜儿,朕问你。如今朕与你师父要在长生县推行新政,已然得罪了满朝世家。若是明日,朕被那些奸人害死,或者这皇位坐不稳了,你要如何?」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甚至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胜抬起头,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父皇,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 他没有说要报仇雪恨,也没有说要韬光养晦。 少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般的坚定:「若父皇不在,儿臣即刻登基。哪怕这皇位只能坐一天,儿臣也会奉父皇遗命,尊师父法旨,将这『仙凡共治』坚持到底。」 「世家若反,那便战。哪怕打得大宋分崩离析,哪怕儿臣身死国灭,也绝不向那些视百姓如草芥的人低头。因为儿臣读过师父的文章,知道这才是正道。」 「正道沧桑,虽千万人,吾往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心中猛地一颤。 他修仙数载,见过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魔头,见过为了利益出卖亲族的伪君子,也见过唯唯诺诺的庸碌之辈。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灵气复苏的玄幻世界里,在权力的漩涡中心,竟然还有这样两代人,怀揣着如此纯粹的赤子之心。 宋儒宗赵阔,并非一时兴起。 太子赵胜,亦非随波逐流。 他们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为此粉身碎骨。 韩长生原本只是想借大宋的资源恢复修为,顺手帮一把这个看顺眼的皇帝。 所谓「帝师」,不过是一场交易。 但此刻,看着赵阔那期盼的眼神,看着赵胜那坚定的面容,韩长生心里那块坚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韩长生缓缓开口,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有徒如此,倒也不算辱没了我韩长生的名头。」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了赵胜。 「拿着。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既然叫了一声师父,以后这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说完,韩长生转头看向赵阔,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认真。 「陛下,之前我说,我是在帮你。」 「现在我改主意了。」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赵阔闻言,双眼瞬间红透,若是没有太子在场,他恐怕要失态地大笑出声。 「多谢……老师!」 第132章 长生县的成功 翌日。 一纸诏书震惊天下,长生县特区正式设立,韩长生带着李虎丶李旺旺以及浩浩荡荡的女诫宗弟子,直奔长生县而去。 然而,当众人的脚掌真正踏上这片被寄予厚望的土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萧条。 原本熙熙攘攘的县城,此刻竟如鬼域般空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豪宅大院里人去楼空,甚至连门窗都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这帮畜生!」 李虎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的青砖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双眼通红,看着手中刚刚统计上来的名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本十万人口的大县,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走的全部是有钱有势的大族和富商,甚至连稍微殷实一点的中农都被裹挟走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那些连路费都凑不齐的赤贫户!」 李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韩长生:「祖师爷,这就是崔家和李家搞的鬼!他们这是在釜底抽薪啊!把生产资料和劳动力都带走,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这大宋,到底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他们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此时的长生县,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甚至连耕牛都被牵走了大半。 留下的这五万难民,别说修仙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韩长生负手立于城头,看着这满目疮痍,脸上却并无怒色,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李旺旺。 「旺旺,你怎麽看?」 李旺旺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算盘,拨弄了两下,脸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祖师爷,师兄,我觉得吧……这反而是件大好事啊!」 「好事?」李虎瞪大了眼睛,「你脑子坏掉了?这都要饿死人了!」 「师兄你听我说,」李旺旺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嘿嘿一笑,「你想啊,要是那些宗族势力还在,咱们推行什麽新政,他们肯定要在背后使绊子。今天这块地不让动,明天那个祖坟不能挖,咱们还得跟他们扯皮。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滚蛋了,留下的全是穷得叮当响的无产者!」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一张白纸好作画啊!土地兼并的问题直接解决了,剩下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咱们想怎麽规划就怎麽规划!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韩长生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还没蠢到家。既然你看得这麽透彻,那这第一任长生县令,就由你来当吧。」 「啊?」 李旺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县令?祖师爷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的蠢萌大学生啊!让我当键盘侠指点江山还行,真让我治理国家,哪怕只是个县,我也得抓瞎啊!」 韩长生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你最大的优势是什麽?」 「长得帅?」李旺旺试探道。 「滚。」韩长生翻了个白眼,「你能回地球!这个世界虽然仙道发达,但在民生科技和社会治理上,比起地球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不会治理,难道不会回去查吗?」 李旺旺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有某度!我有知乎!我有番茄小说,我有图书馆!我去,我怎麽把这茬给忘了!这是降维打击啊!」 「祖师爷英明!」李旺旺瞬间腰杆挺直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放心,这就交给我了!我要让这帮土着看看,什麽叫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一旁的李虎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以前是不信有什麽「地球」的,以为那是李旺旺编出来的仙界。 但自从韩长生承认了地球之后,他对「地球」充满了敬畏。 「旺旺,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利用好那个『地球』的神通,别给祖师爷丢脸!」 李虎郑重地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长生县开启了疯狂的基建模式。 韩长生坐镇县衙运筹帷幄,主要负责震慑宵小和解决最高端的技术难题。 比如用灵力搬山填海。而具体的执行,则全权交给了李旺旺。 李旺旺开始频繁地「闭关」。 每次「闭关」出来,他都会带回一堆写满奇怪符号和图画的纸张,有时候还会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种子或者工具模型。 「这是『水泥』的配方,有了这玩意儿,修路筑墙比糯米灰浆快十倍!」 「这是『曲辕犁』的图纸,稍微改造一下,一头牛能干以前三头牛的活!」 「这是『土法化肥』的沤制手册……」 整个长生县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李旺旺的指挥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剩下的五万百姓原本以为要等死,结果却发现,官府不仅给饭吃,还带着他们干活,而且乾的活儿虽然奇怪,但效果却好得吓人。 当然,最大的作弊器还是韩长生。 这一年大旱,周边州县庄稼枯黄,唯独长生县上空,每隔五天就准时降下一场如丝细雨,不多不少,刚好润透土层。 这一年盛夏酷暑,工地上热得人都要晕倒,韩长生随手一道符籙打上天,长生县上空顿时云层遮蔽,凉风习习,如同开了全城空调。 这就是仙凡共治的恐怖之处。 修仙者掌握着改天换地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以前只用来杀人或者闭关,如今用在生产上,简直就是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半年过去。 女诫宗的女修们也没闲着。厉不离带着弟子们组成了执法队和医疗队。 那群曾经娇滴滴的女修,现在一个个御剑飞行在田间地头,谁家牛病了,一颗回春丹化水灌下去;谁家因为分地打架了,一道定身术扔过去,冷静半个时辰再说话。 长生县的治安,好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韩长生开始了第二步计划。 全民修仙。 这天,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凡长生县户籍,年满六岁至十六岁者,无论男女,皆可免费测试灵根。 这一消息,彻底引爆了全县。 要知道,以前测试灵根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穷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女诫宗毕竟是纯女性宗门,功法阴柔,且祖训不可违,只收女弟子。 这让那些测出有灵根的男娃家长急得直跺脚。 「祖师爷,这男娃咱们真不要啊?」李虎看着那一群眼巴巴的小男孩,有些不忍,「这可都是好苗子,肥水流了外人田多可惜。」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极品灵石,微微一笑:「谁说要流外人田了?我韩长生的地盘,连只苍蝇都得是自己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李虎。 「去,把青牛观你的师弟张文斌给我叫来。告诉他,想不想让青牛观成为大宋第一道统?想的话,就赶紧带着徒子徒孙滚过来收徒!」 韩长生离开的时候,留下最靠谱弟子当成观主。 三天后,青牛观一半观搬迁至长生县。 张文斌看着那几百个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神明亮的男娃,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当场对着韩长生磕了三个响头,大呼祖师爷牛逼。 至此,长生县的教育体系彻底成型。 男进青牛,女入女诫,没有灵根的则跟着李旺旺学习「科学种田」和「土木工程」。 …… 转眼,一年过去了。 深冬。 大宋各地都传来了雪灾的消息,路有冻死骨,流民四起。 京城的世家大族们围着暖炉,还在嘲笑着那个「注定失败」的长生县,等着看韩长生的笑话,等着那五万贱民饿死冻死的消息传来。 然而,长生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城墙被加固了一倍,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城内,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 那是李旺旺搞出来的「蜂窝煤」,配合改良后的炉子,便宜又耐烧,彻底解决了取暖问题。 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衣,这是李旺旺引进的新品种棉花,产量是以前的三倍。 他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偶尔有个孩子一跃而起,跳上房顶,引来一片惊呼,那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仙苗子。 仓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太多没地方放,不得不临时徵用了几个废弃的宗祠。 「食物自由……」 韩长生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这座在风雪中依然热气腾腾的城池,呼出一口白气。 李旺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激动得手都在抖:「祖师爷,咱们做到了!人均存粮八百斤!棉衣普及率百分之百!这一年,咱们长生县没有冻死一个人,没有饿死一个人!」 「不仅如此,」李旺旺指着远处的学堂,「第一批三百名炼气期一层的小修士已经出师了,虽然修为不高,但用来施展『小云雨术』和『催生术』绰绰有馀。明年的粮食产量,预计还能翻一番!」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些世家,现在估计还在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李虎扛着大刀走上来,嘿嘿一笑:「祖师爷,前两天抓了几个探子,是崔家派来的。看到咱们这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让他们看,让他们怕。」 韩长生大手一挥,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今年除夕,长生县大摆流水席,连摆三天!还要放烟花,放那种能照亮半个夜空的烟花!我要让整个大宋都看到,离了他们那些世家吸血虫,老百姓不仅活得下去,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是!」 李虎和李旺旺齐声应道,心里满是开心。 第133章 妖道韩长生 京城,崔府密室。 外界寒风凛冽,但这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却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燥热。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围坐在圆桌旁几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桌子中央,摆着一份来自长生县的最新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长生县除夕夜的盛况。 流水席丶烟花丶那个让世家豪族感到刺眼的「食物自由」。 「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崔家家主崔浩然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诸位都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在打我们的脸了,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崔浩然的声音沙哑而阴毒,眼中布满红血丝,「那一晚的烟花,照亮的不是长生县的夜空,而是大宋百姓心里的那把火!若是让这把火烧起来,不出十年,大宋将再无我等世家立锥之地!」 卢家家主卢文博也是面色铁青,手中转动的玉扳指都被捏碎了:「不错。原本以为那韩长生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妖道,那赵阔不过是一时兴起。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他们竟然真的在那穷乡僻壤搞出了名堂。如今京中不少小家族已经蠢蠢欲动,甚至有些读书人开始公然宣扬『长生新政』,说是为了苍生……哼,全是狗屁!」 「必须动手了。」崔浩然眼中杀机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韩长生必须死。这妖道不死,新政不灭。」 「不仅是韩长生。」卢文博阴恻恻地补充道,「赵阔那个小皇帝,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大宋赵氏皇族旁支众多,随便找个傀儡上去,岂不更方便?」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弑君,哪怕是在世家把持朝政的大宋,也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家家主朱溪,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动韩长生,老夫没意见。但动赵阔……万万不可。」 「为何?」崔浩然不满地看向朱溪,「朱老,您越老越胆小了?赵阔不过是元婴而已,宫里那些供奉,大多也是我们的人,派出一个化神期不就轻松解决了……」 「你们真以为大宋皇族能立国三千载,靠的只是运气?」朱溪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传说?赵家太祖,赵匡龙。」 听到这三个字,崔丶卢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匡龙?」崔浩然皱眉,「那老怪物失踪都快两千年了。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载,纵然他是化神后期,活到现在也是极限。除非……」 「除非他突破了。」朱溪幽幽地接道,「炼虚期。」 「赵阔这小儿,继位之初唯唯诺诺,这一年多来却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甚至敢跟我们公然撕破脸。若背后没有依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朱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化神之上,一步一登天。若赵匡龙真的没死且突破到了炼虚期,我们动了赵阔,那就是灭顶之灾。十大世家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崔浩然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怎麽办?就这麽看着他们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利益?」 「柿子要挑软的捏。」朱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阔动不得,但他倚仗的爪牙韩长生却是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只要韩长生一死,长生县群龙无首,那什麽『新政』自然土崩瓦解。到时候,赵阔独木难支,还不是任由我们要圆便圆,要扁便扁?」 崔浩然和卢文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同。 「好!」崔浩然拍板定案,「那就集结我们几家的供奉堂死士,务必做到一击必杀!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 长生县。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来到。 如今的长生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边陲小县。 宽阔的水泥马路直通四方,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田间地头,灵气盎然,巨大的水车在阵法的驱动下自动灌溉着农田。 县衙后院,韩长生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他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 「祖师爷,您真要走?」李旺旺眼泪汪汪地拉着韩长生的袖子,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您走了,这摊子事儿我怕兜不住啊!」 「兜不住也得兜。」韩长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路都给你铺好了,制度也定下了,青牛观和女诫宗都在帮你,你要是还能搞砸,就别说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丢人!」 李虎在一旁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道:「祖师爷放心,有俺李虎在,谁敢来闹事,俺一刀劈了他!现在俺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了!我写的小说也是火了,很多人观看呢。」 韩长生看着两个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一年多来,长生县的模式已经成熟,甚至周边的几个县也开始有样学样。 大势已成,他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 更重要的是,昨夜大宋在金国暗探送来的一份密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关于厉飞雨的消息。 「金国……血刀门……太上长老……」 韩长生摩挲着手中的玉简,眼神复杂。 在这个世界,他韩长生因为有了奇遇,逆天改命,成了一代帝师。 但原本应该有着不错机缘的厉飞雨,却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如今流落金国,过得凄惨无比。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受难。」韩长生叹了口气,「这份因果,得还。」 正想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厉不离一身素白道袍,清冷出尘,只是此刻那双美目中带着一丝恳求。 「少爷,带我一起去吧。」 显然,她也知道了哥哥的消息。 韩长生转过身,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麽?」厉不离急了,「那是我亲哥哥!他在受苦,我这个做妹妹的怎麽能安然享乐?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我不会拖少爷后腿的!」 「不是修为的问题。」韩长生神色严肃,「不离,你要搞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女诫宗的代宗主,是长生县数万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如今长生县刚刚稳定,女修们的地位刚刚提升,你若是走了,女诫宗群龙无首,一旦发生变故,那些刚刚抬起头的女子又会被踩回泥里。」 「可是……」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师父临终前将宗门托付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护佑一方。你哥哥那边,我会去。我向你保证,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厉不离眼眶微红,她知道韩长生说得对。 长生县的女修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女诫宗强硬的执法和医疗手段,她是这根定海神针,动不得。 「多谢少爷。」厉不离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若非少爷当年相救,又助我不离修炼,不离早已是一具枯骨。此恩此德,不离唯有守护好长生县,方能报答。」 韩长生扶起她,笑了笑:「行了,别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走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离开长生县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古木参天,猿啼虎啸。 韩长生并没有选择高空御剑直飞,而是落在了山间的一条小道上。 去往金国路途遥远,需要穿越好几处凶险的天然屏障,保持灵力充沛是必要的。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似悠闲地走着,实则神识早已铺开,笼罩方圆十里。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走到一处峡谷入口时,韩长生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淡淡说道,「使用符籙当缩头乌龟,这就是世家的作风?」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显现,封锁了整个峡谷。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前一后,堵住了韩长生的去路。 前面那人,身着一袭胜雪白衣,手持摺扇,做书生打扮,面容儒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毒蛇般的寒光。 他身上的气息隐晦而强大,赫然是元婴后期! 后面那人,则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凶狠大汉,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扛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同样是元婴后期!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 为了杀一个韩长生,世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好眼力。」白衣儒士「啪」地一声合上摺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愧是蛊惑君心丶祸乱朝纲的妖道韩长生,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韩长生吐掉嘴里的草根,扫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崔家的『玉面书生』崔无命,卢家的『血屠夫』卢霸道。啧啧,两个说是早已死去的老怪物,居然出手了。看来崔丶卢两家为了杀我,连脸都不要了。」 被一口叫破身份,白衣儒士崔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浓:「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应该明白,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身后的壮汉卢霸道不耐烦地吼道:「跟个死人废什麽话!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崔老二,你别动,这小子的脑袋是我的!」 轰! 卢霸道脚下一踏,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血气,举刀向韩长生当头劈下! 「死来!」 刀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将周围的树木震成了齑粉。 韩长生站在原地,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的修为,我已经好久时间没有出手。」 就在那巨大的鬼头刀即将劈中他天灵盖的瞬间,韩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刀刃,轻轻一点。 「定。」 第134章 大宋太祖皇帝 原本气势汹汹丶摇着摺扇一脸戏谑的崔无命,身形骤然僵硬在半空。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阴狠毒辣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崔无命拼命想要调动体内的元婴之力去冲破这股束缚,却发现周遭的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精铁,连带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被彻底冻结。 这怎麽可能?! 言出法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炼虚期大能才有的神通啊!这小子不是才刚刚结婴不久吗? 然而,韩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食指,指尖突然泛起一抹幽暗深邃的乌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散发着一股仿佛能截断天道丶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 《截天指》,断生!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乌光无视了崔无命身上所有的护体法罩,甚至无视了他那件名为「浩然甲」的极品防御法宝,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 崔无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 紧接着,那乌光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位元婴后期的顶尖大修,身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寸寸崩解,化作最为原始的灵气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指,元婴后期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旁边的卢霸道都没反应过来。 当卢霸道举着巨大的鬼头刀,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死了? 和他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崔无命,就被这小子轻描淡写的一指头戳死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怪……怪物!」 卢霸道虽然名字霸道,但人绝不傻。能秒杀崔无命,就能秒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原本劈向韩长生的一刀狠狠斩向身后的虚空,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什麽世家任务,什麽家族荣耀,在这一刻统统都是狗屁!活着才是硬道理! 看着卢霸道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缓缓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并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佬,看了这麽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手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山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划破长空,速度之快,竟然比燃烧了精血逃遁的卢霸道还要快上数倍! 「在他面前想跑?天真。」 韩长生摇了摇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修炼,修为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到十息的时间。 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挺拔,面容英武不凡,两鬓微霜却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手里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刚刚逃走的卢霸道。 中年男子随手将卢霸道的头颅扔在路边的草丛里,仿佛那是扔一件垃圾,随后拍了拍手,大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爽朗大笑: 「痛快!当真痛快!本座原本以为韩先生一个人,面对两大后期大修的围攻定然凶多吉少,还想着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没想到韩先生深藏不露,那一指简直惊艳绝伦,连本座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啊!」 韩长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前辈谬赞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倒是前辈这身法,若雷霆万钧,才是真正的大道神通。」 英武中年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赞赏:「韩先生这份定力,比我那不成器的玄玄孙强多了。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龙。」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怎麽知道?」 赵匡龙震惊道。 他此次出山,特意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用秘法遮蔽了天机。 在外人看来,他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凡人武夫,或者筑基期的小修士。 韩长生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 「我明明没有放出任何修为波动,甚至连长相都做了微调,与画像上截然不同。」赵匡龙围着韩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韩先生,你这双眼睛,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韩长生笑了笑,指了指赵匡龙的头顶,又指了指这天地。 「前辈,有些东西,不需要看修为。」 「哦?愿闻其详。」赵匡龙来了兴趣。 「看气。」韩长生淡淡道,「每个人都有气,贩夫走卒是烟火气,书生是文气,修士是灵气。而前辈身上的气,虽然被刻意隐藏,但那种气吞山河丶唯我独尊的皇道龙气,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这股气运如虹,直冲斗牛,在大宋境内,除了开国太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赵匡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这麽明显吗?」 「除此之外,还有时间。」韩长生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大宋立国三千载。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若前辈是普通化神,早该是一抔黄土。既然前辈还活着,且气血如此旺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韩长生顿了顿,直视赵匡龙的双眼:「前辈早已突破了那个界限,踏入了炼虚之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赵匡龙猛地竖起大拇指,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阔儿在信中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治国有方,有点石成金之能,我原本还觉得他是被人洗脑了。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不仅治国厉害,修炼厉害,这看人的本事更是天下无双!」 赵匡龙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没错,老夫确实在一千年前侥幸突破到了炼虚期。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受天地规则排斥,轻易不能出手,所以外界都以为老夫死了。这次若不是阔儿那小子跪在祖庙前哭了一天一夜,求着老夫出山保护你,老夫也不会轻易离开闭关之地。」 听到这话,韩长生心中微微一震。 赵阔。 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最初甚至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赵阔需要变法来稳定天下,韩长生需要长生县作为试验田安置青牛观和帮助厉不离。 但韩长生没想到,赵阔竟然为了他的安危,不惜请动了赵家最大的底牌,这位炼虚期的老祖宗。 这已经不仅仅是君臣之义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韩长生身上。 「赵阔……」韩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这份情,韩某记下了。」 见韩长生神色动容,赵匡龙却摆了摆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哎,你也别太感动。老夫出来也不全是为你。」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金国那边最近也不太安分,听说魔宗在搞什麽祭祀,老夫刚好静极思动,也想去凑凑热闹,还要去一趟越国,顺路,顺路而已!」 韩长生自然知道这是对方的托词。 炼虚期大能,哪有那麽多顺路?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郑重地向赵匡龙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护持。」 「行了行了,别文绉绉的。」赵匡龙一把揽住韩长生的肩膀,完全没有老祖宗的架子,「走吧!既然那两个苍蝇解决了,咱们就快点赶路。老夫也想看看,能让你韩长生不远万里去救的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前辈请。」 「别叫前辈,显得老夫多老似的。既然你是阔儿的帝师,咱俩就算平辈论交,叫我一声赵老哥就行!」 「这……不合礼数吧?」 「什麽狗屁礼数!我说行就行!再罗嗦老夫揍你啊!」 「……赵老哥。」 「哎!这就对了嘛!走走走,不过要跟去一趟越国。」 「越国啊,我正好也要过去看看。」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越国的方向快去。 …… 越国跟赵国交界处。 万兽山脉。 这里常年毒雾弥漫,妖兽横行,是天然的国界线。 但对于韩长生和赵匡龙这样的组合来说,这所谓的险地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 一路上,韩长生也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太祖皇帝的「风采」。 赵匡龙完全是个闲不住的主。 遇到不开眼的妖兽,不管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上去就是一拳。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用他的话来说:「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老夫赶时间。」 而在闲聊中,韩长生也得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 原来,大宋之所以能屹立三千年不倒,除了赵匡龙这个定海神针外,还因为大宋皇族掌握着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 这处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里面有着让人突破化神甚至炼虚的机缘。 「那世家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们觉得老夫死了,想要瓜分这处秘境的名额。」赵匡龙冷哼一声,手里啃着一只刚刚烤熟的五阶妖兽大腿,「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老夫回去,非得把他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韩长生若有所思:「世家根基深厚,光靠打怕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像长生县那样,从根子上挖断他们的垄断,开启民智,普及修仙,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所以老夫才看好你啊!」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手上油腻全蹭在了韩长生乾净的道袍上,「阔儿说得对,你是大宋的变数,也是大宋的希望。只要你能把长生县那一套推广到全国,我赵家哪怕把皇位让出来都行!」 韩长生有些意外:「赵老哥舍得?」 「有什麽舍不得的?」赵匡龙眺望远方,目光中透着一股沧桑,「皇位不过是个枷锁。真正的修士,追求的是星辰大海,是长生。若大宋百姓人人如龙,这皇帝当不当又有何妨?」 韩长生心中肃然起敬。 这就是开国太祖的胸襟和格局,绝非崔浩然丶卢文博那些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世家家主可比。 数日后。 两人终于穿过了万兽山脉,来到了越国。 第135章 越国底蕴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韩长生盘坐在一艘由赵匡龙随手祭出的灵舟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魏国天人宗的方位。 「本来我是打算此件事了,便直接北上去魏国天人宗,找浅浅,现在看来处理好越国的事情,才能前往了。」 韩长生心里叹了一口气。 赵匡龙坐在一旁,手里提着一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笑道:「越国马上要到了,我可能要离开几日,你有什麽打算。」 「在越国有一个故人,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你小子是真直接。」 韩长生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山川,笑道:「赵老哥你这位大高手在侧,我若是只用来赶路岂不是浪费?越国那边我也有些旧帐要算,正好借老哥的势,压一压场子。」 「你小子,倒是算计得明明白白,连老祖宗都敢利用。」赵匡龙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坦荡劲儿。比宫里那些整天琢磨朕心思的废物强多了。」 灵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两人闲聊间,话题又回到了大宋的治理上。 赵匡龙看着脚下掠过的山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若是当年我不退位,一直当这个皇帝,如今的大宋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或许早已吞并周边,成就无上皇朝了。」 「未必。」韩长生摇了摇头,直言不讳,「老哥你修为虽高,但治国太『真』。皇帝这个位置,太较真了就当不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若在位,下面的人必然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越,虽然吏治清明,但也会失去活力。大宋能有今日的繁华,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后来的皇帝懂得『和稀泥』。」 赵匡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你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不错,我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千年前打天下的时候,只知非黑即白。看来退位是对的,否则大宋可能早就被我折腾散了。」 说话间,下方景物变换,原本荒凉的戈壁逐渐被郁郁葱葱的密林所取代,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湿润咸腥的海风味道。 「越国到了。」 韩长生站起身,眺望远方,「越国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也颇为麻烦。我这次要在越国找个人,可能得麻烦老哥出手震慑一下几个魔宗。」 「弹丸之地?」 赵匡龙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韩老弟,你觉得越国很弱?」 「难道不是?」韩长生一愣,「赵国丶金国丶魏国,三国加起来也就是大宋的一半大小。越国是跟三国交接,本身不大,只有六大魔宗盘踞,最强的也不过是元婴后期。」 「错了,大错特错。」 赵匡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所看到的越国,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是真论疆域和底蕴,越国比宋丶金丶魏三国加起来还要强!」 韩长生满头问号:「老哥,你喝多了吧?」 「你只看陆地,却忘了海。」赵匡龙指了指东方的天际,「越国的陆地确实不大,但它背靠无尽海域。越国皇室虽然羸弱,但他们实际上是海外修仙界在陆地上的代言人。海域之上,岛屿星罗棋布,拥有无数洞天福地,那里的正道宗门多如牛毛,资源之丰富,远超内陆。」 韩长生心中一震,这个信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赵匡龙继续说道:「越国陆地是六大魔宗的地盘,这没错。但海域,那是海外上宗的天下。你知道为什麽大宋铁骑踏平四方,却唯独对这三国采取守势,哪怕三国再弱也不去吞并吗?」 「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劳民伤财?」 「屁!」赵匡龙嗤之以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真能吞,早吞了。主要是因为忌惮越国背后的海外势力。一旦大宋全面入侵越国,就会触动海外宗门的利益。到时候,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越国,而是无尽海域数不清的高阶修士。那将会是一场连绵百年的绞肉机战争,大宋耗不起。」 「原来如此……」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了几分,「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看来这越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正常,修仙界本就是层层迷雾。」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不是化神期倾巢而出,老夫还是能罩得住你的。」 灵舟在一座名为「望海城」的巨大城池上空停了下来。 这里是越国最大的贸易中转站,鱼龙混杂,既有魔宗修士,也有海外散修。 「韩老弟,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半个月的时间。」赵匡龙站起身,神色罕见地严肃了几分,似乎要去见什麽重要的人。 他随手抛给韩长生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这上面有我的一缕神念。你在越国办事,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捏碎它,老夫瞬息便至。」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热,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此暂别,稍后汇合。」 「走了!」 赵匡龙也不罗嗦,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送走了这尊大佛,韩长生独自一人落入了望海城中。 他这次来越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寻人。 当年那个憨厚老实丶却意外获得了灵根的徒弟王临,便是来到了越国。 这麽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混得怎麽样,是不是还在坚持他的木雕手艺。 望海城的街道繁华异常,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海兽材料和奇异的灵草。 韩长生收敛了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游方郎中,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子里。 一股淡淡的木香飘入鼻尖。 韩长生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匾。 「临凡木雕」。 「临凡……」韩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也没有什麽客人,显得颇为冷清。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雕,有人物,有走兽,也有花鸟虫鱼。 每一个木雕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一般。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那些木雕,最终定格在店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组并没有标价的非卖品。 一个道士和一个同行弟子,道士面容英俊,气质潇洒,弟子面容普通,整个人却好似一把长剑锋利。 正是韩长生和韩二。 还有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童。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士雕像的面庞,指尖传来木质细腻的纹理,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哪怕是在这修仙界,也能算得上是大家了。」韩长生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有些迟疑丶却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客官,那是非卖品,不……」 声音戛然而止。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当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沧桑。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刻刀,指缝间残留着木屑。 四目相对。 青年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而发不出声音。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徒弟,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就像当年在小院里指导他刻木头时一样。 「怎麽?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师……师父!!」 王临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徒儿王临,拜见师父!」 第136章 对抗化神 王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给了韩长生一个熊抱。 google搜索twkan 在越国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此刻的他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童。 「行了行了,这麽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外人笑话。」 韩长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柔和。 「师父,五百多年了啊!」王临松开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徒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抱着爱哭鬼,如今也有这般修为了。」 韩长生打量着王临,感叹道。 「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临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理智,「徒儿知道一家极好的酒楼,咱们边吃边聊。」 片刻后,望海城最为奢华的「醉仙楼」顶层包厢内。 王临点了一桌子昂贵的灵食,又要了几壶珍藏百年的灵酒,恭恭敬敬地给韩长生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当年您走后,我进入了越国。」王临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恍惚,「在这里我九死一生,也在这里给我带来很多变化,让我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 「越国这地方,乱得很。」王临冷笑一声,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煞气,「因为我没有靠山的关系,这五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魔宗的丶散修的丶甚至是海外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死了。」王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他们的骨头都剔了出来,刻成了雕像,扔进了海里。」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才是修仙界的常态,尤其是对于没有背景的散修来说,杀伐果断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化神初期。」王临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韩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遭受暴击。 自己活了那麽长时间,如今也不过才元婴后期。 不过韩长生天仙灵根加上那是仙人般的悟性,修为应该很快能突破化神,还是睡觉比较有用。 「咳,不错。」韩长生放下酒杯,面不改色地说道,「没给为师丢人。」 「都是师父当年教导得好。」王临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若没有师父当年的那块木头,就没有王临的今天。在徒儿心里,师父永远是师父,无论修为高低。」 韩长生心里一暖。 这徒弟,没白疼。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能保持这份初心,太难得了。 「既如此,为何这麽多年找我?」韩长生问道。 王临低下了头,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徒儿……不敢。徒儿惹了不少仇家,怕给师父带去灾祸。而且,徒儿总想着,等突破了化神期,有了足够自保和保护师父的能力,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你想多了。」韩长生叹了口气,「修仙修的是心,你顾虑太多,反而成了心魔。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你这临门一脚,怕是还要卡上许久。」 王临身躯一震,猛地抬头:「师父果然慧眼如炬。徒儿确实卡在了瓶颈上,心中始终有一团迷雾。」 「说来听听。」 「徒儿看不穿生死,也理不清因果。」王临眉头紧锁,「这些年杀人太多,因果缠身。我怕突破之时,心魔劫难渡。」 韩长生夹了一粒灵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随意道:「什麽是生死?木头烂了是死,刻成雕像是生。人死了是死,变成土滋养万物也是生。生死本就是一个圈,你太执着于『我』的存在,自然看不破。」 王临愣住了。 「至于因果……」韩长生笑了笑,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那些人,谁身上没有因果?若是怕因果,那就别修仙,回家种地去。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沾因果,而是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只要你的刀够快,因果就追不上你。」 「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 王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随后又慢慢聚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种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沉重感,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临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圆融无漏,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徵兆。 「多谢师父点拨!」王临刚要起身行礼。 轰!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仙楼。 天空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万里长空,顷刻间被滚滚血云覆盖。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透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王临!本座知道你在里面!给本座滚出来!」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在整个望海城上空炸响。 王临脸色瞬间大变,豁然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徐巍!他怎麽找到这儿来了?」 「徐巍是谁?」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血魔宗宗主!」王临急促道,「师父,此人已于数月前突破化神初期!我曾在一处秘境中夺了他的一株万年血参,他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他竟然出关了!」 说着,王临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胳膊:「师父,快走!我虽然还没突破,但拼着燃烧精血,也能带您杀出去!这老魔头手段极其残忍,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看着焦急万分的徒弟,韩长生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拍开了他的手。 「跑什麽?」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来了,就把帐算清楚。你也正好看着,这化神期,也不是杀不得。」 「师父!那可是化神期啊!已经掌握了空间本源之力!」王临急得满头大汗,「您才元婴后期,这中间的鸿沟……」 「看着。」 韩长生只说了两个字,随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包厢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醉仙楼的顶端,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直面那漫天血云。 血云翻滚,从中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阴柔青年。 此人正是血魔宗宗主,徐巍。 徐巍看到出来的不是王临,而是一个元婴后期的陌生道人,不由得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王临那个缩头乌龟呢?竟然派个元婴后期的废物出来送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修士抬头观望,皆是摇头叹息。 「那是谁?不要命了?」 「元婴挑衅化神?这是嫌自己投胎太慢吗?」 王临此刻也冲了出来,挡在韩长生身前,手中多了一把古朴的刻刀,杀气腾腾:「徐巍,你的对手是我!此事与我师父无关!」 「师父?」徐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正好,本座最喜欢让人绝望。既然是你师父,那就先当着你的面,把你师父的元婴抽出来点天灯!」 说罢,徐巍根本懒得动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巨浪般向韩长生拍去。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把王临拨到了身后。 「徒儿,看好了。为师今日再教你一招。」 韩长生神色淡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半空中的徐巍。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 一股玄奥晦涩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从韩长生指尖迸发而出。 《截天指》! 「截天,断命。」 韩长生轻语。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徐巍的眉心前。 原本一脸狞笑的徐巍,脸色骤然大变。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流逝,仿佛这一指不是打在他的肉身上,而是斩在了他的寿元长河之上! 「这是什麽妖法?!」 徐巍惊恐地尖叫一声,到底是化神期老怪,反应极快。 他双手疯狂结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空间本源,虚空血手!」 轰隆隆!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丶完全由虚空裂缝组成的透明巨手,凭空浮现,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抓向那道乌光,同时也抓向韩长生。 这就是化神期最强的手段,操纵空间!在这一掌之下,元婴修士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生生捏爆。 王临目眦欲裂:「师父小心!」 韩长生却是嘴角微翘,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就在那虚空大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韩长生面前。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形傀儡,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傀儡抬起头,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那恐怖的虚空大手,竟然被这具傀儡一拳硬生生轰碎! 漫天空间碎片洒落,如同烟花般绚烂。 而那具傀儡身上,赫然散发着毫不逊色于徐巍的气息。 化神初期! 全场死寂。 徐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傀儡:「化……化神期傀儡?!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放下手指,负手而立,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第137章 我也有靠山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那金甲傀儡静静地悬浮在韩长生身侧,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没有任何生机,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这不可能!」徐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死死盯着那具傀儡,眼中满是贪婪与忌惮,「这是化神期的傀儡!整个越国都不曾拥有!你区区一个元婴后期,怎麽可能拥有此等神物?莫非是你在哪里捡到的上古遗泽?」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捡?这种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还需要捡?」 他回头看了一眼傀儡,脑海中浮现出在大宋皇宫的日子。 那时候闲极无聊,大宋皇帝赵阔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还要不要什麽天材地宝。 国库里的极品庚金丶万年沉铁堆积如山,赵阔恨不得把整个大宋翻过来给他凑材料。 盛情难却之下,韩长生才随手炼制了这个保镖。 「这是我随手炼制的。」韩长生实话实说。 「放屁!」徐巍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炼制化神期傀儡,需要至少六阶的炼器造诣,还需要无数稀世珍宝,更需要化神期甚至炼虚期的神识来刻画阵纹!你一个元婴后期,灵力驳杂,神识未蜕,也敢大言不惭?」 不仅是徐巍,就连下方望海城围观的无数修士,此刻也是议论纷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这道人牛皮吹破天了。」 「就是,化神傀儡何其珍贵,恐怕连海外那些大宗师都未必能轻易炼制。」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捡到的,非要说是自己炼的,装什麽大尾巴狼。」 唯有王临,站在韩长生身后,紧握着手中的刻刀,眼神坚定无比。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麽人能创造奇迹,那一定是师父。 当年那一块腐朽的木头都能被师父化腐朽为神奇,赋予灵性,炼制一具化神傀儡又算得了什麽? 「师父说他炼的,那就是他炼的。」王临低声自语,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随时准备配合傀儡出手。 「信不信由你。」韩长生懒得解释,指尖轻点,「去,废了他,留口气。」 轰! 指令下达的瞬间,金甲傀儡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空气瞬间被打爆,形成一圈恐怖的音爆云。 徐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原本还在百丈之外的傀儡,竟然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好快!」 徐巍亡魂大冒,甚至来不及施展空间挪移,只能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挡在身前。 这骨盾乃是他用九十九个元婴修士的头骨炼制,防御力惊人。 咔嚓! 金甲傀儡一拳轰出,朴实无华。 那足以抵挡化神初期全力一击的血色骨盾,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成漫天骨粉。 金色的拳头去势不减,重重地轰在徐巍的胸口。 「噗!!!」 徐巍狂喷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轰飞了数千丈,狠狠砸入下方的一座山峰之中。 轰隆隆! 山峰崩塌,烟尘四起。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拳! 仅仅一拳,刚刚突破化神期丶不可一世的血魔宗宗主,就被打得像死狗一样。 「啊!!!我要杀了你!!」 废墟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徐巍披头散发,胸口塌陷了一个恐怖的大洞,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化神尊者,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具傀儡吊打。 「血海降临!万灵枯寂!」 徐巍疯狂燃烧精血,天空中的血云瞬间沸腾,化作一片粘稠的血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向着金甲傀儡和韩长生师徒二人卷去。 金甲傀儡面无表情,直接一步踏入血海之中。 滋滋滋! 那能腐蚀法宝的血水落在金甲之上,却只能激起一阵青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傀儡双手抓住血海中的两条血龙,猛地一撕,生生将徐巍的神通撕碎,随后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冲向徐巍。 砰!砰!砰!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徐巍完全变成了沙包,被金甲傀儡按在空中暴打。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就在徐巍即将被打得形神俱灭之时。 「够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瞬间震碎了漫天流云。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从虚空深处探出,带着一股远超徐巍的恐怖气息,一把抓住了金甲傀儡,将其狠狠甩飞出去。 轰! 金甲傀儡撞碎了数层空间壁障,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丶面容枯槁的老者,背负双手,缓缓从虚空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都会泛起血色的涟漪。 化神中期! 而且是沉浸在化神中期多年的老怪物! 「老祖!救我!」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徐巍,看到老者出现,顿时凄厉地大喊起来,「这两人毁我肉身,辱我血魔宗威名,老祖一定要将他们抽魂炼魄!」 来人正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 血河老怪冷冷地看了一眼徐巍,冷哼一声:「废物!连个元婴修士都收拾不了,简直丢尽了老夫的脸!」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那双阴鹜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韩长生和那具金甲傀儡。 「好精妙的傀儡之术。」血河老怪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竟然能抗住老夫一击而不损。小子,交出傀儡炼制之法,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看到这老怪出现,王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卑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王临咬着牙,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韩长生面前,急促道:「师父!这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化神中期巅峰!这傀儡虽然强,但终究无人操控,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师父您快走,我自爆元婴为您拖住他!」 他很清楚,化神初期和中期的差距有多大。到了这个境界,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堑。 韩长生看着挡在身前的徒弟,心中一阵无奈。 「让你走开,你挡着干什麽?」韩长生伸手把王临扒拉到一边,「都说了,看着就行。」 「师父!这次真的不行啊!」王临急得眼睛都红了,「这老怪成名两千年,手段诡异莫测,您那傀儡挡不住的!您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饶恕自己!」 「谁说我要死了?」 韩长生笑了笑,面对血河老怪那滔天的杀意,竟然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他转头看向王临,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徒儿啊,为师今天再教你一个修仙界的至理名言,也是为人处世之道。」 王临都快哭了:「师父,都什麽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讲课?」 「听着。」韩长生指了指天上的血河老怪,「修仙界,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遇到打不过的人,不要想着拼命,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 血河老怪见这两人竟然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既然你们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血狱轮回!」 轰! 血河老怪双手结印,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被封锁,无数冤魂厉鬼从虚空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韩长生师徒二人缓缓压下。 这股威压之强,连金甲傀儡都被压制得行动迟缓,身上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王临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要碎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徐巍在远处狞笑:「哈哈哈哈!老祖神威!把他们碾成肉泥!我要拿那个王临的皮做灯笼!」 然而,就在那血色磨盘即将落下的瞬间。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轻轻捏碎。 「为人处世之道就是……既然小的打不过,那咱们也叫老的。」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玉牌,而是来自……天! 那封锁了方圆十里的坚固空间壁障,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碎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丶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如果说化神期的威压是一座山,那麽这股气息,就是整片天穹塌陷了下来! 「什麽人?!」 原本不可一世的血河老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正在面对一头远古巨龙的俯视。 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声冷哼。 「哼!」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在血河老怪和徐巍的耳边炸响,却如同九天雷霆轰鸣。 噗!噗! 血河老怪那引以为傲的血色磨盘,瞬间崩碎成虚无。 而他本人,连同远处的徐巍,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半空中被生生拍落。 咚!!!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王临并没有受到攻击,但仅仅是那股馀威,就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这……这是什麽境界?!」王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哪怕是越国传说中的那几位化神后期大圆满,也不及此人万一! 「炼……炼虚期大能?!!」 望海城中,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惊恐地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化神期在越国已是顶尖战力,是一国之底蕴。 而炼虚期……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是能够一人灭一国的无上存在! 这种级别的大能,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天空中,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双手负后,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俯视着下方的巨坑,宛如一位巡视凡间的帝王。 赵匡龙。 大宋太祖。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深坑,随后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霸气。 「老夫这才离开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不开眼的狗东西敢对我朋友出手?」 赵匡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望海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真的是……不想活了。」 第138章 靠谱的师父 尘埃落定,那两个深坑之中,许久没有动静。 赵匡龙太强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坑底传来。血河老祖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原本精心保养的童颜此刻布满了皱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金色衣衫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赵……赵太祖?!」 血河老祖的声音都在打颤。 当年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一千多年前,那时候的赵匡龙还只是个元婴后期,孤身一人来到越国历练。 当时越国修仙界欺他是外乡人,设局围杀。 结果呢?那一夜,越国修仙界血流成河,三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被赵匡龙生生打爆,血河老祖当时还只是个刚结婴的小辈,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那个杀神的背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魔。 而现在,这个杀神回来了,而且……已经是炼虚期的大能! 「晚辈血河,拜见大宋太祖!」 血河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晚辈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两位是太祖的朋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另一边的坑里,徐巍也爬了出来。他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还没死透。此刻见自家老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中虽然惊惧,却还有些不忿。 「老祖,您何必……」 「闭嘴!」 赵匡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血河老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抽在徐巍脸上,咆哮道:「你个孽障!还不快滚过来给太祖磕头认错!你想害死整个血魔宗吗?!」 徐巍被打懵了,捂着脸,咬牙道:「我也是化神尊者,就算他是炼虚期,也不能如此羞辱……」 「羞辱?」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夫现在就是杀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徐巍。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质杀意,徐巍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死神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道歉!马上道歉!」血河老祖是真的急了,他手里突然多出一柄血剑,竟然直接抵在了徐巍的眉心,眼神凶狠无比,「徐巍,别怪老祖心狠。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不用太祖动手,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徐巍看着自家老祖那充血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不是演戏。 如果他不道歉,血河老祖真的会杀了他,用来平息那位炼虚大能的怒火。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化神期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我……我错了。」徐巍终究是怕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晚辈徐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饶命。」 看着不可一世的徐巍跪地求饶,王临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王临走到韩长生身边,低声道,「徒儿本不想仗势欺人,但这徐巍欺人太甚……」 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临的话,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巍和血河老祖。 「这就完了?」韩长生似笑非笑,「打扰了我喝酒的雅兴,吓坏了我徒弟,一句错了就想揭过?」 徐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都跪下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赔偿啊。」韩长生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傀儡的磨损费。不给也行。」 韩长生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看来他们没什麽诚意,都杀了吧,咱们自己从尸体上摸,虽然麻烦点,但拿得乾净。」 「好。」赵匡龙点了点头,就要抬手。 「别别别!赔!我们赔!」 血河老祖吓得尖叫起来,一把扯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又强行把徐巍的戒指也撸了下来,一并恭恭敬敬地递到韩长生手里。 「这里面有我血魔宗千年的积蓄,还有三条极品灵脉的契约,都给您!都给您!」 韩长生接过戒指,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行了,滚吧。」 如蒙大赦。 血河老祖抓起重伤的徐巍,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地向天边逃窜,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把玩着手中的戒指,随口问道:「徒儿,刚才为何不让为师直接杀了他们?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应该懂。」 王临望着天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属于「血手木雕师」的霸气重新回归。 「师父,若是今日靠着这位前辈杀了他,我心魔难除。」王临握紧了拳头,「徐巍是我的磨刀石。待我突破化神,我会亲自上血魔宗,斩下他的头颅,以此证道!」 「有志气。」赵匡龙从空中落下,赞许地看了一眼王临,「长生兄,你这徒弟不错,有点骨气。」 韩长生笑了笑,将其中一枚戒指丢给王临:「拿着,这里面的资源足够你突破化神还有富馀。既然这事儿了了,咱们继续喝酒?」 「必须喝!今日不醉不归!」王临接过戒指,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 这一夜,望海城最为传奇。 炼虚大能现身,化神尊者跪地求饶。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后期的道人韩长生,成了所有人猜测的焦点。 第二天清晨。 韩长生宿醉醒来,推开房门,来到王临府邸的后花园散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花园里静悄悄的。 突然,韩长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最让韩长生惊讶的是,这小男孩的眉宇间与王临有着七分相似,但他的身上,却缭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 活人身上,怎麽会有这麽重的死人味? 「那是风儿。」 身后传来了王临略带沙哑的声音。 韩长生回头,见王临正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小男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与疼爱。 「你儿子?」韩长生问。 「是。」王临走了过来,苦涩一笑,「叫王风。是个……苦命的孩子。」 「怎麽回事?」韩长生皱眉,「这孩子体内阴阳失衡,死气压过了生气,若非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法力吊着命,恐怕早就死了。」 王临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当年我在越国遭遇仇家追杀,那时候风儿还在娘胎里。我不慎中计,妻子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虽强行生下了风儿,但她自己却……」 「死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王临声音哽咽,「我用万年寒冰玉床将她冰封,只留着最后一口气。而风儿因为受到母体禁术的反噬,天生鬼脉,生下来就是半人半鬼之躯。」 王临看着远处那个呆滞地玩着泥巴的孩子,心如刀绞:「这些年,我四处杀人夺宝,就是为了寻找能延续他性命的灵药。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怕是……留不住他了。」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迈步向小男孩走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小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韩长生手指轻弹,一道温和的青木灵气没入小男孩眉心。 小男孩眼中的凶厉瞬间消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竟然主动蹭了蹭韩长生的手掌。 「师父,您……」王临有些惊讶。这孩子平日里除了他,谁靠近都会被鬼气所伤。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王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自信笑容。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回大宋找我的原因?」 王临低头:「徒儿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鬼脉乃是天罚,无药可医……」 「放屁。」韩长生骂了一句,「在你师父眼里,这就没有治不了的病。什麽天罚?不就是先天阴煞入体,堵塞了生机灵窍吗?」 「师父,您是说……」王临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您有办法?!」 「这孩子,是块璞玉。」韩长生看着王风,眼神灼灼,「天生鬼脉,若是修炼正道功法自然是必死无疑。但若是修炼幽冥一脉的功法,那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我有办法让他活,不仅能活,还能让他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强!」韩长生淡淡道,「恰好,为师当年在大宋皇宫藏书阁里,翻到过一本《黄泉渡厄经》,正适合他。」 噗通! 王临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师徒重逢,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看到了希望。 「师父!求您救救风儿!只要能救他,徒儿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怕让徒儿现在去死,徒儿也绝无怨言!」 韩长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起来!动不动就跪,老子的徒弟膝盖这麽软吗?」 韩长生看向那个懵懂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是我徒弟,他就是我徒孙。我不救谁救?」 「去,把那个冰封的儿媳妇也抬出来,为师一并看了。谁让你师父我,最擅长的就是跟阎王爷抢人呢。」 第139章 天煞孤星 王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的地窖,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扛着一口冒着森森白气的巨大冰棺冲了回来。 因为激动,这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双手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师父,都在这里了!婉儿在冰棺里,风儿……」王临一把将还在懵懂发呆的王风抱了过来,放在冰棺旁,随后重重地磕了个头,「一切全凭师父做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看着这一大一小丶一死一伤的母子俩,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赵兄,劳烦帮我护法,封锁四周气机,我不希望这里的动静引来天劫。」韩长生转头对赵匡龙说道。 赵匡龙虽然贵为炼虚大能,此刻却毫无架子,点了点头:「放心,有朕在,这方圆百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 说罢,赵匡龙大袖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龙气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隔绝了一切探查。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逆转阴阳,枯木逢春。」 随着他低声吟唱,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王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身上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去点燃那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师父!您的寿元……」王临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被赵匡龙按住了肩膀。 赵匡龙面色沉凝:「别动。此时打断,他们三个都得死。」 韩长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鬓角,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这一施法,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对于拥有天仙灵根和仙人悟性的韩长生来说,这种逆天改命的术法虽然能够施展,但代价依旧昂贵。若是寻常化神修士强行施展,恐怕当场就会寿元耗尽而亡。 而韩长生,足足燃烧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元!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双指并拢,分别点在冰棺中女子的眉心和王风的天灵盖上。 轰! 两道翠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却被赵匡龙的屏障死死拦住。 冰棺内的寒冰瞬间气化,原本面无血色丶如同尸体般的李婉儿,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紧接着,那是久违的心跳声。 「咚丶咚丶咚……」 声音虽弱,却强劲有力。 另一边,小男孩王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露出了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肤,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咳咳……」 冰棺中的李婉儿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身上。 「夫……夫君?我们这是……在地府团聚了吗?」 「婉儿!」 这一刻,王临再也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血手木雕师,他像个孩子一样扑到冰棺旁,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泣不成声,「没死,我们都没死!是师父救了我们!师父救了我们全家!」 「爹爹……」旁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王临浑身一僵,回头看去,只见王风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身上再无半点鬼气,甚至连体内的经脉都被梳理得通透无比。 「风儿……」王临一把将妻儿全部搂入怀中,嚎啕大哭。 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场面,韩长生身形微微晃了晃,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补充气血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这才勉强压住了体内的虚弱感。 一百多年寿命啊……虽然对自己这个长生者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够心疼一阵子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韩长生的胳膊。 赵匡龙看着韩长生鬓角的那几缕白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韩兄,真乃天人也!」 「客气了。」韩长生摆了摆手,顺势在那几根白发上一抹,用幻术将其遮掩下去,笑道,「一点小手段罢了。」 「这可不是小手段。」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极为认真,「朕虽是炼虚期,一拳可碎山河,但这等逆转生死丶重塑根骨的精细活儿,朕做不到。别说是朕,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若是没有特殊的机缘和悟性,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赵匡龙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朕看人极准,尤其是看这天下英雄。韩兄,你虽现在的修为只有元婴期,但你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在朕之下。甚至……这方天地都未必能困得住你。」 韩长生哈哈一笑:「老赵,你这是捧杀我啊。我就是个想多活几年的闲散道人,哪有你说的那麽厉害。」 「朕是大宋开国皇帝,这双眼睛看遍了沧海桑田,从不会错。」赵匡龙自信满满,负手而立,「你身上有一种……超脱的气质。这种气质,朕只在那些古籍记载的飞升仙人身上看到过。」 这时,王临安顿好了妻儿,红着眼睛走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行了行了,怎麽又跪。」韩长生有些无奈。 「师父……」王临低着头,声音充满了羞愧,「徒儿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本以为修成元婴后期,成了一方尊者,就能为您分忧,就能撑起一片天。结果到头来,还是什麽都要靠师父。杀敌要靠师父的朋友,救妻儿要靠师父损耗寿元……我这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韩长生收敛了笑容,伸手摸了摸王临的脑袋,就像当年跟在屁股后面小男孩一样。 「胡思乱想什麽呢?」韩长生温声道,「你以凡人资质,短短数百年修成元婴后期,这本身就是奇迹。在这个越国,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谁敢说比你强?你已经很优秀了,比为师想像的还要优秀。」 「至于靠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帮儿子,天经地义。若是你什麽都能解决了,还要我这个师父干什麽?当摆设吗?」 「当初你比现在更不堪,师父都没有嫌弃你,你现在还是元婴后期,远超过以前。」 王临抬起头,眼泪又有些止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了一个男孩,对着一个英俊道士说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修炼了吗? …… 当晚。 木雕店灯火通明。 李婉儿虽然刚刚苏醒,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坚持要亲自下厨。王临拗不过,便在一旁打下手。 不多时,一桌丰盛至极的佳肴便摆了上来。 没有用什麽珍稀的灵材,大多是些凡间的家常菜,红烧狮子头丶清蒸鲈鱼丶还有几坛埋在树下的陈年女儿红。 「来,老赵,尝尝这个,这是婉儿的拿手菜。」韩长生招呼着赵匡龙,完全没有面对一位帝王的拘谨。 赵匡龙也是放开了架子,卷起龙袍袖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呼痛快。 王风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新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显得格外乖巧,此刻正坐在韩长生身边,小心翼翼地给这位救命恩人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王临看着身边贤惠的妻子,看着懂事的儿子,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师父,只觉得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然而,酒意微醺之际,王临突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师父。」王临看着韩长生,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您精通命理之术,当年您说我命途多舛,后来果然一一应验。如今……如今我想请您再给我算一卦。」 热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些。 韩长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皮看了王临一眼。 「想算什麽?」 「算前程,算……姻缘。」王临握住了桌下李婉儿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深邃,如同看穿了时光的长河,静静地注视着王临的面相。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王临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要听?」韩长生问。 「要听。」王临目光坚定。 韩长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痕迹,缓缓说道:「你的命格,我看得很清楚。」 「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这八个字一出,饭桌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婉儿的脸色煞白,赵匡龙也停下了筷子,微微皱眉。 韩长生看着王临,没有丝毫隐瞒:「你的气运如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化神不是终点,甚至炼虚也有望。但是……你这把刀太利,太凶。你越强,身边的亲人就越危险。你就像是一团烈火,靠近你的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婉儿这次遭劫,风儿天生鬼脉,其实……都是被你的命格所累。」 王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想说人定胜天,但他回想起这一生的经历,师父不见,妻子沉睡百年,儿子半人半鬼…… 每一个爱他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那我……该如何?」王临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韩长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若想妻儿安好,唯有……相忘于江湖。」 「不该在一起的,终究不该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王临颤抖的手掌。 李婉儿站起身,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脸上带着温柔而决绝的笑容:「多谢恩师指点。但……若是为了活着而离开夫君,那婉儿宁愿在那冰棺里再睡上一千年。」 王临猛地抬头看着妻子。 「但师父说得对。」王临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冷冽,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看向韩长生,「师父,我信命,但我更信您。」 「这天煞孤星的命,我认了。既然我这把刀太利会伤人,那我就给这把刀配个鞘,或者……我修到这天都压不住我的时候,这命格又算得了什麽?」 「我会送婉儿和风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我斩断这宿命,再接他们回来。」 韩长生看着徒弟那倔强如牛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韩长生的徒弟!」韩长生举起酒杯,「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去他娘的天煞孤星,只要活得够久,老天爷也能被你熬死!来,喝酒!」 「喝酒!」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40章 终成化神 那声清脆的碰杯声落下,酒液入喉,却带着几分苦涩的离别意。 赵匡龙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看穿了王临眼底那最后的一丝顾虑,缓缓开口:「若是为了这孤星命格要暂避锋芒,朕倒有个去处。」 他指了指北方:「送去大宋。」 王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前辈好意心领了。但越国与大宋相隔何止万里?中间隔着无尽荒原,妖兽横行。即便到了大宋……」 王临顿了顿,苦笑道:「大宋乃是儒道昌盛之地,浩然正气长存,最是排斥邪魔外道。晚辈这身修为走的乃是杀戮之道,风儿又修炼幽冥鬼术。去了大宋,怕是不仅受人白眼,还要时刻提防那些自诩正道的卫道士降妖除魔。」 越国修仙界混乱不堪,长期被六大魔宗把持,血雨腥风是家常便饭,但也正因为乱,王临这种狠人才能混得如鱼得水。 而大宋虽然繁华安定,那是对凡人和正道修士而言的。 对于魔修,那里无异于龙潭虎穴。 「若是以前,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赵匡龙霸气地一挥衣袖,一股皇极霸气油然而生,「但既是朕开了口,这大宋境内,谁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 「儒家那帮老头子若是敢罗嗦,朕便拆了他们的书院!至于路途遥远……」赵匡龙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令牌,扔在桌上,「见此令如见朕。我会让影卫亲自护送,便是借给沿途妖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朕的御驾。」 王临握着那枚尚有馀温的令牌,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一国之君的承诺!是一位炼虚大能的庇护! 有了这块令牌,妻儿在宋国不仅安全,甚至可以说是横着走。什么正魔之争,在皇权与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笑话。 「前辈……为何对晚辈如此大恩?」王临声音有些发颤。 赵匡龙看了一眼在那自顾自喝酒的韩长生,淡然道:「你不用谢朕。朕帮你,不是因为你天资卓越,也不是因为你可怜。纯粹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 「若是没有韩兄,你在朕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着徒弟,点了点头:「既然老赵都安排好了,那就这麽定了吧。天煞孤星虽然麻烦,但也并非无解。只是现阶段你修为不够,镇不住这命格的反噬。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守。」 「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强到能一脚踏碎这命数,才是接回他们的时候。」 王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徒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王临并没有急着送走妻儿,而是倍加珍惜这最后的团聚时光。 韩长生也没有闲着。 他虽然看似懒散,整日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但每当王临修炼遇到瓶颈,或者是对功法有所困惑时,韩长生总能三言两语,直指要害。 「你这《血手印》练偏了。」 后花园内,韩长生随手摺了一根树枝,轻轻一挥。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让空气发出爆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凝而不散,瞬间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杀气不是靠吼出来的,也不是靠血腥气堆出来的。真正的杀意,起于心,敛于形。你太注重『血』,反而忘了『杀』的本质。」 王临呆呆地看着那个光滑如镜的孔洞,冷汗直流。 他自诩元婴后期大圆满,在越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对于杀伐之道的领悟极深。 可此刻在师父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学会挥舞木剑的孩童。 师父明明只有元婴期的灵力波动,为何对大道的理解,竟深邃到了这种地步? 「多谢师父指点!」王临恭敬行礼,心中那点因为修为提升而滋生的傲气,彻底烟消云散。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赵匡龙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感叹道,「你这师父就是个怪胎。朕当年从元婴突破化神,光是感悟天地规则就花了五十年,又闭关百年才勉强成功。看韩兄这架势,恐怕……」 赵匡龙摇了摇头,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满是赞赏与忌惮。 「行了,别互吹了。」韩长生扔掉树枝,伸了个懒腰,「教徒弟也是种修行。这几天给你梳理功法,我自己也有点感悟。那层窗户纸,好像捅破了。」 王临眼睛一亮:「师父要突破了?」 「嗯,差不多了。」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晚饭吃什麽,「刚好这几天气机圆满,就在这里突破吧。」 「在这里?不去深山老林?」王临有些紧张,「化神天劫非同小可,若是……」 「不用那麽麻烦。」韩长生摆摆手。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正好,朕还没见过像韩兄这般人物突破是何等光景。朕给你护法,这望海城内,没人能惊扰你。」 「我也要闭关。」王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受师父点拨,我也感觉到了化神的契机。既然师父要突破,徒儿也不能落后太多!」 「好!那就一起!」 …… 三日后。 木雕店后院,两间密室大门紧闭。 赵匡龙盘坐在屋顶之上,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着整个府邸。 他有些纳闷。 按理说,突破化神乃是逆天之举,修士需要将元婴与神魂相融,感悟天地法则,引动天地异象。 这个过程极难,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王临的那间密室里,此刻气息狂暴,血气冲天,显然正处于与心魔搏斗丶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 那股波动虽然强烈,但在赵匡龙看来,还在正常的范畴内,估计没个一个月出不来。 可韩长生那间密室……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里面没人一样。 「莫非是感悟失败了?」赵匡龙皱眉。 三天时间,对于冲击化神来说,连热身都不够。哪怕是他这种天骄,当初光是调整状态就用了三个月。 就在赵匡龙疑惑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三天的木门,开了。 韩长生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香果,「咔嚓」咬了一口。 赵匡龙整个人从屋顶上弹了起来,瞬间落在韩长生面前,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你……出来了?」 「昂。」韩长生嚼着苹果,「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失败了?」赵匡龙试探着问道,「无妨,化神之难,难于上青天。韩兄你还年轻,调整心态,过个几十年再试……」 话还没说完,赵匡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完美融合,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一方天地之力的……神念! 那是真正的化神期威压! 而且气息浑厚圆融,根本不像刚突破的样子,倒像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怪! 「你……你突破了?!」赵匡龙身为炼虚大能,此刻竟然失态地结巴起来。 「嗯,突破了。」韩长生点点头,一脸无辜。 「三天?!」赵匡龙伸出三根手指,在韩长生面前晃了晃,「你就用了三天?!」 「其实主要是一天半用来睡觉调整状态,真正突破也就半天吧。」韩长生如实回答。 赵匡龙觉得自己几千年的修仙观都要崩塌了。 这还是人吗? 这可是化神期啊!是从「人」向「神」迈出的关键一步啊!别人九死一生,这货睡一觉就成了? 「等等!」赵匡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天劫呢?雷呢?你突破化神,老天爷没劈你?」 修士逆天而行,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会引来天劫洗礼。 化神期的天劫更是恐怖,那是四九天劫,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 赵匡龙都做好了硬扛天雷帮韩长生护法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韩长生挠了挠头,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仙灵根,顺应天道,老天爷那是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哪舍得劈? 而且自己有仙人悟性和天仙灵根,对于规则的领悟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根本没有所谓的瓶颈。 「可能……」韩长生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又或者是老天爷这几天放假,没空管我。」 赵匡龙嘴角疯狂抽搐。 运气好? 你家运气好能让天劫绕着走? 神特麽老天爷放假! 赵匡龙死死盯着韩长生,最终长叹一口气,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复杂到了极点:「韩兄,朕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跟你一比,这天下所谓的天骄,都该找块豆腐撞死。」 韩长生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他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法力,以及那暴涨了一大截的寿元,心情大好。 之前救人损耗的那一百多年寿命,随着境界突破,不仅补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韩长生不需要提前沉睡,可以浪好长时间。 「对了,王临那小子怎麽样了?」韩长生看了一眼另一间密室。 「他?」赵匡龙瞥了一眼,「动静挺大,估计还得折腾一阵子。不过有你之前给他打的基础,再加上朕看着,成是肯定能成的,就是得脱层皮。」 「那就好。」韩长生伸了个懒腰,「那我就放心了。走,老赵,这几天嘴里淡出鸟了,找个地方喝两杯?」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创造了修仙界奇迹,转头就要去喝酒的男人,赵匡龙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大笑一声:「走!今日朕请客,喝个痛快!」 第141章 再次分别 一个月后。 后院那间紧闭了整整一个月的密室大门,终于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强横的灵压如狂风般席卷而出,那是属于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威压,虽然还稍显虚浮,不似韩长生那般圆融如意,但也足以震慑一方。 「哈哈哈!成了!」 王临大步跨出密室,一身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他王临,以凡人之躯起步,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跨越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天堑! 「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吗?感觉天地都在我掌控之中!」 王临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的法力,心中豪情万丈。 他环顾四周,看到妻子李婉儿正守在院中的石桌旁,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婉儿!我成功了!」王临快步上前,满脸自得,「一个月!我只用了一个月就突破了化神期!这速度,放眼整个越国修仙界,恐怕也是前无古人了吧?哪怕是比起当年的师父……」 说到这里,王临顿了顿,想起师父那变态的天赋,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哪怕比不上师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师父他老人家呢?是不是还在闭关稳固境界?」 李婉儿看着自家夫君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欲言又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王临心里咯噔一下。 李婉儿叹了口气,拿出手帕替王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柔声道:「夫君,师父他……二十七天前就出关了。」 王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多……多少天前?」 「二十七天前。」李婉儿如实说道,「也就是说,师父只用了三天。而且这二十七天里,师父早就稳固好了境界,一直带着赵前辈在望海城的各大酒楼勾栏……咳,听曲赏花,游山玩水,玩得可开心了。」 咔嚓。 王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自己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地和心魔斗了一个月,出来还要显摆。 结果师父三天就搞定了,还玩了快一个月? 「这……这就是差距吗?」王临嘴角抽搐,但转念一想,那是谁?那是韩长生啊!是把天道当自家后花园逛的男人。 「算了,跟谁比也不能跟师父比,那就是个妖孽。」王临自我安慰道,「师父要是专心修炼,恐怕早就飞升了,也就是贪玩才拖到现在。我能有一个月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做人要知足……」 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望海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乌云之中,更有紫金色的雷蛇在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仿佛是天道的怒吼,震得王临气血翻涌。 王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喉咙发乾:「这是……天劫?」 他这才想起来,师父那个变态突破没天劫,是因为足够厉害,可自己是个正常人啊!而且还是个命犯天煞孤星丶杀孽深重的正常人! 这雷劫的规模,怎麽看都比一般的四九天劫要恐怖数倍! 「夫君!」李婉儿惊呼出声。 「别过来!」王临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李婉儿,「带着风儿离开!这雷劫……是冲我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下! 「来吧!让我看看这化神天劫究竟有多强!」 王临怒吼一声,浑身血气爆发,化作一只擎天血手,迎着雷劫冲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当韩长生和赵匡龙哼着小曲儿,手里拎着两壶好酒回到王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原本雅致的后花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在那深坑底部,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还在往外冒着青烟,时不时抽搐一下,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哟,这是谁家烧火棍成精了?」韩长生探头看了一眼,调侃道。 坑底那块「焦炭」艰难地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师……师父……是我……」 王临欲哭无泪。 同样是化神,师父游山玩水,自己被雷劈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这人与人的差距,怎麽比人和狗还大? 赵匡龙啧啧称奇:「能在这等威力的雷劫下活下来,还没伤到根基,你这徒弟肉身倒是不错。不过这卖相……确实惨了点。」 韩长生飘身落下,随手打出一道甘霖术,滋润着王临焦黑的身躯。 看着徒弟那委屈巴巴的眼神,韩长生背负双手,45度角仰望天空,突然变得宝相庄严,语重心长地说道: 「徒儿,你莫要觉得委屈。所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要必先苦其心志.........。」 「你这一生杀伐太重,这雷劫既是惩罚,也是洗礼。只有经过这般磨砺,你这把刀,才能藏得住锋芒,斩得开乱世。」 这一番话,配合着韩长生此时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瞬间让王临愣住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王临喃喃自语,只觉得这几句话振聋发聩,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原本心中的那点怨气和委屈,竟在这几句话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师父教诲,徒儿铭记于心!」王临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还是个黑炭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好!说得好!」 一旁的赵匡龙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本身也是极为推崇儒术,用儒家思想治国。 但此刻听到韩长生这番话,只觉得以前读的那些儒家经典简直就是寡淡无味。 「韩兄,这几句话……精辟!太精辟了!」赵匡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仅道尽了磨难的真谛,更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气魄!这简直就是圣人之言啊!朕读遍大宋藏书阁,为何从未听过这等经典?是哪位上古大儒所作?」 韩长生眨了眨眼。 完了,忘了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儒家,但没有孔孟,没有地球那个璀璨的诸子百家时代。 这边的儒修虽然实力强大,能言出法随,但在思想境界上,比起地球那些圣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咳,这是我家乡的一位……教书先生说的。」韩长生随口胡诌。 「教书先生?」赵匡龙肃然起敬,「这等大才,竟然只是个教书先生?韩兄的家乡,真乃神仙之地啊!不行,这几句话朕要记下来,朕要把它刻在太学的石碑上,让大宋千万学子日夜诵读!」 赵匡龙越想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拿笔墨。 「韩兄,你家乡可还有这类经典?比如治国之道,修身之法?」 赵匡龙目光灼灼地盯着韩长生,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 「呃……有倒是有。」 韩长生想起了《论语》丶《道德经》丶《孙子兵法》…… 「请务必赐教!」赵匡龙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朕愿以十瓶化神期丹药换一卷书!」 韩长生抽回手,有些头疼。 让他背诵全文那是难为他,不过他那个二徒弟李旺旺,可以穿越两个世界,问题很好解决的。 「不用十座十瓶化神期丹药。你想学,我让人抄给你便是。」韩长生摆摆手,「我回去让二弟子李旺旺给你默写。那小子虽然修炼不行,但写字还是挺快的。」 「多谢韩兄!韩兄真乃朕的知己,也是大宋之福啊!」赵匡龙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很是热闹。 王临在闭关疗伤,恢复被雷劈出来的伤势。 而赵匡龙则像是魔怔了一样,天天缠着刚被韩长生召回来的二徒孙李旺旺。 李旺旺一边流着打着哈欠,一边苦哈哈地默写着《论语》丶《孟子》,每写一句,赵匡龙就在旁边拍案叫绝,直呼「圣人」。 他前面还在宋国好好治理长生县,后面就来到这里受苦受累。 三四天后。 众人的伤势都已恢复如初,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清晨,薄雾朦胧。 王临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赵匡龙给的真龙令牌。 在他身后,是一辆朴素却坚固的马车,李婉儿抱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王风坐在车内。 「师父,赵前辈。」 王临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大宋,路途遥远,徒儿安顿好妻儿后,便会折返。越国虽乱,但海外之地海阔天空,正是徒儿磨砺杀道的好去处。待徒儿修为大成,定回来侍奉师父左右!」 王临的眼神坚定无比。他知道,现在的分别是为了不再成为师父的累赘,是为了将来能真正站在师父身侧。 韩长生扶起徒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去吧。雏鹰总要离巢。记住为师的话,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你是天煞孤星也好,是杀道魔修也罢,只要你心若磐石,这天,遮不住你的眼。」 「是!」王临虎目含泪,毅然转身上车。 马车辚辚,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朝着北方的大宋而去。 送走了王临,赵匡龙显得有些意犹未尽,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抄好的竹简,爱不释手。 「祖师爷,我也走了。」 李旺旺感觉自己终于解脱,这个宋国太祖太暴力。 他这段时间是疯狂背诵儒家经典,又回来抄写,比读书还苦,眼下终于是摆脱了。 看着几个人离开,韩长生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去金国去找个人。」 「反正我没事,你说去就去,这次收获很大。」 赵匡龙道。 第142章 金国太祖 「这说我能获得大机缘?你不会是诓骗我吧?」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赵匡龙背负双手,衣袍猎猎作响,狐疑地看着身旁一脸高深莫测的韩长生。 两人离开越国已有数日,一路向西,如今已踏入金国地界。 这几日韩长生神神叨叨,非说自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他赵匡龙在金国有一场大机缘。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韩长生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说道,「我韩长生什麽时候骗过人?你看看你,头顶紫气冲天,那是什麽?那是帝王之气!再加上如今宋国国泰民安,气运昌隆,这两种气运加持在你一人身上,你现在就是行走的人形锦鲤。」 「锦鲤?」赵匡龙眉头微皱。 「就是运气特别好的鱼,说了你也不懂。」韩长生吐掉瓜子皮,「反正你就信我,咱们这一趟来金国,绝对让你收获颇丰。有时候这运气来了,那是挡都挡不住,出门捡神器,路边遇仙缘,那都是基本操作。」 赵匡龙虽然读书多,但对这气运玄学之事也确实也是宁可信其有。 听到韩长生这麽一通忽悠,尤其那句「紫色气运冲天」,让他颇为受用。 「行吧,朕便信你一回。」赵匡龙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若是真有机缘,朕分你一半!」 韩长生嘿嘿一笑,目光却望向了下方的苍茫大地。 金国与大宋不同,这里多是荒原戈壁,民风彪悍,修仙宗门也多修习魔功丶血道,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残酷无比。 …… 金国,赤血荒原。 这里是血刀门的山门所在,往日里煞气冲天的血刀门,此刻却是一片修罗地狱。 喊杀声震天,法宝的光芒在废墟中炸裂。 「炼魂宗!你们欺人太甚!!」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逻。 只见血刀门的大殿前,尸横遍野,鲜血汇聚成河。 一个身穿残破黑衣的青年,手持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正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疯魔一般,令人胆寒。 此人正是厉飞雨。 在他的对面,悬浮着数十名身穿灰袍的修士,个个鬼气森森,手中拿着招魂幡丶骷髅头等阴毒法宝。 为首的一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正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李泰。 「厉飞雨,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李泰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万魂幡挥动,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只要你交出血刀门的传承秘典,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 厉飞雨惨笑一声,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杀我门人,灭我道统,还想要秘典?李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狂妄小儿!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将你的生魂抽出,炼入这万魂幡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李泰冷哼一声,手中万魂幡猛地一挥。 「呜呜呜!!」 数千只千年厉鬼呼啸而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厉飞雨而去。 「杀!!」 厉飞雨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体内的精血在这一刻疯狂燃烧,手中的血刀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这一刀,名为渴血。 「轰!」 一道长达百丈的赤红刀芒,带着劈开生死的决绝,轰然斩下! 那黑色的鬼魂洪流在这一刀面前,竟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刀芒去势不减,直指李泰。 李泰脸色大变。 他怎麽也没想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厉飞雨,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的极限! 「不!这不可能!」 李泰惊恐地尖叫,祭出一面骨盾想要抵挡。 「咔嚓!」 骨盾瞬间碎裂。 赤红的刀芒毫无阻碍地斩断了李泰的右臂,随后去势一转,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乱石堆中。 尘土飞扬。 炼魂宗的其馀修士都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厉飞雨拖着血刀,一步一步走向李泰。 每走一步,地上的鲜血便被血刀吸收一分,他的气势便强上一分。 李泰此时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如杀神般逼近的厉飞雨,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别……别杀我!」 李泰顾不得断臂之痛,在地上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厉门主……厉道友!我错了!都是误会!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炼魂宗立刻撤退,并且赔偿血刀门的一切损失!我还有无数灵石丶丹药,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厉飞雨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癞皮狗一样求饶的老东西。 如果是其他的正道修士,或许会为了宗门利益,或者所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选择放他一马。 但厉飞雨不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娇俏可爱的身影。 那是他的徒弟,苏雪。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师父师父」的小丫头。 半个月前,苏雪外出历练,被李泰抓住。 为了逼问血刀门的秘密,李泰对苏雪施尽了酷刑,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将她抽魂炼魄,死不瞑目。 当厉飞雨找到苏雪的尸体时,那个爱笑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骸。 那一刻,厉飞雨的心就死了。 「饶了你?」 厉飞雨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飘出来的,「若是饶了你,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雪儿?」 「你折磨她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恕?你杀她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怜悯?」 李泰看到了厉飞雨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心知不妙,刚想捏碎遁符逃跑。 「死!!」 血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李泰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厉飞雨竟然真的敢杀他,而且杀得如此乾脆利落。 血刀归鞘,却并未平息这场杀戮。 就在李泰身死道消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突然从天边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血刀门。 「竖子敢尔!!」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厉飞雨耳边炸响。 厉飞雨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天空中,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此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紫金长袍,周身灵力激荡,空间都隐隐扭曲。 炼魂宗老祖,李泰的直系先祖,李尘! 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李尘看着地上李泰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李泰不仅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他最疼爱的后辈,如今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斩杀! 「好!好得很!」 李尘怒极反笑,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厉飞雨,「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竟敢杀我李家后人!今日老夫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一万年,老夫便不叫李尘!」 「轰!」 属于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厉飞雨哪怕意志再坚定,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如同蝼蚁般无力。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压成粉末。 但他依然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刀,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疯狂的战意。 「化神期又如何?老狗,若是同阶一战,我杀你如屠狗!」 「牙尖嘴利!」 李尘眼中杀机爆闪,右手抬起,天地灵气瞬间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拍下。 这一掌落下,别说是厉飞雨,就是整个血刀门遗址,都将化为齑粉。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厉飞雨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雪儿,师父来陪你了……」 就在那巨大的鬼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突然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霸道绝伦丶仿佛皇权天授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 「啪!」 那只看似不可一世的黑色鬼手,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样,被人随手一巴掌拍碎了。 漫天灵气溃散。 李尘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两道人影缓缓落下。 左边一人,青衫磊落,手里拿着半袋瓜子,一脸看戏的表情。 右边一人,身穿明黄龙袍,威严如狱,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什麽人?!竟敢管我炼魂宗的闲事!」李尘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刚才那一击,对方破得太轻松了,轻松到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婴儿。 赵匡龙看都没看李尘一眼,而是转头对韩长生笑道:「韩兄,这就是你说的机缘?」 韩长生指了指下方的厉飞雨:「那个拿刀的小子,就是我的故人。至于上面这个老家伙,你帮我解决了吧。」 「没问题。」 赵匡龙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落在李尘身上。 李尘刚才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没看清脸,此刻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面无人色。 「赵……赵……赵匡龙?!」 李尘的声音都在哆嗦,两腿发软,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作为金国的化神老祖,他怎麽可能不认识大宋的太祖皇帝? 那是几百年前就把金国修仙界杀得血流成河的狠人!是真正的杀神! 而且,宋国和金国可是世仇啊! 「难得,过了这麽长时间,居然还有人记得朕。」 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记得,那就好办了。朕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仗势欺人的魔崽子。」 「误会!赵前辈!这是误会!!」 李尘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就要逃跑。 「在朕面前,你也想跑?」 赵匡龙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擒龙手!」 一只金色的巨掌凭空出现,瞬间跨越虚空,一把将已经逃出数里的李尘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砰!」 李尘被狠狠掼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一位化神初期的大能,在赵匡龙手中,竟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下方的厉飞雨看呆了。 炼魂宗的弟子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饶命……赵前辈饶命……」李尘口吐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死吧。」 赵匡龙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就要一掌拍碎李尘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 一股狂野丶苍茫,丝毫不逊色于赵匡龙的强大气息,骤然从北方席卷而来。 「赵兄,手下留情啊。」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空间波动,一个身穿胡人皮裘,身材魁梧如熊,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炼的壮汉出现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看向赵匡龙,脸上堆起了爽朗的笑容。 「赵兄,几百年未见,风采依旧啊。既然来了我大金,何不通知小弟一声,小弟也好尽地主之谊。」 赵匡龙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耶律宝。」 赵匡龙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怎麽,你要保这废物?」 来人正是金国太祖,也是金国修仙界的第一人,同样是炼虚期强者,耶律宝! 第143章 相信为师的话 「话说你怎麽还没死?」 赵匡龙看着眼前这个粗狂的胡人汉子,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这几百年,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哪道天雷给劈死了。」 耶律宝哈哈大笑:「赵兄都没死,小弟我又怎敢先走一步?这世间无趣,若是没了赵兄这样的对手,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赵匡龙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的杀意却是收敛了不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确实是高处不胜寒。举目四望,皆是蝼蚁,能有一个同时代的故人,哪怕是死对头,也显得弥足珍贵。 耶律宝见状,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李尘,笑道:「赵兄,卖小弟一个面子如何?这李尘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我金国的化神战力。如今局势动荡,留着他在前线当个炮灰也是好的。若是就这麽被你拍死了,我这脸上也挂不住啊。」 赵匡龙低头看了一眼李尘。 此刻的李尘,早已没了半点化神老祖的威严,浑身骨骼尽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哼。」 赵匡龙冷笑一声,手中的金光缓缓消散,「罢了,朕生平最讨厌的,便是以大欺小。既然你这老鬼开口求情,朕便饶这废物一条狗命。」 趴在地上的李尘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疯狂吐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以大欺小? 「多谢赵兄高抬贵手!」耶律宝拱了拱手,随即笑道,「赵兄既然来了大金,不如随我去国都一叙?小弟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请赵兄喝上一杯。」 「怎麽?鸿门宴?」赵匡龙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把朕骗进国都,然后利用护国大阵围杀朕?」 「赵兄说笑了!」耶律宝连连摆手,正色道,「你我相识近千年,当年的恩怨那是为了自己国家。如今都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万毒不侵,凡间的手段又有何用?况且你我皆知,即便我有心杀你,到了炼虚这个层次,想跑你也拦不住。我是真心想请赵兄叙叙旧。」 赵匡龙沉吟片刻,目光在耶律宝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洒然一笑:「也罢,朕也许久没尝过金国的烈酒了。既然你这老鬼想请客,朕岂有不去之理?不过别罗嗦,朕还有些私事,处理完了自然会去。」 「好!痛快!」 耶律宝也不拖泥带水,爽朗一笑,「那小弟便在国都扫榻相迎!」 说完,他大袖一卷,直接将地上的李尘卷起,化作一道惊鸿,瞬间消失在天际。 随着两尊大佛的离去,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恐怖威压终于消散。 血刀门的废墟之上,寒风萧瑟。 厉飞雨拄着血刀,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去管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而是死死地盯着韩长生,那双一直充斥着疯狂与杀戮的血红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水雾。 「师……师父?」 厉飞雨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跨越了五百年的沧桑。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又抓了一把瓜子,听到这声呼唤,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师父。」韩长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随手打出一道精纯的生命元气,没入厉飞雨体内,「当年我不过是指点了你几句,并未正式收你为徒。咱们之间,没有师徒之名,更无师徒之实。」 「不!」 厉飞雨倔强地抬起头,任由泪水划过满是血污的脸庞,「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无恩师当年的指点,哪里有今日的厉飞雨!五百多年了……徒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说完,这个在金国杀得人人闻风丧胆的「血刀狂魔」,竟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震天响,地面都被砸出了深坑。 赵匡龙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韩兄,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小子天资卓绝,性情更是坚韧,这般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往外推?」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厉飞雨扶了起来:「行了,别跪了。这麽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走吧,这就是你的地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厉飞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乾眼泪,激动道:「是徒儿疏忽了!师父,赵……赵前辈,快请进!虽然血刀门被毁了大半,但后山的藏酒阁还在!」 血刀门虽遭重创,满目疮痍,但后山的一处断崖边,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尚存。 三人落座。 厉飞雨顾不得疗伤,忙前忙后,从废墟中挖出了几坛封存已久的陈酿。 「师父,赵前辈,这是我血刀门珍藏千年的『血琥珀』,是用九十九种灵果,辅以妖兽精血酿造而成,最为滋补气血。」 厉飞雨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香气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刺鼻,反而让人气血翻涌,食指大动。 赵匡龙也不客气,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只觉一股热流顺喉而下,瞬间炸开,浑身舒泰。 「好酒!」赵匡龙赞了一声,「够烈!比大宋那些文绉绉的淡酒强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韩长生磕着瓜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当年那个青涩少年变成如今满身煞气的一宗太上长老厉飞雨,问道:「飞雨,这些年,你是怎麽过来的?」 提到往事,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灌了一大口酒,苦笑道:「当年赵国大乱,我和妹妹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一队溃兵。为了引开追兵,我和妹妹失散了。后来我一路流浪,九死一生,不知怎麽的就流落到了这金国地界。」 厉飞雨抚摸着手边的血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我才筑基期初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能像野狗一样活着。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一位重伤垂死的老者,也就是上一任血刀门门主。他见我根骨尚可,又有一股狠劲,便收留了我,传我血刀经。」 说到这里,厉飞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刺激着他的神经。 「本来日子也算安稳,我刻苦修炼,只想有朝一日能回去找大哥,找师父您。可是……」 厉飞雨的手猛地攥紧,酒碗在他手中化为齑粉,「这两百年,炼魂宗疯狂扩张,他们修炼邪法,需要大量的生魂和精血。我们血刀门虽然也修魔道,但讲究的是以杀止杀,磨练自身煞气,从不滥杀无辜。这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先是师兄师弟们在外出时莫名失踪,后来是长老们遭到暗算……就在半个月前,师父他也为了掩护我,死在了李尘那个老狗手中。」 厉飞雨低下头,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如今,整个血刀门,上至门主太上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些门人,不到一百个人。」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厉飞雨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迷茫。 一阵沉默。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韩长生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飞雨的肩膀。 「飞雨,看着我。」 厉飞雨怔怔地看着韩长生。 「你错了。」韩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你不是天煞孤星。恰恰相反,你是血刀门的福星。」 「福星?」厉飞雨惨然一笑,「师父,您不用安慰我,如今血刀门都灭了……」 「血刀门灭了吗?」韩长生打断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的血刀,「刀还在,你还在,血刀门的传承就在。」 「若是没有你,血刀门早在百年前就被炼魂宗吞并了;若是没有你,今日血刀门的道统就真的断绝了。正是因为你活着,血刀门才没有真正消失。」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地:「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这世道本就残酷,优胜劣汰。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不过是天道对你的磨砺。你若是信了这天煞孤星的命,那你便真的输了。但你若是以手中刀,斩开这该死的命运,那你便是这天地的王!」 厉飞雨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刀还在……我就在……传承就在……」 厉飞雨喃喃自语,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热丶更加坚定的火焰。 「多谢师父点拨!」 厉飞雨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刀意,「徒儿明白了!哪怕只剩我一人,我也要让血刀门的名字,响彻整个金国修仙界!我要重建血刀门,让炼魂宗血债血偿!」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厉飞雨,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对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只要人没死,家就不算被偷完。 「行了,豪言壮语留着以后再说。」韩长生重新坐下,又抓起一把瓜子,「接下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厉飞雨一愣。 「国都。」赵匡龙接话道,眼中闪烁着精光,「刚才那个耶律老鬼不是请客吃饭吗?有人请客,咱们怎麽能不带张嘴去?正好,朕也想看看,这金国的国都,究竟藏着什麽龙潭虎穴。」 韩长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瓜子壳弹飞。 「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你可以重建血刀门,你的气运是紫色,仅逊色于气运之子,你要相信为师的话。」 「好的。」 厉飞雨重重点头。 第144章 翻版大宋 厉飞雨重重点头,问道:「师父,还有一事……我不离妹妹,她如今……还在人世吗?」 问出这句话时,厉飞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百多年岁月,对于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即便对于修仙者,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当年失散时,厉不离只是个小丫头,虽然有些资质,筑基期的修为,但在那乱世之中,生存机率实在渺茫。 韩长生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随意地拍了拍手,笑道:「放心吧,那丫头活得比你好多了。她不仅还在,而且在宋国混得风生水起。」 「真的?!」厉飞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不离那丫头资质不错,再加上有些机缘,如今已经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只差一步便可化神。她在宋国创立了一个名为『女诫宗』的宗门,专门招收女弟子,提倡女子自强,同时也协助宋国皇帝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如今在宋国修仙界,她可是位高权重的一宗之主,人称不离仙子。」 「女诫宗……不离仙子……」厉飞雨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却有些湿润,「好,好!只要她活着就好,过得比我好,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赵匡龙在旁边插话,给予比较高的评价道:「说起来,那厉不离确实巾帼英雄。」 韩长生看着厉飞雨那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飞雨,如今血刀门已成废墟,你也只剩孤家寡人。金国局势动荡,耶律家和各大宗门勾心斗角,并非久留之地。不如你随我回大宋吧?在大宋,有我和你赵前辈照应,还有你妹妹在,无论是资源还是安全,都远胜于此。你若是想重建血刀门,在大宋也未尝不可。」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诱人的提议。 厉飞雨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南方的天空,似乎在眺望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大宋,那是安稳的乐土。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土地,以及废墟中那些正在艰难清理残骸丶眼神迷茫的幸存弟子。 沉默良久,厉飞雨摇了摇头。 「师父,您的好意徒儿心领了。」厉飞雨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走。」 「哦?为何?」韩长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问道。 「若是以前,我孑然一身,自然随师父去哪里都行。但现在不一样。」厉飞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血刀门的高层,门主丶长老都死绝了,我是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些幸存弟子的唯一支柱。如果连我都走了,血刀门就真的散了,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厉飞雨握紧拳头,眼神坚毅:「不管如何,我要在这里。我在,血刀门就在。我要带着他们,在这金国的土地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让血刀门重新站起来。」 韩长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韩长生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既然你决定了,那便放手去做。不过,今日既然要去国都,你便随我们去走一遭,权当是散心,也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宵小,让他们知道你厉飞雨还没死绝,身后还有人。」 「是,师父!」厉飞雨恭敬应道。 三人不再耽搁,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卷起厉飞雨,三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金国皇都而去。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却吹不进三人的护体灵光。 厉飞雨跟在韩长生身后,看着师父那并未怎麽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五百多年了,师父似乎一点都没变,还是那麽淡然,那麽深不可测。 「师父,」厉飞雨忽然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浅浅师娘呢?她如今可好?」 听到「浅浅师娘」这四个字,赵匡龙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韩长生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她啊,她很好。一直在闭关修炼,前些日子刚传讯给我,说她已经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这个信息也是赵匡龙私人情报获知,他得知叶浅浅一切安好,又成功联系上,算是很放心了。 「化神中期?!」 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 「很惊讶?」韩长生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麽好惊讶的。你师娘的天赋,本就比我好,修为比我高很正常。」 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沧桑。 他如今已是化神初期,寿元两千馀载。 这一路走来,不知度过了多长时间,送走了太多人。当年的故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大多都已化作黄土。 长生,看似美好,实则残酷。 这是一种不断的失去。 「修为若是不突破,终究是黄土一抔。」韩长生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轻声感叹,「以前我觉得长生就是苟着,活着就行。可后来发现,光自己活着没意思。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那种孤独,比死还难受。太长寿了,有时候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厉飞雨沉默不语,他虽然没活那麽久,但这几百年的经历,也让他多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好在……」韩长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重新荡漾开来,「浅浅一直在。她比我努力,比我有天赋,这很好。只要她还在,这漫漫长生路,便不算太冷清。这是一件比较好的事情,值得浮一大白。」 赵匡龙在旁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行了韩兄,少在这儿酸溜溜的秀恩爱。朕这孤家寡人听着难受。你是吃软饭吃上瘾了吧?道侣比自己强,你也不嫌丢人。」 「你懂个屁。」韩长生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软饭硬吃,那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找个化神中期的道侣去?哦,忘了,你那后宫佳丽三千,全是凡夫俗子,早就换了好几十茬了吧?」 「你!」 赵匡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他也想起自己的众多红颜知己,身边道侣一个个死去,让赵匡龙放弃寻找。 三人一路斗嘴疾驰,不过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宏伟的巨城便映入眼帘。 那是金国的皇都,上京。 随着距离的拉近,韩长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看错。 眼前的这座城池,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内的布局呈方正的「井」字形,中轴线宽阔无比,两侧坊市林立,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这……」韩长生指着下方的城市,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我怎麽感觉回到了你的国都?还是说我中了什麽幻术?」 这哪里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城池的布局,就连那城门口的瓮城设计,城内最高的塔楼位置,甚至连皇宫的朝向和规格,都与大宋的国都如出一辙! 如果不看城头上飘扬的那些金国旗帜,如果不看街上那些穿着皮袍丶留着发辫的金国人,韩长生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大宋。 「哼!」 赵匡龙看着脚下的「山寨版汴京」,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满脸的鄙夷和不屑,「东施效颦!这耶律家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审美和创造力,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朕的国都乃是汇聚了天下能工巧匠,历经数百年修缮而成,乃是天朝上国之气象。这金国皇都,画虎不成反类犬,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赵匡龙越看越来气,指着下方一处建筑骂道:「你看那皇楼,朕的皇楼那是何等雅致,他这建的什麽玩意儿?土不拉几的,看着就碍眼!」 就在赵匡龙疯狂吐槽的时候,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来到了三人面前。 正是之前离去的金国太祖,耶律宝。 此刻的耶律宝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龙袍,满面红光,显得热情无比。 「哈哈哈!赵兄,韩兄,还有这位小兄弟,这麽快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耶律宝拱手笑道,姿态放得很低。 赵匡龙冷着脸,指着下方的城池,讥讽道:「耶律宝,你这皇都是怎麽回事?怎麽,做梦都想当宋国皇帝,连家都搬成一样的了?」 面对赵匡龙的嘲讽,耶律宝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赵兄这话说得,以前总有人说我大金是在模仿大宋,我自己还不信。今日赵兄本尊亲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盖棺定论了!」 耶律宝笑眯眯地指着下方的繁华景象,大言不惭地说道:「赵兄乃是万古一帝,大宋的繁华更是举世闻名。这好的东西,自然是要模仿的,这是一个好事嘛!若是学得不像,那才叫丢人。如今赵兄既然说一模一样,那就说明我这几百年的心血没白费,算是学到精髓了!这是我的荣幸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毫无羞耻之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宝这般「真诚」地拍马屁,还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抄袭,反倒让赵匡龙一肚子的槽不知道该怎麽吐了。 韩长生在旁边听得直乐,心中暗道:这耶律宝能当开国皇帝,果然脸皮够厚,是个成大事的人。 这哪里是模仿,这分明就是最高级别的致敬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赵匡龙无奈地摆摆手,「朕看着这冒牌货就头疼。」 「哎,像不像是一回事,但这酒菜可是实打实的金国风味!」耶律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极为恭敬,「赵兄,韩兄,请!宫中早已备好酒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耶律宝在前引路。 韩长生带着还有些拘谨的厉飞雨,与赵匡龙一同降下云头,落入了这座繁华却又透着奇怪熟悉感的金国皇宫之中。 第145章 想挖墙脚是吧? 在那位「大金向导」耶律宝的热情引路下,几人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了一处名为「珍馐殿」的所在。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与肉香便扑面而来,连元婴后期的厉飞雨浑身毛孔瞬间舒张,仅仅是闻了一口香气,体内的法力竟然就开始躁动,仿佛凭空增长了一截。 厉飞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玉桌。 桌上并未摆放那种世俗的满汉全席,而是只有寥寥九道大菜,但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中间的一只巨鼎中,翻滚着金色的汤汁,一只似蛟非蛟丶似龙非龙的爪子在汤中若隐若现; 左侧的玉盘里,盛放着切成薄片丶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肉片,每一片上都燃烧着淡淡的紫色火焰; 右侧则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飞禽,虽然已经熟透,但那股属于天空霸主的桀骜气息依然残留。 google搜索twkan 「这是……」厉飞雨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道是『龙肝凤髓汤』,主材是一头化神初期的深海墨蛟和一只有着青鸾血脉的灵禽;那道是『火麒麟刺身』,虽然血脉驳杂了点,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真灵后裔……」 耶律宝一脸自豪地介绍着,随即转头看向赵匡龙和韩长生,搓了搓手问道:「赵兄,韩兄,这一桌『真灵宴』,可是为了迎接二位,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七七四十九天,不知可还入得了二位的法眼?」 赵匡龙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鼻子耸动了两下,原本一直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夹起一块燃烧着紫火的肉片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火候刚好,灵气锁住了九成。」赵匡龙点了点头,斜睨了耶律宝一眼,「你这老鬼,虽然建城是抄袭朕的,但这吃的一道上,倒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朕大宋御膳房那些坏毛病也学去。这味道,确实不错,比朕宫里那些只会做花样文章的御厨强多了。」 「哈哈哈!能得赵兄一句夸赞,朕这心里就踏实了!」耶律宝开怀大笑,显得极为受用,「那是自然,好的要学,但这吃的嘛,还是得有自己的特色。来来来,快入座!」 说着,耶律宝快步走到主位旁边的那个最尊贵的客座,极为殷勤地拉开了椅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看向同为帝王的赵匡龙,而是直接对着韩长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道:「韩兄,您请上座!这可是朕特意为您留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匡龙刚刚迈出去的一条腿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享受美食的愉悦瞬间转为错愕,紧接着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恼怒。 「耶律宝!」赵匡龙眉毛倒竖,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故意这麽做的。」 耶律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对着赵匡龙拱手道歉,但脸上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敷衍:「哎哟!赵兄息怒,息怒!是朕失礼了,朕这脑子刚才一时短路,想着韩兄远道而来不容易,这才……失礼失礼,应该第一时间招待赵兄这宋国贵客才对。」 「哼!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赵匡龙根本不吃这一套,目光如电般盯着耶律宝,「少在这儿跟朕装疯卖傻。」 耶律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但眼中的精光却愈发闪亮。 「赵兄误会了,朕绝无挑拨之意。」耶律宝指了指那个位置,又指了指韩长生,正色道,「在朕看来,韩兄不仅仅是贵客,更是贵客中的贵客!这第一把交椅,韩兄坐得,甚至……连朕都觉得有些怠慢了。」 赵匡龙眉头一皱。 这老小子,果然没憋好屁!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赵匡龙袖袍一甩,冷笑道,「这饭不吃了!你这哪里是请客,分明就是鸿门宴,想当着朕的面挖墙脚是吧?韩老弟,我们走!」 说着,赵匡龙转身就要走,一边走还一边掏出一块传音玉简,大声嚷嚷道:「朕这就让朕那玄孙通过传送阵送一桌御膳过来!不就是真灵后裔吗?朕的大宋国库里又不是没有!就算没有,朕现在去海里抓两条现杀也来得及!」 「哎哎哎!赵兄!别走啊!」 耶律宝一看赵匡龙真要走,连忙身形一闪拦在门口,苦笑道:「赵兄,你怎麽越活越小气了?朕就是表达一下对韩兄的敬仰之情,怎麽就成挖墙脚了?朕当着你的面,能把人挖走吗?」 「哼,你这老鬼心里想什麽,朕清楚得很。」赵匡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吃饭可以,但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敢当着朕的面提什麽『良禽择木而栖』之类的屁话,朕第一时间掀桌子,跟你做过一场,绝不手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耶律宝连连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朕只是有些关于治国理政的问题,想向韩兄请教一二。纯粹的学术交流,绝不涉及人事调动!」 「学术交流?」赵匡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桌子香喷喷的真灵血肉,肚里的馋虫确实被勾起来了,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行,朕就信你一次。不过这第一杯酒,必须朕先喝!」 「没问题!赵兄请,韩兄请!」 四人终于落座。 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他们四人,再无旁人。 耶律宝挥了挥手,那些原本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们便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就连殿门也被一股柔和的灵力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这种私密的氛围,让厉飞雨感到有些紧张,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末席,低头看着面前那块灵气四溢的肉,不敢动筷。 耶律宝并没有理会厉飞雨,他亲自拿起桌上的酒壶,那酒壶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清香。 「这『醉仙酿』,乃是我大金皇室秘传,埋在地下三千年方可开坛。」 耶律宝倒满三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却并没有敬赵匡龙,而是再次转向了韩长生。 「赵兄,你先别急眼。」耶律宝见赵匡龙又要发作,连忙安抚了一句,随后神色肃然地对着韩长生举杯,「韩兄,之前在边境,朕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这杯酒,算是赔罪,也是敬意。朕先干为敬!」 说罢,耶律宝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韩长生笑了笑,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耶律兄客气了,不知者不罪。」 耶律宝放下酒杯,眼神灼灼地看着韩长生,感叹道:「说实话,朕刚开始真以为韩兄只是赵兄身边的一位隐世高人,或者是哪位故友。但回来之后,朕越想越不对劲,便让人去查了查大宋这几百年的变化。」 「这一查,可是把朕吓了一跳啊。」 耶律宝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前面大宋积贫积弱,冗官冗兵,世家垄断,虽有赵兄坐镇,但也只是外强中乾,可这几年,大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吏治清明,国力强盛,凡人安居乐业,修仙界人才辈出。」 「而这一切的源头,朕发现,竟然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长生县。」 提到「长生县」三个字,赵匡龙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优哉游哉地夹了一块龙肉放进嘴里。 耶律宝继续说道:「朕查到,韩兄帮助现今皇帝赵阔。在那里推行了一系列闻所未闻的改革,什麽『摊丁入亩』,什麽『官绅一体纳粮』,还有那独特的选拔人才之法,更为奇妙是仙凡共治,仙人不在高高在上,凡人也不卑微到尘埃,相互合作,居然能起到如此大的反应……短短几年,长生县便成了大宋最富庶之地。后来,大宋朝廷将这些法子推广至全国,大宋正在崛起啊。」 说到这里,耶律宝看着韩长生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看着绝世珍宝的眼神。 「韩兄,你是真正的大才!朕这辈子最佩服的不是修为高的人,而是能改天换地丶富国强兵的人!赵兄称你为帝师,这一点都不为过!」 韩长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一笑:「耶律兄过奖了,不过是一些闲极无聊时的尝试罢了,主要是老赵这后辈听话,肯执行。」 「尝试?」耶律宝苦笑一声,「这一尝试,可是让我大金寝食难安啊。」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了一丝身为帝王的忧虑:「这几年的时间,大宋的国力蒸蒸日上,而我大金虽然也在发展,但始终被那种旧有的部族制度所束缚,内耗严重。若是照这样下去,不出三百年,大宋的国力将是我大金的十倍。到时候,哪怕赵兄不出手,光是用资源和人口堆,也能把我大金给堆死。」 「朕,怕啊。」耶律宝直言不讳。 「啪!」 赵匡龙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哼道:「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你就是想让韩兄也帮你大金改革是吧?耶律宝,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大宋都听见了!朕告诉你,想都别想!这饭不吃了,咱们还是打一架吧!」 赵匡龙浑身气势爆发,桌上的盘子都震动起来。 他是真急了。韩长生对于大宋的重要性,比十个化神修士都大。 这是国运的根本! 「赵兄!冷静!冷静!」 耶律宝连忙按住桌子,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朕都说了不是挖人!韩兄既然是大宋帝师,朕自然知道挖不走。朕只是……只是想未雨绸缪,为我大金的亿万子民求一条活路。宋国太强大,金国怎麽办?朕不想日后两国生灵涂炭啊!」 耶律宝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恳切:「韩兄,你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眼界自然不会局限于一国一地。如今宋金两国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若是差距拉得太大,战争不可避免。朕今日请韩兄来,就是想问一句:若是你是朕,面对如今这如日中天的大宋,该如何自处?该如何改革?」 赵匡龙听完这话,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他依然警惕地看着韩长生,生怕这老友一时心软,把大宋的机密给漏出去了。 厉飞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懒散无比的师父,竟然是马上要一手缔造了大宋盛世的幕后推手! 这简直比听到师娘是化神中期还要震撼! 良久,韩长生看着耶律宝,嘴角微微勾起。 「想知道答案?」 耶律宝连忙点头:「求韩兄赐教!」 「金国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你想动他们,比登天还难。」韩长生悠悠地说道,「改革嘛,总是要流血的。既然你自己下不去手,那就得找把快刀。我这徒弟,虽然修为不高,但这把刀,可是磨得很快的。」 「重建血刀门,整顿金国魔道,帮你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韩长生笑眯眯地看着耶律宝,「这生意,耶律兄做不做?」 第146章 大凶之兆 听完韩长生的话,耶律宝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厉飞雨身上打了个转。 他是开国皇帝,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韩长生的意思。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国内部的那些部族首领,既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吸血的毒瘤。 耶律宝想动他们很久了,但碍于情面和祖制,一直无法下手。 如果由一个外来的「疯狗」,打着复仇和重整魔道的旗号去咬这群人,皇室不仅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来「主持公道」,顺便收回权力。 这就叫借刀杀人,或者说,养蛊。 「啪!」 耶律宝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做!这生意朕做了!」 他转头看向厉飞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厉小子,只要你能把这把刀磨快,替朕把那些烂肉剔乾净,别说重建血刀门,朕保你血刀门成为金国第一魔宗!要资源给资源,要地盘给地盘,甚至朕可以给你一道免死金牌,只要不造反,朕保你不死!」 厉飞雨心头狂震,他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师父,又看了一眼满脸狂热的耶律宝,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晚辈……定不辱命!」 「好!」 韩长生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道:「既然谈妥了,那我就再送耶律兄一点乾货。光有刀不行,还得有理。我这有几套针对部族制的『推恩令』改良版,还有一套『魔道公会』的构想,你且听听。」 说着,韩长生嘴唇微动,开始传音入密。 耶律宝起初只是侧耳倾听,但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变了。从凝重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妙!妙啊!」耶律宝忍不住击节赞叹,「原来还能这麽玩?把部族的继承权分摊给所有子嗣,让他们自己内斗……还有这魔道公会,发任务,领赏金,把魔修变成散修……韩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看着耶律宝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一旁的赵匡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凤翅狠狠咬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耶律老鬼,把你的口水擦擦。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炼虚期老祖,为了这点世俗权力还要亲自下场操劳,你不累朕看着都累。」 赵匡龙晃了晃酒杯,一脸优越感:「你看朕,这几百年除了闭关就是到处溜达,朝廷的事儿早就甩手不管了。这就是命,朕有儿孙福,那几个后辈虽然不成器,但在韩兄的制度下还算听话,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哪像你,还得给这帮不肖子孙擦屁股,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这话说得极损,直戳耶律宝的肺管子。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回怼道:「赵大炮,你少在那说风凉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好碰到韩兄这种变态帮你把路铺平了?要是朕的儿孙能有一半这麽给力,朕至于几千岁了还在这儿算计这算计那吗?」 「嘿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赵匡龙听完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耶律宝恨得牙痒痒。 不过耶律宝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他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韩长生既然能算出大宋的国运,那是不是也能…… 「韩兄。」耶律宝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凑过来,「听说你精通卜卦之术,既然今日大家都在,能否帮朕算上一卦?看看朕这改革能不能成?或者……看看朕这一生的运势?」 韩长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真要算?」 「算!必须算!」耶律宝连连点头。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韩兄,既然这老鬼要算,那把朕的也顺带算算吧,看看朕最近有没有什麽桃花运之类的。」 韩长生摇了摇头,随手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旧的铜钱。 「桃花运是没有的,不过……」 「哗啦。」 铜钱抛向空中,在灵力的牵引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最后「叮叮叮」三声脆响,落在玉桌之上。 三枚铜钱,两正一反,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上面沾染了血迹一般。 韩长生看着卦象,眉毛微微一挑,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光之灾。」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厉飞雨更是浑身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背后的血刀。 「而且是大凶之兆。」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目光扫过两位帝王,「这卦象显示,不仅耶律兄有血光之灾,就连老赵你,也是劫数难逃。如果不小心,恐怕会有身陨道消的风险。」 「噗,咳咳咳!」 耶律宝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韩兄,你别吓我!朕在自家皇宫里吃饭,还能有血光之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匡龙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地说道:「神了!韩兄你是真神了!」 「嗯?」这下轮到厉飞雨和耶律宝不解了。 赵匡龙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其实,这次朕来金国找耶律老鬼,除了蹭饭,主要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一件大事。韩老弟算得没错,我们要去的地方,确实九死一生,这血光之灾,怕是免不了的。」 「什麽地方?」厉飞雨忍不住问道。 赵匡龙与耶律宝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大周神朝,天渊秘境。」 「大周神朝?」厉飞雨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那是中州最古老的神朝,统御着这方世界灵气最浓郁之地。」耶律宝解释道,「天渊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里面有无数上古遗留的宝物,甚至有突破炼虚丶进阶合体的机缘。这一次,不仅是我们,周边数个国家的炼虚老怪,甚至大周神朝皇室的老不死们,都会进去。」 「这麽多强者……」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两位老祖,你们如今已炼虚期大能,寿元接近万年时间,是一国之祖,享尽人间富贵。为何还要去那种险地拼命?」 在他看来,炼虚期已经是传说的顶点了,何必再去冒险? 「哈哈哈!」 赵匡龙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和无奈。 「小厉啊,你还是太年轻。人哪有知足的时候?」赵匡龙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当年朕筑基时,想着结丹就好;结丹了,又想碎丹成婴;到了元婴,便觊觎化神。如今化神了,朕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化神期并非终点,上面还有炼虚,还有合体,甚至大乘!」 耶律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界面的灵气太过贫瘠了受到界面法则的压制,我们也顶多活个九千多年。」 「九千多年……还不够吗?」厉飞雨喃喃道。 「不够!当然不够!」赵匡龙猛地一拍桌子,「对于凡人来说,这已经是万岁了。可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个倒计时!九千年一过,也是黄土一抔!我们修炼是为了什麽?不就是为了长生吗?若是不能飞升上界,一切都是虚妄!」 「那为何不直接飞升?」厉飞雨不解。 「飞升?」赵匡龙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以为飞升是坐轿子上去享福的?通往上界的空间节点充满了空间风暴,没有大乘期的修为,进去就是个死!而且……」 韩长生此时淡淡地插话道:「而且,仙界比这里更残酷。那里仙气虽然浓郁,但强者如林。一个下界刚刚飞升的修士,在上面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牌,飞升上去,不是被人抓去当奴隶挖矿,就是被妖兽一口吞了。」 赵匡龙重重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去天渊秘境,去争夺那些能让我们在此界突破丶甚至强化肉身的宝物。只有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处理完国家大事,我们才敢尝试那一搏。」 「这是一条不归路。」耶律宝端起酒杯,眼中满是决绝,「但这血光之灾,我们必须去闯。不闯是慢死,闯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第147章 放弃前往 「且慢。」 「我刚才说的『血光之灾』,可不是让你们去受点皮肉苦,也不是让你们去历练一番。」韩长生把玩着手里的那枚暗红色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去了,大概率就回不来了。十死无生,连我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咣当。」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里面的美酒洒了一地。 这位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大金老祖,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煞白。 他脖子僵硬地扭向韩长生,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韩……韩兄,你这话当真?一点生机都没有?」 「卦象显示,大凶。」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死门大开,生门紧闭。你们两人的命格此时就像是风中残烛,别说去搅个天翻地覆了,怕是刚一露头,就得被人给掐灭了。」 耶律宝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立刻转头看向赵匡龙,一脸严肃地说道:「赵兄,朕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韩兄都说有危险,那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万一真没命了,朕这大金的江山社稷怎麽办?朕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怎麽办?朕还没活够呢!」 耶律宝越说越觉得有理,屁股往椅子上一赖,显然是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你那点出息!」 赵匡龙看着耶律宝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一脸的鄙夷:「耶律老鬼,你这胆子还没针眼大!刚才那是谁喊着要博一线生机?是谁说不想等死?怎麽韩兄一句话,你就吓得尿裤子了?」 「你也别笑朕!」耶律宝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相信韩兄的能力,他说有血光之灾,那就肯定有刀子等着咱们。再说我这是谨慎,不是怂。」 「谨慎个屁!你就是怂!」 赵匡龙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本来迈出去的一条腿也默默地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吵了。其实……朕也想胆子大一些,谁不想当个盖世英雄?可问题是,这次去的地方,确实太邪乎了。」 赵匡龙虽然嘴硬,但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他活了三千多年,能从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混到如今的一国老祖,靠的可不仅仅是莽撞,更多的是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韩兄,你也别怪这老鬼认怂。」赵匡龙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释道,「那大周神朝的『天渊秘境』,并非是普通的无主之地,而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那秘境的主人,乃是大周神朝姬家皇族的一位绝世天才,名为姬神海。」赵匡龙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此人在三千年前,被称为大周神朝『第一炼虚』!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成就无上神通。」 厉飞雨在一旁听得心驰神往,合体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在这个界面几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姬神海必定能够突破合体期,未来可到大乘期,带领大周神朝一统中州,甚至横扫整个界面。」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啊,天妒英才。就在他闭关冲击合体期的关键时刻,不知发生了什麽意外,竟然突然陨落了。」 「一位准合体期大能的陨落,引发了天地异象,他闭关的地方也随之塌陷,形成了一处独立的空间,也就是如今的『天渊秘境』。」 耶律宝接过话茬,神色有些复杂:「前段时间,有人在大周境内发现了姬神海遗迹的入口波动。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据说里面不仅有姬神海毕生的收藏,还有他冲击合体期时留下的感悟,甚至可能有助人突破瓶颈的天地灵物。」 「这诱惑太大了。」耶律宝苦笑道,「已经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宗门的人硬闯进去,结果……没一个出来的,全都死在了里面。据说那里面禁制重重,杀机四伏。」 「既然已经死了这麽多人,你们为何还要去?」厉飞雨不解地问道。 「因为邀请。」赵匡龙从怀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请柬,拍在桌子上,「大周姬家,亲自给我们发了请柬。邀请周边各国的炼虚期老祖,共同探索秘境。」 「我们想着,既然是姬家牵头,又是正规邀请,安全性应该有保障。而且……」赵匡龙看了看耶律宝,「我们两个老家伙,虽然比不上姬神海那种绝世天才,但好歹也是活了三千年的炼虚期,手里也都捏着几张保命的底牌。」 「我们自信,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能跑掉的。」耶律宝点了点头,补充道,「那姬神海再强,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还能翻出什麽浪花来?只要小心一些,避开那些核心杀阵,在外围捞点好处,应该问题不大。」 这便是两个老怪物的心理。 既贪婪,又自信。 他们觉得凭藉自己的修为和阅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毕竟在这个界面,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赵兄,你刚才问我,为什麽会有血光之灾。」韩长生目光深邃,「你想知道,这灾祸究竟是来自死去的姬神海,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能算出来吗?」赵匡龙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姬神海留下的禁制太强,那大不了朕多带几件防御法宝!」 「不是禁制。」 韩长生摇了摇头,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因果线。 片刻后,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几枚铜钱竟然排列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字形状。 「卦象显示,这是『人祸』。」 韩长生语出惊人:「跟那个死鬼姬神海没什麽关系,他的遗迹或许危险,但不至于让你们全军覆没。真正想要你们命的,是活人。」 「活人?」耶律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是说……跟姬家的人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韩长生淡淡地说道,「请君入瓮,关门打狗。这哪里是什麽探索秘境,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猎物,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丶身上带着一国气运和无数宝物的炼虚期老祖。」 「砰!」 赵匡龙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玉石桌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气得须发皆张,双眼通红:「姬家这是把我们当猪猡养了吗?发请柬请我们去送死?还要拿我们的血肉去祭炼什麽东西不成?大周神朝还要不要脸面了!堂堂中州第一神朝,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耶律宝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的畏惧此刻全变成了愤怒:「赵兄说得对!这姬家太不讲究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居然想把咱们一锅端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周皇室的信誉何在?」 「信誉?」韩长生嗤笑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信誉值几个钱?如果能用你们的命,换来一位新的合体期,或者是开启某种惊天宝藏,你觉得姬家会在乎那点名声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说你们在秘境里触动了禁制身亡,谁敢去大周查证?」 「不行!朕咽不下这口气!」 赵匡龙越想越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说道:「朕要去找姬家问个清楚!朕要当面质问那个发请柬的混蛋,到底安的什麽心!真以为朕的大宋是好欺负的吗?惹急了朕,朕直接引爆元婴,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说着,赵匡龙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真的是要去拼命。 「站住!」 「赵兄!别冲动!」 耶律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赵匡龙的腰,死命往回拖:「你疯了?那是大周神朝!那是姬家!那是中州霸主!他们既然敢设局,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现在去质问,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开朕!朕受不了这委屈!」赵匡龙还在挣扎,「朕纵横一生,什麽时候被人这麽算计过?」 「你受不了也得受!」耶律宝大吼道,「你要是死了,大宋怎麽办?你想让韩兄这几年的心血白费吗?」 提到韩长生和大宋,赵匡龙挣扎的力度终于小了一些。 韩长生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龙肉,慢条斯理地说道:「老赵,坐下。耶律兄说得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最好不要管了。」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赵匡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了,很容易出事。姬家既然敢布这个局,背后必然有合体期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你们两个炼虚期,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两只稍微壮一点的蚂蚱。」 「如果你执意要去讨个说法,卦象上的『血光之灾』立刻就会应验。」韩长生指了指那一桌子狼藉,「到时候,这就真是你们的断头饭了。」 赵匡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金色的请柬,眼神中的怒火逐渐被理智所取代。 他虽然冲动,但不傻。 能在修仙界活这麽久,靠的就是该低头时就低头。 「呼……」 良久,赵匡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罢了,罢了。」赵匡龙挥了挥手,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韩兄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亏,朕吃了。」 耶律宝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馀悸地说道:「是啊,赵兄。咱们不去就是了。只要咱们不去,他们的阴谋就落空了。这姬神海的宝藏再好,也没命重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庆幸。 如果不是韩长生今天心血来潮给他们算了一卦,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傻乎乎地冲进大周神朝,哪怕是能进去,也成了人家的刀下鬼了。 「这件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了。」赵匡龙拿起那张请柬,手中灵火升腾,瞬间将其烧成了灰烬,「朕这就回大宋闭关去。什麽狗屁秘境,什麽突破炼虚,朕不稀罕了!朕就在家里好好当我的老祖宗,看着儿孙们把国家治理好,不比去送死强?」 「对对对!」耶律宝连连附和,「朕也想通了,什麽长生不长生的,活一天算一天。朕就在这皇宫里,每日品尝美食,看着血刀门……哦不,看着厉小子帮朕清理朝堂,这也挺有意思的嘛。」 厉飞雨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师父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既然想通了,那就别哭丧着脸。」韩长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逼也装完了。老赵,我也要告辞了。」 第148章 重逢 「这就走了?」 赵匡龙一听韩长生要走,手里刚举起的筷子又放不下来了,眼珠子在满桌的残羹冷炙和耶律宝那张肉痛的脸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韩兄,你要是有事你先忙,朕这才刚放松下来,这大金皇宫的御酒还没喝透呢。耶律兄如此客气,盛情难却,朕打算在这里好好玩一段时间,顺便……再狠狠吃他一顿!」 「啪!」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赵兄,这话就不对了。」耶律宝板着脸,心疼地看着被赵匡龙糟蹋的龙肝凤髓,「朕请朋友吃饭,那是情分。但你这一副要把朕当冤大头宰的架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大金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经不住你这一张嘴天天在这『狠狠吃』啊。」 「哎呀,耶律兄,你这话说的。」赵匡龙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耶律宝的肩膀,「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刚才还要一起去闯鬼门关呢!怎麽,现在命保住了,这就舍不得几顿饭了?好啊,耶律兄果然是个大好人,勤俭持家,佩服佩服。」 耶律宝被这一顶高帽戴得没脾气,只能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行行行,你脸皮厚,你有理。想吃就吃,只要别把朕的龙椅搬走就行。」 韩长生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两人虽然看似不着调,但这几千年的交情倒是不假。有赵匡龙在大金待着,厉飞雨这边的局面也能更稳固些。 「行了,你们慢慢吃。」韩长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乾的。」 赵匡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韩兄,这次多亏了你提醒。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麽,但有什麽需要朕帮助的,一定要跟朕说。不管是大宋的国库,还是朕这条老命,随叫随到。」 「放心,真有那天,我不会客气的。」韩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厉飞雨早就按捺不住了,急忙上前一步:「师父!我跟您一起去吧!我也……」 「你留在这里。」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飞雨,我这次主要是过来看一下你。看到你没事,还能在血刀门和大金皇室之间游刃有馀,我就放心很多了。」 他看了一眼厉飞雨如今的气息,已经稳固在化神初期,且隐隐有精进之势,显然这边的历练对他大有裨益。 「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位故人,路途遥远,且不适合带着你。」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沧桑,「你去,不方便。」 厉飞雨一怔。 故人? 师父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的故人,恐怕大多都已经是一抔黄土了吧?师父所谓的「去见」,多半是去扫墓。 想到这里,厉飞雨也不再坚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好,师父您多保重。弟子这边稳定下来后,有空会去大宋见见妹妹。」 「嗯,那丫头也念叨你呢。」 韩长生摆了摆手,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走得真快啊……」赵匡龙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真是个神仙人物。」 …… 数月后,魏国。 相比于北方的苦寒和大金的粗犷,魏国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温润的灵气。 天人宗深处,一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禁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剑吟声响彻云霄,漫天云霞被一分为二,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人宗。 「恭迎老祖出关!」 「恭迎老祖出关!」 无数弟子和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一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穿着鞋子,踏空而出。 正是叶浅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周身气息圆融如意,赫然已经踏入了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了……」 叶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自从当年在金丹后期圆满莫名其妙卡了一段时间,差点成了心魔后,她的修行之路就像是开了挂一样,顺风顺水,再也没有遇到过什麽像样的瓶颈。 元婴期如履平地,化神期更是势如破竹。 「也不知那个坏人现在在哪。」叶浅浅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轻哼了一声,「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大吃一惊,一个不注意离开那麽长时间,出现也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她神识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大半个宗门,随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座清幽的别院中。 院子里,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盘膝打坐,周身灵气化作一条条小龙盘旋飞舞。 感应到有人到来,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随即看清来人,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浅浅姐!」 这女子正是陈清,韩长生名义上的半个女弟子。 「不错嘛,小清。」 叶浅浅上下打量了陈清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元婴后期了?这速度,怕是用不了百年,就有机会冲击化神初期了。」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亏了韩师父留下的功法和心得,还有浅浅姐提供的资源,否则我哪能这麽快。」 「那是你天赋好。」叶浅浅拉着陈清坐下,「那个坏人的眼光,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不得不说,他挑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也是个小妖孽。」 两女聊了一会儿修行心得,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最近三国的情况如何?」叶浅浅闭关太久,对外界变化并不了解。 陈清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想笑的冲动。 「浅浅姐,你可能不信。咱们这赵丶魏丶秦三国,现在可是成了香饽饽。」 「哦?怎麽说?」 「都是因为王家。」陈清解释道,「自从三国气运跟王家过度绑定之后,刚开始那王家确实不怎麽上心,甚至还想压榨咱们。但就在前不久,王家那位家主王阳天,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虚期!」 「炼虚?」叶浅浅眼神微凝。 「是啊。那王阳天突破后,不但没有更加嚣张地剥削,反而像是变了个人。」陈清忍俊不禁道,「他居然认为,是他接管了赵丶魏丶秦三国之后,这三国庞大的气运助推他打破了瓶颈。他现在坚信,这三国就是他的『福运之国』,是王家兴旺发达的根基!」 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王阳天……脑子没坏吧?」 「没坏,反而精明得很。」陈清笑道,「他现在下令,要好好培养三国才行。不仅免去了各种苛捐杂税,还从王家调拨了大量灵石丶资源,甚至派遣高阶修士来帮咱们修缮灵脉,布阵护国。现在三国境内,日渐繁华,商贸通达,连凡人的日子都好过得不得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想当初,三国为了抵御王家控制,不少人进行反抗,结果现在反而成了王家的心头肉。」 「更有意思的是韩师父的名声。」 陈清指了指城外某个方向,「浅浅姐,你知道吗?刚开始韩师父逼迫三国依附王家,不管是修仙界还是凡间,那是一片骂声。都说他是卖国贼,说他为了自己苟活,把三国卖给了王家做奴隶。那时候,简直是人人喊打。」 叶浅浅点了点头,这事她知道,当时她还为此跟不少人发过火。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眼中闪烁着光芒,「随着王家的『福运政策』推行,三国不仅没被战火摧毁,反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大家回过味儿来了。若是当初死战到底,现在三国早就生灵涂炭丶十室九空了。」 「现在一个个都在称赞韩师父高瞻远瞩,说他是忍辱负重,用自己的一世骂名,换来了三国的万世太平。」 「不少地方,百姓和低阶修士甚至自发给韩师父立了生祠。」 陈清说着,语气中满是崇拜,「香火鼎盛得很呢!大家都说,拜谁都不如拜韩长生,信韩老祖,得长生,避兵祸。」 叶浅浅听得目瞪口呆。 生祠? 这待遇,怕是连那些飞升的祖师爷都没有吧? 「连带着天人宗也翻身了。」陈清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天人宗被视为软骨头,人人唾弃。现在好了,变成了『忍辱负重第一宗』,是『曲线救国』的典范。想要拜入天人宗的弟子,从山门口排到了几百里外,门槛都被踏破了。」 叶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繁华似锦的魏国,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她仿佛看到韩长生。 「这一切……也是你算计好的吗?」叶浅浅喃喃自语。 如果韩长生在这里,肯定会无辜地摊摊手:天地良心,我当时真就是为了苟命而已,谁知道这王阳天这麽迷信?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正如韩长生所愿。 第149章 久别,相处 就在叶浅浅看着窗外繁华景象,心中那句低语尚未被风吹散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别院的门前。 青衫落拓,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挂着那一抹让叶浅浅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懒散笑容。 「浅浅,好长时间没见了。」 韩长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叶浅浅愣在原地,保持着回头的姿势,那双刚刚还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男人。 韩长生也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风华绝代,化神后期的威压内敛,却掩盖不住那股出尘的仙气。 院外有侍女端着灵果路过,见里面气氛古怪,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两人仿佛成了两尊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陈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两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更知道叶浅浅在闭关时多少次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 「你……」 叶浅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刻,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涌了出来。 没有丝毫的高手风范,也没有半点矜持。 「混蛋!」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叱。 叶浅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乳燕投林,直接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砰。」 这一撞力道之大,若是换个元婴修士怕是要被撞断几根肋骨。 但韩长生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温柔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怎麽哭了?都化神后期的大高手了,让人看见笑话。」韩长生轻声哄道,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笑话就笑话!」叶浅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随后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韩长生,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厉飞雨前面都说了你早就醒了!为什麽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为什麽?你知不知道我……」 说到最后,叶浅浅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韩长生任由她掐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浅浅,我是有些事情没办法脱身。而且……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打听你的消息了吗?听说你在闭关冲击化神后期,我怕打扰你,这才先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藉口!都是藉口!」叶浅浅故意板着脸,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你就是不在乎我,你就是想在外面鬼混!反正不过来看我,就是非常不对!」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耍小性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宠溺:「好好好,是我的错。但我保证,以后只要你不嫌我烦,我肯定会过来,赶都赶不走。」 「谁要赶你走了……」叶浅浅嘟囔了一句,破涕为笑,重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旁的陈清觉得自己此刻发出的光亮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她乾咳了一声,虽然很想再磕一会儿这对道侣,但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灵灯实在太多馀了。 「那个……韩师父,浅浅姐。」陈清很有眼力见地往后退去,「我想起我洞府里的丹药还没收,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那个,你们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 说完,陈清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别院。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叶浅浅擦乾了眼泪,很自然地牵起了韩长生的手。 「好。」韩长生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天人宗,漫步在魏国繁华的街道上。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丶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因为王家的「福运政策」,魏国如今确实繁荣得不像话。 两人都没有用修为隔绝人群,就像一对普通的凡人情侣一样,穿梭在人流之中。 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周围的喧嚣都被自动屏蔽在了世界之外。 「韩大哥。」 走着走着,叶浅浅突然开口。 「嗯?」韩长生侧头看她。 「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又经历了什麽?为什麽总是动不动就消失?」 叶浅浅看着前方的灯火,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刚想组织语言解释一下关于长生丶关于系统丶关于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却听叶浅浅紧接着说道:「算了,我不问了。」 韩长生有些意外:「为什麽不问?」 叶浅浅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漫天灯火,认真地说道:「如果韩大哥想要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不想说,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需要问这些问题,我只需要知道,你还在,你还活着,你会回来找我,这就够了。」 韩长生心中涌过一道暖流。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奢侈。 他紧了紧握着叶浅浅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实也没什麽大秘密,我就是在想办法增加寿命。你知道的,我这人怕死。」 「增加寿命好啊。」叶浅浅反手十指紧扣,将他的手掌抓得更紧了一些,仿佛生怕他跑了,「只要韩大哥活着,哪怕是变成老妖怪,我也陪着你。其他的,什麽都不是很重要。」 「老妖怪?」韩长生摸了摸鼻子,调侃道,「那我若是活得太久,太无聊了,想多找几个妻子解解闷怎麽办?」 叶浅浅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长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那我就废了你。既然是为了解闷,把你那是祸害人的东西切了,你应该也能活得更久些,对吧?」 韩长生只觉得胯下一凉,连忙乾咳两声:「开玩笑,开玩笑的。我家浅浅这麽好,我哪还有心思看别人。」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绚烂的烟火突然从城中心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星雨洒落。 紧接着,无数烟火接连升空,将整个魏国皇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叶浅浅被烟火吸引,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艳的光彩。韩长生站在她身侧,看着烟火下的侧脸,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长生路上多寂寥,但这片刻的温存,却是永恒。 烟火落幕,夜色已深。 两人都没有提宗门的事情,两个人漫无目的走着,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一直能够走下去。 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韩长生走到柜台前,习惯性地说道,手里拿出两块灵石。 掌柜的刚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却按在了灵石上。 「一间。」 叶浅浅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掌柜的一愣,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叶浅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嘞!天字号上房一间!客官楼上请!」 韩长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被叶浅浅直接拽着袖子拉上了楼。 房间内。 红烛摇曳,将屋内的气氛烘托得格外暧昧。 韩长生关上门,转身刚想说点什麽缓解一下这略显燥热的气氛,却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只见叶浅浅背对着他,手指轻解罗裳。 素白的仙裙滑落在地,接着是贴身的小衣,罗袜……露出纤长白皙的小腿,小脚。 一具完美得仿佛上天杰作的玉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红烛的光影之中。 肌肤胜雪,曲线玲珑,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韩长生虽然活了数千年,给不少大人物占卜过,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就是苟命,要麽就是忙着布局天下,对于男女之事,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经验简直匮乏得可怜。 「怎麽?韩老祖不敢了?」 叶浅浅转过身,绝美的脸上带着两朵诱人的红晕,眼中却是一片水润的媚意。 她赤着足,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韩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叶浅浅踮起脚尖,轻轻在韩长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吐气如兰:「韩大哥,吻我。」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韩长生压抑了数千年的火焰。 「这可是你自找的。」 韩长生声音沙哑,猛地伸手揽住那具温软如玉的娇躯,低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双红唇。 再也压制不住。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这一夜,注定漫长。 不管是化神期的威压,还是长生者的淡然,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缠绵。 两人仿佛要将这数千年的思念和亏欠,都在这一晚彻底补回来。 一次又一次,直至天明。 第150章 红尘人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顽皮地跳跃在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 叶浅浅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昨夜的疯狂仿佛还历历在目,韩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安宁的感觉,真的很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长生的目光,叶浅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聚焦在韩长生的脸上,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韩大哥,你醒啦?」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听得人心头一酥。 韩长生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笑着点了点头:「嗯,醒了。怎麽不再多睡会儿?」 叶浅浅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韩长生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小声道:「睡不着……昨晚,我很舒服。」 韩长生一愣,随即失笑。这丫头,成了化神老祖,说话倒是比以前更直白了。 「我也很舒服。」韩长生诚实地回答。 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突然语出惊人:「那……要不要继续?」 「嗯?」韩长生眉毛一挑。 「我想给韩大哥生个孩子。」叶浅浅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希冀,没有半点羞涩,反而透着一股执着,「若是有了你的血脉,以后就算你再消失,我也算有个念想。」 韩长生心中一颤,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好,那我们就……」 他刚想翻身,却被叶浅浅笑着按住了肩膀。 「骗你的啦,呆子。」叶浅浅咯咯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有些落寞,「我现在是化神后期,你是……反正你比我厉害,迟早也能突破。高阶修士想要孕育子嗣,难如登天,这是天道法则,哪有那麽容易。」 韩长生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怅然。 确实,修为越高,生命层次越高,想要繁衍后代就越困难,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你也太小瞧自己了,也小瞧我了。」韩长生刮了刮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们寿命悠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再说了,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要什么小屁孩来捣乱。」 叶浅浅噗嗤一笑,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样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话。从当年的初见到如今的重逢,从修炼的趣事到凡间的琐碎。 初尝禁果的男女,哪怕是修炼千年的老怪,此刻也像是热恋中的小年轻,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碎了揉进对方的生命里。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夜幕已然再次降临。 虽然已是化神修为,早已辟谷,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像凡人一样生活。 「走,带你出去逛逛。」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今夜的魏国皇城,似乎比昨日更加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尽后的硫磺味和食物的香气。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除夕。 「咻,啪!」 绚烂的烟火再次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街道上人头攒动,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大人们见面作揖,互道着吉利话。 两人并没有施展遁术,而是随着人流慢慢踱步。 叶浅浅看着周围那些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些毫无防备丶满脸笑容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韩大哥,你还记得以前的魏国吗?」 「记得。」韩长生看着路边一个卖花灯的老翁,随口道,「我路过时候穷山恶水,民不聊生。」 「是啊。」叶浅浅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那时候,别说凡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修士,到了晚上也不敢随便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要贴上防窥符,生怕被那些专门劫杀修士的邪修给盯上。整个魏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她转过头,看着如今路不拾遗丶夜市通宵达旦的繁华景象,轻声道:「可是现在,你看,大家都敢大晚上出来逛街了,连炼气期的小修士都敢露财买法器了。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都是你的功劳。」叶浅浅紧紧握着韩长生的手,眼中满是崇拜。 韩长生摇了摇头,笑道:「这怎麽能是我的功劳?如今这三国太平,靠的是王家的『福运政策』,靠的是那位王阳天老祖想要借国运修行的私心。我不过是个推波助澜的过客罢了。」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叶浅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别人只知道王阳天突然转性了,但我知道,若不是你当年在他闭关之地布下了那座延寿阵法,又暗中引导了气运流转,让他靠着三国增加寿元,他怎麽可能对我们这麽好?那王阳天是王家的家主,一切都会以利益为重,能让他变好的,只有对长生的渴望。」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看来什麽都瞒不过我家浅浅的法眼。」 「那是自然。」叶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世上,只有我最懂你。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总喜欢藏在阴影里,生怕被人惦记上。」 「被人惦记可不是什麽好事。」韩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心,「因果沾多了,容易短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累了,两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皇城最高的一座酒楼屋顶上。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 「韩大哥,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韩长生望着远方深邃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 如今到了化神期,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需要感悟红尘,了却因果。 「暂时……还没想好。」韩长生诚实地说道,「也许会找个地方闭关,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儿身体微微一僵,韩长生立刻补充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浅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打算很简单。」 「什麽?」 「我想陪着你。」叶浅浅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是闭关也好,游历也罢,甚至是去杀人放火,我都想陪着你。韩大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恐惧,韩长生心头一痛。 这几千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和煎熬。 他伸出手,将叶浅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郑重承诺道:「好,我不走了。这次,我就赖着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们就在这红尘里待一段时间吧。」叶浅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就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依你。」 韩长生答应得痛快,但第二天一早,他就犯了难。 要在红尘中生活,总得有个营生,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直接变出金银,那样就失去了体验红尘的意义。 两人在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盘下了一间不大的铺面。 「开个什麽店好呢?」 叶浅浅一身荆钗布裙,却难掩绝色姿容,正兴致勃勃地打扫着店铺。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长生诀,就是研究怎麽阴人丶怎麽布阵丶怎麽逃跑。 炼丹?只会吃不会练。炼器?那是厉飞雨的强项。做饭?勉强能毒不死人。 想来想去,韩长生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满脑子的算计,竟然没有半点养家糊口的「手艺」。 「要不……卖包子?」叶浅浅提议道。 「不行,起太早,影响我养生。」韩长生果断拒绝。 「那开个医馆?」 「不成,救人沾因果,若是救了个恶人,或者没救回来被人赖上,太麻烦。」韩长生再次摇头。 叶浅浅无奈地放下扫帚:「那你说开什麽?」 韩长生目光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堆那是用来糊弄人的龟壳和铜钱上,眼睛一亮。 「有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大袖一挥,一块金漆招牌凭空出现,稳稳地挂在了门楣之上。 上书四个大字。 【天机神算】。 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横批:爱信不信。 叶浅浅看着这充满江湖骗子气息的招牌,嘴角抽搐了两下:「韩大哥……你这是要算命?」 「什麽叫算命?」韩长生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羽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叫指点迷津,窥探天机。我这一生,虽然别的不行,但这看人命数丶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确实,活了这麽久,又精通阵法推演之道,再加上那敏锐的神识,给凡人算个命,简直是大材小用。 「再说了。」韩长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算命这行当好啊,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还不用沾染太多因果,别人还得谢谢咱。最重要的是,想开门就开门,想睡觉就睡觉,自在!」 叶浅浅看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堂堂化神期大能,跑来给凡人算命,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整个修仙界的大牙。 不过…… 看着韩长生在柜台后忙活的身影,叶浅浅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他在身边,别说是算命,就是要饭,她也觉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好,那就开算命店。」 叶浅浅走上前,帮他研墨铺纸,「那我就当个老板娘,负责收钱。」 「没问题!」韩长生大手一挥,「赚了钱都归你,赔了钱算我的。」 就这样,在魏国皇城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店,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俊俏书生,老板娘是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又热气腾腾地开始了。 第151章 韩半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天机神算」铺子已经开了小半个月。 起初,周围的邻居都当韩长生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靠着漂亮娘子养活,这算命铺子不过是个摆设。 可谁也没想到,这韩掌柜的嘴,那是开了光的。 城东的王员外求子多年未果,韩长生只让他移了移卧房的床榻方位,又给了道「安神符」,不出半月,王夫人竟真的有了喜脉。 卖豆腐的张老汉丢了存了一辈子的银钱,急得要上吊,韩长生随手一指城南破庙,张老汉去那一翻,银子果然被藏在佛像底座下。 一桩桩,一件件,神乎其神。 「韩半仙」的名号,就这麽在魏国皇城不胫而走。 这日清晨,铺子刚开门,门口便已排起了长龙。 韩长生依旧是一身青衫,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那把破羽扇,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 叶浅浅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后,熟练地收着卦金,眉眼弯弯,显然很享受这种「老板娘」的角色。 送走了几个问姻缘的姑娘,门口走进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虽显得有些落魄,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他走到柜台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掏钱,而是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我想问前程。」 韩长生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抿了口茶:「问仕途还是问财运?」 那男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问仙途。」 此话一出,周围排队的百姓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都三十好几了吧?还想修仙?」 「就是,听说大宗门收徒都要十岁以下的孩童,这不是做梦吗?」 那男子脸色涨红,却依旧盯着韩长生:「在下宋墨,自幼向往仙道,虽知年纪已大,但心有不甘,还请先生指点。」 「宋墨……」 韩长生放下茶盏,双目微眯,运起望气术朝他看去。 只见这宋墨头顶气运翻腾,大部分是寻常的淡蓝色,代表着此人一生虽无大富大贵,但也算平顺。 可在这蓝色气运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极为纯粹的金色气运,如同一条金线,坚韧不拔。 那是功德金光,且是祖荫所致。 韩长生心中微动,开口道:「你这气运倒是有点意思。通体泛蓝,却有一线金光护体。这说明你祖上积了大德,结交过贵人,这份福报,应在了你身上。」 宋墨闻言,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先生真乃神人!」 韩长生摇着扇子,淡淡道:「说说吧,你祖上是何人?这金光可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宋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是追忆,缓缓道:「不瞒先生,我宋家祖籍本是赵国。先祖……先祖并未当过什麽大官,只是赵国天牢里的一个牢头。」 「牢头?」韩长生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宋墨苦笑一声,「先祖名叫宋虎。听父亲说,先祖当年在天牢里似乎结识过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后来那大人物越狱……咳,离开了。先祖后来辞官不做,回乡置办了田产,成了地主。只可惜,后来得罪了当地权贵,家道中落,这才举家逃难到了魏国,一直繁衍至今。」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 宋虎。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赵国天牢里,给他送烧鸡丶送好酒,听他吹牛逼的牢头。 几千年过去了。 当年的故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骨头渣子怕是都不剩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的中年男子,恍惚间,似乎在宋墨的眉眼中,看到了当年那个壮硕汉子的影子。 「原来是宋虎的后人……」 韩长生在心中轻叹一声,那股沧桑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就是长生者的无奈,故人凋零,唯余后代。 不过,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当年吃了他宋虎不少烧鸡,这份因果,今日便还了吧。 韩长生收起眼中的追忆,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既是故人之后,那你这仙途,我便帮你看了。」 「先生认识我家先祖?」宋墨一愣。 「算是有些渊源。」 韩长生没有多解释,而是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块不知是什麽材质的青色令牌。 令牌古朴,上面只刻着一个「天」字。 这是当年天人宗初创时,他随手炼制的几块长老令,见令如见祖师亲临。 「你拿着这个。」韩长生将令牌扔给宋墨。 宋墨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先生,这是……」 「去天人宗。」韩长生淡淡道,「到了山门,亮出此令,自有人会接引你入门。虽然你年纪大了些,根骨定型,但若肯下苦功,哪怕是从杂役做起,未必不能修得长生。」 「天……天人宗?!」 宋墨的手都在哆嗦。 天人宗那是何等存在?那是魏国,不,是如今三国境内第一大仙门!是所有修仙者心中的圣地! 他做梦都想加入,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人家山门朝哪开都不敢去问。 「这……这一块牌子,真的有用?」宋墨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令牌,有些不敢相信,「先生,您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那天人宗收徒严苛至极……」 不仅是宋墨,周围排队的百姓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韩半仙算卦灵验也就罢了,这怎麽还吹上牛了?随便给块牌子就能进天人宗?当天人宗是他家开的啊? 韩长生看着宋墨那忐忑又怀疑的眼神,也不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不露两手,你是不会信了。」 话音刚落,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冒着热气的茶盏上一点。 「凝。」 只听一声轻响。 那滚烫的茶水,连同那白瓷茶盏,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封冻! 紧接着,韩长生手指一勾,那被冰封的茶盏竟缓缓飘浮而起,悬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店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悬空的冰盏,如同见了鬼神。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墨更是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不是傻子,这一手虚空凝冰丶御物之术,绝非江湖戏法,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眼前这位韩先生,不是凡人,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多谢仙师!多谢老祖宗保佑!多谢仙师赐下机缘!」宋墨纳头便拜,把头磕得咚咚响。 「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宋墨托起,直接送出了门外,「莫要辜负了你家先祖的那份善缘。」 宋墨紧紧攥着令牌,对着店铺再次深深一拜,随后转身狂奔而去,那背影里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送走了宋墨,铺子里彻底炸了锅。 「神仙啊!韩先生是活神仙!」 「神仙保佑,求神仙赐我个儿子吧!」 「神仙,我想发财!」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瞬间疯狂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里挤,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甚至连街上的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将小小的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韩长生看着这乌压压的人群,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来!」 叶浅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看着自家夫君被人当神仙供着的无奈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这一天,韩长生足足看了上百个卦。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人送走。 「关门!快关门!」 韩长生几乎是瘫坐在太师椅上,催促叶浅浅关上店门。 随着门板合上的「吱呀」声,外面的喧嚣终于被隔绝。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光线有些昏暗。 韩长生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眼神有些恍惚。 这热闹的一天,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在青云观里。 那个贪财好色却又护犊子的便宜师父,那个整天流着鼻涕丶傻乎乎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师弟。 那时候,青云观香火也不错,逢年过节,师父也是这般坐在大殿里,给善男信女们解签算卦。 师父总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没的说成有的,骗得那些香客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他在旁边负责收钱,师弟负责傻笑。 后来韩长生亲自来,才没有让师父被打死。 那时候虽然没有长生不老,没有通天修为,还要担心兵荒马乱,但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人多了,果然就没那麽多烦恼了。」 韩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挂着一丝怀念的苦笑。 只可惜,时光如长河,冲刷了一切。师父死了,师弟死了,青云观也没了。 唯有他,一直在这条长河里孤独地游着。 「想什麽呢?」 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韩长生回过神,抬起头,正好对上叶浅浅那双关切的眸子。 「没什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韩长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心中的那一丝孤寂瞬间消散,「走吧,回家。」 「嗯,回家。」叶浅浅柔声道,「今天辛苦韩大仙师了,妾身特意去街市买了只老母鸡,回去给你炖汤补补。」 「又是鸡汤?」韩长生眉头一挑,「你这手艺,确定能喝?」 「你说什麽?!」叶浅浅柳眉倒竖,手掌微微用力。 「好喝!肯定好喝!我家浅浅做的,那就是琼浆玉液!」韩长生立马求饶。 两人嬉笑着,从后门走出了店铺。 夜色温柔,炊烟袅袅。 在这滚滚红尘中,有一盏灯,有一桌饭,有一个人。 足矣。 第152章 凡人的生活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老母鸡如今正安详地躺在砂锅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韩长生盛了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呦,还得是化神老祖的手艺,这火候,绝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又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鸡汤,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叶浅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韩长生狼吞虎咽的模样,她面前的碗筷乾乾净净,显然是一点没动。 「怎麽不吃?」韩长生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道,「真怕胖啊?咱们这修为,就是吃下一头牛也能瞬间炼化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不饿。看着韩大哥吃,我就已经饱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辟谷多年,吸食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机,五谷杂粮反而会产生杂质。 韩长生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浅浅,这你就外行了。咱们入世红尘,修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若是不吃饭,不睡觉,那跟庙里的泥塑木雕有什麽区别?」 他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进叶浅浅碗里:「来,陪我吃点。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好,听你的,就要这烟火气。」 叶浅浅乖巧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从容。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相视一笑。 饭后,外面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些。 「走,带你去消消食。」 韩长生拉起叶浅浅的手,推门而出。 今夜是上元灯节,魏国皇城彻底成了不夜天。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丶荷花灯丶走马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韩长生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叶浅浅虽只施了淡妆,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色。 这一对璧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简直高得吓人。 若是换在二十年前的魏国,这种姿色的女子上街,哪怕身边有男子相伴,也免不了被那个纨絝恶少调戏,甚至当街强抢。 但如今,路人眼中只有惊艳和羡慕,却无人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偶尔有巡逻的城卫军路过,也是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天人宗确实把这魏国治理得不错。」韩长生看着四周安居乐业的景象,随口点评道。 「那是自然,若是治理不好,岂不是丢我的脸?」叶浅浅轻笑一声,拉着韩长生挤过人群,「韩大哥,快看那边,好多孔明灯!」 两人来到护城河边。 河面上已经漂浮着无数盏河灯,如同坠落凡间的星河。 而天空中,一盏盏承载着愿望的孔明灯正缓缓升起,与明月争辉。 叶浅浅兴致勃勃地买了一盏最大的孔明灯,又要来了笔墨。 她提笔沉思了片刻,然后背过身去,挡住韩长生的视线,在灯纸上刷刷点点写下了几行字。 「写的什麽?」韩长生伸长了脖子想偷看。 「不许看!」叶浅浅像个护食的小女孩,赶紧把灯护在怀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被看到也不行。」 韩长生哑然失笑:「好好好,不看,我不看。」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将孔明灯撑开,点燃了底部的蜡块。 热气升腾,灯罩渐渐鼓胀起来。 两人一同松手。 那盏承载着秘密的孔明灯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融入了那万千灯火之中。 叶浅浅仰着头,双手合十,闭目许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虔诚得像个凡间的小信女。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星光。 「真不想知道我写了什麽?」叶浅浅突然转头,狡黠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耸耸肩:「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为了咱们浅浅的愿望能实现,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哼,呆子。」 叶浅浅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心中的分享欲,凑到韩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其实也没什麽不能说的。我写的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韩大哥与我,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韩长生心头一颤,侧头看着她那双满是深情的眸子。 在这漫天灯火下,她的誓言比任何道心都要坚定。 韩长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一定会的。这愿望,老天爷不敢不收,天道也不敢不准。」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对于修仙者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转眼间,二十年的光阴便如流水般逝去。 魏国皇城依旧繁华,甚至比以前更加热闹。 老一辈的人走了,新一辈的人长大了,唯有那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铺子,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般,始终伫立在街角。 韩长生还是那个懒洋洋的韩掌柜,每天雷打不动地喝茶丶摇扇子丶看心情算卦。 叶浅浅也还是那个美丽温婉的老板娘,每天帮着收钱丶整理店铺,偶尔给韩长生绣个荷包,做顿饭。 两人在这条街坊里,成了公认的「模范夫妻」。 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还贤惠,二十年来从没红过脸,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出门永远是手牵手,简直羡煞旁人。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街上没什麽行人,韩长生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叶浅浅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纳鞋底。 隔壁卖杂货的刘大婶嗑着瓜子凑了过来,眼神在叶浅浅脸上溜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问道:「叶娘子,我这心里有个疑问,憋了好些年了,今儿个必须得问问你。」 叶浅浅放下针线,笑道:「刘婶子,什麽事儿您说。」 刘大婶把瓜子皮一吐,压低声音道:「你跟你家掌柜的,是不是吃了什麽神丹妙药啊?你看咱们这条街上的老邻居,走的走,老的老。我这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怎麽你们两口子……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样?还是这麽年轻?」 叶浅浅手中的针线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婶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以及鬓角的白发,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 二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从青年步入老年的漫长过程,是半辈子的光阴。 可对于化神期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打坐,是弹指一挥间。 「婶子说笑了。」叶浅浅勉强笑了笑,随意编了个理由,「我家掌柜的懂些养生之术,平日里让我喝些调理气血的草药,再加上心态好,这才显年轻些。」 「哎哟,我就说嘛!韩半仙肯定有秘方!」刘大婶眼睛一亮,「回头能不能让你家掌柜的也给我开一幅?我不求像你这麽俊,能少长几根白头发也行啊!」 应付走了刘大婶,叶浅浅也没了做针线的心思。 她起身回到铺子里,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关了店门。 两人回到后院,叶浅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今天那个大婶的话,让你不舒服了?」韩长生何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叶浅浅坐在石凳上,看着头顶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幽幽道:「韩大哥,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当初我们被迫修仙,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长生。」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是能不修仙,就做个凡人,和你平平淡淡过一生,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 叶浅浅指了指隔壁的豆腐铺。 那家铺子的老板娘,二十年前可是这一片有名的「豆腐西施」,年轻漂亮,身段也好,每天来买豆腐的男人能排两条街。 那时候,她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每天紧张得跟防贼似的,生怕媳妇被人勾跑了,哪怕媳妇跟男顾客多说一句话,他都要黑半天脸,甚至为了这事儿还跟人打过架。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吵闹,虽然有着凡人的鸡毛蒜皮,但那种为了彼此而产生的占有欲和紧张感,却是那麽鲜活。 「你看现在的豆腐西施。」 叶浅浅苦笑一声,「二十年过去了,她成了身材臃肿的大妈,嗓门大了,脾气坏了,整天为了几文钱跟人吵架。」 「而她那个丈夫呢?那个曾经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男人。」 「现在不仅不防着了,反而像是解脱了一样。手里攒了点钱,就偷偷摸摸往城南的青楼跑,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被发现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韩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壁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那对老夫妻的争吵声。 「你个死老头子!又去哪鬼混了!这日没法过了!」 「嚎什麽嚎!烦不烦!」 充满了市井的粗俗和无奈。 叶浅浅收回目光,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凡人的生活,好像并没有我想像中那麽美好。时间会带走美貌,带走激情,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相互嫌弃。」 「可是我们呢?」 「我们不会老,不会丑,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看着邻居从小屁孩变成大人,从大人变成老人,看着恩爱夫妻变成怨偶。」 「韩大哥,我们就像是两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丶却不断换角色的戏。」 「这种感觉……太孤独了。」 韩长生沉默了。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感受? 长生,本就是一种诅咒。 所谓的「神仙眷侣」,在凡人眼中是美好,可真要是放在这滚滚红尘中,却显得那麽格格不入。 凡人的美好在于「无常」,在于「有限」。因为生命短暂,所以爱恨才那麽浓烈;因为容颜易老,所以青春才那麽珍贵。 而他们,拥有了永恒,却也失去了「变化」带来的惊喜与悲伤。 「浅浅。」 韩长生轻声唤道。 「嗯?」 「既然这里待腻了,既然身份快藏不住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换个活法。」 「这红尘万丈,又不止魏国这一处。」 「我们可以去赵国看看旧地,可以去越国吹吹海风,甚至……我们可以去那些修仙宗门转转。」 「只要我们在变,这日子,就有滋味。」 叶浅浅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眼中的光,始终未曾熄灭。 是啊。 只要有他在,孤独便不是孤独,而是相守。 「好。」叶浅浅展颜一笑,扫去了心头的阴霾,「那明天就关张,咱们……私奔!」 韩长生哈哈大笑:「什麽私奔,咱们这叫云游四海,笑傲红尘!」 第153章 岁月如梭 清晨,薄雾朦胧。 这间开了二十年的「天机神算」铺子,今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 韩长生和叶浅浅早已收拾妥当。 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两人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这凡俗的锅碗瓢盆,带走也是累赘。 铺子里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稍显局促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穿着荆钗布裙,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只是此刻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地契,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是孙苗苗。 二十年前,韩长生刚来这魏国都城落脚时,人生地不熟,甚至因为没交「保护费」被地痞找麻烦。是隔壁孙家夫妇热心地帮衬,送水送饭,还帮着赶走了地痞。 那时候的孙苗苗,还是个扎着羊角辫丶流着鼻涕,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神仙叔叔」的小丫头片子。 一晃眼,孙家夫妇早已作古,当年的小丫头也嫁做人妇,成了两个孩子的娘。 「韩叔,叶婶……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孙苗苗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铺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爹娘要是知道我白拿你们这麽大产业,九泉之下会骂死我的。」 韩长生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拿着吧。这铺子地段好,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让你那口子做点小买卖,都能保你一家衣食无忧。我和你婶子要出远门,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留给你。」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细纹的妇人,韩长生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其实,在孙苗苗十岁那年,韩长生动过收徒的念头。 毕竟孙家夫妇对他有恩,若是能引孙苗苗入仙途,也算是一场大造化。 可惜,天不遂人愿。 韩长生曾悄悄摸过她的根骨,毫无灵根,且气运稀薄如纸。 这种体质,做个凡人尚能安稳一生,若是强行灌顶修仙,只怕稍微遇到点灵气冲刷,就会爆体而亡,即便勉强活下来,也会霉运缠身,横死街头。 与其让她在修仙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炮灰,不如让她在凡尘中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有些时候,仙缘未必是福,平凡也未必是祸。 「可是……」孙苗苗抹了一把眼泪,「爹娘走了,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了。这街坊四邻的,我就没亲人了。」 叶浅浅听得心软,走上前去,轻轻替孙苗苗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角。 此时的画面颇有些怪异。 叶浅浅容颜绝世,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宛如豆蔻少女。 而孙苗苗操持家务,风吹日晒,看起来反倒像是叶浅浅的长辈。 但叶浅浅的眼神,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傻丫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叶浅浅柔声道,「你现在有丈夫,有孩子,要把日子过红火了,别让你爹娘担心。」 看着孙苗苗身后的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孩童,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两人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在这个界面几乎已是巅峰。 但也正因为修为太高,想要诞下子嗣,难如登天。 天道是公平的,给了你无尽的寿元和通天的手段,便会剥夺你繁衍的可能。越是强大的血脉,越难传承。 就像大周王家家主王阳天,也是在化神期时运气好才生下了王腾。 哪怕王腾资质平庸,烂泥扶不上墙,王阳天也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因为王阳天突破化神之后,再想生,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韩长生和叶浅浅相伴多年,虽有夫妻之实,却始终未能有一儿半女,这也算是两人心中唯一的遗憾。 所以,对于从小看着长大的孙苗苗,叶浅浅在心底里,是真把她当半个女儿来看的。 「拿着这个。」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塞到孙苗苗手里,「这是平安符,若是以后家里遇到什麽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什麽脏东西缠身,就把这符烧了,能保命。」 这可不是江湖骗子的鬼画符,这是化神期大修亲手绘制的护身符,里面封印了韩长生的一缕神念,别说是凡间的强盗猛兽,就是金丹期的修士来了,也能挡上一击。 叶浅浅则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苗苗:「这里面是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丸。你生完孩子后气血亏损,每隔半月吃一颗,能让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那是延寿丹,哪怕是修仙界的低阶修士都会抢破头,此刻却被像糖豆一样送给了凡人。 孙苗苗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只当是叔叔婶子的临别礼物,哭着收下,紧紧攥在手心。 「韩叔,叶婶,你们……还会回来吗?」孙苗苗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门外的长街,有些飘忽:「若是有缘,自会回来。」 「我会等的。」孙苗苗坚定地说道,「我会一直守着这铺子,等你们回来。」 「好。」 叶浅浅最后一次摸了摸孙苗苗的脑袋,就像二十年前摸那个小丫头的羊角辫一样。 「走了。」 韩长生没有再多做停留,大袖一挥,拉起叶浅浅,转身迈出了门槛。 两人没有施展什麽惊天动地的遁术,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子,背着阳光,一步步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孙苗苗追出门外,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孙苗苗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日上三竿,久到隔壁豆腐铺传来了叫卖声,她才擦乾眼泪,转身关上了那扇门。 ……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得很乾脆。 但这魏国皇城里,并没有立刻忘记这位「韩半仙」。 起初的几天,铺子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要算上一卦。 当得知韩先生云游去了,铺子换了主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惋惜的叹息声,甚至还有人不死心,天天来门口蹲守,盼着神仙回头。 半个月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铺子门前。 他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天」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天人宗的内门弟子!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天上的仙师! 来人正是宋墨。 凭藉着韩长生给的那块令牌,加上他那坚韧不拔的毅力,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硬是咬牙熬过了入门试炼,甚至因为那股子狠劲儿,被一位长老看中,收为了记名弟子。 如今他已引气入体,踏入了筑基期,成了真正的修仙者。 此次下山,他是特意来感谢韩长生的。 若无那位前辈指点,他宋墨至今还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落魄中年人。 然而,看着紧闭的店门,和那个正在门口哄孩子的妇人,宋墨愣住了。 「这位大嫂,请问……韩先生呢?」宋墨上前拱手,态度极为恭敬。 孙苗苗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位仙师,小声道:「韩叔……韩叔半个月前就走了,说是云游去了。」 「走了?」 宋墨如遭雷击,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块有些斑驳的「天机神算」招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仙缘难求,高人难遇。 那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宋墨沉默良久,最终对着那空荡荡的铺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长拜不起。 「弟子宋墨,叩谢前辈再造之恩!」 声音铿锵,回荡在街道上。 随后,他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子给孙苗苗,说是韩先生的故人一点心意,便转身离去,背影萧瑟却又坚定。 ……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的橡皮擦。 三个月过去。 来询问韩半仙的人渐渐少了,孙苗苗把铺子改成了一家杂货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半年过去。 偶尔还有路过的老人会指着这铺子,跟晚辈说这里曾经住着一对神仙眷侣,男的算卦极准,女的美若天仙。晚辈们听了,大多只是笑笑,当成个故事听。 一年过去。 皇城里出了新的趣事,城西的刘寡妇改嫁了,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一绝,谁家的小姐又要抛绣球招亲了。 关于「韩半仙」的传说,彻底淹没在了这滚滚红尘的喧嚣之中。 除了孙苗苗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擦拭那块被收起来的旧招牌;除了远在天人宗修行的宋墨,会在突破时遥望皇城方向。 这座巨大的城池,已经彻底忘记了,曾经有一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在这里算过命,喝过鸡汤,度过了二十年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岁月。 而此时的韩长生和叶浅浅,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赵国旧地。 第154章 不一样的赵国 赵国,这一片曾经纷乱的土地,如今却呈现出一种令人陌生的安宁。 韩长生和叶浅浅踏入赵国地界不过数日,便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曾经的赵国,六大门派割据,为了争夺灵矿丶地盘丶凡俗的供奉,打得不可开交。 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山头变幻大王旗,百姓今日交了这派的保护费,明日又被那派抢了去,可谓是民不聊生。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六派联盟。」 韩长生站在一处山岗之上,望着远处一座巍峨的灵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灵山之上,气象万千,阵法光幕隐隐流转,规模之宏大,竟比当年他在大周见过的第一大宗天佑宗还要强盛数倍。 「看来那王家,倒是真有些手段。」 叶浅浅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道。 之前便有传闻,大周王家那位化神老祖,也就是王腾的父亲,现在炼虚期强者,以雷霆手段强势介入赵国局势。 并非是以杀止杀,而是将原本一盘散沙丶互相攻伐的六大派,硬生生捏合在了一起。 如今的六派联盟,资源共享,政令统一。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感触最深。 若是放在以前,这官道之上,必定是盗匪横行,流民遍野。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随意践踏。 可现在,官道宽阔平整,每隔百里便有联盟设立的驿站,甚至有低阶修士专门负责巡逻,震慑宵小。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在曾经的修仙界乱世中,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在如今的赵国,却成了常态。 「吏治清明,凡俗安康,这王家所图不小,但也确实做了件大好事。」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他活了一千多年,走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兴衰。 大多宗门强大之后,便是对凡俗更加残酷的剥削。像这样能反哺凡俗,维持秩序的,少之又少。 「走吧,去建邺看看。」 韩长生收回目光,带着叶浅浅向着赵国的腹地行去。 建邺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也是韩长生记忆中颇为深刻的一个地方。 一千多年前,他和叶浅浅从小在建邺城长大。 那时候的建邺,虽也繁华,却透着一股子乱世的浮躁。 城中帮派林立,背后都有各大仙门的影子,每日里打打杀杀,血腥气极重。 而如今,当两人再次站在建邺城的城门口时,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城墙被修缮得极为高大坚固,上面铭刻着防御阵法。 城门口,两列身穿制式铠甲的卫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虽然严格,却并不刁难,更无索贿之事。 走进城内,一股扑面而来的红尘烟火气,让韩长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 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的嬉闹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勃勃生机。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上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看一看啊!」 「刚出炉的烧饼,不香不要钱!」 ..... 路边有不少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货物。 行人们衣着虽不全是锦衣华服,但大多乾净整洁,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显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韩长生和叶浅浅并肩走在人群中。 两人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气质出众的富家夫妇,来此游玩。 「比以前繁华太多了。」 叶浅浅看着四周,目光在一处处熟悉的街角扫过,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哪怕是当年的赵国皇城,也不过如此吧。」 韩长生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巷子:「还记得那里吗?以前是个铁匠铺,那个打铁的老张头,每次喝醉了都要拉着我吹牛,说他祖上出过仙人。如今……已经变成绸缎庄了。」 「还有那边。」叶浅浅指着一座酒楼,「以前那里是个戏园子,咱俩若是没事,总爱去听上一曲。」 两人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明明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在他们口中却仿佛就在昨日。 对于凡人来说,几百年是沧海桑田,是几代人的更迭。 但对于他们这种修士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段稍微有些色彩的记忆罢了。 走到一处护城河边的柳树下,两人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过,柳枝依依。 看着河中缓缓流过的画舫,叶浅浅忽然叹了口气,侧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波光流转:「韩大哥,你说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场变故,没有踏上这修仙路,或者是咱们就在这建邺城里一直当个凡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是不是咱们早就成了真正的夫妻,生儿育女,在这里平平淡淡地过了一辈子?」 韩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肯定。若是凡人,咱们这会儿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子孙后代怕是都传了十几代,连咱们叫什麽都忘了。」 「去你的!」叶浅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麽就不能想点好的?」 她摸了摸自己光洁如玉的脸颊,有些感慨:「不过也是,若是凡人,我现在肯定是个牙齿掉光丶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了,所谓年老色衰,莫过于此。」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长生:「到时候我人老珠黄,你这老头子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按照你们男人的德行,指不定还要纳两房年轻漂亮的小妾回来气我呢。」 韩长生立马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连连摆手:「夫人这就冤枉我了!我韩长生岂是那种人?我对夫人的心意,日月可鉴,别说是年老色衰,哪怕是变成枯骨,那也是我的掌中宝。」 「油嘴滑舌。」叶浅浅噗嗤一笑,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笑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 「真的,比真金还真。」韩长生信誓旦旦。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寻常的老夫老妻一样,在这繁华的街头斗着嘴,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惬意。 「二位客官,里面请!刚出笼的包子,皮薄馅大,汁水足着呢!」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热情的店小二甩着毛巾迎了上来。 韩长生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便拉着叶浅浅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两笼包子,再来几碟你们这的招牌小菜。」韩长生随口吩咐道。 「好嘞!」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走了过来,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自豪地介绍道:「客官,您二位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刘记包子铺』,在这建邺城可是响当当的字号,足足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那是祖传的手艺,别的地儿您绝对吃不到这味儿!」 「一百多年?」 韩长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有些发黄的招牌,忍不住哑然失笑。 对于凡人来说,一百年确实是漫长的岁月,是几代人的传承,足以称之为「老字号」。 可对于他和叶浅浅来说…… 韩长生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笑道:「行,既然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那我可得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他活了接近一千多年,这一百多年在他眼里,确实太少了,少得就像是昨天刚开张一样。 轻轻咬了一口。 汤汁溢出,鲜香四溢。 「嗯,味道不错。」韩长生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叶浅浅也尝了一个,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确实尚可,面发得不错,肉馅也调得鲜美。」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包子挺好吃,但也并没有那麽好吃。 主要两个人活了太长时间了,走南闯北,山珍海味吃过,龙肝凤髓尝过,凡俗的极致美味也吃过。 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什麽食物能让他们的味蕾产生惊艳的感觉了。 韩长生又点了很多东西。 建邺城的特色烧鹅丶清蒸狮子头丶桂花糖藕…… 每一样菜上来,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 每一道菜都只吃了一口,品尝一下味道就好了,并没有吃很多。 他们吃的不是味道,而是这份感觉。 是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是这久违的凡尘俗世的安稳。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却依然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宁静。 这才是生活啊。 相比于修仙界的尔虞我诈,相比于那种动辄闭关数十年丶出来后举目无亲的孤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似乎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 突然。 「啪!」 一声脆响从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祥和。 「你这人怎麽走路的!瞎了眼不成?!」 「明明是你撞的我!你怎麽恶人先告状!」 声音很大,透着火气,瞬间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也打断了韩长生品酒的兴致。 韩长生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透过窗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155章 惩治恶徒 店小二见韩长生和叶浅浅目光投向窗外,便也凑了过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摇头叹息:「这世道,虽说比以前清明了,可总有些角落是光照不到的。那张岩小子,今儿个怕是要完蛋了。」 「哦?怎麽说?」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问道。 店小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窗外那个被几个家丁围住的青年:「那青年叫张岩,祖上也曾是朝廷命官,家里有点小钱,算是书香门第。可惜他那祖父早些年去了,这人走茶凉,家里便没了靠山。偏偏他娶了个好媳妇,就是旁边那位娘子,叫柳芳。」 韩长生顺着看去,只见那张岩身后护着一名女子,虽是荆钗布裙,却难掩天生丽质,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一双桃花眼中此刻满是惊恐。 「红颜祸水啊。」店小二咂吧了一下嘴,「那柳芳长得国色天香,这一带谁不知道?老早就被王烟雨给盯上了。」 「王烟雨?」叶浅浅微微蹙眉,「这名字听着倒是文雅,怎麽干的事如此龌龊?」 「名字是文雅,人可是个混世魔王。」店小二嗤笑一声,「那是王家旁系的一个少爷。今儿这事儿明摆着的,王烟雨故意往张岩身上撞,碰瓷呢!说是张岩撞坏了他的家传玉佩,这哪是要钱啊,分明是想要人!张岩若是赔不起,这柳芳怕是就要被抵债抓进王府去了。」 叶浅浅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手中茶杯重重放下:「这赵国如今不是六派联盟治理,号称吏治清明吗?这种当街欺男霸女的事,官府不管?」 「客官,您这话说的,官府管得了百姓,管得了王家吗?」店小二无奈地摊手,「这王烟雨背后可是有人的。听说他那一脉,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老祖宗,如今已是金丹期的神仙!金丹期啊,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大人物!谁敢惹?」 「金丹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放在一千年前,金丹期确实算是一方豪强。 可如今在他眼里,金丹期的小修士,跟路边的蚂蚁也没什麽两样。 不过他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刚入修仙界时,不也是这般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哪个修仙家族的纨絝子弟吗? 这张岩,确实比自己当年还要倒霉些。 此时,窗外的争吵声愈发激烈。 「王烟雨!你莫要欺人太甚!」张岩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碎玉,「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这玉佩也是你自己摔的!这麽多双眼睛看着呢!」 「看着?」 一个身穿锦袍,手摇摺扇的公子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轻浮至极,透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此人正是王烟雨。 他环视四周,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谁看见了?谁看见是我自己撞的?站出来本公子瞧瞧?」 周围围观的百姓虽然面露愤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谁不知道王家的权势?若是站出来作证,明日怕是全家都要遭殃。 见无人说话,王烟雨得意地转过头,看着张岩:「张兄,你看,大伙儿眼睛都是雪亮的。你撞碎了我这块灵玉,这可是我老祖宗赐下的,价值连城。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赔个五千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五千两?!」张岩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把我张家卖了,也凑不出五千两!你这是明抢!」 「赔不起啊?」王烟雨收起摺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芳身上游走,那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赔不起也好办。我看嫂夫人长得标致,若是肯随我回府做个侍妾,伺候本公子三年,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无耻!」 楼上的叶浅浅再也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把赵国的律法当摆设,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去看看。」 韩长生也随之站起,拍了拍衣摆上的点心屑:「走吧,正好吃饱了,消消食。」 「哎哟!二位客官!二位活祖宗!」店小二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阻拦,「你们可别冲动啊!那是王家,是咱们惹不起的天!你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韩长生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笑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也惹不起的天。」 说罢,他拉着叶浅浅,身形一晃,竟直接绕过了店小二,眨眼间便已到了酒楼之外。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的银子,一时有些发愣。 这二位……难不成也是仙师? 街道上。 张岩已被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王烟雨就是冲着柳芳来的。 「王烟雨!我跟你拼了!」 张岩怒吼一声,红着眼就要冲上去。他虽是读书人,但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啧啧啧。」 王烟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眼中满是嘲弄,「动手?好啊,你动我一下试试?只要你敢动手,那就是当街行凶,我便是当场打死你,到了官府那里,也是我占理。」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张岩出手,便要一拥而上。 「夫君!不要!」 柳芳一把抱住张岩的腰,哭得梨花带雨,「不能动手啊!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一个人可怎麽活?」 她太清楚王烟雨的手段了,张岩若是动手,定会被活活打死。 看着这一幕,王烟雨更是得意,目光贪婪地盯着柳芳那起伏的胸口,吞了口唾沫,一脸猪哥相:「柳芳,你是个聪明人。跟着这穷酸书生有什麽好?还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跟了本公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任你挑,这建邺城里谁敢欺负你?」 「只要你点个头,今儿这事儿就算了,你夫君也能平平安安回家,如何?」 这番话,可谓是诛心。 他在逼柳芳自己做选择,用张岩的命来威胁她。 柳芳浑身颤抖,紧紧抓着张岩的衣袖,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勒索钱财也就罢了,还要强抢民女,王家就是这麽教导子弟的?」 人群自动分开。 韩长生背负双手,带着叶浅浅缓步走入场中。 他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周围的百姓心中一惊,暗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王烟雨的霉头。 但同时也都在心里暗暗叫好,这年头,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王烟雨正做着抱得美人归的美梦,突然被人打断,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活腻歪了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韩长生,落在了一旁的叶浅浅身上。 一瞬间,王烟雨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阅女无数,自诩风流,这建邺城里的美人他大多都见过。柳芳虽美,但也只是凡俗之美。 可眼前的女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艳。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误入凡尘。 与之相比,刚才他还垂涎三尺的柳芳,瞬间便成了地上的庸脂俗粉,连给这女子提鞋都不配。 王烟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美……太美了……」 他喃喃自语,早已忘了张岩和柳芳是谁,眼中只有叶浅浅一人。 韩长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眼神,让他非常不爽。 就像是一只苍蝇,在围着自家的美味佳肴嗡嗡乱叫,还要试图落上去叮一口。 「看够了吗?」韩长生声音微冷。 王烟雨这才回过神来,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他整了整衣冠,自以为潇洒地对着叶浅浅行了一礼,完全无视了韩长生。 「这位仙子,在下王烟雨,乃是王家……」 「聒噪。」 韩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连这蝼蚁的名字都不想听。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韩长生直接伸出一只手,隔空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抓小鸡仔一样。 王烟雨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卡住,双脚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众家丁吓傻了,刚想冲上来救人。 韩长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滚。」 一个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顿时如遭重锤,惨叫着倒飞而出,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王烟雨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搬出自家那位金丹期老祖,可喉咙被锁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得点。」 韩长生不想再听废话,手臂轻轻一甩。 「嗖!」 王烟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被扔向了高空。 这一扔,力道之大,匪夷所思。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只见王烟雨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竟然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不知道被扔到了几百里外,亦或是直接扔出了赵国地界。 反正,以凡人之躯承受这种速度和高度,怕是落地之前就已经碎成了渣,死得不能再死了。 拍了拍手,韩长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衣袖都没乱。 「……」 整条街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激动又敬畏。 这种挥手间将人扔到九霄云外的手段,除了传说中的仙师,还能有谁? 张岩和柳芳更是如梦初醒,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对仙师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张岩激动得语无伦次,「若非仙师出手,今日我夫妻二人……」 「行了。」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两人托了起来。 他看着张岩,又看了看柳芳,淡淡道:「既然也是个读书人,日后若是再遇不平事,除了拼命,也该多动动脑子。不过今日之事,错不在你。」 说罢,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丢给张岩。 「拿着防身吧。」 那是一块极品灵玉,里面刻有韩长生随手布下的一道阵法,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一击。 张岩捧着玉佩,只觉得触手温润,浑身暖洋洋的,虽然不识货,但也知道这是无价之宝,感动得热泪盈眶。 「走吧,浅浅。」 韩长生没有再多停留,这只是红尘中的一段小插曲。 「嗯。」叶浅浅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在众人敬畏崇拜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几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个关于「路见不平神仙眷侣」的传说,在这建邺城中流传了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离开许久,那王家也不敢有丝毫动静。 开玩笑,能把人随手扔到天上去的大能,就算是那位金丹期老祖来了,恐怕也得跪着叫爷爷。 王烟雨家虽然霸道,但绝对不傻,这次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庆幸这位煞星没有直接杀上门来灭族。 第15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离开闹市,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穿过几条深巷,脚步停在了一处宽阔的街角。 这里的地段极好,闹中取静,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青砖红瓦,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招牌上写着「聚贤酒楼」四个烫金大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千年的时光,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漫长的闭关,但对于凡俗建筑而言,足以换了无数次人间。 韩长生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酒楼的大门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里……」叶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似乎想起了什麽,轻声道,「若是没记错,以前这里应当是韩府吧?」 一千多年前,韩长生初入赵国,为了安顿,曾在此置办过一份家业。 那时候的韩府,虽然低调,却也是这建邺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宅子。 如今,地基未变,但这上面的建筑,早已面目全非。 「是啊,曾经的韩府。」韩长生负手而立,看着进进出出的食客,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一千多年了,土地还是这片土地,只是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宅子也变成了酒楼。」 叶浅浅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长生哥,看着如今这番景象,心里可有什麽感想?」 「感想?」韩长生哑然失笑,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觉得岁月无情吧。有时候闭上眼,总觉得离开这里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推开门还能看到那些熟悉的仆人在院子里洒扫。」 他指了指酒楼门口原本应该是门房的位置:「当年我走的时候,特意找了一户姓包的人家看守宅院,为人憨厚老实,我留了些金银细软给他们,只交代让他们看好这宅子,若是以后我回来,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叶浅浅微微一怔:「那包家人呢?」 韩长生摇了摇头,神识早已扫过整座酒楼,里面并没有任何包家人的血脉气息。 「不在了。」 「过去的时间太长了。」韩长生语气平静,「我方才推算了一下,包家信守承诺,在这里守了将近五百年。五百年,对于凡人家族来说,已经是二十几代的传承,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五百年,王朝都可能更迭两三个,一个凡人家族能守着一个空宅子五百年,这其中的艰辛和诱惑,外人难以想像。 「后来呢?」叶浅浅问。 「后来包家没落了,子孙后代也要吃饭,要生存。这地段太好,觊觎的人太多,守不住也是必然。大概在六百年前,这宅子就被转卖了,几经易手,最后成了如今的聚贤酒楼。」 叶浅浅听完,也不禁有些感叹:「包家一家人,倒是难得的忠义。能守五百年,已是尽了全力。」 「是啊,所以我并不怪他们。」韩长生看着那热闹的酒楼,「包家父子当年受我恩惠,能守约五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下面的子孙,从未见过我,也不欠我什麽,为了生计卖掉宅子,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这里人气旺,不像个鬼宅。」 韩长生笑了笑,挥散了心中的那一丝怅然:「走吧,既然来了,不管是不是韩府,进去喝杯酒总是要的。」 两人走到门口,眼尖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咱聚贤酒楼可是建邺一绝,雅座包厢都有!」店小二热情地甩着抹布,将两人引进去。 大堂内喧嚣热闹,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韩长生选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既能看到楼下的繁华,又能远眺远处的风景。 「客官,喝点什麽?」店小二问道。 「你们这有什麽好酒?」韩长生随口问。 「那您可问着了!咱这刚开封了十年的陈酿桂花酒,香醇得很,这季节喝最是应景!」店小二一脸自豪。 「桂花酒?」 韩长生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玩味。 「好,那就来一坛桂花酒。」 待小二退下,叶浅浅好奇地看着他:「韩大哥,你笑什麽?这桂花酒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不对,只是听到这名字,莫名想起了一首诗。」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诗?」叶浅浅眨了眨眼,「你还会作诗?」 「我哪会作诗,是借花献佛罢了。」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诗句的流淌,叶浅浅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虽是修仙者,但也读过不少凡俗诗书。但这首词相当的不错。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丶少年游。」 最后一句念完,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还在回味那诗中的馀韵。 叶浅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艳:「好词!真是好词!韩大哥,这是谁写的?我怎麽从未听过?」 她在赵国待了这麽久,若是这等传世佳作,早就应该传唱天下了才对。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叶浅浅好奇的眼神,神秘一笑:「你自然没听过。因为这是一个……梦里的诗人写的。」 「梦里?」 「嗯。」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星球,名叫地球。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不能修仙,但那里的人却创造了极其灿烂的文明。这首词,便是那个世界一位叫刘过大词人所作。」 叶浅浅听得认真,若是旁人说这话,她定会觉得是疯言疯语。 但这话从韩长生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韩长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总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却又极好用的东西,说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 「地球……」叶浅浅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相信。韩大哥既然这麽说,那肯定就有这麽一个地方。或许,那是大千世界中的某一个吧。」 韩长生没有解释更多。 穿越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对叶浅浅,他也只能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 「酒来喽!!」 店小二的一声吆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坛泥封的桂花酒被端了上来,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韩长生倒了两碗,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来,尝尝这凡俗的佳酿。」 两人碰了一杯。 酒入喉,微甜,带着桂花的清香,并不如灵酒那般灵气逼人,却别有一番滋味。 韩长生喝着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年轻的书生背着书箱匆匆赶路,是为了考取功名;有老迈的农夫挑着担子叫卖,是为了换几文钱养家;有年轻的男女并肩而行,脸上洋溢着羞涩与甜蜜。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在这条街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酒精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又或许是那首词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些思绪。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了那个所谓的「梦中世界」,飘到了自己徒孙李旺旺。 那是一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李旺旺能够穿越两界。 一边是修仙求长生的异世界,一边是生养他的地球。 韩长生一直在想,如果是李旺旺,面对这种岁月的流逝,会是什麽样的心境? 他在修仙界努力修炼,寿元不断增加,容颜不老。 可每当他回到地球,看到的却是父母一天天老去,背脊佝偻,满头白发。 甚至,他还有个女朋友,叫林娜。 当李旺旺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林娜也是青春靓丽的少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旺旺依旧年轻,林娜却会长出皱纹,会变得苍老,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凋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折磨? 长生,长生。 若是这长生路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那这长生,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韩长生突然觉得有些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孤寂感。 他活了太久,送走了太多人。包家五百年的守护没了,曾经的故人一个个化作枯骨。 若是有一天,身边的叶浅浅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整个人陷入这种灰暗的恍惚中,几欲迷失之时。 一只纤长丶细嫩,带着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温度并不滚烫,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韩长生周身的寒意。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只见叶浅浅正关切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的都是温柔。 「韩大哥,手怎麽这麽凉?」 叶浅浅没有问他在想什麽,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这桂花酒若是喝着不舒服,咱们就不喝了。」 韩长生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触感,看着眼前这张鲜活丶美丽的脸庞。 是啊。 他不是李旺旺。 他也不需要像李旺旺那样在两个世界中撕裂拉扯。 他在这个世界,有叶浅浅陪着。 只要自己够强,只要一直修炼下去,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就能带着她一起……长生。 「没事。」 韩长生反手将叶浅浅的手握在掌心,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故事,有些走神罢了。这酒不错,有你在,更好。」 叶浅浅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轻声道:「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这世道怎麽变,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我知道。」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第157章 有一人相陪 几杯桂花酒下肚,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终于被叶浅浅掌心的温度驱散。 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叶浅浅的手,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关于「地球丶李旺旺丶林娜」的梦魇压回心底。他不是李旺旺,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走吧,酒喝够了,也该去别处看看。」 韩长生丢下一块碎银,牵着叶浅浅起身。 两人走出聚贤酒楼,并未在喧闹的街市多做停留。 韩长生凭藉着记忆,带着叶浅浅穿过几条已经改了名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邸前。 这一带是城中的富人区,比起之前的闹市清净了许多。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那宽阔的街道尽头,一座古朴大气的宅院静静矗立。 朱红大门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威严,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经过风雨侵蚀,反而更显圆润神韵。 而在那门楣之上,赫然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叶府」。 叶浅浅站在阶下,抬头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 「没想到……」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时间过去那麽长,韩府都变成了酒楼,这叶府,竟然还是叶府。」 历史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结。一千多年的时光冲刷下,这座宅子不仅没有易主,甚至连姓氏都未曾改变。看着那熟悉的门庭,叶浅浅仿佛还能看到千年前自己从这里进出的身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总有例外。」韩长生看着那匾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叶浅浅,「既是回了家,要不进去看一下?」 叶浅浅却有些迟疑了。 近乡情更怯。 她虽然是修仙者,早已斩断凡尘俗缘,但这里毕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为凡人时的所有记忆。 若是进去,看到物是人非,或者看到里面住着完全陌生的叶家后人,甚至是鸠占鹊巢的外人,那种落差感怕是会破坏心中的那份美好。 「算了吧。」叶浅浅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只要知道它还在,还叫叶府,就足够了。若是进去惊扰了如今的主人,反倒不美。」 韩长生点点头,正准备带着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满头银发的老者挎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极大了,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眼神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老者刚一跨出门槛,浑浊的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出几颗青菜。 老者死死盯着叶浅浅的脸,嘴唇哆嗦着,乾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发出一声嘶哑而激动的呼喊: 「小……小姐?!」 韩长生和叶浅浅脚步一顿,同时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老人。 小姐? 这一千多年过去了,叶浅浅当年的亲人早已入了轮回不知道多少次,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认识她? 「老伯,你是在叫谁?」 韩长生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叶浅浅身前。 那老者却仿佛没看见韩长生一般,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也不管地上的菜了,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直接跪倒在两人面前,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小姐啊!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叶浅浅一头雾水,她仔细打量着这个老人,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老人家,你先起来。」叶浅浅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老人托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老者擦了一把眼泪,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奴自我介绍一下,老奴叫钱田,是这叶府如今的管家。小姐您确实不认识老奴,但老奴这辈子,每天都在看您的画像啊!」 「画像?」叶浅浅更加疑惑。 「您稍等!稍等!」 钱田像是怕两人跑了一样,转身就往门房里跑,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精心包裹的长条锦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画着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站在一棵盛开的桂花树下,回眸浅笑,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那画工极好,将少女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画中人,分明就是眼前的叶浅浅! 而且,是千年前,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叶浅浅。 「这……」叶浅浅看着画像,心中猛地一震,「这是谁画的?你怎麽会有?」 钱田看着画像,又看了看如同画中走出来的叶浅浅,感慨万千:「这是七十年前,一位仙师交给老奴的。」 「七十年前?」韩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是啊。」钱田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当年,老奴还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因经营不善,赔了个精光,回乡途中又遭遇了劫匪。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一位踏剑而来的女仙师救了老奴全家。」 说到这里,钱田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那位仙师自称叫『叶不离』。她救下老奴后,并未索要报酬,而是给了老奴一大笔金银,让老奴来到这建邺城,买下这座荒废已久的旧宅,将其修缮一新,挂上『叶府』的牌匾。」 「叶不离……」 听到这个名字,叶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麽会忘记这个名字? 钱田继续说道:「叶仙师当时把这幅画像交给老奴,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让老奴和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管过多久,一定要等到画中人回来。她说,只要这叶府还在,小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的。」 「老奴当时还纳闷,这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等个几百年,画中人早就……后来才想明白,既然是仙师的主人,那定然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 钱田看着叶浅浅,眼中满是欣慰:「老奴守了七十年,头发都白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了,只能传给儿子接着守。没想到苍天有眼,在老奴闭眼之前,真的等到了小姐!」 叶浅浅轻轻抚摸着那幅画像,指尖微微颤抖。 七十年前,不离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将至,或者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念想,特意回到凡俗,安排了这一切。 「不离……你有心了。」叶浅浅低声呢喃,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相比于他那没落的韩府,叶浅浅显然要幸运得多。 「钱伯。」韩长生开口道,「既然是故人安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钱田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大门,脸上笑成了菊花:「姑爷说的是!快请进!快请进!这宅子老奴天天让人打扫,就连小姐当年的闺房,老奴都是按照仙师的描述布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声「姑爷」,叫得韩长生颇为舒坦。 叶浅浅也是破涕为笑,挽住韩长生的手臂:「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跨越千年的「新家」。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和叶浅浅便在这叶府住了下来。 钱田虽然年纪大了,但伺候起人来却极为周到。 他严禁下人去打扰后院的两位「活神仙」,只负责每日送些新鲜瓜果和精致菜肴。 对于韩长生和叶浅浅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们不再去想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不再去管境界的突破与瓶颈,甚至连灵力都收敛到了极致,像两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清晨,两人在庭院中散步,看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午后,韩长生会在书房挥毫泼墨,叶浅浅则在一旁研墨添香,或是抚琴一曲。 傍晚,他们会坐在屋顶上,看着建邺城的万家灯火亮起,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这种日子,平淡如水,却又甘之如饴。 转眼间,夏去秋来。 叶府后院种满了桂花树,正是当年叶浅浅最喜欢的金桂。 秋风一起,满院金黄,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比那聚贤酒楼的桂花酒还要醉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并肩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金色花瓣。 叶浅浅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甜味的空气,脸上洋溢着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韩大哥。」 「嗯?」 「真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啊。」叶浅浅轻声说道,「不用去争什麽大道,不用去探什麽秘境,就守着这老宅,闻着桂花香,看着日升日落,一直到地老天荒。」 韩长生睁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斑驳的阳光,伸手捻起落在叶浅浅发梢的一朵桂花。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确实是神仙日子。」 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修仙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经历了太多的杀伐与孤独,这种凡俗的安稳,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随即,叶浅浅自己却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清醒的无奈。 「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可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修仙者的宿命。 他们是化神期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无所不能丶长生久世的陆地神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化神期并非终点。 化神期虽然寿元漫长,可活一千多载,但终究是有尽头的。天人五衰一来,任你风华绝代,也要化为一捧黄土。 想要真正的「一直过下去」,想要真正的地老天荒,唯有继续向前,去冲击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直至真正的永生。 停留,便是慢性死亡。 这种安逸,是毒药,只能浅尝,不能沉溺。 「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足够奢侈了。」韩长生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里虽好,但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个驿站。」 叶浅浅也坐了起来,看着满院的桂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啊,只要我们在路上,哪里都是家。」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这段时间的沉淀,并未消磨他们的道心,反而像是一次洗礼,让他们将心中的浮躁尽数洗去,心境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时间如流水,转眼冬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江南岸。 叶府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燕子也飞回了檐下筑巢。 这一日清晨,韩长生和叶浅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行装。 钱田似乎预感到了什麽,早早地候在了前厅,眼圈红红的,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两人准备好了行囊。 哪怕他知道仙师根本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钱伯,我们该走了。」韩长生看着这位忠心的老人,语气温和。 「姑爷,小姐……还会回来吗?」钱田颤声问道。 叶浅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只要叶府还在,我们就还会回来的。钱伯,这宅子,还得劳烦你继续照看。」 「小姐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叶府就乱不了!」钱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钱田体内。这道灵光不能让他长生,却能保他百病不侵,寿终正寝,福泽子孙。 「走了。」 韩长生不再留恋,牵起叶浅浅的手,一步踏出。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这春风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钱田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久久不愿起身。 出了建邺城,两人立于云端之上。 脚下的山河如画卷般展开,赵国的疆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方寸之地。 「接下来去哪?」叶浅浅迎着风,发丝飞舞,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韩长生眺望着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 「我想去几个故地看看。」韩长生缓缓说道,「当年的一些因果,也是时候去了结一下了。说不定能找到机缘,我们要成仙,永远活下去。」 「好。」叶浅浅嫣然一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便走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朵祥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朝着天际飞去。 第158章 再回青云观 祥云划过天际,将建邺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韩长生伫立云头,目光投向了赵国境内的一处连绵山脉。 那里云雾缭绕,曾是他仙途的起点青云观。 「那就是你当年拜师的地方?」 叶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势虽然依旧巍峨,但隐约透着一股荒凉之气。 「是啊,青云观。」韩长生轻叹一声,操控祥云缓缓按下,「当年我初到赵国皇城,想要修仙,便是青云道人带着我和小师弟清风,一起来到这里修习。那一晃,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两人落地,并未直接落在观内,而是停在了半山腰的石阶前。 眼前的景象,让韩长生微微一怔。 记忆中,上一次回来时,因为清风师弟在凡俗混得风生水起,这里曾被修缮得金碧辉煌,香客如云,山门前车水马龙,连石阶都是汉白玉铺就。 可如今,汉白玉的台阶早已断裂崩塌,缝隙中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原本气派的山门只剩下一半,那块「青云观」的牌匾也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根腐朽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怎麽会变成这样?」叶浅浅有些诧异,「按理说,只要传承未断,哪怕不如以前繁华,也不至于破败至此。」 韩长生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怪我,也怪清风。」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当年我看清风师弟身穿锦衣玉带,沉迷于世俗富贵,不想他就此沉沦,便带他离开,前往慕家潜心修炼。」 「起初,清风还将青云观交给大弟子打理,也会时不时照拂一二,这里尚算稳定。可随着时间推移,清风在慕家尝到了修行的甜头,便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境界提升上,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韩长生拨开挡路的荆棘,看着前方依稀可辨的广场废墟。 「再后来,清风与慕家女子结合,生下子嗣。青云观的人千里迢迢送去贺礼,却因为清风闭关,慕家下人怠慢,导致青云观的传人觉得备受冷落,认为自己没受到优待。一来二去,心寒了,也就断了联系。」 「没了修仙者的庇护和资金支持,后面之人不够争气,这凡俗的道观,自然就慢慢衰落下去了。」 叶浅浅听完,不禁唏嘘:「盛极必衰,因果循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两人穿过前殿。 曾经供奉三清祖师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了四面透风的墙壁,神像早已斑驳脱落,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地上满是枯枝败叶和鸟兽的粪便。 整个青云观,透着一股死寂。 「这里,倒是恢复了梦开始的地方。」韩长生环顾四周,苦笑一声,「当年我和清风刚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般清贫,只是还没这麽破。」 他带着叶浅浅绕过大殿,向后山走去。 「你要去哪?」 「去找师父的墓地。」韩长生声音低沉,「既然回来了,总该给老人家上一炷香。」 然而,沧海桑田的变化远超他的想像。 后山曾发生过泥石流,地貌大变。曾经的那片松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岗。 韩长生凭藉着记忆搜寻了许久,神识一遍遍扫过,却始终找不到当年那座孤坟的痕迹。 连最后的祭拜之地,都被岁月抹去了。 「找不到了……」 韩长生站在乱石堆前,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故地重游,故人不在,连坟冢都无处寻觅,这就是长生者的悲哀吗?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废墟之时。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打着补丁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大捆乾柴的年轻道士,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这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甚至有些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清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他看到站在废墟中的韩长生和叶浅浅,显然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连忙放下背上的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上前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道揖。 「无量天尊!两位居士,可是迷路至此?」 年轻道士虽然看出了两人衣着不凡,气质更是如神仙中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卑微,反而带着几分天然的热情。 韩长生收敛心神,回了一礼:「贫道韩长生,路过此地,见有道观遗址,便进来看看。不知小道长怎麽称呼?」 「原来是同道中人!」年轻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道法号张道,是这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 「一百二十六代?」 韩长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师父青云道人摸着他的头,自豪地说:「徒儿啊,咱们青云观虽然不大,但传承有序,为师已经是第二十八代传人了。」 二十八代…… 如今,却是一百二十六代。 这中间的一百代人,就在他闭关修行的岁月里,如微尘般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代在这破败的道观中挣扎求存,传承着那一点微弱的香火。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沧海桑田」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是啊,挺快。」张道并不知道韩长生在感慨什麽,只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师父说祖师爷创派都很久很久以前了。两位前辈,这此处荒凉,也没什麽好招待的。刚好小道锅里煮了野菜粥,若是两位不嫌弃,不如入内歇歇脚,喝口热乎的?」 这种淳朴的热情,让韩长生心中一暖。 这青云观虽破,但这股子人情味,似乎并未断绝。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没有拒绝。 叶浅浅也微微点头致谢。 张道见客人答应,十分高兴,重新背起那捆比他还高的柴火,领着两人往后院仅存的几间完好的厢房走去。 「师父!师妹!来客人了!快把碗筷摆上!」 张道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一口大铁锅正架在院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拿着一把蒲扇。 一个小道姑,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脸上蹭了一块黑灰,显得憨态可掬。 「客人?」老道士看到韩长生二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连忙放下蒲扇,拱手道,「贫道张灵芝,见过二位居士。」 「这是我师妹,冯琴琴。」张道放下柴火,指着小道姑介绍道。 冯琴琴有些怕生,躲在张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如同天仙般的叶浅浅,小脸一红,低声道:「见……见过姐姐。」 韩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半分。 张灵芝,张道,冯琴琴。 一个师父,带着两个徒弟。 这简陋的小院,这袅袅的炊烟,这三人的配置…… 甚至连张灵芝那略带严厉又慈祥的眼神,张道那机灵又憨厚的模样,冯琴琴那怯生生的神态,都与记忆中的画面惊人地重叠。 当年,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青云道人坐在那里喝茶,韩长生在劈柴,清风师弟在旁边偷懒玩耍。 「怎麽了?」叶浅浅感觉到了韩长生情绪的剧烈波动,轻声问道。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没什麽。」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笑容。 「只是觉得,这历史当真是一个轮回。」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数,甚至连这烟火气都一模一样。只是……」 只是故人已去,换了人间。 「二位快请坐,这粥刚熬好,最是养人。」张灵芝热情地招呼着,并未察觉到韩长生的异样。 第159章 祖师爷 张道正兴冲冲地要去盛粥,那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小道姑冯琴琴却忽然将勺子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盛了!」 冯琴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又转向在那摇蒲扇的师父。 「师父,咱们缸里的米都快见底了!昨天您还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今天怎麽就捡了两个大活人回来蹭饭?咱们青云观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不是以前那种大户人家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知世事的直白和生活的窘迫。 张灵芝老脸一红,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强作镇定道:「琴琴,怎麽说话呢?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缘分,怎麽能因为一点米粮就失了礼数?」 「礼数能当饭吃吗?」冯琴琴气鼓鼓地反驳,「那行,既然师父要讲礼数,那这就两碗粥,您把您的那份省下来给客人吃吧,反正您修为高深,少吃一顿也不打紧。」 张灵芝一听这话,胡子都吹起来了,立刻把蒲扇往腰后一别:「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师这一把老骨头,要是饿坏了,谁来振兴咱们青云观?」 「您就是贪吃!」冯琴琴毫不留情地拆穿。 「咳咳!」 一旁的张道见气氛不对,连忙咳嗽两声,快步走到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一脸尴尬地赔礼道:「两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加上观里最近确实……稍微拮据了那麽一点点,所以她才有些护食。她心眼不坏的,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转头给冯琴琴使了个眼色。 冯琴琴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知道当着客人的面这麽吵确实丢人,便低下头,绞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是不想让你们吃,实在是……」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为了几粒米争得面红耳赤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在修仙界,动辄就是灵石法宝,谁还会为了这一口野菜粥斤斤计较?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故意板起脸,目光在师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未必是心疼这点米吧?」 三人皆是一愣。 韩长生悠悠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二人衣着光鲜,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所以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先假装热情招待,然后哭穷卖惨,想要让我们施舍一些银两?」 此话一出,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灵芝张大了嘴巴,蒲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张道一脸惊恐,连连摆手。 冯琴琴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眼圈瞬间就红了。 尴尬,死一般的尴尬。 半晌,张灵芝才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跺脚:「居士!居士这话可折煞贫道了!我青云观虽然破败,虽然穷,但绝没有这等下作的心思啊!若是居士觉得贫道有所图谋,那……那这粥不喝也罢,二位请便就是!」 老道士虽然穷,但这身道骨还是硬的。 韩长生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架势,温和一笑:「道长莫急,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张灵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若你们真有恶意,或者真存了欺诈之心……」韩长生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刚才我进门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出手了。」 虽然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淡漠,让张灵芝这个老江湖心头猛地一跳。 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绝非凡俗之辈。 一直没说话的叶浅浅此时开口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委屈的冯琴琴,声音柔和:「好了,玩笑归玩笑,但你们确实遇到了难处。既然吃了你们的粥,结个善缘也是应该的。」 叶浅浅顿了顿,问道:「你们需要多少银两,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可以说个,我们身上恰好带了些俗物。」 冯琴琴一听这话,刚才的委屈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价格:「五……五十两!银子!」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生怕对方拒绝,心里还在打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五十两银子够买好多好多米,还能把大殿的屋顶修一修了……要不还是说二十两吧? 张灵芝和张道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阻拦。 却见叶浅浅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那元宝足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五十两银子太零碎,我没带。」叶浅浅随手将那锭金元宝放在了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应该有一百两不止,够不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师徒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个金元宝,仿佛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冯琴琴猛地扑过去,捧起那锭金元宝,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是真的!是真的金子!发财了!师父!我们发财了!」 紧接着,小姑娘脸上的狂喜又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懊悔。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苦着脸哀嚎道:「哎呀!我说快了!我怎麽才说五十两啊!我要是说一百两……不对,说五百两,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也就答应了?呜呜呜,我亏了,我亏大了!」 看着自家师妹这副见钱眼开丶毫无形象的模样,张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咳!」 张道拼命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一边给冯琴琴使眼色,一边低声训斥道:「琴琴!注意点形象!咱们是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你别抱着那金子蹭了!」 「你咳什麽咳!」冯琴琴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把金元宝揣进怀里,「你才是视金钱如粪土,刚才谁看着这金子眼珠子都直了?你个小财迷,平时买把葱都要跟大婶砍半天价,现在装什麽清高。」 「你……你才是小财迷!」张道被戳穿了老底,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我是是为了观里!你是为了你自己!」 看着两个徒弟为了金子吵得不可开交,张灵芝长叹一口气,对着韩长生和叶浅浅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羞愧。 「让二位居士见笑了。实在是……穷怕了啊。」 张灵芝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沧桑:「我这两个徒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琴琴这丫头虽然贪财了点,但也是为了能让观里有点香火钱,能修修这破屋子。」 韩长生摆摆手:「无妨,真性情而已,挺好的。」 张灵芝叹息一声,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二位有所不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青云观那也是相当繁华的。那时候,这青云山上香客络绎不绝,连皇亲国戚都要来拜一拜。」 「哦?」韩长生眉梢微挑,配合地问道,「那是为何?」 「因为咱们观里,曾经出过真正的仙人!」张灵芝说到这里,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种光荣的神采,「据祖师爷传下来的典籍记载,咱们有一位祖师特别厉害,不仅修为通天,那一手算卦的本事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说是算尽天机!」 「那时候,青云观翻修了无数次,大殿里的三清雕像那都是用纯金打造的!光是守门的道童就有上百人,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说到这里,张灵芝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只可惜,后面的弟子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金身被刮了卖钱,道观塌了也没人修,最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破败模样。」 正在数金子的冯琴琴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刀:「师父,您就别提那些老黄历了。祖师爷再厉害那是祖师爷的事,咱们这师徒三人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熬野菜粥。以后的日子啊,还得靠这块金子过呢。」 这话虽然扎心,却也是大实话。 张灵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韩长生看着这一老两少,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们嘴里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都过去了。」韩长生轻声说道,目光深邃,「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固然好,但若后人不努力,这树终究会枯死。只要心气还在,青云观就倒不了。你们虽然现在本事低微,但只要好好修炼,未必不能重现当年的荣光。」 这一番话,说得颇为语重心长。 张灵芝听得一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那种语气,不像是客人在劝慰主人,倒像是一位长辈在教导晚辈。 而且,这张脸…… 张灵芝眉头紧锁,越看韩长生越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居士这番话,倒是让贫道羞愧了。」张灵芝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贫道越看居士,越觉得面善。居士稍等!」 说着,张灵芝像是想起了什麽,也不管正在熬的粥了,转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跑去。 「师父干嘛去?」冯琴琴疑惑地抬头。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张道耸耸肩。 片刻之后,张灵芝手里捧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木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石桌上,吹去上面的浮灰,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幅已经有些发黄丶边缘都有些破损的画卷。 「这是咱们青云观代代相传的宝贝,是当年那位最厉害的祖师爷留下来的画像,说是画的他最敬重的一位……呃,长辈,也就是咱们青云观一位很厉害的祖师,那是第二十九代祖师,第三十代清风祖师画的。」 张灵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展开了画卷。 冯琴琴和张道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随着画卷一点点展开,一个身穿青衫丶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的身形显露出来。 画工虽然略显稚嫩,但胜在传神,将画中人那股子淡然出尘丶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张灵芝看看画,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韩长生。 看看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 冯琴琴手里的金元宝「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张道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画中之人的眉眼丶神态,甚至连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竟然跟眼前的韩长生…… 一般无二! 若非韩长生如今换了发型和衣着,简直就像是照着镜子画出来的一样。 「这……」张灵芝指着画,手都在哆嗦,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祖……祖师爷?!」 第160章 去享福了 张灵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卷,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画卷,乃是青云观的镇观之宝! 历代祖师虽然都有画像流传,但因为岁月侵蚀丶战乱迁徙,大多都已经遗失或者模糊不清。 唯独这一幅,被历代观主视若性命,用最好的灵木盒封存,还要定期用特殊的药水熏蒸防蛀。 只因为留下这幅画历代清风祖师曾留下遗训:画中之人,乃是青云观真正的引路人,是见证过青云观最辉煌时刻的存在,见画如见祖师! 若不是今日为了证明青云观曾经阔过,张灵芝绝不会轻易将其请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画中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师父,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冯琴琴见师父这副见鬼的模样,心中不以为然。她一边把玩着怀里的金元宝,一边凑过脑袋,「这画都好几百年了,怎麽可能……呃?」 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有些不敬地将画卷从师父手里拽过来一点,然后举起来,怼到了韩长生的脸旁边。 左看看。 右看看。 画中人青衫仗剑,眉宇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 眼前人虽然衣着更加华贵,但这五官,这神态,甚至是眉角那一丝细微的弧度…… 「我不信邪了!」张道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找茬,「肯定是巧合,这就……这鼻子,这眼睛……嘶!」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根本挑不出毛病!这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噗通!」 一声闷响。 张灵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激动:「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张灵芝,拜见祖师爷!弟子有眼无珠,竟不知祖师爷驾临,罪该万死啊!」 这一下跪得结实,把旁边的叶浅浅都吓了一跳。 韩长生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抬,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想要将张灵芝托起来:「无需如此,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一介散人,当不起这般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啊!」 张灵芝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贴在地上不肯起来,老泪纵横,「若无祖师爷当年提携清风祖师,哪有我青云观的传承?如今青云观没落至此,弟子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祖师爷啊!」 见师父跪了,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还敢站着? 「噗通!」「噗通!」 两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尤其是冯琴琴,小脸煞白,怀里的金元宝都觉得烫手了。她 刚才可是对着这位祖师爷大呼小叫,还要收人家五十两银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祖……祖师爷……」冯琴琴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弟子不知是您老人家,弟子错了,弟子不该贪财,不该顶撞您……」 看着这跪成一排的师徒三人,韩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不再强行用灵力扶起,而是温声道:「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况且……」 他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身为祖师,看着青云观落魄至此,我却未能及时出手相助,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这一句话,说得张灵芝更是痛哭流涕,直呼不敢。 一番折腾后,三人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但一个个束手束脚,连头都不敢抬,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市井烟火气的活泼劲儿。 「好了。」叶浅浅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开口道,「既是祖孙团聚,那便是喜事。只是这野菜粥虽然养人,但用来招待祖师爷,怕是有些寒酸了。不如换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灵芝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搓着手道:「这……这位前辈说得是。只是这方圆百里,也没什麽像样的酒楼,若是要去好的地方,恐怕得走上好几天……」 「何须几天?」 韩长生淡淡一笑,大袖一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只见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长达十丈的青玉飞舟,悬停在小院上空。 飞舟之上,流光溢彩,符文隐现,散发着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这这……」 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见过这等高级的法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看傻了眼。 「上来吧。」 韩长生灵力一卷,带着三人直接落在了飞舟之上。 「起!」 随着他心念一动,青玉飞舟化作一道长虹,瞬间冲破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被一层透明的光幕挡在外面。 张灵芝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激动得浑身颤抖:「飞……飞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阔的巨城映入眼帘。 那是赵国的都城,也是整个赵国最为繁华之地。 韩长生操控飞舟,在城外一处无人之地悄然落下,随后收起法宝,带着几人步行入城。 一入城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身穿绫罗绸缎的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和各种美食的香气。 冯琴琴紧紧抓着张道的衣角,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师兄你看,那糖葫芦好大!」 「那个那个!那个楼好高啊!」 「这麽多人,他们都穿着新衣服诶……」 小姑娘自从记事起就在深山破庙里长大,除了偶尔去山下的小镇买米,何曾见过这等繁华景象?此刻的她,就像是闯入了仙境的凡人,既兴奋又自卑。 张道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前。 那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醉仙楼。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光是闻一闻,都让人觉得有些微醺。 「醉仙楼……」张灵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祖师爷,这……这可是赵国最有名的酒楼啊!据说这里的一壶酒都要好几两银子,咱们……真要在这一吃?」 「这醉仙楼开了有三百年了吧。」张道看着那块招牌。 韩长生笑了笑,三百年时间也太短了。 在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下,一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等到满桌的珍馐美味端上来。 水晶肘子丶松鼠桂鱼丶八宝鸭丶百年陈酿…… 冯琴琴看着这一桌子只在梦里见过的菜肴,眼泪忽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怎麽了?」叶浅浅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冯琴琴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就是觉得……做梦一样。我是被爹娘扔在路边的,是师父把我捡回去,从小到大,师兄总是把最好的红薯留给我吃,但我从来没见过这麽多好吃的……」 「傻丫头。」张灵芝眼圈也红了,摸了摸徒弟的头,对着韩长生拱手道,「祖师爷,今日能带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来见见世面,我张灵芝这辈子,也算是值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与那个老骗子师父也曾在这赵国都城混迹。 那时候,老骗子也是这般带着他,不过那时候他们没钱。 以前是靠着老骗子那张嘴,带着清风在这里蹭吃蹭喝,被人赶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老骗子总说好的酒楼鸭子是一绝,若是能天天吃,给个神仙也不换。」 韩长生夹起一块鸭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依旧鲜美,却不是一样的滋味了。 「如今我有钱了,能坐在这最好的雅间里,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惜,青云观没落了,老骗子不在了,清风也不在了。」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而悠远。 岁月长河,滚滚向前,带走了故人,留下的,只有他,和这一段段未了的因果。 「吃吧。」韩长生收回思绪,对着拘谨的师徒三人笑道,「既然叫我一声祖师爷,以后,便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了。」 第161章 太苦了 「多谢祖师爷。」 三人开心不已。 随着店小二那一声高昂的唱菜名,流水般的美味佳肴铺满了一整张红木大圆桌。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简直比迷魂药还要霸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张道和冯琴琴坐在椅子上,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盖上,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左顾右盼。 他们就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着那一道道色泽金黄丶造型精致的菜肴,连筷子都不敢动。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这也太好看了吧?」张道咽了口唾沫,指着那道如同艺术品般的「松鼠桂鱼」说道。 「那那是凤凰吗?」冯琴琴盯着摆盘里的萝卜雕花,不敢置信。 韩长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他微微一笑,并没有点菜,而是对着店小二挥了挥手:「不用报菜名了,把你这醉仙楼招牌的,烤乳猪丶四喜丸子丶红烧狮子头丶八宝鸭丶水晶肘子……凡是带肉的,硬得,好吃的,通通上一遍。」 「好嘞!爷您稍等!」店小二乐得合不拢嘴,这是遇上大财主了。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硬菜再次堆成了小山。 「吃吧,不用拘束。」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冯琴琴碗里,「在我面前,无需那些虚礼,填饱肚子最重要。」 这一筷子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师徒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绿光大盛。 「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一阵风卷残云。 原本矜持的张道,此刻双手齐下,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狮子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 冯琴琴更是顾不上什麽淑女形象,整个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吃得满嘴流油。 但最夸张的,还要数身为师父的张灵芝。 只见店小二刚端上一盘色泽红亮丶外焦里嫩的整只烤乳猪,刚放在桌子正中央。 张灵芝眼睛一亮,甚至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住了烤乳猪的两条后腿。 「咔嚓!」 第一口,猪头没了。 「咔嚓!」 第二口,半个猪身子进了肚。 「咔嚓!」 第三口,剩下的猪屁股连带着尾巴彻底消失。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一整只足以让四五个壮汉吃饱的烤乳猪,就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全进了这老道士的肚子。 正在啃鸭腿的冯琴琴看呆了。 正在喝汤的张道汤勺掉了。 连韩长生夹菜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张灵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弟教训道:「咳咳,你们两个,注意点吃相!咱们虽然穷,但毕竟是修道之人,要注意细嚼慢咽,不要这般狼吞虎咽,让人看了笑话。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要斯文,懂吗?斯文!」 冯琴琴嘴角抽搐,看着桌上那只剩下几片菜叶子的空盘子,实在忍不住了:「师父,您还要脸吗?」 「琴琴,怎麽跟师父说话呢?」张灵芝老脸一红,强撑着威严。 「您三口就把一头猪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吐!」冯琴琴把筷子一摔,一脸鄙夷,「您刚才那嘴张得比那猪都大,还好意思叫我们低调?叫我们要斯文?您那是斯文吗?您那是饿死鬼投胎!」 张道也忍不住补了一刀:「师父,您刚才那招是什麽神通?弟子怎麽从未见过?这吞食天地的本事,怕是早已到了化境吧?」 张灵芝被两个徒弟怼得哑口无言,讪讪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强行解释道:「为师这不是……没控制住嘛。这烤乳猪太香了,为师一时真气激荡,吃得稍微猛了那麽一点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你们要引以为戒,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 「切!」师兄妹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透着久违的轻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肚子填饱了,人的情绪也就容易泛滥上来。 张灵芝喝得微醺,老脸通红,刚才那股子滑稽劲儿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苦涩。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韩长生面前,又要下跪,被韩长生一把扶住。 「祖师爷啊……」张灵芝声音哽咽,「让您看笑话了。其实我们平时……也不这麽吃饭的。」 「我知道。」韩长生轻声道,「苦了你们了。」 这一句「苦了你们了」,彻底击溃了张灵芝的心理防线。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像个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祖师爷,您是不知道啊,这些年,弟子心里苦啊!」张灵芝指着窗外,「别看现在咱们有三个人,还能在这吃顿好的。倒退二十年,那是咱们青云观最难的时候。」 「那时候,上一代师父走了,师兄们嫌苦也都跑了。那麽大个道观,就剩下我一个人。」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一个人守着那几座破泥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米下锅的时候,我就去挖野菜,去跟山里的猴子抢果子吃。有时候饿得实在不行了,我就看着祖师爷您的画像,我就想啊,要是祖师爷能显灵,给我变个馒头出来该多好。」 张灵芝一边哭一边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饿死了,咱们青云观的传承就彻底断了。我死了没关系,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后来,我捡到了琴琴,又收了张道。虽然日子还是苦,但好歹有人气了。为了养活这两个小的,我这掌门也不当了,下山去给人算卦,去红白喜事上吹唢呐,被人骂是神棍,被人放狗咬……」 冯琴琴和张道听着师父的诉说,也都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知道师父苦,但从来没听师父说得这麽细,这麽令人心碎。 韩长生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他活了太久,每一次沉睡都是沧海桑田。他虽是祖师,却也是个甩手掌柜。 「是我不好。」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声音低沉,「身为祖师,却让你们受了这麽多罪,差点断了传承。我有愧。」 「不不不!」张灵芝连忙摆手,擦乾眼泪,「祖师爷您能回来,就是咱们青云观最大的福分!以前的苦不算什麽,只要祖师爷还在,咱们就有主心骨!」 说着,张灵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起来。 「对了,祖师爷,有个东西,本来早就该给您的,但我一直参悟不透,也不敢随便乱放。」 他在贴身的内衬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块黑黝黝的丶毫不起眼的铁牌子。 这牌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生锈,上面刻着「青云」二字,字迹古朴苍劲。 「这是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令牌。」张灵芝小心翼翼地递给韩长生,「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令牌里好像藏着什麽秘密,但他参悟了一辈子也没参悟出来,只说一定要保存好,说是……说是留给真正的有缘人。」 韩长生接过那块冰凉的铁牌,眼神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这块令牌,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跟在那个总是吹牛皮的老骗子师父身后。 老骗子师父就是拿着这块破铁牌,忽悠他说这是什麽上古神物,能号令群仙。 青云观出过一个化神期的开派祖师爷。 韩长生一直以为那就是个笑话。 后来,他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睡。等他醒来时,老骗子已经坐化了。 老骗子临终前,本想将这掌门之位和令牌传给韩长生,奈何找不到人,最后只能传给了老实巴交的师弟清风。 也就是后来画下画像的那位祖师。 韩长生摩挲着令牌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老骗子……」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 他以前总觉得师父是在吹牛,青云观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道观。可现在,当他的神识缓缓探入这块令牌时,他的脸色变了。 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波动,在令牌深处蛰伏。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极为高明,甚至连一般的元婴修士都无法察觉的封印。 唯有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触及到化神期的门槛,才能感知到其中的奥妙。 韩长生如今虽然刚刚苏醒,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巅峰,但他的神魂底蕴何其强大?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金光,点在令牌的「云」字之上。 嗡! 令牌微微一颤,一道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浩瀚丶繁复,标注着无数上古秘境和灵脉走向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最核心处,赫然标记着一个让韩长生都感到心惊的地点。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闪。 「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令牌。 原来那个老骗子没有骗他。 原来青云观的祖上,真的出过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这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令牌,竟然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上古传承的钥匙! 只是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后人修为一代不如一代,根本无法解开这令牌的秘密,这才导致青云观没落至此,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若是没有化神期的神识强度,这块令牌就是一块废铁。 「祖师爷?」张灵芝见韩长生神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令牌……有什麽不对吗?」 韩长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脸期盼的张灵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这里面,有大东西。」 「真的?!」 张灵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虽然他不知道是什麽,但看祖师爷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是好事,「那太好了!哪怕是一点点好处,能帮到祖师爷,弟子这几十年守着它就没有白费!」 他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纯粹的高兴。高兴自己这个没用的后辈,终于能为这个神仙一般的祖师爷做点什麽了。 韩长生心中一暖,将令牌收好,看着张灵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郑重说道:「灵芝,你立大功了。」 第162章 本祖师买单 「这……这如何使得!」 张灵芝闻言,吓得连连摆手,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令牌本就是祖师爷您的东西,当年也是阴差阳错才落到了我们这一脉手里。既然里面藏着仙家机缘,那自然只有祖师爷您才配享用,弟子何德何能?若是弟子拿了,那是要折寿的啊!」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伪。 在他看来,能让祖师爷重振雄风,那就是青云观最大的福报,至于自己,能跟着喝口汤,不对,能闻个味儿就心满意足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丶满脸皱纹的老道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明明守着巨大的宝藏,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卑微到了尘埃里,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淳朴和对宗门的忠诚。 「行了,别推脱了。」韩长生将令牌收好,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祖师,我说你立功了,你就是立功了。不过你说得也对,这地图里的机缘,以你们现在的修为确实拿不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这不妨碍我给你们一些别的补偿。」 他目光扫过师徒三人,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人,太弱了。 不仅弱,而且身体状态极差。 「吃饱了吗?」韩长生问。 「饱了!饱了!」三人齐声回答,肚子都圆滚滚的。 「既然吃饱了,那就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根骨。」 韩长生既然决定要管这一摊子事,自然得摸摸底。 张灵芝虽有些惶恐,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枯瘦的手腕。 韩长生两指搭在张灵芝的脉搏上,一缕温和的灵气探入体内。这一探不要紧,韩长生的眉头瞬间锁紧了。 太糟糕了。 这具身体简直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筛子。 经脉萎缩,气血两亏,体内积攒了大量的暗伤和湿寒之气。 早年的饥饿丶劳累,以及为了谋生而受的各种罪,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一点微末的道家练气底子吊着,张灵芝恐怕早就瘫痪在床了。 「祖师爷……我是不是没救了?」张灵芝见韩长生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不了,但也快了。」韩长生收回手,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早年应该经常睡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吧?而且是不是受过重击?」 张灵芝苦笑一声:「早些年跟人抢地盘摆摊,被人打过几次,那时候没钱治,就硬扛过来的。」 韩长生不再多言,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丹药通体碧绿,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 「吃了。」 张灵芝二话不说,拿起丹药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灵芝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泉里,那些常年隐隐作痛的关节丶腰背,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展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原本苍白灰败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是『洗髓养元丹』,能补足你的元气,修复暗伤。」韩长生淡淡道,「你的资质其实尚可,三灵根,若是放在年轻时遇到个正经仙宗,筑基有望。可惜……你年纪太大了,气血已衰,根基已毁。」 听到「筑基有望」四个字,张灵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辈子,修仙大道你是走不通了。」韩长生实话实说,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不过,只要你好好调养,这枚丹药保你长命百岁丶无病无灾还是没问题的。以后就在观里做个富家翁吧。」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 张灵芝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享晚年,不再受那风湿骨痛的折磨,能不能成仙,他早就不指望了。 「下一个,那个小子,过来。」韩长生指了指张道。 张道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紧张地伸出手。 韩长生一搭脉,眼睛顿时一亮。 「咦?」 灵气在张道体内游走一圈,畅通无阻。 「二灵根!而且金火相生,纯度极高!」韩长生松开手,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笑道,「张灵芝,你这运气不错啊,随手捡个徒弟,竟然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这是上等的资质,放在大宗门里,那是也是要被抢着收做内门弟子的。」 「真的?!」 这次轮到张灵芝跳起来了,比自己吃了仙丹还高兴,「祖师爷,您没看走眼吧?这傻小子是天才?」 张道也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天才?师父以前总说我是榆木脑袋……」 「那是你师父教得不行。」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若是好生培养,假以时日,金丹可期,甚至元婴也不是没有希望。」 「我的天爷啊……」张灵芝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好了,丫头,到你了。」 韩长生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冯琴琴。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坐在旁边的叶浅浅忽然开口道:「这个小姑娘,让我来检查吧。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是女子,有些体质我也看得更准些。」 韩长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也好。」 叶浅浅虽然看着柔弱,但来历神秘,眼界见识极高,韩长生对她是放心的。 冯琴琴有些怯生生地走到叶浅浅面前,伸出了细细的手腕。 叶浅浅伸出如玉般的纤手,搭在冯琴琴的脉门上。 仅仅过了一息。 叶浅浅的脸色变了。 原本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她,此刻神情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着她的神情变化而降低了几分。 「怎麽了?」韩长生察觉到了异样。 叶浅浅松开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冯琴琴,转头对韩长生说道:「冰灵根。」 「冰异灵根?」韩长生有些惊讶,这可是比二灵根更稀有的变异灵根。 「不止。」叶浅浅沉声道,「是极阴之体,天生阴脉。」 此话一出,韩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张灵芝和张道听不懂,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张灵芝忐忑地问。 「若是能踏上修行之路,这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叶浅浅语气严肃,「但若是不能修行……这就是催命符。」 她看着冯琴琴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缓缓说道:「极阴之气淤积体内,无法疏导,会日夜侵蚀五脏六腑。随着年龄增长,阴气越重,痛苦越深。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若是没有高人引导,活不过二十岁。」 「什麽?!」 一声惊呼,张道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活不过二十岁?这……这怎麽可能!」张道脸色煞白,冲到冯琴琴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师妹,你……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灵芝也吓傻了:「这位仙子,您别吓唬老道啊,琴琴这丫头平时看着挺健康的啊,就是怕冷了点……」 「不仅是怕冷。」叶浅浅摇了摇头,目光怜惜地看着冯琴琴,「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腹部绞痛,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冯琴琴被众人盯着,小脸惨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麽从来不说啊!」张道急得眼圈都红了,「上次我看你蜷在床上打滚,问你咋了,你也不说!」 「我……」冯琴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蝇,「我以为……我以为那是……」 「是什麽?」张道急吼吼地问。 「我以为那是痛经……」冯琴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村里的婶婶们都说,女孩子长大了每个月都会痛,我以为大家都一样痛的……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全场寂静。 张道张大了嘴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张灵芝也是一脸尴尬和心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个师父当得混蛋啊!丫头疼成那样,我居然也以为是……」 「我不敢说……」冯琴琴抽噎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怕是什麽绝症,师父和师兄已经够辛苦了,要是为了给我治病再花钱……我们哪有钱啊……我想着反正治不好,就不如不治了,死了还能给观里省点粮食……」 这番话,听得在场几人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多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冯琴琴的头:「傻丫头。你这不是绝症,是老天爷赏饭吃,只是这饭碗太沉,你以前端不动。」 「现在好了。」韩长生看向叶浅浅,眼中带着庆幸,「幸亏遇到了浅浅,也幸亏我回来了。」 叶浅浅也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挂在了冯琴琴的脖子上。 「这玉佩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寒气,缓解疼痛。」叶浅浅柔声道,「你的体质非常适合我的功法。从今天起,我会亲自教导你修行。只要引气入体,这极阴之气就会化为你修行的养料,不仅不会痛,反而会让你变得很强。」 「真的吗?」冯琴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敢相信,「我不会死?」 「不会死。」韩长生肯定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不仅不死,以后你还会成为这世间顶尖的强者,保护你师父和你师兄。」 听到这话,冯琴琴终于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和光芒。 「好了。」 韩长生大手一挥,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重气氛。 「既然身体都检查完了,问题也都解决了,那就别哭丧着脸了。」 「张灵芝,带着两个小的收拾一下,咱们去城里逛逛!既然进了这繁华地界,光吃顿饭怎麽够?给你们置办几身行头,再去买点真正的修行资源!」 「今天的一切消费,由本祖师买单!」 第163章 山岳大小 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张灵芝师徒三人简直像是换了个灵魂。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 张道换下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穿上了一袭青色的锦缎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的宽腰带,原本看着有些憨厚甚至畏缩的青年,此刻竟显出几分英武挺拔的少年气概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粗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此刻被锦衣一衬,走起路以此虎虎生风,引得路边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冯琴琴更是令人惊艳。她洗净了脸上的灰尘,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头发被店里的老板娘巧手梳成了垂挂髻,插着那根叶浅浅送的玉簪。 虽说身子骨还显得单薄,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瘦弱,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瓷娃娃,精致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于张灵芝,老道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拂尘也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腰杆挺直了,胡子理顺了,那一脸的褶子里仿佛都透着一股子「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 当然,前提是他别开口说话。 「祖师爷,这……这太贵重了。」张灵芝摸着袖口的云纹,手都在抖,「这一身衣裳,够咱们观里吃三年的米面了。」 「钱赚来就是花的。」韩长生走在前面,身姿飘逸,手里摇着一把摺扇,「再说了,既然要修行,首先得修心。总是一副乞丐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卑微之气。把腰杆挺直了,才好走通天大道。」 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又带着几人置办了一些应用之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了房间。 屋内烛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叶浅浅静立一旁。 张灵芝三人有些局促地站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吧。」韩长生指了指椅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事。」韩长生收起摺扇,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琴琴的身体问题解决了,张道的天赋也确认了,那麽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条路,凭藉这块令牌和我的引荐,送你们去『天人宗』。那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丰厚,灵脉充裕,功法更是顶尖。张道和琴琴去了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至于张灵芝,天人宗也会给你安排个清闲的执事位置,颐养天年。」 听到「天人宗」三个字,张灵芝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对于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庭一般的存在。 「第二条路。」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留下来,继续守着青云观。虽然我会想办法修缮道观,也会传授你们功法,但青云观毕竟灵脉枯竭,资源匮乏,修行的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在天人宗的。」 「路就在这,怎麽选,看你们自己。」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了良久,张灵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爷,弟子……想留在青云观。」 这个答案,在韩长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有些许意外。 「哦?为何?」韩长生问,「天人宗可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张灵芝苦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祖师爷,弟子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也活够本了。年轻的时候想成仙,后来想发财,再后来……就只想能吃饱饭,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眼神慈祥:「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身体也好了,我也就没什麽念想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青云观虽然破,但那是我家。我就想守着那几尊泥像,每天给祖师爷您上上香,扫扫地,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这就挺好。」 「这辈子,我知足了。」 张灵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 韩长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修行。我允了。」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张道。 「那你呢?小子。你今年二十岁,若是从五岁开始筑基,现在或许已经小有成就。二十岁才开始,虽然晚了些,但凭你的资质,加上勤勉,这辈子修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天人宗,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张道看着师父,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祖师爷,我不去。」 「为何?」 「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张道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没有师父,我早被野狗吃了。这二十年,咱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三瓣吃。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他抓了抓头发,憨笑道:「什么元婴不元婴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要是去了那个什麽宗,离家那麽远,师父要是腰疼了谁给他捶?观里的水谁挑?我不放心。」 「我也……我也留下!」 冯琴琴见师兄表态了,急得小脸通红,连忙举起手,「我也不去天人宗!我要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 「胡闹!」 韩长生还没说话,原本笑呵呵的张灵芝突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张道和琴琴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意气风发,总想着仗剑走天涯,去看看这世间最顶处的风景。 而在他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 那是他的师弟,清风。 清风是个富家小少爷,本来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却非要跟着他这个穷修仙的受罪。 「师兄,你要去哪?」 「我要去慕家,去寻仙问道。」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家里那麽多钱不花,跟着我喝西北风?」 「师兄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怕苦,只要跟着师兄就行。」 当年的清风,也是这般执拗,也是这般傻气。 后来呢? 韩长生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慢慢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了那个总是乐呵呵丶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师兄的胖子师弟。 再后来,韩长生消耗寿命过多,不得不选择睡觉。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那个说要跟这一辈子的师弟,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化作了一捧黄土。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能狠下心,逼着清风去更好的地方修炼,逼着他去追求大道,而不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蹉跎岁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些选择,看似无情,实则是最大的深情。 「混帐东西!你们懂个屁!」 张灵芝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张道的脑门上。 「那是天人宗!是神仙地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现在祖师爷给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居然敢说不去?!」 张道梗着脖子,一脸倔强:「不去就是不去!神仙地界又怎样?没有师父的地方,我不稀罕!」 「你……」张灵芝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举到半空又舍不得,重重地顿回桌上,「你个榆木脑袋!你是想气死我吗?」 「师父,您别生气……」冯琴琴带着哭腔拉住张灵芝的衣袖,「我们舍不得您啊。」 「舍不得有个屁用!」 张灵芝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就是没本事丶没资源的下场!我在青云观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什麽?守出了一身病,守得差点断了传承!」 他指着张道:「你是天才!祖师爷都说了你是天才!难道你想跟我一样,以后只能靠给人吹唢呐丶算卦骗钱过日子吗?你想让你以后的徒弟也跟着你挨饿受冻吗?」 又指着冯琴琴:「还有你!你那是什麽身子?那是冰灵根!是极阴之体!留在青云观,哪怕有祖师爷的功法,没有灵气你也练不上去!练不上去就是个死!你活不过二十岁,难道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张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嵌入了肉里。 冯琴琴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张道声音哽咽,「可是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麽了?我一个人快活得很!」张灵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祖师爷给的丹药,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你们在身边,我还得操心你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烦都烦死了!」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徒弟,肩膀微微耸动。 「滚!都给我滚到天人宗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等你们什麽时候修成了大能,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给我显摆!到时候,我也能跟那些老夥计吹嘘,说我张灵芝教出了两个神仙徒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要是现在留下来,那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却又透着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张道和冯琴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真的傻,他们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 留在青云观,虽然温馨,却是死路一条。这破败的道观,承载不了他们的天赋,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有走出去,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回来守护这里。 「师兄……」冯琴琴拉了拉张道的衣袖,泪眼婆娑,「师父说得对。我们在青云观,修为根本提不上去。如果我不变强,我会死,你也保护不了师父。」 张道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灵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师父!弟子听您的!」 张道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弟子去天人宗!弟子发誓,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丢脸!等弟子修成了元婴,一定回来给您养老!谁敢欺负您,弟子灭他满门!」 冯琴琴也跪了下来,磕头哭道:「师父,琴琴也去!琴琴一定努力活下去,以后回来孝敬您!」 听着身后传来的磕头声,背对着他们的张灵芝,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不住地点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孩子大了,终究是要飞的。 做长辈的,不能做那个剪断翅膀的人,得做那个把他们推向悬崖丶逼他们学会飞翔的人。 哪怕心里再痛,再舍不得。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清风,正站在时光的尽头,对着他微笑。 「师弟啊……」韩长生在心中轻叹,「看来,这次我也得做个狠人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磨蹭。」 韩长生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悲情气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道,琴琴,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前往天人宗。」 「记住了,你们虽然身在天人宗,但永远是我青云观的弟子。去了那里,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受了委屈,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号,保证有用,」 韩长生信誓旦旦道。 张道和冯琴琴看着那个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们不是孤儿。 他们背后,有师父,更有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师爷。 第164章 回忆师父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张灵芝师徒三人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韩长生并没有急着把人送走,而是带着他们在城里结结实实地享了半个月的福。 每日里不是山珍海味,就是用药膳调理身子。 韩长生手里漏出来的一点指甲缝里的资源,对于凡人来说那就是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 半个月后。 城门口的柳树下,原本乾瘪得像枯柴一样的师徒三人,如今模样大变。 张道那身子骨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铁塔,再没了之前的畏缩之气。 冯琴琴的小脸变得粉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原本有些枯黄的头发如今乌黑发亮,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就连张灵芝,那脸上的褶子都被肥肉撑开了不少,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员外郎。 「行了,就送到这吧。」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叶浅浅身上,「浅浅,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到了天人宗,若是有人不长眼,不必给我面子。」 叶浅浅微微欠身,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郑重:「放心,浅浅知道。」 说完,她看向张道和冯琴琴:「上路吧。」 真到了分别的这一刻,原本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两个年轻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冯琴琴抓着张灵芝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道也是虎目含泪,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起开!都给我起开!」 张灵芝却是一把甩开冯琴琴的手,硬生生把张道踹了起来,板着脸骂道:「哭什麽丧?又不是生离死别!是去享福,去修仙!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颤抖:「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雏鹰长大了就是要离巢的,老守着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有什麽出息?」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看着。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跟张灵芝深谈过一次。 当时张灵芝也动过念头,想跟着去天人宗做个杂役,哪怕是扫地也好,只要能看着徒弟。 但韩长生拒绝了。 天人宗那种庞然大物,内部竞争极其残酷,哪怕是杂役之间也是勾心斗角。 张灵芝年纪太大了,修为又低,去了那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和累赘。 张道和冯琴琴为了照顾师父,势必会分心,甚至被人拿捏。 与其去那里受罪,不如回青云观做个富家翁。 这一点,张灵芝想通了,所以此刻他比谁都坚决。 「走!赶紧走!别误了时辰!」张灵芝背过身去,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师父,您保重!」张道咬着牙,拉起一步三回头的冯琴琴,对着张灵芝和韩长生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上了叶浅浅的脚步。 直到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张灵芝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舍不得?」韩长生淡淡问道。 「舍不得。」张灵芝抹了一把老脸,转过身来,眼圈通红却咧嘴一笑,「但心里痛快!祖师爷,咱们也回吧?」 韩长生点点头,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裹挟着张灵芝,两人腾空而起,直奔青云山而去。 …… 青云观。 当两人落在山门前时,张灵芝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破败不堪丶杂草丛生的道观,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数十名工匠正爬上爬下,敲敲打打。 坍塌的围墙已经被重新砌好,刷上了朱红的漆;漏风的大殿屋顶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本那个连名字都看不清的牌匾,此刻已经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上面虽然还没刻字,但那气派已经显露无疑。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得乾乾净净,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甚至连祖师殿里的神像,都有画师在重新描金绘彩。 「这……这……」 张灵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走错了地方。 「前几日让城里的商行安排的。」韩长生看着眼前的景象,随意地说道,「既然要住,总得有个住的样子。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不能太寒酸。」 张灵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崭新的梁柱,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突然。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从这个九十多斤的瘦老头嘴里爆发出来。 张灵芝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新石板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韩长生低头看着他。 眼前的张灵芝,穿着那身稍微有些紧绷的新道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那圆滚滚的身材和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心酸。 这一幕,让韩长生的眼神一阵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那是清风。 那个小时候活泼可爱,长大后却变成了跟屁虫的胖师弟。 当年,每次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好吃的,或者是帮清风摆平了欺负他的人,那个小正太也是这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 「师兄你真好……呜呜呜……以后我有钱了也要给师兄买好吃的……」 韩长生心中一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怕工匠们笑话。擦擦吧。」 张灵芝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怎麽也止不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祖师爷……呜呜……我失态了,我真的忍不住……」 他一边抽噎,一边拍着大腿,「我就是……我就是想起了我师父。」 韩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师父……他是真的苦啊!」 张灵芝哭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是个孤儿,没名没姓,也没亲人。听他说,以前的祖师爷也都走得早,就把这破道观扔给了他。」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为了把青云观传下去,为了发扬光大,收养了好多像我这样的流浪儿。他自己不舍得吃,把讨来的饭丶挖来的野菜,全都省给我们吃。」 「可是……可是日子太苦了啊!」 张灵芝眼泪滂沱,「那些师兄弟们,嫌苦,嫌累,一个个都跑了。有的偷了观里的香炉,有的卷了师父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文钱……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傻子没跑。」 「师父临走的时候,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观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我想去给他抓只老鼠煮汤都抓不到。」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指着那漏雨的房顶,跟我说……他说咱们青云观以前很辉煌的,祖上出过神仙的……他说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祖师爷显灵……」 张灵芝抬起头,看着那崭新的大殿,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啊!您睁开眼看看啊!咱们青云观辉煌了!真的辉煌了!房子修好了,徒孙也出息了去了仙门……可是您不在了啊!您连一口肉都没吃上就走了啊!」 老道士的哭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周围干活的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老道士,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韩长生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早已作古数百年的「老骗子」,那个靠着编故事和信念守着一座破庙的无名道士。 虽然他没能等到这一天,虽然他一生困苦潦倒。 但他收留了张灵芝。 而张灵芝,守到了韩长生的归来。 这因果循环,草蛇灰线,终究是没有断绝。 「你师父没有白等。」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灵芝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虽然没享受到,但他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也会笑醒的。」 「至少在最后,这福气,你替他享受到了。」 张灵芝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哭了。」韩长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道观,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辉煌了,那就得有个辉煌的样子。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 「从今天起,青云观,重新开山门。」 「咱们不仅要修房子,还要把这香火,烧到九天之上去,让你师父在天上,也能闻到这人间最旺的香火气!」 第165章 前往慕家 「好的,谢师祖。」 张灵芝一针感动。 日子安定下来,青云观的香火虽然还没烧到九天之上,但至少张灵芝不用再去山下乞讨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日,阳光正好。 韩长生坐在崭新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枚古朴的铜钱,看向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张灵芝。 「把你吃饭的本事亮出来,我瞧瞧。」 张灵芝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掏出一个龟壳,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摇晃龟壳,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肃穆,那一套起势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还真像那麽回事。 「啪。」 铜钱落地。 张灵芝盯着卦象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手指掐算,半晌才憋出一句:「祖师爷,这卦象显示……今日宜动土,忌出行。」 韩长生瞥了一眼地上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这?」 「这……」张灵芝挠了挠头,「弟子学艺不精。」 「你那死鬼师父老骗子,是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全靠一张嘴忽悠。你倒是比他强点。」韩长生随手一挥,地上的铜钱自动飞回他手中,「算是个半吊子。」 张灵芝有些不好意思:「师父说,算命就是察言观色,但我总觉得还得有点依凭,所以自己瞎琢磨了一些。」 「瞎琢磨能有这一两分火候,说明你在这道上有天赋。」 韩长生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扔到了张灵芝怀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骗术了。这是《周易》的正解手札,里面夹着我的一点心得。你年纪太大了,修仙难有大成,但这占卜之术,修好了也能趋吉避凶,混口饭吃绰绰有馀。」 张灵芝如获至宝,捧着册子的手都在抖。 接下来的日子,青云观里少了个闲逛的胖道士,多了个挑灯夜读的苦行僧。 不得不说,韩长生看人的眼光很准。 张灵芝在修炼一途上确实是朽木,但在占卜算卦上,简直就是一块美玉。那些晦涩难懂的卦辞,他看一遍就能领悟七八分,加上韩长生的指点,短短几日,便已登堂入室。 哪怕只学了个皮毛,放在凡俗世间,那也是「铁口直断」的神算子级别。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落在青云观的院子里。 叶浅浅风尘仆仆地归来,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韩大哥,幸不辱命。」 叶浅浅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张道和冯琴琴已经顺利拜入天人宗。陈清如今已是天人宗的长老,我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她。陈清听说是您的安排,当场就立了誓,说是把这两孩子当亲传弟子带,绝不让人欺负了去。」 听到「陈清」这个名字,韩长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泼辣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一方巨擘。 交给她,确实让人放心。 「既然事都办妥了。」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道观,最后落在了一旁正拿着扫帚扫地的张灵芝身上。 「也是时候该走了。」 正在扫地的张灵芝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麽一天,但当这句话真的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这半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丶最像「人」的日子。 张灵芝放下扫帚,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像上次送徒弟那样嚎啕大哭,只是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他心里,韩长生不仅仅是祖师爷,更像是一位久违的家中长辈。有长辈在,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如今,这根顶梁柱要走了。 「祖师爷……」张灵芝声音有些沙哑,「这就……走了?」 「不然呢?」韩长生笑了笑,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正如你教训你徒弟时说的那样。」 张灵芝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眼泪:「弟子明白。弟子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祖师爷,您这次走,什麽时候回来?」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轻声道:「不知归期。」 长生路漫漫,这一走,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又或许,这就是永别。 张灵芝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不知归期也没事。弟子会好好修炼,您给的功法我每天都练,您教的占卜我也好好学。」 「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道士眼神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等您回来。哪怕我等不到,我也会让徒弟等,徒弟等不到,就让徒孙等。这青云观的大门,永远给您开着。」 韩长生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动。 「好。那便好好活着。」 没有再多的儿女情长,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转身看向叶浅浅。 「走吧。」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只留下张灵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着天空深深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 离开了青云山,两人并没有急着御空远遁,而是像凡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韩大哥,接下来想去哪?」叶浅浅跟在身后,轻声问道。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跟了我这麽久,你猜猜?」 叶浅浅掩嘴轻笑,那一双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韩大哥既然出了山,又在这个方向,那必然是想去看看故人了。若是浅浅没猜错,应该是慕家?」 「就你聪明。」 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摺扇轻敲了一下手心,「是啊,慕家。」 「最后一次见到清风师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韩长生望着前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那时候他是什麽模样了。只记得是个爱哭鼻子的小胖子,后来变成了个爱操心的老胖子。」 「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吧。看看他的后人,如今过得如何。」 「是。」叶浅浅柔声应道。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隐入虚空,朝着秦国腹地疾驰而去。 按照韩长生记忆中的方位,慕家原本是在秦赵两国的交界处。那里灵脉贫瘠,常年战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年清风师弟天资有限,想要长生,便听了韩长生的的话,前往慕家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用香火换取资源,这一点清风师弟很成功。 韩长生记得,自己沉睡前曾给慕家留过一些底蕴,也不知道这麽多年过去,那小家族还在不在。 然而,当两人来到记忆中的地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一片荒芜。 经过一番打听,韩长生才有些错愕地得知,慕家早在几百年前就举族搬迁了。 而且,搬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如今秦国最繁华的腹地。 关中阳城外。 数日后。 韩长生和叶浅浅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前。 眼前这一幕,饶是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韩长生,也不禁有些感叹。 只见前方群山环绕,灵气氤氲。一座巨大的府邸依山而建,绵延数十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山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修士络绎不绝。 巨大的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慕府」。 而在那「慕府」二字之上,还悬挂着一块金色的匾额,上书「修仙世家」四个大字,隐隐透着一股霸气。 「这……还是当年那个连几块灵石都要算计半天的慕家吗?」 韩长生看着眼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家族气运,以及那直冲云霄的旺盛香火,忍不住笑了。 「走,进去讨杯茶喝。」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着那热闹非凡的慕家大门走去。 清风选择是对的。 第166章 深藏不露 慕府大门前,两名有着筑基期修为的守卫正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作为秦国排名前十的修仙家族,慕家的门槛很高,平日里便是寻常金丹修士前来拜访,也得递了帖子候着。 然而,当叶浅浅随手亮出一枚刻着「天人」二字的紫金令牌时,那两名守卫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天人宗! 那是秦国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的天!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别提眼前这位女子,虽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清冷高贵的气质,绝非凡俗。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慕府的中门大开。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数位长老,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这男子正是如今慕家的家主,慕云海,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在秦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此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不知天人宗老祖驾临,慕家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慕云海虽然没见过叶浅浅本人,但天人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化神期女老祖的画像,可是挂在各大家族的密室里供着的,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子弟惹到了。 此刻见到真人,他只觉得两股战战。 化神期啊! 整个慕家最强的老祖宗也不过是元婴圆满,距离化神还有天堑之隔。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整个慕家。 叶浅浅神色清冷,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韩长生,恭敬道:「韩大哥,请。」 这一幕,让慕云海和众位长老眼皮子狂跳。 韩大哥? 能让天人宗化神老祖如此恭敬,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难道是上界下来的仙人? 他们不敢抬头细看韩长生,只觉得这位年轻公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个凡人。 但在叶浅浅身边,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了。 「带路吧。」韩长生淡淡道。 「是!是!两位前辈里面请!」 慕云海连忙躬身引路,大气都不敢喘。 慕家主殿,金碧辉煌。 韩长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叶浅浅则静静地立在他身侧。慕家一众高层只能陪着笑脸,站成两排,连坐都不敢坐。 「上茶!把老祖宗珍藏的『西海灵茶』拿上来!」慕云海冲着侍女低吼。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端了上来。 韩长生揭开盖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灵气四溢,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尖绽放,让人神清气爽。 「不错。」 韩长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倒是比当年清风那小子给我泡的粗茶强多了。这小子后人倒是会享受。」 慕云海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麽清风?哪位前辈?但听到「不错」二字,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叶浅浅见韩长生神色舒缓,忍不住掩嘴轻笑,传音道:「韩大哥,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只要您稍稍释放出一点气息,这慕家怕是要把您供起来当活祖宗,天天用这灵茶给您洗澡都愿意。」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传音回道:「少贫嘴。现在的日子就挺好,无需那些虚名。」 他若是亮出身份,怕是这慕家要吓死一半人,剩下的也都得跪着说话,那多没意思。 就在这时。 大殿侧门处,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几处淤青,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慕云海眼角馀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顿时一沉,刚要呵斥让人把这不知规矩的野孩子赶走,却见主座上的韩长生忽然坐直了身子。 韩长生盯着那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太像了。 那圆圆的脸蛋,那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却又显得有些憨厚的眼神,简直和当年的清风师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故人虽已逝,血脉却流传。 那男童见韩长生看来,竟也不怕,反而趁着守卫不注意,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进来,直奔韩长生面前。 「大胆!哪里来的野种,惊扰了贵客!」慕云海大怒,抬手就要去抓。 「慢着。」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了慕云海,让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一手,瞬间让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言出法随?! 慕家众长老吓得脸色惨白。 韩长生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已经跑到自己跟前的小男孩,温和地问道:「小家伙,你不怕我?」 男童仰着头,仔细打量着韩长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不怕!您长得好看,而且……我在画像上见过您!」 「画像?」韩长生一愣。 他在青云观待了那麽久,慕家早几百年就搬走了,哪来的画像? 「是祖爷爷留下的画像!」 男童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道,「我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每逢过年都要偷偷拿出来磕头的。他说这是咱们这一脉真正的老祖宗,是清风祖爷爷最敬重的大师兄!」 韩长生心中猛地一颤。 清风…… 那个傻师弟,居然还留了画像,甚至还让后代偷偷祭拜? 「你叫什麽名字?」韩长生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我叫慕留香!」男童挺起胸膛,「我爹说,是留住书香气的意思,但我更喜欢吃肉,肉香!」 韩长生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留香……好名字。那你跑出来做什麽?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提到这个,慕留香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扑通」一声。 这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祖爷爷!求您救救我爹娘!」 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颤抖着,「我认得您,爹说只要见到您,我们就有救了!他们都说您死了,但我爹说您是神仙,肯定还活着!」 韩长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眸光微冷:「起来说话。谁欺负你爹娘了?」 慕留香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指着旁边那一排长老中的一个肥头大耳的老者,哭喊道:「就是那个坏蛋族叔!他是家族长老,看上了我娘,非逼着我娘改嫁给他做妾!我爹不肯,就被他关进了水牢,说是三天不答应,就把我爹喂妖兽!」 「我娘不想连累爹,正在房里哭着要上吊……」 「轰!」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韩长生身上爆发出来。 这一刻,整个慕府大殿仿佛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 那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大殿内的桌椅茶盏,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韩长生站起身,面无表情。 但他眼中的怒火,却如同实质般燃烧。 清风师弟为了家族延续,为了这份香火,耗尽心血。 结果呢? 他的后代,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同族逼得家破人亡? 逼母为妾? 残害同族?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大族?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他看向那个肥头大耳的长老,又看向那个被定住身形丶满脸惊恐的家主慕云海。 叶浅浅上前一步,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变得凌厉如剑,化神后期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压得在场所有元婴期修士骨骼咔咔作响。 「把慕家所有管事的,闭关的,只要是喘气儿的长老,都给我叫过来。」 韩长生声音冰冷,如同审判,「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还有,去把留香的爹娘接过来。少一根汗毛,我就让这慕家,给他陪葬!」 那名被指认的肥胖长老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个旁支的落魄小子,怎麽会认识这种传说中的通天大人物? 而且,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年轻公子,一发怒,竟然比那位化神期的女老祖还要恐怖百倍! 「前……前辈饶命……误会……都是误会……」肥胖长老哆嗦着求饶。 韩长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一挥袖。 「砰!」 那肥胖长老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瞬间魂飞魄散。 死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慕云海看着地上的血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第167章 做主 大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那肥胖长老化作的血雾似乎还在以此警示着所有人。 慕云海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秦国十大家族族长的威风? 他面如土色,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我让你把人带过来,没听见吗?」 韩长生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但这声音落在慕云海耳中,却宛如九天惊雷炸响。 「听……听见了!晚辈这就去!这就去!」 慕云海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完全顾不上什麽家主仪态。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慕佳林夫妇完好无损地带过来!否则,今日慕家,必将血流成河! 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后面跟着一个踉踉跄跄丶发髻散乱的妇人,在慕云海的催促下进了大殿。 韩长生的目光落在那担架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慕佳林,清风师弟的第二十代传人。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修仙者的模样? 他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重手法硬生生折断过,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血肉与布条粘连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原本应该是金丹期的修为,此刻丹田处却是一片死寂,空空荡荡金丹被废,道基全毁! 整个人气血衰败到了极点,若非还有一口微弱的胸膛起伏,简直就和死人无异。 而在他身旁,那个妇人正是慕留香的娘,陈雪燕。 即便此刻满脸泪痕丶神色惊惶,也掩盖不住她那天生丽质的容貌。 虽说不如叶浅浅那般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绝尘,但在凡俗世间,也绝对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佳人。也难怪那该死的胖长老会动了邪念。 「爹!娘!」 小小的慕留香看到这一幕,哭喊着扑了上去,抱住陈雪燕的大腿,又想去摸担架上的父亲,却又怕弄疼了他,小手颤抖着悬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雪燕紧紧抱住儿子,身躯瑟瑟发抖,抬头看向大殿主位上的韩长生,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这……这是……」慕云海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惨状,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前辈!这是晚辈失职!晚辈闭关太久,疏于管教,竟让族中出了这等败类,晚辈……」 「闭嘴。」 韩长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辩解,「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担架旁。 看着慕佳林那张依稀能看出几分清风师弟影子的脸庞,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韩长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若是自己早来几百年……不,哪怕早来几天,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去找最好的医师,拿最好的药。」韩长生背对着慕云海,声音低沉,「若是救不回来,或者落下病根,你知道后果。」 慕云海如蒙大赦,拼命磕头:「是是是!晚辈这就去请『回春谷』的首席长老!再去开库房取那株千年续命参!绝对能治好!绝对能!」 慕家毕竟是秦国大族,一旦全力运转起来,效率惊人。 这一日,整个慕府鸡飞狗跳。 为了平息这位「老祖宗」的怒火,慕云海几乎搬空了半个药库。无数珍稀灵药如流水般送入客房,那位被紧急抓来的回春谷神医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生怕治不好而被连坐。 …… 一日后。 清幽的客房别院内。 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经过一整夜不计成本的救治,再加上叶浅浅暗中渡入的一丝精纯灵气,慕佳林终于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虽然金丹已碎无法重聚,但他断裂的骨骼已经接好,外伤也已结痂,那股衰败至死的死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刚一恢复意识,听妻子哭诉了前因后果,慕佳林便挣扎着要下床。 「佳林,你身子还没好……」陈雪燕红着眼眶搀扶着他。 「不……必须去……」慕佳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若是没有那位前辈,我们一家早已家破人亡,留香也……」 在妻子的搀扶下,慕佳林一步一挪,第一时间来到了韩长生所在的庭院。 此时,韩长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慕留香在院子里笨拙地练拳。叶浅浅则在一旁静静地剥着一枚灵果。 「晚辈慕佳林,叩谢恩公再造之恩!」 慕佳林推开陈雪燕的手,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雪燕也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韩长生叹了口气,衣袖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无需言谢。」 韩长生看着慕佳林那张苍白的脸,轻声道,「算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老祖宗。你是清风师弟的后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辱。」 「清风……老祖……」慕佳林身躯一震,眼中涌出泪水,「果然……父亲说的画像是真的,您真的是清风老祖的大师兄……」 「坐下说话吧。」韩长生指了指石凳。 待两人坐定,韩长生才问道:「我离开这段岁月,慕家到底发生了什麽?清风当年留下的底蕴不算差,为何这一脉会沦落至此?」 提到往事,慕佳林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愤恨。 「老祖宗有所不知。」 慕佳林惨笑一声,「当年清风老祖坐化后,慕家其实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那时慕家势弱,强敌环伺。是我们这一脉,也就是清风老祖的直系子孙,一直死守家族基业。」 「那时候,家族里没有人分什麽直系旁系,大家都是慕家人。」 慕佳林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爷爷,也就是清风老祖的孙子,当时是慕家家主。为了给家族争取撤离的时间,在那场大战中,他独自一人拦下敌对家族的三名金丹后期高手,最后不惜自爆金丹,与敌人同归于尽……」 韩长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清风的孙子……自爆金丹。 那是何等的惨烈。 「正因为爷爷的牺牲,慕家才得以保存火种,休养生息。」慕佳林声音哽咽,「那时候,族中谁不敬我们这一脉?谁不说是我们这一脉用命换来了家族的延续?」 「可是……」 慕佳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随着时间推移,慕家缓过劲来了,甚至越发兴旺。现在的家主慕云海那一脉,借着资源迅速崛起。等他们掌权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说,当年那一战,是因为我们这一脉指挥失当才招惹强敌。」 「甚至到了后来,他们公然宣称我们这一脉血脉稀薄,不再算作嫡系,强行将我们从主脉谱系中剔除,贬为旁系!剥夺了我们的修炼资源,让我们去管理最偏远的凡俗产业。」 「升米恩,斗米仇。」一旁的叶浅浅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慕佳林苦笑点头:「是啊。现在慕家好起来了,成了秦国大族。他们怕我们这一脉凭藉当年的功绩分权,便不断打压丶排挤。这次那长老逼迫内人,不过是他们想彻底吃绝户,将我这一脉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罢了。」 「慕家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最后这句话,慕佳林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韩长生听完,久久未语,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罢了。」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这里已经烂到了根子里,那便不留也罢。」 他看向慕佳林,问道:「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慕佳林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经历过生死大劫,他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许多。 「回老祖宗的话,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慕佳林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若是继续留在慕家,即便有您今日的震慑,日后他们也会在暗地里下绊子。我金丹已废,无力护持妻儿。我想……带着他们离开秦国,找个凡人小镇,安安稳稳度过馀生。只要留香能平安长大,不再踏入这吃人的修仙界,便是最大的福分。」 这确实是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韩长生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何必去当凡人。」 一直未怎麽说话的叶浅浅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慕佳林,语气虽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这里容不下你们,那便离开。不过,不必去什麽偏远小镇。」 叶浅浅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 「我是魏国天人宗的老祖。你可以带着妻儿去魏国。」 「到了那里,没人敢欺负你们。我会让人安排最好的洞天福地给你养伤,虽说金丹碎了难修,但未必没有重塑的可能。至于这孩子……」 叶浅浅看向慕留香,「资质尚可,可入我天人宗内门,我不收徒,但他可以在宗门内享亲传弟子的待遇。」 慕佳林和陈雪燕瞬间呆滞了。 魏国?天人宗?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级宗门,比这小小的秦国慕家强大百倍不止!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竟然是天人宗的老祖? 「这……这……」慕佳林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长生笑了笑,拍了拍慕佳林的肩膀:「去吧。浅浅既然开口了,那就是给你最好的安排。你是清风的后人,本就不该窝囊地活在阴沟里。去魏国,换个活法。」 「至于这慕家欠你们的……」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穿过庭院,望向慕家那金碧辉煌的主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走之前,我会帮你们把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168章 快请老祖 半个时辰后。 慕家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那位长老的尸体和血迹已经被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慕云海跪在大殿中央,头都不敢抬,在他面前,韩长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随意地翻动着。 「这三百年间,清风这一脉,共为慕家开辟灵矿三座,镇守边陲坊市六十年,猎杀三阶以上妖兽一百零八头……」 韩长生一边念,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每敲一下,慕云海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去这些显性的功绩,还有家族每年分配给嫡系的资源份额,你们这一脉却以『贡献不足』为由克扣了整整两百年。」 韩长生合上帐簿,随手扔在慕云海面前,「慕家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啊。拿着我师弟后人的血汗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白眼狼,最后还要把人家吃干抹净?」 「晚辈……晚辈知罪……」慕云海冷汗如雨,只能不断磕头。 「我不听虚的。」 韩长生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连本带利,我要拿回属于清风这一脉的东西。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稍微算了一下,灵石五千万,四阶灵药三十株,以及慕家在秦国西部的所有灵矿产权。」 「什麽?!」 慕云海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五千万灵石?还要割让西部所有灵矿? 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是要抽乾慕家的大半条命脉啊!若是给了这些,慕家瞬间就会从秦国前十跌落到二流家族,甚至可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分崩离析! 「怎麽?你有意见?」叶浅浅在一旁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慕云海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着韩长生那双淡漠的眼睛,心中明白,如果现在敢说一个「不」字,这大殿里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没……没意见!晚辈这就去筹措!这就去!」 慕云海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数额巨大,库房一时难以调拨,还请前辈宽限两个时辰,晚辈需要去各个分号调集……」 「去吧。」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两个时辰后,见不到东西,我就拆了你这慕府,拿砖头抵债。」 慕云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刚一离开大殿的视线范围,慕云海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怨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慕云海心中咆哮,「要我慕家半壁江山?做梦!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他并没有去库房,而是身形一闪,冲向了慕府最深处的禁地。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法,并非传送人,而是用于紧急联系慕家那位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化神期老祖,慕婉儿! 这位老祖并非一直在家族坐镇。 据说早年间,她曾跟随过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后来那位大人物消失,她便性情大变,不仅极少回家族,对慕家后人更是冷淡至极。 自从上一代那位与她相熟的老家主去世后,她甚至几十年都没和家族联系过,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现在,慕云海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冲进密室,疯狂地将极品灵石塞入阵法凹槽,随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阵法光芒大作,一道虚幻的光幕缓缓升起。 片刻后,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素衣丶神色清冷的女子身影。她盘坐在一处冰雪覆盖的山巅,双目微闭,仿佛与世隔绝。 「何事惊扰?」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慕云海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祖宗!救命啊!」 慕云海「噗通」一声跪在阵法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家族遭遇大难了!有两个不知哪里来的魔头,仗着修为高深,杀入我慕家,屠戮长老,还要强夺家族基业!他们说要让慕家鸡犬不留啊!」 光幕中的女子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秦国皇室不管吗?秦国望月宗不管吗?」 「管不了啊!」慕云海添油加醋道,「其中那个女魔头,自称是天人宗的老祖!还有一个男的,更是嚣张跋扈,说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来了也要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到「天人宗老祖」几个字,那女子眼皮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个男的……叫什麽?长什麽样?」女子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 慕云海愣了一下,连忙回忆道:「那男的看着很年轻,一身青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他身边那个天人宗女修叫他……好像叫什麽『韩大哥』……」 光幕那头,原本漫天飞舞的风雪瞬间静止了。 那一直盘坐不动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说……那个女修叫他韩大哥?青衣?毫无灵力?」女子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慕云海被老祖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老祖是被激怒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两人欺人太甚,老祖您一定要回来主持公道啊!若是晚了,慕家就完了!」 「我马上到。」 女子只说了这四个字,随后光幕瞬间破碎。 密室内,慕云海看着黯淡下去的阵法,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成了! 老祖宗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而且听那语气,分明是急不可耐要来杀人啊! 「哈哈哈哈!韩长生!叶浅浅!你们死定了!」慕云海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化神期又如何?我慕家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化神中期,更是身怀上古传承!二对一,哪怕打不过,这也是在慕家大阵之内,我看你们怎麽死!」 慕云海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压下嘴角的狞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他要先去稳住那两人,等着老祖降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与此同时,慕家大殿内。 韩长生和叶浅浅正悠闲地品着茶。对于慕云海的小动作,两人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神识笼罩之下,慕府内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韩大哥,那小子去搬救兵了。」叶浅浅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道:「无妨。正好把这慕家背后的靠山也一并处理了,省得日后给清风的后人留隐患。来一个拍死一个,来两个拍死一双。」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站住!大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滚开!我要见师尊!让我进去!」 「哪里来的疯子,给我拿下!」 紧接着是一阵灵力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一道身影如同蛮牛一般撞开了守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布衣,背着一把与其身形不符的巨剑,满头大汗,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狂热。 他一冲进大殿,目光在韩长生和叶浅浅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噗通!」 这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把坚硬的地砖都砸出了裂纹,然后对着韩长生「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不肖徒孙韩铁牛,拜见师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 师尊? 自己什麽时候收过徒弟了? 这几千年来,自己一直是个散修,最怕的就是沾染因果,哪里来的徒子徒孙? 「你是谁?」韩长生皱眉道,「认错人了吧?」 那年轻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认错!绝对没认错!画像我都看了几千遍了!您这气质,这模样,跟我家祖传画像上一模一样!」 又是画像? 韩长生有些头疼,怎麽谁都有自己的画像? 「你先说说,你祖上是谁?」韩长生放下茶杯问道。 年轻人挺直腰杆,大声道:「回禀师尊,弟子祖上名叫韩留生!我是韩留生这一脉的第十八代单传!」 韩长生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叶不离要坐化了,拜托韩长生照顾。 韩长生一时心软,便口头答应。 这一晃…… 怕是快千年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傻头傻脑丶背着巨剑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是那留生的后人……」 韩长生有些感慨。 「留生……后来如何了?」韩长生随口问道。 韩铁牛挠了挠头,憨厚道:「回师尊,老祖宗韩留生天资愚钝,止步于金丹期,但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的恩情,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韩家。他留下了祖训,凡我韩家子弟,必须以寻找师尊为己任!找到了就要当牛做马报答!」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既然是故人之后,也算有些渊源。你这名字……韩铁牛?谁给你起的?」 「俺爹起的!说名字贱好养活!」韩铁牛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师尊,刚才我在外面听说了,这慕家欠咱们钱?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这一路打过来,最擅长的就是讨债!」 说着,他「咣当」一声拔出身后的巨剑,那巨剑足有门板宽,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和血迹,看着就极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云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慕家长老和精锐护卫,气势汹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卑躬屈膝。 「哈哈哈!韩长生!不用等两个时辰了!」 慕云海站在大殿门口,指着韩长生,脸上带着狰狞的快意,「我慕家的『资源』到了!不过不是灵石,而是送你们上路的断头饭!」 他抬头看向天空,大声吼道: 「恭迎老祖宗法驾降临!诛杀此獠,扬我慕家神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慕府。天空中的云层骤然裂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陨石般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四起。 慕云海狂喜跪地:「老祖宗!就是里面那两人!就是他们欺辱我慕家!」 烟尘散去。 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缓缓走出,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大殿正中央,那个正端着茶杯丶一脸平静的青衣男子。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慕云海见状,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老祖宗气得都发抖了!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然而,下一刻。 那令慕云海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丶视苍生如蝼蚁的化神期女老祖,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第169章 再见慕婉儿 韩长生却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个身影,那个让整个慕家视为底蕴丶让慕云海视为救命稻草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韩长生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早已尘封的涟漪。 太久远了。 韩长生都忘记了。 那个名字浮现心头时,一段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慕婉儿。 那是韩长生漫长岁月里,一段颇为特殊的因果。 那时候的韩长生,才筑基期而已,他为了修炼资源,为了更进一步,带着清风师弟一同入了慕家。 说是客卿,实则是赘婿预备役。 当年的慕家缺乏孩子,可提供各种资源,但条件苛刻需入赘慕家,生儿育女,延续慕家那逐渐稀薄的血脉。 韩长生天赋异禀,初入慕家便展露头角,被当时的慕家家主一眼相中,直接给予了最高规格的待遇将自己的掌上明珠,也就是当年的慕婉儿,许配给了韩长生。 慕婉儿是个修痴。她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一心只求大道。 两人虽有婚约之名,虽同处一室,却相敬如宾。 韩长生记得很清楚,那些夜晚,他在床榻打坐,慕婉儿在蒲团吐纳。两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互相论道的道友。 「韩长生,若我金丹大成,便还你自由。」 这是慕婉儿当年最常说的一句话。 然而,世事难料。 随着岁月流逝,慕婉儿突破金丹,心境却变了。 那颗只装得下大道的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就在她准备捅破那层窗户纸,想要跟韩长生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时…… 叶浅浅来了。 韩长生至今记得那个场面。叶浅浅眼中的光,那是能灼烧一切的爱意。 而韩长生对叶浅浅,同样有着无法割舍的情谊。 两人相拥那一刻,刚出关的慕婉儿,站在远处,手中的剑,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看懂了。 在韩长生和叶浅浅的世界里,她是多馀的。 后来,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离开了慕家。 一别经年,沧海桑田。 韩长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慕婉儿,毕竟修仙界太大了,大到转身就是永别。 可没想到,今日在慕家,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故人重逢。 …… 天空中。 慕婉儿一身素衣,并未像慕云海期待的那样雷霆出手。 她甚至收敛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化神威压,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凡人女子,痴痴地看着下方的那个青衫男子。 一步,两步。 她从云端走下,没有瞬移,没有神通,只是那样一步步走到了韩长生的面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慕家的一众长老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麽情况? 老祖宗不是来杀人的吗?这气氛……怎麽透着一股子酸楚和幽怨? 慕云海跪在地上,原本兴奋狰狞的脸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心底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这股预感比刚才面临死亡还要让他恐惧。 「你……」 慕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醒了一场梦,「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麽年轻。」 韩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微微一笑,如同当年论道时那般温和:「婉儿,你也一样。」 「一样吗?」 慕婉儿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有些恍惚,「不,我老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化神老祖,寿元绵长,容颜永驻,怎麽会老呢?」 在修仙界,化神期已是一方巨擘,岁月很难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眼前的慕婉儿,依旧如当年那般清丽脱俗,甚至因为修为精深,更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慕婉儿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轻声道:「皮囊未老,心却老了。大概是……沧桑了吧。」 这一句话,道尽了千年的孤寂。 韩长生沉默了。 他听懂了。 长生路漫漫,若是无人相伴,确实容易心老。当年的那个修痴少女,终究还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染上了愁绪。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仿佛周围的几千人都成了空气。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而且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故事! 就在这时。 「咳咳!」 两声清脆且刻意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深情回忆的氛围。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侧,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 她挽住韩长生的胳膊,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提醒某人:差不多得了啊,正宫还在这儿喘气呢。 韩长生后背一凉,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长生者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老友重逢的客气笑容,对着慕婉儿拱手道:「咳,确实是好长时间没见了。没想到你会是慕家的老祖,今日既然遇上了,确实该好好交谈一番。」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回应了旧识的身份,又拉开了距离,同时也安抚了身边的醋坛子。 慕婉儿的目光落在叶浅浅挽着韩长生的手臂上,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是化神老祖,自有她的骄傲。 既然当年输了,如今也不会死缠烂打。 慕婉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但对韩长生的态度依旧柔和:「好,那就叙叙旧。」 两人这一问一答,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来没发生过,仿佛慕家没有面临灭顶之灾,仿佛这是一场老友茶话会。 然而。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叙旧有人想跳楼。 此时此刻,心态最崩的,莫过于慕家现任家主,慕云海。 他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比死人的还要难看。 完了。 彻底完了。 慕云海看着在那边跟韩长生「叙旧」的老祖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刚才干了什麽? 他刚才对着韩长生放了什麽狠话? 「小子,你死定了!」 「我慕家老祖出关,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这些话此刻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疯狂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哪里是请来的救兵啊?这分明是请来了对方的前女友啊!而且看这架势,还是那种余情未了丶心怀愧疚的前女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剧本不应该是老祖出关,一巴掌拍死敢于挑衅慕家威严的宵小之辈吗?为什麽会变成大型认亲现场? 慕云海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想起自己对韩长生的各种辱骂。 如果老祖宗知道自己刚才要弄死的人,是她念念不忘的情郎…… 慕云海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乾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是在找救兵,他这是在找死!是在花式作死! 「那个……」 慕云海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后挪了挪屁股。 但就在这时,正在与韩长生交谈的慕婉儿,似乎想起了什麽,微微侧头,那双原本看着韩长生充满柔情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扫向了慕云海。 「云海。」 慕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慕云海耳边炸响。 「刚才听你说,你要让本座……弄死谁?」 慕云海:「!!!」 噗通! 慕云海直接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祖宗!误会!都是误会啊!」 慕云海带着哭腔,他是真的吓尿了,化神老祖的威压虽然收敛,但那股来自于血脉和实力的双重压制,让他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孙儿……孙儿不知道韩前辈是您的故人啊!若是知道,借孙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韩前辈不敬啊!」 慕云海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的慕家子弟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局势反转得如此之快? 上一秒还是灭顶之灾的韩长生,下一秒成了老祖宗的座上宾。 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家主,下一秒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 叶浅浅则是轻哼一声,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她向来没什麽好感。 慕婉儿看着地上的慕云海,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厌恶。 「慕家……何时变得如此仗势欺人了?」 慕婉儿的声音冷若冰霜,「我闭关多年,本以为你们能守住家业,修身养性。没想到,修为止步不前,惹是生非的本事倒是见长。」 「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啊!」慕云海拼命磕头。 慕婉儿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韩长生,原本冰冷的脸庞再次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长生,让你见笑了。」 「慕家后辈无礼,冲撞了你。你想如何处置?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废了他,我也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慕云海更是感觉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天灵盖上,整个人都瘫软成了烂泥。 亲老祖啊! 这是亲老祖说出来的话吗?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要废了自家的家主? 完了,这下真的踢到铁板……不,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 韩长生看了看瘫软如泥的慕云海,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慕婉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处置? 当然要处置。 毕竟,他韩长生虽然长生不死,但也从来不是什麽以德报怨的烂好人。 不过,既然慕婉儿都这麽说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废了倒也不必。」 韩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 慕云海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捡回一条命。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才这小子可是说了,要让我生不如死。既然大家是故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70章 看破 「不如让他体验一下,什麽叫『求仙无门』的绝望?」 慕婉儿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韩长生的意思。 对于一个修仙者,尤其是像慕云海这种享受惯了高高在上丶掌握生杀大权的家主来说,最大的惩罚不是杀了他,而是剥夺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让他作为一个凡人,在岁月的侵蚀下,看着自己曾经看不起的蝼蚁爬到自己头顶。 这叫杀人诛心。 「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慕婉儿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掌,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没入慕云海的眉心。 「不!老祖宗!不要啊!」 慕云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婴在瞬间破碎,那苦修数百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泻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经脉枯萎,丹田封锁。 仅仅三个呼吸。 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期家主,变成了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凡人老头。而且,这种封印极为霸道,非化神不可解。 「自今日起,封禁你修为百年。」 慕婉儿的声音传遍全场,冷漠而威严,「这百年内,你便在慕家后山做个扫地仆役,好好反省什麽是敬畏。」 慕云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起不来了。 做凡人? 在修仙界做凡人,还是在得罪了无数人的情况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处理完慕云海,慕婉儿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一个站在人群角落丶神色复杂的青年身上。 「慕佳林。」 那青年浑身一震,连忙上前跪下:「晚辈在。」 「自今日起,你为慕家家主。」慕婉儿淡淡道,「慕云海这一脉,德不配位,全部削去长老之职,贬为旁系。你这一脉,升为主脉。」 轰! 全场哗然。 慕家,变天了! 这就是化神老祖的威慑力,一言定生死,一语改乾坤。 慕云海一脉完了,彻底完了,没有几百年的休养生息,根本不可能翻身。而慕佳林这一脉,则是迎来了泼天的富贵。 慕佳林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磕头:「晚辈定不负老祖宗厚望!必当重整家风,绝不让慕家再出这等仗势欺人之辈!」 韩长生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 这慕婉儿,行事还是如当年那般果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事情已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韩长生虽然喜欢看热闹,但并不喜欢一直当热闹的主角。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韩长生对着慕婉儿拱了拱手,「婉儿,后会有期。」 听到「后会有期」四个字,慕婉儿原本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挽留,想说些什麽「多住几日」丶「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之类的话。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紧紧挽着韩长生手臂的叶浅浅时,那些话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留下来又能如何呢? 徒增伤感罢了。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属于朋友的丶得体的笑容:「山高水长,长生,保重。」 「保重。」 韩长生笑了笑,带着叶浅浅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慕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格外的孤单。 慕家众人跪了一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老祖宗的伤感。 …… 离开了慕家地界,韩长生带着叶浅浅一路向北。 「韩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叶浅浅好奇地问道。 「带你去挖宝。」韩长生神秘一笑,「还记得我那个老骗子师父留下的青云观吗?」 「记得,那个破道观?」 「对,就是那个破道观。老骗子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他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祖师爷传下来的宝图。」 韩长生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心情大好。 其实,这所谓的寻宝,对于现在的韩长生来说,并不是为了什麽逆天改命。 他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什麽外物,而是他那个简单粗暴到极点的金手指——睡觉。 没错,就是睡觉。 想当年,他韩长生初入修仙界,那是出了名的废柴。 五行杂灵根,悟性更是差得令人发指,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去慕家当赘婿混资源。 但是,自从他发现自己只要睡觉就能获得属性点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管是灵根丶悟性丶体魄,还是神识,只要属性点加上去,那就是实打实的提升。 这麽多年下来,韩长生虽然看似懒散,经常找个地方一睡就是几十年,但他的天赋早已经被他用属性点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现在的他,论天赋,就算是那些圣地里的天之骄子,在他面前也得低头叫一声怪物。 他之所以对这个宝藏感兴趣,纯粹是因为最近闲得发慌,再加上修为到了瓶颈,想找个风水宝地睡个大觉,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叶浅浅弄点好东西。 两人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一处群山环绕之地。 这里荒无人烟,云雾缭绕。 韩长生拿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卷,对照着下方的山川地势看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啧啧,老骗子诚不欺我啊。」 韩长生凌空而立,双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和属性点的加持,他对气运和风水的感知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常人眼中,这里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穷山恶水。 但在韩长生的视野里,下方的山脉走势宛如一条潜伏的巨龙,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山谷,正是龙珠所在之地! 更重要的是,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气息,正从地底隐隐透出。 那是只有大气运丶大机缘之地才会出现的「金运」。 「除非是天赋异禀或者是修为通天之辈,否则根本看不出这里的玄机。」 韩长生忍不住感叹道,「看来青云观那个开派祖师爷,真不是一般人。以前听老骗子吹牛,说祖师爷飞升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就算没飞升,起码也是个化神期的大能,甚至……更高!」 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大能留下的传承秘境!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得打得血流成河。 「浅浅,看来咱们这次发财了。」韩长生指着下方的一处隐蔽山谷,「大概率,祖师爷是在离开这一界之前,将自己的毕生传承都留在了这里。」 叶浅浅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韩长生也没注意,自顾自地说道:「等会儿进去了,要是找到什麽适合你的功法或者宝物,统统给你。你现在的修为还是低了点,有了这些传承,以后在这个世界也能横着走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已经在规划怎麽用祖师爷的遗产把老婆武装到牙齿。 然而,叶浅浅并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幽幽地开口:「韩大哥。」 「嗯?怎麽了?」韩长生回过头,发现叶浅浅正盯着自己。 「你跟那个慕婉儿……到底是什麽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韩长生愣了一下。 这怎麽还带急转弯的?刚才不是在聊寻宝和传承这种国家大事吗?怎麽突然转到儿女情长这种私人话题上了? 韩长生立刻摆正脸色,一脸严肃且坦荡:「能有什麽关系?我之前不都说了吗?当年的陈年旧事,那是为了修炼资源。我们就跟合租室友差不多,纯纯的好朋友,道友关系!」 「真的是好朋友?」 叶浅浅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审视,「可是……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非常奇怪。」 「哪里奇怪了?」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种眼神……」叶浅浅抿了抿嘴唇,回忆起慕婉儿在慕家上空看韩长生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己走失多年的情郎,那种幽怨,那种不舍,还有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克制的隐忍……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好家夥,这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 「咳咳,浅浅啊,你想太多了。」韩长生伸出手,揉了揉叶浅浅的脑袋,试图用摸头杀来蒙混过关,「人家现在是化神老祖,高高在上,怎麽可能对我有那种想法?就算有,那也是对逝去青春的缅怀,跟爱情没关系,真的。」 叶浅浅没有躲开他的手,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她喜欢你。」叶浅浅抬起头,眼神清澈,「而且我也知道,你对她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是有愧疚和情义的。韩大哥,我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来?」 韩长生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叶浅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是吃醋了?」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嗯,我是嫉妒。」 叶浅浅大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的扭捏,「看到那样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对你如此深情,我当然会嫉妒。我会想,如果你当年没有遇到我,是不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她了?」 韩长生刚想解释,叶浅浅却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但是,我也在想,时间过得好快啊。」 叶浅浅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通透,「修仙之路漫漫,几百年,上千年,甚至更久。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嫉妒,一点私心,就让你错过了什麽,或者让你背负什麽。」 她看着韩长生,认真地说道:「韩大哥,你一直都很有分寸,我也相信你。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麽遗憾,或者想要……」 「打住。」 韩长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吃醋,却还要装作大度丶为他考虑的傻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叶浅浅。 无论什麽时候,她总是把韩长生放在第一位,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傻丫头,瞎想什麽呢?」韩长生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什麽遗憾不遗憾的?我韩长生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不是什麽金手指,也不是什麽祖师爷传承,而是遇到了你。」 「至于慕婉儿……」韩长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而坚定,「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对于长生者来说,回忆固然美好,但更重要的是眼前人。」 「我会处理好的,我有分寸。」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郑重地承诺道。 叶浅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嗯,我相信韩大哥。」 她重新挽住韩长生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道:「反正那个宝库我也要挑最好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好好好,都给你,连我的那份也给你。」 韩长生哈哈一笑,搂着叶浅浅,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下方的秘境山谷而去。 …… 山谷深处。 随着两人的落下,一股尘封了数千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石壁,嘴角微微上扬。 第171章 青云子遗留 韩长生探索了一会,想要寻找到入口。 「韩大哥,这里真的有入口?」 叶浅浅走上前,纤细的手掌贴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 此时的她,修为已臻至化神后期,神识之强,足以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哪怕是一只蚂蚁在地底打洞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眉心微蹙,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一遍遍冲刷着眼前的石壁。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叶浅浅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奇怪,太奇怪了。」 叶浅浅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机波动,但无论如何探查,这都只是一块普通的山石,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这青云观祖师留下的手段,竟如此高明?」 要知道,化神后期在这一界已是顶尖战力,连她都看不出端倪,足以说明这禁制的层次极高。 「若是让你一眼就看穿了,这青云观的机缘老早被人夺走了。」 韩长生笑了笑,走上前去,「这可不是普通的灵力禁制,而是牵扯到了『天机』与『风水』的势。」 说着,韩长生闭上双眼,手指开始快速掐算。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 韩长生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舞动出残影。在他眼中,眼前这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逐渐分解成无数条交织的因果线与气运流。 「找到了。」 仅仅过了片刻,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动用任何蛮力,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壁右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随后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按压了三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轰隆隆的沉闷声响从山体内部传出。 那块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一股陈旧丶腐朽却又夹杂着浓郁灵气的味道,从洞内涌出。 「开了!」叶浅浅美眸圆睁,惊喜道,「韩大哥,你也太厉害了!我看了半天都一头雾水,你竟然几下就解开了。」 「要是没有你的这手技术,咱们这一趟恐怕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韩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淡定:「低调,低调。不要过度夸赞我,我会骄傲的。虽然我是个天才,但也需要保持一颗谦虚的心。」 叶浅浅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走吧,进去看看祖师爷给咱们留了什麽好宝贝。」 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两人侧身挤进了那道幽深的缝隙。 洞府内并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阴森。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月光石,勉强照亮了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这种寒意并非温度低,而是直透神魂的阴冷。 越往里走,那股阴森的感觉就越重。 「韩大哥,小心点,我感觉不太对劲。」叶浅浅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体内的灵力暗暗运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作为化神后期的修士,她的直觉极其敏锐。这里虽然是传承之地,但也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危险。 就在两人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处稍微宽阔的石室时。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嘶吼声,骤然在封闭的空间内炸响。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黑暗中扑杀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叶浅浅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这股威压如山岳崩塌,带着一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的碾压,竟然远远超过了化神期! 炼虚?甚至是……合体?! 叶浅浅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汗毛倒竖。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妖兽,身形如虎,双眼赤红如血,口中獠牙森寒,爪子上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光。 它带着必杀的意志,直扑两人而来! 「韩大哥!快走!!」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叶浅浅想都没想,猛地一步跨出,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她周身灵力疯狂燃烧,想要拼死拖住这头恐怖的怪物,为韩长生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怪物的气息太强了,根本不是他们能力敌的! 然而,就在叶浅浅准备燃烧精血拼命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浅浅,不用紧张。」 韩长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这个很好解决。」 叶浅浅急得都要哭了:「这都什麽时候了!这是炼虚期以上的妖兽!快走啊!」 那白色狐狸妖兽已经扑到了近前,腥臭的风几乎吹到了两人的脸上,那锋利的爪子距离叶浅浅的喉咙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 韩长生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法宝,也不是什麽威力绝伦的符籙。 而是一个……骨头。 准确地说,是一根巨大无比丶还带着一丝新鲜血丝和浓郁肉香的妖兽大腿骨。 韩长生手腕一抖,将那根大骨头向着旁边用力一抛。 这个是「藏宝图」里面提醒过,叫韩长生特意准备的。 「走你!」 下一秒,令叶浅浅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神恶煞丶气势滔天丶仿佛要将两人撕成碎片的白色狐狸妖兽,在空中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来了一个九十度急转弯。 它那双赤红如血丶充满杀意的眼睛,在看到骨头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两颗爱心形状。 「嗷呜!」 狐狸妖兽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叶浅浅和韩长生,化作一道白光,疯狂地扑向了那根飞在空中的大骨头。 「啪嗒。」 狐狸落地,双爪死死抱住那根比它脑袋还大的骨头,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啃噬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洞府里回荡。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看起来甚至有点萌的丶正在乾饭的大狐狸。 叶浅浅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麽? 她看了看那只吃得忘乎所以的恐怖妖兽,又看了看一脸淡定拍手的韩长生,一时之间竟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这是刚才那个要杀我们的怪物?」 叶浅浅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啊。」韩长生点了点头,「你看它吃得多香。」 叶浅浅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心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韩大哥,我们要不第一时间逃离吧?趁它在吃东西……这妖兽太恐怖了,等它吃完了,肯定还会攻击我们的!」 刚才那一瞬的死亡气息,绝对不是假的。如果正面对抗,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这狐狸塞牙缝的。 「逃?为什麽要逃?」 韩长生笑了笑,拉着叶浅浅的手臂让她放松下来,「不用跑。它现在不攻击,等会儿大概率也不会攻击了。」 「可是……」叶浅浅急道,「万一呢?它要是吃完了还要吃人怎麽办?」 「不会的。」 韩长生指了指那只狐狸,语笑道,「浅浅,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人还是妖兽,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都会丧失理智,变得疯狂且富有攻击性。」 「这只狐狸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饿疯了。它刚才攻击我们,不是因为恨我们,纯粹是把我们当成了食物。」 「现在有了更香丶更美味的大骨头,它自然就对我们这种『柴火肉』没兴趣了。」 韩长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可是我特制的八珍酱香骨,里面加了三十多种灵药腌制。吃人哪有啃骨头香?这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叶浅浅看着那只吃得尾巴都在摇晃的狐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虽然韩长生的话听起来很歪理,但……好像还真特麽有点道理! 这狐狸显然是被关傻了,只要给口吃的,什麽尊严丶什麽杀意,统统抛到脑后了。 「走吧,趁它吃饭,咱们去里面看看祖师爷的真身。」 韩长生大摇大摆地从正在啃骨头的狐狸身边走过。 那狐狸甚至还嫌韩长生走得太近,护食地把骨头往怀里扒拉了一下,还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别抢老子的骨头,滚一边去。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跟在韩长生身后,经过狐狸身边时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两人走远,进入了洞府的最深处,叶浅浅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与无奈。 自家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离谱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洞府尽头,是一间简朴的石室。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具假人。 远看像真人,以为死掉了很长时间,只剩下白骨。 走进一看,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是假人。 假人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一尘不染。 而在假人前方的石案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个古朴的戒指,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日记一样的册子。 「看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开派祖师爷了。」 韩长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浅浅,你来看看,这就是你我要的传承。」 韩长生拿起那枚玉简,递给了叶浅浅。 叶浅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仅仅片刻,她的脸上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是《青云造化诀》的完整版?还有……这是直通炼虚期的修炼心得?!」 叶浅浅的手都在颤抖。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些,她突破化神,晋升炼虚,几乎是指日可待! 「看来老骗子是没有骗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韩长生笑了笑,并没有太在意那些功法。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那本看似普通的册子上。 他好奇地拿起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今日天气晴。飞升太难了,不想努力了。在这个破洞里躲了几百年,还是没躲过天劫的感应。哎,要是能像门口那只傻狐狸一样,只要有骨头吃就开心,该多好啊……」 韩长生:「……」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那只还在啃骨头的「傻狐狸」,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记。 好吧,看来这不靠谱的性格,是青云观一脉相承的。 第172章 白狐灵兽 韩长生翻开了那本泛黄的册子,继续往下读。 这册子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这位名为「青云子」的开派祖师爷的随笔吐槽录。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放荡不羁。 「老夫突破了!哈哈哈哈!困在此地八百载,终究是让老夫踏出了那一步,炼虚期!从此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不过,突破之后,老夫却感到了一阵空虚。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无敌,是多麽的寂寞。」 「这片天地太小了,灵气也日渐稀薄,已经容不下老夫这尊大神。老夫夜观天象,推演天机,在北方有一处名为『大周神朝』。」 读到这里,韩长生的眼神微微一凝。 大周神朝? 他继续往下看。 「据古籍记载,那是一片真正的修仙圣土。那里共有九大不可一世的神朝并立,疆域无垠,万族林立。在那里,化神多如狗,炼虚满地走,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也不罕见。甚至……在那九大神朝的皇族之中,还有修为通天彻地丶达到大乘期的绝世老怪坐镇!据说,那里飞升成仙,并非传说!」 对于她们这种偏远之地的修士来说,化神期就已经是天花板了,炼虚期更是传说中的境界。 至于大乘期?那简直就是神话中的神话! 大周神朝果然比金国和宋国,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韩长生倒是面色平静,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继续翻页。 「老夫想了一夜,还是决定要去闯一闯,世界那麽大,自己肯定要去看看,与其在这里当个土霸王,不如去大周神朝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不过,老夫这一走,青云观这群徒子徒孙怎麽办?那群小兔崽子一个个笨得要死,没一个能打的。」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给他们留下这本《青云造化诀》和老夫突破炼虚的心得感悟,藏在这个隐秘的禁制里。若是日后有人能破开禁制来到这里,说明也是个惊才绝艳之辈,配得上老夫的传承。」 日记的最后几页,画风突变,全是这位祖师爷的自吹自擂。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老夫应该已经在大周神朝混得风生水起了。以老夫的天纵之资,哪怕是在那强者如云的大周神朝,也定然是一方巨擘,受万人敬仰!」 「你若是修成了老夫的功法,日后若有机会前往大周神朝,尽管报老夫『青云上人』的名号!到时候,老夫罩着你,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在那片圣土横着走!」 「勿念,你那帅气迷人且无敌的祖师爷留。」 合上册子,韩长生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这老头,画大饼的技术简直是一流啊。 「韩大哥,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叶浅浅有些激动地问道,「大周神朝之外,还有八个强大的神朝,丝毫不弱于大周,中间有大乘期,还有飞升……」 「真应该是真的。」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位祖师爷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怎麽了?」 「你想啊,他老人家是拍拍屁股走了,去追求诗和远方了。但他把最核心的传承和功法都封在这个连化神后期都看不透的禁制里,外面的徒子徒孙拿什麽修炼?」 韩长生指了指空荡荡的石室,「他把自己那一身的宝贝都带走了,或者藏在这了,导致青云观直接断层。后来的弟子因为没有高深的功法,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差点连传承都断了。」 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青云观后来没落成那样,原来根源在这位「无敌寂寞」的祖师爷身上! 「这……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叶浅浅哭笑不得。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随便留个谜题,后人就能解开。殊不知,天才也是需要资源堆出来的。」韩长生叹了口气,「这老头,真是坑人不浅。」 就在两人吐槽祖师爷的时候,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突然在石室中响起。 「嗝!」 这是一个饱嗝。 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丶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女子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你也觉得那个老东西不靠谱是吧?哎呦喂,这一晃几千年了,总算是来个明白人了。那老不死的,简直就不是人!」 这声音酥软入骨,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叶浅浅瞬间警铃大作,浑身灵力紧绷,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谁?!谁在说话?!」 韩长生却是一脸淡定,转过身,看向了洞口处。 只见那只原本凶神恶煞的白色狐狸妖兽,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剔牙,那根巨大的骨头已经被它啃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它那双原本赤红的眼睛,此刻恢复了清明的碧色,正懒洋洋地盯着韩长生和叶浅浅。 「看什麽看?没见过美女剔牙啊?」 白色狐狸嘴巴一张一合,那甜美的女子声音正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叶浅浅瞪大了眼睛,指着狐狸:「你……你会说话?!」 「废话。」狐狸翻了个白眼,姿态妖娆地翻了个身,「本宫乃是天狐一族,化神期就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我都炼虚期了,说个话有什麽稀奇的?」 说着,它又愤愤不平地用爪子拍了拍地,「都怪青云子那个老王八蛋!说什麽去大周神朝闯荡,怕传承断了,忽悠我留下来当什麽护道兽。」 「他说,『小萌啊,你就委屈一下,帮我守个门。我的后人天资聪颖,很快就能破解禁制进来的,到时候你就自由了,顺便帮我把关把关接班人』。」 这只名叫「小萌」的狐狸学着青云子的语气,惟妙惟肖,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 「我呸!这一守就是快五千年啊!五千年!你知道这五千年我是怎麽过的吗?!」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连个耗子都没有!我把能吃的石头都啃了一遍!要不是老娘我是妖兽,生命力顽强,早就饿成狐狸干了!」 小萌越说越委屈,那甜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让人心生怜悯。当然,前提是忽略它刚才那凶残的扑食模样。 韩长生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好家夥,这祖师爷是真行啊。 不仅坑了徒子徒孙,连自己的宠物都坑。把一只炼虚期的大妖关在密室里几千年,还不给留吃的,这简直是虐待动物。 「咳咳,那个……小萌前辈,受苦了。」韩长生强忍着笑意,拱了拱手。 「哼,一句受苦了就完事了?」小萌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韩长生的储物袋上,咽了口口水,「刚才那种骨头,还有没有?再来十根……不,一百根!我就原谅你是那老混蛋的徒孙这回事。」 「有,管够。」 韩长生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点妖兽肉根本不算什麽,能用几根骨头忽悠到一个炼虚期的超级打手,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既然东西都拿到了,我们也该出去了。」韩长生收拾好祖师爷留下的遗物,对着小萌招了招手,「走吧,带你去吃香喝辣的,顺便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小萌一听可以离开,顿时从地上一跃而起,碧色的眼睛里光芒大盛:「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老娘要吃遍天下美食!要睡最软的床!」 它化作一道白光,就要往韩长生肩膀上窜。 就在这时,叶浅浅突然伸手拉了韩长生一把,将他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小萌。 「韩大哥,等等。」 叶浅浅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担忧,「真的要放它出去吗?这可是一头炼虚期的大妖,而且被关了这麽多年,性格……呃,性格如此古怪。万一出去之后它凶性大发,或者不受控制怎麽办?会不会有危险?」 叶浅浅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狐狸刚才还要吃人呢,现在虽然看起来好说话,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原本还在憧憬美食的小萌,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缓缓转过头,碧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叶浅浅。 刚才那股甜美可人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压抑着但依然恐怖的暴躁。 「你说什麽?」 小萌的声音冷了下来,「怕我有危险?怕我凶性大发?」 它身上的毛发微微炸起,一股恐怖的威压若隐若现。 「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萌突然爆发了,虽然用着甜美的女声,但语气却像个怨妇,「当年那个老混蛋也是,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把我关在这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带我出去的,你这个女人又要挑拨离间?!」 叶浅浅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愣,下意识辩解道:「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麽?担心我吃了你们?」 小萌怒气冲冲地在原地转圈,「老娘要是想吃,刚才就吃了!我被囚禁了五千年!五千年啊!这周围能吃的土都被我吃光了!我饿得连神识都快枯竭了,老东西差点把我饿死!我现在只想出去吃顿饱饭,我有错吗?!」 它越说越气,指着叶浅浅控诉道:「你们人类就是心眼多!尤其是女人!总觉得我们妖兽坏,其实你们比妖兽坏多了!」 韩长生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挡在两人中间,笑着安抚道:「好了好了,小萌前辈息怒。浅浅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呃,比较谨慎。毕竟您修为通天,我们这种小辈有点敬畏也是正常的。」 「哼!」小萌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 叶浅浅也有些尴尬,看着这只正在发脾气的狐狸,突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麽可怕了,反而有点……真性情?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那个……前辈,其实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而且,你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是女子的声音,怎麽还骂起女人来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如同火上浇油。 小萌猛地转过头,龇着牙,虽然那张狐狸脸看起来毛茸茸的,但依然能看出它的严肃和认真。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在腰间,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我重申一下!」 「我是母狐狸!是尊贵的天狐!并不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女人!」 「虽然我化形之后也是绝世美女,但我本质上是狐狸!不要拿我和你们人类女人混为一谈!我们狐狸也是有原则的,说不吃人就不吃人,只要给肉吃就行!」 这番振振有词的「物种声明」,直接把韩长生和叶浅浅都给整不会了。 韩长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这狐狸,简直就是个活宝。 「是是是,您是高贵的母狐狸,不是女人。」韩长生连忙顺毛捋,「那高贵的天狐大人,咱们现在可以出发去吃肉了吗?我储物袋里除了骨头,还有陈年佳酿,烧鸡,烤鸭……」 听到「烧鸡烤鸭」四个字,小萌那一脸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 它那双碧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哪里还有半点炼虚大妖的威严,嗖的一下窜到了韩长生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韩长生的脸。 「那还等什麽?快走快走!这破洞府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噩梦!」 叶浅浅看着这一人一狐瞬间达成了「美食同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了上去。 不过,看着小萌那欢快的背影,她心里的警惕倒是放下了大半。 一个为了吃能把自己卖了的炼虚期妖兽,应该……大概……也许没那麽危险吧? 只要韩大哥的肉管够。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这处尘封了数千年的禁地。 当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的时候,小萌激动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发出了愉悦的呜呜声。 「自由的味道!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有了这只炼虚期的天狐当保镖,再加上祖师爷留下的资源,这天下之大,似乎真的可以去浪一浪了。 第173章 狂吃 应小萌的要求,韩长生准备带着它好好去吃一顿。 一刻钟之后。 赵国都城。 作为赵国最繁华的核心,这里依旧是车水马龙,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胭脂水粉与食物的香气。 韩长生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感慨。 「上次来这里,还是带着观里的那三个小家伙来打牙祭,一晃眼,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叶浅浅站在他身旁,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不再是山上那般清冷的修仙打扮,反而像是个富家千金,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娇俏。 「韩大哥,咱们这次还是去醉仙楼吗?」叶浅浅问道。 「那是自然,那里的水晶肘子,可是赵国一绝。」 韩长生笑了笑,刚准备迈步进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旁。 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缘,一只体型硕大如牛犊丶通体雪白丶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型狐狸,正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 它那双碧绿的眸子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每走一步,周围的百姓都吓得惊叫连连,纷纷避让。 正是小萌。 虽然它已经极力收敛了炼虚期的威压,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旧让普通的凡人战栗不已。 守城的卫兵更是握紧了长枪,双腿打摆子,若不是吓得不能动,早已逃走了。 「小萌,停一下。」 韩长生一把拽住小萌脖颈后的一撮毛,把它拉到了城墙根的一个死角里。 「干嘛?不是说去吃好吃的吗?本宫都闻到香味了!」 小萌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碧眼里满是急切。 「你这样子进去,还没吃到嘴里,整座城的人都被你吓跑了,谁给你做饭?」 韩长生上下打量了它一眼,摩挲着下巴道,「化形吧。变成人形,咱们好进去。」 「哈?」 小萌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歪着脑袋看着韩长生,「人形?那是什麽鬼东西?本宫不会!」 「不会?」 韩长生挑了挑眉,「你都是炼虚期的大妖了,连化形都不会?据我所知,寻常妖兽到了金丹期,就能褪去兽身,化作人形修炼。你这五千年是不是白活了?」 叶浅浅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小萌,在她的认知里,高阶妖兽化形确实是常识。 「你懂个屁!」 小萌顿时炸毛了,它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谁说炼虚期就一定要化形?再说了,我刚才看了那个老不死留下的玉简!」 说着,小萌一爪子拍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气呼呼地说道:「那玉简里记载了,在中州与大周神朝相邻的地方,有一个神朝名为『万妖神朝』!那里是妖族的天下,那里面的妖怪为了模仿人族修炼,才一个个急吼吼地化作人形!」 「那不就结了?」韩长生摊手,「人家万妖神朝的妖怪都化形,你怎麽就不行?」 「那是他们血脉低贱!」 小萌扬起高傲的头颅,声音里满是不屑,「那些杂毛妖怪,血脉驳杂不纯,为了贴合天道,只能借用先天道体的人形来修炼。本宫是谁?本宫可是高贵的天狐一族!是有着上古神兽血脉的!我们的本体才是最完美的形态,为什麽要变成那种光秃秃丶没毛的丑陋样子?」 「我看你是学不会吧?」韩长生一脸怀疑地看着它,「或者说……你化形之后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韩!长!生!」 小萌瞬间暴走,身上的白毛根根竖起,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你竟敢质疑本宫的美貌!你竟敢侮辱天狐的尊严!我要跟你决斗!我要咬死你!」 那炼虚期的气息稍稍泄露一丝,就让旁边的叶浅浅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小萌前辈,别冲动,别冲动!」叶浅浅连忙上前,想要安抚这只暴躁的狐狸,「韩大哥他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是都城,不能动手啊……」 「我不听!今天我要是不在他屁股上咬一口,我就不叫小萌!」小萌龇牙咧嘴,作势欲扑。 然而,面对这头炼虚期大妖的怒火,韩长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双手抱胸,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 「行啊,咬吧。咬完之后,水晶肘子没了,烤鸭没了,烧鸡也没了。你就继续回去啃石头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防御法宝都管用。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小萌,动作瞬间僵住。 它那双凶狠的碧眼眨了眨,里面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馋」的神色。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 「你……你拿吃的威胁我?」小萌委屈巴巴地看着韩长生,那声音甜腻得让人心颤,「你这是不讲武德!」 「我就问你,想不想吃?」韩长生不为所动,甚至还掏出一把摺扇,优哉游哉地扇了扇,「想吃,就得听我的。我管你是天狐还是地狐,在我这,想混饭吃就得守规矩。你这麽大个块头进去,把厨子吓死了,谁给你做肘子?」 小萌咬着牙,盯着韩长生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在尊严和美食之间,这只被饿了五千年的狐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哼!本宫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萌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抖,一阵白光闪过。 只见那原本如小山般的巨大身躯急速缩小,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只有家猫大小的迷你白狐。 它身上的毛发依旧雪白柔顺,看起来毛茸茸的,两只耳朵尖尖耸立,身后的大尾巴蓬松柔软,碧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简直萌出血来。 「这样总行了吧?」 小萌虽然变小了,但口气依旧很冲,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叶浅浅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刚才本宫声音是大了一点,但那也是为了维护血脉的尊严。不过话说回来,想要吃好的,这点牺牲本宫还是付得起的。」 叶浅浅抱着这只软乎乎的小东西,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好可爱啊!」 「别乱摸!头是你能摸的吗?」小萌抗议了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开。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走,带你去醉仙楼,让你知道什麽叫人间美味。」 两人一兽这才顺利进了城。 醉仙楼,赵国都城最大的酒楼,共有五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带着叶浅浅和小萌上了三楼的雅间。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楼下的繁华街景,又相对安静。 「客官,您几位?要点些什麽?」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看着韩长生衣着不凡,叶浅浅气质出尘,怀里还抱着一只罕见的漂亮白狐,顿时知道来了贵客。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统统上一遍。」 韩长生大手一挥,随手扔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特别是水晶肘子,先来十个。还有那秘制烤鸭,也要十只。另外,八宝珍馐丶红烧狮子头丶清蒸江团……只要是肉菜,都给我端上来。」 店小二眼睛都直了,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嘴巴张得老大:「客……客官,十个肘子?十只鸭子?您这……吃得完吗?」 虽然这三位看起来不是凡人,但这饭量也太惊悚了吧? 「让你上就上,哪那麽多废话?怕少爷我给不起钱?」韩长生眉头一挑。 「得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哪敢再多嘴,这可是大金主,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下去传菜了。 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如流水般端上了桌。 那水晶肘子晶莹剔透,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烤鸭皮脆肉嫩,油光发亮;各种珍馐美味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子,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嗷呜!」 还没等韩长生动筷子,一道白影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小萌从叶浅浅怀里直接弹射起步,落在了桌子中央。 它那双碧眼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肉」字,哪里还有半点炼虚期大妖的矜持? 它先是一口咬住一只比它身体还大的水晶肘子,也不见怎麽咀嚼,喉咙一动,那肘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好吃!太好吃了!呜呜呜,这才是狐生啊!」 小萌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唤着,一边左右开弓。 左爪抓起一只烤鸭,右爪按住一条江团,吃得满嘴流油,胡须上全是酱汁。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看到桌上残影纷飞,盘子里的食物便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叶浅浅拿着筷子,看着眼前这风卷残云的一幕,愣是半天没找着下筷的地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韩长生好笑地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顺手夹了一块还没遭毒手的狮子头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帘被掀开。 刚才那个店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叫花鸡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那只正在疯狂进食的白色「小猫」,又看了看满桌狼藉的空盘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那只「小猫」正四脚朝天抱着一个巨大的肘子骨在啃,吃相极其豪迈,甚至两只后腿还在桌子上乱蹬,把几个空盘子蹬得咣咣作响。 「这……这……」 店小二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官,咱们这酒楼有规定……宠……宠物不能上桌乱吃的,这盘子咱们还得回收呢,这全是口水……」 正吃得欢实的小萌动作一顿。 它缓缓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那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盯着店小二。 「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嘴唇翻起,露出了两排寒光森森的獠牙,一股凶煞之气瞬间锁定了店小二。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眼神可没变。 敢打扰本宫吃饭?你是想变成这盘子里的加餐吗? 「妈呀!」 店小二吓得手里的叫花鸡差点扔出去,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脸色煞白。这哪是小白狐啊,这眼神简直比老虎还吓人! 「噗嗤。」 叶浅浅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手帕捂住嘴。 韩长生也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小萌脑袋上敲了一下:「行了,别吓唬人。」 小萌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边,推向店小二。 「小二哥,受惊了。」 韩长生语气温和,「我家这……猫,胃口比较大,脾气也比较急。这些盘子,我全都买下来了,不用你们洗。另外,这事儿就别往外说了,免得惊扰了其他客人。」 店小二看着那锭金灿灿的金子,眼睛里的恐惧瞬间被惊喜取代。 这一锭金子,别说买这一桌盘子了,把这包厢里的桌椅板凳全买下来都绰绰有馀啊! 「哎哟!客官您太客气了!」 店小二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收起金子,「您这宠物真是神骏非凡,一看就不是凡品!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小的什麽都没看见,您慢慢吃,有什麽吩咐随时叫我!」 说完,店小二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韩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吃得肚皮滚圆的小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174章 寿命问题 醉仙楼的跑堂小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能吃的「狐狸」。 那桌上的盘子,已经不仅仅是堆叠那麽简单了,简直是垒起了一座瓷塔。 店里的备菜本来是足够三天的量,结果短短两个时辰,竟被这一桌给清空了大半。 「再来!那个什麽蒸熊掌,还有那个鹿尾巴,都端上来!」 小萌趴在桌上,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子,此刻肚子却鼓胀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四脚朝天地躺着,看起来只要拿针轻轻一扎就会爆炸。 「还要吃?」韩长生手里摇着摺扇,有些好笑地看着它,「你这肚子都快撑破了,再吃下去,小心变成第一只撑死的炼虚期天狐。」 「哼,凡人的见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小萌艰难地翻了个白眼,随即闭上眼睛,体内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只见它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萤光,那圆滚滚的肚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眨眼间就恢复了苗条的身材。 「嗝!!」 它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精纯的灵气,「本宫用妖力强行炼化食物,转瞬之间就能化作能量。别说这一桌子,就是把你这座酒楼吃空,本宫也还在半饱状态!」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拿珍贵的炼虚期妖力来消化凡俗食物,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这种败家行为,也就只有这只被饿疯了的狐狸干得出来。 不过他也没阻止。 韩长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在世俗界积累的财富,足够买下几十个赵国都城。 只要能让这尊大神开心,以后当个合格的打手,这点饭钱算什麽? 「行,既然你能消化,那就敞开了吃。」韩长生对门外已经呆若木鸡的小二喊道,「听见了吗?继续上菜,有什麽好的尽管端上来,赏钱少不了你的!」 这一顿饭,直吃到日薄西山,华灯初上。 整个醉仙楼的厨子累瘫了三批,最后甚至去隔壁酒楼借了食材,才勉强填满小萌那个无底洞。 直到月上枝头,小萌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行吧,虽然这凡俗食物灵气稀薄,但味道确实不错。今儿个就先这样,本宫乏了。」 韩长生结帐的时候,掌柜的手都在抖,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差点给韩长生跪下喊爷爷。 三人离开醉仙楼,找了城中最为幽静奢华的一处客栈住下。韩长生直接包下了整个后院,这里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正好无人打扰。 进了房间,韩长生刚想调侃两句小萌的吃相,却见叶浅浅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饭菜不合胃口?」韩长生关切地问道。 叶浅浅摇了摇头,她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拿出那枚青云上人留下的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身,低声道:「韩大哥,我打算从明日起,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韩长生有些意外,「咱们才刚下山,还没好好逛逛这红尘俗世,怎麽突然想起要闭关了?」 「我看过祖师爷留下的心得了。」 叶浅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紧迫的光芒,「祖师爷在玉简里提到的大周神朝,强者如云,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虽然有你在,但我……我不想一直做那个被你保护的累赘。」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而且,这次看了玉简,我对目前的境界有了些新的感悟。我想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突破现有的瓶颈。」 韩长生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修行讲究顺其自然,你若是逼得太紧,反而容易滋生心魔。咱们又不急着去赶场,慢慢来便是。」 「可是我怕来不及。」 叶浅浅反手握紧韩长生的大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韩大哥,你是长生者,寿元无尽。可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修士。如果不努力提升修为,哪怕是化神期,也不过两千多载寿元。两千多载寿元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生。」 「我不想等到年老色衰,看着你依旧风华正茂,而我却要化作一抔黄土。」 旁边正趴在软榻上消食的小萌突然插了一句嘴。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碧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嘲弄,「不过话说回来,人族的寿命确实是短得可怜。哪怕是化神期,也不过两三千年的活头。」 小萌甩了甩尾巴,语气刻薄地说道:「你们那个祖师爷青云子,你以为他真是为了什麽追求无上大道才去的大周神朝?屁!他就是怕死!」 「他困在炼虚期太久了,寿元将尽,这才不得不去搏一把,看看能不能突破合体,再续几千年的命。什麽高尚的求道之心,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罢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却一针见血。 修仙界哪有那麽多风花雪月,更多的不过是与天争命的残酷。 叶浅浅的脸色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小萌前辈说得对。」叶浅浅深吸一口气,「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我才更要争这一线生机。韩大哥,我想好了。这次闭关,若不能有所突破,我就不出关。等我修为精进一些,有了自保之力,我们再去中州,去大周神朝。」 「哟,这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 小萌有些意外地看了叶浅浅一眼,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反而是点了点头,「既然有这股狠劲,那就好好练。那老不死留下的功法虽然不算顶尖,但在这种破地方也算是神功了。你要是练成了,确实能多活几年。」 韩长生见状,知道叶浅浅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 他伸手将叶浅浅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好,既然你想修炼,那我就陪着你。这里是赵国都城,资源虽然不如修仙界丰富,但也算安逸。你需要什麽丹药丶灵石,尽管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 「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韩长生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要记住,不管你修为如何,哪怕你真成了老太婆,我也依然守着你。再说了,大周神朝既然有长生之法,我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延寿的宝贝。」 叶浅浅心中一暖,眼眶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拖你后腿。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能更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这麽肉麻?」 小萌用爪子捂住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本宫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我要睡觉了,你们俩爱干嘛干嘛去!」 韩长生瞪了它一眼,站起身来,一把拎起小萌的后颈皮。 「干嘛?放开本宫!你要对本宫做什麽?」小萌四肢乱蹬。 「给你开了间上房,就在隔壁。」 韩长生不由分说,拎着它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直接把它扔了出去,「今晚你自己睡,别来打扰我们。」 「韩长生!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本宫诅咒你……」 「砰!」 韩长生无情地关上了房门,顺手还打了一道隔音禁制。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房间内,烛光摇曳,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叶浅浅坐在床边,脸颊绯红,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她微微垂着头,不敢看韩长生那灼热的目光。 韩长生走上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如水的眼眸,心中满是怜爱。 这一路走来,叶浅浅的心思他都知道。 「浅浅。」韩长生声音低沉沙哑。 「嗯……」叶浅浅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下一刻,韩长生俯身吻住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那般温柔,反而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热烈。叶浅浅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床上,双手环住了韩长生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这一夜,红浪翻滚,春意盎然。 两人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对未来的不安和对彼此的深情。 叶浅浅格外的主动,仿佛要在闭关前,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直至月落参横,两人才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 叶浅浅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缩在韩长生怀里,香汗淋漓,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韩长生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韩大哥……」 叶浅浅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 「怎麽了?还不累?」韩长生调笑道。 叶浅浅在他胸口蹭了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若是我以后……真的没能跟上你的脚步,或者在大道争锋中陨落了……你可以去找慕婉儿。」 韩长生抚摸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胡说什麽呢?」 「我没胡说。」 叶浅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了,慕婉儿对你有情。过去了那麽多年时间.....」 「停!停停!!!」 韩长生赶紧打断了她的话,一脸正色道,「我跟慕婉儿是清白的!那就是个合同夫妻,没有一点别的感情,顶多算是挚友,绝无半点男女私情!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我韩长生发誓,我对她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再说了,那丫头性格古灵精怪,还是魔门中人,麻烦得很,哪有你好?」 叶浅浅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韩长生的唇上,柔声道:「我相信你。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吃醋。我只是……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韩长生握住她的手指。 「正如小萌所说,我们这种修士,活在世上本就是逆天而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叶浅浅眼神清澈,透着一股豁达,「不管是你还是我,其实都活得不容易。与其担心未来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不如珍惜眼前人。只要现在这一刻,你是属于我的,我就很满足了。我不介意你以后会有谁,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不虚度光阴。」 这番话,说得极其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在残酷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一份纯粹而豁达的感情,实属难得。 韩长生心中猛地一震,看着怀中这个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怜。 「傻丫头。」 韩长生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火热起来,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紧紧勒向自己,「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我们更不能虚度光阴了。」 叶浅浅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顿时俏脸一红,慌乱地按住他不规矩的手:「韩大哥,不……不行了,够了,真的够了……」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那可不行。你说够了就算了?我说不够,那就是不够。」 「唔……」 红烛再次摇曳,这一夜,还很漫长。 第175章 慕婉儿的小心思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的微风带着几丝凉意,吹动着客栈院落里的柳枝。 叶浅浅背着行囊,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韩长生身上,眼神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她这一去闭关,不知岁月几何。修仙无岁月,或许再睁眼时,世间已过数十载。 「韩大哥……」叶浅浅轻咬下唇,声音有些发涩,「那我走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把玩着摺扇,笑着点了点头:「去吧。闭关是好事,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修仙之人,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长生。」 「可是……」叶浅浅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 「别可是了。」韩长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暂时分别而已。你我有约在先,等你何时突破到了炼虚期,去中州有了自保之力,第一时间来找我。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祸害……哦不,去游历中州。」 「嗯!一言为定!」 叶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会尽快突破炼虚期的!到时候,我不许你嫌我老!」 旁边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的小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炼虚期?那可有的熬喽。修炼这种事,最是枯燥痛苦,本宫看着都累。也就是你们人族喜欢自讨苦吃,哪像本宫,吃吃睡睡就能长修为。」 「前辈……」叶浅浅有些无奈地看了这只毒舌狐狸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朝着远方遁去。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送走了叶浅浅,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韩长生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人都走了,还看?」小萌跳上他的肩膀,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咱们接下来干嘛?继续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韩长生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它的脑门,「走吧,回城里转转,没了那丫头在耳边叽叽喳喳,倒还真有点不习惯。」 一人一狐刚走出客栈没多远,还没到热闹的主街,韩长生突然脚步一顿。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人。 那女子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在看向韩长生时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紫裙翩跹,宛如当年初见。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重叠到了那个两人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慕婉儿。 作为慕家小姐,如今的她少了几分当年的刁蛮之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深邃。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韩长生看过来,慕婉儿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莲步轻移,走了过来。 「韩兄。」 慕婉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赵国都城遇到你。」 韩长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笑容,拱手道:「是啊,慕姑娘,好久不见。确实挺巧的。」 「确实……好巧。」慕婉儿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微红,「我……我只是路过此地,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想着来看看,没曾想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韩长生肩膀上的小萌突然「嗤」了一声。 它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鄙视,毫不留情地拆台道:「巧个屁!本宫隔着八百里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你明明是一路急行军赶过来的,到了城门口还特意整理了一炷香的仪容,换了这身紫衣服才进来的。这也叫巧?骗鬼呢?」 「……」 空气瞬间凝固。 慕婉儿原本只是微红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是活了很长时间,修为也早已到了化神后期,是一方巨擘。 但在感情这块,她简直纯情得像一张白纸。被一只狐狸当面戳穿小心思,这种社死场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韩长生瞪了小萌一眼,一把捂住它的嘴,「这狐狸嘴欠,慕姑娘别跟它一般见识。既然来了,那便是缘分。正巧,我也饿了,不知慕姑娘可愿赏脸,一起吃顿便饭?」 慕婉儿感激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借坡下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好……全凭韩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上天偷来的快乐时光。 赵国都城,成了两人的游乐场。 韩长生没有急着离开,慕婉儿也没有提宗门事务。 两人就像是凡俗界的一对普通朋友,整日穿梭在市井之间。 醉仙楼的珍馐美味,城南的百年老酒,城北的戏曲杂耍,两人都一一尝遍丶看遍。 夜幕降临时,韩长生还会买来一大堆烟火,带着慕婉儿去城外的河边燃放。 「咻!啪!」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慕婉儿那张精致的脸庞。 她仰着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眼中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芒。 「好美……」慕婉儿喃喃自语。 「是啊,很美。」韩长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 这半个月,两人极有默契,谁也没有提修为,谁也没有提身份,更没有提那个沉重的话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一日,两人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屋内茶香袅袅。 韩长生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慕婉儿面前。 「这是?」慕婉儿有些疑惑。 「这是青云子的修炼心得。」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送出的不是什麽绝世重宝,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里面记载了他突破炼虚期的感悟,以及关于中州的一些见闻。对你应该有用。」 慕婉儿闻言,娇躯猛地一颤。 青云子的心得!炼虚期大成修士的心得。 这对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足以引起修仙界的一场腥风血雨。 她连忙摆手,神色慌乱:「不,这太贵重了!韩兄,我不能收。这是你的机缘……」 「收下吧。」 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真挚地看着她,「我这人懒,你也知道,我有自己大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参考。但对你不同,你卡在化神后期也有些年头了吧?」 慕婉儿咬着嘴唇,依旧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 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婉儿,你也知道,我是长生者。这世间最痛苦的,不是无法得道,而是看着身边的故友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 他转过头,直视着慕婉儿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让你活得更久一些。我不想过个几百年,再去你的坟头敬酒。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故友。」 这句话,直白,坦荡,却又如重锤般击中了慕婉儿的心房。 不想失去这个故友。 只是……故友吗? 慕婉儿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有感动,有酸涩,也有一丝释然。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带着韩长生体温的玉简。 「好,我收下。」 慕婉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水雾,「韩兄放心,为了不让你去坟头敬酒,我也定会努力活下去。」 收下玉简的那一刻,慕婉儿的心情其实非常的不好。 她明白韩长生的意思。 这份礼物太重,重到包含了所有的关怀与期望,却唯独没有她最想要的那一种情感。 这一刻,她清晰地划定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只能当朋友。 不能再进一步。 慕婉儿抬起头,再次看向韩长生,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眸,心里的那一阵刺痛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怀。 其实,这样也挺好。 真的挺好。 至少,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吃吃饭,看看烟火,听他说几句俏皮话。 慕婉儿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活了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少女时的模样。 当年的慕家,很温馨。父亲威严慈爱,母亲温柔贤淑,族中兄弟姐妹众多,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 可如今呢? 父亲坐化了,母亲老死了,那些曾经一起打闹的同族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就连后来认识的许多同道好友,也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要麽陨落在天劫之下,要麽寿元耗尽而终。 她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到了化神后期,成了人人敬仰的宗门老祖,站在了赵国修仙界的顶端。 可是,她真的很孤独。 寿命过于悠长,换来的却是身边人的不断凋零。 放眼望去,这茫茫天地间,能跟她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聊天,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韩长生。 「想什麽呢?这麽出神?」 韩长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再不吃,菜都凉了。这可是小萌最爱吃的红烧肉,它要是醒了,你可抢不过它。」 旁边趴着的小萌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梦里听到了「红烧肉」三个字,吧唧了两下嘴。 慕婉儿回过神来,看着碗里的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什麽。」慕婉儿展颜一笑,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哎呀!韩兄!真的是你!」 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便服丶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 赵匡龙满脸红光,显然是喝了不少酒,看到韩长生在这里,兴奋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刚才听掌柜的说楼上有位贵客极其豪爽,把后厨都给包圆了,我就猜是不是你!」 赵匡龙大笑着走过来,刚准备拍韩长生的肩膀,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坐在对面的慕婉儿。 那绝世的容颜,那出尘的气质,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高贵气息。 赵匡龙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又看了看韩长生,再看看慕婉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成了极其暧昧的坏笑。 「啧啧啧!」 赵匡龙收回手,直接对着韩长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高!实在是高!」 「我说怎麽这段时间翻遍了赵国都找不到你韩仙师的影子,原来是躲在这温柔乡里,跟神仙道侣过二人世界呢!」 赵匡龙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道:「怪不得,怪不得啊!有如此绝色佳人相伴,换做是我,我也把什麽家国大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韩兄,你这福气,真是羡煞旁人啊!」 韩长生刚喝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慕婉儿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赵兄,你误会了……」韩长生刚想解释。 「哎!解释就是掩饰!」赵匡龙豪迈地一挥手,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来来,不用害羞!弟妹是哪里人?韩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日这顿饭,算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看着赵匡龙那副笃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低头不语丶耳根通红却并没有反驳的慕婉儿,韩长生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这误会,看来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而桌子底下,小萌终于被吵醒了,它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176章 赵匡龙求助 「弟妹?赵兄,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韩长生无奈地放下酒杯,指了指对面脸红得快要滴血的慕婉儿,正色道:「这位是望月宗的太上老祖,慕婉儿慕道友。我也只是与其相识多年,乃是君子之交。」 「望月宗……太上老祖?」 赵匡龙那原本还要去拿酒壶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 刚才只顾着八卦,没仔细感应,此刻凝神一看,顿时心中一凛。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女子的气息深如渊海,虽刻意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绝对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 赵匡龙立马站起身,收起了那副草莽气,双手抱拳:「原来是慕道友!失敬失敬!在下大宋的开国太祖,赵匡龙。早些年在赵国游历时,便听说过望月宗慕仙子的大名,那是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赵匡龙目光炯炯地看着慕婉儿:「观慕道友这气机圆融,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堪破那最后一步,踏入炼虚期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慕婉儿见误会澄清,虽然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 她起身回了一礼,客气道:「赵道友谬赞了。婉儿不过是侥幸修得几分浅薄法力,哪里比得上赵道友。赵道友早已踏入那一步,一身龙气更是霸道绝伦,实乃当世枭雄,婉儿这点微末道行,在赵道友面前不值一提。」 「哎,慕道友太谦虚了!我这也是……」 「行了行了。」 韩长生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这两人的商业互吹,「一个是大宋皇帝,一个宗门太祖,怎麽见面跟凡俗书生似的酸溜溜的?还要不要吃饭了?」 赵匡龙哈哈一笑,那股豪迈劲儿又回来了:「韩兄说得对!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咱们不谈修为,只谈风月!小二!」 他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喊道:「把你们店里那窖藏百年的『醉生梦死』给我搬两坛上来!要最好的!少一分年份,朕……咳,我就拆了你的店!」 店小二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送上来两坛封着红泥的陈酿。 赵匡龙也不用碗,直接拍开泥封,单手抓起酒坛,仰头便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打湿了衣襟,但他毫不在意。 「哈!好酒!」 赵匡龙重重地把酒坛往桌上一墩,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痛快!真是痛快!我在宫里喝的那些所谓琼浆玉液丶百草仙酿,虽然灵气十足,但喝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反倒是这凡俗的酒水,五谷杂粮所酿,带着一股子人间烟火气,喝起来没有任何槽点,顺喉!入心!」 说完,他又抱起坛子,「咕咚咕咚」又是一通牛饮,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意犹未尽道:「这一口下去,还是想喝第二口!韩兄,慕道友,你们也尝尝!」 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却若有深意地看着赵匡龙。 「酒是好酒,人也是豪杰。」 韩长生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道:「不过赵兄,你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麽会突然跑到这赵国旧都来找我?而且一来就这般豪饮,看似痛快,实则是在借酒消愁吧?」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别跟我客气。若不是出了大事,你不会这麽急着找我。」 赵匡龙原本还要去抓酒坛的手僵在了半空。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冷却了下来。 慕婉儿也察觉到了不对,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赵匡龙。 「唉……」 赵匡龙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红光退去,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疲惫和凝重。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苦笑道:「果然什麽都瞒不过老弟你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韩老弟,前面事情,你可还记得?」 韩长生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我也收到了请帖。」赵匡龙沉声道,「本来我是打算去的,毕竟姬家势大,又是大周皇族,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但是临行前,我特意来找韩兄你算了一卦。」 说到这里,赵匡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韩兄当时说是『大凶之兆,十死无生』,劝我千万别去。我信了韩兄的话,这才称病未去,同时耶律道友也没去。」 韩长生在一旁轻轻点头:「然后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赵匡龙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姬家这次邀请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几个人!那是广撒网!方圆数个修仙国度,有点名气的炼虚修士,几乎都去了!足足有二十多人!」 韩长生眉毛一挑:「然后呢?」 「全死了!」 赵匡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虽然姬家对外秘境突发『天魔劫』,众修士为了镇压天魔不幸陨落。但这种鬼话,骗骗练气筑基的小辈还行,谁信啊?二十多位炼虚期修士啊!就算是天魔降临,也不可能死绝了!」 慕婉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全死了?姬家……他们想干什麽?这可是要犯众怒的!」 「众怒?」 赵匡龙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和耶律道友活下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慕婉儿有些不解。 「若是只有我们活着,那是好事。可坏就坏在,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 赵匡龙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那些死去炼虚修士,哪个身后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没有几个至交好友?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找姬家的麻烦,但是他们查到了那份名单,发现只有我和耶律道友没有去赴宴。」 「现在,那些人的亲朋好友,甚至有些隐世的老怪物,都联合起来了。他们不敢直接冲击大周神朝,却把矛头对准了我们。」 赵匡龙看着韩长生,苦涩道:「他们认为,我们既然没去,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内幕,或者是知道姬家的阴谋。现在他们联名施压,要求我们站出来,当众『指认』姬家的罪行,要求姬家给个说法。」 慕婉儿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要你们往火坑里推啊!大周神朝底蕴深厚,姬家更是庞然大物,甚至可能有炼虚期之上的老祖坐镇。你们若是真的站出来指认,姬家绝对会第一时间灭了你们,以儆效尤。」 「可不是嘛!」 赵匡龙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解,「若是不站出来,那些联合起来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说我们是姬家的同谋,是帮凶,甚至可能直接打上门来。我现在是两头受气,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局死棋。 进一步,是得罪庞大的大周皇族,死无葬身之地。 退一步,是被整个修仙界的受害者联盟围攻,身败名裂,甚至宗门覆灭。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匡龙看着一直在把玩酒杯丶神色平静的韩长生,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破局之法。韩老弟,你活得久,见得多,心思也最是活络。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兄弟一把,我还没活够了,才活了四千多年呢。」 第177章 求算卦 「四千多年?」韩长生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提起酒壶给赵匡龙斟满,调侃道:「赵兄这可真是折煞我也。我虽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活得久,那是跟凡夫俗子比。真要论起这寿元绵长,底蕴深厚,我这点岁数哪里比得上赵老哥你?你这龙气护体,不出意外,再活个几千年跟玩儿似的。」 赵匡龙听出韩长生话里的调侃,老脸微微一红,摆了摆手:「嗨!我这也就是嘴瓢了,说错话了!什麽活得长不长的,在韩老弟面前提这个,那是班门弄斧。其实啊,老哥我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得靠韩老弟你那一手通天彻地的算卦本事。」 他身子前倾,那股子皇帝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急切:「韩老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卦,你帮不帮?」 韩长生看着赵匡龙那焦急的模样,也没再拿乔,当即拍着胸脯,豪爽道:「赵兄这叫什麽话?你我一见如故,这事儿既然我知晓了,自然是包在我身上!」 听到这句话,赵匡龙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韩老弟,既然你答应了,那我正好有一事不明。你说,眼下这局面,我和耶律宝那蛮子,要是现在各自回国,分别待在自己的大宋和金国皇宫里,凭藉一国气运大阵守着,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总不能直接攻打皇城吧?」赵匡龙眼中带着一丝侥幸。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如葱,轻轻掐动。只见几枚古朴的铜钱在他指尖跳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慕婉儿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片刻后,铜钱落桌,卦象已成。 韩长生盯着那卦象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抬起头,迎着赵匡龙希冀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会。」 「什麽?」赵匡龙手一抖,酒水洒出来半碗。 韩长生神色凝重,指着桌上的铜钱道:「卦象显示,大凶。若是你们此时回国,不仅保不住性命,反而会引火烧身。那些死去的修士背后势力,早已红了眼。他们不敢动姬家,但若是你们回国,必有炼虚期级别的强大修士联手袭击!」 「炼虚期……联手?」赵匡龙瞳孔猛地一缩。 「不止。」韩长生声音微冷,「若是仅仅针对你们也就罢了,但这卦象显示,血光冲天,波及甚广。一旦开战,你们身边的人,皇亲国戚丶文武百官,乃至无辜百姓,都会遭受巨大的伤害。届时,生灵涂炭,国运崩塌,你们……就是亡国之君。」 「啪!」 一声脆响,赵匡龙手中的酒碗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猛地站起身,浑身龙气控制不住地爆发开来,震得整个雅间嗡嗡作响。 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这帮狗娘养的!找不到在姬家讨说法,不敢去大周神朝撒野,就跑来找老子的麻烦?」赵匡龙咬牙切齿,唾沫横飞,「捏软柿子也不是这麽捏的!怎麽?真当我赵匡龙是泥捏的不成?实在是很过分,让我无法忍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杀气腾腾地吼道:「韩老弟,你算算是哪几家?告诉我是哪一家带的头!老子现在就去把耶律宝那蛮子叫上,我们俩虽然没去赴宴,但也不是好惹的!我们直接杀过去,找这些人算帐!大不了鱼死网破,先下手为强!」 眼看赵匡龙就要冲出去拼命,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却如同一座大山压下,让暴怒中的赵匡龙动弹不得。 「赵兄,坐下。冲动是魔鬼。」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魔鬼?老子都要被灭国了还管什麽魔鬼!」赵匡龙虽然嘴上硬,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坐了下来。 韩长生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现在过去,不管能不能打赢,都是死路一条。你这一动,不仅正好坐实了你们是『帮凶』的罪名,更是给了姬家一个完美的藉口。」 「姬家藉口?」赵匡龙一愣。 「不错。」韩长生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姬家弄死了那麽多人,正愁没人背锅,也正愁外界舆论压力太大。你们若是此时和那些受害者家族打起来,姬家完全可以打着『维护修真界和平』的旗号,派出高手将你们镇压。到时候,你们死了也是白死,姬家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一旁的慕婉儿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赵道友,韩兄说得对。那些家族既然敢联手施压,必然是有底蕴的。你若是贸然前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甚至正中下怀。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逞一时之勇啊。」 听到「姬家会出手」和「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眼,赵匡龙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能做开国皇帝,绝不是傻子。刚才只是一时激愤,如今被韩长生和慕婉儿一语点醒,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呼……」 赵匡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颓然道:「你们说得对。是我冲动了。这些传承千年的家族,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若是真给了姬家藉口,我大宋怕是真的要亡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慌慌张张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锦袍凌乱,发冠歪斜,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哪里还有半点一国太祖的威仪? 正是金国皇帝,耶律宝。 耶律宝一进门,目光在屋内一扫,当看到稳坐钓鱼台的韩长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韩兄!韩先生!救命啊!」 耶律宝几乎是扑到了桌前,声音颤抖,「救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韩先生赶紧帮忙,想想办法吧!外面那帮疯子要吃人啊!」 赵匡龙原本还在后怕,此刻看到耶律宝这副狼狈样,顿时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嗤笑道:「耶律宝,你看看你那点出息!堂堂大金太祖,遇到一点小事情就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能不能学学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耶律宝正处于崩溃边缘,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道:「我慌张?赵匡龙,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自己倒是挺厉害,还要脸吗?你要是不慌,怎麽比老子来得还早?我看你那酒碗都捏碎了,裤子没湿吧?」 「你!」赵匡龙被戳穿了老底,脸涨成了猪肝色,「朕这是未雨绸缪!是来找韩兄叙旧的!」 「叙旧?叙个屁!谁不知道谁啊!」耶律宝毫不留情地嘲讽。 「行了行了,都什麽时候了,还要吵?」 韩长生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招手叫小二重新拿了个酒碗,倒满酒推到耶律宝面前,「耶律兄,既来之则安之,不需要慌张。来,大家一起喝个酒,压压惊。」 耶律宝看着那碗酒,都要哭出来了,连连摆手:「韩兄啊,我的亲哥哎!这时候哪有心思喝酒啊!火都烧到眉毛了!我刚收到密报,那几个家族的老不死已经出关了,正往这边赶呢!你还是赶紧给个解决的方法吧!」 赵匡龙也顾不得装逼了,跟着附和道:「是啊韩老弟,喝酒事小,保命事大。我也希望能给个章程,到底该怎麽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或者亡命天涯?」 两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如同看着唯一的活路。 韩长生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悠悠说道:「其实想要破局,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很简单。」 「简单?」两人异口同声。 「不错。」 韩长生放下酒杯,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王」字。 「你们之所以陷入死局,是因为你们的体量不够,抗衡不了姬家,也震慑不住那些受害者家族。想要活命,想要抗衡姬家,那麽就需要找个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借力打力。」 「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在这片地界,姬家背靠大周神朝,如日中天,谁敢跟他们对着干? 韩长生直白道: 「去找大周神朝,北域王家。」 第178章 利弊分析 「北域王家?」 听到这四个字,耶律宝原本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韩兄,这招我想过,甚至可以说,那是我的第一选择。」 耶律宝叹了口气,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苦涩道:「你是不知道,我跟那个王家接触过几次。那帮人……怎麽说呢,哪怕是修仙了,骨子里也还是那副商贾做派!唯利是图到了极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愤愤不平地比划着名:「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连门都不让你进!上次我想去王家求一味丹药,哪怕我是大金皇帝,哪怕我带了半个国库的灵石,他们都爱答不理。如今我们是落难之人,身后还有一堆仇家,那就是烫手的山芋。要是不能给王家带去惊天的利益,他们很大概率是不会帮我们的,甚至可能转手就把我们卖给姬家换人情!」 「耶律蛮子说得对。」 这一次,赵匡龙难得没有反驳耶律宝,反而是一脸的尴尬和便秘表情,「而且……韩老弟,有个事儿我刚才没好意思说。早些年我年轻气盛,去北域游历的时候,跟王家一位长老发生过一些……咳咳,小矛盾。当时不懂事,抢了人家看上的一个鼎炉,还把人给揍了一顿。」 赵匡龙缩了缩脖子:「我要是去了王家,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他们乱棍打出来了。」 「那就麻烦了。」慕婉儿在一旁轻声说道,「王家唯利是图,又与赵道友有旧怨,此路恐怕不通。」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匡龙愁得直抓头发,把那原本梳理整齐的帝王发髻抓成了鸡窝。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有了!韩老弟,除了王家,其实还有个去处!」 众人都看向他。 赵匡龙兴奋地说道:「大周神朝南域,姜家!怎麽样?」 「姜家?」耶律宝一愣,随即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个刚刚把老牌家族干掉,才上位不久的姜家?」 「对!」赵匡龙越说越觉得靠谱,唾沫星子横飞,「姜家刚刚崛起,根基未稳,正是缺人手丶缺底蕴的时候!他们现在急需炼虚期的高手坐镇,来震慑周边宵小。我们两个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算是一方豪强了吧?我们要是主动投奔,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期待:「韩老弟,你想想,姜家现在正如日中天,姬家就算再霸道,也不好为了这点事直接跟姜家撕破脸皮。我们过去,既安全,又能得到重用,岂不是两全其美?我看这姜家,比那个钻进钱眼里的王家靠谱多了!」 耶律宝也有些心动了,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姜家新立,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我们过去那是座上宾!」 然而,面对两人的兴奋,韩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再次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铜钱。 「哗啦。」 铜钱散开,卦象显现。 韩长生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摇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何?」赵匡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 韩长生指着那卦象中最为阴暗的一角,「赵兄,你是当局者迷。这卦象显示,去姜家,乃是大凶之兆!」 「大凶?!」赵匡龙和耶律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比我们留在国内还要凶?」耶律宝不甘心地问道。 「不仅凶,而且是那种温水煮青蛙,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凶。」韩长生收起嬉笑之色,神情严肃无比,「你们只看到了姜家需要人手,却没看到姜家的本质。」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敲在两人的心坎上。 「姜家是新贵,没错。他们取代了前面的家族成为南域第一,根基确实不稳。所以,你们两个炼虚期高手主动投奔,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叫什麽?这就叫『千金买马骨』。」 「这不好吗?」赵匡龙不解。 「刚开始当然好。」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过去,姜家为了展示他们的胸怀,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才,一定会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给你们高位,给你们资源,甚至姬家来要人,他们为了面子也会硬顶回去。你们确实能保住性命,还能享受一段时间的人上人生活。」 听到这里,两人还有些迷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但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是,时间一长呢?」 「姜家是家族式势力,最讲究血脉正统。你们两个,一个是宋国太祖,一个是金国太祖,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你们真的甘心在姜家当一辈子的狗?而姜家,又真的放心让两个外姓的炼虚期强者掌握实权?」 韩长生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卦,卦卦皆是大凶。」 「第一卦,功高震主。等姜家稳住了局势,不需要你们这块『马骨』的时候,你们的存在就是威胁。到时候,排挤丶打压是轻的,他们会想方设法收回你们手中的权力,甚至为了消除隐患,暗中下毒手。」 「第二卦,待价而沽。姬家现在不动姜家,是因为利益不够大。若是有一天,姬家开出了一个姜家无法拒绝的价码呢?比如割让几座城池,比如联姻?到时候,你们这两个『外人』,就是最好的筹码。姜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绑了,送给姬家当礼物。」 「第三卦,小人暗算。姜家内部派系林立,你们两个外来户突然占据高位,必然会挡了别人的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在中原毫无根基,斗得过那些玩了几千年权术的世家子弟?」 说到最后,韩长生将桌上的铜钱一扫而空,声音冰冷:「所以,去姜家,看似是生路,实则是死局。刚开始是中凶,也就是受点气;时间一长,必遭横死!」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把赵匡龙和耶律宝淋了个透心凉。 赵匡龙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力和沧桑:「唉……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看着窗外那繁华的赵国旧都,眼神迷离:「我本以为,我赵匡龙白手起家,建立大宋,也是一代人杰,就算是放在这大周神朝,也该有一席之地。只要我稍微低个头,哪里去不得?」 「可现在看来……」赵匡龙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手却在微微颤抖,「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我这个所谓的『太祖』,所谓的『皇帝』,不过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人家想捏死就捏死,想卖掉就卖掉,甚至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皇帝,脊背似乎都弯了几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雅间之中。 耶律宝也是一脸的灰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子,那是他在金国权力的象徵,此刻却显得如此烫手。 「赵兄说得对啊。」耶律宝也没了往日跟赵匡龙斗嘴的劲头,满脸的落寞,「在金国,我是九五之尊,我是太祖,我说一不二,谁敢忤逆我?可一出了国门,到了这大周神朝的地界,我才发现,我屁都不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处处受限,处处碰壁。想找个靠山,人家嫌你穷;想找个盟友,人家想卖你。这修仙界,太残酷了,比凡俗的战场还要残酷一万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阵长吁短叹,那股英雄迟暮丶走投无路的悲凉气氛,简直浓郁得化不开。 看着这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行了,别在这演悲情戏了。」 韩长生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我也没说让你们去姜家送死,更没说这事儿没法办。」 赵匡龙和耶律宝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韩老弟,你……你还有办法?」赵匡龙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听到什麽绝望的答案。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刚才说了,去王家。那自然是有办法让你们进王家的大门,而且是让王家求着你们进去。」 「求着我们?」耶律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韩兄,你没开玩笑吧?王家那种铁公鸡,还能求我们?」 「赵兄跟王家有旧怨,王家又唯利是图,这可是两道死坎啊。」耶律宝觉得韩长生是在安慰他们。 「死坎?」韩长生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有给不够的价码。王家唯利是图,这恰恰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最好利用的地方。只要给出的利益大到让他们无法拒绝,别说你是揍了他们少主,你就是把他们祖坟刨了,他们都能笑着把你迎进去。」 「至于赵兄的那个小矛盾……」韩长生瞥了一眼赵匡龙,「几千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赵匡龙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韩老弟,你到底有什麽锦囊妙计?你就别卖关子了!只要能让我们活命,还能在王家站稳脚跟,以后我大宋国库随你挑!」 「我也一样!」耶律宝赶紧表态,「金国宝库也随你挑!」 韩长生摆了摆手,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不缺。我要你们做的很简单,听我安排便是。」 看着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赵匡龙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韩长生了。 这人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喜欢开玩笑,但只要是他正经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 既然韩长生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哈哈哈哈!」赵匡龙仰天大笑,一把抓起酒坛,也不管里面还有多少酒,直接往嘴里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有韩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他娘的姬家,去他娘的姜家!老子就去王家当大爷!」 一旁的慕婉儿,美眸中流转着异样的光彩,静静地注视着韩长生。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 无论是面对化神期的自己,还是面对两位惊慌失措的炼虚期皇帝,亦或是面对那错综复杂的修仙界局势,他都能一眼看穿本质,并从死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宋国和金国,那可是方圆万里的两大霸主。 而这两位霸主的皇帝,此刻却像是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全凭韩长生一人调遣。 「不愧是你啊,韩长生……」慕婉儿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微笑。 韩长生感受到了慕婉儿的目光,却并未在意,只是对着赵匡龙和耶律宝招了招手: 「既然都想通了,那就别废话了。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北域王家。路上,我再告诉你们要做什麽。」 第179章 突破炼虚期 有了韩长生的定计,原本像是热锅上蚂蚁的两位开国太祖,心里终于有了底。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正如韩长生所言,有了方向,总比在这等死强。 赵匡龙和耶律宝也不含糊,两人毕竟是一国之君,行动力那是没得说。 只是短短半个时辰,两人便将该收拾的细软丶该准备的法宝统统整理妥当,甚至还将自身的气息做了一番遮掩,换上了不起眼的常服,只为了不引人耳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东风,自然就是韩长生。 然而,这一等,就是整整半天。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薄西山,客栈大堂里的茶水都换了八壶,那扇紧闭的房门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这……韩老弟到底在干什麽?」 赵匡龙终于是坐不住了,在大堂里来回踱步,「不是说好的即刻启程吗?这都什麽时辰了?再晚点,那帮杀千刀的仇家就把这客栈包圆了!」 耶律宝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那把用来伪装的摺扇,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就是啊!这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可是在逃命,不是在郊游!韩兄该不会是……喝多了睡过去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刚才韩长生可是没少喝。 正当赵匡龙忍不住想要去敲门的时候,一道娇小的白狐小萌拦在了楼梯口。 「两位老家伙,请留步。」小萌声音清脆。 「小萌姑娘,」赵匡龙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赔着笑脸道,「不是朕……不是我要打扰韩老弟,实在是火烧眉毛了啊!你看这天都黑了,韩老弟在里面到底做什麽呢?要是真喝醉了,咱们把他扛着走也行啊!」 「老东西的徒弟没有醉。」小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在闭关。」 「闭……闭关?!」 听到这两个字,赵匡龙和耶律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耶律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房门的手都在哆嗦:「这个时候闭关?我的姑奶奶哎!这都什麽时候了?外面那是天罗地网,那是刀山火海!咱们是在逃命啊!逃命途中闭关,这不是拿咱们的脑袋开玩笑吗?」 赵匡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韩老弟这是……心也太大了吧?就算是有所感悟,也不能挑这个时候啊!这要是闭个三年五载的,咱们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一般修士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百年。这节骨眼上闭关,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小萌却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老东西传人说了,此行前往王家,危机重重。若是实力不够,怕是镇不住场子。所以,他需要稍微提升一下修为。」 「提升修为?」赵匡龙嘴角抽搐,「小萌姑娘,修炼这事儿,讲究的是水磨工夫,哪里是说提升就能提升的?就算韩老弟天纵奇才,这个时候临阵磨枪,又能提升多少?哪怕涨那麽一丝丝灵力,对大局也没什麽影响啊!」 「不是一丝丝。」小萌摇了摇头,认真道,「他要突破炼虚期。」 「突破?」 这下子,两人彻底傻眼了。 赵匡龙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惊愕道:「突破大境界?这……这怎麽可能?我和耶律蛮子卡在炼虚初期多少年了?几百年了啊!日夜苦修,那是把丹药当饭吃,也没见那瓶颈松动半分。韩老弟才多大?而且我记得他才化神期吧?这就要突破了?」 修仙一途,越往后越难如登天。 到了化神丶炼虚这个层次,每一个小境界的跨越都需要莫大的机缘和漫长的时间积累。 说突破就突破,当这是吃饭喝水呢? 小萌看着两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傲娇道:「你们做不到,不代表那个家伙做不到,他天赋很好,好像有天仙级悟性。」 「天……天仙级悟性?!」 赵匡龙和耶律宝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不太懂具体的划分,但带着「天仙」二字,那绝对是传说中的存在啊! 「再加上老东西的传人本就是『天仙灵根』。」小萌继续补刀,「在天仙灵根和天仙悟性的双重加持下,区区瓶颈,不过是窗户纸罢了。」 「这……」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从房内爆发开来! 「轰!」 整个客栈猛地一震,若非有阵法加持,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那是化神期的气息,但却比寻常化神期强大无数倍! 紧接着,在两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股气息就像是坐上了穿云箭,一路飙升! 化神初期……破! 化神中期……破!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那气息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化神后期巅峰! 「这……这是什麽怪物?」耶律宝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我当年从化神初期到后期,用了整整三百年!还要加上皇室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他……他就这么喝了顿酒的功夫,就成了?」 赵匡龙更是一脸呆滞,喃喃道:「人比人,气死人啊。朕自诩天才,在韩老弟面前,简直就是蠢材。」 但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赵匡龙和耶律宝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又是惊心动魄。 因为韩长生并没有出关,而是继续修炼。 两人为了护法,也是操碎了心,一边要应付外界的探查,一边还要时刻关注房内的动静。 这一个月里,房内的气息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深邃,仿佛孕育着一头绝世凶兽。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深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仿佛响彻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大道枷锁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凌驾于化神之上的浩瀚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炼虚期! 「真……真的到了炼虚期?!」赵匡龙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从化神初期跨越到炼虚期!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妖孽!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耶律宝也是浑身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等修炼速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怪不得韩兄敢说去王家,有了炼虚期的修为,确实有了叫板的资本!」 但下一刻,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天变了。 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 云层之中,紫色的雷霆如同狂龙般翻滚咆哮,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天劫!是炼虚期的天劫!」 耶律宝声音都在发颤,眼中充满了恐惧,「完了!这下完了!炼虚期的天劫可不是开玩笑的!化神期或许有些人天资不够引不来天劫,但炼虚期那是逆天而行,必有天劫!而且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这麽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那些仇家!」赵匡龙更是急得团团转,「而且韩老弟突破太快,根基不稳,若是没有准备好渡劫法宝和阵法,这天劫落下,哪怕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啊!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两人都是过来人,深知炼虚天劫的可怕。他们当年渡劫,那是举国之力,准备了数十年,才九死一生勉强渡过。 韩长生这仓促之间突破,别说准备了,连件像样的护甲都没穿吧? 「小萌姑娘!快!快叫韩老弟出来,咱们帮忙布阵!一定要抗住啊!」赵匡龙冲着小萌大喊。 然而,小萌依旧淡定地躺在那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用。」 「不用?!」耶律宝都要疯了,「那可是天劫啊!会死人的!」 「那个老东西后人有点东西,不敢劈下来。」小萌轻描淡写地说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就在天空中那恐怖的雷劫酝酿到极致,即将劈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时。 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了火苗。 漫天的乌云,狂暴的雷霆,在那一瞬间,竟然……消散了! 没错,就是凭空消散了! 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这麽干乾净净地没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空再次恢复了宁静,星光璀璨,月色如水。 「呃……」 赵匡龙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个「呃」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耶律宝更是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天劫呢?雷呢?刚才那麽大一坨雷云,跑哪去了?」 就在两人怀疑人生的时候。 紧闭了一个月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韩长生一身青衫,负手而出。 此时的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天地相融的错觉,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高深莫测,玄妙无比。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道:「怎麽?二位这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是说好了去王家吗?怎麽还愣着?」 赵匡龙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韩长生,结结巴巴地说道:「韩……韩老弟,刚才那……那天劫……你怎麽做到的?」 韩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意地摆了摆手:「哦,那个啊。可能是老天爷看我长得帅,不忍心劈我吧。」 「……」 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两人此时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恐怖如斯! 一个月连破数个境界,直达炼虚,更是连天劫都给「吓」跑了。 这哪里是什麽算命先生,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外挂啊! 两人心中原本那一丝对于前往王家的忐忑,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跟着这样的大腿,别说去王家,就是去闯姬家的大本营,似乎……也不是不行? 「走吧。」韩长生微微一笑。 第180章 再去王家 「去生意?」赵匡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刚刚渡过天劫丶气息却返璞归真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韩老弟,你刚才说……这突破是为了跟王家谈生意?」 「不然呢?」 韩长生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领着两人回到大堂坐下,神色淡然道:「那个王阳天,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心眼比藕眼还多。你要是没点硬实力,光凭咱们这两张老脸,去跟他谈庇护?他能把你骨头渣子都榨乾了,最后再把你卖个好价钱。」 说到这,韩长生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老家伙说话难听得很,以前我还是金丹期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他话里话外就是,没有利益的交情都是狗屁。我不突破到炼虚期,去王家就是寄人篱下,那是求人办事;现在我到了炼虚期,那是同阶道友,是合作共赢。这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 听到这番话,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炼虚期……就为了个谈判资格……」 赵匡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发傻,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朕……我修炼了无数年,为了那一丝突破的契机,闭死关丶闯秘境丶甚至不惜发动国战抢夺资源。结果呢?几百年还在原地踏步。韩老弟倒好,为了去王家不被轻视,『随便』闭个关,『顺便』就把炼虚期给突破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深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耶律宝在一旁也是摇头苦笑,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他转头看向赵匡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羡慕:「老赵啊,我现在算是服了你了。之前我还觉得你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我现在才看明白,你这是大智若愚啊!你这看人的眼光,简直绝了!韩兄这哪里是什麽算命先生,这分明就是一条潜渊的金龙!你早就看出来韩兄『奇货可居』了吧?这一把,你是真的赌对了!」 赵匡龙听了这话,老脸微微一红,随即挺直了腰杆,强撑着面子道:「去去去,耶律蛮子你会不会说话?什麽奇货可居,说得那麽难听!朕……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当初看上韩老弟,那是……那是觉得投缘!是一见如故!绝对不是为了什麽利益!」 说到最后,赵匡龙自己都有些心虚,但声音却大了几分:「总之,我赵匡龙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跟着韩老弟,那是心甘情愿,不会乱来的!」 韩长生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互相吹捧了。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早点到北域,早点把事情办妥,我也好安心睡个觉。」 说着,韩长生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跟上,生怕落下半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去。」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小萌正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小萌姑娘,这……这是为何?」赵匡龙有些发懵,「咱们这可是一起逃命……不对,是一起去享福啊。」 「累。」小萌嘟囔着嘴,眼皮都不抬一下,「北域那麽远,还要赶路,不好玩。我觉得待在赵国挺好的,这里我熟,不想动。」 赵匡龙和耶律宝顿时急了。 炼虚期的妖兽,要是过去,对两人也是不小的助力。 「小萌,别闹。」韩长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听说,大周神朝的北域,虽然天寒地冻,但那里有一种特产的『雪灵鱼』。这种鱼常年生活在万年寒冰之下,肉质鲜美至极,入口即化,若是用来炖汤,那滋味……啧啧啧。」 韩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咂了咂嘴,「而且,王家作为北域霸主,府里养着无数名厨。听说他们那还有一种『冰焰果』,做成甜点,外热内冷,口感奇特,乃是人间绝味。咱们要是去了,那可是座上宾,想吃多少有多少,肯定比在这赵国的小客栈里爽一万倍。」 话音未落。 「嗖!」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装死的小萌,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她双眼放光,嘴角似乎还有可疑的晶莹液体,急切地挥着小手:「还愣着干什麽?快走啊!北域路远,去晚了鱼就不新鲜了!」 「……」 赵匡龙和耶律宝目瞪口呆。 韩长生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带着众人踏上了前往北域的旅程。 …… 北域,位于大周神朝的最北端。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放眼望去,万里雪飘,千山鸟飞绝。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割一般,寻常修士若是没有法宝护身,怕是连一时半刻都撑不住。 然而,在这片极寒之地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巨城。 王家的王城。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不同,凛冬城内却是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 巨大的护城大阵笼罩在城市上空,将所有的风雪都隔绝在外,城内灵气浓郁,温暖如春,街道两旁甚至还开满了争奇斗艳的灵花,简直就是一处人间仙境。 韩长生一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低调地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凉亭。 「韩老弟,咱们不直接去王家大门吗?」赵匡龙搓了搓手。 「直接去门房,那是下人干的事。咱们是要当座上宾的。」韩长生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符,随手打出一道法诀。 「而且,王家这种大家族,门槛高得很。若是没有熟人引路,咱们怕是要在门口喝西北风。」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城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道遁光从凛冬城内急速飞出,眨眼间便落在了凉亭之外。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此人身穿一袭蓝底金纹的长袍,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干练和威严。正是王家的实权长老,王勇。 王勇刚一落地,目光便迅速扫过亭中众人,最后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韩先生!哎呀,真的是您!刚才接到您的传音,我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呢!没想到您真的来北域了!」 王勇的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这让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暗暗心惊,看来韩长生这「人脉广」还真不是吹的。 「王道友,好久不见啊。」韩长生笑眯眯地回了一礼,「这次来北域,可是要叨扰你了。」 「哪里的话!韩先生能来,那是我王家的荣幸!」王勇爽朗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其实……上次您来大周神朝的时候,我也在场。只不过当时……碍于少主的偏见,没敢上前跟您打招呼,还请韩先生恕罪。」 王勇说的「上次」,自然是指之前的一些纠葛。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家少主那个人,您也知道,年少轻狂,心高气傲。他不仅是看不起外人,就连族内的很多长辈,他都不怎麽放在眼里。当时若是跟您太过亲近,怕是反而给您惹来麻烦。」 「理解,理解。」韩长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年轻人嘛,火气旺点正常。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想当什麽少主师父,当初不过是句戏言罢了,是他自己太当真了。」 「韩先生大度!」王勇竖起大拇指,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心里确实是这麽想的。当初韩长生跟王阳天家主聊天的时候,少主王腾就在一旁,对韩长生那是各种看不顺眼,觉得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王勇刚想再客套几句,邀请众人进城。 突然,他的目光在韩长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王勇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惊骇。 「等等……」 王勇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韩……韩先生,您的修为……」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见韩长生的时候,对方明明才化神初期啊!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韩长生,气息深渊如海,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威压,竟然让他这个化神巅峰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分明是……炼虚期?! 「您……您突破到炼虚期了?!」王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中间才隔了多久?就算是吃了仙丹,也不可能这麽快吧! 韩长生看着王勇那震惊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运气好,路上稍微修炼了一下,不小心就突破了。」 「不……不小心?」 王勇嘴角狂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家主王阳天虽然嘴上说韩长生一般,但私底下认为韩长生前途不可限量。 第181章 等待 「既然来了,那就别在这吹冷风了。」韩长生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王勇,「带路吧,我想跟你家家主,好好聊聊,不知道有没有空?」 「这个暂时没空,你们可以在王家等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王勇到底是大家族的实权长老,心理素质过硬,短暂的失态后迅速调整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他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的恭敬不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韩先生,两位陛下,请随我来。」 王勇在前引路,并未走正门,而是带着几人穿过一条幽静的阵法通道,直接进入了王城的内城核心区域。 一路上,琼楼玉宇,灵鹤飞舞。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比宋国皇宫都要高出数倍不止。 赵匡龙和耶律宝看得眼热,但想到身处别人的地盘,又都是炼虚期修士,好歹是一国之祖,便强行绷着脸,装出一副「也不过如此」的高深莫测模样。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处名为「听雪轩」的别院。 这别院占地极广,四周种满了在寒冬中盛开的赤焰梅,红白相映,美不胜收。院内假山流水,皆是灵物构建,奢华而不失雅致。 「韩先生,家主如今正在闭关炼制一炉重要丹药,怕是还得两三日才能出关。」王勇一脸歉意地说道,「这几日,就委屈几位先在这听雪轩暂住。这里一应俱全,若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韩长生点了点头,随口道:「无妨,客随主便。反正我们也是来避难……哦不,来做客的,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王勇乾笑两声,随即神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提醒道:「另外,还有一事需告知三位。这别院往北三里,有一处黑色石塔,那里是我王家老祖的清修之地,设有绝杀禁制。除了家主,谁也不能靠近。还请三位在府中闲逛时,切莫往那边去,免生误会。」 「放心,我们懂规矩。」韩长生应承下来,随即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听到了吗?别乱跑,要是被禁制轰成渣,我可不负责收尸。」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点头如捣蒜。 开玩笑,王家老祖那是什麽人物?那是传说中合体期的大能!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正事说完,一直没吭声的小萌突然从韩长生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王勇:「那个……喂,小孩。」 王勇一愣,连忙笑道:「这位姑娘有何吩咐?」 「吃的呢?」白狐小萌直勾勾地看着他,「韩长生说这里有雪灵鱼,还有冰焰果,还有好多好吃的。你什麽时候送来?」 王勇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什麽大事,连忙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安排后厨去做。雪灵鱼乃是我北域特产,王家库房里备着不少鲜货,管够!」 「真的管够?」小萌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 「自然!我王家别的不敢说,待客之道还是有的。」王勇拍着胸脯保证。 但他很快就会为这句「管够」而感到后悔。 ……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赵匡龙和耶律宝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无聊,太无聊了。 两人虽然贵为开国太祖,但在王家这等庞然大物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拘束。 韩长生既然特意叮嘱了不要乱跑,他们也不敢真的去触碰禁忌。于是,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帝,只能像两个退休老头一样,在别院里下棋丶喝茶丶大眼瞪小眼。 而对于王家的后厨来说,这三天简直是噩梦。 流水一样的极品灵食送进听雪轩,然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地消失。 第三天午后。 韩长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人造的「暖阳」,手里拿着一卷古籍随意翻看。 不远处,小萌正盘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上,面前堆满了空盘子。她手里抓着一条散发着惊人寒气的雪灵鱼,小嘴一张,也不见怎麽咀嚼,那条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爆体而亡的灵鱼就这麽下了肚。 「嗝!!」 小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淡白色的光晕。 紧接着,一股晦涩而强大的波动从她体内稍纵即逝。 韩长生眉毛一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小萌,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什麽过分?」小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一脸无辜。 「吃个饭都能突破?」韩长生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刚才那股波动,明显是修为精进的徵兆。王家的饭菜里难道下了仙药?还是说你是饭桶体质,越吃越强?」 虽然知道小萌本体是九尾天狐,血脉高贵,但这吃几条鱼就涨修为,这也太打击人了吧?要知道赵匡龙那两个货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也没见他们突破啊。 「切,没见识。」 小萌翻了个白眼,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那娇小的身躯里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个老东西传人,你是不是傻?我是你啊?才炼虚初期就在那沾沾自喜。」小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本姑娘本来就是炼虚后期的大妖!之前只是因为太饿了,加上封印刚解开不久,气息有些不稳。这两天吃饱了,稍微恢复了一下本来面目而已。」 「炼虚后期?!」 赵匡龙两人一阵惊讶。 他们一直以为小萌顶多就是个化神期的灵宠,或者是刚刚突破炼虚初期。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个比他们还要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大佬! 炼虚后期啊!这放在任何一个皇朝,那都是足以镇压国运的老怪物! 韩长生倒是没怎麽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就说那个老东西怎麽放心把你扔在赵国那个穷乡僻壤。」 提到「老东西」,小萌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哼!那个老骗子!」小萌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小拳头,「当初他说要带我去中州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半路就把我扔下了!说什麽中州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带着我不方便。还骗我说赵国有什麽绝世美味,让我在那守着,其实就是想甩开我!」 「哦?」韩长生摸了摸下巴,一脸怀疑地看着她,「那老家伙虽然不着调,但对你还是不错的。去中州不带你,大概率是因为那边确实危险,怕你出事。或者……」 韩长生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或者,是他嫌你太懒了,带个拖油瓶太麻烦?」 「韩长生!你想死是不是!」 小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龇着小虎牙冲韩长生吼道:「谁懒了!谁是拖油瓶!本狐狸那是……那是修身养性!那是保存实力!你懂个屁!」 「行行行,你勤快,你是勤快的小狐狸。」韩长生敷衍地摆摆手,生怕这丫头真扑上来咬人。 赵匡龙和耶律宝此时也缓过神来,既然小萌是炼虚后期,那是自己人,实力越强越好啊!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唉……」赵匡龙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怎麽了?」韩长生看着两人那如丧考妣的表情,笑道,「王家的床不软?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都不是。」耶律宝摇了摇头,一脸郁闷,「是太冷清了。韩兄,咱们都来三天了。除了那个王勇每天派人送吃的过来,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王家家主王阳天就不说了,闭关嘛。可王家这麽大,其他长老呢?那个少主王腾呢?怎麽也没人来知会一声?」 赵匡龙也是一脸愤愤不平:「就是啊!咱们好歹是一国之君,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也是实打实的炼虚期修士吧?放在外面,哪个宗门不是把我们供起来?这王家倒好,把我们往这别院一扔,就不闻不问了,这是拿我们当要饭的打发呢?」 这种落差感,让两位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皇帝心里极为不平衡。 韩长生闻言,却是神色淡然,轻轻敲击着桌面:「急什麽。大户人家嘛,规矩多,架子大,那是正常的。晾我们几天,那是为了杀杀我们的威风,让我们知道谁才是主导。」 「可是这也太……」耶律宝还想说什麽。 韩长生摆手打断了他:「老赵,老耶,你们得认清现实。」 他指了指这周围奢华的建筑,语气平静而残酷:「在宋,在金,你们是天,是唯一的炼虚期老祖,那是无敌的存在。但这里是大周神朝,是王家。王家光是摆在明面上的炼虚期,就不下十位。更别说还有合体期的老祖坐镇。」 「在他们眼里,两个偏远中等国家的炼虚初期,虽然算个人物,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没有我这层关系,没有我这炼虚期的修为做敲门砖,你们信不信,你们连这凛冬城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两人的头上。 赵匡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耶律宝也是沉默了,眼神中的傲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 是啊,以前总觉得自己突破了炼虚期,就天下大可去得,到了这大周神朝的中心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井底之蛙。 「韩老弟说得对。」许久之后,赵匡龙苦涩一笑,拱手道,「是我们俩矫情了。若不是跟着韩老弟,人家王家凭什麽搭理我们这两个丧家之犬?能有这别院住,有灵食吃,已经是沾了韩老弟的光了。」 「明白就好。」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过,他们晾也晾够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王家主,应该快出关了。」 第182章 再见武城 这时候。 有一道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听雪轩的层层禁制,在院落上空回荡,震得赤焰梅的花瓣簌簌飘落。 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笑声落下后,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悬停在众人面前,随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显然,这是一道极为高明的「千里传音」,本尊并未亲至。 「韩先生,王某炉中丹药正至关键时刻,这最后一道丹火离不开人,还请先生稍候片刻,待丹成之时,王某定当亲自赔罪,把酒言欢!」 声音消散,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匡龙和耶律宝面面相觑,原本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泄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这就完了?」赵匡龙嘴角抽搐,「合着还是没露面啊?就扔这麽一句话,又让我们等?」 「淡定。」 韩长生重新躺回了摇椅上,神色比起刚才反而更加轻松了,「老赵,凡事要看门道。这传音虽然看似怠慢,实则是给足了面子。」 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王家是什麽地方?大周神朝的顶尖门阀。若是王阳天真看不起我们,大可以随便派个管事,甚至是刚才那个王勇过来敷衍几句,把事情谈了就算了。可他没有让任何人来谈,而是亲自传音解释,让我们等他。这说明什麽?」 韩长生抬眼看了看两人:「说明他极为重视这次会面,重视到不想让中间人传话,必须由他亲自来谈。让别人来,那是公事公办;亲自来,那是当成同层次的道友。这其中的分量,你们掂量掂量。」 听到这番解释,赵匡龙和耶律宝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原来如此……」耶律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灼灼地看向韩长生,「不过韩兄,刚才那王勇提到了『少主』,我记得你说过,你好像还当过王家少主王腾的便宜师父?这事儿……是真的?」 之前韩长生随口一提,他们只当是吹牛或者是某种玩笑,毕竟王家少主的师父,这身份可太吓人了。但现在看来,韩长生对王家的熟悉程度,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什麽师父不师父的,当初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算不得真的。」 赵匡龙和耶律宝乾笑两声,神色却有些复杂。 说实话,在来大周神朝之前,或者说在被大周皇族姬家「请」去喝茶之前,他们对所谓的王家丶姬家,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一国开国太祖,手握亿万生灵,言出法随,就算是中州的家族,也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罢了。 当初没有被强行胁迫的时候,他们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些所谓的家族少主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姬家的铁骑丶王家的底蕴,以及这里随便一个长老都是化神巅峰甚至炼虚期的恐怖实力,彻底粉碎了他们的骄傲。 「唉……」 耶律宝长叹一声,瘫坐在石凳上,看着这奢华至极的别院,苦涩道:「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金国那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以为炼虚期就是天。现在看来,咱们以前真的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赵匡龙也是一脸颓然,点头附和:「是啊。若不是被逼着走出来,咱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天地竟然如此辽阔,强者竟然如此之多。王家这等庞然大物,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咱们大腿粗。咱们以前的那点骄傲,在这里简直就是笑话。」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对于两个当了一辈子「土皇帝」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眼界和格局的碾压。 看着两人意志消沉的模样,韩长生放下了茶盏。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了。」 韩长生坐直身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走出舒适圈,确实会感到痛苦,感到渺小,但这正是变强的开始。若是永远待在金国和宋国,你们这辈子也就是炼虚初期到头了。到了这里,看到了差距,才有追赶的方向。」 他指了指依然在大快朵颐的小萌,笑道:「哪怕是炼虚后期的大妖,也没觉得自己无敌,该吃吃该喝喝。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世上永远有比你强的人。心态放平,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有机会……」赵匡龙喃喃自语,眼中的颓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重新燃起的斗志,「韩老弟说得对,只要不死,终有出头之日!」 就在三人谈话间,别院的禁制再次波动。 这一次,没有传音,而是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刚毅,两鬓微霜,身体壮硕,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浑厚气息。 他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在院中扫视,当视线落在躺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颤,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韩长生也感应到了来人,转过头去。 当看清那张熟悉却又沧桑了许多的脸庞时,韩长生那双看惯了岁月变迁丶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也微微泛红,蒙上了一层水雾。 五百多年。 整整五百多年了。 「长生哥……」 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真的是你……」 「武城。」 韩长生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是啊,好长时间没见了。算算日子,快有五百多年了吧。」 来人正是当年建邺城的故人,武城。 武城快步上前,也不顾什麽修士的仪态,紧紧握住韩长生的手,眼眶通红:「五百年了!长生哥,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匡龙和耶律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认识韩长生这麽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韩老弟流露出如此真挚的情感。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韩长生拍了拍武城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地点头道,「不错,真不错。当初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现在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看你这气息凝练,若是再努力一把,突破化神期也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这话,武城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生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哪是什麽天赋,全都是拜你所赐啊!若没有你当初留下的恩泽,我武城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哪里还能有今天?」 韩长生轻叹一声,拉着武城坐下。 他当然知道武城指的是什麽。 当年韩长生跟王阳天做了一场交易,让王阳天现在还活着,修为更是突破到炼虚期了。 这份恩情,大过天。 「都是过去的事了。」韩长生感慨道,「当初建邺城那麽多故人,如今……怕是只剩下你我了吧?」 「是啊……」武城神色黯然,「当年的老街坊,老朋友,都走了。也就我,因为长生哥你的缘故,帮了家主大忙,家主延寿成功后,对我这个外围人员另眼相看。不仅破格将我收入内族,还赐下大量丹药资源,甚至家主还亲自过问我的修行。」 说到这,武城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王家的资源堆砌,以我的资质,筑基都难,更别说元婴后期了。这一切,说到底都是长生哥给的机缘。我是靠着你,才能活这麽长。」 韩长生听着这些往事,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长生路上多尸骨,回头望去,皆是故人坟。 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再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友,这种感觉,比突破境界还要让人舒坦。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韩长生拍了拍武城的手背。 情绪平复了一些后,武城才想起正事,连忙正色道:「对了,长生哥。家主知道你来了,激动得不行,只是那炉『九转延寿丹』实在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分心,所以才没能立刻出来。他特意让我先过来陪着,千万别让你觉得受了冷落。」 「家主说了,只要丹药一成,处理完手头的琐事,他立刻就过来!」武城看着韩长生,眼神诚恳,「长生哥,咱们再慢慢等一会,这次家主可是准备了最好的灵酒,非要跟你不醉不归不可。」 第183章 再见王阳天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月。 对于凡人而言,半个月或许漫长,但对于他们这些动辄闭关数十载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半个月里,听雪轩的赤焰梅谢了又开,武城每日都会过来陪韩长生闲聊,说着这五百年来王家的变迁,以及大周神朝的局势。 赵匡龙和耶律宝则是老实了许多,每日就在院中打坐吐纳,这里的灵气浓郁,蹭一点是一点。 直到第十六日的清晨。 一股奇异的丹香突然从北面的黑色石塔方向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凛冬城。 紧接着,天空中隐隐有祥云汇聚,虽然不是雷劫,但那股勃勃生机,让整个内城的草木都似乎瞬间拔高了几分。 「成了!」 正在院中给韩长生倒茶的武城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脸上却是狂喜,「家主的九转延寿丹,成了!」 话音未落,一道长啸声冲天而起,那个被禁制笼罩了半个月的黑色石塔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跨越了三里之地,落在了听雪轩的院落之中。 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待风停歇,众人才看清来人。 赵匡龙和耶律宝下意识地站起身,神色拘谨。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行将就木丶靠丹药吊命的老者,毕竟五百年前韩长生就给这人续过命。 可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满头黑发随意披散,看上去竟比那武城还要年轻几分,顶多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他周身气息内敛,但那偶尔泄露的一丝威压,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炼虚期后期! 而且是气血极其旺盛丶正值巅峰的炼虚后期! 赵匡龙和耶律宝心中骇然,这就是超级世家的底蕴吗? 「哈哈哈哈!长生!」 王阳天一落地,那双原本威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大步上前,甚至没有用修士的礼节,而是像凡俗江湖人一样,给了韩长生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这一别,真是太久了!」 韩长生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王家主,你这力气可是比五百年前大多了。看来这延寿丹药效不错,你是返老还童了啊。」 两人分开,王阳天上下打量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五百年前。当初见你时,我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糟老头子,你是这般模样;如今我靠着修为突破,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恢复青春,你却依旧是这般模样,岁月这把杀猪刀,看来是从来没砍到你身上。」 「你也变了很多。」韩长生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王阳天,感叹道,「当初你那是死气缠身,如今却是生机勃勃,修为也精进了两层,到了炼虚后期。这大周神朝,怕是又要多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了。」 「哎,什麽叱咤风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王阳天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谦虚,但眉宇间的自信却是藏不住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五百多年就这麽没了。」 「是啊,五百多年。」韩长生点点头,语气悠远。 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一直以为韩长生只是认识王家的人,或者是对王家有恩。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王家家主的态度,他们才明白「有恩」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是客套,这是真正的平辈论交,甚至王阳天在韩长生面前,还有一种隐隐的推崇和感激。 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仅仅是炼虚初期,就能让一大世家之主如此折节下交? 「神人啊……」耶律宝在心中暗叹。 王阳天虽然只比他们高两个小境界,但那个可是实打实的世家之主,身后站着的是庞大的王家,资源丶人脉丶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乡下皇帝」能比的。 而韩长生,却能与之谈笑风生。 「对了,光顾着叙旧,还没请教这两位是?」 王阳天聊了好一会,目光这才扫向旁边一直当透明人的赵匡龙和耶律宝。 他眼神虽然温和,但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还是让两人心头一紧。 韩长生随口介绍道:「这是老赵,这是老耶。嗯,也就是如今赵国和金国的开国太祖。」 「哦?」王阳天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原来是两位陛下,失敬失敬。不过既然是长生的朋友,那便不必拘束。」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拱手回礼,姿态放得很低:「见过王家主。在王家主面前,不敢称陛下,唤我们名字即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阳天看了看四周,虽然听雪轩不错,但毕竟是客房别院,「走,去我的『养心阁』。我已经让人备下了家宴,咱们边吃边聊。长生,你也知道,我是个俗人,就好这一口口腹之欲。」 「正好,我也饿了。」韩长生笑道。 在王阳天的带领下,几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更为隐秘奢华的阁楼。 席间,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没有什麽山珍海味是王家弄不到的,甚至连盘中的配菜,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 酒过三巡,王阳天屏退了左右侍女,亲自给韩长生斟满了一杯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长生,这一杯,我敬你。」 王阳天举杯,眼中满是追忆,「五百年前,若不是你,王某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哪里还有今日的王家主,哪里还有这炼虚后期的修为。」 赵匡龙和耶律宝竖起了耳朵,他们只知道韩长生救过王阳天,但具体怎麽救的,却是一无所知。 「当年我寿元将尽,心魔缠身,家族内忧外患。是你用三国的气运帮助我强行续命了,有足够的寿命,我的修为才能突破。」王阳天感叹道。 说到动情处,王阳天一饮而尽。 韩长生也是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都过去了。什麽三国不三国的,那是你自己悟性高,还是要靠你自己,我起的作用并不大。」 「你啊,总是这麽谦虚。」王阳天指了指他,笑道,「这世上哪有那麽多凑巧?没点真本事,能把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我王阳天活了这麽久,什麽人没见过,唯独看不透你。」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吧,长生。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你这次带着这两位陛下大老远跑来王城,绝对不是单纯为了来看我这个老朋友的。是不是遇到什麽难处了?」 王阳天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的家主。 韩长生这种闲云野鹤,若无大事,绝不会轻易踏足这种世家漩涡。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韩长生指了指身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这两位,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你也知道,赵国和金国地处偏远,本是安稳之地。但大周皇族姬家,最近手伸得有点长。」 听到「姬家」二字,王阳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韩长生继续道:「姬家胁迫他们二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没去被姬家记恨上了。他们不愿,但实力不济,只能来找个靠山。我带他们来,就是想问问,王家能不能护他们一二?」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匡龙和耶律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王阳天。 王阳天沉默了。 许久之后,王阳天叹了口气,苦笑道:「长生,若是别的事,你要星星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但这事……牵扯到姬家,难办啊。」 「姬家是大周皇族,底蕴之深,远超我王家。如今那位姬家老祖据说正在冲击大乘期,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我王家虽然不惧,但为了两个偏远小国,去跟皇族硬碰硬,这不符合家族利益。」 王阳天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他是家主,必须为整个家族负责。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赵匡龙和耶律宝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了下去。连王家都不敢管,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他们? 韩长生却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王阳天的反应。 他神色平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道:「我知道你为难。王家家大业大,顾虑多,这很正常。」 「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阳天,「我也不是让你白白出力。你也知道,我这人从不占朋友便宜。」 「阳天,你虽然突破到了炼虚后期,但我观你气息,虽盛却有一丝虚浮,且眉心隐有郁结之气。你是不是卡在这个境界有些年头了?而且,你那九转延寿丹虽然成了,但成丹率不高,且杂质颇多,你并不满意,对不对?」 王阳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麽知道?」 这可是绝密!他刚才出关虽然看似风光,但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韩长生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却充满了诱惑力:「我有办法,帮你稳固境界,甚至助你触摸到那一丝……合体期的门槛。另外,我还能帮你改良九转延寿丹的丹方,让其药效提升三成。」 「这个筹码,够不够换他们两个的平安?」 第184章 第一个说的 「你怎麽知道?」 王阳天死死盯着韩长生,眼中的惊骇甚至盖过了重逢的喜悦。 他卡在炼虚后期已有百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体内灵力虚浮,那是强行延寿带来的隐患。 而那「九转延寿丹」,他耗费无数心血,刚才出炉时确实丹纹驳杂,药效恐怕只有预期的六成。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核心死士,无人知晓。韩长生才刚来,仅仅是一眼,便看穿了? 「略懂,略懂。」 韩长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这五百多年也没闲着,对于丹道一途,多少有些涉足。你那丹方的主药应当是用了一株三千年的『龙血草』,但火候太猛,少了一味『寒烟果』中和,导致药力相冲。只要稍微改动几味辅药,我不说十成把握,九成总是有的。」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若是旁人这般说,我定当他是信口雌黄,当场格杀。」 王阳天苦笑一声,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长生,「但既是你韩长生开口,我信!五百年前,你用『三国』之局,布下风水大阵,借天下大势,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我这条命。那等改天换命的手段,我至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提到当年的事,王阳天的语气软了下来,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赵匡龙和耶律宝。 「罢了,既然是长生带来的朋友,又是为了活命,这个忙,我王家帮了!」 王阳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姬家虽然势大,但我王家也不是软柿子。这两个人,我保下了!回头我就对外宣称,他们是我王家的客卿长老,我看那姬家老儿敢不敢直接撕破脸皮!」 听到这话,赵匡龙和耶律宝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成了! 这两个在凡俗界叱咤风云的开国太祖,此刻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连忙端起酒杯,手都在颤抖:「多谢王家主!多谢王家主!」 「谢我作甚,谢长生吧。」王阳天摆了摆手,「若非是他,我也不会趟这浑水。」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阳天心情大好,似乎想起了什麽,对着门外传音道:「让腾儿过来一趟。」 随后,他对韩长生笑道:「长生,还记得王腾吗?你还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是在我身边的稚子,这五百年过去,这小子成长了不少,如今也是我王家的麒麟儿了,就是……这性子有些执拗。」 韩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眼神桀骜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自然记得。那时候他就有些不凡,如今五百年过去,想必更是人中龙凤了。」 「哎,什麽人中龙凤,就是个惹祸精。」王阳天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全是骄傲,「待会儿他来了,你可得帮我好好敲打敲打他。这小子眼高于顶,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没过多久,包厢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流转。 他周身气血如龙,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面对巍峨高山的压迫感。 化神初期! 赵匡龙和耶律宝心中又是一惊,这王家简直是怪物窝,一个少主竟然已经化神期! 特别是赵匡龙,他记得很清楚,王腾在宋国参加测试,不过元婴期啊。 「父亲,您找我?」 王腾进来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韩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便挪开了目光,对着王阳天行了一礼。 「腾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韩先生!」 王阳天板着脸呵斥道,「你小时候,韩先生还曾指点过你,难道你都忘了?还不快叫……老师!」 「韩先生?」 王腾闻言,再次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先前在宋国,这个韩长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以前被父亲奉为上宾,他还颇为不服。 如今五百年过去了,他自己从无修炼到化神初期,自问天资绝世。 可眼前这个韩长生…… 王腾神识一扫,瞳孔微微收缩。 炼虚期初期! 「怎麽可能?」王腾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才几年的时间,从元婴跨越化神,直达炼虚? 这种修炼速度,虽说不是绝无仅有,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要知道,他王腾可是王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圣体,又有各种秘境历练,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这韩长生一介散修,凭什麽? 莫不是靠着什麽透支潜力的丹药硬堆上来的? 想到这里,王腾眼中的惊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不屑。根基不稳的炼虚期,在他看来,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原来是韩先生。」 王腾并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五百年不见,韩先生修为精进神速,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这『老师』二字,怕是不敢乱叫。腾儿这一身修为,皆是自家苦修得来,未曾受过韩先生教导,这称呼,免了吧。」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赵匡龙和耶律宝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世家少主的傲气吗?连炼虚期强者都不放在眼里?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怎麽跟你韩叔叔说话的?当年若不是韩先生……」 「父亲!」王腾挺直了脊背,寸步不让,「敬重长辈是礼数,但我王腾的老师,必须是在大道上能指引我的人。韩先生虽然修为比我高一筹,但那是岁月的积累,论道心,论战力,未必能胜过我。让我违心叫老师,我做不到。」 王阳天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却被韩长生伸手拦住了。 「无妨,无妨。」 韩长生看着王腾,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得更加温和,「年轻人嘛,有点傲气是好事。若是没了这股子心气,大道也就走到头了。」 他并没有因为王腾的轻视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打磨好的璞玉。 「哼。」王腾轻哼一声,心中暗道这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腾儿,你太不懂事了!」王阳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你根本不知道韩先生的能耐。你以为你那天赋是天下第一?在你韩叔叔面前,你那点眼界太浅了!」 「父亲,您不必长他人志气。」王腾傲然道,「孩儿如今距离炼虚不远,不出百年时间,必可突破。届时,大周天骄榜上,必有我一席之地。我的未来,我自己清楚。」 王阳天还要再说,韩长生却轻轻放下了酒杯。 那一瞬间,包厢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忽然变了。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王腾的双眼。 在这目光之下,王腾竟然生出一种全身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家主,你也别责怪他了。」 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此子天庭饱满,紫气隐于眉心而不散,脊骨如龙,气运如虹。若是机缘足够,未来还是贵不可言。」 说到这里,韩长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有大帝之资。」 王腾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韩先生,这种奉承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外面那些想巴结我王家的人,哪个不说我有成仙之姿丶大帝之象?您这手段,未免太俗套了些。」 他本以为韩长生能说出什麽真知灼见,没想到也是个只会溜须拍马之辈,心中的轻视更甚。 然而,下一刻。 王阳天却是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尴尬和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看着韩长生,声音都有些乾涩:「长生……你的评价还是跟以前一样,前面我以为你开玩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脸不屑的王腾,沉声道:「腾儿,你闭嘴!」 王腾一怔:「父亲?」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知道事情始末,韩先生是第一个夸赞你,其他人都不看好你,你小时候天赋可没有现在那麽耀眼。」 「韩先生是第一个。」 王阳天声音低沉。 王腾脸上的不屑彻底消失了。 因为韩长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大帝之位,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这种平淡,才是最可怕的。 「第一个说的,是真知灼见;第二个说的,才是附和。」 韩长生看着呆立当场的王腾,笑了笑,「王大少爷,路还长着呢。这大帝之资只是入场券,能不能坐上去,还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天,我还见过两位有成仙资质,你是很好,但未必无敌。」 王腾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声音沙哑道:「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父亲对他如此推崇备至,甚至不惜为了他和皇族对抗,果然……是有原因的。 第185章 成仙的人 就连一旁的王腾,此时也顾不得刚才的震撼,眉头瞬间锁死,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骗子的神色。 「成仙?!」 王阳天声音都变了调,死死盯着韩长生。 身为上古传承下来的王家家主,他所知晓的隐秘远非常人可比。 这一界灵气虽然尚可,但通往上界的天路早已断绝大半。 据王家古籍记载,近十万年来,这一界能打破虚空丶羽化飞升成仙者,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每一个,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传说,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韩长生一开口就是见过两个? 「韩先生,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大了?」 王腾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虽敬您是长辈,但这成仙二字,岂是儿戏?我自认天赋绝顶,也不敢妄言成仙。您一介……散修,张口便是两位仙人故友,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在他看来,韩长生刚才说他有大帝之资,或许是有几分眼力,但这「成仙」之论,纯属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的胡扯。 仙人哪里有那麽好成? 韩长生瞥了王腾一眼,笑了笑:「所以我才说,你现在的眼界还太窄。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信不信由你。」 「我信!」 出乎王腾意料,王阳天竟然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父亲?您糊涂了?这怎麽可能信?」王腾急道,「他这分明是在用虚无缥缈的传说来……」 「闭嘴!」 王阳天瞪了儿子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长生,「若是旁人说这话,我王阳天第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但这话是你韩长生说的,我就不得不信!」 王阳天脑海中闪过五百年前的一幕幕。 那时候他寿元将尽,所有名医丹师都判了他死刑,连他自己都准备后事了。 结果韩长生出现了。 一个看似毫无修为波动的年轻人,用最离谱的手段,硬是帮他逆天改命,延寿至今。 「之前我不信你能让我活,结果你做到了。」 王阳天紧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沉声道,「你既然说有两个成仙的故人,那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长生,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两人究竟是谁?可是中州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王家若是能知晓这等飞升隐秘,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家族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韩长生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不可说。」 「这有什麽不可说的?」 王阳天急了,身子前倾,语气急促,「这里都是自己人,还有屏蔽大阵,天机不可测。长生,你透个底,哪怕说个姓氏也行啊!」 「确实不能说,牵扯太大,对你们没好处。」韩长生依旧拒绝。 王阳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好歹也是炼虚后期的大能,是一方霸主,刚才已经给足了韩长生面子,不仅保下了那两个凡人皇帝,还让自家麒麟儿出来拜见。 结果韩长生这点面子都不给? 「长生,咱们五百年交情,连我的面子都不行?」 王阳天声音微冷,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整个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匡龙和耶律宝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脸色煞白。 韩长生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点了点头:「嗯,不行。」 「你!」 王阳天没想到韩长生拒绝得如此乾脆,顿觉脸上无光,心头火起。 他虽然感激韩长生,但毕竟他是强者,韩长生不过是有些诡异手段的散修,这种被当面驳回的感觉让他很是恼火。 「韩长生,你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王阳天猛地站起身,刚想要发作,给他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在包厢内炸开! 这气息并非来自韩长生,而是来自他肩头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白色毛团。 原本慵懒的白狐小萌,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丶淡漠,仿佛在俯瞰两只蝼蚁。 随着它眼睛睁开,一股远超炼虚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一般,轰然降临! 「咔嚓!」 王阳天刚刚散发出的威压瞬间被碾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砰」的一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 那是……炼虚巅峰?!不,甚至更强! 一旁的王腾更是凄惨,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趴在了桌子上,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这只宠物……竟然是一尊绝世妖王?! 「谁让你这麽跟韩长生这麽说话的?」 一道清脆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小萌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头,瞥了王阳天一眼。 王阳天浑身颤抖,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只小白狐,颤声道:「前……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刚才的霸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一只宠物都比他强?这韩长生到底是什麽人?! 「哼。」 小萌冷哼一声,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些,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座乃青云一脉,若是再敢对韩长生不敬,我不介意替青云子清理一下门户旁支。」 「青……青云一脉?!」 听到这四个字,王阳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 青云子! 那个在中州叱咤风云,号称半步真仙的恐怖存在?那个连中州皇朝都要礼让三分的青云宗老祖? 王阳天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韩长生五百年前就能有那种逆天手段! 怪不得他能在短短数年内从元婴修到炼虚! 怪不得他敢说见过两位仙人! 原来他是青云子的传人!甚至可能是青云子的私生子或者关门弟子! 这只实力恐怖的白狐,定然是青云子派来给韩长生护道的护道神兽! 一瞬间,王阳天刚才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敬畏和狂喜。 这可是真正通天的大粗腿啊! 「原来……原来是青云一脉的高人!」 王阳天立马换了一副脸色,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恭敬十分,「是在下眼拙,在下眼拙!长生……不,韩先生,您怎麽不早说啊!既然是青云子的传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王腾,厉声喝道:「还不快给韩先生和这位……狐前辈赔罪!」 王腾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点傲气,连忙哆哆嗦嗦地行礼:「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请韩先生恕罪,请狐前辈恕罪!」 他心中最后一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 大帝之资? 人家身边随便一只宠物都能随手捏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底蕴啊! 韩长生无奈地摸了摸小萌的头,示意她收起气息,对着王阳天笑道:「我可没说我是青云子的传人,别瞎猜。行了,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这两位朋友的事……」 「韩先生放心!」 王阳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赵兄和耶律兄以后就是我王家的贵客!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我王阳天,就是……就是不给青云一脉面子!就算是把这大周的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他们兜着!」 有了这层「背景」,王阳天底气足得吓人。 若是能攀上青云一脉的关系,区区一个姬家算个屁? 随后,王阳天又拉着韩长生聊了许久,旁敲侧击地询问中州的风土人情,韩长生也只是随口应付几句,却被王阳天奉为圭臬,越听越觉得高深莫测。 直到月上中天,韩长生才起身告辞。 王阳天带着王腾,一路毕恭毕敬地送到了酒楼大门口,那姿态,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出了酒楼,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赵匡龙和耶律宝两人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幕幕,简直比他们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刺激。 「韩先生……」 赵匡龙声音有些颤抖,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眼中满是感激涕零,「今日若非先生,我二人恐怕要被姬家狠狠限制,此等大恩,匡龙没齿难忘!」 耶律宝也是红着眼眶,双手抱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韩长生只是几句话,带了个宠物,不仅让他们活了下来,还成了这上古世家的「贵客」。 这等手段,简直通神! 第186章 大乘期的靠山 「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韩长生道。 「还好?你管这叫还好?」 小萌道:「你是认真的吗?刚才那可是王家!你知不知道我在赌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那老东西是不是还活着!刚才那番话,完全是看在你提前交代的份上,我才硬着头皮装的!」 小萌是真的慌了。 它虽然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但面对这种顶级世家,心底还是发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那王阳天虽然只有炼虚期巅峰,但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家主!王家这种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别说合体期了,就是大乘期的老怪物,王家绝对也有!万一惊动了那种级别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我的虚实,到时候咱们俩都得被剥皮抽筋!」 小萌越说越怕,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放心吧。」 韩长生脚步不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路边的月色,传音回道,「我既然敢让你这麽演,自然有我的把握。我断定,青云子肯定还活着。」 「你断定?你凭什麽断定?」小萌急得想咬他的耳朵,「万一他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坐化了呢?青云子若是没活着,咱们这就叫诈骗!可能对方要动手!」 韩长生笑了笑,眼神深邃:「若没有九成把握,我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而且……」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丶一脸劫后馀生表情的赵匡龙和耶律宝,淡淡道:「既然出来了,有些话也可以直说了。刚才那一出,确实是在赌。」 赵匡龙和耶律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赌……赌?」 耶律宝结结巴巴地问道,双腿开始打摆子,「韩先生,您……您不是真的认识那位青云子前辈吗?不是真的……有仙人故友吗?」 「认识是认识,故友也是真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韩长生耸了耸肩,「至于刚才小萌散发出的气息,那是真的,但它跟青云子分别很长时间,我们根本不知道青云子现在在哪,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刚才若是王阳天再强硬一点,要请家族老祖出来验证,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亡命天涯的路上了。」 「唰!」 赵匡龙和耶律宝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毫无血色。 好家夥! 原来刚才那一切都是空城计?!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老虎嘴里拔牙啊! 「韩……韩先生……」耶律宝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带着哭腔说道,「您这种事怎麽不早说啊!这也太危险了!刚才要是露馅,我们俩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王家杀的啊!这可是欺诈世家啊!」 他是真的怕。 「早说你们就演不像了。」韩长生拍了拍耶律宝的肩膀,安慰道,「而且,我说我是瞎自信了吗?并不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这人,除了活得久,还有一门手艺,那就是占卜。我的占卜之术,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虽然我没见过青云子,但我算过他。」 「算过?」三人一狐都愣住了。 「没错。」韩长生自信满满,「卦象显示,青云子那老家伙命硬得很,绝对还活着。不仅活着,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应该是大乘期的修为了。反正非常的厉害,这点我没骗王阳天。」 「大乘期?!」 小萌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惊慌瞬间转化为了无尽的愤怒。 它猛地从韩长生肩膀上跳了起来,对着虚空一阵张牙舞爪,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老东西!没良心的负心汉!既然都突破到大乘期了,这麽厉害,为什麽不来找我?!」 小萌越想越气,小爪子在空气中挥舞出残影:「亏我当年还给他当过抱枕,给他暖过被窝!他倒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荣华富贵,把我丢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封印着!现在好了,还要本天狐出来帮他照顾后人?还要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实在太可恶了!这老不死的!」 看着气急败坏的小萌,韩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那个……小萌啊,有没有一种可能。」 韩长生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他不是不想来找你,而是来不了?」 「什麽意思?」小萌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卦象虽然显示他还活着,且修为通天,但卦象之中还有困顿之相。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他那一生机虽旺,却被死死困在一处。我推测,青云子应该是被困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或者陷入了某种绝地之中,无法脱身。」 「被困住了?」小萌眨了眨眼,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大概率是这样。」韩长生点头,「你想想,以他的性格,若是真的逍遥自在,怎麽可能不搞出点动静?中州这五百年虽然有他的传说,但他本人却从未现身。这本身就不合理。」 说到这里,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所以我找上王家,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找个靠山,更是为了救他。」 「救他?」耶律宝和赵匡龙听得云里雾里。 「没错。」韩长生解释道,「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找到并救出一个大乘期修士,无异于痴人说梦。但王家不一样。王家是地头蛇,是中州的顶级势力,情报网遍布天下,甚至掌握着许多上古秘境的入口信息。我们需要借王家的力,去定位青云子的位置。不然我自己还找什麽王家?直接一道传音符把青云子叫过来,平推过去不就完了?」 「原来如此……」 小萌听完这番解释,终于冷静了下来,重新趴回韩长生的肩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听到这个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有青云子这个大乘期的名头吊着,王家就不敢轻举妄动。这王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自己的大靠山,光靠忽悠确实不行。既然是为了救那个老东西……哼,本天狐就勉为其难再演演戏吧。」 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但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走吧,回听云轩。」韩长生挥了挥手,「明天开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王阳天虽然信了,但未必全信。我们需要拿出更多的『证据』,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 另一边,王家府邸。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王阳天正在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依旧没有褪去。 王腾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失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那个青云子……到底是谁?就算是韩长生的师门长辈,也不至于让您如此忌惮,甚至说是卑躬屈膝吧?咱们王家传承万年,何曾怕过谁?」 他不理解。 哪怕那只白狐很强,哪怕韩长生很神秘,但王家也不是吃素的。 王阳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腾儿,你太年轻了,对中州的顶层力量一无所知。」 他走到书架旁,触动机关,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轻轻抚摸着:「青云子……这个名字,在一千年前,就是禁忌。那时候还没有你,甚至为父也才刚刚出生。他在中州横空出世,一人一剑,压得各大神朝和圣地抬不起头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合体期巅峰,半步大乘的存在!」 「半步大乘?」王腾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根据刚才那只白狐的气息,以及韩长生的态度,我敢断定,青云子如今肯定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了!绝对错不了!」 「大乘期……」王腾喃喃自语,这个境界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如同神话。 「若非大乘期,我岂会给韩长生这麽大的面子?」王阳天冷哼一声,「那只白狐,气息比我还要强悍,那是实打实的妖尊!能让这种妖尊甘愿当宠物护道的,除了大乘期老祖的亲传,谁有这个资格?」 「可是……」王腾眉头紧锁,还是有些疑虑,「父亲,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韩长生故意做局骗我们?」 「假的?」 王阳天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摇了摇头,「腾儿,你记住,越是到了高层,越不敢拿这种因果开玩笑。冒充一位大乘期老祖的门人?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吗?若是被正主知道了,那不仅仅是身死道消,那是连轮回都要被抹去的!」 「而且,韩长生那延寿的手段你也见过了,那根本不是凡俗手段。再加上他对丹道的理解,对气运的望气之术……这种种迹象表明,他背后一定有一个庞然大物在支撑。综合起来,基本不可能有假。」 王阳天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退一万步说,就算韩长生在夸大其词,那只白狐的实力是做不得假的。拉拢一个拥有如此强力妖宠丶又精通占卜之术的人,对我王家百利而无一害。特别是如今姬家步步紧逼,我们需要这样的变数。」 王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 「孩儿明白了。」王腾躬身道,「既然如此,孩儿以后定当对韩先生执弟子礼,绝不再有半分傲慢。」 「嗯,你能想通就好。」王阳天欣慰地点点头,「韩长生不简单的,你可以靠这个徒弟的身份,打探一下所谓两位成仙的人。」 第187章 姬家霸道 「我看那两个所谓的成仙之人,若是真让孩儿遇到了,未必是什麽好事。」 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若是他们身上真有成仙的秘密,孩儿定会想方设法夺来。修真界弱肉强食,怀璧其罪,只要做得乾净,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糊涂!」 王阳天闻言,虽未动怒,却失望地摇了摇头,「腾儿,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王腾有些不服:「父亲,修仙本就是争那一线天机,我不争,难道拱手让人?」 「争是要争,但也要看怎麽争,跟谁争。」 王阳天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明月,语重心长道,「若是遇到那等有大气运丶甚至能成仙的人物,我们第一时间想的不该是杀人夺宝,而是交好。这世上的敌人是杀不完的,若是见了好东西就要抢,早晚会踢到铁板。反之,若是能与这等人物结下善缘,哪怕只是手指缝里漏一点机缘出来,也足够我们王家受用无穷了。」 他转过身,盯着王腾的眼睛:「韩长生此人,看似修为平平,实则深不可测。不仅是因为他背后的青云一脉,更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你看他行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你要改改你的性子,以后多去听云轩走动走动,哪怕只是在他身边端茶倒水,能学到他的一两成本事,你也受用不尽。」 「是,父亲教训得是。」 王腾低下头,表面恭顺,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深不可测?不过是仗着有一只厉害的妖宠罢了。至于那什麽成仙的故人,多半也是吹出来的。 还要我去端茶倒水?我王腾堂堂王家少主,天骄榜上的人物,凭什麽给他一个散修当狗腿子? 但他不敢忤逆父亲,只能将这股不甘和嫉妒深深埋在心底,退了出去。 …… 听云轩内,韩长生又恢复了往日的「咸鱼」生活。 一张躺椅,一壶灵茶,他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惬意得仿佛这几日的惊心动魄都与他无关。 王家那边动作很快,既然认定韩长生是「自己人」,那办起事来自然是不遗馀力。 王阳天动用了王家在中州的所有情报网,开始疯狂搜寻关于「青云子」的蛛丝马迹,试图推算出这位「老祖」被困的位置。 几日后,一则消息被送到了韩长生手中。 「啧啧,没看出来啊。」 韩长生看着手中的玉简,一脸古怪,「这老东西在中州混得挺开啊,居然还是大唐神朝的『祖宗』?」 玉简上记载,青云子在中州威名赫赫,尤其是在大唐神朝,地位更是尊崇无比。 据说千年前,大唐皇族李家曾遭遇过一次重大危机,皇权衰落,各地藩王并起,下面的世家修仙大族蠢蠢欲动,想要推翻李家的统治。 就在大厦将倾之际,当时的皇帝李存善,一位极具魄力的雄主,突然对外宣称,威震中州的绝世剑修青云子,乃是李家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本名李青云,是他李存善的亲叔祖! 这一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想要造反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毕竟谁也不敢去触一位半步大乘期强者的霉头。 哪怕青云子从未正面回应过,甚至从未在大唐皇宫现身,但这层「虎皮」,硬是保了大唐神朝千年的国运。 李存善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祭拜这位「叔祖」,声泪俱下地讲述青云子当年如何为了求道而离家出走的故事,编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噗!」 趴在一旁吃灵果的小萌直接喷了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啥?李青云?叔祖?」 它瞪大了狐狸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韩长生:「这大唐皇帝是失心疯了吧?我在青云子身边那麽长时间,怎麽不知道他还有晚辈?还皇族血脉?」 「那他是啥?」韩长生好奇道。 「他就是个孤儿!」 小萌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连裤子都穿不起,在姜国的泥坑里跟野狗抢食呢!那时候哪有什麽大唐神朝,连现在的赵国都还没建立,那片地界当时还是姜国!他姓个屁的李,他连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姜国……」 正在一旁与耶律宝对弈的赵匡龙闻言,手执黑子,若有所思,「姜国早已覆灭五千年了,看来青云子前辈的寿元,比朕想像的还要长久。」 他放下棋子,目光灼灼地看向韩长生:「韩先生,既然大唐神朝如此推崇青云子前辈,甚至将其奉为祖宗,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极大的助力。」 「哦?怎麽说?」韩长生挑眉。 赵匡龙沉声道:「李存善当年既然敢撒这个弥天大谎,说明他极度需要青云子的威名来震慑宵小。如今千年过去,大唐神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部恐怕依然需要这根定海神针。若是我们能以『青云一脉』的身份,告知他们青云子前辈尚在,甚至需要他们协助脱困……」 「互惠互利。」 耶律宝在一旁接话道,「大唐需要青云子『活着』的消息来稳固皇权,我们需要大唐举国之力来寻找并解救青云子。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没错。」 韩长生打了个响指,「那个李存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喜欢做这种交易。他不在乎青云子是不是真的姓李,只要青云子肯给他站台,这已经足够了。」 「总之,这是一个突破口。等王家确定了大概方位,我们或许得去一趟大唐神朝。」 「哼,便宜这该死的老东西了。」 小萌趴在桌子上,一脸的不爽,爪子用力挠着桌面,「这老不死的,当年一个人在那享清福,被万人敬仰,成了皇室老祖宗,居然都不来找我!光顾着自己富贵了,现在倒好,把自己玩脱了,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得本天狐去救他!还要我照顾他的『名声』!实在是太可恶了!等把他救出来,我非得在他脸上挠几道花不可!」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小萌眼底的担忧却是少了许多。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有希望。 就在院内几人商议正欢之时,听云轩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敲门声。 「轰!」 那扇平日里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股蛮力直接震开,木屑纷飞。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 「炼虚后期?!」 正在下棋的赵匡龙和耶律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手中棋子瞬间化为齑粉。 只见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紫金长袍,面容阴鸷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周身灵力激荡,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姬家,长老姬承羡! 姬家追踪赵匡龙二人已久,虽然王家极力掩盖,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姬承羡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查到了这听云轩。 他一进门,目光直接略过了躺在椅子上的韩长生和那只小白狐,死死锁定在了赵匡龙和耶律宝身上。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姬承羡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没想到两个丧家之犬,竟然躲在这种地方,还真是让老夫好找!」 赵匡龙和耶律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浑身紧绷。 虽然韩先生在场,但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炼虚后期大能,那种来自高境界的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怎麽,王家那群废物没告诉你们,姬家要的人,谁也保不住吗?」 姬承羡根本没把这里的主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凡人的居所,顶多有点阵法掩护罢了。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对着赵匡龙二人便是一抓:「既然找到了,那就给老夫滚过来受死!」 狂风骤起,院内的花草瞬间枯萎。 然而,就在那雷霆巨手即将触碰到赵匡龙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韩长生依旧躺在椅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把玩着一颗不知从哪拿来的棋子,淡淡说道: 「谁让你进来的?敲门了吗?」 第188章 道歉 姬承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原本即将落下的雷霆巨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躺椅上的年轻人。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仅是姬承羡,就连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都吓得心脏骤停。 大哥!这可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你问他敲没敲门?你这是嫌命长吗? 「你……在跟老夫说话?」 姬承羡眯起眼睛,周身杀气如潮水般涌动,声音更是冷得掉渣,「区区一个炼虚初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写!」 他堂堂姬家长老,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即便是在这就连王家家主王阳天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姬兄。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质问他? 「我不管你是谁。」 韩长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根本没正眼看那漫天的威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只知道,这里是听云轩,是王家的地盘。我住在这里,就是王家的客。你一个外姓人,不请自来,还毁坏门窗,这是哪家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姬家的教养?」 「放肆!」 姬承羡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等老夫捏死了这两个废物,再来抽你的魂,点天灯!」 说着,他那恐怖的威压不再保留,瞬间笼罩全场。 赵匡龙和耶律宝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炼虚后期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姬长老!」 赵匡龙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二人早已脱离朝堂,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我们的错!是你们姬家情报有误,导致行动失败,如今却要拿我们当替罪羊,这还有天理吗?!」 「天理?」 姬承羡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两人,「在修真界,拳头就是天理!老夫说是你们的错,那就是你们的错!家族损失惨重,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你们两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散修,不背这个锅,难道还要老夫去背?」 这话一出,赵匡龙和耶律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被对方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解释?根本没用!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弱小就是原罪。 姬家想要找人平息家族外内部的怒火,他们这两个软柿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韩长生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啧啧,精彩,真是精彩。」 韩长生放下茶杯,还要还要鼓了鼓掌,「原来大名鼎鼎的中州姬家,行事作风竟是如此下作。明明是自己卑鄙,却要找两个外人来顶缸。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小子,你找死!」 姬承羡此时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再也忍不住了,右手成爪,直接放弃了赵匡龙二人,转而向韩长生的天灵盖抓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就是炼虚期修士也得受伤! 「韩先生小心!」耶律宝惊呼出声。 然而,韩长生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那利爪距离韩长生只有三寸之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灵力屏障凭空出现,硬生生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砰!」 灵力碰撞,激起一阵狂风,吹得院内落叶纷飞。 姬承羡身形一顿,后退半步,面色阴沉地看向门口:「王富贵?你敢拦我?!」 来人正是王家的大管家,王富贵。 此时的王富贵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和气,他身穿一身劲装,身后跟着十几名王家的高手,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姬长老,这里是王家府邸,不是你姬家的刑堂!」 王富贵挡在韩长生身前,不卑不亢地说道,「你在我王家客卿的院子里随意动手,是不是太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了?」 「客卿?!」 姬承羡一愣,随即指着韩长生怒极反笑,「王富贵,你脑子进水了吧?就这麽一个外来的炼虚期,你跟我说是王家客卿?为了这麽个废物,还要包庇那两个通缉犯,你们王家是要跟我姬家开战吗?!」 「是不是客卿,不是姬长老说了算的。」 王富贵寸步不让,态度极其强硬,「家主有令,请姬长老去正厅一叙。」 「我不去!」 姬承羡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今天这两个人我必须带走!还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也要一并废了!这事儿没得谈!」 「姬长老,请你自重。」 王富贵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这里是王家内城!家主说了,若是姬长老不肯移步,那他老人家就只好亲自带着家族护山大阵过来了。到时候,怕是姬长老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威胁我?!」 姬承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两个丧家之犬和一个凡人,王阳天那个老狐狸竟然要动用护山大阵?还要跟姬家翻脸? 这王家人今天都吃错药了吗? 「是不是威胁,姬长老大可一试。」王富贵冷冷道,「请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十几名王家高手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兵刃,虽未拔刀,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已经表明了一切。 姬承羡死死盯着王富贵,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权衡。 这里毕竟是王家的大本营,王阳天也是炼虚后期的强者,若是真的动用了家族底蕴,他姬承羡哪怕是炼虚后期,也得交代在这里。 「好!好!好!」 姬承羡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王富贵,这笔帐老夫记下了!我倒要看看,王阳天那个老东西能给我个什麽说法!若是不能让老夫满意,咱们两家没完!」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赵匡龙和耶律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死人,随后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方向走去。 王富贵冲着韩长生拱了拱手,低声道:「韩先生受惊了,家主会处理好的。」 随后,他也带着人匆匆跟了上去。 随着这群人的离开,小院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呼……」 耶律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吓……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匡龙也是脸色苍白,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 「韩先生……」赵匡龙声音有些乾涩,「这……这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姬家啊!王家虽然强,但为了咱们几个,真的会跟姬家死磕到底吗?万一……万一王家主为了利益,把我们交出去……」 他是做过皇帝的人,最懂权衡利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王家现在保他们,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但如果姬家给出的筹码足够大,或者威胁足够大,王家随时可能弃车保帅。 「是啊韩先生!」耶律宝也反应过来,急得团团转,「咱们现在待在王家都被追过来了,那姬承羡就在正厅,万一谈崩了,咱们这就是瓮中之鳖啊!早知道就不该来王家,郭恒要是知道我们自投罗网,估计在九泉之下都要骂我们蠢了!」 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颗棋子,在指尖转动。 「淡定,淡定。」 韩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刚才不就跟你们说了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们以为王阳天是傻子吗?他既然敢让王富贵这麽硬气地把人请走,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打断了赵匡龙的话,指了指趴在肩膀上打哈欠的小萌,「只要有它在,只要『青云子』这个名头还在,王家就不敢把我们交出去。相反,他们不仅要保我们,还要帮我们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毕竟,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青云子前辈的面子……真有这麽大?」赵匡龙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对大乘期强者的含金量一无所知。」小萌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安心坐着吧,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韩长生笑了笑:「不需要感谢我,你们之前帮过我,我现在帮你们,这很公平。而且,我也需要你们活着,大唐神朝那边,还得靠你们出力呢。」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韩长生。 毕竟现在跑也跑不掉,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暴力破门,也没有威压席卷。 只见之前还杀气腾腾丶不可一世的姬承羡,此刻正如同一只温顺的老猫,跟在王阳天身后走了进来。 更让赵匡龙和耶律宝惊掉下巴的是,姬承羡的那张老脸上,竟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褶子都快挤成一朵菊花了。 「哎呀,韩先生!」 还没走近,姬承羡就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误会!全是误会啊!老朽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竟然没认出您是贵人!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老朽一般见识!」 「呃……」 赵匡龙和耶律宝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这是刚才那个要杀要剐的姬家长老? 这是被夺舍了吧?! 王阳天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韩先生,姬长老也是一时冲动。刚才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赵匡龙和耶律宝既然是您的朋友,那就是我王家的贵客。当年的事情,姬家也是受了蒙蔽,如今说开了就好了。」 姬承羡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是是是!王兄说得对!当初那就是个误会!赵兄和耶律兄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老朽回去定当禀报家主,撤销通缉,还要给二位补偿!」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赵匡龙和耶律宝也是一拱手,满脸堆笑:「二位受委屈了,之前是老朽糊涂,这里有两瓶上品丹药,权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给二位压压惊!」 看着递到面前的丹药,赵匡龙和耶律宝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只见韩长生依旧躺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姬承羡,并没有去接那个话茬,反而慢悠悠地说道: 「姬长老客气了。不过,既然是误会,那这门……是不是得赔一下?」 「赔!必须赔!」 姬承羡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这里是一万极品灵石,不仅赔门,连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老朽都包了!若是韩先生不满意,老朽这就让人去搬一座灵玉做的门来!」 这卑微的态度,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只有王阳天心里清楚,刚才在正厅,他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关于「青云子还活着,且已是大乘期,韩长生是其代言人」的消息,并且稍微展示了一下小萌身为「妖尊」的气息波动。 姬承羡当场就被吓尿了。 大乘期老祖?妖尊护道? 这特麽谁敢惹啊!别说是两个替罪羊了,就算是韩长生现在要骑在他姬承羡脖子上拉屎,他也得笑着递纸! 「行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极品灵石留下,人可以走了。以后进来记得敲门。」 「是是是!一定敲门!一定敲门!」 姬承羡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这才倒退着离开了小院。 第189章 离开王家 看着姬承羡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有那倒退着离开丶生怕踩死一只蚂蚁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小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直到那老家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匡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娘咧……这就走了?」 赵匡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桌上那袋沉甸甸的极品灵石,眼神有些发直,「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朕……咳,我都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结果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耶律宝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心有馀悸地拍着胸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说真的,看着那老东西前倨后恭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这就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姬家皇族的长老,也不过如此嘛!」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大笑起来。 这种劫后馀生的感觉,再加上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强者吃瘪,那种爽快感简直无法言喻。 「咱们也是活久见了。」赵匡龙感叹道,端起茶杯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以前咱们还没崛起的时候,总说着『莫欺少年穷』。后来当了皇帝,当了太祖,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现在到了这修真界中心,才发现咱们还是井底之蛙。但这姬承羡更是个笑话,遇到更强的人,他也得跪。」 「所以说啊,低调才是王道。」耶律宝撇了撇嘴,「不过这些人也是贱,看到软柿子就想捏,看到硬茬子就装孙子。」 韩长生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萌,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听着两人的感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修真界。」 韩长生轻声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很正常。姬承羡怕的不是我,也不是王家,而是怕我身后那个并不存在的『庞然大物』。只要这种恐惧还在,他就是条听话的狗。」 赵匡龙和耶律宝闻言,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在炼虚初期就将这套狐假虎威玩得如此炉火纯青,甚至连炼虚后期都耍得团团转,这韩先生的心性,简直恐怖。 接下来的日子,听云轩彻底清静了下来。 有着王家家主王阳天的特意关照,再加上姬承羡那个「反面教材」在前,整个王家上下对韩长生一行人简直是奉若神明。 各种灵丹妙药丶珍稀灵果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小院。 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姬家那边甚至还特意派人送来了赔礼,并在修真界公开发布声明,撤销了对赵匡龙和耶律宝的通缉令,理由是「情报有误,误伤友军」。 这一波操作,让赵丶耶二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半个月后。 听云轩内,一股磅礴的气息骤然爆发,引得周围灵气一阵激荡。 「哈哈哈!成了!」 一声长笑从厢房内传出,紧接着,房门大开,赵匡龙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 他周身灵力涌动,比之半个月前更加凝练深沉,显然已经踏入了新的境界。 「炼虚中期!」 坐在院中晒太阳的耶律宝一看这架势,顿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老赵,你这突破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 「这就是天赋,你羡慕不来的。」赵匡龙得意地抖了抖衣袖,心情大好,「以前本来我就比你高一个小境界,再加上这半个月王家送来的那些丹药,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哪像你,还在炼虚初期晃悠。」 「我那是积累底蕴!懂不懂?」耶律宝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上个我们探索秘境之中,我要是也把你那份丹药吃了,我也能突破!」 「拉倒吧,给你吃也是浪费。」赵匡龙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承认吧,你耶律宝就是不如我赵匡龙。」 「你放屁!等老子回到金国,利用皇族秘境修炼,分分钟超过你!」 两人像个老顽童一样斗着嘴,韩长生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种互损,反而是关系铁的证明。 吵闹了一会儿,赵匡龙和耶律宝渐渐安静下来,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犹豫和尴尬。 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匡龙上前一步,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揖。 「韩先生……」赵匡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们可能不能陪您去大唐神朝了。」 耶律宝也赶紧跟着道歉:「是啊韩先生,本来答应好了一起去的。但是……老赵现在突破到了关键期,需要闭关稳固境界,否则容易根基不稳。而我……我刚收到金国那边的传讯,国内有些旧部正在搞事情,我必须得回去处理一下,否则我那皇位真要被人掀了。」 两人说完,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韩长生帮了他们这麽大的忙,不仅救了命,还解决了通缉令的麻烦。现在韩长生要去大唐神朝办事,他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怎麽看都有点不讲义气。 「就这事?」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韩先生,您不怪我们?」赵匡龙试探着问道。 「有什麽好怪的?」韩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有自己的机缘和责任,这很正常。」 他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神色认真了几分:「再说了,这次去大唐神朝,我要见的是大唐皇族。那里面的水,比这里还要深。李家那群人,可比王家难对付多了。事情不一定顺利,甚至可能充满凶险。你们若是跟着去了,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和修为,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陷入更大的漩涡。」 韩长生说的是实话。 大唐神朝作为中州顶尖势力之一,皇族内部的倾轧极为残酷。他这次去是为了寻找长生的一丝线索,必须要面对大唐的高层。赵匡龙和耶律宝虽然也是炼虚期,但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韩先生……」耶律宝感动得眼眶微红,「您总是这麽为我们着想。」 「行了,别矫情了。」韩长生摆了摆手,「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墨迹。赵匡龙,你好好稳固修为,将来若我有需要,自会找你。耶律宝,你回金国把屁股擦乾净,别到时候让人把家偷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又是寒暄了几句,两人再次郑重道歉并道别后,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韩长生也没有多留,他在王家待的时间也够久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戒里。 韩长生抱起还在睡懒觉的小萌,走出了小院。 刚走到王家外府的大门口,就见一行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王家家主王阳天,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正是王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被誉为「大帝之资」的王腾。 「韩先生!韩先生留步!」 王阳天隔着老远就拱手高呼,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脸上满是歉意,「哎呀,韩先生要走怎麽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不是下人通报,老夫差点就错过了送别的机会。」 「王家主客气了。」韩长生淡淡一笑,「在下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搞那些虚礼。」 「韩先生高风亮节,老夫佩服。」王阳天叹了口气,一脸惭愧地说道,「说起来,这段时间也是老夫招待不周。家族内部事务繁杂,又出了姬长老那个档子事,怠慢了韩先生,这实在是老夫的不对。还望韩先生看在小萌……哦不,看在尊师的面子上,莫要怪罪。」 老狐狸。 韩长生心中暗笑。 这王阳天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怕自己因为姬承羡的事情对王家心存芥蒂,从而影响了和他背后那位「大乘期老祖」的关系。 「王家主言重了。」韩长生随口应付道,「王家待我不薄,此事已经翻篇,无需再提。」 「那就好,那就好。」王阳天松了一口气,随即拉过身后的王腾,「腾儿,还不过来见过韩先生!韩先生可是高人,你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受用无穷!」 王腾虽然傲气,但在自家老爹和这位连姬家长老都敢骂的狠人面前,也是不敢造次。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王腾,见过韩先生。」 韩长生打量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王家麒麟子。 「不错,是个好苗子。」韩长生微微点头,随口点评了一句,「只要别走歪路,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多谢韩先生夸奖。」王腾不卑不亢地回道,心里多少有些不屑。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韩长生不想再多做寒暄,对着王阳天父子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问题不大,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萌。 「走了。」 小萌打了个哈欠,身后突然幻化出一对洁白的灵翼,带着韩长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看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王阳天久久伫立,眼中的恭敬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父亲,这韩长生……真的有那麽可怕吗?」王腾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看他本身修为平平,全靠那只狐狸和背后的传闻。」 「腾儿,你要记住。」王阳天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着儿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可怕不在于他手中的剑有多利,而在于他能让多少利剑为他所用。这个韩长生,看不透啊……以后若再相遇,切记,可交好,不可为敌。」 「是,孩儿谨记。」 …… 云端之上。 风声呼啸,韩长生惬意地躺在小萌幻化出的云团上,手里拿着一壶从王家顺来的灵酒,优哉游哉地喝着。 「大唐神朝……」 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廓。 第190章 大唐神朝 离开王家之后,原本只需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被这一人一狐拖延了大半个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原因无他,纯粹是小萌那只鼻子太灵了。 大周神朝疆域辽阔,沿途州郡繁华,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食特产。什麽「百花酿灵鸭」丶「赤炎烤全羊」丶「水晶肘子」……小萌隔着几十里地都能闻见味儿。 「这边!这边!我闻到了,是万年陈酿的酒糟味!」 「韩长生,下面那个城里有一股特别香的烧鸡味,必须去!」 「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反正大唐神朝又不会跑!」 于是,云头按下的次数越来越多。 韩长生虽然嘴上说着「赶路要紧」,但身体却很诚实。 毕竟漫漫长生路,除了修炼便是享受,若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这长生修得还有什麽意思?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当一人一狐终于跨越两大神朝的交界线,抵达大唐神朝的皇都。 长安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黄昏了。 夕阳如血,洒在这座雄伟壮阔的巨城之上,给那连绵千里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哇!!!」 小萌趴在韩长生的肩头,看着下方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如果说大周神朝的繁华带着一种礼教森严的沉稳,那麽大唐神朝的繁华就是一种张扬肆意的狂野。 宽阔达百丈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天空中,无数流光穿梭,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地面上,异兽拉着的豪华辇车络绎不绝。 最让小萌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风气。 大周神朝讲究礼法,女子出行多带面纱,衣着保守。而 在这大唐神朝,街上的女修穿着大胆而艳丽。 低胸的襦裙,轻薄的纱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却无人觉得不妥,反而透着一股自信与张扬的美感。 「啧啧啧,这大唐神朝,果然名不虚传。」 小萌瞪大了眼睛,狐狸眼里满是兴奋,「韩长生你看,那边的姐姐穿得好少!还有那边,那几个男修竟然在街头斗酒诗百篇,好热闹!这里比大周神朝好玩多了!」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繁华盛世,微微点头:「确实,大唐神朝的气象,要比大周开阔许多。」 「为什麽?」小萌好奇地问道,「都是神朝,怎麽差这麽多?」 「因为皇族。」 韩长生带着小萌缓缓降落在城门外,随着人流步入城中,一边走一边随口解释道,「大唐李家,乃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骨子里流淌着好战与开放的血液。他们自信,所以包容;他们强大,所以不屑于那些繁文缛节。」 说到这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相比之下,大周姬家就显得小家子气多了。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 「比如那个姬承羡?」小萌歪着头。 「姬承羡不过是冰山一角。」韩长生眼神微冷,「姬家为了维持统治,为了让家族老祖苟延残喘,经常故意散布一些假的上古遗迹消息,引诱散修中的高阶修士前去探宝。实际上呢?那是他们布下的杀局。那些炼虚期丶甚至合体期的修士,去了就是送死,一身精血修为都被姬家老祖吞噬。」 「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姬家做得顺手得很。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统治者如此阴损,大周神朝下面的百姓和修士,日子自然好过不到哪去。也就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小萌听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切,你又开始当老学究了。」 「嗯?」韩长生一愣。 小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那个国家好,那个国家坏,跟咱们有什麽关系?姬家坏,咱们揍他就是了;大唐好,咱们就多待几天。要是哪天大唐也不好了,咱们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它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这些人,他们离不开,是因为他们寿命短,修为低,被困在了这里。但我们不一样啊。」 「韩长生,你可是拥有长生的人。拥有无尽的寿命,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待得不舒服了大不了换一个地方,何必为了这些凡俗国家的烂事儿操心?把心情搞坏了,那才是最蠢的事情。」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肩头那只看似懵懂丶实则通透的白狐,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韩长生伸出手指,宠溺地弹了弹小萌的脑门,「是我着相了。总是改不了以前那种忧国忧民的臭毛病。你说得对,咱们是长生客,是过路人。这世间万般繁华与罪恶,不过是眼云烟。待得爽就待,不爽就走,这才是大自在。」 「就是嘛!」小萌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为了庆祝我想通了这个大道理,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顿好的?」 「吃!必须吃!」 韩长生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先找个最好的酒楼住下,然后联系人。」 两人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来到了一座名为「太白楼」的宏伟建筑前。 这太白楼高达九层,通体用珍贵的灵木搭建,每一层都刻有聚灵阵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 这里不仅是大唐神朝最顶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韩长生要了一间顶层的天字号上房,随手丢给掌柜几块极品灵石,那豪横的做派顿时让掌柜的笑成了一朵花,亲自引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屏退左右。 韩长生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万家灯火的长安城,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 这是临行前,王阳天给他的。 王家虽然在商业上遍布中州,但在大唐神朝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得小心翼翼。 这枚玉简,是王阳天动用了极大的人情,才联系上的一位大唐皇族旁系成员的信物。 「希望能省点事吧。」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去找大唐皇帝。 那样太招摇,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他这次来,是为了探寻关于「长生」的线索,需要的是低调进入皇家秘藏,而不是去打架。 一道灵力打入玉简。 玉简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之中。 「联系上了?」 小萌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只烧得流油的灵鹅大快朵颐,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发出口信了。」 韩长生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王阳天牵的线,应该靠谱。对方是大唐皇族的一位郡王,虽然不是核心权力圈,但好歹姓李,有些事情办起来比外人方便。」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韩长生夹起一块鲜嫩的鹅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色,「大唐皇族架子大,这消息传进去,再等到回信,怎麽也得个把时辰,甚至一两天。这段时间,咱们就在这太白楼里好好歇歇。」 「这个好!我喜欢等!」 小萌眼睛一亮,「掌柜的说他们这儿还有『龙肝凤髓』,虽然是亚种妖兽冒充的,但听说味道极好,要不要尝尝?」 「点。」 韩长生此时心境通达,毫无压力,「既然来了大唐,就要入乡随俗。这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吃饱喝足,把状态养好。毕竟……」 他看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丶宛如巨兽蛰伏的皇宫方向,目光深邃。 「毕竟接下来要打交道的,可是这中州大地上最强势的一群人。不吃饱了,怎麽跟他们斗智斗勇?」 夜色渐深,长安城的喧嚣却丝毫未减。 太白楼顶层,一人一狐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 小萌喝得有些醉了:「老东西的传人,你比老东西靠谱多了,老东西是一点都不靠谱,还没带我这麽玩过。」 韩长生笑道:「我们在大唐神朝又可以好好玩了,老家伙,我们可以慢慢找。」 第191章 至尊气运 太白楼顶层,微风拂过,酒香四溢。 小萌两只爪子抱着一只比它脸还大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韩,你也别太急着找那老东西。你想啊,那老家伙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是人干的事吗?」 它愤愤地咬了一口鸡腿,仿佛咬的是那个负心薄幸的老家伙:「依我看,咱们就该多吃多玩,让他多等几年!你想这麽快去救他,本狐狸第一个不同意!」 韩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哑然失笑。 「你说得有道理。」韩长生抿了一口「醉仙酿」,眼神玩味,「那老不死的确实欠收拾。咱们这一路游山玩水,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了。」 一人一狐相视一笑,颇有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 就在两人吃得尽兴,准备再叫一壶好酒时,楼下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放开我!你们干什麽!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道凄厉的女声打破了街道的祥和。 韩长生眉头微皱,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只见繁华的街道中央,几个身穿锦衣丶满脸横肉的家丁正强行拖拽着一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天生丽质,此时梨花带雨,拼命挣扎,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指指点点,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那是谁家的狗腿子?太嚣张了吧!」 「嘘!小声点!没看那腰牌吗?那是齐王府的人!」 「齐王?那个荒淫无道的混世魔王?完了,这姑娘算是毁了……」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韩长生的耳中。 他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看来,即便是大唐这般繁盛的神朝,阳光底下也总有阴影。繁华掩盖不了人性的恶,这世道,哪里都一样。」 小萌最是看不得这种场面,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炸毛道:「老韩!管不管?本狐狸最讨厌这种欺负女人的渣滓了!你要是不管,我可就要吐火球了!」 韩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正要上菜的店小二脸色大变,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哎哟喂,两位客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店小二一脸惊恐地指了指下面:「那是齐王看上的女人!咱们这大唐神朝,谁不知道齐王殿下最是霸道,最讨厌别人跟他作对。以前有个外乡的修士看不惯,仗义执言了两句,结果第二天尸体就挂在城墙上了!两位是外乡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浑水蹚不得啊!」 「齐王?」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我不认识什麽齐王,我只知道,这顿酒要是喝得不顺心,那就没意思了。」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哎!客官!危险啊!」店小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了。 街道上,那几名家丁正准备将女子强行塞进旁边的马车里。 「住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前,挡住了几名家丁的去路。 为首的家丁头目正一脸狞笑,被人突然拦住,顿时勃然大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管齐王府的闲事?没长眼睛吗!给老子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废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青年捏了一把冷汗。 韩长生却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家丁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滚。」 仅仅一个字。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从韩长生体内爆发而出。这气息并未扩散,而是极其精准地压在那几名家丁身上。 炼虚期! 这股威压如同上古神山降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头目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将青石板地面都砸出了裂纹。 「啊!」 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惨叫一声,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冒。 「你……你是修士?!」 家丁头目惊恐地抬起头,牙齿都在打颤。 他虽然只是个凡人武者,但也知道这种随手就能把他压跪下的存在,绝对是那些高来高去的仙师!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仙师! 韩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现在,还要废了我吗?」 那家丁头目虽然恐惧,但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此时竟然还想搬出后台来保命。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喊道:「前辈!我……我是齐王府的人!我家王爷可是皇族!而且……而且齐王这一脉背后可是有合体期老祖坐镇的!你若是伤了我,那就是打齐王府的脸,合体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周围的百姓听到「合体期老祖」这几个字,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啊! 韩长生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 「合体期?吓唬我?」 他微微弯下腰,盯着那家丁的眼睛,眼中寒芒一闪,「本来还想放你们一马,怎麽?还敢威胁我?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话音未落,那股威压陡然加重了一分。 咔嚓! 家丁头目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吃这一套!这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不……不敢了!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家丁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马车都不要了,带着几个手下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看着那几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切,没劲。」 小萌不知何时跳到了韩长生肩膀上,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老韩,你怎麽不出手直接把人杀了?这种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留着也是祸害。而且你放他们回去,肯定会向那个什麽齐王告状的,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杀鸡焉用牛刀。」 韩长生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轻松,「今儿个喝酒心情好,不想见血。再说了,几条乱咬人的狗而已,杀了脏手。真正作恶的是那个齐王,这些家丁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若是那齐王真不知死活找上门来,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好吧好吧,反正你有理。」小萌嘟囔了一句。 这时,那个被救下的白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出手,今日小女子恐怕……」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眶微红,显得楚楚动人。 韩长生虚扶了一把:「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而已。」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虽然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小女子名唤李思思。」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本是随父亲来京投亲,不料父亲途中病重过世,盘缠耗尽。小女子无奈,只能在街头卖艺葬父。虽然流落风尘,但小女子一直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谁知今日被那齐王府的人看上,非要强抢……」 说到伤心处,李思思泪珠滚落,更显得柔弱无助。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思思身上。 他如今已是炼虚期修士,双眼早已能看透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机。 就在他运起灵力,查看这女子气运之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李思思头顶之上,原本是一片代表着富贵与坎坷交织的金色气运。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这金色气运突然剧烈翻滚,竟化作了一道耀眼夺目的七彩霞光! 那霞光之中,隐隐有龙凤呈祥之影,尊贵至极,宛如天命所归的至尊之色! 但这七彩之色仅仅维持了一刹那,便又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原本平平无奇的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韩长生的幻觉。 「嗯?」 韩长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至尊色气运?! 这可是只有身负大气运丶甚至有资格问鼎天下至尊之位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象! 这个看似柔弱的卖艺女子,究竟是什麽来头? 第192章 女帝 那绚烂至极的七彩至尊色气运,仅仅在李思思的头顶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迅速消退,最后稳固成了一团虽然富贵却不再惊世骇俗的金色气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一排问号。 他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变回去了。从原本可能君临天下的「至尊格」,变回了虽然顺遂但仅仅是富贵安康的「富贵格」。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台湾小説网→??????????.?????? 「合着……我这是帮倒忙了?」 作为一个活了无数岁月丶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长生者,韩长生几乎在一瞬间就推演出了其中的因果逻辑。 这李思思虽然命途多舛,早年丧父,流落风尘,但她的命格极硬,属于那种典型的「天煞孤星」加「逢凶化吉」的混合体。 这种人,越是身处绝境,越能激发出潜藏的气运爆发。 若是今日韩长生不出手,李思思被抓进齐王府,看似是入了火坑,实则是入了龙潭。 凭她那坚韧的性格和隐藏的至尊气运,在齐王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仅不会死,反而会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 或许是获得齐王的宠爱,继而掌权;或许是遇到什麽惊天机缘,反杀齐王,吞噬其一脉的资源。 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极有可能借着大唐神朝皇族的跳板,在这个修真大世中脱颖而出,甚至……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 要知道,这可不是凡俗的小国。 大唐神朝,那是威压中州丶万邦来朝的庞然大物! 在这里,皇帝不叫皇帝,叫人皇! 神朝所掌控的修炼资源,浩瀚如海。 别说是什麽宋国丶金国那种世俗小国了,就是把它们全部加起来,甚至连神朝的一个州郡都比不上。 大周神朝和大唐神朝,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霸主。它们的一道圣旨,就能让无数宗门灰飞烟灭;它们的人皇,更是能与天地争辉的恐怖存在。 李思思本有机会成为这样一位执掌乾坤的女帝。 可现在…… 因为韩长生的一时兴起,路见不平,直接把这「地狱开局」给破坏了。李思思还没来得及进副本历练,就被韩长生给带到了安全区。 危机解除了,那股逼迫她成长的绝境压力也没了。 于是,那即将觉醒的七彩至尊气运,因为失去了外部环境的刺激,直接缩了回去,变回了平平无奇的金色。 「这叫什麽事儿啊……」 韩长生心里那个尴尬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本来人家是拿的「女帝逆袭复仇流」的剧本,结果硬生生被自己给改成了「落难千金遇贵人」的言情剧本。 虽然结局是好了,安稳了,但这档次……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那个……公子?」 李思思见韩长生一直盯着自己头顶发呆,神色古怪,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子可是觉得小女子有什麽不妥?」 「没,没有,挺好的,挺妥的。」 韩长生回过神来,乾咳了两声,掩饰住心虚。 看着李思思那满脸感激涕零的模样,韩长生心里暗叹:傻丫头,你要是知道我刚刚把你的一座江山给弄没了,估计你得哭着追杀我三千里。 罢了罢了,这种天机不可泄露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再说,当女帝有什麽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天天防着被刺杀,哪有当个富贵闲人来得自在? 韩长生只能这麽自我安慰。 「此地不宜久留。」 韩长生看了一眼周围虽然散去,但依旧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路人,开口道,「虽然我不怕那个什麽齐王,但吃饭的时候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总归是倒胃口。」 「公子说得是。」李思思连忙点头,她现在对韩长生是言听计从,哪怕韩长生说太阳是方的,她估计也会跟着附和。 「走,换个地方,接着吃。」 韩长生大手一挥,带着小萌和李思思离开了太白楼这一片是非之地。 并非是害怕齐王府的报复,纯粹是韩长生这人讲究个生活质量。 他可不想待会儿正啃着肘子呢,突然冲出来一堆官兵喊打喊杀,那是对美食的亵渎。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东市,一座名为「醉云轩」的雅致酒楼内。 这里虽然不如太白楼那般奢华宏大,但胜在环境清幽,临河而建,窗外便是潺潺流水和垂柳依依,颇有一番意境。 要了一间临河的包厢,三人落座。 李思思显得有些拘谨,她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对面正拿着筷子敲碗等投喂的小萌,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思思无以为报。这顿饭……便由思思来请吧,虽然比不上公子平日里的锦衣玉食,但也是思思的一片心意。」 说着,她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那钱袋有些乾瘪,显然里面的银两并不多。 那是她卖艺许久才积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本来是打算用来安葬父亲后的生活费。 「吱?」 小萌耳朵一动,狐狸眼斜睨了李思思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口打击道:「小丫头,你确定要请客?本狐狸的胃口可是很大的,而且我只吃蕴含灵气的灵食。那种凡俗的鸡鸭鱼肉,我早就吃腻了。这一顿下来,少说也要几块灵石,换算成凡间的银子,怕是你把你卖了都不够付帐的。」 「这……」 李思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抹窘迫和无措。 她虽然不懂什麽是灵石,但也知道韩长生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吃穿用度定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自己那点碎银子,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小萌,闭嘴,吃你的鸡腿去。」 韩长生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小萌的脑袋,然后看向李思思,温和地笑道,「别听这狐狸胡说八道。我是修仙之人,凡俗的金银对我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麽两样。但这对于你来说,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摆了摆手,直接将一块极品灵石扔给了早已候在一旁的掌柜,「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招牌的灵食都上一遍,这狐狸嘴挑,做得不好吃它可是会拆店的。」 那掌柜的接住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极品灵石啊!随便抠下来一点粉末都够买下他这一座酒楼了! 「哎哟!仙师您放心!小店一定拿出看家本领!您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激动得浑身发抖,捧着灵石像捧着祖宗一样退了下去。 李思思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同时也更加感受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位公子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灵食被端了上来。 小萌早就按捺不住,直接跳上桌子大快朵颐。 韩长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悠然自得地品尝着。 唯独李思思,面前摆着珍馐美味,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怎麽?不合胃口?」韩长生夹了一块水晶鱼片,随口问道。 「不……不是。」 李思思慌忙摇头,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韩长生,声音颤抖,「公子大恩大德,思思没齿难忘。只是……思思如今已是孤身一人,父亲过世,举目无亲。今日又得罪了齐王府,那齐王睚眦必报,思思怕是……怕是在这京城待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一个弱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本就艰难。如今还得罪了权贵,这天下之大,竟似乎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韩长生放下酒杯,沉默不语。 确实,他救得了李思思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他终究是要离开的,等他一走,齐王府的人若是再找上门来,李思思的下场只会更惨。 「公子……」 突然,李思思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思思知道公子是得道高人,是天上的神仙。思思虽然愚笨,但也想求个活路。」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哀求,「求公子收思思为徒!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思思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学得一招半式,哪怕将来能有自保之力也好!」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收徒?」 小萌停下了啃猪蹄的动作,歪着头看着李思思,嘴里嘟囔道,「老韩,这丫头倒是挺会抱大腿的。不过你不是最怕麻烦吗?带个拖油瓶在身边,以后怎麽浪?」 韩长生没有理会小萌,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思思的身上。 就在李思思跪下求师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只见她头顶那原本已经稳固的金色气运,竟然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在那纯粹的金色之中,一丝丝七彩的光芒开始若隐若现,仿佛两条巨龙在云海中搏杀丶纠缠。 金色,代表着仙道逍遥,代表着跟随韩长生踏上长生之路,从此超脱凡俗,不染红尘。 七彩,代表着皇道至尊,代表着她命格中原本注定的女帝之路,统御山河,权倾天下。 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此刻在她的头顶疯狂交织丶碰撞。 韩长生看得分明。 若是自己拒绝,她大概率会因为走投无路而重新落入凡尘挣扎,最终可能会因为某种机缘再次觉醒女帝命格,走回那条充满血腥与荣耀的老路。 但若是自己答应…… 韩长生看着那逐渐压过七彩之色的耀眼金光。 若是答应,她便会彻底斩断尘缘,从一个未来的人皇,变成一位修仙者。 仙与至尊。 一个求的是自身的超脱与永恒。 一个求的是现世的权柄与霸业。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代价。 「你可知,这一跪,你要放弃的是什麽?」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仿佛从云端传来。 李思思茫然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肿:「思思不知……思思只知道,若没有公子庇护,思思活不过明日。」 「也是。」 韩长生自嘲一笑。 跟一个凡人谈什麽命运丶谈什麽气运,简直是对牛弹琴。对现在的李思思来说,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 「行了,起来吧。」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李思思托了起来。 「收徒之事,日后再说。我不轻易收徒,我的因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公子,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死。在我想好怎麽安排你之前,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端茶倒水就不必了,帮这只馋嘴狐狸剥剥虾壳倒是可以。」 听到这话,李思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得语无伦次:「多……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思思一定好好剥虾!一定听话!」 只要能跟着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哪怕没有师徒名分,至少在这京城之中,那齐王府的人也不敢轻易动她了! 「吱!这个好!这个好!」 小萌一听有人伺候自己吃东西,顿时高兴得直拍爪子,把刚才嫌弃人家是拖油瓶的话忘得一乾二净,「快快快,丫头,这只灵蟹的壳太硬了,本狐狸不想弄脏爪子,交给你了!」 李思思破涕为笑,连忙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帮小萌处理食物。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李思思头顶。 那里,七彩之色终于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而起丶纯粹无比的金色仙光。 「罢了。」 韩长生饮尽杯中酒,心中那一丝愧疚也随之消散。 「不当女帝就不当吧。这世间少了一个勾心斗角的霸主,多了一个逍遥自在的女仙,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不知,这大唐神朝的那些皇族老祖们,若是知道自己把他们未来的「中兴之主」给拐跑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想到这里,韩长生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193章 齐王来人 醉云轩的包厢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李思思正全神贯注地为那只名为小萌的天狐剥着灵虾,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剥好一只便恭敬地放在小萌面前的玉碟里,随后又起身为韩长生斟满灵酒。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安宁与满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没有了街头卖艺的风霜,没有了被恶霸欺凌的惶恐,此刻的她,哪怕只是做着伺候人的活计,却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韩长生端着酒杯,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李思思。 这丫头,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若是换做旁人,得知自己错失了成为至尊女帝的机缘,恐怕早就顿足捶胸,恨不得逆天改命了。 可她倒好,对于那所谓的「泼天富贵」似乎完全没有概念,反而对现在这种端茶倒水的日子甘之如饴。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韩长生心中暗道。 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 那七彩至尊气运固然尊贵,但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劫难。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李思思势必要经历家破人亡丶众叛亲离,甚至是在尸山血海中几度沉浮,最终被迫黑化,斩断七情六欲,方能成就不世霸业。 那种「被迫」的辉煌,对于性格本就柔弱善良的李思思来说,未必是福,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想到这里,韩长生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思思。」 正在剥虾的李思思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恭敬地垂首道:「公子,有何吩咐?」 「刚才我说让你跟在我身边,还没定个名分。」 韩长生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便做我的徒弟吧。」 「啊?」 李思思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和惶恐:「公……公子,这怎麽使得!思思只是一个卑微的卖艺女子,资质愚钝,能跟在公子身边做个侍女丶伺候公子和狐仙大人,已经是思思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怎麽敢奢求做公子的徒弟……」 在她的认知里,韩长生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是云端的人物。而她,不过是泥地里的尘埃。 尘埃怎可高攀云端? 「我说行,就行。」 韩长生淡淡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安抚了李思思躁动不安的情绪,「你的资质并不愚钝,相反,你的气运乃是金色,这意味着你在修仙一途上,有着远超常人的福泽。」 顿了顿,韩长生决定不再隐瞒,直言道:「其实,若非今日我出手救你,你此时应当已经被抓进了齐王府。在那里,你会经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但也正是那些磨难,会将你推向另一条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丶甚至成为这大唐神朝女帝的路。」 李思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仿佛在听天书。 「女……女帝?」她喃喃自语。 「不错。」韩长生点头,「那是至尊七彩气运。但现在,因为我的介入,你这条路断了。你现在后悔吗?」 李思思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庆幸。 「公子,思思不后悔,反而要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李思思认真地说道,「思思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光鲜背后,往往是累累白骨。若是真的进了齐王府,即便将来能当上女帝,那这一路走来,思思恐怕早就不是现在的思思了。说不定要受尽折磨,甚至无数次接近死亡……那种日子,思思不想过。」 「思思没有什麽特别大的抱负,只要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若是有幸能跟着公子修炼,求得一点长生自在,那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很多人只看到了女帝君临天下的风光,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通往皇座的台阶,是用鲜血和痛苦铺就的。 李思思虽然单纯,却活得很通透,很明智。 「吱!说得对!」 一旁的小萌把嘴里的虾肉咽了下去,挥舞着油乎乎的爪子赞同道,「当女帝有什麽好的?天天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批不完的奏摺,看不完的算计,连吃个鸡腿都要被人盯着看礼仪。哪像咱们修仙者,天地逍遥,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啥就吃啥!小丫头,你有眼光!」 韩长生闻言,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这师徒的名分,便算是定下了。」 李思思不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衫,郑重地跪在地上,向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李思思一拜!」 「好。」韩长生微微颔首,正欲开口传授些入门心法。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虚空处。 「看来,这拜师茶还喝不安稳。」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麻烦上门了。」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如同乌云盖顶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云轩。 原本热闹喧嚣的酒楼,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瞬间变得死寂一片。楼下的食客们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我齐王府的人!」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酒楼上空炸响。 紧接着,包厢的窗户无风自开。 一道身穿青色道袍丶手持拂尘的老者身影,凭空出现在窗外,随后一步踏入,悬浮在包厢之中。 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流转着一股极为强横的灵力波动,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威势逼人。 炼虚期! 而且不是初入炼虚,是炼虚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 这便是大唐神朝底蕴的体现。 哪怕只是齐王一脉的一个供奉,拉出去放在那些小国,都是足以镇压国运的老祖级人物。 李思思看到这老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凡人面对高阶修士时,本能的恐惧。 「便是你,伤了我王府的家丁,还妄图带走王爷看中的女人?」 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端坐在桌前的韩长生。 他一眼便看穿了韩长生的修为炼虚期。 「原来也是个同道中人,难怪敢在长安城撒野。」 老者冷笑一声,眼中的轻蔑并未减少分毫,「不过,即便同为炼虚,亦有高下之分!老夫乃是大唐神朝皇族供奉,修的是神朝秘法,享的是皇道龙气,其实力岂是你这种野路子散修能比的?」 这老者名为长清道人,乃是唐家土生土长的修士,虽然并未封王,但在齐王府地位极高。 他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外面的炼虚期修士,大多是资源匮乏丶功法残缺的散修,根基虚浮。而自己背靠神朝,法宝丶丹药丶功法皆是顶尖,要拿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年轻人,念你修行不易,若是现在跪下束手就擒,随老夫去王府领罪,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长清道人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手中拂尘隐隐泛起灵光,显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韩长生依旧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师父……」李思思害怕地躲在韩长生身后。 「冥顽不灵!」 长清道人见韩长生如此托大,心中怒火中烧,「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说罢,他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正欲施展雷霆手段,直接将韩长生镇压。 然而。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桌子另一侧,那只正抱着一只灵蟹啃得津津有味的白色小狐狸。 此时,小萌正好抬起头,那双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狐狸眼,淡淡地瞥了长清道人一眼。 仅仅是一眼。 没有惊天的气势爆发,没有恐怖的威压降临。 但长清道人的灵魂深处,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 嗡! 长清道人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如同冰水一般从头浇到脚,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那是……什麽怪物?! 作为皇族供奉,他曾有幸见过神朝深处沉睡的那些老怪物,也见过一些传说中的护国神兽。 但这只小白狐给他的感觉,比那些老怪物还要恐怖无数倍!那种源自血脉层面的绝对压制,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站在巨龙面前的蝼蚁。 如果自己敢动手…… 会死! 一定会死! 而且是形神俱灭,连轮回都进不去的那种! 长清道人举在半空中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原本即将轰出的狂暴灵力,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导致他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这这……」 长清道人看着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心中疯狂咆哮:这特麽是哪路神仙养的宠物?!这哪里是炼虚期能招惹的存在?! 庆幸! 无比的庆幸! 长清道人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幸好自己刚才为了装高人风范,多废话了几句,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下死手。否则现在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包厢内,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气势汹汹丶杀气腾腾的长清道人,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举着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勉强且尴尬的笑容上。 「那个……」 长清道人缓缓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自己的道袍,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眉善目,语气也从雷霆震怒变成了春风化雨。 他对着韩长生和小萌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老夫……咳咳,贫道长清,乃是这大唐土生土长的唐家人。刚才路过此地,感应到道友气息雄浑,一时技痒,想来……想来打个招呼,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没想到道友正在品茶,贫道这……实在是有些冒昧了,冒昧了。」 李思思躲在韩长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老道士,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怎麽一转眼就变成来交流心得了?这神朝的供奉,变脸都这麽快的吗? 韩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看着眼前这个求生欲极强的长清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个聪明人。 只要能混到这个境界的,果然没几个是傻子。知道踢到了铁板,立马就能弯下腰来,这才是长生久世之道啊。 「原来是长清道友。」 韩长生放下茶杯,并没有点破对方的窘迫,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淡淡道,「既然来了,那边是客。没事的话,坐下来喝杯茶?」 「这……」 长清道人看了一眼那只还在盯着自己的小白狐,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转身就跑,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触怒对方。 「那……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长清道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只敢坐了半个屁股,那姿态,比刚才李思思还要拘谨。 「吱,老头,你刚才说要让谁跪下?」 小萌突然开口,阴恻恻地问道。 长清道人手一抖,差点把刚端起的茶杯摔了,连忙赔笑道:「狐仙大人听错了!贫道是说……贫道这腿脚不好,刚才差点给诸位跪下!是贫道要跪,贫道要跪!」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长清道人,倒也是个妙人。 既然齐王府派来了这麽个「懂事」的供奉,看来这梁子,倒也不是不能用喝茶的方式解决。 「徒儿,给长清道友倒茶。」韩长生吩咐道。 「是,师父。」 李思思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见韩长生如此镇定,心中大定,连忙上前为长清道人斟茶。 第194章 圣祖?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长清道人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捧着茶杯,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那只还在专心致志啃螃蟹的小白狐。 每一次小萌牙齿咬碎蟹壳发出「咔嚓」声,长清道人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齐王一脉的人虽然行事霸道,但绝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长安这潭深水中混得风生水起,审时度势是基本功。 李思思固然是拥有特殊命格的女子,或许对齐王的某些谋划有用,但这种「有用」是有上限的。 为了一个女人,去死磕两个深不可测的炼虚期大能?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连他都看不透根脚的恐怖妖修?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笔买卖,怎麽算都是血亏。 长清道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在心里把李思思的重要性下调了十八个档次。 「那个……韩道友啊,」长清道人赔着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其实这事儿吧,完全是个误会。齐王殿下素来爱才,也是听闻这……这位李思思姑娘资质不凡,这才想着请回府中悉心培养,绝无恶意。」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站在韩长生身后的李思思,眼神里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慈祥:「如今看来,李姑娘能拜入韩道友门下,那更是天大的造化!道友修为通玄,李姑娘跟着你,前途不可限量,比去王府那是强了百倍不止啊!」 李思思有些发愣,刚才还要打要杀,怎麽现在自己就成了「资质不凡」的天才了? 韩长生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这麽说,齐王那边不打算追究了?」 「不追究!当然不追究!」 长清道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夫虽然不才,但在王爷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既然是韩道友的高徒,那便是自己人,哪有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的道理?」 不过话锋一转,长清道人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搓了搓手道:「只是……道友也知道,老夫毕竟只是个供奉,这种人事调动的大事,老夫可以回去极力斡旋,但最终能不能彻底翻篇,还得看老齐王的意思。不过道友放心,老夫一定把话带到,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便是老油条的生存智慧了。 先把自己摘乾净,好话说是自己说的,坏人让不在场的老齐王去当。两头不得罪,还能卖个人情。 韩长生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长清道友了。」 「好说,好说!」长清道人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跟这位神秘强者套套近乎,探探底细。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幽香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紧接着,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 「长清,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随着声音落下,包厢门口光影一闪,一位身着宫装的中年美妇迈步而入。 这女子容貌极美,虽然眼角已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却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云鬓高挽,气质雍容华贵,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修为气息竟然丝毫不弱于长清道人,同样是实打实的炼虚期! 看到来人,长清道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永恒仙子?」 长清道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你怎麽有时间跑到这种市井之地来?真是晦气!老夫本来正与韩道友把酒言欢,心情正好,你这一来,酒味儿都变酸了!」 大唐神朝内部派系林立,皇族与各大王府之间虽然表面和气,但私底下竞争极其激烈。 长清道人代表的是齐王一脉,而这位被称为「永恒仙子」的美妇,则是宫里那位圣人的心腹,两人平日里就没少在朝堂上互掐,私交更是负数。 永恒仙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酒言欢?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正在这儿摇尾乞怜吧?」 「你放屁!」 长清道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老夫这是在与同道切磋交流!你懂个什麽?还有,你不在宫里伺候那位,跑到这儿来做什麽?别告诉我是来找老夫叙旧的,老夫可受不起!」 他心里那个气啊。 本来在韩长生面前装孙子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被死对头撞见,这张老脸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永恒仙子肯定是冲着齐王府这档子事来的,想要藉机插手,落井下石。 「叙旧?」 永恒仙子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眼神中满是鄙夷,「长清,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有些人能不能不要这麽自恋?我来这里,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搞得好像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一样,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张橘皮老脸。」 「你!」 长清道人被骂得脸色涨红,拍案而起,浑身灵力激荡,「永恒!你别欺人太甚!真以为老夫不敢在这儿跟你动手?!」 眼看两人就要在包厢里上演全武行。 永恒仙子却根本没理会暴怒的长清道人,她直接越过对方,径直走到了韩长生的桌前。 随后,在长清道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宫廷女修,竟然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神朝内廷供奉,永恒,见过韩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长清道人给整不会了。 他举着还要施法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是来找他的?」 永恒仙子转头,丢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冷冷道:「所以我刚才说,让你不要自恋。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在围着你转?一边呆着去,别耽误我的正事。」 长清道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尴尬。 太尴尬了。 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自始至终目标就是韩长生。 他就是小丑。 韩长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永恒仙子行礼,他才微微抬眼:「宫里的人?」 「正是。」 永恒仙子直起身,神色肃然,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韩先生,太子殿下得知先生驾临长安,特命妾身前来,诚邀先生与这位……」她看了一眼还在啃螃蟹的小萌,「与这位狐仙大人,移步东宫一叙。」 「太子?」 一旁的长清道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当今太子李明芳,那可是监国太子,地位尊崇无比,平时连他们这些王府供奉都难得一见。 怎麽会突然邀请一个刚刚入城的陌生修士? 而且看永恒仙子这架势,不仅是邀请,更像是一种……觐见前辈的礼数? 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太子盛情相邀,那便去看看吧。」 韩长生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正好,这儿的茶也被某人搅得没了滋味。」 长清道人:「……」 「先生请!」永恒仙子面露喜色,连忙侧身引路。 「徒儿,带上小萌,走了。」 李思思连忙抱起还意犹未尽的小狐狸,紧紧跟在韩长生身后。 一行人就这样在长清道人震惊丶疑惑丶外加一点点凌乱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醉云轩。 直到人影消失,长清道人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邪门……太邪门了……」 他喃喃自语,「这韩长生究竟什麽来头?连太子都要第一时间派心腹来请?」 …… 大唐皇宫,宏伟壮丽,金碧辉煌。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东宫大殿气势恢宏。 永恒仙子带着韩长生等人一路畅通无阻,显然是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进入大殿,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蟒袍的青年男子正立于殿中。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 正是大唐神朝当今太子,李明芳。 见到韩长生进来,这位监国太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架子,反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揖。 「晚辈李明芳,见过韩先生。」 这一拜,礼数之重,连韩长生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这个皇权与仙道并存的世界,神朝太子的地位,甚至比一般的一流宗门掌教还要高。 「太子殿下客气了。」韩长生微微还礼,目光平静,「我不过一介山野闲人,担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先生过谦了。」 李明芳直起身子,挥退了左右侍从,大殿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他看着韩长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混杂着敬畏丶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孤知晓先生心中定有疑惑,为何孤会如此急切地请先生前来,又为何对先生如此礼遇。」 李明芳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若孤没有猜错,先生应当是那位圣祖大人的传人吧。」 「圣祖?」 韩长生眉头微皱,「据我所知,大唐开国太祖应当是李渊龙,圣祖又是什麽人?」 「不,不是太祖。」 李明芳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太祖虽然开创了神朝基业,但在我李家皇室秘典之中,真正被尊为『圣祖』的,乃是当年指点我们修行丶赐下镇国神功的那位引路人,让我们李家皇室再次伟大的人。」 说到这里,李明芳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圣祖名讳李青云,世人尊称,青云子!」 韩长生直白道:「你说李青云,我是他的传人。」 「看来,孤猜对了。」 李明芳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先生果然与圣祖渊源极深!今日请先生来,实则是有一桩关乎我大唐国运的秘辛,想要请教先生!」 第195章 病危,求救 韩长生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是一阵恍惚。 青云子。 若非后来遇到那个名叫张灵芝的小道士破译了古籍,他甚至都不知道世间还有这麽一份香火情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既然太子认出了我的身份,那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韩长生开口道。 李明芳闻言,神色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先生请讲!孤自幼研读圣祖语录,对青云子祖师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史书记载,当年我朝第十代先祖唐仙宗初登大宝,恰逢权臣当道,外戚专权,朝野上下风雨飘摇,大唐江山几近易主。」 李明芳说到动情处,竟是眼眶微红,「那时,正是青云子祖师横空出世,他老人家不仅修为通天,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仅凭三言两语,便为唐仙宗指明了破局之路,预言只要度过那三年之劫,大唐皇室便能重掌乾坤,再续五千年辉煌!」 「后来事实证明,祖师之言,字字珠玑!唐仙宗隐忍三年,一举铲除奸然,开创了『仙宗盛世』。若无青云子祖师,便无今日之大唐!」 李明芳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希冀,「孤曾听父皇说过,这世间若论惊才绝艳,无人能出青云子祖师之右。先生既是祖师传人,定然也继承了那份通天彻地的本事。」 韩长生听得嘴角微抽。 「小萌。」 韩长生不动声色,暗中传音给怀里正在舔爪子的小狐狸,「李青云祖师以前学过占卜之术吗?」 「吱?」 小萌动作一顿,翻了个极其人性化的白眼,传音骂道:「那个老东西会个屁的占卜!也就是会点皮毛,装神弄鬼罢了!老韩你忘了吗?当年就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跟着他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结果呢?害得本狐跟他一起被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山沟里,一困就是那麽多年,连只像样的灵鸡都没吃到过!」 说到这,小萌似乎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气得浑身白毛炸起,磨着牙道:「我看他就是蒙的!什麽平衡局势,什麽五千年气运,多半是他看那皇帝小子可怜,随口胡诌几句安慰人的,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给说准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忽悠!」 韩长生听着小萌的吐槽,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不过看李明芳那一脸虔诚的模样,显然是对这位「圣祖」深信不疑。 「咳。」韩长生轻咳一声,打断了李明芳的追忆,「前尘往事,不必多提。既然你提到了五千年辉煌,如今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吧?我看这大唐的气数,似乎又到了一个坎儿上。」 李明芳闻言,脸上的狂热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疲惫。 「先生慧眼如炬。」 李明芳长叹一声,苦涩道,「正如先生所言,五千年之期已过,大唐皇室如今……确实是没落了。这本来也是天道循环,无可厚非,但如今的局势,却比当年唐仙宗时期还要凶险百倍。」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隔音结界完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外界传闻父皇在闭关参悟大道,实则是……父皇出事了。」 「哦?」韩长生眉梢微挑,「当今圣上,应当是合体期的修为吧?这等修为,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存在,能出什麽事?」 在这个炼虚期便可称霸一方的时代,合体期大能几乎就是陆地神仙,寿元悠长,极难陨落。 「父皇确实是合体期,而且是合体中期。」 李明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本来以父皇的修为,足以镇压各路藩王,维系神朝稳定。但父皇并不满足于此,他总觉得大唐气运在流逝,想要寻找一件传说中的上古秘宝,以此来强行延续国祚,甚至助他突破到大乘期。」 「半年前,父皇孤身一人进入了一处上古秘境。出来时,虽然带回了半件残宝,但整个人却身受重伤,道基受损,甚至连神魂都遭受了重创。」 「如今回到宫中闭死关,连孤这个做太子的都见不到他一面。若非孤还能感应到父皇的一丝本命气息尚存,孤都要怀疑父皇是否已经……」 李明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正常的闭关,绝不可能连亲生儿子都不见。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皇帝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无法见人,甚至可能处于濒死昏迷的状态。 「皇室式微,主少国疑。」 李明芳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消息虽然封锁得严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一个个都是人精。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暗流涌动,尤其是先生今日遇到的齐王一脉,动作最大。」 「齐王不仅大肆招揽供奉,更是在暗中调动兵马。今日那个长清道人,不过是齐王府的一条狗,便敢在长安城如此嚣张,可见齐王的气焰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除了齐王,其馀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也是蠢蠢欲动。他们虽然没有明令,但私底下的探子早就渗透进了京城,甚至有几路藩王的私军已经借着『换防』的名义,悄悄向京畿逼近。」 说到这里,李明芳突然对着韩长生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先生!如今大唐危在旦夕,孤虽然身为监国太子,但修为尚浅,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叔们,实在是独木难支。一旦父皇陨落的消息传出,或者是那些藩王彻底撕破脸皮,这长安城必将血流成河,神朝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孤不求先生替孤杀人,只求先生能出手救救父皇!只要父皇能醒过来,哪怕只是露个面,震慑一下宵小,这大唐的江山,便还能稳住!」 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思思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本以为自己逃过了齐王府的火坑,没想到一转眼又卷入了这皇权争夺的惊涛骇浪之中。 她看向韩长生,眼中既有担忧,也有盲目的信任。在她看来,只要师父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救一个合体期的皇帝? 对他来说,倒也不算什麽难事。毕竟他活了这麽久,身上随便漏点什麽丹药丶秘法,都足够让一个合体期修士起死回生。 更重要的是,这也算是替那个便宜祖师李青云,善个后吧。 「五千年一轮回,看来这大唐的缘法,还没尽。」 韩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淡然,「起来吧,带我去见见你那位父皇。」 李明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先生……先生这是答应了?」 「既然吃了你一杯茶,又顶着你家圣祖传人的名头,总不好看着这李家的江山真的断了香火。」 韩长生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大殿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一处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 「走吧,去看看那位想靠外物逆天改命的皇帝,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了什麽样。」 李明芳喜极而泣,连忙爬起来,躬身引路:「先生大恩,李氏皇族没齿难忘!先生这边请,父皇闭关之地乃是皇宫禁地,有太祖留下的杀阵守护,不过有孤带路,自可畅行无阻。」 一行人穿过层层回廊,越过数道森严的守卫,最终来到了一座古朴厚重的石门前。 石门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这就是大唐皇室最后的底蕴,足以灭杀合体期修士的太祖杀阵。 此时,石门紧闭,周围死气沉沉。 「永恒,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李明芳对着身后的永恒仙子吩咐道,语气森寒。 「诺!」永恒仙子此时也是一脸肃杀,手持一柄长剑,守在了通道口。 李明芳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处。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腐朽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韩长生眉头微皱,挥手布下一道屏障,护住身后的李思思。 几人走进密室。 只见密室中央的寒玉床上,盘坐着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面色灰败如土,周身缭绕着一股黑色的死气,胸口处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正在不断侵蚀着他仅存的生机。 若非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跳,简直就跟一具乾尸没什麽两样。 「父皇!」 看到这一幕,李明芳再也忍不住,悲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动。」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紧紧盯着那皇帝胸口的黑色掌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中了『幽冥鬼手』的毒咒。」 韩长生看着那不断蠕动的黑色死气,淡淡道,「看来你这位父皇去的那个秘境,不简单啊。这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幽冥鬼手?」李明芳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 「上古邪术,专门腐蚀修士的大道根基。」 韩长生走到寒玉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黑色掌印之上。 嗤! 一股金色的灵力瞬间涌入,与那黑色死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如同沸油泼雪般的声响。 原本处于濒死状态的皇帝,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有救吗?」李明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韩长生收回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旁人,即便有大乘期修为,面对这等毒咒也是束手无策。但这世间的事,就是这麽巧。」 他转头看向李明芳,「既然我是青云子的传人,那你可知,当年青云子最擅长的是什麽?」 李明芳一愣:「不是剑法吗?」 「错。」 韩长生摇了摇头,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银针,「祖师最擅长的,其实是……怎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看好了,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长生术。」 第196章 解毒 韩长生话音未落,手中的银针便已嗡嗡作响,绽放出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吱吱!!」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李思思怀里看戏的小萌突然炸了毛,它猛地窜上韩长生的肩膀,两只小爪子死死按住韩长生要落针的手,急切的神念瞬间在韩长生脑海中炸响: 「老韩!你疯了?!这可是幽冥鬼手的本源毒咒,已经和这家伙的心脉连在一起了!你要想强行拔除,哪怕是用那招『枯木逢春』,也是要遭天道反噬的!」 小萌急得大眼睛里满是惊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针下去,至少要折损你五十年的阳寿!五十年啊!这是最好的结果,你现在的身体周期才剩多少?」 韩长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五十年阳寿?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具身体目前的活性周期还剩下大概三百多年,若是扣掉五十年,那就只剩两百年出头了。 不过…… 「五十年而已。」韩长生嘴角微勾,神念回复道,「大不了这事儿办完,我找个风水宝地睡上一觉,睡个几十年,这寿命不就补回来了?多大点事。」 「你气死狐狸了!」小萌气得在他肩膀上直跳脚,「你当寿命是大白菜啊!说补就补!万一到时候睡过头了怎麽办?!」 这一人一狐的交流虽然是在电光火石的神念之间,但韩长生那微微停顿的动作,以及小萌那焦急得仿佛在阻拦什麽的举动,还是让一旁的李明芳看出了端倪。 李明芳虽然听不到神念,但他也是修行中人,自然知道这世间没有什麽法术是真正能够「起死回生」的,若有,那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尤其是看到那只极通灵性的小狐狸如此激动的模样,李明芳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明悟。 这救治之法,恐怕对韩先生有极大的损伤!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大唐帝国的监国太子,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先生且慢!」 李明芳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却坚定,「孤虽然不知先生施展此法需要付出何等代价,但看狐仙大人的反应,此法定然伤及先生根本!若是需要以命换命,或是损耗寿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请用孤的命!孤还年轻,寿元尚足,只要能救父皇,孤愿意献祭自己的一切寿元!哪怕立刻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大唐可以没有李明芳,但绝不能没有父皇!」 这一刻,这位太子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虚假与做作。 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家,为了那个位置,父子相残丶兄弟阋墙的事情韩长生见得太多了。 像李明芳这般,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依然选择至孝,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成全父亲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明芳,目光深邃。 活了这麽久,他看人的眼光早已毒辣无比。是不是演戏,他一眼便知。 这小子,是来真的。 「行了,起来吧。」 韩长生肩膀一抖,将还在叽叽歪歪的小萌震落回李思思怀里,淡淡道,「你我不一样,就算将你寿命全填进去,也抵消不了这上古毒咒的侵蚀。而且,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我又不是邪修。」 「可是……」李明芳还要再劝。 「闭嘴,看着。」 韩长生低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双指捏住那根银针,体内那股古老而磅礴的长生灵力瞬间奔涌而出。 这一刻,韩长生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竟有一缕在瞬间变得雪白,但他面色不变,指尖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李仁德胸口那团漆黑的掌印中心! 「破!」 随着韩长生一声轻叱。 那根细小的银针仿佛变成了吞噬天地的黑洞,一股极其精纯的生机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地冲进了那团死气沉沉的黑色毒咒之中。 刺耳的尖啸声在密室中回荡,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哀嚎。 只见那原本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在皇帝心脉上的黑色气流,在遇到韩长生的灵力后,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开始疯狂地消融丶退散。 一缕缕黑烟从李仁德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李仁德那原本乾瘪枯瘦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起来。 灰败的皮肤逐渐恢复了血色,微弱的心跳声也变得强健有力,如同擂鼓一般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咚!咚!咚! 这一过程极快,不过十息之间。 当最后的一缕黑气被逼出体外,韩长生伸手一招,银针飞回手中,那缕雪白的发丝也在灵力的流转下重新变回了黑色。 那是他动用秘法掩盖了亏损的表象。 「呼……」 韩长生轻吐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行了,阎王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人给你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 寒玉床上的李仁德,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属于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威压下意识地释放出来,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微微颤抖。 「朕……没死?」 李仁德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石壁,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澎湃力量,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秘境中中了那致命一掌,生机断绝,回来后更是只能靠着太祖留下的阵法苟延残喘,每日都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沉沦。 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神魂俱灭的准备。 可现在……那种蚀骨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父皇!!」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李仁德的恍惚。 李明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了李仁德的手,涕泪横流:「父皇!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儿臣了!」 李仁德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伸手摸了摸李明芳的头:「芳儿……朕这是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朕?」 他虽然昏迷,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那种伤势,别说是御医,就算是请动神朝那几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不是儿臣,儿臣哪有这般本事。」 李明芳连忙擦乾眼泪,转身指向坐在一旁正在喝茶调息的韩长生,激动道,「父皇,是这位韩先生救了您!若非韩先生耗损寿元施展逆天之术,我们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李仁德闻言,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投向韩长生。 这一看,他却是愣住了。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书生。可偏偏就是这麽一个人,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面对巍峨高山般的压迫感。 「这位先生是……」李仁德眼中满是疑惑。大唐境内的高手他都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李明芳深吸一口气,凑到李仁德耳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低声道:「父皇,这位便是……青云观,圣祖青云子的传人!」 「什麽?!」 李仁德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直接弹了起来。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赤着脚跳下寒玉床,几步冲到韩长生面前,在李明芳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大唐神朝的至尊,竟是整理衣袍,对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李氏不孝子孙李仁德,拜见先生!」 李仁德声音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朕……不,晚辈曾在大内密卷中无数次瞻仰圣祖遗训,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圣祖传人!此乃天佑大唐!天佑李氏啊!」 对于李家皇室来说,「青云子」这三个字,不仅是信仰,更是大唐真正的守护神。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老皇帝,心中暗叹一声。 李青云那东西,当年到底是给这李家皇族灌了什麽迷魂汤? 「起来吧。」 韩长生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既然醒了,就把这身死气洗一洗。外面那些魑魅魍魉,若是知道你醒了,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李仁德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先生说得是!」 李仁德直起身子,合体期大能的霸气重新回归,「朕这半年来虽然昏迷,但外面那些跳梁小丑做了什麽,朕心里都有数!既然朕回来了,这大唐的天,就翻不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看向韩长生:「先生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既然先生出山,还请一定要在宫中多盘桓些时日,好让晚辈尽尽孝心!」 韩长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样的秘境,能让你这个合体期修士,差点把命都丢在里面。」 听到「秘境」二字,李仁德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麽极其恐怖的事情。 「先生有所不知……」李仁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个地方……很可能与传说中的『升仙路』断绝有关!」 第197章 夜间袭击 「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韩长生抬起手,打断了李仁德的话头。 李仁德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满脸涨红,刚想继续开口,却见韩长生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你也说了,那是升仙路断绝的大秘辛。」韩长生直白道,「你现在体内死气虽除,但境界跌落,此时不过勉强维持在炼虚初期。这种层次的局,你插不上手,若是强行要去触碰,下场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仁德的心口:「死得比这次更透。」 李仁德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韩长生说的是事实。 重伤初愈,原本合体期的修为十不存一,现在的他,确实连大唐境内的那些老对头都未必压得住,更别提去探究那恐怖的秘境了。 「好好休养。」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体虽然恢复了生机,但亏空的底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等你什麽时候重回合体期,再来跟我谈这些也不迟。」 「是……朕急躁了。」李仁德苦笑一声,对着韩长生拱手,「先生教训得是。」 一旁的李明芳见状,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先生,父皇初醒,还需要太医调理。孤……我已在『养心殿』偏殿为您安排了住处,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还请先生移步休息。」 韩长生微微颔首。 李明芳大喜,连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走出密室。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眯了眯眼。 …… 偏殿。 这里与其说是偏殿,不如说是一座独立的奢华行宫。 金丝楠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地面铺着柔软的雪绒地毯,踩上去如同漫步云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四周摆放的并不是凡俗古玩,而是散发着灵力波动的聚灵阵盘。 李明芳将韩长生等人送到门口,又安排了数十名宫女太监在殿外候着,这才恭敬告退。他知道韩长生喜静,不敢过多打扰。 殿门关上。 原本趴在李思思怀里装死的小萌,瞬间活了过来。 它「嗖」的一声窜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前爪扒拉着果盘里的一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晦气!真是晦气!」 小萌一边嚼着灵果,一边愤愤不平,「本来以为这次出来是游山玩水,吃香喝辣,没想到刚到地方就碰上这种烂摊子。又是毒咒又是减寿的,老韩,你亏大发了!」 韩长生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宫阙,没有说话。 「那老皇帝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小萌吞下果肉,那一双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也就是看着老实。刚醒过来就想拿那个什麽破秘境的消息套牢你,摆明了是想让你给他当免费的打手。这种皇族里的老油条,心都脏。」 「要我说,咱们直接走吧。」 小萌跳到韩长生肩膀上,大尾巴扫了扫韩长生的脖子,「这大唐皇宫里乌烟瘴气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寿元损了五十年,咱们赶紧找个洞天福地补觉去,别在这儿瞎掺和了。」 韩长生闻言,目光微动,确实有了几分去意。 「等等。」 「怎麽了?」小萌歪着脑袋,「反悔了?舍不得那老皇帝给的好处?」 「不是。」 韩长生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我想起一件事。如果那个秘境真的和李青云有关……那我可能还真不能走。」 「李青云?」小萌撇了撇嘴,「又是那个老东西?他都失踪多少年了,你找他干嘛?」 「这对我,对你,都有好处。」 韩长生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未来可能会天地大变,有个靠山还是要的,这对叶浅浅有好处。」 「没想到痴情种……」小萌看着韩长生的神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只要一牵扯到叶浅浅,你就走不动道。行行行,你说留就留,你说找老东西就找老东西,找到老东西,我第一时间给他一爪子。」 「既然决定了,那就先住下。」 韩长生带着李思思和小萌进了内室。 夜幕降临。 皇宫内灯火通明,巡逻的禁卫军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韩长生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正在闭目调息,恢复白日里损耗的灵力。 突然。 他的右眼猛地跳动了几下。 那种跳动并非肌肉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预警,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按住跳动的右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我有几百年没这种感觉了?」 到了他这个境界,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对应着天道气机的牵引。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正趴在枕头上打盹的小萌被韩长生的动静惊醒,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怎麽了老韩?更年期到了?」 「有麻烦要来了。」韩长生放下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麻烦?」小萌不屑地嗤笑一声,「这里可是大唐皇宫!除了那个老皇帝,谁敢在这里撒野?难不成那个什麽齐王胆子那麽大,敢直接带兵杀进来?」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怎麽没可能?」 「白天我出手救治李仁德,动静虽然不大,但那种生机爆发的波动,瞒不过真正的有心人。李仁德没死,对于某些早就把皇位视为囊中之物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灾难。」 「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是人?」 话音未落。 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黑夜,而是一种粘稠的丶带着腥甜气息的血色黑暗。 呼! 一阵阴风凭空刮起,吹开了紧闭的窗户。 原本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纱。 整个养心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 「吱吱!!」 小萌浑身的白毛瞬间炸起,它从床上一跃而起,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窗外。 「血魔之气!好浓郁的血腥味!」小萌的声音在韩长生脑海中炸响,「这味道……是邪修!而且是个老怪物!」 此时,外间的李思思也被惊醒。 她披着衣服慌乱地跑进来,小脸煞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师……师父!外面怎麽了?我感觉……感觉好像喘不过气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在整座养心殿上空。 咔嚓! 殿内的水晶灯盏在这股威压下直接炸裂,无数碎片飞溅。 炼虚后期! 这股气息肆无忌惮,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欲望,根本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果然来了。」 韩长生面色平静,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将瑟瑟发抖的李思思笼罩其中,隔绝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淡定点。」韩长生淡淡道,「既然敢来,那就留下来吧。」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夜空中嘶吼。 「没想到这皇宫深处,还藏着一位能起死回生的高人。坏了本座的大事,还想安稳睡觉?」 轰! 伴随着这道声音,养心殿的屋顶轰然破碎。 漫天瓦砾纷飞中,无穷无尽的血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大殿淹没。 血雾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骷髅头在其中沉浮,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在那血雾的最中央,一道身穿血袍丶枯瘦如柴的老者身影缓缓浮现。他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火,双眼通红,如同两盏鬼火,死死盯着下方的韩长生。 「血魔老祖?!」 李思思惊呼出声,眼中满是绝望。 这是大唐通缉榜上排名前三的邪道巨擘,杀人如麻,据说为了修炼魔功,曾一夜屠尽三座城池! 「你是谁?」血魔老祖居高临下,目光阴毒地打量着韩长生,「炼虚期!……你的气血……很美味!」 韩长生连头都懒得抬,只是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小萌。 「交给你了。」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动天地的兽吼。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萌,身形迎风暴涨。 白光璀璨,刺破了漫天血雾。 不过眨眼之间,一只体长十馀丈丶通体雪白丶身后摇曳着九条巨大尾巴的狐狸出现在大殿废墟之上。 九尾天狐,法相真身! 「九尾狐?!」 血魔老祖瞳孔一缩,随即露出贪婪的神色,「好东西!没想到你还养着这种上古异兽!正好,剥了你的皮做围脖,抽了你的魂做器灵!」 「老东西,你找死!」 小萌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却充满杀意。 它的一条巨尾如同擎天巨柱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暴的罡风,狠狠抽向空中的血魔老祖。 砰! 尾巴抽打在血雾之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血魔老祖身形一晃,向后飘退数十丈,双手结印,身后的血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骷髅手,一把抓住了小萌的尾巴。 「腐蚀!」 血魔老祖厉喝一声。 滋滋滋! 那血色骷髅手上冒出大量黑烟,小萌那雪白的皮毛在接触到血气的瞬间,竟然开始发黑丶枯萎。 「嗷呜!」 小萌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另外八条尾巴同时发动,化作漫天白影,疯狂攻击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经验极其老道,身法诡异如鬼魅,在九条尾巴的攻击间隙中穿梭,不断打出一道道阴毒的血咒。 「小狐狸,乖乖束手就擒吧!」 血魔老祖狞笑一声,抓住小萌的一个破绽,手中突然多出一杆白骨长幡,猛地一挥。 「万魂噬心!」 无数冤魂从幡中涌出,化作黑色的洪流,瞬间将小萌庞大的身躯包裹。 小萌只觉得神魂剧痛,动作一僵,巨大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面龟裂。 「哈哈哈!这身皮毛归我了!」 血魔老祖大喜过望,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倒地的小萌,五指成爪,直取小萌的心口妖丹。 就在那枯瘦的鬼爪距离小萌只有三尺之遥时。 一只修长丶白皙的手掌,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血魔老祖的面前。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量,就像是文弱书生的手。 但它就那麽轻轻一抓。 啪。 血魔老祖那势不可挡的冲势戛然而止。 韩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单手扣住了血魔老祖的手腕,神色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这只狐狸虽然嘴碎了点,但这身毛,我还挺喜欢的。」 韩长生看着一脸惊骇的血魔老祖,嘴角微微上扬,「你要剥它的皮?」 「你……你到底是谁?!」 血魔老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精钢浇筑的铁钳死死扣住,体内的血魔真气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麽可能?! 哪怕是合体期的大能,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压制住他的魔功! 「滚。」 韩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 他的指尖猛地一弹。 明明只是弹指一挥,但在血魔老祖的眼中,这一指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血魔老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血线,直接撞碎了数层宫墙,最后化作一颗流星,狠狠砸向了皇宫外数十里的一座荒山。 轰隆! 远处的夜色中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那座荒山直接被夷为平地。 漫天血雾瞬间消散。 明月重新显露,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废墟之上。 韩长生拍了拍手,就像是刚刚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转头看向正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小萌。 「还能动吗?」 小萌身上的巨大身躯迅速缩小,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白狐模样,原本雪白的毛发上多了几处焦黑,看起来颇为狼狈。 它跳进韩长生怀里,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随后恶狠狠地朝着血魔老祖飞出去的方向挥了挥小爪子。 韩长生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看向皇宫深处那些正在急速赶来的强大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转身走回残破的大殿。 「睡觉。」 第198章 打听所在 此时,数道急促的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十馀道身披金甲的身影重重落在养心殿外的废墟上,激起一片烟尘。为首一人身穿黑色蛟龙甲,面容刚毅,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浑身散发着炼虚中期的强横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正是大唐禁军统领,魏无忌。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焦急丶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的太子李明芳。 「先生!韩先生!」 李明芳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跌跌撞撞地冲进残破的殿门,看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魏无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那股属于炼虚后期大修的恐怖馀威。 魏无忌走到一处断墙前,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血迹。 滋! 指尖瞬间冒出一缕青烟,那血迹中蕴含的毒煞之气竟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真元。 「是血魔老祖。」 魏无忌瞳孔微缩,声音低沉,「这种纯度的血毒,除了那老魔头,大唐找不出第二个。」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那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荒山,又看了看站在殿内一脸淡然的韩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感应到魔气爆发,到他们赶过来,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十几息。 一个炼虚后期的顶尖邪修,就被打飞了? 而且看那座荒山的惨状,那哪里是被击退,分明就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巨力直接轰飞的。 魏无忌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查看地砖上那道深深的沟壑。那是血魔老祖被击飞时,双脚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来的痕迹。 痕迹笔直,没有任何变向。 这意味着血魔老祖在面对那一击时,根本没有任何闪避或卸力的机会。 绝对的碾压。 魏无忌站起身,看向韩长生的眼神变了。 原本因为对方年纪轻轻而被奉为座上宾的一丝轻视,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殿下。」魏无忌走到李明芳身后,压低声音,「血魔老祖重伤遁走了。现场……没有激战的痕迹,是一招制敌。」 李明芳闻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一招制敌固然说明韩先生神通广大,但这更显得大唐皇宫的防御形同虚设。 他刚把救命恩人请进宫,结果后脚就有刺客杀上门,若非韩先生实力通天,今晚怕是要酿成大祸。 「孤……我有罪!」 李明芳几步走到韩长生面前,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涨红,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让先生受惊了!是明芳无能,统御禁军不力,竟让这等邪祟惊扰了先生休息!请先生责罚!」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内室。 「行了,别嚎了。」 声音从屏风后懒洋洋地传出,「把屋顶修一修,漏风。」 李明芳身子一僵,随即大喜过望。 肯提要求,就说明没真的生气。 「是!是!明芳这就安排!」李明芳猛地转身,对着魏无忌和一众禁军吼道,「都愣着干什麽!没听到先生的话吗?传工部尚书!调最顶尖的匠人!天亮之前,必须把这座殿宇修缮一新!少一片瓦,孤拿你们是问!」 魏无忌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喝令禁军开始清理废墟。 李明芳站在原地,看着屏风后映出的那道修长身影,眼中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医术通神,连武道修为都如此深不可测。 连血魔老祖这种让父皇都头疼的老怪物,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一招。 这就是青云子圣祖的传人吗? 李明芳握紧了拳头,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在紫檀木桌上。 昨夜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此刻已经完好如初,甚至连琉璃瓦都在晨光下闪烁着崭新的光泽。 不得不说,大唐皇室办事的效率确实惊人。 「吧唧吧唧。」 一阵极其不雅的咀嚼声在殿内回荡。 小萌蹲在桌子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灵鹿腿,啃得满嘴流油。 「唔……好吃!这个好吃!」 小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老韩,这大唐皇宫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这『九转灵鹿』可是大补,平时在外面想吃都吃不到!」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用千年灵米熬制的碧粳粥,清蒸的东海银鱼,爆炒的凤尾鸡舌……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韩长生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李思思坐在一旁,虽然也饿了,但吃相还算斯文,只是偶尔看向小萌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明芳此时并未穿着太子的蟒袍,而是一身便服,像个跑堂的小二一样站在桌边,手里提着玉壶,随时准备给韩长生添茶倒水。 「先生,这灵鹿乃是皇家猎场特供,肉质最为鲜美,您尝尝这块里脊。」 李明芳殷勤地夹起一块肉,放在韩长生面前的碟子里。 「无事献殷勤。」 韩长生放下粥碗,看了一眼李明芳,「说吧,什麽事。」 李明芳尴尬地搓了搓手,赔笑道:「先生明察秋毫。其实……是父皇那边传话来了。」 韩长生筷子一顿。 「父皇今早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听闻昨夜之事,雷霆震怒,已经下旨彻查宫禁。」李明芳压低声音,「不过父皇更挂念先生所托之事。他说,关于青云子圣祖的线索,有些东西不便落在纸上,想请先生移步,当面细说。」 「哦?」 韩长生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 李仁德那个老狐狸,居然真的知道些什麽? 「小萌,别吃了。」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我不去!」小萌死死护住怀里的鹿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见那个老家伙,我要把这些吃完!浪费是可耻的!」 韩长生没搭理它,看了一眼李思思:「你留下来看着它,别让它把盘子都吞了。」 「是,师父。」李思思乖巧点头。 韩长生看向李明芳:「带路。」 …… 乾清宫。 与昨日那阴暗潮湿的密室不同,今日的会面地点是在皇帝的寝宫。 殿内药香浓郁,几个太医正跪在地上煎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李仁德靠坐在龙榻之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灰败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生者的血色。 听到脚步声,李仁德眼睛一亮,连忙推开正在喂药的宫女,挣扎着就要下床。 「先生来了!」 「躺着吧。」 韩长生跨过门槛,随手制止了李仁德的动作,「刚捡回一条命,别乱折腾。」 李仁德也不矫情,顺势靠了回去,挥退了左右侍候的宫女太监,只留下李明芳一人在旁。 「先生昨夜受惊了。」 李仁德一脸惭愧,「朕也没想到,老三……咳,齐王的手伸得这麽长,连血魔老祖都能勾结进宫。」 「那老魔头已经被我打发了,不足为虑。」 韩长生走到榻前,伸手搭在李仁德的手腕上。 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经脉。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手:「恢复得比我想像中快。大唐皇室的底蕴确实不错,那些天材地宝没白吃。」 李仁德松了一口气,随即正色道:「这都是托先生的福。若无先生那神乎其技的一针,朕现在恐怕已经在那阎王殿里喝茶了。」 寒暄几句后,李仁德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看了一眼李明芳,示意太子去门口守着。 待殿门关严,李仁德才从枕头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看似普通,却并非金木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古朴的封印符籙贴在上面。 「先生,这就是朕想给您看的东西。」 李仁德抚摸着那个木匣,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半年前,朕误入那处秘境,在一座坍塌的道观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李仁德将木匣递给韩长生,「当时朕只看了一眼,便被其中逸散出来的一缕气息重伤。而那气息……与我族密卷中记载的青云子圣祖的气息,同出一源!」 韩长生接过木匣。 入手的瞬间,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匣子上残留的封印手法…… 是那老东西独创的「乱披风」封印术! 除了李青云本人,世间绝对没人会用这种看起来乱七八糟丶实则暗合天道至理的封印手法。 这也是在青云观所留,韩长生第一次看不觉得怎麽样,修为高了看到,发现不一样了。 「他在哪里?」韩长生沉声问道。 李仁德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地名: 「坠仙谷。」 第199章 坠仙谷 「坠仙谷?」 韩长生看向李仁德,语气平淡:「这地方你昨日便提过一次,是那个禁地?」 李仁德见韩长生神色并未太过吃惊,连忙坐直了身体,急声解释:「先生,朕并非罗嗦。昨日只是一提,但今日这匣中之物,却让朕有九成把握,青云子圣祖确实就在坠仙谷内。」 他喘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这世间修士,到了大乘期,想要更进一步踏入真仙,难如登天。而坠仙谷虽名为绝地,却有着上古遗留的『飞升台』传说。千百年来,无数大能在此地寻求那一线机机,却大多一去不回。」 李仁德指着那黑色木匣:「这匣子上残留的气息,是半年前朕在谷口边缘捡到的。那是青云观独有的求救讯号,只有遇到生死大劫,才会用这种特殊的封印手法将信物送出。」 「求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长生手指摩挲着木匣表面粗糙的纹路,若有所思。 那老东西平时滑溜得像条泥鳅,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能逼得他求救,看来这坠仙谷确实有些门道。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都给本座让开!要是耽误了老韩的大事,本座把你们统统吃掉!」 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撞开殿门,带起一阵劲风。 魏无忌和几个禁军统领尴尬地追到门口,却见那白影已经窜到了韩长生的肩膀上。 正是刚刚还在那狼吞虎咽的小萌。 它此刻嘴角的油渍还没擦乾净,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领,一脸惊恐地盯着李仁德。 「老头!你刚才说哪?坠仙谷?」 小萌尖叫起来,全身雪白的毛发瞬间炸起,「不去!打死也不去!那地方就是个坑!」 它转头对着韩长生,语速极快:「老韩,听我的,别管那个老混蛋了。让他自生自灭吧!那老东西以前就不是个好人,当年把我骗进去说是有好东西,结果把本座丢进那个地方,自己跑去外面逍遥自在!本座差点就饿死在里面!」 「现在还要去救他?想都别想!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更何况现在一两千年过去了,里面的凶险肯定翻倍,为了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子搭上性命,不值当!」 韩长生伸手拎住小萌的后颈皮,把它从肩膀上提溜下来,放在腿上。 「我也没说现在就去。」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右眼皮却莫名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笼罩在心头。 那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对天机祸福的某种本能感应。 如果不去,似乎会发生某种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见韩长生沉默不语,李仁德以为他在权衡利弊,便低声道:「先生,白狐大人说得不错。坠仙谷极其诡异,最大的凶险在于,一旦深入谷中,修士体内的灵力便会被某种规则压制,十成法力发挥不出一成。在里面,肉身强横才是活下去的资本。若非万全准备,轻易涉足确实九死一生。」 说完,他将木匣再次向前推了推。 「但朕既已确认先生是青云观传人,这东西,便该物归原主。」 韩长生没有废话,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点在木匣的封印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那复杂的「乱披风」封印应声而解。 木匣弹开,里面并没有什麽金银珠宝,只有一块不知材质的青色玉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 韩长生拿起玉板,神识一扫。 瞳孔微微收缩。 《青云诀·大乘篇》。 那是青云观失传已久的最高心法,也是突破大乘期的关键法门。 除了这篇法诀,玉板下方还压着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红圈,位置直指坠仙谷深处。 韩长生将玉板收起,顺手将木匣合上,扔给了一旁还在骂骂咧咧的小萌。 「既然拿到了东西,这人情我记下了。」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李仁德连忙跟着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歉意:「先生言重了。倒是昨日之事……是朕御下不严。昨夜禁军已经在清理皇宫,凡是与齐王府有瓜葛的眼线,朕绝不会手软。」 说到这里,李仁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化作忧虑。 「只是老三……齐王既然敢动用血魔老祖,说明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如今他暂时按兵不动,怕是在试探朕的修为恢复了几成。」 李仁德苦笑一声:「朕大病初愈,虽然毒解了,但这身修为想要完全恢复,还需时日。这段时间,若是齐王狗急跳墙……」 「他跳不起来。」 韩长生开口道:「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你只要隐藏够深,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魏无忌站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由得浑身一凛,连忙低下头,恭敬地侧身让路。 李明芳想要跟上去送行,被李仁德用眼神制止。 韩长生带着小萌走出乾清宫。 阳光有些刺眼。 宫墙深深,红墙黄瓦之间,隐约可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禁军正在来回巡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老韩,那破功法是真的?」 小萌趴在韩长生肩头,还在纠结,「就算是真的,咱们能不能练完再考虑救人的事?那坠仙谷真的很邪门,我不骗你。」 韩长生笑道:「什麽事情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暂住的偏殿。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棵老槐树下,李思思正守着一个小红泥炉子,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火。 炉子上炖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那是韩长生习惯喝的药膳粥。 听到脚步声,李思思立刻放下蒲扇,站起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师父,您回来了。」 她揭开砂锅盖子,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双手端到石桌上。 「刚刚熬好的,趁热喝吧。」 韩长生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 小萌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凑到李思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剩下的粥。 第200章 老东西的徒弟 勺子搅动瓷碗,浓稠的米汤翻滚,带起几大块晶莹剔透的肉丁。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九转灵鹿身上最精华的腱子肉,每一块都蕴含着充沛的血气,被炖得软烂入味,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韩长生挑起一块放入口中,肉香伴随着滚烫的米油瞬间化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囊,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 「这肉不错。」 韩长生评价了一句。 李思思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方巾,闻言眼角弯了弯:「师父喜欢就好。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说是昨夜猎杀的那头灵鹿最嫩的部分。如今我们在宫中权限极大,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过,御膳房的食材任由我们取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韩长生添了一勺肉汤。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一砂锅的好料。 光是这就用了不下十几种名贵药材打底,灵鹿肉更是给得足足的,几乎看不见多少米粒。 「这种粗活,让下面的宫女太监做就行。」 韩长生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制的萝卜皮,「你是来修行的,不是来当厨娘的。」 「那不一样。」 李思思摇摇头,动作轻柔地将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下面的宫女笨手笨脚,火候掌握不好,药材投放的顺序也不对。昨天师父教过我医理,这药膳粥只有我亲自熬,才能最大限度激发药性。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孝敬师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吱吱!」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抗议。 一只雪白的爪子扒住桌沿,随后小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我也要!我也要!别光顾着聊天啊!」 它两只前爪扒拉着那只空碗,推到李思思面前,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小思思,再给本座来一碗!要肉多的!那种带筋的!」 李思思笑了笑,接过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全是肉的粥,放在小萌面前。 「谢谢小思思!你是一个好人!」 小萌欢呼一声,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发出稀里呼噜的吞咽声。 它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竖起一只沾满油水的大拇指,也不知这狐狸是怎麽做出这麽人性化动作的。 「呜呜……好吃!」 小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韩,你这徒弟收得真值!比那个老东西以前收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不仅长得好看,手艺还这麽好,关键是对本座大方!」 韩长生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挑。 「老东西以前收的徒弟?」 他在青云观待的时间不算长,且大部分时间都在藏经阁或者后山禁地,对于那老道士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确实了解不多。 那老道士平时也没个正形,很少提及过往。 「他还收过其他弟子?」韩长生问道。 「那当然!」 小萌终于把头从碗里抬起来,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那老家伙活了那麽久,怎麽可能就只收一个弟子?」 它跳上石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 「那老家伙一共收过四个亲传弟子。除了青云观一个传人,上面还有三个师兄师姐。」 小萌晃了晃尾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老家伙这人你也知道,性格古怪得很。正常的天才他看不上,就喜欢那种……怎麽说呢,脑子有点大病,或者性格极其极端的刺头。他说那样才有挑战性,才显得他教导有方。」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说看。」 「先说那个大师兄吧。」 小萌翻了个白眼,似乎想起了什麽极度无语的事情,「那家伙叫陈北轩。」 「陈北轩?」 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没什麽印象。 「对,就是这个名字。听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狂得没边。」 小萌从盘子里抓起一块点心,一边啃一边说道,「当年老东西云游四海,在一个破落的小家族里发现了这家伙。那时候陈北轩才炼气期三层,被家族退婚,又被旁系子弟羞辱,可以说是惨得不能再惨。」 「按照常理,这时候遇到高人相救,肯定纳头便拜,哭着喊着求收留对吧?」 小萌冷笑一声,「他不。」 「那老东西刚落下去,还没开口呢,陈北轩就斜着眼睛看他,直接来了一句:『老道,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可造之材。只要你今日助我脱困,并提供修炼资源,待我重回巅峰,便带你鸡犬升天,许你一世仙缘。』」 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思思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一个炼气期,对……对大乘期的圣祖这麽说话?」 「可不是嘛!」 小萌摊了摊手,「不过那时候老家伙才炼虚中期,当时本座在旁边都看傻了。我还以为老东西会一巴掌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成肉泥。结果你猜怎麽着?」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信了?」 「他居然真的信了!」 小萌气得拍了一下桌子,「陈北轩那厮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什麽『仙尊』转世,因为渡劫失败才重修一世。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什麽大乘丶渡劫,在他眼里都是蝼蚁。」 「老东西盯着他看了半天,摸着胡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说什麽『此子道心之坚,世所罕见』,甚至还真的觉得这家伙身上有股轮回的气息。」 小萌一脸鄙夷,「我呸!什麽仙尊转世,我看就是个中二病晚期!也就老东西那种喜欢猎奇的变态才会信他的鬼话。」 韩长生若有所思:「后来呢?这人真是仙尊转世?」 「鬼知道。」 小萌撇了撇嘴,抓起第二块点心,「反正这家伙进了青云观之后,那叫一个折腾。整天背着手,用鼻孔看人,嘴里念叨着什麽『我陈北轩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修炼速度确实快得吓人,就是那张嘴太欠抽。」 说到这里,小萌突然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特别喜欢抢吃的!」 它挥舞着小爪子,愤愤不平,「每次老东西弄来什麽灵果丶丹药,只要本座刚想下嘴,他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说什麽『此物与我有缘』,然后一口就吞了!连个渣都不给我剩!」 「本座跟他打过几次,开始还能压着他打,后来这家伙修为蹭蹭往上涨,手段又阴又损,专攻下三路,本座就打不过了。」 小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看向锅里剩下的粥,「所以说,还是思思姐好。陈北轩那就是个强盗!土匪!」 韩长生看着小萌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他对师父……对老道士如何?」 「哼,别提了。」 小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晒着太阳,「那家伙从来不叫师父,张口闭口就是『老东西』。他说老家伙资质愚钝,若不是遇到他陈北轩,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他还经常跟老东西讨价还价,把老东西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拂尘满山追着他打。」 「不过……」 小萌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虽然嘴上不积德,但只要有人敢说青云观半个不字,或者是老东西遇到了什麽麻烦,陈北轩下手比谁都黑。当年有个一流宗门嘲笑青云观没落了,陈北轩一个人提着剑就杀上门去,把人家山门都给削平了一半,逼得那宗主跪在地上叫爷爷。」 「那『老东西』这个称呼……」 「就是他叫出来的。」小萌哼了一声,「后来叫顺口了,连带着我也这麽叫。反正老家伙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这就叫……叫什麽来着?」 「真性情。」韩长生淡淡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这词!」小萌连连点头,「老东西就是个受虐狂,越是对他不客气,他越觉得你有个性。」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一个自称仙尊转世的狂徒,一个性格古怪的老道士。 这画面,倒也确实符合那老家伙的风格。 「这麽说来,这位大师兄确实是个妙人。」 韩长生放下茶杯,「那他现在人呢?既然说要带老道士飞升,怎麽老道士被困坠仙谷,他没去救?」 小萌正在舔爪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说道:「早就走了。几百年前就离开青云观了。他说这一界的灵气太稀薄,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要去寻找通往上界的古路。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写着『待我重临绝顶,许你满门荣耀』。」 「老东西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把那纸条用来垫桌脚了。」 小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有。要是没死,知道老东西被困在那种鬼地方,估计会把坠仙谷给掀了吧。」 第201章 苦难人生 「吱呀。」 刚合上的房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 李思思端着一个紫砂茶盘站在门口,盘中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那张清秀的脸庞。 「师父。」 李思思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这茶能提神醒脑,您闭关带着。」 韩长生接过茶盘,并未立刻关门,而是看着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徒弟。 「此去坠仙谷,吉凶难料。」 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修为尚浅,跟着我去是累赘。我会让李明芳给你在宫中安排个清闲差事,或者送你回青云城的小医馆。那里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你安身立命。」 李思思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顺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倔强。 「我不走。」 她上前一步,甚至因为太急,脚尖抵住了门槛,「我不去宫里当差,也不回医馆。师父去哪,我就去哪。如果您嫌我是累赘,我就在谷口等着,等到您出来为止。」 韩长生皱眉:「没必要。」 「有必要。」 李思思咬了咬嘴唇,手指紧紧抓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师父,您对我好,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您,没人对我这麽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都吐出来。 「我家里穷,从小就穷。那时候家里只有两亩薄田,父母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我是姐姐,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的。洗衣丶做饭丶喂猪丶砍柴……我那时候甚至够不到灶台,得踩着小板凳才行。」 李思思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过奢华的皇宫,看到了那个破败漏风的茅草屋。 「我原本有个弟弟。家里有点好吃的,都要先紧着他。我不怨父母,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后来遭了灾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人啃光了。」 「为了活命,我们一家不得不逃难。路上全是死人,饿殍遍野。弟弟发了高烧,还要喊饿。我把自己省下来的一口乾粮喂给他,可他还是没挺住,死在了逃荒的半道上。」 李思思声音有些颤抖,但没有哭。 「父母埋了弟弟,带着我继续走。后来到了京城,以为能有条活路,结果瘟疫横行,他们身子骨早就在路上熬坏了,没过多久也相继离世。那时候我一个人守着两具尸体,连张草席都买不起。」 她抬眼看向韩长生,眼眶微红:「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那些所谓的亲戚丶邻里,在灾难面前谁也顾不上谁。只有师父您,在我快要饿死丶被人欺负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教我医术,带我修行。」 「对于师父来说,可能只是随手之劳。但对于思思来说,这便是再造之恩。」 李思思挺直了腰背,目光坚定:「父母生我养我,那是血脉之恩。但若是遇到危险,他们或许会为了弟弟放弃我。但师父不会,我知道师父虽然嘴上冷,但心里比谁都热。所以,除非师父把我赶出门墙,否则思思绝不离开半步。」 韩长生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医馆里只会唯唯诺诺扫地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韩长生将茶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人总有分别的时候。我修的是长生道,路途漫长且孤寂。你若一直跟着我,未必是好事。」 李思思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有分别,自然就有团聚。」 李思思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想要团聚,前提是你得活着。」 韩长生指了指她的丹田位置,「这世间险恶,比那灾荒年更甚。想要一直活着,想要不被人当做草芥随意践踏,就得好好修炼。只有自己强了,才有选择聚散的资格。」 「把眼泪擦了。」 韩长生声音严厉了几分,「修行者,忌心神动荡。」 李思思胡乱地抹了两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是!徒儿记住了!徒儿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师父丢脸,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那是有了目标后的坚定。 「去吧。」 韩长生挥了挥手。 李思思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反而透着一股轻快。 「砰。」 房门彻底关上。 韩长生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 「啧啧啧。」 小萌从被窝里钻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没吃完的鸡腿,「老韩,你这煽情的本事见长啊。几句话就把小丫头忽悠得死心塌地,还要为你肝脑涂地。」 它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跳到韩长生膝盖上,「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现在闭关?你前几天才刚突破到炼虚期,境界都还没稳固,现在又要练那什麽《青云诀·大乘篇》?你不要命了?」 小萌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韩长生。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样强行拔高,就算真的突破了,根基也会虚浮。到时候别说救那个老东西,你自己走火入魔都够喝一壶的。」 韩长生将那块青色玉板取出,悬浮在身前。 「谁说我要突破修为了?」 韩长生瞥了它一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不突破修为?」小萌愣了一下,「那你练这大乘篇干嘛?拿来当画看?」 「坠仙谷内有规则压制,灵力十不存一。」 韩长生闭上眼睛,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那里面,炼虚期的法力还不如一把锋利的钢刀好使。想要在里面活下去,并且把人带出来,靠法术是不行的。」 「你是说……」小萌眼睛瞪圆了。 「练体。」 韩长生沉声道。 这《青云诀》虽是练气功法,但那老道士曾经提过,这功法到了高深处,其实是一门极为霸道的炼体法门。引天地之力倒灌肉身,以身为炉,以气为火,锻造出一具金刚不坏之躯。 以前韩长生只当那老道士在吹牛。 但在看到这玉板上的大乘篇后,他才发现,那老东西说的是真的。 这篇功法里记载了一种名为「玉骨金肌」的秘术,正是专门为了应对灵力枯竭的绝地而创。 「我要在进谷之前,将肉身强度提升一个档次。」 韩长生体内传来一阵如雷鸣般的闷响。 那是气血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只有把身体炼成法宝,才能在那只能拼刺刀的坠仙谷里,横着走。」 韩长生不再多言,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沉重。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微的灵气光点不再是温顺地进入经脉,而是像一把把微小的锤子,疯狂地敲打着他的皮膜丶肌肉丶骨骼。 小萌打了一个哈欠,感叹道: 「变态!真是一脉相承的变态!」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韩长生体内那越来越响的骨骼爆鸣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第202章 肉身强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殿内回荡,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挤压。 韩长生依旧盘膝而坐,但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扭曲。 皮肤下的肌肉像是有无数只小老鼠在游走,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经脉的暴涨。 金色的灵气不再温和,它们在韩长生的催动下,化作无数把微小的锉刀,疯狂地打磨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疼。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疼不是针扎,而是将整个人拆碎了重组。 韩长生面无表情,只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拥有天仙灵根与天仙悟性,他对天地灵气的吞吐量大得惊人,领悟功法更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往往心念一动,修为便能水涨船高。 但这具肉身,却成了短板。 就像是用纸糊的袋子去装滚烫的铁水,袋子越薄,破得越快。 若是还是有属性点,直接全点在「体质」上,增长速度肯定很快,哪还需要受这种罪。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刚出口,便化作一道白练,在地面击出一个深坑。 没有捷径。 想要进坠仙谷,想要扛住那里的规则压制,肉身必须强到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程度。 「再来。」 韩长生伸手抓过身旁的一只紫金匣子。 匣盖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那是一株万年血参,根须如龙,通体赤红,隐约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是大唐神朝皇室珍藏的顶级宝药。 自从他出手救回了皇帝李仁德的命,整个大唐皇室便将他奉若神明。太子对他更是千依百顺,只要青云观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皇室也要想办法摘一颗下来。 韩长生拿起血参,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吞入腹中。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 若是寻常化神期修士敢这麽吃,顷刻间就会爆体而亡。 但韩长生体内的金色灵力如同一方磨盘,将这股药力死死镇压,强行碾碎,融入四肢百骸。 皮肤开始泛红,接着转为古铜,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玉质的光泽。 一天。 三天。 十天。 大殿内的空匣子越堆越高,从最初的十几只,变成了几百只。 龙血草丶凤髓果丶九转金丹…… 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资源,此刻就像不要钱的零食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入韩长生的口中,然后转化为强化肉身的燃料。 短短一个月。 韩长生从未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起初是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割裂四周的空气。 后来这股锋芒逐渐内敛,变得厚重,深沉,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又似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直到第三十天。 堆积如山的空匣子中间,韩长生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并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单纯地握拳。 「嗡!!!」 掌心处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拳锋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纹,那是纯粹的力量挤压造成的空间扭曲。 后天灵宝。 仅仅一个月,他的肉身强度便跨越了数个大境界,硬生生拔高到了后天灵宝的层次。 现在的他,哪怕不动用炼虚期的修为,光凭这一具肉身,一拳轰出,也足以将一名化神期修士当场打爆。 没有任何瓶颈。 在天仙资质的加持下,只要资源足够,这种提升就像是注水一样顺畅。 韩长生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脆响。 「可惜。」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空匣子。 大唐神朝皇室送来的顶级宝药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肉身达到后天灵宝级别后,这种层次的灵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想要更进一步,练成先天灵宝之躯,需要的不仅仅是量,更是质。 那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就算是大唐皇室也拿不出来。 「罢了。」 韩长生随手一挥,灵力卷过,将满地的狼藉清扫一空。 一个月时间,肉身大成,足以去坠仙谷走一遭。继续闭关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走到大殿门口,双手按在沉重的木门上。 「轰隆。」 大门洞开。 刺眼的阳光泼洒进来,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门外,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大门打开,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尊上!」 李明芳快步上前,他是当今大唐太子,平日里威严深重,此刻却像个见到长辈的毛头小子,「您终于出关了!这一个月没什麽动静,父皇担心坏了,我这就去禀报父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说着,他转身就要招手唤来侍卫。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烟火气。 「不用了。」 韩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贫道的事情,并非什麽大事,不必惊动陛下,陛下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李明芳骇然回头。 他离得近,才真切地感受到韩长生身上的变化。 以前的韩长生,给他的感觉是深不可测的修仙高人,气息缥缈。 而现在的韩长生,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压,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李明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如果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臂,自己这副身板恐怕会像瓷器一样碎掉。 「尊上……你的……」 李明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您的修为……」 「有些精进。」 韩长生没有过多解释,越过李明芳,看向院子里的老槐树。 树下,一只白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桌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灵草,像剔牙一样上下晃动。 看到韩长生出来,小萌翻身坐起,那双狐狸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啧。」 小萌吐掉嘴里的灵草,爪子在石桌上拍了拍,「老韩,你这肉身……有点东西啊。」 它跳下石桌,围着韩长生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耸动。 「没有丝毫灵力外泄,血气锁在骨髓里,皮膜如金玉。」 小萌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在韩长生的小腿上挠了一下。 「滋啦。」 火星四溅。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变态。」 小萌收回爪子,吹了吹有些发麻的指尖,一脸惊叹,「一个月就把肉身练到这种地步,你比那老东西还要变态。」 李明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这是在夸韩长生厉害,连忙附和着赔笑。 韩长生低头看着白狐:「比那个陈北轩如何?」 小萌愣了一下。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它摇了摇尾巴,实话实说:「单纯论修炼速度,你比他快。那家伙虽然号称仙尊转世,但前期肉身也是一步步熬出来的。」 「但是……」 小萌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追忆,又或是某种忌惮,「如果是同境界厮杀,你现在的肉身,估计扛不住他三拳。」 韩长生眉梢微挑:「为何?」 「因为那家伙不是人。」 小萌撇撇嘴,「他练体不光靠药,还靠杀。他把自己扔进万妖窟,跟妖兽肉搏。骨头断了就接上,肉烂了就长好。他的肉身里全是煞气,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你这是富养出来的宝玉,硬是硬,但少了一股子疯劲。」 说完,它抬头看着韩长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韩长生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洁白如玉的掌心,「宝玉易碎,顽石长存。这次去坠仙谷,正好磨一磨这块玉。」 李明芳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万妖窟?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地。 这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怎麽听着这麽渗人。 「国师,您……您要去坠仙谷?」李明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地方可是……」 「我去接个人。」 韩长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似有风暴将至。 「顺便,去看看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小萌。 「走吧。」 小萌嗖的一下窜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尾巴扫过韩长生的脖颈。 「坐稳了,本座可是很难伺候的。」 韩长生没有理会它的贫嘴,脚尖轻点地面。 「轰!」 地面并未碎裂,甚至连灰尘都未扬起。 但韩长生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一起消失有李明芳和小萌。 第203章 罡风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一道流光撕裂云层,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李明芳脚踏一艘皇室秘传的穿云梭,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梭体甚至因为过热而微微发红,这才勉强跟在韩长生身后百丈处。 「尊上!且慢!」 李明芳声音夹杂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您刚出关,肉身虽然大成,但境界尚未稳固。那坠仙谷乃是大凶之地,不如休整几日,待准备周全再动身也不迟啊!」 前方那道身影猛地停顿。 没有任何减速的过程,就那麽违背常理地定在了半空。 穿云梭差点撞上去,李明芳手忙脚乱地捏决刹住,额头上全是冷汗。 韩长生转过身,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却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风隔绝在外。 「休整?」 韩长生神色平静,指尖夹着一枚龟裂的铜钱。 「是啊是啊!」 趴在韩长生肩头的小萌疯狂点头,两只前爪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领,「那太子说得对!老韩,你急什麽?那老东西命硬得很,当年他才炼虚初期,被合体中期追杀,眼看要被杀死了,都能活蹦乱跳地逃回来,区区坠仙谷困不住他。咱们回去吃个烤鸡,睡个回笼觉,过个三年五载再去收尸……哦不,去救他也来得及。」 它眼珠子乱转,显然是一万个不想去。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狐狸的胡言乱语,只是低头看着指尖那枚铜钱。 铜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刚才起卦时崩裂的。 「离火下坎水,大过之卦。」 韩长生手指轻轻一搓,铜钱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栋挠,本末弱也。这卦象显示,他的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切。」 小萌撇过头,「你才炼虚期,那老东西是大乘期。跨了两个大境界算卦,你能算得准?别是被天道反噬把脑子烧坏了。」 「正因为算不准,才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韩长生目光投向远方,那里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我也想不通,以他大乘期的修为,加上那一身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怎麽会落到这步田地。除非……」 「除非什麽?」李明芳下意识问道。 「除非他自己不想活,或者是遇到了连他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韩长生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拔高,「跟上。」 …… 半日后。 三人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断崖前。 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伤疤。 放眼望去,这裂谷宽不知几许,长不见尽头。 据古籍记载,坠仙谷的面积相当于秦丶魏丶赵三个世俗国度的总和。 天空在这里被割裂。 外界是蓝天白云,而一旦越过断崖线,便是昏暗沉闷的铅灰色。 无数灰黑色的气流在谷内疯狂搅动,如同亿万条发狂的黑蛇。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九天罡风与地煞浊气混合而成的毁灭风暴。 「呼!!呜!!」 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嚎哭。 李明芳刚刚收起穿云梭,双脚落地,脸色就是一变。 「滋滋滋。」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一阵被腐蚀的声响。 哪怕还没真正进入谷内,仅仅是溢散出来的馀波,就让他这个化神期修士感到呼吸困难。 这里的空气重如水银,每一口吸进去都像是在吞刀片。 「这……这就是坠仙谷?」 李明芳不得不祭出一面玄龟盾顶在头顶,这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漫无边际的灰色风暴,眼中满是惊骇,「父皇曾言,此地乃是绝灵之地,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灵气狂暴至极,根本无法吸收,反而会污染修士的丹田。」 相比之下,韩长生显得轻松惬意。 他负手而立,没有任何灵力护罩,任由那些灰色的罡风吹打在身上。 「叮叮当当。」 风刃撞击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溅起一连串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早已无视了这种程度的物理伤害。 「我不去!打死本座也不去!」 小萌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巨石,四只爪子都嵌进了石头里,尾巴炸毛竖得像根旗杆,「这破地方连毛都会被吹秃!我不去受这个罪!我要回宫吃烧鸡!」 韩长生瞥了它一眼:「前面那个仙地你也没去,这次必须去。」 「不去!老东西死活关我屁事!他死了正好,遗产全是我的!」小萌嚎叫。 「他要是死了,你体内的血契也会爆发。」 韩长生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会陪葬。」 小萌嚎叫声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转过头,狐狸脸上满是纠结和悲愤:「该死的血契!该死的老东西!死了还要拉本座垫背!这个过去多少年了,这个血契还没有结束。」 「而且,这里并不安全。」 韩长生伸手一抓,直接扣住了小萌后颈的皮毛,将它从石头上硬生生扯了下来,「我一个人进去,若是有什麽机关阵法需要破解,或者需要有人探路,难道让我亲自去?」 「你这是虐待灵兽!我要反抗!」小萌四肢在空中乱蹬。 「反抗无效!!」 韩长生无视了它的抗议,随手将它塞进怀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随后,他转头看向苦苦支撑的李明芳。 此刻的李明芳已经面色惨白,玄龟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虽然有化神期修为,但常年养尊处优,肉身孱弱不堪,再加上这坠仙谷的规则压制,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回去吧。」 韩长生说道,「再往前走,你的肉身会崩解。」 李明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场面话,但一阵狂风卷过,玄龟盾发出一声哀鸣,直接炸成碎片。 「噗!」 李明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退到了断崖线的安全范围之外。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惊恐。 太强了。 仅仅是外围的风暴就如此恐怖,若是深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尸骨无存。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 依旧站在风口浪尖,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身姿挺拔,那些能轻易撕碎化神期修士的罡风,在他面前如同微风拂面。 「尊上……你保重!」 李明芳躬身一拜,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韩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一步迈出。 「轰!」 他的脚掌落下的瞬间,仿佛踩碎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原本还在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眼前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大地。 地面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巨大的兽骨和残破的兵器,有些兵器上甚至还散发着微弱的宝光,显然品阶不低。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重力。 「咕咚。」 怀里的小萌直接从衣领里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我的腰!」 小萌惨叫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勉强趴在地上蠕动,「这……这鬼地方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一百倍!老韩,我不行了,我要被压成肉饼了!」 韩长生也感觉肩膀一沉。 但也仅此而已。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这具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的恐怖之处。 体内如汞浆般粘稠的血液加速流动,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如同战鼓擂响。 这点重力,不仅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让他浑身的肌肉细胞都兴奋起来。 「别装死。」 韩长生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白狐,「这点重力也就是让你跑不快,压不死你。」 小萌翻了个白眼,艰难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这里不仅重力大,而且神识也被压制了。我的神识只能探查周围十丈,这跟瞎了有什麽区别?」 韩长生闭目感应了一下。 确实。 炼虚期的庞大神识在这里仿佛陷入了泥沼,原本可以覆盖方圆千里的神识,此刻被压缩到了百丈之内。 「压制神识,禁绝灵力,百倍重力。」 韩长生睁开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难怪叫坠仙谷,若是专修法术的修士进来,哪怕是大乘期,也会变成没牙的老虎。」 「但对于体修来说……」 他猛地一拳轰向旁边的虚空。 「嘭!」 空气炸裂,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震成了粉末。 「这里是天堂。」 韩长生收回拳头,大步向前走去。 小萌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变态」,然后认命地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老韩,等等我!那边好像有个死人的储物袋!」 一人一狐的身影逐渐深入那片暗红色的大地。 远处,几双猩红的眼睛在巨大的兽骨阴影中缓缓睁开,带着嗜血的贪婪,死死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韩长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如电,看向那片阴影。 阴影中的生物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呜咽一声,迅速缩回了黑暗深处。 「走吧,老东西的气息,就在前面。」 对方只是发出警告,韩长生要是靠近,很可能会有危险发生,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 小萌愤怒道:「老东西,说实话太不靠谱,大陆有那麽多地方,非要前往这里,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真正有一个真仙陨落在这里。」 「真仙死在这里了,怨气非常的大,导致整块地方变得异常,充满了很多危险,大乘期来到这里,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死去。」 第204章 黄巾力士 坠仙谷口。 天空是灰败的铅色,没有任何云层,只有扭曲的光线在半空中折射出诡异的弧度。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杂草,甚至连泥土都被剥离殆尽,只剩下裸露在外的黑褐色岩石。 风声不像风声,像无数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 韩长生迈步踏入谷口范围。 「嗤!!」 一道无形的罡风刮过他的脸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并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甚至溅起了一串细微的火花。 经过数日《青云诀·大乘篇》的洗炼,加上之前的炼虚期修为底蕴,他如今的皮膜坚韧程度已非同日而语。 「嘶,好疼好疼!」 韩长生怀里鼓囊囊的一团动了动,小萌探出一个白色的脑袋,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老韩,退吧!真的,咱们退吧!」 小萌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襟,把脑袋往里面缩,「这才刚进谷口,风就这麽硬,里面还不得把皮都给扒了?那老东西坏得很,当初没少坑咱们,不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韩长生伸手把这只喋喋不休的白狐狸从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到肩膀上。 「少废话。」 韩长生顶着罡风继续前行,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黑岩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拿我当挡箭牌,你倒是想得美。自己运功抵挡,这罡风也是淬体的良药。」 「良药个屁!」 小萌在韩长生肩头缩成一个毛球,浑身白毛炸起,一层淡淡的妖力屏障刚撑开就被罡风吹得摇摇欲坠,「这是毒药!是要命的刀子!本大爷是瑞兽,不是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体修变态!」 风势越来越大。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压力就越沉重。 这种重压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挤压着五脏六腑。 韩长生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衣角已经被割裂成了布条。 原本护体的灵气罩在这里几乎失效,灵气刚一离体就会被狂暴的规则之力绞碎。 正如他之前所料,这里是法修的禁地,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才能在这里通行无阻。 「铛!铛!铛!」 罡风撞击在韩长生身上,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成百上千个铁匠同时在敲打铁毡。 韩长生眉头微皱。 疼。 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即便练成了玉骨金肌,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地威压面前,依然感觉到了吃力。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混杂着沙砾的钢针,刺得肺叶生疼。 但他脚步未停。 前方百丈处,黑色的岩壁下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 韩长生加快了脚步。 「快快快!进洞!进洞!」 小萌在他肩头大喊,声音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冲入洞穴。 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 虽然洞口外依然狂风呼啸,但这处山洞似乎有什麽特殊的构造,将那足以销骨蚀肉的罡风挡在了外面大半。 「呼!!」 小萌从韩长生肩头跳下来,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相对平稳的空气。 「差点憋死本大爷……」 小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舌头吐在外面,「老韩,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这才走了多久,我的妖力就被磨掉了三成。再往里走,咱们俩都得变成风乾腊肉。」 韩长生没有理会它的抱怨,而是站在洞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内部。 这洞穴极深,里面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岩壁上挂着乾枯的苔藓,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兽骨。 「那老东西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 韩长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抬腿准备向洞穴深处走去。 「等等。」 小萌突然翻身跃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有味儿。」 小萌压低了声音,身上的白毛根根竖立,「不是那老东西的味道……是一股死人味,还有……土腥味。」 韩长生脚步一顿。 几乎是同时,两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从洞穴顶端的黑暗中落下。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丝毫法术光芒。 只有纯粹的丶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风压。 「轰!」 两只巨大的拳头砸在韩长生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尘土散去,两个如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是两个身高超过一丈的巨汉,身上没有穿衣服,而是裹着破烂发黄的布条,头上裹着一条醒目的黄巾。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古铜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血管像青黑色的蚯蚓一样暴起。 最诡异的是,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黄巾力士?」 小萌惊呼一声,蹿到了韩长生身后,「这是上古傀儡术!这鬼地方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两个黄巾力士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左边那个力士一步跨出,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韩长生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快,和重。 韩长生不退反进,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成掌,迎着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拍了过去。 「砰!」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相撞。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碎骨和尘土吹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成粉末,双脚陷入地下三寸,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韩长生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黄巾力士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灵力,完全是靠特殊的材质和炼制手法堆砌出来的肉身强度。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若是换作普通的金丹期修士,哪怕有法宝护身,也会被瞬间砸成肉泥。 修真界中,法器丶法宝丶灵宝等级森严。 通常来说,下中高阶法器对应炼气与筑基期;法宝对应金丹与元婴期;而后天灵宝,则是化神与炼虚期大能的专属。 这黄巾力士的拳头硬度,给韩长生的触感极为清晰。 那种坚硬与沉重,绝非普通法宝可比。 「这就是低阶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麽?」 韩长生喃喃自语。 两个黄巾力士,相当于两件会自主攻击的低阶后天灵宝。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横扫一般的化神期修士,甚至能给刚入炼虚期的修士造成不小的麻烦。 毕竟,大多数法修的肉身脆弱得像纸,一旦被这种怪物近身,必死无疑。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韩长生。 一个刚刚将肉身淬炼到对应炼虚初期丶也就是高阶后天灵宝强度的怪胎。 低阶对高阶。 虽然只差了两阶,但在材质和硬度上,却是天壤之别。就像是用生铁去撞击精钢。 那名黄巾力士显然没有痛觉,见一拳未果,另一只手如蒲扇般横扫而来,想要抓住韩长生的腰。 与此同时,右边那名一直未动的力士也动了,抬起一脚,如攻城锤般踹向韩长生的侧肋。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小萌尖叫。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扣住了左边力士的拳头。 「给我碎。」 五指发力。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洞穴。 那足以硬抗化神期法术轰击的古铜色拳头,在韩长生的指掌间如同朽木般崩碎。 没有鲜血,只有无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碎片飞溅而出。 那个黄巾力士动作一僵。 韩长生没有松手,借着这股抓力,身体腾空而起,一个膝撞狠狠顶在面前力士的下巴上。 「轰!」 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此时,右边力士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刚刚踢到。 韩长生身在半空,腰身强行扭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出,后发先至,踢在了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当!」 一声巨响。 那条堪比千年玄铁的小腿骨直接弯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黄巾力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倒。 韩长生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倒地的力士上方。 拳头举起。 落下。 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胸口。 「砰!」 整个胸膛塌陷下去,背后的岩石地面被震得四分五裂。 那黄巾力士四肢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三个呼吸。 两个堪比化神期巅峰战力的黄巾力士,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韩长生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灰尘。 「看来体修确实霸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刚才那样的碰撞,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高阶后天灵宝强度的肉身,打这些低阶货色,确实有些欺负人了。」 小萌从角落里探出头,看着地上的两具残骸,咽了一口唾沫。 「老韩……」 它跳过地上的碎石,跑到韩长生脚边,「你现在这身体,是不是比那些专修肉身的妖王还硬?」 「不好说。」 韩长生跨过尸体,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但至少在这个鬼地方,我有资格横着走。」 洞穴深处,隐隐传来风声呼啸的回音,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低声呜咽。 韩长生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战利品,径直迈步向黑暗中走去。 「跟上。」 小萌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碎得不成样子的黄巾力士,打了个寒颤,连忙迈开四条小短腿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205章 飞升通道断裂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随着深入洞穴,光线彻底消失。 韩长生没有用灵力照明,那样在这个规则破碎的地方太过显眼,如同黑夜里举着的火把,只会招来更多未知的凶险。 他凭着炼虚期修士敏锐的五感,在黑暗中前行。 「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小萌两只爪子紧紧勾着韩长生肩膀上的衣服布料,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后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大爷了,真是吓死大爷了。」 小萌心有馀悸,尾巴不安地扫着韩长生的脖子,「老韩,刚才那两玩意儿,硬得离谱。那就是两块成精的铁疙瘩。这才刚进外围啊,连个守门的都这麽变态,要是再往里走……」 它打了个哆嗦,声音带上了哭腔:「这坠仙谷不是人待的地方。咱们在外围就被这种级别的怪物堵门,要是进了深处,碰到那种对应炼虚后期甚至合体期的怪物,咱们俩这点肉,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韩长生脚步平稳,在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如履平地。 「既来之,则安之。」 「安个屁!」 小萌在他耳边咆哮,细长的胡须抖动着,「那老东西当年就是个坑货,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他留下的求救信号能信?说不定就是个陷阱,把咱们骗进来给他陪葬。老韩,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还没深入,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韩长生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当初是谁嚷嚷着说过救人,说那老东西虽然坏,但好歹有母子之谊?说自己是妈妈。」 「那是大爷我脑子抽了!」小萌捂着脑袋,理直气壮,「现在大爷脑子清醒了。那老东西坏得很,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不值得咱们把命搭进去。」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只狐狸的反覆无常。 他其实比小萌更清楚这里的凶险。刚才那两具黄巾力士,肉身强度确实惊人。若是没有《青云诀·大乘篇》的淬炼,他恐怕在刚才那一照面就要吃大亏。 这洞穴似乎没有尽头。 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那股死寂的味道中,又多了一丝腐朽的霉味。 「嗒丶嗒丶嗒。」 空旷的洞穴里,只有韩长生的脚步声在回荡。 突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前方漆黑的甬道尽头,隐约出现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咔!咔!!」 那是关节转动时发出的生涩声响。 借着那微弱的鬼火光芒,两个高大的黑影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又是傀儡。 但这这一对与之前的黄巾力士不同。 它们身上披着厚重的黑色铁甲,手中不再是赤手空拳,而是各自握着一柄长达丈许的巨型斩马刀。 刀刃上满是锯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股压迫感,比之前的黄巾力士更甚。 「锵!」 两柄斩马刀交叉,挡住了去路。 刀锋震颤,嗡鸣声刺得耳膜生疼。 韩长生双眼微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双臂缓缓抬起,皮肤下隐隐泛起玉色的光泽。 杀气,在这一刻凝聚。 他能感觉到,这两具铁甲傀儡的实力,绝对在那两个黄巾力士之上。如果说之前是低阶后天灵宝,那这两具手中的兵器,至少在材质上已经摸到了中阶的门槛。 「这就有点麻烦了。」 韩长生右脚后撤半步,做好了爆发冲刺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趴在他肩头的小萌突然直起了身子,鼻子疯狂耸动。 「等等!」 小萌大叫一声,爪子用力扯住韩长生的头发,「老韩!别动手!别动手!」 韩长生动作一顿,但并未放松警惕:「为何?」 「这味儿不对……不对,是这味儿太对了!」 小萌盯着那两个铁甲傀儡,尤其是它们胸口处一个不起眼的云纹标记,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扯开嗓子大吼: 「老东西!你个老不死的!还没死透呢?!」 声音尖锐,在狭窄的洞穴里来回激荡,震得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韩长生挑了挑眉,收回了蓄势待发的拳头。 洞穴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息,就在韩长生以为小萌判断失误的时候,一道苍老丶厚重,却透着一股虚弱的声音,从那两个铁甲傀儡身后的黑暗深处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咳咳……哪来的野狐狸,在贫道门前大呼小叫……」 那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和无赖劲儿,仿佛刚睡醒一般。 小萌一听这声音,毛都炸了,刚才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老混蛋!」 小萌站在韩长生肩膀上,两只前爪叉腰,指着黑暗深处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没死!既然没死,弄这几个破铜烂铁堵在这儿干什麽?吓唬谁呢?大爷我和老韩在外面差点被风刮掉一层皮,好不容易进来,还要被你的傀儡砍?你有没有良心?!」 那苍老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哟,是小萌啊……还有长生?」 声音里多了一丝惊喜,「我就说这鬼地方除了你们,也没别人能找进来。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随着这声音落下,挡在路中间的那两个铁甲傀儡眼中的鬼火闪烁了一下,随后「咔咔」两声,收回了手中的斩马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一般退到了两侧,让出了一条通道。 「误会个屁!」 小萌得理不饶人,「老东西,既然知道是我们,还不滚出来迎接?还得让我们自己走进去?你摆什麽谱呢?」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小狐狸,嘴巴还是这麽毒。贫道要是能出来,还犯得着给你们发求救信符?」 那声音有些发苦,「贫道这是被困住了,动弹不得。这两个铁疙瘩也不是我要放那儿的,是这洞府原本的防御机制,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它们不砍人。快进来吧,我都快发霉了。」 韩长生拍了拍小萌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走吧。」 韩长生迈步,从两个高大的铁甲傀儡中间穿过。 经过傀儡身边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厚重的铠甲。 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若是真打起来,即使能赢,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老东西,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小萌依旧骂骂咧咧,「要是让大爷知道你是故意耍我们,大爷把你胡子全拔光。」 越过傀儡,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石台。 石台周围,密密麻麻地插着数百柄断剑,每一柄都锈迹斑斑,却组成了一个森严的剑阵,将石台死死锁在中间。 而在那石台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随意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癯,双目微闭,乍一看去,确有几分仙风道骨丶得道高人的模样。 周身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坐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正是韩长生的半个师父,也就是小萌口中的「老东西」,青云子。 见到韩长生和小萌走进来,老道士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高人的深邃,反而透着一股贼光。 小萌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又要炸毛,正准备再输出一顿。 然而,老道士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那股「仙气」破坏得一乾二净。 只见青云子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下去,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来了!」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韩长生,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吃的……带吃的没有?贫道都要饿成肉乾了!快,哪怕是个馒头也行啊!」 韩长生:「……」 小萌:「……」 原本剑拔弩张丶或是久别重逢的感人氛围,在这句「饿死我了」面前,瞬间碎了一地。 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韩长生肩头跳下来,几步窜到剑阵边缘,隔着那些断剑看着里面的老道士。 「我说老东西,你这大乘期的修为是假的吧?早就辟谷几百年了,还能饿死?」 「你懂个屁!」 青云子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石碑上,毫无形象地翻着白眼,「这鬼地方没有灵气!没有灵气懂不懂?为了维持这破阵法不把我绞死,我体内的灵力早就耗干了。现在全靠肉身硬扛着,这肉身消耗不用吃饭补啊?你看我都瘦成什麽样了!」 说着,他还扯了扯自己空荡荡的道袍,露出一截皮包骨头的手腕。 韩长生走到剑阵前,目光扫过那些断剑。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困阵,而且是专门针对修士的。剑气内敛,一旦触动,恐怕瞬间就会爆发。 「怎麽回事?」韩长生问。 「别提了。」 青云子摆了摆手,一脸晦气,「贪心了呗。原本以为这洞里有上古仙人留下的传承,寻思着进来捡个漏。结果传承没见到,一脚踩进了这困阵里。这一困就是三十年啊!三十年!」 他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确切地说是看着韩长生的储物袋,「先别问了,给口吃的吧。祖师……不,贫道真的快不行了。」 韩长生叹了口气。 手掌一翻,一只烧鸡出现在手中。 还没等他递过去,那老道士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臂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烧鸡瞬间脱手而出,飞入阵中。 青云子一把抓住烧鸡,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张嘴就啃,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呜呜……好吃……太好吃了……」 老道士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味道……是京城李记的烧鸡……想死贫道了……」 小萌蹲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幕。 「丢人。真丢人。」 小萌摇着头,「老韩,咱们还是走吧。这种人救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青云子一听这话,差点被鸡骨头噎住。 他用力捶了几下胸口,好不容易把肉咽下去,这才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脸讨好地看着小萌。 「别啊,小萌大人。贫道以前是对你严厉了点,那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你现在,毛色多亮,修为多扎实,这都有贫道的功劳不是?」 「屁!」 小萌炸毛,「那是老韩养得好!你除了会抢我的鸡腿还会干什麽?」 「行了。」 韩长生打断了一人一狐的斗嘴。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困住青云子的剑阵。 「这阵法,怎麽解?」 青云子听到正事,神色稍微严肃了几分,只是嘴角的油渍让这份严肃大打折扣。 「这阵法名为『绝灵锁仙阵』。」 青云子指了指周围的断剑,「每一柄断剑都是阵眼,只有同时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击碎这三百六十五柄断剑,阵法自解。记住,必须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若是夹杂一丝灵力,这剑阵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咱们爷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长生,贫道刚才感应到你在外面砸碎那两个黄巾力士的动静了。你这肉身……是不是练了那门功法?」 韩长生点头:「《青云诀·大乘篇》以及一些炼体功法。」 青云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乱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怪胎!除了你,没人能练成那玩意儿!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他兴奋得在石台上搓手,「快,长生,把这些破铜烂铁都给我砸了!让贫道出来!」 韩长生没有动。 他看着青云子,淡淡地说道:「救你可以。但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青云子一愣:「什麽问题?」 「坠仙谷的深处,到底有什麽?」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你被困在这里三十年,对外面的情况应该比谁都清楚。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捡漏。你进来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青云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小萌。 「唉……」 老道士长叹一声,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听说过…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吗?」 第206章 往事如风 「闭嘴吧你!」 小萌猛地一挥爪子,打断了青云子那故作深沉的开场白。 「一说到这种大道理准没好事。老东西,你知道这青云观后人到底叫什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真相,先把你自己交代清楚。」 青云子刚提起来的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气劲儿,被这一巴掌拍得乾乾净净。 他缩了缩脖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皮,嚼得吧唧响。 「贫道道号青云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咽下鸡肉,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油,「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了,整天跟石头傀儡说话,这习惯确实有点不像正常人。」 「你正常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萌蹲在石头上,斜眼瞅他,「平时我看你说话就疯疯癫癫,没有一个正形,整个人都不行,要不是看你这个家伙不是那种人品很差的人,我才不跟你一起。」 「这就不对了。」 青云子挺了挺乾瘪的胸膛,眼里又漏出那股子贼光,「贫道当年可是燕国第一人。你以为贫道跟外面那些土包子一样?他们还在燕国那点小地盘费力修炼,修为卡在元婴期动弹不得,贫道早就跳出去了。」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贫道是去了繁盛的大唐神朝修炼界,那是真正的修仙圣地。炼虚期在那里才算入门,合体期才叫高手。这实力差距,你们懂不懂?」 小萌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尖利的嘲笑声,笑得在地上打滚。 「燕国第一人?哈哈哈哈!老东西你是真傻还是假死?燕国老早八辈子就完蛋了!」 青云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手里攥着的鸡腿悬在半空:「你说什麽?」 「燕国早崩了。」 小萌止住笑,跳到剑阵边缘,一脸怜悯地看着他,「现在的地图上根本没燕国。那地方早就分裂成了秦丶赵丶魏三个国家。这三国天天打仗,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你那个燕国第一人的名头,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没得这麽快吧……」 青云子手里的鸡腿掉在了腿上,眼神发直,「贫道走的时候,燕国幅员万里,兵强马壮,皇室里还有元婴期老怪坐镇。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你自己在大唐神朝多长时间,你心里没个数?」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青云子低下头,掐着指头开始算。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虽然灵力枯竭,但这种基础的推演术法还使得出来。 片刻后,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一……三……三千年?」 青云子猛地抬头,声音颤抖,「贫道离开了三千年?」 「现在你知道了?」 小萌两只后腿站立,叉着腰,「你在大唐混了三千年,后面被困在这儿三十年。你这辈子的运气全用来碰壁了。」 青云子呆坐了半晌,随后颓然一叹,重新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一边嚼,一边低声嘟囔,「以前在青云观当祖师的时候,总觉得一年很长。自从修为突破到筑基期,这时间就像长了翅膀。从筑基到金丹,那是翻倍的过;到了元婴丶炼虚,闭个关就是几十年。」 他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这就跟凡人成年之后的感觉一样。小孩子觉得过年慢,大人觉得眨眼就是一年。到了咱们这个境界,时间就是乘以十倍的速度在跑。」 「别说这些废话。」小萌撇嘴。 韩长生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上前一步,对着阵中的老道士微微颔首。 「晚辈韩长生。」 「长生。」 青云子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脸上的落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他摆了摆手,把最后一块鸡骨头扔掉:「实际上你不介绍,贫道也知道。这名字起得好,长生不老,多少人求而不得。」 他指了指脚下的石台,「贫道被困在这儿的时候,闲着没事就推演天机。虽然这坠仙谷屏蔽天机,但贫道耗费了百年寿元,到底还是算出了一线生机。」 青云子盯着韩长生的眼睛,语气笃定。 「卦象上说,会有一个叫长生的人来到这深谷之中,救贫道脱困。」 小萌冷哼一声:「你这老神棍,算得倒准。要是来的是个叫二狗的,你是不是就不出去了?」 「那不能够。」 青云子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只要带了李记的烧鸡,叫什麽都行。」 韩长生没有笑,他看着阵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断剑,右手缓缓握紧。 「既然名字对上了,那这阵法,我就破了。」 话音未落,韩长生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辉。 但他脚下的地面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积蓄到极致产生的压迫。 青云子感受到这股压力,眼神猛地缩紧。 他本以为韩长生只是练成了《青云诀》的大乘篇,肉身比一般修士强一些,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强一些,这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长生,记住了。」 青云子飞快地后退,缩到石台的最中心,「一共三百六十五柄断剑,必须在同一瞬间击碎。要是慢了一丝,残存的剑气会形成连环爆炸,到时候这里就是咱们的坟地。」 韩长生没有回应。 他闭上双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在他眼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断剑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个跳动的节点。 三百六十五个点,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小萌,退后。」 韩长生轻声开口。 小萌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道白影,钻进了远处的石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瞅。 韩长生睁开眼。 他的皮肤表面,那些玉色的光泽瞬间转为赤红,那是气血在血管中急速奔涌的徵兆。 「轰!」 他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 韩长生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太快了。 快到连青云子这种炼虚期大圆满的眼力,都只能看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雷鸣。 韩长生没有动用任何兵刃。 他的拳丶掌丶指丶肘丶膝,甚至是肩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恐怖的重锤。 每一击落下,都精准地轰在一柄断剑的剑脊之上。 那足以抵挡高阶法宝轰击的断剑,在韩长生的肉身冲击下,脆弱得如同冰凌。 剑阵开始剧烈颤抖,一道道毁灭性的剑气从断剑中溢出,试图反击。 但韩长生的速度更快。 他穿梭在剑气缝隙之间,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岩石刮成了粉末。 青云子站在石台中央,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韩长生的影子,到处都是断剑碎裂的声音。 「好恐怖的爆发力……」 老道士喃喃自语,放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最后一柄断剑。 韩长生身形凌空跃起,右腿如战斧般当头劈下。 「咔嚓!」 最后一柄主剑应声而断。 随着这一声脆响,原本震荡不已的溶洞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张无形的力量之网,彻底崩塌。 笼罩在石台周围的透明屏障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韩长生稳稳落地,呼出一口浊气。 气流如箭,射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响。 青云子愣在原地,看着脚下满地的废铁渣滓,又抬头看了看脸不红气不喘的韩长生。 「这就……破了?」 老道士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走出石台的范围。 没有剑气。 没有反击。 困了他三十年的绝灵锁仙阵,在那一顿暴雨般的打击下,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散架了。 「哇哈哈哈哈!」 青云子发出一阵狂笑,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溶洞顶部的夜明珠,「贫道出来了!贫道终于出来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溶洞里跑了两圈,动作矫健得一点都不像个快饿死的人。 小萌从石缝里钻出来,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了。赶紧走,万一再触发什麽机关,大爷我可不救你第二次。」 青云子停下脚步,嘿嘿一笑,走到韩长生面前。 他收敛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随后深深作了一揖。 「大恩不言谢。」 青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长生,你救了贫道的命,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以后在大唐,有什麽摆不平的麻烦,尽管报贫道的名号。当然,前提是那帮家伙还没把贫道忘了。」 韩长生受了这一礼,神色平淡。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有麻烦。」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也就是青云子刚才面对的方向,「你说这后面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现在阵法已破,带路吧。」 青云子原本带笑的脸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更深丶更黑的洞穴,又看了看韩长生。 「你真的想知道?」 老道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有时候,无知才是长生的秘诀。知道了那个真相,你的这辈子……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安稳日子了。」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越过青云子,走进了深处的黑暗中。 小萌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青云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人一狐的背影,叹了口气。 「罢了,命数使然。」 他低头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一身乾瘪的肌肉下,沉寂了三十年的力量开始缓慢复苏。 他抬脚跟上,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溶洞的尽头,一扇刻满图案的青铜大门,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 第206章 无妄之灾 青铜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雕刻的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青云子站在门前,双手负后,又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刚要开口咏叹两句岁月的沧桑。 他好长时间没有装逼,如今好不容易有装逼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了。 「呲!!!」 小萌站在韩长生肩膀上,冲着老道士呲出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老东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每次到关键时候就装深沉,搞得跟只有你知道天机似的。」 小萌两只爪子抱胸,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青云子,「再说了,你一个大乘期的大能,被困在几个破石头阵里三十年,最后还要靠老韩这个炼虚期的小辈来救。这事儿传出去,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青云子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崩塌,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乾咳两声,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跟小萌对视。 「这……这就是你不懂了。」 青云子强行辩解,「贫道修的是道法,是通天彻地的神通。可这坠仙谷是个什麽鬼地方?这里是绝灵之地!不仅没有灵气,还有某种诡异的法则压制。贫道一身通天修为,在这里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臂,在韩长生那如玉石般坚硬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贫道是大乘期不假,但肉身……也就是化神期的强度,顶多算个法宝巅峰。这还要多亏了当年为了渡劫稍微练了练。」 青云子叹了口气,指着周围坚硬的黑岩,「跟这小子那种对应后天灵宝的变态肉身比起来,贫道就像个鸡蛋。鸡蛋碰石头,能不碎吗?」 「切。」 小萌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自己几斤几信里没点数?明知道这地方克制法修,连个护身手段都不准备就敢往里闯?你这不是自信,是脑子里进了水。也就是命大,不然早在门口就被那两个黄巾力士锤成肉泥了。」 「意外,那是意外。」 青云子尴尬地挠了挠头上的木簪,把那一头乱发挠得更乱,「贫道也没想到这法则压制这麽狠。当时贫道刚从大唐神朝回来,心气儿正高着呢。」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前辈的尊严。 「你们是不知道贫道当年的风光。想当年,贫道在燕国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那帮小崽子还在为了突破元婴期打破头的时候,贫道早就看穿了燕国那点浅池子养不出真龙,毅然决然去了大唐。」 说到这里,青云子脸上露出一种名为「傲娇」的神色。 「到了大唐神朝,贫道本想低调做人,潜心修炼。谁知道……唉,这人太优秀了,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他摇头晃脑,一脸的无奈,「贫道的修为提升得太快了。短短三千年,从化神一路飙升到大乘期。那可是大唐!那个炼虚满地走,合体多如狗的地方!贫道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韩长生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才捡来的断剑碎片。 小萌则是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把舌头伸得老长。 青云子权当没看见,继续自吹自擂:「更离谱的是,大唐皇族那帮人,见贫道姓李,非要拉着贫道去查族谱。最后硬说贫道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圣祖,非要给贫道封王拜相。贫道那个愁啊,我祖上八代都在燕国种地,跟他们大唐有个屁的关系?」 「但我能说什麽呢?」 青云子摊开双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实力不允许啊。贫道想解释,他们不听,非说这是大乘期老祖的怪癖。贫道只能勉为其难地受了那帮皇子皇孙的磕头。」 「呕,别让我吐出来,让我反胃,晚上我还想好好吃吃一顿的。」 小萌终于忍不住了,乾呕了一声,「老东西,大爷我活了这麽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自恋成这样,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叫自信。」 青云子正色道,「而且贫道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贫道后来收那个大弟子,叫陈北轩的,那才叫狂。整天把什麽『我陈北轩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挂在嘴边。跟他比起来,贫道这叫谦虚。」 「那是人家有实力。」小萌毫不留情地补刀,「人家肯定没被困在破洞里三十年喊救命。」 青云子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了。」 韩长生随手将那块碎片捏成粉末,淡漠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吹嘘。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青云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以前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现在。」 韩长生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你说这里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成仙之秘,到底是什麽?」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青云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绝望。 「成仙……嘿,成仙。」 青云子转过身,看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伸手抚摸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韩长生,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麽这万年来,咱们这方世界天骄辈出,却从未有人能飞升仙界?哪怕修到了大乘期圆满,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韩长生点头。 这也是困扰整个修真界最大的谜题。 「因为路断了。」 青云子声音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并不存在的苍穹。 「很久以前,有一位真正的仙人,被人追杀。」 「追杀?」小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仙人也会被追杀?」 「仙人怎麽就不会?」青云子冷笑,「仙界也是江湖,也有恩怨情仇。那位仙人一路逃亡,慌不择路,最后撕裂虚空,逃到了我们这个下位界面。」 青云子的手指在青铜门上划过,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的仇家更狠。那个仇家追了过来,就在这个坠仙谷的位置,将那位逃亡的仙人斩杀。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也就是现在的坠仙谷为何寸草不生丶规则破碎的原因。」 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仙人已死,仇家应该走了才对。为何会影响我们飞升?」 「因为那个仇家不想留后患。」 青云子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那位死去的仙人修炼了某种涅盘秘术,只要有一丝神魂尚存,就有可能复活。那个仇家为了斩草除根,又不愿分身留在此地看守,便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直接动用大神通,将我们这一整个界面的飞升通道,彻底封印了,我们跟着一起倒霉,无法前往仙界了。」 「什麽?!」小萌惊叫出声。 「就像是把一个瓶子的口给焊死了。」 青云子苦笑,「不管是那位死去的仙人想要复活逃离,还是我们这些土着想要飞升,都绝无可能。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个巨大的笼子里,给那个死去的仙人陪葬。」 韩长生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青铜门,终于明白为什麽这里会有如此恐怖的法则压制。 这哪里是什麽坠仙谷,这分明是一座镇压了一界的巨大坟墓。 「那这扇门后面是什麽?」韩长生问。 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仙人的尸体。」 他压低声音,「那个仇家虽然封印了界面,但他看不上那个死鬼身上的东西。那可是真正的仙人遗物!若是能得到其中的一两件,或者是那门涅盘秘术……」 「或许,我们能凭藉那些东西,强行轰开封印,杀出一条飞升之路!」 青云子猛地转身,看向韩长生。 「长生,这就是贫道叫你来的原因。我的法力虽然被封,但你的肉身足以在这个规则破碎的地方横行。只要我们联手,打开这扇门,拿到里面的东西……」 「就能逆天改命!」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从青铜门内部传出来的。 「咚。」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沉寂了万年之后,重新跳动了一下。 第208章 仙死 「咚!」 闷响再度炸开。 青铜大门剧烈抖动,厚重的门缝里挤出灰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落地成冰,四周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 「哎哟妈呀!」 小萌尖叫一声,浑身白毛根根立起,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身形一缩,化作一道白光,疯狂往韩长生怀里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它两只爪子死死抠住韩长生胸口的衣服,脑袋拼命往里挤,恨不得整只兽都融进韩长生的骨肉里。 一边钻,它那短小的尾巴还在外面由于恐惧而不停地打摆子。 李青云看着缩成一团的小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他嘿嘿笑了两声,嗓音沙哑:「别藏了。小萌,你这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当初你愿意跟着老道我,不就是因为怂,觉得老道能护着你吗?」 「放你娘的屁!」 小萌猛地从韩长生衣领口钻出一个小脑袋,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它冲着李青云呲牙,口水都喷了出来:「老混蛋!你故意揭大爷的底是不是?人品低劣的东西!当初那是大爷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收你当个坐骑。你再敢乱说,大爷现在就咬死你,把你那截烂骨头嚼碎了喂狗!」 小萌张开嘴,露出两排闪着寒光的小白牙,作势要扑。 李青云缩了缩脖子,抬起手在空气中点了几下,乾笑道:「是贫道不对,贫道记错了,那是大爷您赏脸。别动气,别动气。」 韩长生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他的手按在青铜大门上,掌心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 每一次震动,地面上的石子都会跳起三寸高。 「这不是门在动。」韩长生看着门上的浮雕,「是门后的东西在动。」 他转头盯着李青云,眼神如冰:「这里面,藏着一颗心脏。巨大无比的心脏。」 李青云敛去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这就是那位仙人的心脏。即便被灭杀了神魂,被斩断了生机,仙人的肉身依旧不腐。这颗心脏跳动了万年,它在试图复苏,也在维持这整个坠仙谷的法则运转。」 韩长生松开手,指尖残留着一丝炽热。 「仙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被杀了,一颗心还能活这麽久?」 「长生,你对『仙』的力量一无所知。」 李青云走到门前,指着那巨大的门缝,「在你眼里,炼虚期或许已经能移山填海。但炼虚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大乘。炼虚到大乘,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这中间的鸿沟,是你倾尽所有也无法跨越的。而大乘期圆满与真仙之间的差距……」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蚂蚁。 「比炼虚期到大乘期的差距还要大十倍,百倍。在大乘期眼中,凡人是蝼蚁。但在真仙眼中,大乘期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飞虫。仙人滴血可化湖泊,断齿可成山脉。这一颗心脏能跳动万年,再正常不过。」 「走!现在就走!」 小萌在韩长生怀里剧烈挣扎,爪子把韩长生的衣服抓出了几道白痕,「老韩,李青云这老家伙太不靠谱了!什麽成仙,什麽秘术,都是骗人的。里面那东西要是没死透,或者正等着咱们进去当祭品,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它转头对着李青云破口大骂:「你个疯道士!想飞升想疯了吧?仙人的心脏你也敢扒?那是咱们能碰的东西吗?」 李青云没理会小萌的咒骂,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呼吸变得急促。 「它死得差不多了。」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如果是全盛时期,我们靠近这扇门就会被震成血雾。现在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这是最后的机会。扒开它,拿到核心,我们才能修补飞升通道。否则,你,我,还有你那小娇妻,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牢笼里等死!」 他猛地转过头,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韩长生:「长生,你想长生吗?真正的长生!不是这种躲在下界,随时会被天道磨灭的虚假长生!只要成了仙,我们就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 「你疯了。」 小萌吓得缩回韩长生怀里,声音发颤,「老韩,你看他的眼睛。他绝对是失心疯了,或者是被这门后的邪气夺舍了。他以前不长这样,他不是李青云!」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看着李青云,眉头微微皱起。 李青云的脸上由于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经脉在游走,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拿到它……拿到它就能飞升……」 李青云低声呢喃,他伸出乾枯的手,开始疯狂地推那扇青铜大门。 他的指甲抠在青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染红了门上的。 「嘿嘿,长生,帮我一把。只要门开了,一切都是我们的。仙人的骨髓,仙人的精血,全都是我们的……」 他回头看向韩长生,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诡异笑容。 韩长生察觉到了不对劲。李青云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腐朽丶陈旧的死气。这股死气正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 韩长生上前一步,身形如电。 他右手食指并拢,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重重地点在李青云的眉心。 「咄!」 韩长生指尖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白光,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撞击空气产生的气劲。 李青云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眼猛地瞪大,眼球中的血丝迅速消退。那股诡异的亢奋感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地上的灰色雾气被韩长生这一指震散了不少。 李青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甲,又看了看那扇冰冷的青铜门,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刚才……」 李青云开口,嗓音乾涩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磨蹭,「刚才发生了什麽?我怎麽在这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你刚才想把这扇门生吃了。」 小萌从韩长生怀里探出头,心有馀悸地拍着胸脯,「老东西,你刚才那模样,比门上刻的鬼还吓人。我还以为你要变身了呢。」 李青云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流进门缝里的鲜血。 青铜大门吸收了他的血液,门上的浮雕似乎动了一下。 刚才那阵「咚咚」的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他感觉到,青铜大门后面,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那是某种沉睡了万载的本能,被李青云的鲜血勾动,正在缓缓苏醒。 空气中的灰色雾气重新凝聚,这一次,雾气变成了淡淡的暗红色。 地面的黑岩开始开裂,细小的碎石滚进裂缝,连回声都没有传出来。 韩长生跨前一步,挡在叶浅浅所在的后方位置,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 李青云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他死死咬着牙,盯着那扇门。 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一寸,缓缓向内开启。 里面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太新鲜了,就像是有人刚刚在里面宰杀了一头巨兽。 韩长生按住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门彻底敞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吹乱了韩长生的长发。 门内,一个巨大的丶呈暗红色的球状物体悬浮在半空。 它足有数丈高,表面布满了粗壮如龙的血管。那些血管还在微微起伏,粘稠的红色液体在血管中流动,发出「咕哧咕哧」的声音。 它确实是一颗心脏。 一颗失去了身体,却依然独立跳动了万年的心脏。 心脏的下方,白骨堆积如山。 李青云看着那颗心脏,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彻底噤声,缩在韩长生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韩长生盯着那颗心脏的中心。 在那里,插着一柄断了一截的剑。 剑柄已经腐朽,但露在心房外的剑身依然明亮如镜。 一颗心脏,一柄断剑,满地枯骨。 韩长生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白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在这寂静的洞穴里,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猛地一缩。 「咚!」 这一次的声音,震得韩长生耳膜生疼,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李青云在这股震动下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低吼。 心脏表面,那些粗壮的血管突然炸裂开来。 红色的液体飞溅在空中,却没有落地,而是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锁链,在大殿内纵横交错。 血色锁链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韩长生想要祭出法宝。 原本寂静的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是跨越了万年岁月的叹息。 叹息声响起的瞬间,所有血色锁链同时剧烈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心脏深处轰然爆发。 韩长生双腿微曲,脚下的地面瞬间崩塌。 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断剑。 断剑在颤动。 一点点微弱的寒芒,在剑尖凝聚。 这一刻,整座坠仙谷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李青云抬起头,眼神复杂。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紧了刀柄,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隆起。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那颗心脏,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跳动。 一下,比一下沉重。 一下,比一下疯狂。 就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那厚厚的心房壁里挣脱出来。 韩长生挥刀。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声,狠狠斩向那颗心脏。 刀气与血色锁链相撞。 整座青铜大殿剧烈摇晃,头顶的巨石纷纷坠落。 李青云趴在地上,看着那片混乱的红光与刀影。 韩长生的身影在血光中忽隐忽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那一柄断剑,似乎察觉到了韩长生的气息,寒芒猛然暴涨。 整座地宫,瞬间被照得通亮。 第209章 拔出断剑 寒芒刺得人眼球生疼。 google搜索twkan 那柄断剑在仙人心脏里疯狂跳动,每颤一下,四周的血色锁链就粗壮一分。 空气里全是细碎的剑气,刮在青铜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划痕。 韩长生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剑柄。 「嗡!」 断剑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爆发出尖锐的嘶鸣。 剑气顺着韩长生的指缝炸开,他的护体罡气瞬间崩碎。 皮肉翻卷。 淡金色的血液刚从韩长生手心渗出,就被断剑散发的寒气冻成冰晶。 韩长生闷哼一声,五指如钢钩,死死扣住那截腐朽的剑柄。 他能感觉到,这把断剑在抗拒,它在愤怒。它不仅仅是一件兵器,它有自己的意志。 「给老子定住!」 韩长生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如同虬龙般游走。他脚下的白骨堆被这一抓之力震得粉碎,骨粉漫天飞扬。 「长生小心!那是仙器!」 李青云趴在远处,嗓门沙哑地吼着,「仙人虽然死了,但这把剑守了心脏万年,它已经成精了!它要把咱们全杀在这里,用血喂饱这颗心脏!」 断剑抖动得更厉害。 韩长生感觉到一股暴戾的力量顺着手臂往肩膀里钻。这种疼不是割裂,而是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成粉。 「刺啦!!」 韩长生肩膀的衣服爆碎。 他右臂的皮肤在那股剑气的冲刷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鲜血飞溅,洒在青铜大门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韩长生没松手。 他很清楚,这把断剑要是脱了困,在大殿里乱窜起来,别说他,就连躲在后面的李青云和小萌,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老东西!你还看戏呢?」 小萌从小韩长生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李青云尖叫,「你是大乘期,你倒是上去帮一把啊!老韩要是顶不住,咱们全得完蛋!」 李青云脸色发青,不停往后缩:「贫道现在法力全无,上去就是个死!这断剑现在想杀人夺精血,只要杀了咱们三个,它就能诞生真正的灵智,从此脱离这具腐烂的仙尸。它盯上咱们的命了!」 「放屁!大爷是母狐狸,不是人!」 小萌急得跳脚,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它想吸血找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梆子去,找大爷干什麽?」 李青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苦笑道:「都一样。在仙剑眼里,咱们就是三团行走的血肉。它想飞升,它想重塑灵根,它不努力杀咱们,它怎麽走?」 「你别在那分析了!快想办法!」 小萌指着韩长生的手大喊,「老韩快抓不住了!」 韩长生此时满头大汗。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断剑里传出一阵阵狂笑声,那声音刺入脑海,震得他神魂摇晃。 力气在流逝。 断剑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已经盖过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腾出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右臂。 「长生,别!」李青云似乎猜到了什麽,惊呼出声。 韩长生指甲在右臂内侧划过,动作极快。 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止血,反而运转体内残留的修为,将血液汇聚成团。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里面蕴含着韩长生精纯的肉身本源,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这是禁术。 韩长生将这一大团鲜血直接糊在断剑的剑身上。 「嗡!」 原本嚣张跋扈的断剑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寒芒瞬间黯淡。 血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剑身的裂纹往里钻。 断剑剧烈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它那明亮如镜的剑刃迅速变得污浊,原本凝聚的寒芒被强行打散。 那是韩长生用寿命换来的污血。 每一滴都在损耗他的根基。 断剑挣扎了片刻,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重新插回了那颗巨大的心脏里。 原本纵横交错的血色锁链,也随之崩裂化为红雾。 韩长生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松开剑柄。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元起码烧掉了两百年。 原本还算充裕的寿命,现在又见底了。 「成了!」 小萌兴奋地蹦了出来,绕着韩长生转圈,「老韩,你太牛了!这玩意儿真让你给压住了!」 李青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看着韩长生那条还在淌血的手臂,老眼里满是愧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堵:「长生……贫道……贫道对不住你。不该带你来冒这个险。」 韩长生没看他。 他用左手迅速在右臂上点了几下,止住流血。 他看了一眼那颗暂时安静下来的心脏,又看了看那柄被污血覆盖的断剑。 「走。」 韩长生的声音极度沙哑。 「什麽?」李青云愣了一下,「仙人心脏就在这,那把剑现在不能动了,只要咱们再加把劲……」 「我说走。」 韩长生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刀子。 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哪怕是一头普通的小妖过来,都能要了他的命。这坠仙谷里到处透着诡异,继续待下去,他护不住李青云和小萌。 李青云被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的那点贪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连点头:「好,听你的,咱们这就撤。这仙缘,不要也罢。」 韩长生拉起了李青云。 「走。」 两人一兽刚要踏出青铜大门。 「咚。」 心脏跳了一下。 这一声很轻,却让韩长生浑身僵硬。 那不是断剑的震动,也不是残存本能的跳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炸开。 李青云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 小萌直接把脑袋扎进地上的骨头堆里,屁股露在外面不停地抖。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 那颗巨大的心脏依然悬浮在半空。 但心脏的顶端,不知道什麽时候,坐着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道袍,长发披肩,手里还握着一把摺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看透万古的冷漠。 「仙……仙人?」 李青云的声音都在劈叉,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虚幻人影没理会李青云。 他盯着韩长生那条流血的手臂,似乎是在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 「两百年的寿命,就为了封印一把残次品。」 人影轻笑一声,摺扇合拢,指了指韩长生,「小子,你的血很特别。本座等了这麽多年,总算等到一个能让这颗心重新跳起来的药引子了。」 韩长生一言不发。 他把李青云往身后拉了拉,右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大殿的青铜门开始缓缓闭合。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最后一声闷响,彻底断绝了外面的光亮。 心脏表面的血管重新膨胀。 那些炸裂的血口子,开始疯狂吸收空气中的红雾。 虚幻人影站了起来。 他踩在跳动的心脏上,一步步向韩长生走来。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就开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长生。」 人影开口,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 「把剩下的寿命都给我吧。」 地面上的白骨山开始崩塌。 无数骷髅头像是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火光。 韩长生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开。 鲜血不受控制地透出布料,朝着那个人影飞去。 李青云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扣着石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麽,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 小萌从骨头堆里探出头,看着那逼近的血色莲花,绝望地发出一声呜咽。 韩长生盯着那个人影。 他的剑一点点抽出。 剑身上,映射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 第210章 耗尽生机 血腥气弥漫。 铜门紧闭,唯一的生路被断绝。 那白衣虚影踩着血色莲花,每一步落下,大殿内的空间就震颤一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两人的肩头。 李青云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他想抬头,但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只能发出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韩长生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打不过。 只一眼,他就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修士能对抗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那也是仙。 凡人不可弑仙。 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眼角的馀光扫向那颗巨大的心脏。那柄刚刚被他用污血封印的断剑,正插在心室中央,寂静无声。 那是唯一的变数。 「把命交出来吧。」 白衣仙人走到了韩长生面前三丈处。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波动。 韩长生却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像是要破体而出,飞向对方的手掌。 「噗!」 韩长生胸口的衣衫炸裂,一团血雾喷涌而出。 挡不住。 不管是护体罡气还是肉身防御,在对方那个简单的动作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冲。 不是冲向白衣仙人,而是冲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嗯?」 白衣仙人手指微顿,似乎没料到这只蝼蚁会做出这种举动,「自寻死路,心脏乃我本源之地,触之即死。」 韩长生根本不理会。 他脚掌踩碎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狠狠撞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那种触感极度恶心,像是撞进了一堆温热的烂肉里。 韩长生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掌,一把扣住了那截腐朽的剑柄。 刚才用来封印断剑的污血,此刻成了最好的导体。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嘶吼,炼虚期的修为不要命地往断剑里灌注。 不仅仅是灵力。 他在燃烧精血。 他在燃烧寿元。 他在燃烧神魂。 「嗡!!!」 原本死寂的断剑,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鸣。 覆盖在剑身上的污血瞬间蒸发。 一股苍凉丶古老丶带着毁灭气息的剑意,从剑柄处爆发。 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仙人,那张原本冷漠看透万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惊恐。 「住手!」 仙人的声音不再平淡,变得尖锐刺耳,「那是截天剑!以你的凡人之躯,妄图催动仙兵,你会立刻灰飞烟灭!」 韩长生没停。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把剑像是一个无底洞,瞬间抽乾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紧接着是血肉,是骨髓。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陈年旧纸贴在骨头上。 满头乌黑的长发,在这一刹那,从发根开始变白。 一息之间,满头霜雪。 「啊啊啊啊!」 韩长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太重了。 这把只有半截的剑,此刻重得像是一整个世界。 「停下!快停下!」 白衣仙人彻底慌了,那种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这把剑生前就是他的克星,斩断了他仙躯的罪魁祸首。哪怕断了,那种法则层面的压制力依然存在。 「小友!有话好说!」 白衣仙人身形暴退,双手疯狂结印,无数道血色盾牌挡在身前,「本座可以给你传承!给你无上功法!甚至助你成仙!你若强行拔剑,必死无疑!」 李青云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长生!他是仙人!他说真的!别冲动,咱们可以商量!」 李青云拼命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再烧下去,人就废了!」 「商量个屁!」 小萌从骨头堆里钻出来,尖叫道:「老韩,砍死他!这老东西想吃咱们,信他就是个死!」 韩长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剑,和眼前那个白色的影子。 商量? 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每一个字都是陷阱。 放过他,等他缓过气来,这里所有人都得变成这颗心脏的养料。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安全的。 韩长生乾枯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双脚死死蹬在心脏表面,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斩!」 一个字,从乾瘪的胸腔里挤出。 断剑,动了。 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细线,随着断剑的挥动,在虚空中划过。 这道线划过的地方,空间像镜子一样无声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不!!!」 白衣仙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祭出的三十六道血色盾牌,在这道灰线面前,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 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两半。 灰线划过仙人的腰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衣仙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你……竟敢……伐仙……」 他的身体从腰部错开。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本就是一道虚影。 那道灰线里蕴含的法则之力,瞬间搅碎了他的神魂本源。 「砰。」 仙人的上半身炸成了漫天光点。紧接着是下半身,双腿,乃至脚下的血色莲花。 全部湮灭。 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哐当。」 断剑脱手,重新掉落在心脏上。 韩长生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眼窝深陷,皮肤灰败,满头白发枯草般散乱。 体内生机,十不存一。 那一剑,抽走了他五百年的寿元。 「咚!咚!咚!」 没了仙人虚影的压制,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整个大殿开始摇晃。 青铜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缝,无数碎石落下。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正在迅速消散。 「糟糕!」 李青云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这里的法则被那一剑劈碎了!坠仙谷要塌了!」 这里的空间本来就是依靠仙人的力量维持,现在仙人残魂被灭,断剑的威能又撕裂了空间,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快跑!」 李青云顾不上其他,脚下一踏,缩地成寸瞬间来到韩长生身边。 他看了一眼韩长生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敢耽搁。 一把将如枯木般的韩长生背在背上,顺手捞起还在发呆的小萌,塞进怀里。 「老道士,心脏!那把剑!」小萌在怀里挣扎,指着那颗心脏。 「要命还是要钱!」 李青云吼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冲向青铜大门。 大门原本紧闭,但此刻因为大殿的坍塌,门缝错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隆!!」 身后传来巨响。 那颗心脏失去了束缚,竟然开始膨胀,无数触手般的血管疯狂拍打着四周的墙壁。 那柄断剑被心脏的血肉缓缓吞没,彻底陷入其中。 一股恐怖吸力从身后传来。 李青云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钩子钩住,速度骤减。 「给贫道滚开!」 李青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他大乘期的修为虽然在这里被压制,但法则崩坏的瞬间,他的法力恢复了一丝。 这就够了。 「雷遁!」 一道紫色的雷光裹住三人。 「嗖!」 他们像是一道流星,从即将合拢的青铜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也在崩塌。 头顶的岩石像下雨一样砸落。 李青云背着韩长生,在这毁灭的通道里左突右闪。 一块巨石砸在他的护体灵光上,震得他口吐鲜血,但他脚下丝毫不敢停。 「坚持住!长生,别睡!千万别睡!」 李青云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吼着,「咱们马上就出去了!」 韩长生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颠簸,还有李青云那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 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是出口。 但这抹亮光正在迅速缩小。 整个坠仙谷的法则正在重组,那个出口一旦关闭,他们就会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 「啊啊啊!拼了!」 李青云双目赤红,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灵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他没有减速,反而迎着那些落下的巨石撞了过去。 「砰!」 他用后背硬扛了一块巨石,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次暴涨。 光亮就在眼前。 只有拳头大小了。 「缩!」 李青云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带着韩长生和小萌,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 在那光点消失的最后一刹那。 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 坠仙谷外。 阳光刺眼。 微风拂过树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草地上,李青云呈「大」字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道袍破破烂烂,全是血迹和灰尘。 小萌瘫坐在一旁,身上的白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尾巴无力地耷拉着。 而在两人中间。 韩长生静静地躺着。 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皮肤依然乾枯,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右手依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指骨碎裂,血肉模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李青云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手,探向韩长生的鼻息。 第211章 圣祖陵墓 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温热的气流。 虽然很轻,像游丝一样随时会断,但确实还在动。 李青云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草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活着……还活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和血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啪!」 一声脆响。 李青云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 小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窜起来,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虽然没有动用妖力,但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 「你还敢说话!」 小萌浑身的毛都炸着,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红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梆子!你看看老韩!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它指着地上如同乾尸般的韩长生,声音尖锐刺耳:「他才多大?他还不到一千岁!现在看起来比你那棺材板里的尸体还要老!」 李青云没躲,任由小萌的爪子在他脸上抓挠。 他看着韩长生。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丶黑发如墨的青年不见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皮包骨头丶满头枯发的老人。 那一身炼虚期的血肉精华,被那一剑抽得乾乾净净。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架上,上面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的纹路。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那微不可见的起伏,这就是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尸体。 「是贫道的错。」 李青云低着头,声音发颤,「贫道就不该贪那点机缘,不该带他来这种鬼地方。」 他是青云观的祖师爷。 本该是护佑徒子徒孙的大树。 结果呢? 大乘期的修为被压制成废物,反而让一个炼虚期的晚辈顶在前面,为了救他这条老命,硬生生烧乾了五百年的寿元和一身精血。 这算什麽祖师? 这就是个祸害。 「哭有个屁用!」小萌又是一脚踹在李青云膝盖上,「老韩要是醒不过来,大爷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李青云跪坐在地上,看着韩长生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一言不发。 那是握剑的手。 为了斩灭那个仙人虚影,韩长生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呜呜呜……」 小萌骂累了,趴在韩长生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韩长生乾枯的衣襟,「老韩,你别死啊……咱们还没回青云观呢,叶浅浅还在家等你呢……」 眼泪顺着衣服渗进去,冰冰凉凉的。 韩长生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沉。 像是压了两座大山。 他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胸口乱蹭,哭声吵得人脑仁疼。 「别……别嚎了……」 韩长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乾涩,微弱。 小萌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韩长生:「老韩!你醒了!你看得见我吗?我是小萌大爷!」 李青云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想要输送灵力,却又不敢乱动,怕那一丝狂暴的灵力冲垮了韩长生现在的残躯。 「长生,感觉怎麽样?」李青云急声问道。 韩长生动了动喉结,想咽口口水,却发现嗓子里干得冒烟。 「还没死。」 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就是……亏大了。」 那一剑,太狠了。 截天剑。 这名字起得一点没错。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在挥剑,而是在拿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如果不是之前在青云观提升了灵根资质,又把悟性点满,刚才强行催动仙兵的那一刹那,他的肉身就会直接崩解成灰,连神魂渣子都剩不下。 「亏了就亏了,命还在就行!」小萌用尾巴擦了擦脸上的泪,「咱们以后多吃点补药,把肉补回来!」 韩长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皮太僵硬,做不出表情。 补回来? 哪有那麽容易。 这是伤了本源,损了根基。 那五百年的寿元是实打实地没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困……」 韩长生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是身体在本能地寻求自我保护,「我要睡觉。」 「睡!现在就睡!咱们在这守着!」小萌连忙点头。 「不是这种睡。」 韩长生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找个坑……把我埋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哇!!!」 小萌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它死死抱住韩长生的脖子,嚎得比刚才还惨,「老韩!你还是要死啊!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啊!你死得好惨啊!」 李青云也是脸色惨白,手足无措:「长生,你别吓贫道,咱们已经出来了,咱们可以去找灵药,千万别放弃啊!」 韩长生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 如果现在有力气,他绝对要把这只蠢狐狸扔出去。 「闭嘴……」 韩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低喝了一声,「我是要……假死……龟息……恢复……不是真死。」 他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 常规的疗伤手段根本没用,必须要进入一种深度的沉睡状态,让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利用残留的那一点点本源慢慢修复。 如果不这麽做,这副身体很快就会因为枯竭而彻底崩溃。 「啊?」小萌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嗝,「不是死啊?」 「快……找地方。」韩长生感觉意识正在迅速涣散,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安全……要安静……我要睡很久……」 李青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这里是坠仙谷外围,虽然法则恢复了,但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周围的妖兽甚至其他修士。 韩长生现在的状态,别说修士,来条野狗都能咬死他。 必须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有个地方!」 李青云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陵墓!去贫道的陵墓!」 小萌刚把鼻涕擦乾净,一听这话,毛又炸了。 「老道士你什麽意思!」 它跳起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老韩说不想死,你就要把他往坟里带?你是不是就盼着他死,好继承他的储物袋?」 「你懂个屁!」 李青云也急了,顾不上什麽祖师风度,唾沫星子横飞,「那是我当年的陵墓!贫道还是大唐圣祖的时候,皇族举国之力修的!」 「就在离这不远的青牛山下!那是按照帝王规格修的,里面有九重断龙石,有杀阵,有聚灵阵!那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贫道当年假死脱身,那陵墓就封存了,几千年都没人动过!把长生放进去沉睡,谁也打扰不了!」 小萌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真的?里面宽敞吗?潮不潮?」 「比皇宫都宽敞!里面全是万年玄冰玉铺的床,对疗伤有奇效!」李青云急吼吼地解释。 韩长生听着两人的争吵,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陵墓…… 听起来……倒也不错。 只要没人打扰,有个坑就行。 「去……」 韩长生挤出最后一个字,「就去……那。」 说完,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呼吸变得若有若无,心跳每分钟只剩下几下。 「老韩!」小萌惊叫一声,凑过去听了听,确定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它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青云:「带路!要是那地方有一点不好,大爷就在你坟头上拉屎!」 李青云没理会这只狐狸的不敬。 他小心翼翼地将韩长生背了起来。 那身体轻得吓人,全是骨头硌着他的后背。 李青云心里一酸,咬着牙,眼眶发红。 「长生,咱们回家。」 「去祖师爷的家里睡。」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生风,背着这具乾枯的躯体,向着群山深处狂奔而去。 阳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背着一个垂死的老人,怀里揣着一只烧焦的狐狸。 狼狈到了极点。 …… 青牛山。 山势雄奇,如同一头卧牛望月。 这里曾是大唐的龙脉所在,如今虽然王朝更迭,但那股子磅礴的地气依然还在。 半山腰的一处绝壁前。 李青云停下脚步,把韩长生轻轻放下,又把小萌放在一边。 「就这?」小萌看着光秃秃的石壁,「门呢?」 「看着。」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道袍。 他走到石壁前,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繁复的法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石壁某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青云归位,九龙开道。」 随着一声低喝。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面前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绝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却极其精纯的灵气,混合着岁月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露出了后面一条深邃幽暗的汉白玉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里面亮如白昼。 「卧槽……」小萌瞪大了眼睛,「老道士,你当年这麽有钱?」 这哪里是坟墓,这简直就是地下的宫殿。 李青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都是虚名浮云。当年大唐皇帝求我保江山永固,这陵墓修了整整三十年。没想到,贫道自己没住进去,倒先给后辈用上了。」 他没有废话,背起韩长生,大步走进了通道。 「轰!」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和声音。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 李青云轻车熟路,避开了好几处机关陷阱。 「小心脚下,那块砖踩了会射出毒弩。」 「别碰墙壁上的画,那里面封印着鬼将。」 小萌听得尾巴直竖,紧紧贴着李青云的腿,一步都不敢乱走。 终于。 穿过三重巨大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宝石,模拟着周天星斗。 地面上流淌着水银汇聚成的江河湖海。 而在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床。 那床通体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正是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 「到了。」 李青云快步走过去,将韩长生轻轻放在那张寒玉床上。 「嘶!!」 韩长生的身体刚一接触到寒玉床,那股寒气瞬间包裹住他。 原本还在不断流失的生机,竟然奇迹般地被锁住了。 他那乾枯的皮肤上,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几乎停止,但这正是龟息的最佳状态。 「真的有用!」小萌惊喜地跳上床沿,感受到韩长生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李青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玄冰玉床能锁住肉身不腐,还能温养神魂。这里的聚灵阵直通地底龙脉,灵气源源不断。」 他看着床上如同死人般的韩长生,眼神复杂。 「睡吧。」 「只要睡够了,总有醒来的一天。」 小萌趴在韩长生手边,用脑袋蹭了蹭那冰凉的手指。 「老韩,你好好睡。」 「你要是敢不醒,我就把你埋这,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李青云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 墓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穹顶上的「星光」,冷冷清清地照在韩长生满是白发的头上。 第212章 陷入沉睡 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穹顶上的星光,冷冷清清地照在韩长生满是白发的头上。 寒气穿透衣服的布料。韩长生的背贴着玉床。冷意钻进皮肤,刺进骨头。 一块淡蓝色的透明面板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中间。 系统面板。 面板边缘闪着微弱的光。两行黑色的字浮现在蓝底上。 【宿主生命本源极度枯竭。】 【请设定休眠修复时间。】 韩长生转动眼球,看着这几行字。 以前他也借用过寿命。遇到强敌的时候,他消耗过几十年的寿命换取力量。 那几次用完,身体也会发虚,骨头会酸痛。 但绝对没有今天这麽严重。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的肉瘪了下去,皮贴在骨头上。皮肤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 五百年的寿元没了。 气血空了。 面板上的字消失,换成三个方框。 【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韩长生盯着这三个框。 一百年不够。两百年也填不满这次的亏空。这次伤到了根基,肉体和灵魂都空了。 他集中意念,点在第三个框上。 蓝光亮了一下。 【设定完毕。沉睡时间:三百年。】 【系统进入休眠辅助状态。】 面板化作一个蓝色光点,飞进韩长生的眉心。 韩长生把视线从半空移开。他偏过头。 李青云坐在地上的石板上,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起伏。 小萌趴在玉床的边上。它的两条前腿搭在冰冷的床沿上。 韩长生张开嘴唇。 他想说话。 他想交代一些事情。他要李青云回一趟魏国。找到叶浅浅。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要睡三百年的觉。让她别到处找,好好修炼。 气流从肺部往上走。 经过喉咙。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干得像沙地。声带没有一点水分,摩擦不出声音。 小萌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抬起头。 「老韩?」 小萌把耳朵竖起来,凑近韩长生的脸:「你想说什麽?要喝水吗?」 韩长生抬起右手。 手指离开玉床两寸。 力气突然消失。 手掌砸在玉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青云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韩长生的手。 韩长生看着他们。 眼皮压了下来。 他没有力气睁眼了。 黑暗盖住全部视线。 心脏的跳动变得极慢。血液在血管里几乎停止流动。他的呼吸停下。 玄冰玉床冒出大股的白色寒气。寒气包裹住他的身体。一层白霜盖住他乾枯的头发。 他睡了过去。 ......... 魏国。 天人宗的主峰。 天上没有太阳。厚重的云层压在山峰上方。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广场上的落叶。 树叶飞到半空,打着转落下。 空气里的灵气在乱撞。 陈倩站在大殿前面的台阶上。 她穿着白色的弟子服。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往后飘。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云层开始旋转。 四周山峰的灵气全被吸了过来。云层中间凹陷下去,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漏斗的尖端对着后山的方向。 陈倩咧开嘴,笑出声。 她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很疼。 这是有人要突破炼虚境。 魏国建国这麽多年。 最高的修士也只停在化神境。 从来没有人能跨过那道坎。 今天不一样了。 漏斗的颜色越来越深。 广场上站着几百个内门弟子。 他们全部停下动作,看着后山。 漏斗尖端落下一道粗大的光柱。光柱砸在后山的闭关石室顶上。 山体晃动。 碎石块从山崖上滚下来,砸进草丛里。 后山传出一声巨响。 闭关石室的两扇石门炸开。厚重的石板碎成几十块,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地上。 扬起的灰尘慢慢散开。 叶浅浅从石门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青色的长裙。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 她跨过地上的碎石块。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一股庞大的威压顺着山道往下压。 这是炼虚期的修为。 广场上的几百个弟子全部弯下膝盖。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 「恭迎宗主出关。」 几百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传遍整座山头。 陈倩跑下台阶。她跑得很快,裙角扫过地上的灰尘。 她跑到后山入口,迎上叶浅浅。 「宗主。」陈倩露出一排牙齿。 叶浅浅看着陈倩。她的脸上没有笑。 她伸出两只手,抓住陈倩的左臂。 「韩大哥回来了吗?」叶浅浅问。 陈倩收起笑容。她摇头。 「没有。」 叶浅浅手指抓紧。陈倩衣服上的布料被抓出几道深褶。 「他去哪了?」叶浅浅问。 「长生师父走的时候没交代去向。」陈倩说。 叶浅浅松开陈倩的手臂。她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转身看向山外的方向。 「他肯定有事。」叶浅浅说。 陈倩看着叶浅浅。 「宗主,师父修为高,可能只是被什麽事情耽搁了。」 叶浅浅摇头。 「他答应过我,我出关的时候,他一定会在门外接我。」叶浅浅盯着山门外的天空,「他从来不骗我。除非他来不了。」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我晚上闭上眼睛,就梦见他全是血。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她往前迈出一步。 陈倩伸手拉住叶浅浅的袖子。 「宗主,我也担心师父。」陈倩说,「外面太大了,我跟您一起去。」 叶浅浅看着陈倩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捏了一个剑诀。 袖子里飞出一把青色的飞剑。飞剑停在两人身前的半空,变宽变长。 叶浅浅踩上剑身。陈倩跟着踏上去。 青色飞剑化作一道光,飞过广场上空,冲出门外的云海。 宋国都城。 长街上的石板路被踩得很亮。路边摆着很多摊子。卖饼的男人把热气腾腾的大饼装进纸袋里。买布的女人在摊位上挑拣花色。 街角竖着一面木墙。 木墙上贴着几十张大白纸。纸上写着黑字。 那是朝廷发的布告。 上面写着三十几个世家家主的名字,后面跟着斩首的罪状。 很多穿着粗布衣服的百姓站在墙下。他们看着那些名字,互相交谈。声音很大。 很多世家的田地被收走。布告上说,这些田分给没有地的农户。 老百姓走在路上的步子迈得很大。 大殿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十几张圆木桌。 每张桌子上放着烤熟的整羊,还有几坛酒。 宋儒宗正在庆祝世家被清理的成果。 赵阔坐在大殿最中间那张桌子的主位上。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站起身,右手端起一个白色的酒碗。 桌子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着杯子。 赵阔把酒碗端到嘴边。 大殿顶部的横梁发出一声木头受压的响动。 一道黑影从横梁上坠下来。 黑影头朝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剑。短剑没有反光。 剑尖直刺赵阔的头顶。 化神期的灵压从黑影身上爆开。赵阔面前桌子上的几个空酒杯裂开。酒水洒在桌面上。 赵阔抬起头,看着落下来的剑尖。 他站着没动。 一只手从赵阔右边伸过来。 王临坐在赵阔右侧。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向半空。 两根手指夹住短剑的剑身。 剑尖停在赵阔头顶两寸的地方。 黑影两手握住剑柄,手臂上的血管鼓起。他把全身的灵力压在剑上,往下压。 短剑卡在王临的两根手指中间,拔不出来,也刺不下去。 王临抬头看了一眼黑影。 他身上涌出炼虚境的修为波动。 大殿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王临的两根手指往内一捏。 「啪。」 短剑断成两截。 黑影失去重心,身体往下跌。 王临翻转手腕,捏着那半截断剑,往上一刺。 断剑穿进黑影的胸口。 王临抬起左手,手掌拍在黑影的肩膀上。 黑影飞了出去。 他撞断了大殿的木门。木头碎块飞散。 黑影摔在院子的青石砖上,往后滑出三尺远。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不动了。 王临把断掉的剑柄扔在桌子上。他收起放出的炼虚境灵力。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大殿最里面的屏风被人推开。 宋国太祖赵匡龙穿着黄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赵阔的桌子旁边,停下脚步。 赵匡龙看着王临。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大拇指竖向天花板。 「厉害。」赵匡龙说。 王临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好。」王临说。 门外的院子里刮起一阵风。 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片黄色的枯叶脱离树枝,掉进院子里。 两片树叶落在地上的尸体背上。 王临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第213章 寻找韩长生 王临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酒杯底部和木桌面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院子里刮起一阵风。 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片黄色的枯叶脱离树枝,掉进院子里。 两片树叶落在地上的尸体背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大殿外的天空突然变暗。 阳光被切断。一层厚重的黑云从南边滚过来,盖住了都城上方的天空。 风停了。院子里的树叶悬在半空。 空气变得极其黏稠。 「咔咔咔。」 大殿的木头柱子发出受压的挤压声。桌子上的酒壶摇晃起来,酒水溢出壶嘴,顺着木头纹理流到桌沿,滴在青石砖上。 赵阔坐在椅子上,呼吸变得急促。他抬起手,捂住胸口。 王临猛地站起身。他抓起桌上的半截剑柄,看向门外。 云层裂开一条缝。 一道青色的光从缝隙里砸下来。 光柱落在院子中间,把地上的青石板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头向四周飞射,打在墙壁和柱子上,留下深坑。 刺眼的光散去。 一把巨大的青色飞剑悬在坑上面。 叶浅浅站在剑尖上。陈倩站在她身后。 炼虚期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推开。院子里的落叶被推到墙角,堆成一个小土包。 王临睁大眼睛。 他认出了剑上的人。 他扔掉手里的剑柄,大步走出大殿。他跨过门槛,踩碎了地上的半块木板。 王临走到距离飞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双脚并拢,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徒儿王临,拜见师娘。」王临大声说道。声音在大殿和院子之间回荡。 叶浅浅脚尖一点,从飞剑上飘落。陈倩跟着跳下来。 叶浅浅抬起右手,手指捏了一个诀。 青色飞剑缩小,钻进她的袖子里。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临。 「起来。」叶浅浅说。 王临放下手,站直身体。 赵匡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大步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 他看向叶浅浅。 青色的长裙,随意的木簪,长相极美。 赵匡龙咽了一口唾沫。他又转头看向王临。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赵匡龙摇了摇头。他松开门框,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当年为了突破炼虚境,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年。骨头断了八次,经脉断了三次。天天吃带血的生肉,喝有毒的泉水。」赵匡龙撇开嘴,「你们倒好,一下子就突破了。真是妖孽。」 叶浅浅没有看赵匡龙。她走到王临面前。 「我修为突破了。」叶浅浅看着王临的脸,「你师父呢?为什麽没看到他?」 王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眼睛看着地上的青石板接缝。 他的手指弯曲,抠住掌心。 「师娘。」王临声音变低,「我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叶浅浅的眉毛聚在一起。 「你不知道?」她问。 「算算时间,过去快一百年了。」王临抬起头,看着叶浅浅的眼睛,「师父要是还在附近,听到您出关的动静,肯定会出来。」 一百年。 叶浅浅在天人宗后山的闭关室里,坐了一百年。 她每天吸收灵气,冲击经脉。她闭关前,韩长生答应过她,出关的时候会在门外接她。 叶浅浅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右手抓住左手的袖口,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他去哪了?」叶浅浅问。 赵匡龙从台阶上走下来。他走到王临身边。 「我知道他去哪了。」赵匡龙说。 叶浅浅转头,盯着赵匡龙。 赵匡龙清了一下嗓子。他抬起右手,指着北方。 「一百年前,韩兄弟跟着我去了王家。」赵匡龙说,「当时姬家陷害我和耶律老东西,他帮我解决了,说是有事情就留在那里。」 赵匡龙握紧拳头,在半空挥了一下。 「韩兄弟出手了,成功解决问题了。」 赵匡龙放下手。 「问题解决了,他知道了大唐神朝有你们祖师青云子的线索。韩兄弟把我留在王家,让我早一天回家,自己一个人往大唐神朝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消息。」 叶浅浅顺着赵匡龙手指的方向,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 「大唐神朝。」叶浅浅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她松开抓着袖口的手。 「必须过去找他。」王临往前走了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里的宋儒宗弟子和赵阔。 「宋儒宗的事情处理完了。世家也清理乾净了。」王临转回身,「我要去找师父。」 「我跟你们一起去。」赵匡龙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韩兄弟帮了我大忙。他有事,我不能不管。」 赵阔从大殿里跑出来。他脚步很急,踩在碎木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太祖,我也去。」赵阔跑到赵匡龙身边。他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韩前辈对宋国对我有大恩。」赵阔指着门外,「我带上一万御林军,给前辈开路。」 赵匡龙伸出手,按在赵阔的肩膀上。 「你凑什麽热闹。」赵匡龙盯着赵阔,「你才什麽修为?过去送死吗?」 赵阔张开嘴,舌头顶住牙齿。 赵匡龙手掌用力。赵阔的肩膀往下沉。 「宋国的世家刚被杀完。」赵匡龙指着大街的方向,「布告贴在墙上。外面的老百姓等着分地。朝廷里没几个人管事。你是个皇帝。」 赵匡龙加重了语气。 「你现在离开,宋国马上就会乱。你待在京城,哪里也不许去。」 赵阔闭上嘴。他看了一眼王临,点了一下头。 赵阔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叶浅浅和王临弯下腰。 「恭祝前辈平安归来。」 赵匡龙松开手。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和王临。 「大唐神朝很远,水很深。」赵匡龙说,「我们三个炼虚期过去,足够了。人多了反而拖后腿。」 叶浅浅看向身后的陈倩。 「你留在宋国。」叶浅浅说,「等我带你师父回来。」 陈倩咬住下嘴唇,点了一下头。她往后退了一步。 叶浅浅抬起右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半圆。 青光闪烁,飞剑重新出现在半空,变宽变长。 叶浅浅踩上剑身。 王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刀,扔在半空。他跳上刀背。 赵匡龙双脚踩住地面,地砖裂开缝隙。 一团黄色的云气从地下钻出,托起他的双脚。 三股不同的灵力在大殿前炸开。 风卷起地上的碎木头和瓦片,砸在墙壁上。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向天空。穿透厚重的云层,朝着北方的方向飞去。 云层之上,寒风刮过脸颊。 叶浅浅站在青色飞剑上。剑周围裹着一圈青色的灵气罩,挡住狂风。她的头发在罩子里微微飘动。 下方的大地被白色的云海遮住。偶尔有高耸的山峰穿透云层,露出黑色的岩石。 三人飞了半天。 下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中间有一座很高的山峰。山腰上建着一大片建筑群。 白色的墙壁,青色的瓦片。 青牛观。 阳光照在道观的屋顶上,反射着白光。 山门外是一条宽阔的石阶路。石阶脚下停着几十辆马车。 马匹低头吃着槽里的乾草。赶车的人坐在车辕上抽着旱菸。 成群的人顺着石阶往上走。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抱着布包。 道观的大门敞开。 门前的大广场上,放着三个巨大的铜香炉。香炉里插满了手腕粗的香。香头燃烧着红色的火星。 青色的烟从香炉里升起。 三股烟汇聚在一起,冲到天上,盖住了大半个道观的屋顶。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香灰味。 广场两边站满了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 他们排成几十个方阵。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喝!」 几百个人同时大喊。木剑往前直刺。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整齐的呼呼声。 李旺旺坐在广场最边上的石头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剪得很短,只有一层青茬。 他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白色的过滤嘴香菸。 菸头冒着红光。一截灰白色的菸灰挂在上面。 李虎从道观的前殿里走出来。 他长高了很多。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撑紧了道袍的袖口。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木水桶。水桶边缘溅出水花,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圆形的湿痕。 李虎走到李旺旺身边,把水桶放在地上。 木桶撞击石板,发出砰的一声。 两人在宋国取得了不少成就,认为待在宋国不舒服,又回到了青牛观。 「小旺。」李虎喊了一声。 李旺旺吸了一口烟。烟雾吸进肺里。 他吐出几个灰白色的烟圈。烟圈在半空中变大,散开。 他转过头看李虎。 「练完功了?」李旺旺问。 李虎点头。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观里今天来了很多香客。」李虎指着大门的方向,「我们去后山砍柴。前院的柴房空了,今晚要烧很多水。」 李旺旺抬起左手,摸了一下右耳垂。 他的视线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色的圆环。没有花纹,很简单的样式。 阳光照在圆环上,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在现实世界结了婚。 老婆是杨娜,学校的校花,也是他的同桌。 刚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总是心惊肉跳。他怕在这个世界被杀,地球上的身体也跟着死掉。 他怕在地球上被车撞,这个世界的道士壳子变成死肉。每次从地球的床上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他都要先摸一下自己的脉搏。 但现在,他分清楚了。 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他在地球上每天按时起床,给老婆做煎鸡蛋,陪她去超市买菜,坐在红色的布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闭上眼睛睡着。 灵魂就会钻进这具青牛观的身体里。他拿起扫帚扫地,提起木剑练功,看着那些粗大的香冒出青烟。 这成了一种规律。 就像白天和黑夜。 李旺旺把手里的香菸送到嘴边,用力吸了最后一口。 菸头烧到了过滤嘴边缘。 他把菸头扔在石板上,抬起脚,用鞋底用力碾了几下。 白色的烟纸碎开,黑色的菸丝粘在石头上。 李旺旺站起来。他拍了两下道袍屁股位置的灰尘。 「走吧。」李旺旺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砍柴去。晚上多吃两个白面馒头。」 李虎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弯下腰,重新提起地上的两个大水桶。 李旺旺走在前面,顺着大殿侧面的小路,往后山走去。李虎跟在后面。 天上。 三道光划过青牛观的上空,没入北方的云层里。 一片枯树叶从树上掉下来,落在香炉边缘,瞬间被点燃,化成一团火光。 这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出现青牛观里面。 第214章 韩二到来 李虎提着两个大木桶,穿过道观侧面的圆形石拱门。 李旺旺走在他身后。 拱门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地。 地上铺着黄土,被踩得很结实。几十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少年站成四排。 这些是青牛观新收的弟子,他们手里拿着木剑,正在练习劈砍。 李虎走到平地边缘,他把水桶放在地上。 木桶底部砸在黄土上,压出两个浅坑。 桶里的水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干土上,变成几个深色的泥点。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大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一个瘦瘦的少年举着木剑,右手臂发抖,剑尖上下摇晃。 李虎走过去,抬起脚,踢在少年的左腿膝盖侧面。 少年站不稳,往右边倒去。 李虎伸出左手,抓住少年的肩膀,把他拉直。 「下盘要稳,脚趾抓地。」 李虎大声喊着,声音在后山的平地上回荡。 李虎伸出右手,从少年手里夺过木剑。 「看好了。」李虎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弯。 右手握紧剑柄,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把道袍的袖子撑得鼓起来。 李虎把木剑举过头顶,猛地往下劈。 木剑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剑尖停在距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地上的黄土被剑风吹开,露出一道浅沟。 弟子们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那道沟。 李虎收起剑,把木剑扔回给瘦少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你们这群小子,练个剑没有一点力气。」李虎抬起下巴,双手反剪在背后,「也就是我脾气好,我要是还在宋国,你们连给我端茶送水的资格都没有。」 弟子们收起木剑,站直身体。他们喜欢听李虎讲宋国的事。 「师傅,您在宋国很威风吗?」一个圆脸胖弟子问。 李虎笑出声。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面,后背靠在树干上。 「威风?那叫大儒。」李虎抬起右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大方框,「我在宋国都城,住那麽大的宅子,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院子里种着几十棵梅花树。」 他伸出食指,指着胖弟子。 「宋国的皇子,还有那些世家的少爷。他们穿着绸缎衣服,腰里挂着翠玉牌子,排着队站在我的门外。」李虎的手指点了点空气,「我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他们得跪在青砖地上,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先生。我才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握剑。」 胖弟子张大嘴巴。口水在嘴角聚成一个小水珠。 「我不光教徒弟。我还写书。」李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音,「我写的书,封面用的是上好的云纹纸,宋国那些读书人,排着长队买我的书,名字叫《斗气化马》,他们把我的书摆在书房最中间的桌子上,宋国皇帝见了我,都得给我赐座,叫我李大儒。」 李旺旺走到大树旁边。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乾草根,叼在嘴里,看着李虎。 胖弟子吸溜了一下口水。 「师傅。」胖弟子往前走了一步,「宋国皇帝对您那麽好,您住大宅子,每天吃烤鸡烧鹅,您为什麽回咱们这个道观?」 胖弟子转身,指着远处的厨房烟囱。 「咱们观里天天吃白菜豆腐。您不嫌苦吗?」 李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指着空气的手。 他站直身体,后背离开树干。 「宋国很好。」李虎看着远处的群山,「但我得回这里。」 他看着胖弟子。 「我在等一个人。等祖师爷。」李虎的声音变低。 「很多年前,我被一个练邪功的人抓住了,不断蛊惑我修炼邪功,最后想要将我的修炼成人丹,每天说一些很奇怪的话,问你们师伯师叔也是能知道。」李虎叹气道。 「本来我都要死了,主要是祖师爷救了我。」李虎放下手,握成拳头,「祖师爷带我去了宋国。他教我本事。」 李虎转过头,看着李旺旺。 「祖师爷说过,青牛观是他的家,他走的时候说,有事情要去办。办完了会回来。」李虎转回视线,看着那些弟子,「他在外面办完事,肯定会回这个家,我得在家里等他,门得开着,院子得扫乾净。不能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连个端热水的人都没有。」 李旺旺吐掉嘴里的草根。 草根掉在石头旁边的泥土里。 他看着地上的一队黑蚂蚁。 蚂蚁排成一条长线,扛着白色的米粒往洞里爬。 李旺旺脑子里出现了一百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祖师爷带着他和李虎去宋国。 走在宋国都城的青石板大街上。街道两边都是两层的木楼。楼上挂着红色的布幡。卖包子的人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冲到天上。 天儒圣宫的门很高。红色的木柱子要三个人才能抱住。 白色的汉白玉台阶有一百多级。 他们三个人走上去。布鞋底踩在白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天宫里面有好几关,他们艰难的度过。 考试结束。 宋国太监拿着名单在台阶上面念名字。 他们三个人拿了前三名。 宋国的太监端着红色的木盘子走过来。 盘子上盖着红色的绸缎。绸缎掀开,里面放着三块金子做的牌子。 牌子边缘刻着龙的鳞片花纹。 宋儒总赵阔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笑。 太监把金牌挂在他们脖子上。 金牌很沉,红色的细绳子勒紧了脖子后边的皮肤。 金牌压在锁骨上,有些发痛。 太快了。 李旺旺看着地上的蚂蚁爬进土洞里,消失不见。 时间过得太快。 一百多年过去了。 青牛观门前的石头台阶被香客踩平了。 大殿的门槛换了三次新木头。 后山这棵树的树干变粗了一大圈。树皮裂开了很深的缝。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等。 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黄土。 这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出现青牛观里面。 那个人站在练功坪边缘的石板路上。 李旺旺抬起头。 那是一个男人。样貌极其普通。眉毛不粗不细,鼻子不挺不塌。 身材中等,肩膀不宽。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袍。 衣服上没有绣任何花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很薄。 男人往前迈出一步。 黑布鞋踩在落叶上。落叶没有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再迈出一步。 李虎和李旺旺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 半空中的灰尘停在原地,不再往下掉。 树上的叶子僵在树枝上,保持着倾斜的角度。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青衣男人身上涌出来。 这力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它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压在整个练功坪上。 李虎双腿发软。 他的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李旺旺坐在石头上。 力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这力量像几百斤的铁块,他往后倒,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刺破了他的道袍,木头渣子扎进肉里。 李旺旺张开嘴。 空气像石头一样硬。 他用力吸气,但是吸不进一点气流。 肺部憋得发痛,他的脸变成紫红色。眼球往外凸出,上面布满红色的血丝。 前面的几十个新弟子全部倒在地上。 木剑散落一地。 他们趴在黄土上。 脸贴着地面,鼻子压扁。 他们的手指抠进干硬的土里,指甲缝里塞满泥巴。 李虎死死咬住上下牙齿,牙龈被咬破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转动眼球,盯着那个走过来的青衣人。 汗水从李虎的额头毛孔里冒出来。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眼睛很酸痛,但他不敢闭眼。 李虎见过宋国的太祖赵匡龙。赵匡龙是炼虚期的修为。 他记得赵匡龙释放力量的样子。 赵匡龙瞪眼的时候,灵力就像一座山砸下来,让人觉得很重。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没有瞪眼,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双手自然下垂。 他身上的气息,不像山。 像没有边际的深海。 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李虎觉得这个青衣人比赵匡龙强。 强出很多倍。 冷汗顺着李虎的下巴滴在泥土上,砸出小坑。 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背心全湿透了。 水珠顺着脊背的凹槽往下流。 这种人最危险。 李虎在宋国见过很多杀手。 话多的人容易对付。 一句话不说的人,杀人最快。 只要这个青衣人抬一下手指,这片场地上的人都会变成碎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李虎的双手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青衣人距离李虎只有三步远。他停下脚步。 他看着李虎。 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李虎喉结滚动,他用力咽下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青衣人看着李虎的眼睛。 青衣人张开嘴唇。 「我叫韩二。」青衣人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高低起伏。 这四个字飘进李虎和李旺旺的耳朵里。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沉重力量突然消失了,就像被抽走了一样。 空气重新流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地上的灰尘继续往下落。 「我是韩长生的大徒弟。」 韩二站在原地,双手放在大腿两侧。 他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李虎。 「我来找我师父,他在这吗?」韩二问道。 第215章 师兄是你啊! 李旺旺转过身,看着韩二的眼睛。 「我找了师父很久,我在这里好不容易感应到。」韩二的声音变大。 他往前迈出半步,脚底踩碎了一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我走过很多地方,跨过几十座大山,穿越好几个国家,我终于在这里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我一定要找到他。」 韩二张开双手,在半空抓了一下空气。 「他在这里停留过,气息很新鲜。」韩二盯着李虎的脸,语速变快,「他在哪里?告诉我他的位置,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李虎看着韩二发亮的眼睛。 「你来得不是时候。」李虎摇了摇头,他抬起右手,抹掉鼻尖上的一滴冷汗:「祖师爷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这股气息,可能是他很久以前留下的阵法散出来的。」 韩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放平了嘴角。 「他去了哪里?」韩二问道。 「大周神朝。」李虎转过身,抬起手臂,指着北边的群山,「北域王家,他当时说要去那里办点,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走得很匆忙,我们不知道他具体遇到了什麽情况,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李旺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虎身边。 「我很担心。」李旺旺紧张到:「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时间太长,祖师爷以前从来不会消失这麽久。」 韩二听完,下巴微微抬高。 「这很简单。」韩二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他转过身,面对着北方的天空。 「我去找他。」韩二说,「谁也不能阻止我找师父,他去了大周神朝,我就去大周神朝,他去了王家,我就去把王家翻过来。」 「没有师父,就没有我韩二,我是他发掘出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特别是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师父大过天。」 韩二收回手,他屈起双膝,大腿上的肌肉绷紧。 「砰!」 青牛观的后山平地发出一声巨响。 韩二脚下的黄土猛地炸开。 地面上出现一个三尺深的土坑。 大块的泥土向四周飞射,砸在周围的树干上,把树皮砸出深深的凹坑。 韩二的身体变成一道青色的光柱,直冲上天。 光柱刺破厚重的云层,在白色的云海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空洞。 阳光顺着空洞照下来,落在地上的深坑里。 狂风卷着灰尘吹过。李虎抬起袖子挡住眼睛。 ....... 大周神朝。 北域。 王家主城。 风雪漫天。 三道流光从南边飞来,落在王家高大的红漆大门外。 叶浅浅踩着青色飞剑,慢慢降落在地砖上。 赵匡龙脚下的黄云散去,他的靴子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 王临跳下黑刀。 大门两边站着四个穿黑甲的守卫。 他们握着长枪,枪尖交叉,挡在三人面前。 叶浅浅没有看他们,她把飞剑收进袖子里。 王临往前走了一步,炼虚期的灵力从他身上散出。 空气变重,四个守卫双腿发软,往后退开。 他们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枪杆砸在台阶上,发出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厚重的木门被灵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人走进王家的迎客大厅。 大厅很宽敞,地上铺着黑色的玉石砖,两边摆着几十把红木椅子。屋顶吊着巨大的水晶灯。 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下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白瓷茶杯。 下人把茶杯放在三人旁边的木桌上,瓷杯碰着木头,发出咔哒的声音。 下人没有说话,弯着腰退出大厅。 赵匡龙拉开一把红木椅子,坐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里面的水。 茶水是淡黄色的。 没有一丝热气飘出来。水面上漂着两根发黄的粗茶梗。 赵匡龙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子。 茶水溅出来,落在黑色的木面上。 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厅外面的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变暗,大厅里的阴影被拉长,王家没有一个人出来见他们。 赵匡龙坐在椅子上,他的右手握成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 木头发出清脆的开裂声,一道裂缝顺着扶手蔓延。 「王家还是这麽喜欢摆谱。」 赵匡龙站起来,他的靴子踩在黑玉砖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大厅侧面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穿着蓝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 他是王家的其中一个管事。 管事走到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弯腰。 「三位。」管事开口,「你们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了。」 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裙摆拂过地砖。 「他去了哪里?」叶浅浅问。 管事摇头。 「不知道。」管事看着叶浅浅的眼睛,「韩长生确实来过,解决了一些事情,他在这里住了几天,然后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告诉我们去向,我们王家给不出更多的消息。」 赵匡龙大步走到管事面前。 炼虚期的气息直接压住管事的肩膀。 管事的膝盖弯曲,他的脸憋得通红。 他咬紧牙齿,硬撑着没有跪下。 「放屁!」赵匡龙抬起右手,指着管事的鼻子,「你们王家以前就喜欢玩这些花招,韩兄弟来你们这里,你们肯定知道他的去向。你们只是故意不说!」 管事扭过头,看着门外的院子。他不说话。 大厅的门槛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拍打着青石板。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跑进院子。他跑得很快,肩膀撞开了一个端水的王家丫鬟。 铜盆掉在地上,水泼在石板上。 男人跨过门槛,冲进大厅。 他是武城。 韩长生的好友。 武城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黑色的衣领里。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跑到叶浅浅和赵匡龙面前停下。 「我听说你们来了。我马上赶过来。」武城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武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家管事。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长生在哪里。」武城凑近叶浅浅。 叶浅浅盯着武城的嘴唇。 「大唐神朝。」武城咽下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在那里遇到了麻烦。」 武城深吸了一口气。 「大唐神朝有一个藩王,齐王。长生被齐王的人压制了,情况很危险,现在生死未知。」武城说。 赵匡龙捏响了手指的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声音。 「王家为什麽不说?」赵匡龙瞪着管事。 武城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挡在赵匡龙和管事中间。 「这是王家的地盘。」武城看着赵匡龙,叹气道:「王家不想得罪齐王。」 武城指着外面的大门。 「齐王手底下有很多强者,势力太庞大,王家害怕招惹麻烦,所以他们把所有关于长生的消息都压了下来,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武城弯下腰,双手抱拳。 「希望你们能理解王家的难处。」武城的声音有些发涩。 管事的脸色变白,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红木椅子上。 一个穿着白色丝绸长袍的年轻英俊男人走进来,他的腰上系着一条镶嵌绿宝石的宽带子,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摺扇。 王家少主,王腾。 王腾走到大厅中间。他把手里的摺扇合拢。扇骨敲在左手掌心上。啪。啪。 「武城。」王腾用合拢的摺扇指着武城的鼻子。 武城身体一僵。 他转过身,面对王腾。 「你太多嘴了。」王腾抬起下巴,眼睛半眯着,「这里是王家。你在我的大厅里,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很罗嗦。」 武城低下头。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 「对不起,少主。」武城的声音变小,「是我多嘴。」 王腾冷哼了一声。 他手腕翻转,转动摺扇。 大厅顶部的红色木梁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咔嚓!」 黑色的瓦片和碎木块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落在黑玉砖上。灰尘在大厅里炸开。 阳光从破开的屋顶直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一道青色的身影顺着光柱落在大厅中间。 他的双脚踩在地上的碎瓦片上,瓦片碎裂,发出细微的粉碎声。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王腾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 武城弯着腰,抬起头。 赵匡龙松开了拳头。 青衣男人样貌普通。 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他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王腾的脸。 「王家好大的口气。」 男人的声音在大厅里散开,声音不大,但震得桌子上的茶杯微微发抖。 淡黄色的茶水溅出杯沿,落在桌面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瓦片渣被踩成粉末。 「居然敢压制我师父的消息。」 韩二怒道。 王临认出了眼前的人:「师兄是你啊!」 第216章 教训王腾 韩二转过头,看了王临一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王腾站在大厅中间,手里的白色摺扇握得很紧。 扇骨陷进掌心的肉里。 王腾看着韩二的眼睛。 危险。 非常危险。 王腾觉得呼吸变得困难。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厚重的泥沼。 他看着韩二普通的脸,感觉看到了自己的同类。 不,眼前的青衣男人比自己要凶狠得多。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赵匡龙站在叶浅浅侧边。 他睁大眼睛,视线在王临和韩二之间来回移动。 赵匡龙张开嘴巴,又合上。 他见过王临的实力。 王临的炼虚期灵力已经非常强悍,压得王家守卫站不住脚。 现在这个被称为师兄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法术,就让赵匡龙感觉皮肤刺痛。 赵匡龙抬起手,摸了一下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比王临强大太多。 韩二没有理会王腾,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迈开双腿,踩着地上的灰尘和碎木块,走向叶浅浅。 韩二停在叶浅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身体大幅度前倾,腰背弯下去。 「师娘好。」 韩二的声音变得非常恭敬,音量降低,语速放慢。 叶浅浅看着韩二弯下的脊背。 「快起来。」 叶浅浅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 韩二直起腰,放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知道你。」叶浅浅看着韩二的脸,轻声开口,「长生跟我提起过你。韩二,单名一个立字。」 韩二点点头。 「师父眼光好,收下我,师娘记性好,认得我。」韩二说。 叶浅浅看着韩二身上的青衣:「你现在的气息很强,比以前长生描述的要强大很多。」 韩二的嘴角往上拉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运气非常好。」韩二看着叶浅浅的眼睛,「这都要归功于师父。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韩立。」 韩二转过身,看了一眼大厅外面的天空。 灰色的云层压在王家的屋顶上。 「我在外面遇到很多奇遇。」韩二开口,声音平稳,「我以前怀疑过自己。我的灵根不好,悟性很差。我修炼的速度比别人慢很多,吸收灵气的速度像漏水的竹篮。」 韩二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我觉得我不行,我根本走不到高处。我甚至想放弃修炼,回黄枫谷随波逐流。」 韩二握紧拳头。 「是师父叫住了我。」韩二转回头,看着叶浅浅,「他告诉我,让我坚持下去。他指着东边的海,跟我说,海外是我的福地,只要我去那里,我的运气就会变好。」 韩二放下手。 「我听了师父的话。我坐船出海。船在海里遇到了风暴,被打碎了。我抱着一块木板,飘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岛上。」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破开的屋顶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韩二继续说。 「那个岛上有很多妖兽。我每天都在躲避它们。有一天,我掉进了一个石洞。里面长着一棵红色的树,树上结着三颗发光的果子。我吃掉了一颗。」 韩二指着自己的丹田。 「灵气在我的身体里炸开。我的修为开始往上冲。我找到了洞里前辈留下的功法和法宝。我在岛上修炼了三十年。海外果然是我的福地。」 韩二的语速变快。 「我离开了那个岛,去了更多的海域。我杀妖兽,找灵草,进秘境。我在海底的龙宫遗迹里找到了灵脉。我在海沟深处挖出了上古剑胚。」 韩二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修为不断提升。化神,炼虚。直到三个月前,我在一处海底火山里,机缘巧合吸收了地火精元。」 韩二停顿了一下。 「我的修为突破到了合体期。」 合体期三个字落在大厅里,砸在黑玉砖上。 赵匡龙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临睁大眼睛,看着韩二的背影。 武城靠在红色的椅子上,双腿发软,顺着椅背滑到了地上。 王腾的脸色变白。 韩二转过身。他面对着王腾。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冷。 「师娘。」韩二没有回头,「师父去了大唐神朝,被齐王的人压制,王家故意封锁消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叶浅浅后退了半步,站到赵匡龙身边。 韩二看着王腾的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合体境的灵力从韩二的身体里冲出来。 青色的光芒覆盖了韩二的衣服。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气压急剧下降。 屋顶上的破洞处,落下来的灰尘停在半空。 王腾感觉肩膀上压下了一座铁山。 他手里的摺扇掉在地上,扇骨摔成两截。 王腾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韩二站在原地,看着王腾。 灵力化作无形的巨手,按在王腾的头顶。 王腾咬紧牙齿。 他调动全身上下的灵力,试图抵抗。 白色的光芒从王腾的皮肤下钻出来,想要顶开韩二的青色灵力。 青光压住白光。 白光碎裂,消散在空气里。 王腾的身体往下沉了一寸。 他的脊背弯曲。 汗水从王腾的额头冒出来,汇聚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汗水滴在地砖上,摔成几瓣。 王腾喘不过气。 他的胸腔被紧紧勒住,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张大嘴巴,大口吸气,却没有一丝空气进入气管。 王腾的脸变成紫红色。 眼球表面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球往外凸出。 韩二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王腾脚下的黑玉砖碎裂,裂纹向四周扩散。 王腾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牙冠承受不住巨大的咬合力。 「啪。」 一颗后槽牙碎裂。 血液从王腾的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丝绸长袍上,留下红色的斑点。 王腾感觉骨头要断了。 他的双手撑在大腿上,手指抠进肉里。 十分难受。 内脏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铁锤不断敲击。 韩二站在王腾面前。 「跪下。」 韩二开口。声音不大。 这两个字带着合体期的威压,直接砸进王腾的脑子里。 王腾紧绷的神经断裂。 他的双腿失去所有的力量。 「砰!」 王腾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黑玉砖上。 碎瓦片和石屑扎进他的膝盖。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地砖。 王腾的双手撑在地上,头低垂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口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滴在两手之间的地面上。 乖乖跪下。 王腾根本反抗不了。在合体期面前,他的修为像纸糊的一样。 他被死死欺压。 韩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腾的头顶。 「我的师父。」韩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轮不到你们王家来欺辱。他遇到危险,你们隐瞒消息,这就是看不起他,也是看不起我韩二。」 王腾趴在地上,身体发抖。他发不出声音。 大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金色长袍的男人从院子里冲进来。 他的头发凌乱,额头上满是汗水。 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阳天跨过门槛,冲进大厅。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吐血的王腾,瞳孔收缩。 王阳天停在距离韩二十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去看王腾,而是对着韩二抱起双手,弯下腰。 「这位前辈。」王阳天开口,声音带着颤抖,「请高抬贵手。」 王阳天的额头贴着手背。 「犬子冒犯了前辈。王家隐瞒韩长生兄弟的消息,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王阳天抬起头,挤出笑容。 「我们王家愿意赔偿。我们会提供大唐神朝齐王的所有情报。王家宝库里的东西,前辈可以随便挑选。请前辈饶犬子一命。」 韩二转过头,看着王阳天的脸。 王阳天的修为是炼虚中期。 这种修为在北域很强。 但是在韩二面前。 不够看。 韩二冷着脸。 他把释放出的合体期气息分出一部分,压向王阳天。 青色的灵力波浪撞在王阳天的身上。 王阳天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感觉胸口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击。 王阳天往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黑玉砖就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王阳天稳住身体。 他的脸色变成灰白色,胸腔剧烈起伏。 紫金色的长袍紧紧贴在身上,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 王阳天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痉挛。 韩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王腾。 大厅外面,灰色的云层变得更厚。 冷风穿过大门,吹动韩二青色的衣摆。 王腾的血液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流,碰到一块碎裂的木片。 木片被血水染红。 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光柱里,灰尘继续翻滚。 几片雪花顺着破洞飘落,落在王腾沾满鲜血的后背上。 雪花融化成水。 水滴顺着白色的丝绸纹理滑落。 赵匡龙站在后方,盯着地面的血迹。 大厅里的漏壶发出滴水的声音。 水滴砸在铜盘上。 滴答。 滴答。 冷风把挂在梁上的红绸吹得翻飞。 红绸的末端扫过黑色的墙壁。 院子里的枯树枝晃动。 两只黑色的飞鸟从树枝上飞起,冲向灰白色的天空。 王阳天站在原地,呼吸声粗重。 他看着韩二的背影。 韩二的脚跟没有动。 几片瓦砾从横梁上滑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门外的风雪变大。 雪花落在门槛上,堆积成一条白色的线。 武城靠着椅子腿,闭着嘴巴。 一片树叶被风吹进大厅,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停在韩二的脚边。 树叶是枯黄色的,边缘带着一点裂口。 韩二的影子拉长,盖在王腾的身上。 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 光线慢慢变暗。 第217章 此话不假 砸在屋顶的青瓦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阳天听着屋顶的动静,看了一眼趴在碎砖上的王腾。 他把视线移向韩二。 王阳天往前迈出半步,脚底的皮靴碾碎了一块黑色的瓦片。他抬起双手,握拳。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前辈。」王阳天提高音量,声音盖过门外的风雪。「我是王家的家主,王阳天。请前辈给王家一点薄面。」 韩二站在原地,青色的衣摆贴在小腿上。他没有说话。 王阳天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王家在大周神朝有很深的根基,我们北域只是一部分。」王阳天语速变快,「在其他神朝,王家也有极大的势力。大唐神朝齐王的事情,王家可以派人去交涉。」 韩二偏过头,目光落在王阳天的脸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着王阳天的鼻子。 「大周神朝?其他神朝?」韩二的声音很冷。 韩二往前跨出一步。 「你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韩二说,「你只是一个炼虚中期,你没有资格跟我提面子。」 王阳天的脸变成猪肝色。他感觉胸口的压力猛地增加,呼吸停止。 韩二加重了灵力。 地上的王腾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下巴重重磕在地砖上,血水溅开。 「让你们王家那个老东西滚出来。」韩二盯着大厅深处的一扇黑漆木门,「他要是再躲着,我就踩碎你们少主的脊椎。」 黑漆木门紧闭。 门上的铜环沾着一层灰尘。 三秒钟过去。 木门前面的空气产生水波一样的扭曲。 一只乾枯的手伸出来,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个穿着白色粗布长袍的老者从门后走出来。 老者的头发全白,脸上长满褐色的老年斑。他右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粗木拐杖。 拐杖点在黑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老者迈出木门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合体境灵力从他乾瘦的身体里冲出来。 白色的灵力像一张巨网,铺在王家的大厅里,托住了韩二压在王腾身上的青色气息。 王家老祖。 老祖停下脚步。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很深的沟壑。 「这位道友。」老祖看着韩二,点了点头,「火气不要太大。」 韩二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老者。 两股合体期的灵力在半空中挤压,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老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血泊里发抖的王腾。 「这孩子从小被宠着,缺乏管教,不知天高地厚。」老祖抬起头,继续保持笑容,「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今天道友帮我教训他,我承这个情。我等会儿带他去后山,一定会好好教育。」 韩二盯着老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收回按在王腾头顶方向的右手。 压在大厅里的青色灵力瞬间消失。半空中的噼啪声停止。 王腾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他两眼翻白,脸贴在带血的石板上。 「哼。」韩二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他双手背在身后。 「今天我心情比较好。」韩二看着老祖的脸,「我只是让他跪下,断他两根骨头,让他吃点苦头。算是帮你们教育。」 韩二看了一眼地上的王腾。 「要是换成别人,或者换成我以前在海外的脾气,他现在已经是一滩碎肉了。」韩二说。 老祖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弯下腰,双手抱拳。 「多谢道友留手。」老祖说。 王阳天看到韩二收起威压,赶紧跑到老祖侧面。 他对着韩二深深弯下腰,腰带上的绿宝石碰到膝盖。 「前辈宽宏大量。」王阳天大声开口,「是我失职。我作为家主,没有管教好儿子,得罪了前辈。」 韩二没有看王阳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外飘落的雪花。 「我不想随便杀人。」韩二转头看着老祖,「我来王家,只是为了找师父。既然我现在知道了他在大唐神朝,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重点。」 韩二转过身,背对王阳天和老祖。 他踩着地上的碎裂砖块,走到叶浅浅面前。 韩二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腰背弯曲。 「师娘。」韩二的声音变小,态度极度恭敬,「师父在大唐神朝遇到了大麻烦,我马上就要赶过去。」 韩二停顿了一下。 「您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韩二询问。 叶浅浅看着韩二身上的青衣。 她把手放进袖子里,摸到那把青色的飞剑,手指握紧剑柄。 「去。」叶浅浅点头,「长生有危险,我必须要去。」 韩二直起腰。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临。 「你也去。」韩二对王临说。 王临用力点头,右手摸着腰间的黑刀。 韩二的目光移动,落到赵匡龙身上。 赵匡龙站在叶浅浅侧边。他的手掌在大腿裤子上擦了两下。 赵匡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韩二,又看了一眼大厅门外阴沉的天空。 「大唐神朝……」赵匡龙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赵匡龙攥紧双拳。 「大唐神朝非常危险。」赵匡龙看着叶浅浅的侧脸,「我在大宋的时候,炼虚期已经是巅峰战力,可以在各方势力里横着走。但是大唐神朝不一样。那里灵气浓郁,资源堆积如山。」 赵匡龙松开拳头,手心满是汗水。 「炼虚期在大唐神朝根本不够看。」赵匡龙说,「齐王是那里的藩王,他手底下养着很多怪物。随便拿出一个护卫头领,都可能把你捏死。」 赵匡龙指着大厅的地板。 「只有合体期。」赵匡龙盯着韩二,「除非有合体期的高手带头。在大唐神朝,合体期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其他人过去,连外围的护卫都打不过。」 韩二看着赵匡龙。 「有我在。」韩二打断赵匡龙的话。 韩二抬起右手。青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喷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光罩扩大,把叶浅浅丶王临和赵匡龙全部包裹在里面。 「走。」韩二说。 四个人双脚离地。 青色的光柱冲破大厅本就破烂的屋顶。 木梁彻底断裂,黑瓦向四周飞射,砸在院子里的假山上。 大片雪花顺着更大的破洞灌进大厅。 四道身影穿透厚重的云层,向着南边飞去,很快消失在白色的风雪中。 大厅里变得极度安静。 风吹过地上的碎木块,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王腾双手撑在血水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屋顶上的大洞。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 王腾的眼珠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皮跳动。 他咬紧牙关,仅剩的几颗牙齿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他伸出右手,抓起地上的半截白色摺扇。 断裂的扇骨刺破了他的掌心。血液流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丝绸扇面。 王腾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 他的膝盖离开地砖。碎瓦片从伤口处掉落,砸在水坑里。 「我不服气。」王腾盯着屋顶的破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他站直身体。 双腿肌肉在发抖,但他绷直了膝盖。 王腾握着断裂的摺扇,脚步往前挪动,想要冲出大厅。 王阳天快步走过去。 他伸出双手,死死按住王腾的肩膀。 「腾儿。」王阳天看着王腾满是鲜血的脸,「停下。」 王腾转头看着王阳天,胸腔起伏。 「他们踩在我的头上。」王腾咬牙,「我要冲上去灭杀他。」 王阳天加大手上的力气,指甲陷入王腾肩膀的布料里。 「他现在是合体期,你打不过他。」王阳天压低声音,「但是你还年轻。你的天赋极高。我的孩子非常强大,只要你沉下心修炼,迟早能赶上他。到时候再去报仇。」 老祖拄着黑木拐杖,走到两人旁边。 拐杖的底部敲击黑玉砖。 「不要去招惹他们。」老祖看着屋顶的破洞。 王阳天和王腾转头看向老祖。 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一下下巴上的白胡子。 「我会一点面相之术。」老祖的声音在大厅里飘荡,「我刚才看了那个韩二,也看了站在他旁边的王临。」 老祖放下手,看着王腾的眼睛。 「那两个人非常强大。」老祖摇了摇头,「他们的气运极其旺盛。命格硬得吓人。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你差。」 王腾捏紧手里的摺扇。木刺扎得更深。 「听我的话。」老祖转过身,「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要去报复,不要去招惹。」 老祖拄着拐杖,走向大厅深处的黑漆木门。 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走入门后的阴影里。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木门重重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王阳天丶王腾和靠在红木椅子旁边的武城。 王阳天松开按在王腾肩膀上的手。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红色的血迹,还有碎裂的地砖。 王阳天吐出一口长气。 大厅里的温度降得很低。他吐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王阳天仰起头。 屋顶的破洞外,雪下得越来越大。 一百多年前,韩长生来王家的时候,跟王阳天喝过一次茶。 王阳天记得当时的场景。 韩长生手里拿着白瓷茶杯,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韩长生说自己收了几个徒弟,资质很好,只要不出意外,可以成仙。 王阳天当时只是端着茶杯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 韩长生说的话,不是假的。 第218章 天地同寿 青色的光罩在黑夜里切开风雪。 四个人飞过高大的山峰和宽阔的河流。 光罩的速度极快。 空气在光罩外层划过,发出尖锐的哨音。 两天后。 大唐神朝的边境被甩在后面。 前方的大地上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高达百丈。 黑色的墙砖上刻着密集的防御阵纹。 城里竖立着极多的高耸楼阁,屋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 大唐神朝的皇城。 韩二停下身体。 青色的光罩散开,化作点点青光消失在空气里。 四个人踩在半空的云层上。 赵匡龙低下头,往下看。 街道像蜘蛛网一样散开,街上全都是人。 马车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奔跑,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叫卖的声音混在一起,传上高空。 宋国已经很繁华了,可跟大唐神朝或者大周神朝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些神朝都是存在上万年的修仙皇朝,占据最肥沃土地,拥有众多人才。 这已经不是宋国靠努力就能比拟,毕竟这些神朝背后都有大乘期的存在。 「地方太大。」赵匡龙说,「我们从没来过这里。不知道齐王的王府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皇宫是哪座。」 王临拔出腰间的黑刀。 「我下去抓个穿铠甲的守卫上来问路。」王临看着下方城门处的一队黑甲士兵。 韩二抬起左手,挡在王临身前。 韩二看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城池。 「师父以前教过我。」韩二开口,「在外面做事,低调的时候必须低调,但该高调的时候,就要把动静弄到最大,我们才能自己想要的信息,不需要那麽麻烦。」 韩二放下左手,双手握成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现在找师父。」韩二的声音变冷,「我要高调。」 韩二右脚往前迈出一步,皮靴重重地踩在空气上。 一圈白色的气浪从他的脚底炸开,向着四周的云层扩散。 合体境的修为全部离开丹田,顺着经脉冲出体表。 一道青色的灵力光柱冲上高空,把天上的厚云搅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阳光顺着空洞照下来。 庞大的威压像一块下坠的铁板,直接砸向下方的大唐皇城。 城墙上的防御阵纹闪烁了几下红光,瞬间熄灭。 街道上的马匹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马车失去平衡,木轮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大的破裂声。 拉货的妖兽趴在地上,身体发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城墙上的黑甲士兵双膝一软,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皇城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感觉肩膀上压着重物,胸腔被挤压,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韩二站在天上,俯视着整座皇城。 「大唐神朝的人,都闭嘴。」 韩二的声音夹着合体境的灵力,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炸开。 屋顶的琉璃瓦发出震动的嗡嗡声。 三个呼吸后。 皇城中心最大的金色宫殿群里,冲出一道刺眼的黄光。 黄光切开韩二压下的青色威压,飞上天空。 黄光停在四人对面十步远的地方。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半空,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一条四爪长龙,他头上戴着玉冠。 大唐神朝太子,李明芳。 李明芳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一眼韩二,又看了一眼叶浅浅丶王临和赵匡龙。 李明芳抬起双手,握拳。 「几位贵客。」李明芳的声音很稳,穿透高空的冷风,「降临大唐皇城,释放这种级别的威压,有什麽事情?」 韩二看着李明芳长袍上的金龙。 「我找韩长生。」 韩二直接开口。 李明芳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下双手,视线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叶浅浅握着剑柄的手上。 「这里不适合说话。」李明芳指着下方皇城中心的金色宫殿,「风大,几位跟我下去,去大殿里好好说。」 韩二点了一下头。 他收起身上的青色灵力。 压在皇城上方的沉重气息瞬间消失。 李明芳转过身,往下降落。 韩二带着三人跟在后面。 五个人落在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上,靴子踩在石板上。 广场尽头是一座红色的大殿,几十根粗大的红木柱子撑起巨大的金色屋顶。 两排穿金甲的守卫站在大殿门外的台阶两边。 他们握着长戟,看到李明芳,守卫立刻弯下腰。 李明芳没有停步,跨过红木门槛。 韩二踩着殿内的红色地毯,走进去。 大殿极深。 尽头的九层台阶上,摆着一把纯金打造的龙椅。 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龙椅前面。 他的头顶戴着金色的冠冕,十二根珠串垂在眼前。 下巴上留着一撮黑胡子。 大唐神朝人皇,李仁德。 李仁德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目光直接越过别人,落在韩二身上。 李仁德走下台阶。 他的靴子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仁德停在韩二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大唐神朝,李仁德。」 李仁德抬起手,抱拳。 韩二没有还礼。 他盯着李仁德的眼睛。 「齐王在哪里?」韩二问,「我师父在哪里?」 李仁德放下手。 「韩兄弟确实来过大唐。」李仁德转过身,指着大殿侧面的一根大红柱子,「齐王的事情不是大事,主要是你师父打听到了祖师李青云的消息,进入了坠仙谷,耗尽了生机,不过已经在沉睡,用了最好的药材,应该能活过来。」 赵匡龙站在后方。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吐出一口长气,喉结滚落。 韩二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一点。 「他人呢?」韩二继续问。 李仁德转回头,看着叶浅浅。 「李青云是我们大唐神朝的圣祖。」李仁德放慢语速,「你们不需要担心,你师父现在躺在圣祖陵墓,过得比较好,不会发生危险的。」 李仁德指着大殿后方的方向。 叶浅浅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裙摆扫过红地毯。 叶浅浅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李明芳长袍的袖子,布料被捏出褶皱。 「带我去。」叶浅浅看着李明芳的脸,「我要去看看他。」 李明芳看着叶浅浅抓在袖子上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 他没有抽回手。 「现在不行。」李明芳摇头,「圣祖陵墓的阵法是我们请专门的人布置,阵法封死了所有的气息和声音,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打开阵法,现在强行打开阵法,会打断他的沉睡,毁坏他的根基。」 李明芳看着叶浅浅发红的眼眶。 「阵法外围的灵气很平稳。」李明芳补充,「他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李明芳抬起左手,指着大殿外面的偏殿方向。 「几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李明芳说,「偏殿已经收拾乾净,你们可以住在那里,等他出关。」 叶浅浅抓着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收回手,垂在身体两侧。 叶浅浅低着头,看着红地毯上的金色花纹。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 长生平安。 叶浅浅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原位。 韩二转过头,看着李仁德。 「可以。」韩二说。 李仁德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对着大殿侧门站着的两个宫女招手。 两个穿粉色衣服的宫女弯着腰走过来。 「带四位贵客去偏殿休息。」李仁德吩咐。 宫女走到韩二侧边,弯腰低头。 「请。」宫女开口,声音很轻。 韩二转过身。 王临跟在韩二左边。赵匡龙走在右边。 叶浅浅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跟着宫女跨出大殿的高门槛。 外面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滴砸在白玉广场的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雨水顺着大殿红色的琉璃瓦檐往下流。 形成一串水珠帘子。 一阵风吹过。 水珠偏离方向,打在金甲守卫的头盔上。 水花碎裂。 李仁德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转过身,踩着红地毯,慢慢走上九层台阶。 坐在金色的龙椅上。 李明芳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下得更大了。 水汽在大殿门外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偏殿的木门被推开。 韩二踩着木地板,走进屋子。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黑色的木桌,上面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 火光照亮了桌面。 韩二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王临解下腰间的黑刀,放在桌面上。 刀鞘碰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叶浅浅走到窗户边。 她伸出双手,推开雕花的木窗。 冷风夹着雨丝吹进屋子。 吹动叶浅浅耳边的黑发。 她看着外面灰色的雨幕。 庭院里种着一棵大榕树。 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很绿。 水滴从叶片尖端滑落,砸在树下的泥土里。 泥水溅起来,落在青色的砖块上。 远处的宫墙被雨水打湿,颜色变深。 冷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吹进水坑里。 落叶在水面上打转。 天色完全暗下来。 「长生哥,安心修养,你告诉过我,你跟天地同寿,没有那麽好死去,我相信你不会欺骗,所有事情会好起来。」 叶浅浅呆呆望着天空,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叹。 第219章 被爱的人陪伴 偏殿的红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跳动了几下,完全熄灭。 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韩二坐在木椅上,没有动。 王临闭着眼睛,手放在刀柄上。 赵匡龙靠着墙壁,呼吸平稳。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青色的砖块上。 水坑里的积水被晒乾。 时间开始往后走。 冬天,大唐皇城下起大雪,白色的雪花盖满偏殿的屋顶。 春天,庭院里的大榕树长出绿色叶子。 秋天,冷风吹落树叶,叶片铺满地面。 一年过去。 十年过去。 一百年过去。 两百年过去。 三百年时间过去很快。 大唐神朝地下的圣祖秘境。 厚重的石门紧紧关着,墙壁上的阵纹闪烁着蓝光。 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白玉床。 韩长生躺在白玉床上。 三百年的沉睡,让很多事情得到了恢复。 他透支的寿命得到了补充。 头上白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改变颜色,黑色顺着发丝往外蔓延,覆盖了所有的白色。 头发重新变成黑色。 他脸上乾枯的皮肤重新吸收水分,乾瘪的血肉一点点鼓起来。 凹陷的眼窝恢复平整。 原本皮包骨头的手臂长出新的肌肉。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胸膛缓慢起伏。 空气里的灵气顺着白玉床的阵纹流过来,钻进他的毛孔。 韩长生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珠看着石室上方的石板。 一行蓝色的发光文字出现在他的视线前方。 【宿主苏醒。】 【获得三十属性点,可以任意加在别的地方。】 韩长生看着视线里的蓝色光板。 光板下方有一排选项。 他抬起右手,手指点在体质后面的加号上。 三十个属性点瞬间清空,全部加在体质身上。 蓝色的光点从面板上脱落,砸进韩长生的胸膛。 韩长生的身体猛地绷紧。 体质迅速变得强大。 他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剧烈收缩,发出擂鼓一样的声音。 骨髓里的血液沸腾,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冲刷着粗壮的血管壁。 肌肉纤维断裂,然后重新组合。 新的肌肉纤维比之前粗了一圈,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纹路顺着手臂爬上脖子,最后隐入皮肤下面。 骨头变成纯白色,硬度超过了高级炼器材料。 他的身体表面排出一层灰色的杂质。 青色的火焰从丹田里冒出来,烧掉那些杂质。 整个肉身跨过了炼虚期的界限。 直接来到了先天灵宝级别。 前面他进入坠仙谷很危险,现在去就安全了很多。 果然如何努力修炼,都是不如属性点开挂快, 韩长生坐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把双手握成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炸响。 强大的力量集中在指骨上。 拳头周围的空气被捏出一条条黑色的裂缝,空间在扭曲。 现在他只用拳头,就能一拳打爆很多东西。 高阶法宝或者大妖的身体,连一拳都挡不住。 韩长生松开双手。 黑色的空间裂缝慢慢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白玉床的侧边。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孩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她的上半身趴在白玉床的边缘,脸埋在双臂之间。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玉石面上。 非常漂亮的女孩,身材非常的好。 看身形非常熟悉。 这个人自然是叶浅浅。 她不知道什麽原因,还在睡觉。 她的呼吸很轻,胸背有规律地起伏。 韩长生看着她的头发,伸手想要去抚摸,害怕吵醒叶浅浅 他知道自己沉睡了很久。 在这段时间里,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 叶浅浅一定是最关心自己的人。 她一直守在这里。 韩长生抬起右手,想把她散落的长发拨开。 他的动作已经很小心。 手指停在半空,慢慢靠近。 指尖带起一丝微弱的风。 叶浅浅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方有黑色的印记。 叶浅浅看着坐在床上的韩长生。 她愣住了,两只手撑着床沿,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很累了,一下子起不来。 韩长生看着她,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叶浅浅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直接扑向韩长生。 她第一时间过去,给韩长生狠狠一个拥抱。 她的双手用力环住韩长生的脖子,身体撞进他的怀里。 韩长生伸出双手,抱住她的后背。 「我……」韩长生刚发出一个声音。 叶浅浅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韩长生的衣服上。 她张开嘴,哭出声音。 哭的非常大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来回震荡。 她的手指用力抓着韩长生背后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掐进韩长生的肌肉里。 眼泪流得极快。 韩长生肩膀上的衣服很快被眼泪浸透,湿热的水迹贴在皮肤上。 韩长生收拢双臂。 手掌在叶浅浅的后背上轻轻拍打。 「没事了。」韩长生说,「我活过来了。」 叶浅浅听到这句话,哭的更大了。 她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更大一片布料。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任由叶浅浅抱着,手掌继续在她的背上拍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的阵法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叶浅浅的心情才算平稳。 她抽着鼻子,肩膀的抖动停了下来。 她松开抓着衣服的手,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叶浅浅抬起手,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泪水。 韩长生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好了。」韩长生说,「一切都过去了。」 叶浅浅放下手了,她盯着韩长生的脸。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很生气。 她抬起右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打了一拳。 先天灵宝级别的肉身没有任何反应,叶浅浅的手指被震得发红。 「你做这麽危险的事情。」叶浅浅吐槽韩长生,「不跟我说一句话,直接就过去了。」 她瞪着眼睛。 韩长生看着她的手指。 「当时没时间。」韩长生说。 「没时间也要说。」叶浅浅打断他,「你不说话直接过去,要是醒不过来怎麽办?」 韩长生伸出手,握住叶浅浅发红的右手。 「以后我答应你。」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再出发做危险的事情,会第一时间说一下。」 叶浅浅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动。 「这差不多。」叶浅浅说。 她低头,看着地面的石板。 韩长生松开她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青云和小萌去干啥了?」韩长生询问。 叶浅浅抬起头。 「李道长伤好之后,说出去一下。」叶浅浅说。 「出去多久?」韩长生问。 「然后就出去几十年。」叶浅浅回答,「到现在都没回来。」 韩长生愣了一下。 「天狐小萌呢?」韩长生继续问。 「不知道去哪里了。」叶浅浅摇头,「有一天早上我们醒来,它就不在陵墓了。」 韩长生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脑袋传来一阵痛感。 他闭上眼睛,手指揉压额头两侧的皮肤。 老东西和小萌还是那麽不靠谱。 韩长生放下手,睁开眼睛。 他从白玉床上站起来。 身上的骨头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他拿过放在床头的黑色外袍,穿在身上。 「走。」韩长生指着石室的大门,「带你出去。」 叶浅浅点头。 她转过身,走向石门。 她打出一道灵力,落在墙壁的阵纹上。 蓝光闪烁。 厚重的石门发出轰隆的响声,慢慢往上抬起。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走出石室。 他们顺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照亮脚下的台阶。 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道木门。 叶浅浅推开木门。 光线照在脸上。 韩长生迈过门槛。 他们走上外面的白玉广场。 外面改变了很多。 三百年前的大唐皇城,很多建筑已经翻新。 原本大殿旁边的红木柱子被换成了更粗的黑铁柱,屋顶的琉璃瓦在光线下反光。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只巨大的飞舟飞过,木船的侧面画着金色的图案。 地面的阵纹变得更加密集。 远处的几座高山被直接削平,上面建着新的楼阁。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新鲜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三百年前高出极多。 整个都不一样了。 韩长生迈开腿,踩在白玉石板上。 风从广场的另一边吹过来。 吹动他黑色的头发。 叶浅浅走在他的侧边,看着远处的宫墙。 一只白色的鸟从大殿的屋檐上飞起来。 翅膀拍打空气。 鸟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黑点。 飞进高空的云层里。 风吹过黑铁柱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广场上的阵纹亮起微弱的白光。 白光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延伸。 一直延伸到大殿厚重的木门前面。 韩长生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活着是真好。 第220章 都靠师父! 韩长生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活着是真好。 google搜索twkan 白玉广场的前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仁德带着李明芳从大殿右侧的通道走过来。 李仁德穿着金色的龙袍,腰上系着一条宽大的镶玉腰带。 李明芳则跟在了李仁德身后,十分恭敬。 两人的脚步极快。 他们跨过广场边缘的阵纹,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李仁德抬起双手,手掌平叠在一起,往前推出,然后深深弯下腰。 李明芳跟着弯下腰,双手捏着裙摆。 「韩先生出关。」李仁德直起腰,看着韩长生的脸,「大唐之幸。」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 三百年的时间过去,李仁德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浑厚。 他头上戴着的金冠换了更复杂的样式。 「摆宴。」李仁德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太监,「去天乐殿,把宝库里最顶级的灵兽肉拿出来,存了千年的灵酒开十坛。」 太监低头,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 白玉台阶的下方,再次走上来三个人。 韩二走在最前面。 王临和韩二先后来临,赵匡龙紧随其后。 韩二没有停。 他盯着韩长生,眼睛快速睁大,猛地加快脚步。 韩二跑到韩长生面前,双腿弯曲,膝盖对准白玉地砖,重重地砸下去。 韩长生往前迈出一步,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一把抓住韩二铁甲的右臂护腕。 先天灵宝级别的手指扣住黑铁。 韩二下坠的身体猛地停在半空,他的膝盖距离地砖只剩下一寸。 护腕上的铁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韩长生手臂往上一提,韩二被拉得站直了身体。 「不需要这麽严重。」韩长生看着韩二。 韩二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的眼眶发红,鼻孔张开,呼吸非常急促。 「当初我也没教你多少东西。」韩长生收回右手,「你能有现在的成就,还是靠你自己。」 「这不一样。」韩二放大声音,「我以前很迷茫。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麽,自己资质平庸,感觉未来很难,还是师父点醒了我。」 韩二停顿了一下,用力吸进一口空气。 「是你给了我希望。」韩二死死盯着韩长生,「你指了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韩二了。」 韩长生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拍在韩二的肩膀上。 「没那麽严重。」韩长生说。 「就这麽严重。」韩二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韩长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 「你这身打扮,过来有多长时间了?」韩长生问。 「两百年的时间。」韩二回答。 「这两百年都在外面?」韩长生问。 「一直守在这里。」韩二说,「顺便把齐王给灭了。」 韩长生愣了一下。 「齐王在北方建了城,拉起了十几万元婴期的大军,有几十个化神期供奉,三位炼虚期修士。」韩二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他们在边境立了旗子,阻断灵石矿脉,我带了一千黑甲军过去。」 「什麽齐王,就是垃圾。」 韩长生看着韩二脸上的凶气。 两百年的战场杀戮,韩二彻底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麻烦你了。」韩长生笑着说,「帮我处理这些事情。」 「你是我的师父。」韩二直视韩长生的眼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仁德走上前来。 「韩先生,酒菜已经准备妥当。」李仁德伸出右手,指向左侧的红木通道,「我们去天乐殿。今日必须好好庆祝。」 韩长生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浅浅。 叶浅浅伸出右手,抓住韩长生左边的衣袖。 韩长生迈开脚步,叶浅浅走在他的侧边。 韩二,王临,赵匡龙跟在后面。 李仁德和李明芳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白玉走廊,走廊两边种着高大的红色灵树,树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们走进天乐殿。 大殿非常宽敞。 地上铺着红色的厚地毯,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桌。 木桌是深黑色的,表面涂着清漆,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十几个宫女端着白玉盘子从侧门走进来。 盘子里放着刚烤熟的灵兽肉,肉块呈现出焦黄色,表面的油脂还在往下滴落。 热气往上飘散,带着浓郁的肉香。 宫女把玉盘放在桌子上。 另外几个太监抱着泥封的黑色酒坛走过来,太监拍开酒坛上的泥封。 极度浓郁的酒香味飘出来,瞬间填满整个大殿。 「韩先生,请上座。」 李仁德拉开最前方的一把高背木椅。 韩长生走过去坐下。 叶浅浅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左手边。 韩二走到韩长生的右手边坐下,王临和赵匡龙挨着韩二入座。 李仁德和李明芳坐在桌子的对面。 太监拿着银壶,把酒坛里的酒倒进银壶,然后走到每个人身边。 白色的酒水倒进玉石酒杯里,酒水表面泛着蓝色的微光。 「第一杯酒。」李仁德举起酒杯,「欢迎韩先生。」 所有人举起酒杯。 韩长生拿着杯子,仰起头,酒水全部倒进嘴里。 酒水极烈,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刮过食道。 胃部瞬间产生一团火气,热量散入四肢的经脉。 韩长生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吃肉。」李仁德拿起刀叉。 韩二没有碰面前的刀叉,他直接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抓起玉盘里的一块带骨头的灵羊腿。 他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块肉。 牙齿嚼动,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胸甲上。 王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瘦肉放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动作很稳。 赵匡龙端起酒杯,小口喝着酒。 韩长生拿起桌上的银刀,切下一块灵鹿肉,他把肉放进叶浅浅的白瓷碗里。 叶浅浅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肉,放进嘴里。 韩长生自己也切了一块肉吃下去。 肉质极嫩,咀嚼的时候,灵气在口腔里炸开。 大殿里没有多馀的说话声,只剩下咀嚼声丶吞咽声和刀叉碰撞玉盘的声音。 太监站在一旁,不断地往空杯子里倒酒。 韩二连喝了十五杯酒,他的脖子变红了。 他抓着一只巨大的飞禽翅膀,用力扯下上面的筋肉,连着软骨一起嚼碎吞进肚子。 「痛快。」韩二吐出一块硬骨头,骨头砸在玉盘上发出脆响,「在边境天天吃干肉饼,好久没有这麽痛快地吃过肉了。」 王临放下筷子,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擦掉长刀刀鞘上沾到的一点油渍。 「以后有的是机会吃。」王临说。 韩二转头看着王临。「你这把破刀,擦了又擦,还能擦出一把新刀来?」 王临收起白布,把刀摆正。「刀是命。」 「命在自己手里。」韩二大声反驳,「刀断了,用拳头砸,拳头断了,用牙齿咬,靠一把刀算什麽命。」 王临没有跟韩二吵,他端起新倒满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韩二和王临斗嘴,伸长手臂,拿过桌子上的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身体往后倾,靠在椅背上。 视线越过桌子上的烤肉丶酒坛和忙碌的太监,看向大殿敞开的两扇木门。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 风吹进大殿,吹动了桌子上的粗大蜡烛。 火苗向一边倾斜,蜡油顺着烛身滴在铜盘里。 时间过得太快了。 韩长生喝了一小口酒。 三百年的时间,就这麽过去了。 他躺在白玉床上睡了一觉,外面的大树黄了又绿,大唐的版图扩张了又收缩,齐王建了城又被杀了。 他转过头,看着长桌两边的人。 叶浅浅在吃一片绿色的灵菜,韩二在啃第三块带骨头的兽肉。王临在擦拭刀鞘的边缘。 赵匡龙在看大殿顶部的壁画,李仁德在低声吩咐太监去取一种特制的蘸料。 身边的人发生了变化。 韩长生视线移回自己的玉石酒杯,清澈的酒水里倒映着他黑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以前吃酒喝肉的场景。 很久以前,他也坐在这样的长桌旁。桌子上也有烤熟的肉和烈酒。 那时候,坐在对面的人不一样。 宋虎坐在最边上,手里抓着一个半空的酒坛,大声喊着划拳。宋虎的嗓门极大,震得桌子上的瓷盘都在跳动。 宋虎吃肉喜欢用手抓。 有一次他抓了一块刚出炉的滚烫猪腿,烫得在院子里直跳脚。但他没有松手,一边往肉上吹气,一边把肉咬下来。 陈茂坐在宋虎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 陈茂一边给满头大汗的宋虎扇风,一边笑得弯下腰。 陈茂倒酒很仔细,每次把酒碗倒得极满,但绝不会洒出来一滴。 韩长生闭上眼睛。 宋虎跳脚的样子和陈茂拿蒲扇的手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韩二黑色的铁甲和王临的刀,没有宋虎。没有陈茂。 只有修炼获得长寿的人留了下来。 没有寿命的人,都没了。 凡人的肉体承受不住时间的流逝。 一百年过去,骨头烂成泥土。 两百年过去,埋骨的坟头被风雨推平。 三百年过去,连后代都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时光岁月里。 韩长生张开嘴。 一口气从他的肺里呼出来,穿过嘴唇,吹向桌子。 身前的烛火晃动得更厉害了,差点熄灭。 他抬起手,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喉咙滚动,酒水咽下。 他把空酒杯放在木桌上,玉石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放杯子的手。 她放下筷子,左手伸过来,手掌盖在韩长生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很热。 韩长生反过手,握住叶浅浅的手指。 韩二拿起一个空酒坛,随手扔在地上。 泥陶砸在红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椅子腿上停下。 「再拿酒来。」韩二朝着门边的太监大喊。 两个太监抱着新的酒坛快速跑过来。 第221章 韩大哥,你在想什麽? 两个太监抱着新的酒坛快速跑过来。 太监把黑色的酒坛放在桌子旁边,他们双手按住坛口的泥封,用力往下一压。 泥封碎裂,陶土块掉在红色的厚地毯上。 太监抱起酒坛,把酒水倒进韩二面前的玉石大碗里。 酒水溅出来,落在深黑色的桌面上,聚成几个水珠。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 他盯着桌面上那几滴酒水,没有拿筷子,也没有端杯子。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伸出左手,手掌盖在韩长生放在桌面的右手背上。 她的手指合拢,用力握紧。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叶浅浅问。 韩长生转动脖子,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他慢慢点头。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韩长生说,「还有以前的那些人,可惜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浅浅看着她,她的手指在韩长生的手背上摩擦了一下。 「没事。」叶浅浅说,「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会永远陪着你。」 韩长生张开嘴,呼出一口,气流吹动了他脸颊边的头发。 他翻转右手,反过来握住叶浅浅的手指。 「还好有你。」韩长生说,「我的人生能好很多,要是没有你,这个人生就没那麽好了。」 叶浅浅摇头。 「幸运的人不是我。」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脸,「没有你的帮助,我根本突破不了炼虚期。我早就死在几百年前了。」 韩长生没有接话,他手上用力,捏了一下叶浅浅的手指。 他松开手,拿起面前的筷子。 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敞开的大门外面冲进来。 影子的速度极快,贴着红色的地毯往前蹿。 四条腿快速交替,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影子冲到长木桌前。 后腿用力一蹬地毯,身体腾空飞起。 它越过韩二的手臂,稳稳地落在黑色的木桌上。 一头纯白色的狐狸。 身上的毛发非常乾净,没有一根杂毛。黑色的眼珠转动,看着桌子上的盘子。 小萌直接走到一个白玉盘子前面,盘子里放着刚烤好的灵鸟肉。 它低下头,张开嘴,露出白色的牙齿。 一口咬住一块带着油脂的鸟肉。 它用力往后扯,肉块被撕下来,大口咀嚼,喉咙滚动,把肉咽进肚子里。 吃完一块,它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韩长生。 「怎麽回事。」小萌嚼着嘴里的碎肉,「吃好东西也不叫我。实在是过分。」 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桌子上的白狐狸。 「你在陵墓里沉睡的时候。」小萌抬起右边的前爪,指着韩长生,「我陪伴了你很长时间,每天都守在那里,现在你醒了,吃饭居然不叫我,实在是太坏了。」 小萌放下爪子,它转过头,又咬住盘子里的一条兽腿,用力扯下一大块肉。 韩长生盯着小萌咀嚼的嘴巴。 「你确定你陪伴了我很长时间?」韩长生问。 小萌的嘴巴停了一下,嚼肉的动作变慢了。 「我醒来的时候,整个陵墓里只有浅浅。」韩长生看着小萌的眼睛,「我连你的一根狐狸毛都没看到。你陪在哪里了?」 小萌咽下嘴里的肉,它往后退了半步,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动,扫过一个空酒杯。 「我……」小萌转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的银壶,「我有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干。」 韩长生拿起自己的酒杯。 「我相信你有事情要去干。」韩长生说,「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小萌没有接话。 它低下头,咬住剩下的半条兽腿,拖到旁边,用两只前爪按住骨头,大口啃咬。 大殿外面再次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沉,鞋底拖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大殿的门口。 李青云。 他跨过红木门槛,走进大殿。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 道袍很破,下摆撕开了几条长口子。 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还有几块黑色的乾涸血迹。 他的头发很乱,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颊两边。 头顶用一根断了半截的木簪随便扎着。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用破烂的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他放下手,看着坐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活着就好。」李青云迈开腿,往桌边走,「看到你活着,就安全了。」 韩长生看着李青云走过来。 李青云走到长木桌右边。 他拉开赵匡龙旁边的一把高背木椅,木椅的腿擦着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李青云坐下去,他拿过桌子上的一个大瓷碗。 他夺过太监手里的酒坛,双手抱住坛身,把酒水倒进碗里。 酒水倒得很急,溢出碗边,流在桌面上。 他放下酒坛,端起大瓷碗,仰起头,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全部喝乾。 喉咙快速滚动,几滴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去哪里了。」韩长生问。 「万妖之地。」 李青云放下空碗。 碗底撞击桌面,发出当的一声。 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块带血丝的烤肉,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合,咬碎了肉里的脆骨。 「找一点东西。」李青云一边嚼肉一边说,「路上遇到几只大乘期的大妖,打了几架,浪费了一点时间。」 「找到了吗。」韩长生看着他破烂的道袍。 「找到了。」李青云咽下肉。他又夹起一块肉。 韩长生没有继续问。他拿起酒壶,往自己的玉石杯子里倒满酒。 韩二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老道士,你的剑呢。」韩二盯着李青云空荡荡的腰间。 「断了。」李青云倒酒,「砍一头黑熊王的时候,剑刃卡在骨头缝里,那畜生力气太大,硬生生把剑折断了。」 韩二大声笑起来。他抓起一只巨大的飞禽翅膀。 「连剑都能断,你的力气还是太小。」韩二咬了一口肉,「下次带上我,我一拳砸烂它的脑袋。」 李青云看了韩二一眼,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 小萌在桌子上走动。 它避开酒壶和盘子,走到李青云面前。 它低下头,张开嘴,准备咬李青云盘子里的一块灵鸟肉。 李青云拿起筷子,用筷子头在小萌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去别处吃。」李青云指着远处的几个大盘子,「桌子上这麽多肉,偏要抢我的。」 小萌抬起头,瞪了李青云一眼。 它一口咬住那块肉,转身跑开。 小萌跑到叶浅浅面前,蹲在木桌上,用爪子按住肉块,慢慢撕咬。 叶浅浅伸出右手,顺着小萌背上的白毛往下摸。 小萌的耳朵抖动了两下,尾巴卷起来,贴在腿边。 王临拿着一块白布,仔细擦拭刀鞘的末端。 他擦完最后一点油渍,把白布摺叠起来,塞进怀里。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赵匡龙坐在椅子上。 他不说话,只是用银刀切着盘子里的肉片。切得很薄,然后一片一片放进嘴里。 李仁德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老太监。 「去把新摘的灵果端上来。」李仁德吩咐。 太监点头,转身走出侧门。 没过多久,十几个宫女端着白玉托盘走进来。 盘子里放着红色的果子,果皮非常薄,里面透着发光的汁水。 宫女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李仁德拿起一颗红果子:「韩先生,这是千年灵树上刚摘的果子。解酒最好。」 韩长生拿起一颗果子,他放在嘴边,咬破果皮。 红色的汁水流进嘴里,汁水很凉,带着浓郁的灵气。 这股凉气压住了胃里烈酒的火热。 他把剩下的果子吃完,吐出两颗黑色的果核。 大殿里的宫女和太监不断走动。 盘子空了被撤走,新的肉又端上来。 酒坛空了六个。 陶土的空坛子堆在墙角。 韩二吃饱了。 他靠在椅背上,铁甲压得木椅发出咯吱的声音,伸手解开脖子上的铁扣,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李青云还在吃,他用手抓起一条鱼的骨架,啃掉上面的鱼肉,然后把骨架扔在桌子上。 叶浅浅拿着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油渍。 小萌吃撑了。 它趴在桌子上,肚子鼓起来。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韩长生端着玉石酒杯。他看着大殿门外。 外面的夜色变得极黑。没有月亮。 风从白玉广场上吹过来。风穿过敞开的木门,吹进大殿。 大殿两侧的长明灯火焰向一边倾斜。 桌子上的红蜡烛快速燃烧,蜡油融化,顺着烛身流到铜盘里,凝固成红色的硬块。 韩长生抬起手,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 酒水很凉。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面。 风继续吹。 远处的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身边,问道:「韩大哥,你又在想什麽呢?」 第222章 愿得一人心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身边,问道:「韩大哥,你又在想什麽呢?」 韩长生的脖子转动,抬起左手。 他摊开手掌,手指碰到叶浅浅的下巴,食指往上移动,顺着她的脸颊滑动,停在她的耳边。 他把那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向后拨去,压在叶浅浅的耳朵后面。 「我在想你啊。」韩长生笑了笑,「自己的妻子是最重要的人,不想妻子还能想谁。」 叶浅浅的眼睛弯起来,转过身,面向韩长生。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韩长生手臂上的一块皮肉,指尖用力往中间挤压,轻轻扭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算你识相。」叶浅浅笑着说。 韩长生反手一抓。 他握住叶浅浅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门上,往后拉动,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 大殿右侧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声响。 木椅的四条腿在红色的厚地毯上向后推挤,地毯被推起一道极高的褶皱。 李青云双手撑在黑色的木桌边缘。 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十根手指弯曲,指甲用力扣进木板的缝隙里。 脖子往前伸,脊背高高弓起。 他张开嘴。 大股黑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鲜血落在白玉盘子上。 血水盖住了那半条没吃完的兽腿。 大量的血顺着盘子边缘流下,滴落在深黑色的桌面上。 血滴聚在一起,向着桌子边缘流淌,最后滴落在地毯的褶皱里,渗进红色的绒毛中。 所有人都盯着李青云。 小萌趴在不远处的桌面上。 它睁开眼睛,前爪交叠,看着李青云面前的那滩血。 「老道士,你这有点假。」小萌的尾巴在桌子上拍打了一下,扫落了几根碎骨头,「装死骗肉吃?不行。」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桌子,手臂剧烈抖动,手腕处的骨头在皮肤下突出。 他闭紧嘴巴,喉咙上下滚动。 紧接着,他再次张开嘴。 更多的血涌出来。 这次带有几块暗红色的肉块,肉块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声响。 血水直接落在他的灰色道袍上,顺着衣服的破口往下流。 李青云的双手一软,十根手指从木板上滑落。 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后砸去,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后脑勺撞击红地毯,木椅的靠背砸在白玉石板上,发出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小萌的耳朵竖起来。 它的四条腿在桌面上发力,身体腾空跃起。 白色的影子跨过几个装满肉的盘子,稳稳落在那滩血迹旁边。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些黑血,快速闻了几下。 「不对。」小萌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李青云,「老家伙受了很重的伤。」 韩长生松开叶浅浅的手腕。他离开主位,大步走到李青云身边。 李仁德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老太监。 「撤。」李仁德挥动右手。 老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批太监和宫女跑进大殿。他们低着头,脚步极快。 他们端走桌子上的盘子,收走喝空的酒坛,把掉在桌子上的肉块和骨头扫进麻布袋里。 大殿里的宴会停止了。 除了韩长生几个人,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 两名禁军走上前,双手拉住铜环,关上了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殿里安静下来。 韩长生蹲下身。 李青云躺在白玉石板上,眼睛紧闭,下巴和脖子上全是黑红色的血迹。 他的呼吸极弱,胸口的起伏极小,吸进去一口气,要等很长时间才呼出来。 陷入了沉睡。 李仁德叫来四个穿着黑甲的禁军。 四个禁军走到李青云身边,他们分别抓住李青云的手臂和小腿。 他们抬起李青云,穿过左边的侧门,走向后殿。 韩长生跟在后面,叶浅浅走在韩长生旁边。 后殿的面积极大,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白玉床,床面铺着几层厚厚的白色雪狼皮。 禁军把李青云放在床上,他们退了出去,关上门。 李仁德走上前,脱掉李青云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鞋子。 韩长生拉过一把高背木椅,他把椅子放在床头旁边,坐了下去。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 小萌跳上白玉床,它踩着柔软的雪狼皮,走到李青云的枕头旁边,趴了下去。 后殿的窗户关着,四角的铜柱上点着极粗的牛油红烛。 火光在墙壁上跳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风声变大,吹打着木制窗框,发出砰砰的声响。 风声停息。窗纸上透出白色的光亮。天亮了。 光亮穿过窗棂,在房间的地面上留下方格状的影子。 影子从门槛处爬到床脚,又慢慢退回门边。 天黑了。 李仁德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新的红烛,拔出烧尽的烛根,换上新的蜡烛,用火摺子点燃。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屋瓦上,顺着屋檐流下,落在白玉石板上。 雨停了,外面的树叶变黄,掉在白玉广场上。 扫地太监的扫帚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雪落下来。 覆盖了屋顶的黑瓦。风吹着雪花,打在窗纸上。 白玉床上的李青云一直没有动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冰雪融化,水滴顺着屋檐滴进铜盆里。 这天中午。 后殿里的空气产生了变化。 一股气息从李青云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这是大乘期的修为波动。 波动向外扩散,推开床边的白色帷幔。 帷幔摇晃,布料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韩长生睁开眼睛,他看着李青云的脸。 这股大乘期的气息极差,没有任何力量感。 就像乾涸池塘底部的淤泥,虚浮到了极点,风吹过帷幔,这股气息就散去一部分。 李青云的脸色完全变成了灰黑色,皮肤紧紧贴着面部的骨头。眼眶深深凹陷,颧骨极高。 整个人散发着枯木腐烂的味道。 他马上要死了。 李青云的睫毛抖动了两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珠表面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没有任何光泽。 他转动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看向床边的韩长生。 小萌站起来,它抖了一下身上的白毛。 它走到李青云的脸庞旁边。 大颗的水滴从小萌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水滴顺着它尖尖的鼻子滴落,砸在李青云脸颊边的雪狼皮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 小萌抬起右前爪,扒了一下李青云散落在枕头上的灰白头发。 「老家伙。」小萌吸了一下鼻子,「你是不是隐瞒了很多事情。」 李青云的眼珠转动,看着身边的小萌。 他的嘴角向上扯动,脸皮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好。」李青云的声音极低,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主要不想说出去,让你们担心,这对大家都不好。」 李仁德站在床尾。 他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 他双膝弯曲,跪在白玉地面上,膝盖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是皇族不好。」李仁德双手贴着地面,头用力磕在手背上,「连累了圣祖。」 李青云看着床顶的木雕花纹。 「这不关你们皇族什麽事情。」李青云看着李仁德的头顶,「那个也是我的仇人。双方肯定有一战,还是要分出胜负的。」 李青云停顿了一下。他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那一战我赢了。」李青云转动眼珠,看向屋顶,「受了很严重的伤。」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 「这是你前面不得不进入坠仙谷的原因。」韩长生看着李青云的眼睛,「坠仙谷可能有仙丹,但是你没有找到,只能放弃。」 李青云看着韩长生。 他慢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韩长生身体前倾,他伸出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搭在李青云的右手腕上。 手指触碰皮肤,李青云的手腕极冷,没有任何温度。 韩长生催动体内的真气。 真气顺着手指,进入李青云的经脉。 真气穿过手腕的太渊穴。 太渊穴里的灵气完全枯竭。 真气顺着手臂往上游走,经过手肘的曲池穴。 曲池穴的经脉壁上全是裂口。 真气进入肩膀,穿过胸口的膻中穴。 膻中穴大面积塌陷。 真气进入下腹部的气海。 气海中央的灵根暗淡无光,气海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毒素。 所有的生机顺着这些裂痕向外流失,一点不剩。 韩长生收回真气。 他拿开手指,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着李青云。 「你没多久活了。」韩长生说。 大殿四个角落里的红烛静静燃烧。 烛火烧化了顶端的牛油,蜡水顺着红色的烛身流下,滴落在底部的铜盘里。 第223章 李青云出事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皮肤表面翻滚。 这是从李青云气海深处带出来的毒素残留。 韩长生盯着指尖上的黑气。 老太监站在五步之外。 他看到韩长生的手,立刻转过身,迈着碎步走向侧殿。 片刻后,老太监快步走回来,他手里端着一个青铜水盆。 盆底雕刻着龙纹,里面装着大半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太监走到木椅旁边,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他双手抓住盆沿,把青铜水盆举过头顶。 韩长生手腕翻转,把双手伸进水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手背。 韩长生的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用力搓动。 水底的龙纹在水波中扭曲。 指尖上的黑色雾气脱离皮肤,融进水里。 盆里的清水瞬间变成深黑色,像一盆浓墨。 水面上飘起的热气也变成了灰黑色,向上飘散。 韩长生把手拔出水面。 水珠顺着指尖滴回盆里,发出叮咚的声音。 旁边的一名宫女低着头走上前。 她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方正的白色丝绸毛巾。 韩长生拿起毛巾。 他擦乾手指缝隙里的水迹,把变黑的毛巾扔在宫女手里的木托盘上。 老太监端着黑水,从地上站起来,倒退着走出后殿。 就在这个时候,小萌趴在李青云的脑袋旁边。 它听到了韩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 眼眶里瞬间涌出大量的水珠,水珠变得极大,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白色的狐狸毛往下流。 「老家伙啊!」小萌张开嘴,声音极大,在宽敞的后殿里回荡。 爪子击打雪狼皮,发出啪啪的声音。 「你怎麽死得这麽惨啊!」小萌大声喊叫,它后腿发力,在床面上跳动了一下。 身后的长尾巴在半空中疯狂扫动,尾巴尖打在玉石床的木雕边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颗的眼泪不断掉在被子上,白色的皮毛被水滴浸湿,紧紧地粘在一起。 「你死了我怎麽办啊!」小萌低下头,黑色的鼻子蹭在李青云的肩膀上,「你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留下来,你就这麽走了,太惨了!」 它的嗓门越来越大,尖锐的嚎叫声穿过后殿的木门,传到外面的走廊上。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他紧闭的双眼动了一下。 眼皮剧烈跳动,额头上的皱纹用力挤在一起,形成了几道极深的沟壑。 他慢慢转过头,颈部的骨头摩擦,发出咔咔的脆响。 睁开眼睛,灰暗的眼珠看着趴在旁边大哭的小萌。 他看着小萌鼻子上冒出来的一个透明鼻涕泡。 李青云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张开乾裂的嘴唇,声音极其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闭嘴。」李青云说。 小萌的嚎叫声停顿了一下。它的嘴巴半张着,看着李青云。 「我还没死。」李青云看着它的眼睛,灰暗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光泽,「你就开始嚎丧了,未免太过了,我还能喘气。」 小萌闭紧嘴巴,它抬起右边的前爪,在鼻子上用力抹了一下。 爪子上的粉色软垫破了那个水泡,鼻涕抹在被子上。 它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韩长生伸出右手,手指按在小萌的脑袋上,他的食指和中指分开,顺着白毛往下梳理了两下。 「不需要那麽紧张。」韩长生看着小萌,「他的情况没有那麽糟糕。」 小萌吸了一下鼻子。 韩长生收回手,他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颊。 「他的伤势很重。」韩长生说,「气海里的裂痕很大。那些黑色的毒素顺着裂痕,完全渗透进了经脉的管壁里。」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床头那根燃烧的粗大红烛。 「毒素和伤势加在一起,确实非常危险。」韩长生继续说,「普通的大乘期修士,可能连三天都撑不过去,血管就会爆裂。」 小萌的身体再次绷紧。四条腿踩在床面上,一动不动。 「但是他的底子还在。」韩长生转回视线,「他体内的本源力量还在经脉里流动,抵抗那些毒素。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应该还有个七八年的时间。」 后殿里安静下来。 小萌趴在被子上。它黑色的眼睛眨动了两下。 它抬起两只前爪,在脸上用力搓揉了几下。 爪子擦乾了眼角所有的水迹。 它后腿弯曲,直接在李青云的枕头旁边坐了下来。 背脊挺直,身后的长尾巴盘起来,绕在两只后腿周围,紧贴着雪狼皮。 它看着韩长生。 「七八年?」小萌问。 韩长生点头。 小萌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青云。 它脸上的悲伤完全消失了,眼睛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水汽。 「那没事了。」小萌放下前爪,在床面上用力拍了两下,「你可以直接一点说,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被埋进土里了,白白浪费我那麽多眼泪。」 李青云看着小萌的脸。 他胸口那件破烂的灰色道袍缓慢地上下起伏了一下,张开嘴,呼出一口极长的气。 气流吹动了他下巴上乾枯的白胡子。 「我总算没有白养你。」李青云慢吞吞地说。 小萌身上的白毛瞬间立了起来。一根一根笔直地指向空中。 它猛地站起身,前爪踩在李青云的肩膀上。 脖子往下压,脸凑近李青云的鼻子,距离极近。 「你别乱说。」小萌盯着李青云浑浊的眼睛,「什麽叫白养?」 李青云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萌竖起来的耳朵。 「我们那是搭夥过日子。」小萌的语速变得极快,嘴巴快速开合,露出尖锐的牙齿,「讲究的是公平,你在前面打架杀人,我在后面给你看行李,你遇到打不过的人,我还要背着你跑路。」 小萌抬起一只右前爪,直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尖。 「找到好东西,你分一半,我也分一半。」小萌继续说,爪子在半空中挥舞,「你吃肉,我也吃肉,你喝酒,我也喝酒,这叫合作,遇到危险的妖兽,哪次不是我先发现的?你修为高就了不起吗?修为高就能随便说白养我吗?你摸着良心说,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李青云看着小萌的毛发。 他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乾燥开裂的嘴唇。 想说话。 但是喉咙里一阵发痒,只发出两声沉闷的乾咳。 嘴角渗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他转开视线,目光越过小萌的头顶,看向屋顶粗大的木横梁。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用爪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李青云的肩膀。 「说话啊。」小萌催促。 李青云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他叹了一口气,气息极其微弱,散在空气里。 「我是病人。」李青云看着屋顶的木纹,「我受了重伤。现在不能动弹。希望你谅解一下。」 小萌盯着李青云灰黑色的脸看了一会儿。 它收回按在李青云肩膀上的爪子,身上的白毛慢慢平伏下去,重新贴在皮肤上。 「可以谅解。」小萌说。 它转过身,踩着柔软的雪狼皮,走到床沿边,面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你别去那个地方了。」小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哪里?」韩长生问。 「坠仙谷。」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身后的李青云,「那个地方太危险了。老东西自己去,差点死掉了。。」 小萌放下爪子,在床面上踩了两下。 「他死了就死了。」小萌看着韩长生,「活了这麽长时间,该吃的东西吃过了,也活够本了。没必要为了他去拼命。」 韩长生靠在木椅的靠背上,看着小萌,没有说话。 「青云一脉的祖师是真的不靠谱。」小萌用力甩了一下尾巴,扫在被子上,「出去打架打不赢,还要拖累别人,受了重伤跑回来,还需要你出面去救援,你别管他了,就让他在床上躺着吧。」 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 她听到小萌的话,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背紧紧捂住嘴唇,她的肩膀上下抖动,发出很轻的笑声。 李仁德跪在床尾的白玉石板上。 他一直低着头,双手平放在地面上。 此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抵着手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殿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太子李明芳跨过高高的红木门槛,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白玉的宽带。 走到李仁德的旁边,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他刚抬起头,正好听到小萌说最后几句话。 李明芳赶紧低下头。 他抬起宽大的黄色衣袖,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肩膀不断抖动,笑声被衣袖挡住,发出闷闷的声音。 韩二站在门边。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铁甲。 他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敲打着手臂上的铁护腕。 「狐狸说得对。」韩二咧开嘴,露出白色的牙齿。他大声笑起来。 笑声极大。 王临靠在侧面的墙壁上。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 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各种笑声。 他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快速抽动了两下,右手手指在雪狼皮上抓紧,捏住了一撮白毛。 韩长生转过头,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叶浅浅。 叶浅浅看到韩长生的目光,放下了捂住嘴唇的手。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袖,止住了笑声。 韩长生回过头。他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舒展开来。 「没事的。」韩长生说。 韩长生站起身,高背木椅的四条腿在白玉石板上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摩擦声。 他走到床头边。 「那个地方。」韩长生看着李青云,「我肯定要过去一趟。去找那里的东西。」 李青云睁开眼睛,他的视线离开屋顶的横梁,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别去了。」李青云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他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我活了很长时间了。」李青云慢吞吞地说,「真的很长了。活了几千年。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过了,该杀的仇人也杀过了。喝过最好的酒,见过最厉害的人,差不多已经够了。没必要再为了我浪费时间。」 韩长生站在床边。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上次你去那个地方。」李青云转动眼珠,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视线似乎穿透了窗户,「差点就回不来了。」 李青云转回视线,看着韩长生。 「我不希望你这次再过去。」李青云说,「为了我这麽个快死的人,这不值得,你留在外面就好。」 韩长生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颊。他看着李青云灰白色的头发。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把手放在李青云盖在被子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手指触碰着冰冷的皮肤。 「没事。」韩长生说,「我知道了。」 第224章 三年之约 韩长生的手放在李青云的手背上,手指触碰着冰冷的皮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青云手指微动,把手从韩长生的掌心下抽了出来。 他慢慢将手缩回灰色的被子里。 看着韩长生,灰暗的眼珠里带着不好意思的光芒 「这不太好。」李青云摇头。 韩长生收回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床边。 「你去坠仙谷,很冒险。」李青云胸膛缓慢起伏,视线停在韩长生脸上:「那里的杀阵和怪物极多。当年我进去,就丢了半条命,你也是差点出不去。」 李青云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侧过头,深陷的眼窝边缘发红。 「你很可能会死在里面。」李青云一边咳嗽一边说。 韩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青云转回头,重新看着韩长生。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李青云说。「我现在的经脉就像破烂的筛子,你不要走,留在这里,看着我咽气就行。」 床铺另一边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小萌从被子上站了起来。 四条腿用力踩在柔软的雪狼皮上,身上白色的毛发根根竖立。 它转过身,面向李青云的脑袋。 小萌后腿弯曲,身体向下压。 猛地向上跳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小萌准确地落在李青云的枕头上方。 它抬起两只前爪,指甲收进肉垫里。 双爪并拢,像一把白色的锤子,重重地砸在李青云的额头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青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哎哟!」李青云大喊出声。 他立刻抽出被子下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乾枯的手指抓着灰白色的头发。 「痛!」李青云咬着牙齿,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瞪着站在枕头边缘的小萌。 「怎麽回事?」李青云大声问。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提高了几分。 小萌站在枕头上,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云。 身后的白色大尾巴在半空中快速摇晃。 「你这个不知道变通的老头子。」小萌张开嘴巴。 小萌举起右边的前爪,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都怪你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馀。」小萌的语速极快,露出尖锐的牙齿:「别人祖师是让门下弟子享福,你倒好,让门下倒霉,你真不是一个东西。」 李青云抱着脑袋,看着小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放下爪子,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韩长生。 它跳下枕头,落在床沿边。 「老韩,你要是去的话?我希望你最好别去。」小萌看着韩长生,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那个坠仙谷里,有很多发光的石头,还有极其罕见的灵草。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 小萌前爪在床沿上交替踩踏了两下。 「你进去一趟。」小萌说:「随便抓几把出来。我们在外面把它们卖掉,就能换来成堆的极品灵石,那可是坠仙谷的东西。你想要什麽修炼资源买不到?」 房间里极其安静。 只有粗大的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 他慢慢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 他的脖子和耳朵根部开始泛起红晕。 红色的血液快速涌向脸庞,凹陷的脸颊变得极其通红。 他拉起灰色的被子,用力向上扯动。 被子的边缘盖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通红的额头。 韩长生看着小萌,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韩二站在宽大的木门边。 他听到韩长生要去坠仙谷,立刻迈开大步向前走。 厚重的黑色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韩二走到白玉床侧面,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臂,巨大的拳头砸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铁甲受到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宽阔的后殿里回荡。 「师父。」韩二大声喊叫。 韩长生转头看着韩二。 韩二放下手臂,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 「我的肉身现在极其强大,主要修炼的功法主要是炼体,一套强大黑色盔甲。」韩二看着韩长生:「一般的法宝打在我的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坠仙谷里面的危险算什麽,我可以陪伴在师父左右,遇到怪物,我走在最前面开路。」 韩长生看着韩二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铁甲。 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正对着韩二。 「有你跟着,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韩长生说。 王临靠在侧面的木墙壁上。 他站直身体,后背离开墙壁。 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大拇指推开剑格,露出一截极其锋利的剑刃。 剑刃反射着红烛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韩二身旁,停下脚步。 「师父。」王临看着韩长生:「我也行。」 王临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大拇指按回剑格,将长剑推入剑鞘。 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我可以帮师父和师兄打下手。」王临说:「探路丶警戒丶收拾妖兽的材料,这些事情我都能做得极其妥当。」 韩长生看着王临。 「可以。」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高背木椅前方。 「你们都过来。」韩长生看着韩二和王临。 韩二迈动脚步,走到木椅左侧。 铁靴踩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王临跟在后面,停在木椅右侧。 韩长生坐在高背木椅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木椅两侧的光滑扶手上。 「坠仙谷肯定要去。」韩长生看着两人:「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韩二看着韩长生。 「师父要做什麽?」韩二问。 「我要突破一下修为。」韩长生说。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 李仁德跪在床尾。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手紧紧按在地面的白玉石板上,手指关节极其泛白。 李明芳跪在李仁德身侧,也立刻抬起头。 他头顶的玉冠因为动作过大而歪向一侧。 李仁德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只剩下几年的寿命。 李仁德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韩前辈。」李仁德的嘴唇发抖:「您要突破修为?」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点头。 李仁德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李仁德张开嘴巴。 李明芳双手撑在地上,膝盖向前挪动了半步。 「韩先生,这好像太难了吧。」李明芳声音很大。「高阶修士突破修为,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 李明芳转头看了一眼李青云。 「圣祖现在的身体,只剩下七八年的时间了。」李明芳看着韩长生:「如果您闭关修炼几十年的时间,那……」 李明芳闭上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青云躺在床上。 他伸出双手,把盖在下巴上的被子拉下来。 他看着屋顶粗大的木横梁。 「那我不就已经成为一堆尸骨了。」李青云慢吞吞地说:「埋在土里,死的不能再死了。你到时候去坠仙谷拿了东西出来,只能去我的坟头烧给我了。」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侧。 她穿着青色的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看着韩长生的侧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大殿里,只有她知道韩长生的真正实力。 韩长生提升修为的速度极快。 不需要几十年,也不需要十几年。 韩二站在木椅左边。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仁德和李明芳。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肌肉挤在一起。 「你们在乱叫什麽?」韩二大声问。 李仁德转头看着韩二。 「我师父要突破修为,那是极其简单的事情。」韩二挥动了一下右臂:「你们那些废物的修炼速度,怎麽能和我师父比?」 王临站在木椅右边。 他看着李明芳头顶歪斜的玉冠。 「师父的手段极其高明。」王临说。「你们根本不懂。」 其实韩二和王临也不知道韩长生到底有多厉害。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韩长生真正展示全部实力的样子。 但他们一直觉得韩长生极其厉害。 无论韩长生说什麽,他们都认为理所当然。 韩长生坐在木椅上。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一下。 韩二闭上嘴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王临低下头。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仁德。 「没事。」韩长生说。 他收回右手,重新放在椅子扶手上。 「不需要几十年。」韩长生说。 大殿里极其安静。 角落铜香炉里的白色烟雾笔直地向上升起。 韩长生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我只需要三年的时间。」韩长生说。 他停顿了一下。 「三年后,我的修为就能突破到合体初期,到时候我们可以进入坠仙谷。」韩长生说。 第225章 《化龙诀》 李仁德站在白玉石板上,他的下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水波纹路。 合体期。 他当年突破合体期,耗费了整整四百年。 那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天劫降临的时候,雷电劈碎了他十三件防御法宝。 他的肉身几乎变成焦炭,他躺在灵药池里泡了十年才长出新皮。 三年时间突破合体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仁德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李明芳在李仁德侧后方,想要说话又不能说,这不是他能说话的。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韩长生的脸,又迅速低下头。 他只是大唐神朝的太子,在这个大殿里,他的地位最低。 三年的时间从炼虚期突破到合体期,听起来就是离谱的事情。 韩长生神色淡然,坐在木椅上。 他看着李仁德。 「放心。」韩长生说:「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出来。若是修为突破不了,我也不会继续闭关。」 李仁德抬起头。 他看着韩长生的眼睛,然后重重点头。 「好。」李仁德大声说。 他双手贴在白玉石板上,弯下腰,额头触碰地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大唐神朝底蕴深厚。」李仁德抬起上身:「晚辈这就去安排。」 李明芳跟着磕头。 大唐皇宫地下极深处。 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发光石头,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韩长生走在石板路上。 叶浅浅走在韩长生左侧,她挽着韩长生的手臂,裙摆拖过地面。 李仁德走在最前面领路。 他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青铜门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李仁德咬破右手食指,红色的血液渗出。 他将食指按在青铜门的中心位置。 阵法纹路亮起红光。 伴随着巨大的摩擦声,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浓郁的白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几人的脸上。 这是高度浓缩的灵气。 韩长生迈步走进门内。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圆形石室,地面铺着黑色的玉石,正中间有一张白色的玉床。 李仁德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走到玉床边,双手捧着一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放着十多株散发着彩色光芒的药材,浓烈的药香瞬间填满整个石室。 「韩前辈。」李仁德看着韩长生,「这是大唐神朝宝库里年份最久的灵药,您可以随意使用。」 他放下盒子,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一条龙的图案。 李仁德双手捧着玉简,递到韩长生面前。 「这是大唐皇族专用的修炼功法。」李仁德说,「叫《化龙诀》。」 韩长生伸出右手,接过玉简。 玉简摸起来十分冰凉。 「这门功法是大唐神朝开国皇帝创立的。」李仁德看着韩长生手里的玉简:「极其厉害,修炼到大成境界,肉身可以化为一条真正的龙。」 李仁德停顿了一下。 「当年开国皇帝靠着这门功法,把修为提升到大乘期。」李仁德说:「他打败了所有来犯的敌人,后来有一天,他感悟到了大道的真谛,化为一条真龙,直接进入了仙界。」 韩长生看着玉简。 「太祖李凤翔也是修炼这门功法。」李仁德继续说:「他也是最后进入仙界的人。自从他走后,坠仙谷那里就出现变故,界面被完全封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突破界面进入仙界。」 韩长生握紧玉简。 「这门秘法对肉身要求极高,普通人根本练不了。」李仁德说。「圣祖李青云也是修炼了这个,韩前辈肉身强大,完全可以修炼。」 韩长生点头。 「你去吧。」韩长生说。「三年后我出关。」 李仁德弯腰行礼。 他转身走出石室。 叶浅浅松开韩长生的手臂。 她退到石室边缘,靠在墙壁上。 「夫君安心修炼。」叶浅浅看着韩长生。「我在这里守着。」 韩长生走到玉床边。 他脱下鞋子,盘腿坐在玉床上。 青铜门在外面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室彻底封闭。 韩长生闭上眼睛。 他将金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大量的信息进入脑海。他看到了许多复杂的行功路线和口诀。 韩长生放下玉简。 他拿起金色盒子里的第一株药材。 这是一根血红色的灵参,表面长满细小的根须。 韩长生张开嘴巴,咬下半根灵参。 他慢慢咀嚼,将药液吞入腹中。 热气在胃部炸开。 韩长生按照《化龙诀》的路线,运转体内的灵力。 白色的灵气雾气在石室里快速流转。 雾气朝着韩长生的身体涌去,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 他身体表面的皮肤开始发红。 骨骼深处传出轻微的爆裂声。 韩长生的呼吸变得极长。 他吸气的时候,石室里的灵气雾气变薄。 他呼气的时候,白色的气流从鼻腔喷出,打在玉床边缘。 一株又一株的药材被他吞下。 五彩的光芒在他的体表闪烁。 时间一天天过去。 韩长生的修为从炼虚初期开始攀升。 他的丹田内,灵力像水流一样旋转。 一个月后,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一层极薄的金色鳞片。 鳞片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三个月后,鳞片褪去。他的皮肤变得极其白皙,却坚硬得像石头。 一年后。 韩长生的骨骼变成纯金色。 他吐出的气息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龙形气流。 修为稳步越过炼虚中期。 两年后。 金色的盒子里只剩下最后两株药材。 韩长生抓起药材,全部塞进嘴里。 强大的药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化龙诀》运转速度加快。经脉被拓宽了一倍。 丹田内的灵力变得极其粘稠。 韩长生闭着眼睛,身体悬浮在玉床上方半尺高的地方。 修为迈入炼虚后期。 距离合体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第三年的时间在枯燥的打坐中流逝。 大唐皇宫。 圣祖李青云居住的后殿。 李仁德站在白玉床边。 他在床边来回走动。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李明芳站在木柱子旁边。他看着李仁德。 白玉床上。李青云躺在灰色的被子里。 他的脸色比三年前更差了。眼窝深深陷进去,像两个黑洞。 李青云的呼吸非常微弱。胸膛很久才起伏一次。 小萌趴在李青云的枕头边,白色的尾巴卷在身侧。它闭着眼睛睡觉。 韩二和王临站在大门两侧。 「三年了。」李仁德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李明芳。 「今天就是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李仁德说。 他的手握成拳头。 「圣祖现在的状态极差。」李仁德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青云:「如果韩前辈还不能出关,圣祖绝对撑不过这个月。」 李明芳离开木柱子。 他走到李仁德身侧。 「父皇。」李明芳压低声音。「突破合体期哪有这麽容易。或许韩前辈遇到了瓶颈。」 李仁德摇头。 他转过身,面向大门。 「再去密室看看。」李仁德说。 他迈开双腿,朝着大门走去。 刚走出两步。 整个大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木横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从屋顶扑簌簌地落下。 角落的铜香炉翻倒在地,白色的香灰洒满地面。 李仁德稳住身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变黑。 厚重的黑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堆积在皇宫正上方。 云层压得极低,似乎要触碰到宫殿的屋檐。 黑色的云团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旋转。 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李仁德惨白的脸。 「天劫。」李仁德大声喊叫。 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破碎。 「合体期天劫!」李仁德瞪大眼睛:「他突破了!」 地下石室。 韩长生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中射出两道金色的光芒,打在对面的石墙上,留下两个深坑。 他体内的灵力发出海啸般的声响。 合体初期的屏障轰然碎裂。 极其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石室里的白色雾气被威压驱散,撞在墙壁上。 叶浅浅站在墙边。她抬起衣袖挡在脸前。 韩长生双脚落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他用力握紧拳头。空气被捏爆,发出气流的爆响。 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远超一般的先天灵宝,已经逼近准仙器的级别。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面的黑色劫云。 「天劫来了。」韩长生说。 他迈步走向青铜门。 厚重的青铜门直接被他撞成无数的碎片。 金属碎块向外飞溅,砸在石板路上。 韩长生身形闪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顺着通道冲向上方。 轰! 皇宫广场地面的青石板炸开。 大量的碎石飞向半空。 韩长生冲破地面,停在半空中。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天上的黑色云层转动得更快了。 漩涡中心亮起刺眼的紫光。 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柱足足有水缸那麽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奔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避,他没有拿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扬起右拳。 拳头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对着落下的雷柱打出一拳。 金色的拳影离开他的手臂,迎向雷柱。 拳影和雷柱在半空中相撞。 雷柱瞬间崩碎。 紫色的电弧向四周扩散,点燃了远处的几棵大树。 韩长生收回右臂。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劫云。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第226章 前往坠仙谷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天上的黑色云层剧烈翻滚。厚重的云团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紫色的漩涡在云层中心扩大了一倍。 第二道天雷从漩涡中钻出。 这道雷柱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纯黑色。 雷柱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电芒,撕扯着周围的空气。 黑色的雷柱垂直落下,直奔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双腿弯曲,脚掌在半空中猛地一踩。 他脚下的空气瞬间被踩爆,发出一声巨响。 一圈白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韩长生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迎着黑色的雷柱冲了上去。 他没有握拳,也没有拿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直接挺起胸膛,撞向黑色的雷电。 轰! 黑色的雷柱砸在韩长生的身上。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瞬间化作细小的飞灰,随风飘散。 雷电击中他白皙的皮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无数黑色的火花在韩长生的体表炸开,向周围飞溅。 火花落在皇宫广场的青石板上,石板立刻被烧出一个个黑色的深坑。 韩长生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半步。 黑色的雷柱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滑落,变成几十条黑色的电蛇,游走在他的双腿上,最后劈入下方的护城河里。 护城河的水面剧烈翻滚。 大量河水瞬间被极高的温度蒸发,变成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遮住了半个皇宫。 韩长生光着上半身。 他的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雷电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连一点皮都没破。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韩长生。 他的嘴巴完全张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怪物。」李仁德脱口而出。 他吞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李明芳站在李仁德身后。 他举起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父皇。」李明芳指着天上的韩长生,「他连防御法宝都不用?」 李仁德松开门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全都是汗水。 「当年我突破合体境的时候,在皇宫广场上摆了整整十三件防御法宝。」李仁德说。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穿了三层天蚕丝做的软甲,外面套着青铜重铠。」李仁德看着李明芳,「头顶上还悬着一面玄铁大盾。」 李明芳看着李仁德的脸。 「第一道雷劈下来,玄铁大盾裂成了两半。」李仁德继续说,「第二道雷落下,我的青铜重铠融化了。十三件法宝,在前面几道天雷里全部变成了一堆烂铁。」 李仁德咬紧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李仁德说,「为了活命,我拿出了太祖留下的那件东西。」 李明芳睁大眼睛。 「太祖李凤翔飞升仙界之前,留下了一面金色的护心镜。」李仁德说,「那是留给大唐历代人皇保命用的底牌。」 李仁德的脸皮剧烈抽动了几下。 「那是太祖的心血。」李仁德叹气,「传到我这一代,我为了突破合体期,把它拿出来挡天雷。」 李仁德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金光护心镜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保住了我的命,但也彻底废了,变成了一块凡铁。」李仁德说,「我心痛了整整一百年。我觉得我对不起太祖,对不起大唐的列祖列宗。」 李仁德抬起右臂,指着天上的韩长生。 「我耗费了那麽多法宝,还毁了太祖的遗物,最后还只是个残次品。」李仁德说,「我靠着法宝强行渡劫,体内的经脉受损。合体期的境界一直不稳固。」 他摇了摇头。 「你再看看他。」李仁德指着天空,「人比人,气死人。他的肉身比太祖留下的护心镜还要硬。」 李明芳顺着李仁德的手指看向天空。 第三道天雷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这道雷电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红色的雷电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张开大口吞向韩长生。 韩长生站在原地,抬起右腿。 他一脚踢在红色雷电的中心位置。 红色的巨蟒从中折断,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炸成无数红色的光点。 红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大量的红色光点落在皇宫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片瞬间融化,变成红色的岩浆顺着屋檐往下滴落。 韩长生收回右腿。 他的皮肤依然白皙,红色的雷电没有烧掉他腿上的一根汗毛。 「太厉害了。」李明芳说,「我见过很多强者渡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他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六十年前,大唐护国神将突破合体期,我也在场观礼。」李明芳说,「他天生神力,肉体极强。他穿了三套加厚的重甲,手里拿着黑铁长枪,最后还是被天雷劈断了半条胳膊,躺在床上养了十年。」 李明芳吞了一口唾沫。 「韩前辈把天劫当成了洗澡水。」李明芳说。 天上。 黑色的云层开始剧烈收缩。 四周所有的云气全部向中间的漩涡汇聚。 天空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整个京城陷入黑暗。 街上的行人和小贩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皇宫上空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 最后一道天劫正在云层深处孕育。 空气中充满极其压抑的气场。 地上的碎石受到牵引,缓慢地漂浮到半空中。 韩长生扭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双脚再次踏碎空气,主动冲向云层的中心。 轰! 一道纯白色的雷柱从漩涡中喷发而出。 这道雷柱足足有三座房屋那麽粗。 白光碟机散了黑暗,将整个大唐京城照亮。 韩长生张开双臂,直接撞进白色的雷柱里。 雷电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疯狂撕扯。 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电光球。 雷电光球周围的虚空出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韩长生闭着眼睛,悬浮在雷电光球的中心。 他感受着白色的雷电在体表游走。 雷电的力量变成千万根细针,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化龙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运转。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水流奔腾的声音。 钻进体内的雷电力量被《化龙诀》迅速吸收,化作精纯的能量,冲刷着他的骨骼和肌肉。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变得更亮。 半个时辰过去。 白色的雷电变细,光球缩小。 最后几丝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指尖跳动了两下,彻底钻进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天上的黑色劫云瞬间散开。 阳光重新照在皇宫的广场上。 韩长生睁开眼睛。 合体期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一阵飓风扫过整个京城。 大唐皇宫。 圣祖李青云居住的后殿。 大门敞开。 李青云躺在白色的玉床上,盖着灰色的厚被子。 他把脑袋偏向门外的方向,眼窝深陷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韩长生。 「好小子。」李青云张开乾瘪的嘴唇,声音极度沙哑,「直接用肉身硬扛雷劫。」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不愧是我们青云观的传人。」李青云咧开嘴,「有我当年的风范。我们青云观出来的人,就是可以这麽厉害。」 小萌趴在李青云的枕头边。 它站起身体,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转过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李青云那张乾瘦的脸。 「你要点脸行不行。」小萌撇着嘴,「你自己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你的弟子在外面拼命对抗天劫,你在这里看戏。」 小萌伸出右前爪,直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我活了这麽久,见过不要脸的人。」小萌抖动着胡须,「从来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人。你自己什麽德行你不知道?你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青云的老脸泛起一层微红。 他转过头,避开小萌的视线,看着屋顶的木梁。 「我也没办法啊。」李青云叹气,「谁知道坠仙谷那个鬼地方那麽危险。」 李青云的声音变低了。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里面的怪物到处都是,杀都杀不完。」李青云说,「我能活着逃出坠仙谷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差点死在里面。」 李青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 「我虽然有大乘期的修为,但在坠仙谷里面,大乘期根本没用。那些怪物直接无视我的法术。」李青云说,「我这身修为保不住我的命。再说,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的我,连路都走不动,只能指望他了。」 王临站在大门的左侧。 他的双手抓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韩长生。 「师父太强了。」王临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他看着韩长生随手击碎雷电的动作,双手的手指紧紧扣进木头里。 韩二站在大门右侧。 他看着韩长生,嘴巴张得极大,以为自己变强了。 可以拿着这把大刀站在师父前面,替师父挡住那些冲过来的敌人,他觉得他可以照顾师父了。 韩二低下头。 他没想到师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不懂天上那道白色雷电蕴含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只要自己被那道雷电碰一下,肯定是不会好受。 师父就是师父,徒弟就是徒弟。 他一定有强于自己的地方。 师父却直接用胸膛撞碎了雷电,突破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想不明白。 韩二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发酸,发现自己无论怎麽拼命练刀,都追不上师父的背影。 韩长生从半空中落下。 他的双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广场上到处都是黑色的坑洞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叶浅浅从地下的通道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 她展开手里的长袍,垫起脚尖,将长袍披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伸出双手,把长袍的边缘拉齐,仔细地帮韩长生系好腰间的衣带。 韩长生抬起右手,摸了摸叶浅浅的头发。 李仁德从大殿门口快步跑了过来。 他低着头绕过地上那些冒着热气的大坑。 李仁德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将手举过头顶。 「前辈神威。」李仁德大声说。 韩长生转过身。 他看着后殿敞开的大门。 「走吧。」韩长生说。 他迈开步子,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向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侧。 李仁德直起身子,快步跟在两人后面。 韩长生走进后殿,停在白玉床前。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的呼吸非常微弱,脸上的死气比三年前更加浓重,皮肤变成了灰褐色。 韩长生伸出右手,抓住李青云乾枯的手腕。 他体内庞大的合体期灵力顺着他的手指,进入李青云的经脉。 金色的光芒在李青云的体表亮起。 李青云灰褐色的脸庞上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韩长生松开手。 「这股灵力只能维持十天。」韩长生转头看着李仁德,「十天内,必须拿到坠仙谷里的东西。」 李仁德点头。 「晚辈立刻去安排。」李仁德说。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他双手托着储物袋,递到韩长生面前。 「大唐宝库里最顶级的疗伤丹药和几件飞行法宝,全在里面。」李仁德说。 韩长生接过储物袋,直接挂在自己的腰间。 「韩二,王临。」韩长生喊道。 韩二背着黑色的大刀,走到床前。 王临快步跟在韩二身后。 「你们留在这里。」韩长生看着两人,「在这里修炼,等我回来。」 韩二握紧刀柄。 「师父。」韩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脸,「我想跟你去坠仙谷。」 「你去了会死。」韩长生说。 韩二咬着下嘴唇。 他低下头。 「是。」韩二说。 王临伸手拉了拉韩二的衣袖,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韩长生转身看向叶浅浅。 「你也留在皇宫。」韩长生说。 叶浅浅摇头。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紧紧抓住韩长生的衣袖。 「我跟你去。」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韩长生看着她。 「好。」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出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出大门,来到外面的广场上。 微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焦味。 韩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的灵力在他的掌心迅速汇聚,化作一把三尺长的金色气剑。 他握住剑柄,对着前方的空气随手一挥。 前方的空间被剑气直接划开。 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半空中。 裂缝有一人多高,边缘闪烁着银色的空间乱流。 韩长生迈步走进裂缝。 叶浅浅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后,黑色的空间裂缝迅速向中间合拢,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看着没有人的广场。 第227章 坠仙谷新的变化 虚空裂开。 银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画出一条极长的竖线。 竖线向两侧拉开,露出黑色的通道。 通道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空间乱流。 韩长生从通道里走出来。 他的双脚落在暗红色的泥土上。 泥土很软,像泡过血水的海绵。 他的鞋底陷入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钻进鼻腔。 叶浅浅跟着走出来。 她停在韩长生的右侧,白色的裙摆拖在红色的泥土上,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污迹。 小萌顺着叶浅浅的手臂往上爬。 它的爪子抓着叶浅浅的衣服,爬到叶浅浅的肩膀上,蹲在肩膀上,白色的尾巴绕着叶浅浅的脖子。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一下腰间的灰色储物袋。 李青云躺在玉床上,他盖着灰色的厚被子,他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灰暗的天空。 四周全是浓重的黑雾。 雾气在红土上翻滚,散发着很浓的腥味。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在头顶。 地面开始震动。 红色的泥土上下起伏,白玉床跟着晃动,李青云的身体在床上颠簸。 前方的黑雾被粗暴地扯开。 五个巨大的黑影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它们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走到韩长生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这是五个青铜力士,它们的身高超过三丈。 青铜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一些暗红色的血块粘在铜锈上,血块表面长着白色的霉菌。 它们的手里握着黑色的巨斧,斧柄有大腿那麽粗,黑色的斧刃上缺了很多口子。 青铜力士的眼眶是空的,里面亮起红色的火光,火光在眼眶里跳动。 准合体期的威压从它们身上冲出来,威压撞在黑雾上,把雾气推到几十丈外。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重,地上的小石头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最中间的青铜力士举起手里的巨斧。它的手臂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斧对着韩长生的头顶劈下,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韩长生站在原地,没有退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黑色的巨斧砸在韩长生的手掌上。 火星向四周喷射。巨斧停在半空中。 韩长生的双腿陷入红色的泥土里,泥土没过他的脚踝。 青铜力士用力压下巨斧,它的双臂上亮起红色的阵法纹路,红光顺着它的手臂流向巨斧。 韩长生五指收紧。 他的手指抠进黑色的斧刃里,用力向右一扭。 黑色的巨斧碎成十几块铁片。 铁片飞向半空,散落进远处的黑雾里。 韩长生收回右手。 他握成拳头,金色的光晕盖住他的手背。 双腿发力,踩爆了脚下的红土。 整个人冲上天空,他来到青铜力士的胸口位置。 他打出一拳。 金色的拳头砸在青铜力士的胸甲上,青铜胸甲深深凹陷下去。 巨大的力量穿透青铜力士的身体,它的后背炸开一个大洞,绿色的铜片混合着红色的阵法丝线喷向后方。 青铜力士巨大的身体向后倒去,它砸在红色的泥土上,砸出一个大坑,眼眶里的红光熄灭了。 剩下的四个青铜力士同时转头,它们的目光锁定在半空中的韩长生身上。 四个力士挥动巨斧,四把巨斧从四个方向劈向韩长生。 韩长生的身体在空中扭转,他避开第一把巨斧。他踩在第二把巨斧的侧面。 巨斧向下坠落。韩长生顺着巨斧的斧柄滑向第二个青铜力士的手臂。 他抬起右腿,一脚踢在力士的脖子上。 青铜力士的脑袋离开身体,飞向高空。失去脑袋的青铜身体晃动了两下,倒在泥土里。 第三把巨斧横向扫过来。带着强烈的风压。 韩长生双手探出,他抓住巨斧的斧柄。 他腰部发力,双臂肌肉隆起。他将第三个青铜力士连人带斧抡了起来。 巨大的青铜身体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韩长生松开双手。 第三个青铜力士飞了出去,砸在第四个力士的身上。 两个力士滚倒在泥土里。它们的身体缠在一起,手脚互相卡住。 韩长生落在地上。他走向最后那个力士。 第五个力士站稳身体,它丢掉手里的巨斧。 它张开双臂,扑向韩长生。 韩长生迎面冲过去。 他撞进青铜力士的怀里,他的双臂抱住力士的腰。 他大喝一声,手臂上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四周,硬生生将力士的身体撕成两半,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四周。 韩长生扔掉手里的两块青铜废铁,废铁砸在地上,压断了几根白色的枯骨。 第三个和第四个力士从地上爬起来。它们还没站直身体。 韩长生化作一道金光穿过它们中间。 他伸出双手,分别穿透两个力士的胸膛,双手抓住它们体内的红色阵法核心。他用力一捏。 红色的晶石碎成粉末。 两个力士倒在地上,变成两堆没有生命的废铁。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五个半步合体期的青铜力士全部被解决。 韩长生停下脚步,他甩掉手上的绿色铜锈。 他转身走向白玉床。 小萌站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怎麽回事。」小萌声音有些发抖。 它转头看着韩长生。 「这里以前没有这麽危险。」小萌看着地上的青铜残骸,「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外围全是一些低阶的死物。那些骨架连元婴期的修为都没有。」 小萌深吸了一口气,它甩了甩尾巴。 「现在刚进谷口,就出现准合体的怪物。」小萌说。「它们还要杀你。」 一阵冷风吹过。小萌打了个哆嗦。 它把身体往叶浅浅的脖子处靠了靠。 「里面肯定更危险。」小萌看着深谷的方向,那里的黑雾更加浓密。 「上次那个死仙人想要你的肉身。」小萌看着韩长生:「你用那把断掉的仙剑,把他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你把他砍了回去。」 小萌的胡须抖动着。 「他这次肯定布置了更多的怪物。他就在里面等着你。」小萌说。 叶浅浅看着地上的青铜碎块。她伸出手,拍了拍小萌的脑袋。 「那个仙人的命真硬。」叶浅浅说。 她抬头看着前方的黑雾。 「他的身体都烂成那样了,肚子上全是破洞,里面的脏器全乾了。一半的脑袋成了白骨,骨头上的血肉都发黑了。」叶浅浅说。「他居然还没有死透。」 「仙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李青云带着浓重的喘息。 「他们的身体经过仙气的洗礼。他们的生机非常庞大。」李青云看着灰暗的天空,「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的极限,即使身体毁成了那个样子,只要剩下一口气,他们也能活下去。」 李青云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能活很久很久。肉身毁了,只要神魂还在,就能靠着秘法撑着。」李青云说。 小萌哼了一声。 它从叶浅浅的肩膀上站起来。 「这种人最自私。」小萌撇着嘴,「本来就该死的人,非要死撑着。为了自己活命,到处抢别人的肉身,祸害别人。」 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深谷的方向。 「他自己不想死,就要剥夺别人的命,自私透顶。」小萌说。 李青云扯起嘴角。 他乾瘪的脸皮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谁不想多活一段时间。」李青云说。 他看着旁边的红土。 「就算他是个死了一半的仙人,他也想活得很长,他不想死。」李青云说,「能活着,谁愿意变成一堆土。」 第228章 血肉隧道 小萌蹲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它用左前爪洗了洗脸,然后转过脖子,两只尖锐的耳朵对着玉床的方向。 「仙人的寿命是没有尽头的吗?」小萌问。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厚重的灰色被子盖住他的胸口。 「不是。」李青云说。 「仙人有天人五衰。」 「每一次衰劫降临的时候,仙人体内吸收的那些仙气会彻底暴乱。他们的灵力会成倍地往上涨。」李青云抬起眼睛,看着高空那些翻滚的灰色云层,「他们的实力会变得极其恐怖。挥一挥手就能打碎一片大陆。」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但是,他们的寿命会在一瞬间被抽走一大半,身体内部的生机会飞速流失。」李青云说。 他乾瘦的手指抓住灰色的被角,用力攥紧。 「天人第一衰落下来,肉身就开始枯萎。再硬的仙体,也会长出黑色的死斑,皮肉会一块块往下掉。」李青云说,「有很多实力非常强悍的仙人,连这第一衰都扛不过去。他们暴涨的灵力直接撑破了他们枯竭的肉身。整个人直接炸成碎片。」 「第二衰,经脉和骨骼全部烂掉。」 「第三衰,神魂裂开,连自己叫什麽都会忘掉。」 李青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很难有人能活到天人第五衰。绝大多数的仙人,在第二衰和第三衰的时候就死透了。」李青云说。 「那也不行啊。」小萌说。 它围着玉床走了一圈,停在李青云的脑袋旁边。 「修炼那麽多年,受了那麽多罪,结果仙人都不能长生。」小萌撇起嘴巴,几根长胡须跟着晃动,「这修炼有什麽意思,太难了。」 李青云睁开眼,扯动僵硬的脸皮。 「那是自然。」李青云说,「你以为仙人是那麽好当的。」 小萌前腿抬起,趴在玉床的边缘。 「反正你也成不了仙人。」小萌盯着李青云,「你现在躺在这里,连翻个身都办不到。带上你就是一个大包袱。」 它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把他扔在这里算了。」小萌指着李青云,「我们几个人直接走,别管他了。」 李青云灰暗的眼球瞬间布满红血丝。眼眶睁得极大。 他猛地抽出双手,按在身下的玉床表面,瘦弱的双臂爆出青筋,手骨几乎要刺破皮肤,强行撑起上半身,腰部悬空。 「那可不行。」 李青云扯着嗓子大声喊叫,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 「我还有抢救的机会。」李青云瞪着小萌,「你们直接把我放弃在这里,这太过分了。」 他用力转过头,死死盯着韩长生。 「韩小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李青云大口喘气,「我给了你功法,你答应过救我。」 韩长生转身,面向白玉床。 「你留在这里。」韩长生对李青云说。 李青云双臂脱力,后背重重砸回玉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韩长生看向叶浅浅。 「你在这里看着他。」韩长生说。 他转动视线,看向拔出长剑站直身体的王临。 「王临,你也留在这里保护他们。」韩长生说。 王临立刻点头,双手握紧剑柄。 叶浅浅向前走出两步,停在韩长生面前。 她抬起白皙的双手,抓住韩长生衣服的前襟,把韩长生有些褶皱的衣领向两边拉平。 「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下巴,「我跟你进去,只会让你分心。」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安全第一。」叶浅浅说,「遇到打不过的东西,立刻退出来。性命比什麽都重要。我在外面守着。」 躺在床上的李青云转过头。 「你媳妇说得对。」李青云看着韩长生的背影,「你的命最重要,遇到不可敌的怪物,你千万别强行去打。」 李青云把手塞回被子里。 「你要是强行往里冲,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死在里面,我也活不下去。」李青云说。「别犯傻。」 韩长生抬起右手,盖在叶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了。」韩长生说,「我不会傻傻去死。」 韩长生松开手。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右边的韩二。 「韩二,小萌,跟我走。」韩长生说。 小萌后腿用力,从地上高高跃起。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准确地落在韩长生的右肩上,四个爪子勾住布料。 韩长生迈开双腿,向着深谷里浓密的黑雾走去。 两人一狐走出几十步,地上的青铜碎块被抛在后方。 远处的黑雾在韩长生靠近时自动向两侧翻卷,让出一条两丈宽的过道。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冷。 脚下的红土越来越软。韩长生每踩下一步,鞋底就会陷进去两寸深。 暗红色的液体从泥土缝隙里挤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们走了很久。 前方的黑雾彻底散开。 一座巨大的暗红色山丘横在前方。 山丘上没有任何植物和岩石。整座山丘全由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皮肉组成。 皮肉的表面长着许多一尺长的黑色毛发。 这些毛发像一根根长矛,笔直地插在空中。 山丘的正下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隧道。 隧道边缘长满了一圈红色的肉瘤。这些肉瘤比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两圈,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稠液体。 几条青色的粗大血管贴在肉瘤表面,顺着肉壁向外延伸。 每隔几个呼吸,这些血管就会剧烈地跳动一次。 红色的液体从隧道顶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下方的软肉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腐烂的味道,从隧道深处吹出来,扑在几人的脸上。 韩长生走到隧道入口处停下。 韩二站在韩长生的左后方,他放下肩上的长剑,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剑刃横在胸前。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些跳动的肉瘤,用力咽下了一口唾沫。 小萌趴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它伸长脖子,把黑色的鼻子凑在空气里闻了闻。 「这个隧道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小萌说。 它的尾巴绷得笔直。 「上次我和李青云进来的时候,也是在个地方。」小萌看着前方的肉壁,「但那是一条很宽的石头隧道。两边都是黑色的岩石,地上铺着石板。」 小萌用爪子挠了挠韩长生的衣服。 「现在怎麽变成了这种肉洞。」小萌说。 韩长生抬起右手。他把手掌贴在旁边的一个巨大肉瘤上。 手掌接触到粘稠的液体。 肉瘤内部的青色血管猛地收缩。 一股温热的红色雾气从肉瘤的褶皱里喷出来,打在韩长生的手指上。 韩长生收回右手,甩掉指尖的液体。 「实际上都一样。」韩长生说。 小萌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一样?」小萌说,「哪里一样了。石头和肉能一样吗?」 韩长生看着隧道深处,里面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两侧的肉壁在不停蠕动。 「坠仙谷,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一个地形。」韩长生说。 他迈开脚步,踩在隧道地面的软肉上。 软肉凹陷,挤出一滩红水。 韩二跟着走进去,脚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那是什意思?」小萌问。 韩长生继续往前走。 「我们踩在脚下的,不是地形。」韩长生看着前方跳动的血管,「而是一个死去的仙人。」 小萌的身体僵住。 韩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软肉,双手握刀的指关节彻底发白。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跳动声,震动着他们的脚底板。 第229章 深入仙人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跳动声,震动着他们的脚底板。 韩长生踩着暗红色的软肉,继续向前走去。 周围的肉壁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有规律的蠕动和收缩。 「我们前面经过的那些所谓隧道,其实根本不是路。」韩长生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那些粗大的青色管道,「这些都是血管。我们现在,正走在这个死去的仙人体内,顺着他的血管在前进。」 小萌趴在韩长生肩膀上,四只爪子死死抓住布料,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 「难怪全是肉……仙人的尸体里,居然是这种鬼样子。」小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韩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剑刃上,反射着肉壁上渗出的幽暗红光。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前方的血管通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但空气中的腥臭味却陡然加剧,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粘稠雾气。 韩长生猛地停下脚步。 「怎麽了?」小萌紧张地问。 韩长生目光盯着前方的浓雾,双眼微眯:「不对劲。前面有很强大的生物在靠近。数量很多,速度极快。」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鸣声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血雾中猛扑而出! 那是无数条体型硕大的肉虫! 这些肉虫每 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它们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粘液和凸起的倒刺,最前端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占据了半个身体的血盆大口。 口中长满了三层如同锯齿般锐利的獠牙,口水拉成粘稠的细丝,在空中乱甩。 「吃!吃肉!」 隐约间,这些肉虫的体内竟发出类似野兽般贪婪的嘶吼,一个个面目狰狞,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韩长生和韩二猛扑过来,张开大嘴,想要将两人直接嚼成碎片! 「我的亲娘哎!」 小萌吓得尖叫一声,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嗖」地一下顺着韩长生的衣领,直接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只在领口处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浑身抖成了一个毛团,生怕受到一点点伤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虫群,韩长生和韩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两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动手。」韩长生语气平静。 轰! 两股极其恐怖的气息,瞬间从两人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肉壁在这两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地凹陷下去。 两人如今的修为,早就已经突破到了合体境! 而且,因为修炼功法的特殊,他们的肉身强大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根本不是一般的生物能够比拟的。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肉虫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狠狠咬向韩长生的脖子。 韩长生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拳,拳头上瞬间爆发出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一拳毫无花哨地向前轰出! 砰! 金光闪烁,那只巨大的肉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直接被一拳打爆!暗紫色的汁液和碎肉四下飞溅。 另一边,韩二双手握紧黑色长剑,浑身肌肉虬结。 「斩!」 韩二低喝一声,长剑带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剑芒,瞬间劈入虫群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剑锋所过之处,如同切豆腐一般。 十几条扑上来的肉虫被黑色的剑芒直接拦腰斩断,残破的尸体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扭动。 虫群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地从前方涌来,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血管通道。 如果换做一般的人族修士在这里,哪怕是修为达到了大乘期,只要肉身不够强大,被这麽多疯狂的肉虫近身围攻,可能一个照面就会被咬破灵力护盾,连神魂带肉体被啃食得一乾二净,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但这群虫子今天遇到了硬茬。 韩长生和韩二不仅是合体期的修为,那宛如法宝般坚不可摧的肉身,才是他们最强的底气。 肉虫的獠牙咬在韩长生的手臂上,不仅没有咬破一点油皮,反而崩断了几根牙齿。 韩长生反手一巴掌,金光如同山岳般拍下,直接将十几条虫子拍成了肉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两人在虫群中闲庭信步,有多少杀多少。 金色的拳影和黑色的剑光在通道内疯狂交织,满地都是肉虫的残骸,绿色的血液和暗紫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顺着脚下的软肉流淌。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上百条强悍的肉虫被屠戮一空。 最后一条肉虫被韩二一剑钉死在肉壁上,通道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然而,还没等两人喘口气。 「轰隆隆!!」 血管深处,突然传来如同江河决堤般的恐怖轰鸣声!整个通道开始剧烈地扩张丶收缩。 韩长生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的通道尽头,一道高达数丈的暗红色血海,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冲刷过来! 这血海不仅气势骇人,表面还冒着绿色的气泡。 血海刚一涌过,地上那些肉虫的残骸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眨眼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滩黄水。 「这血有极强的腐蚀性!」韩长生大喝一声。 通道狭窄,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扛! 哗啦! 血海瞬间将两人吞没。 小萌躲在衣服里,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在血海淹没他们的一瞬间,韩长生的肉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化作一层实质般的薄膜,紧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 腐蚀性极强的血水冲刷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升起大片白烟,却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韩二同样不退半步,他的肉身爆发出一层深邃的黑光。 黑光如同坚不可摧的玄铁,任凭血海如何冲刷腐蚀,他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块礁石,岿然不动。 两人就这麽顶着恐怖的血海,硬生生地在原地站定。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波血管内的「血潮」才终于退去。 通道里的水位下降,两人浑身上下滴水不沾,金光和黑光渐渐收敛入体。 好不容易危险没了,小萌这才哆哆嗦嗦地从韩长生的领口爬了出来。 它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肉壁,惊魂未定地大叫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麽破地方啊!」小萌两只前爪疯狂挠着韩长生的衣服,「太危险了!随便跑出来一群虫子都这麽离谱,连血都能化掉大乘期修士!搞不好我们要把命搭在这里!」 它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韩长生。 「老韩,我看我们还是建议换个地方吧?我们别走这条道了,退出去找个安全的山洞怎麽样?」 韩长生看着前方深邃的肉洞,摇了摇头。 「换哪条道都一样。」韩长生平静地说,「这个仙人的尸体太大了,内部的血管网络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实际上都是互通的。我们现在只是在里面瞎转,根本找不到最核心的位置,退出去再走别的入口,遇到的危险也是一样的。」 小萌一听,尾巴都耷拉了下来,苦着脸说:「那要不我们还是先退到谷外,等你们俩的修为再突破几个大境界,我们天下无敌了再进来?反正仙人尸体又跑不掉。」 听到这话,韩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弹了一下小萌的脑袋:「你想得倒美。真要是等我们修为再突破,不知道要耗费几百上千年。到那个时候,外面躺着的那个李青云,估计骨灰都已经被风吹没了。」 韩长生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坚定:「既然答应了救他,就不能食言。我们还是要尽快往前走,找到能够救命的仙道物质。」 小萌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李青云真是不行!」小萌吐槽道,「修为那麽高,一个坠仙谷扛不住,躺在外面当废人,还要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进来给他擦屁股。太没用了!」 韩长生没有理会小萌的抱怨,他拍了拍韩二的肩膀。 「走,继续。」 两人一狐再次迈开脚步,顺着被血水冲刷过的通道继续深入。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颜色逐渐从暗红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脚下的肉质也不再是那种有弹性的软肉,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充满褶皱的厚重黏膜。 空气中腐烂和酸臭的味道浓烈到了极点,稍微吸一口,都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 终于,前方的通道到了尽头。 两人穿过一道巨大的肉质括约肌,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他们来到了一片极其恐怖的空间。 这里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洞穴,洞顶倒挂着无数流淌着粘液的肉柱。而他们的脚底前方,没有路了。 下方,是一片翻腾不息的黄绿色「海洋」。 这片海洋完全由极其浑浊的液体组成,海面上不断冒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恶臭气泡。 气泡炸裂开来,喷出浓烈的黄烟。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半截小山般大小的不知名巨兽骸骨。 那黄绿色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坚硬的骸骨腐蚀成渣滓。 「这里是……」韩二握紧了剑,声音凝重。 「应该是这个仙人的胃。」韩长生看着下方翻腾的胃液,眉头紧锁,「这些黄绿色的水,是仙人的胃液。腐蚀性比刚才的血海高了不止十倍。」 就算以他们合体境的强大肉身,如果直接掉进这片胃液里,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融化。 咕噜噜!! 就在这时,前方的胃液海洋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有东西要出来了!」韩二大喝一声,一步跨到韩长生身前,长剑横举。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漫天黄绿色的胃液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在那漫天酸雨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生物,从胃液深处缓缓直起了身子。 这是一条类似于水蛭的超级大虫! 它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暗黄色,体内甚至能看到正在消化的碎骨。 头部没有任何器官,只有一圈圈如同绞肉机般的锋利口器,口器边缘滴落着高浓度的胃液,将空气都腐蚀得扭曲起来。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股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狠狠压在韩长生和韩二的身上。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合体境后期!」韩长生脸色微变。 小萌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服,看着那头恐怖的大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逆天了!真是逆天了!」小萌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仙人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啊!他妈的胃里面随便长出来的一条寄生虫,居然都是合体期的修为!这世界疯了吧!」 一条寄生虫,放在外界,那都是能够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合体期大能巨擘! 在这里,仅仅只是仙人胃里靠吃残渣生存的虫子! 「别废话了,准备战斗!」 韩长生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浑身金光大作,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踩着半空中掉落的巨兽碎骨,主动朝着那头大虫冲了过去! 吼! 大虫感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难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带起一片致命的胃液海啸,同时张开那如同深渊般的恐怖口器,狠狠咬向韩长生。 「韩二!掩护我!」 半空中,韩长生大吼。 「明白!」 下方,韩二双腿猛地一蹬,脚下的肉壁瞬间炸裂。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大虫的侧面。 「暗影斩!」 韩二咆哮着,浑身黑光疯狂注入黑色长剑之中,长剑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数十丈的巨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在大虫的侧面腰身上! 铛! 火星四溅!合体期大虫的表皮坚韧得可怕,韩二这一剑竟然只切进去了三分之一,却成功让大虫的动作猛地一僵,身体向一侧倾斜,发出痛苦的嘶吼。 「好机会!」 借着韩二创造出的破绽,韩长生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大虫喷出的腐蚀毒液,直接欺身到了大虫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与强大的气血之力完美融合,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金色的光芒耀眼得如同第二轮太阳。 「破!」 韩长生居高临下,一拳狠狠砸在大虫头顶最脆弱的那块半透明软皮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拳劲如同摧枯拉朽的攻城锤,瞬间贯穿了大虫的防御,直接将它的半个脑袋轰得粉碎! 大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大量的黄绿色汁液从伤口处如同喷泉般涌出。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回了胃液海洋之中,溅起漫天的酸液。 韩长生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岸边的肉壁上。韩二也提着剑退了回来,两人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战斗短暂,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调了他们大半的力量,经过一番努力,才终于将这头合体境的大虫彻底杀死。 「死……死了?」小萌探出头,看着胃液里渐渐融化的大虫尸体,咽了一口唾沫。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胃海的对面。 「这只是外围。」韩长生目光深邃,「走吧,仙人真正的秘密,还在更深处。」 第230章 仙人大脑 胃液海对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洞口。 洞口边缘挂满了一块块发黄的粘液,还有许多没被消化的碎骨渣。 韩长生脚尖点在几块漂浮的巨兽骸骨上,借力一跃,跳到了对岸。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韩二紧随其后,稳稳落地。 两人一狐站在洞口前,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韩长生抬脚走进洞口。 脚底下的肉壁不再是硬块,而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软肉。 每踩一脚,软肉就会向下陷进去半尺深,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这是一条极长的隧道。 肉壁两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物,那些凸起物像倒挂的肉刺,随着隧道的收缩不断张合。 隧道上方滴落着粘稠的浑浊液体,掉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随后被他体表的金光挡住,化作一缕白烟。 小萌趴在韩长生领口,伸出两只爪子捏住鼻子。 它原本雪白的毛发被周围散发的黄烟熏得有些发灰。 「呕……」小萌乾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韩长生的衣服里,「这地方到底是什麽构造?简直太折磨了。老韩,我们非得走这条路吗?这味道比在粪坑里滚过十圈还要臭!」 「这里是食管。」韩长生语气平淡,一脚踢开路中间一块挡路的黑色肉块,「食管连接着胃部和上方的喉咙。想去上面,这条隧道必须走。」 韩二走在韩长生身后。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甲,手里提着那把黑剑。 剑刃上的血迹已经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层暗黄色的污垢。 韩二抬起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隧道前方。 「师父。」韩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肉洞里回荡,「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就能看到真正的仙人所在了。」 韩长生点点头:「可以。仙人的秘密,多半就在最上方的位置。」 小萌松开爪子,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又立刻被熏得连打三个喷嚏。 它揉了揉鼻子,抬眼看着韩长生。 「老韩,我们跑这麽远,还要面对那麽多恶心的怪物,你到底打算拿什麽东西去救外面那个老家伙?」小萌甩了甩尾巴,「李青云可是伤了本源,一般的灵草丹药根本没用。你别告诉我,你要挖一块这仙人的臭肉拿去给他吃。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让他直接病死算了。」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蠕动的肉壁。 「很简单。」韩长生说,「仙人的肉身虽然死了,但他的大脑一定还有部分活性。只要上去,拿仙人脑髓当药引,给李青云吃下,他就能活起来。」 小萌瞪大眼睛,舌头吐了出来:「吃脑髓?还是死人脑髓?这老家伙命真苦。不过能活命也算不错了。那你别拖拖拉拉的,赶紧走。在这仙人身体里待着,我一刻都受不了。」 「不用太担心。」韩长生说,「路程确实比较遥远。但只要顺着通道一直走,总能走到头。」 隧道里的肉壁突然开始剧烈收缩。 一阵狂风从隧道深处刮来,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肉虫。这些小肉虫像暴雨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韩长生没有躲闪。他浑身金光爆闪,把那些小肉虫全部弹飞。 韩二举起黑剑,在身前快速挥舞,黑色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靠近的虫子全部切成肉泥。 「走。」韩长生大步向前。 如果换做其他修士,哪怕是大乘期,走在这条食管里也早就撑不住了。肉壁散发的毒气和无孔不入的腐蚀性液体,足以把人的护体灵力耗尽。 但韩长生和韩二的肉身足够强大。 特别是韩长生,他的修为早一步提升到了合体期,肉身经过一次蜕变,坚韧程度远超同阶法宝。 韩二的肉身同样被特殊功法淬炼过,黑甲和肉身融为一体,硬抗毒液毫无压力。 两人一路杀过去。 隧道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大如牛犊的寄生虫,或者喷吐毒液的肉瘤。韩长生直接挥拳打爆,韩二则用黑剑把它们劈成两半。 走了一天一夜。 前方的肉壁颜色逐渐变淡,从暗黄色变成了惨白色。 空气里的酸臭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寒冰的刺骨冷气。 韩长生停下脚步。 隧道的尽头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膜。薄膜表面流转着一丝丝银色的光芒,像闪电一样来回游走。 韩长生走上前,右手握拳,拳头上亮起耀眼的金光。 他一拳砸在白色薄膜上。 轰! 薄膜剧烈震动,随后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韩长生收起拳头,侧身穿过缝隙。韩二紧紧跟上。 视野瞬间扩大。 三人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骨骼上。 前方,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空间。 这里没有肉壁,没有血管,也没有令人作呕的粘液。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在这片虚空里,漂浮着无数个闪闪发光的球体。 这些球体有的像星辰般璀璨,有的像云雾般缥缈。 一条条银色的光带将这些球体连接在一起,光带里流淌着浓郁到极点的白色液体。 整个空间都在以一种奇妙的规律不断运转。星辰生灭,光带交织,宛如一个真实的宇宙。 韩二站在骨骼边缘,手里握着黑剑,眼睛睁得老大。 「这里……」韩二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这就是仙人的大脑?」 「对。」韩长生看着前方运转的星辰,「这里说是大脑,这是比较中心的地方,整个大脑都在不断地运转,维持着这具尸体最后的生机,仙人脑子太强了,跟个宇宙一样。」 韩二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乘期是很厉害,举手投足就能毁灭山脉。」韩二握紧拳头,「可是跟仙人比起来,还是差很远了。哪怕他死了,大脑里居然也装了一个宇宙。」 小萌从韩长生衣服里钻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 「哇。」小萌甩了甩耳朵,「老韩,我们要怎麽在这麽多星星里找脑髓?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住了虚空中心最大的一颗星辰。那颗星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一条最粗壮的光带连接着它。 「去那边。」韩长生伸手指了指。 他双腿弯曲,猛地一蹬脚下的骨骼。 砰! 骨骼表面被踩出一个凹坑。韩长生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虚空中心。韩二立刻跟上。 两人在虚空中快速飞行,穿过一条条银色的光带。 就在他们靠近那颗最大星辰的时候,前方的虚空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周围的星辰停止了运转。银色光带凝固在半空。 一幅巨大的画面,直接投射在虚空之中。 画面非常清晰。 那是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屋顶漏着几个大洞,风吹过,茅草四下乱飞。 屋子里有一张木床。 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他们脸色枯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闭着眼睛剧烈咳嗽。 床边站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端着一个破了一个缺口的陶碗。 小孩子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把陶碗凑到男老人的嘴边。 「爹,喝水。」小孩子的声音很清脆。 男老人微微张开嘴,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水喂进去,然后又拿出一块破布,给女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画面在这个时候微微一晃。 茅草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摺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这男人的双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一尘不染。 小孩子被破门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赶紧站起来,挡在木床前面,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收起摺扇,目光落在小孩子身上。 「你叫张离?」男人开口问,声音像钟声一样在大脑空间里回荡。 小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了张离一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你的根骨极其罕见,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男人说,「本座乃是九霄仙宗的仙人。你跟我走,去修仙。本座收你为亲传弟子。」 张离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父母。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那个仙人。 「我不去。」张离大声说。 仙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麽?」仙人问。 「我要照顾我爹和我娘。」张离握紧了小拳头,「他们病得很重,要是没人管,他们会死的。我不能走。」 仙人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着床上的两个老人。 「你愚蠢。」仙人骂道,「这两个凡人寿命已尽,就算你留下来,他们也活不过三年。你想修炼,想要成仙,怎麽能被这两个废物拖累?」 第231章 狠心张离 虚空中的画面继续流转。 张离站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小小的身躯挡在病床前。 他仰着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仙人,眼神里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倔强。 「三年?」张离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发颤。 仙人收拢摺扇,轻敲着掌心,语气冰冷:「三年的时间,在修仙界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你这种身怀顶级灵根的天才来说,这三年是打基础的最佳时机。你若留在这里伺候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凡人,这股灵气就会在你的经脉里淤积丶腐坏。等三年后他们死了,你也废了。」 张离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父母。父亲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母亲则紧紧抓着被角,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哀求和不舍。 「能不能……等三天?」张离重新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地上,「仙人老爷,求求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安置他们。」 仙人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卑微的孩子。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明显的失望,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掉进粪坑里的美玉。 「三天?」仙人嗤笑一声,「修仙之路,讲究的是逆天而行,求的是大逍遥丶大自在。你连这两个累赘都舍不下,心性如此软弱,即便天赋再高,将来也难成大器。」 仙人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衣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罢了,本座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接不住。这世间天才虽少,但心性坚韧之辈多的是。你就在这破屋子里,守着这两具活尸慢慢烂掉吧。」 说罢,仙人身形微动,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天际。 张离跪在地上,一直维持着磕头的姿势,直到那股压抑的仙威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哭,只是盯着门口那串被仙人踩碎的杂草。 过了很久,张离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掉膝盖上的泥土,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破烂的扫帚,开始仔细地清扫房间,扫得很慢,很认真,连床底下的蜘蛛网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打扫完屋子,他走向灶台。 家里已经快断粮了,米缸底只剩下最后一把陈米。 张离没有像往常那样掺进大量的野菜煮成清汤,而是将所有的米都倒进锅里,又从怀里摸出积攒了很久的一小块咸菜,细细地切成丁。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不多时,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在破屋里弥漫开来。 这种香味,对于这个穷困了整整一年的家庭来说,简直陌生得让人心酸。 张离盛了两大碗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粥,端到床头。 「爹,娘,吃饭了。」 张父睁开眼,闻到香味,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色。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离扶起父亲,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得过分。 这一顿饭,两个老人吃得出奇的顺畅。也许是知道这米粥来之不易,他们连碗底最后一点米浆都舔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张离给两人掖好被角,然后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跪在床前。 「爹,娘。」张离低下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仙人说我有修仙的命。我想去,我想长生不老,我想以后再也不受这挨饿受冻的苦。」 张父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深深的愧疚。 「但是,你们瘫在床上。我走了,没人给你们喂水,没人给你们翻身。你们会饿死,会渴死,会被老鼠活生生啃掉指头。」 张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与其让你们在这里慢慢烂掉,不如……儿子送你们一程。」 张离站起身,走到床边,两只小手抓住了那条发黄丶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以后不遭罪了,再也不遭罪了。」 他猛地用力,将棉被死死地捂在了父母的口鼻上。 床铺剧烈摇晃起来。 张父的力气大得惊人,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张离的胳膊,指甲陷进了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张母也在挣扎,她的腿蹬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离死命压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棉被上。他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分钟,两分钟…… 挣扎渐渐变弱。 在张父彻底断气的一刹那,他那只抓着张离的手颓然滑落。 张离睁开眼,看到父亲浑浊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那滴眼泪划过布满皱纹的面颊,最后没入枕头里。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张离剧烈的喘息声。 第二天一早,张离走出门,对着村头大喊。 「爹!娘!你们怎麽就走了啊!」 哭声凄厉,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的邻居们赶过来时,看到张离跪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 大家伙看着那两具安详的尸体,再看看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无不红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这一年伺候爹娘,人都瘦脱皮了。」 「是啊,张老汉掉下山瘫了一年,张大嫂紧跟着气病了。要是没这孩子,早死透了。」 「真是个大孝子,守到了最后一步。」 村里人凑了点钱,帮着张离给父母办了场葬礼。 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张离披麻戴孝,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每一个路过的村民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然而,在送葬的队伍后头,有两个蹲在墙根抽旱菸的老汉低声嘀咕着。 「我昨晚路过他家,听到屋里有动静,不像是病死的动静。」 「我也觉得邪乎,前天仙人才来过,昨天人就没了?我看这小子心狠着呢,怕是亲手送走的。」 张离背对着他们,正跪在坟头烧纸。 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全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火盆里,纸钱跳动着火苗,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机械地往火里扔着冥纸,然后重重磕头。 礼毕,他起身。 远处的天边,那道熟悉的白光再次闪现。 仙人悬浮在空中,看着焕然一新的张离,以及那两座新坟。 仙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随后化作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仙人抚掌大笑,「够狠,够果断。斩断凡尘枷锁,这才是求仙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张离,这一关,你过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出色。」 张离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仙人身后。 虚空中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一下子碎裂破裂。 这是记忆碎片。 …… 「畜生!这简直就是个畜生!」 小萌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愤怒地跳脚,浑身的狐狸毛都炸开了,它呲着牙,恨不得冲进画面里咬死那个小男孩。 「为了修仙,连亲生父母都杀?这种人要是修成了仙,那天底下还有好人活路吗?」 韩二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黑剑。 他的脸色很难看,黑色的甲胄下透出一股压抑的杀气。 「修仙若是必须如此,那这『仙』,不要也罢。」韩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他想起了父母,更想起了小妹。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为了修仙而离开家的少年。 「师父,我想起了小妹出嫁的那天。」韩二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我特意请假回去参加她的婚礼。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拉着我的袖子要糖吃。可她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敬畏。她带着全家人给我跪下,叫我『仙师』。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不是她的哥哥,我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怪物。」 那种被至亲当成神灵膜拜的孤独,比刀割还要疼。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深处,看着那些缓缓运转的星辰。 「张离那个时候,其实有很多选择。」韩长生淡淡地开口,「他可以带着父母去求仙人,哪怕仙人拒绝,他也可以在村子里守完最后三年。但他选择了一个最阴险,也最有效的办法。」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韩二:「他亲手杀了父母,却博得了全村人的赞赏,捞到了『孝子』的名声。这样一来,他的道心就不会因为『弃养』而留下破绽,反而因为这种极端的决断,得到了仙宗的看重。」 「那是伪装出来的道心!」小萌吼道,「那是假的!」 「在修仙界,只要结果是真的,手段的真假并不重要。」韩长生摇了摇头,「你该说他冷血,还是该说他被这个世道逼到了绝路?」 韩二沉默了。 如果是他在十二岁那年,面对成仙的诱惑和两个即将拖累死全家的瘫痪父母,他会怎麽选? 他不敢往下想。 「走吧。」韩长生拍了拍韩二的肩膀,「这只是张离的一段记忆。仙人的大脑会把这些最深刻的执念投射出来。我们要找的脑髓,就在这段记忆的最深处。」 三人穿过已经破碎的画面,继续向虚空中心那颗巨大的星辰飞去。 周围的银色光带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 韩长生的双眼微眯,拳头上的金光愈发浓烈。 他知道,张离的一生绝不仅仅是杀了父母这麽简单。这个能把自己的过去变成禁区来守护的仙人,后来的路只会比那一夜更加血腥。 「跟紧我。」 韩长生纵身一跃,直接撞向了那颗核心星辰。 虚空破碎,景象再变。 这一次,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破旧的茅草屋,而是一座巍峨入云丶散发着无尽仙气的巨大宗门。 那是九霄仙宗。 而在那宗门的最高处,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 那是长大后的张离。 他正低着头,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张离的眼神,和当年那个在坟头烧纸的孩子一模一样,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第232章 张离出现 画面扭曲,时间飞速跨越。 张离的样貌没有多大的改变,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如同深渊。 他达到了大乘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九霄仙宗的后山禁地,阴暗潮湿。 十八根粗壮的黑铁柱子立在四周,铁链互相交错,把一个人死死绑在最中间的石台上。 那是黄山仙人。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赐予张离修仙资格的仙人。 此刻,黄山仙人披头散发,白色的仙袍被鲜血染成暗红。他的胸口被人挖开了一个大洞,跳动的元婴被几根黑色的长钉死死钉在脊骨上。 在黄山仙人的脚下,还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张离的师兄弟,有照顾张离起居的道童,还有曾经和张离结伴猎杀妖兽的道侣。 所有的尸体都被抽乾了血液,只剩下乾瘪的皮囊。地上的血液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就是张离。 张离盘腿坐在血泊中。 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四周的灵气像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钻,但他头顶的那个屏障却像铁板一样,怎麽也撞不开。 大乘期巅峰。 差一步,就是仙人境界。 但这一步,张离卡了整整五百年。 张离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还是不行。」张离站起身,走到黄山仙人面前。 黄山仙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离。 「张离……你真让人恶心。」黄山仙人的声音漏风,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我当年收你为徒,帮你洗髓伐骨,教你无上道法……你这副身骨,根本不配成仙。你卡在大乘期,那是天理!你为了突破,居然坑害同门,连我这个师父你也算计进去!」 黄山仙人扯动铁链,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向张离的鼻子,手指颤抖:「你这个畜生!」 张离原本平静的脸突然扭曲。 他一把抓住黄山仙人的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断裂。 黄山仙人闷哼一声,死咬着牙没叫出来。 张离凑近黄山仙人的脸,呼吸喷在对方的鼻尖上。 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里面全是疯狂。 「你闭嘴!」张离的声音尖锐,「你不提当年还好,你提当年,我就恨不得把你切碎了喂狗!」 张离松开手,转身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具乾尸。 「你以为我想杀我爹娘吗?」张离指着地上的血阵,大声咆哮,「我当年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想孝顺他们,我想给他们送终!是你!是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跑来告诉我什麽大道,什麽长生!」 张离猛地转回头,一把揪住黄山仙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是你拿长生诱惑我!是你拿三年时间逼我!如果你不出现,我爹娘最多就是病死,我也最多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是因为你,因为你眼里的鄙视,因为你那句『你接不住』!」 张离的口水喷在黄山仙人的脸上。 「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杀爹娘,是你逼的!我今天杀同门,也是你教的!你教我斩断凡尘枷锁,我现在斩断所有的羁绊,有什麽不对!」 黄山仙人看着张离癫狂的模样,突然笑了。 笑容里全是嘲讽。 「你就是一个冷血的人。」黄山仙人慢慢吐出这句话,「就算没有我,你遇到别人,也一样会杀爹杀娘。你把所有的罪恶都推给别人,只是为了掩盖你骨子里的自私。张离,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仙。」 张离脸上的愤怒突然消失了。 他松开黄山仙人的头发,后退了两步。 张离的嘴角向上扯起,露出了一个极度怪异的笑容。 「是吗?」 张离抬起双手,十指飞速结印。 地上的血阵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师父,借你的命,送徒儿一程吧。」 黄山仙人瞪大眼睛,身体剧烈抽搐。 他体内的元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被血阵硬生生抽离出体外。 不光是元婴,黄山仙人的血肉丶骨髓丶甚至是灵魂,都在这一刻化作纯粹的能量,顺着血阵涌向张离。 张离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咔嚓。」 张离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困了他五百年的瓶颈,碎了。 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张离沐浴在雷光和血气之中,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凡人的极限,踏入了仙人境界。 他成为了九霄仙宗的第一人。 地上的黄山仙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白灰。 张离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踩在白灰上,走出了后山禁地。 画面再次加速闪动。 张离成了仙人,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他在星空中穿梭,抢夺法宝,灭杀不顺眼的宗门。 直到有一天,画面定格在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两个烫金大字:神王。 张离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玉盒。 玉盒半开着,里面躺着一颗散发着九彩光芒的仙丹。 张离的身后,虚空大面积塌陷。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塌陷的虚空中伸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接拍向张离。 那是一个大人物。 一个张离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张离看着那只大手,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精血。 他没有把玉盒收起来,而是直接抓起那颗九彩仙丹,一口吞进肚子里。 仙丹入腹,张离的身体表面立刻裂开无数道血口。强大的药力差点把他的身体撑爆。 但正是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张离的速度猛增。 大手拍下。 张离原先站立的地方被拍成了一片虚无。 但张离已经借着药力,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钻了进去。 他在空间乱流里翻滚,身体被撕裂又重组。 追杀他的人没有停手。 空间乱流中不断有金色的雷电劈向他,那是大人物的意志。 张离的仙器一件件碎裂。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如果留在高等级的界面,那股强大的气息迟早会被锁定。 张离透过空间乱流,看到了下方的一个灰扑扑的界面。 那个界面灵气稀薄,法则破损,在万千世界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去那里!」 张离没有任何犹豫,调动体内最后一点仙力,一头撞向了那个灰扑扑的界面。 「轰!」 界面壁垒被砸出一个大洞。 张离像一颗流星一样坠落进去。 画面猛地一亮,随后彻底固定。 韩长生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个被张离撞破的界面壁垒,眉头微微一挑。 那个界面,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他的妻子叶浅浅所在的地方。 叶浅浅性格温柔,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她总是在韩长生练功回来后,打好热水,笑着接过他带血的外套,喜欢韩长生,韩长生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平静的生活。 而现在,张离这个疯子,逃到了他的家里。 记忆碎片到这里彻底消散。 所有的银色光带全部化作粉末,虚空核心处只剩下一具盘腿闭目的身体。 那是张离的本体。 「这个人太恶心了!」 小萌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气得直跳,两只前爪疯狂挥舞。 「杀父母,杀师父,抢东西被人追杀,现在还跑到我们的地盘来祸害人!长生,弄死他!把他的脑髓挖出来,扔进茅坑里!」 韩二拔出黑剑,剑尖直指前方闭目的张离。 「师父,他吞了那颗仙丹,虽然受了重伤,但在我们的界面躲了这麽久,恐怕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韩二的声音很沉,透着随时准备拼命的决绝。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张离。 每一脚踩在虚空上,都会荡起一圈金色的波纹。 韩长生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没有多馀的废话。 不需要去探究张离到底有多强。 敢跑到他的地盘,就得死。 张离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九彩光芒。那是仙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炼化。 「你们,看了我的过去。」 张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虚空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大面积的扭曲。 第233章 仙契 张离眼皮下垂。 他站在扭曲的虚空中心,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越过韩二和小萌,落在韩长生身上。 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就像看着三只趴在树叶上的虫子。 「我的躯体,居然还有人找过来。」张离张开嘴,声音在虚空里撞出回音:「你们的胆子真不小。还看了我的过去。」 小萌爪子死死扣住韩长生的肩膀,身体往后缩,脖子几乎缩进了肚子里的软毛中。 它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喊:「这是自动播放!谁想看你那些破事!」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离连眼角都没有扫小萌一下,他盯着韩长生:「解释没用。」 韩长生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平放。 「拿一点脑髓出来就行。」韩长生说,「我不对你做什麽。」 张离愣住了。 他眼皮掀起,看着韩长生伸出的手。 几秒钟后,他扯动半边脸皮,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银色粉末到处乱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韩长生的脸。 「你在开玩笑?」张离停下笑声,声音变得冰冷,「仙人高高在山上,你一个合体境,有什麽厉害的?我杀你,轻松灭杀。」 韩长生收回右手。 他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弯曲,捏成拳头。骨节摩擦,发出爆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我可以威胁你。」韩长生看着张离的眼睛。 张离摇头:「我不信。」 「那你可以试试。」韩长生说。 张离冷哼一声。 他头顶的九彩光芒剧烈翻滚。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滴滴金色的液体从脑髓的位置渗出来。 液体脱离他的皮肤,悬浮在半空。 这些液体迅速拉长,膨胀,变成一个人形。 金光固化。 八个金甲力士落在了韩长生面前。 这八个金甲力士身高三丈。 他们全身上下包裹着厚重的金色铠甲,铠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手里握着一把一人高的金色巨斧。 头盔下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大乘期的修为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像大浪一样拍向四周。 韩二握紧黑剑,一步跨出,挡在韩长生身前。 「师父,我来。」 韩二双腿弯曲,脚掌用力蹬地。他的身体像射出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黑剑带起黑色的剑气,直奔最前面的一个金甲力士。 金甲力士没有躲避。 他双手握住巨斧,迎着黑剑猛地劈下。 剑刃和斧刃撞在一起。 一圈白色的气浪在空中炸开。 韩二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黑剑差点脱手。虎口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飙出,染红了剑柄。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把斧头,而是一座铁山。 金甲力士的手臂再次发力,巨斧压弯了黑剑。 力士空出的左手握成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韩二的胸口。 韩二转动剑柄,想要挡住拳头。 来不及了。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韩二的胸膛。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韩二身上的衣服炸成碎片,胸口明显凹陷下去。 他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断了线一般倒飞出去。他在虚空里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很远才停下。 韩二用剑撑住地面,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乘期的金甲力士修为太高了。 那种恐怖的压制力让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八个金甲力士同时迈开大步。地面剧烈震动。 巨斧再次举起。 韩二咬着牙,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准备再次冲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韩二的肩膀。 韩长生走到前面,把韩二挡在身后。「让开,我主动上。」 韩长生扯掉上衣,扔到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流速加快,发出江河奔腾一样的轰鸣。 《化龙诀》。 金色的光芒从韩长生的毛孔里喷出来。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龙鳞。 龙鳞互相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韩长生的骨骼拉长变粗。 他的肌肉一块块高高隆起,把皮肤撑得紧绷。 一条十丈长的神龙虚影在他的身后凝聚成型。 神龙缠绕住他的身体,巨大的龙头趴在他的肩膀上,朝着前面的金甲力士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长啸。 韩长生的身体变大了一圈。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金光在瞳孔里流转,握紧双拳,空气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爆响。 肉身强大十几倍。 最前面的金甲力士已经冲到近前。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韩长生的脑袋。 韩长生没有躲闪。 他抬起左臂,横在头顶。 巨斧重重劈在韩长生的手臂上。 火星飞溅。 龙鳞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巨斧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了。 金甲力士握斧的双手抖了一下。 韩长生右脚踏碎虚空,身体直接撞进金甲力士的怀里。 他的右拳打出,带着神龙的咆哮,砸在金甲力士的胸甲上。 胸甲凹陷,碎裂。 拳头穿透铠甲,打穿了金甲力士的身体。 韩长生抽出手臂。 金甲力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化作一滩金水,消散在虚空中。 第二个金甲力士从侧面挥舞巨斧,横扫韩长生的腰部。 韩长生转过身,双手探出,一把抓住巨斧的斧柄。 他双臂发力,大吼一声,直接把巨斧连同金甲力士一起抡了起来。 金甲力士的双脚离地。 韩长生把他当成武器,狠狠砸向另外两个冲过来的金甲力士。 三个金甲力士撞在一起。 铠甲变形,碎片乱飞。 韩长生跳上高空,右腿像一条钢鞭一样抽下,砸在其中一个金甲力士的脑袋上。 头盔炸裂。 金色的火焰熄灭。 脑袋像摔烂的西瓜一样碎成十几块。金光飞散。 剩下的四个金甲力士散开,把韩长生围在中间。他 们同时举起巨斧,对准韩长生劈下。 四把巨斧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韩长生身上的神龙虚影猛地散开,化作一团金色的风暴。 他双拳齐出,左拳打烂一把巨斧,右拳打穿一个力士的喉咙。 他侧身躲过第三把巨斧,手肘狠狠顶在力士的后背上。力士的脊骨断成两截,倒在地上化作金光散去。 最后一个力士的巨斧砍中韩长生的肩膀。 龙鳞死死挡住了斧刃。 韩长生反手抓住力士的手腕,用力一折。 手腕折断。 巨斧掉在地上。 韩长生一脚踹在力士的腹部,把他踢飞出几十丈远。 力士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金色的雾气。 战斗结束。大乘期的金甲力士全部被杀死。 韩长生站在原地,身上的龙鳞慢慢褪去。 神龙虚影发出一声低吟,钻回他的身体。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白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张离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双眼微微眯起。他收起了脸上的轻视,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足够强大。」张离扯动嘴角,「你的肉身,在合体境里极少见。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小萌从韩长生的肩膀上跳下来,踩在一块碎裂的金甲上。 它尾巴翘得老高,两只前爪指着张离,下巴抬起。 「打不过了吧!」小萌跳来跳去,声音极其嚣张,「有本事你亲自出手啊!看我们长生不把你的脑髓全部挖出来喂狗!」 张离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冷冷看了一眼小萌。 九彩光芒在他的眼睛里燃烧。虚空中突然多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这股杀意像针一样刺了过去。 小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它的毛发瞬间炸开,四条腿一软,直接趴在碎甲上。 它伸出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离转回视线,看着韩长生。他身上的杀气收敛,周围扭曲的虚空也慢慢平复。 「刚才只是我的考验。」张离的声音平稳下来,「接下来,是合作。」 韩长生动了动手指。 张离指着自己头顶的九彩光芒,看着韩长生的眼睛:「我给你一个飞升到仙界的选择。」 小萌把捂在嘴巴上的两只爪子挪开一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它看看张离,又看看韩长生。 「不要相信这个家伙!」小萌压低声音,爪子指着张离的方向,「这个家伙一看就不老实。杀师父杀爹娘,人坏透了!」 韩长生没有看小萌。他踩过地上的碎甲,走到韩二身边。 韩二躺在地上,胸口凹下去一块。他的呼吸很弱,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泡。黑剑掉在一边,剑刃上全是缺口。 韩长生蹲下身,手指按在韩二的脖子上。脉搏跳得很慢。 韩长生站起来,转身看向张离。 「我可以合作。」韩长生伸出手,「首先,拿一点仙人脑髓过来。」 张离看着韩长生的手,摇了摇头。 「救治这种小事,很简单。」张离抬起右手,指尖在头顶的九彩光芒上刮了一下,「脑髓拿出来,我的躯体会崩溃。我这里有一点丹药的药渣。吃下它,你的人就能活过来。不需要太麻烦。」 张离屈起手指,往前一弹。 一点七彩的粉末从他的指尖飞出,悬在韩长生面前。 粉末很小,只有米粒大。粉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药香钻进鼻子里,韩长生感觉体内的灵力转动速度加快了一倍。 韩长生看了一眼粉末,点头:「可以。怎麽合作?」 张离收回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帮我杀死心脏里的仙人。」张离的声音变冷,带着恨意。 韩长生的视线落在张离的胸口。 张离拉开胸前的衣服。 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大洞。 大洞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缠着一根金色的丝线。 丝线的一头扎进心脏内部,另一头连着虚空。 「那是一道神魂。」张离盯着胸口,「当年追杀我的人,为了防止我活过来,特意打入我的身体。这道神魂一直在干扰我炼化仙丹。它在吃我的生机。」 张离抬起头,眼睛里的九彩光芒闪动。 「你肉身力量强。你的拳头可以打散这道神魂。」张离看着韩长生,「作为奖励,我可以带你去仙界。」 韩长生伸手去抓面前的七彩粉末:「可以。我要先拿丹药救人。」 张离手指一钩。七彩粉末往后退了半尺,躲开韩长生的手。 「我同意先给你药渣。」张离说,「但是要签订仙契。双方必须完成约定。」 小萌从碎甲上跳起来,跑到韩长生脚边。它咬住韩长生的裤腿,往后扯。 「不签!不能签!」小萌用力摇头,「他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签了肯定吃亏!」 韩长生看着张离。 张离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很虚弱,胸口的大洞也没有愈合。但他是一个仙人。 一个敢生吞九彩仙丹,在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仙人。他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韩长生不想在这里和张离拼命。 韩二等不了太久,叶浅浅还在家里等他。 「签。」韩长生开口。 张离咬破舌尖,吐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血液悬在半空。 张离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飞进血液里。 血液展开,变成一张金色的纸。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你杀死神魂。」张离指着金纸,「我给你药渣和飞升仙界的方法。违背契约,神魂俱灭。」 韩长生看了一眼金纸上的内容,确认没有问题。 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弹在金纸上。 两滴血融在一起。金纸烧成灰烬,化作两道金光。 一道钻进张离的眉心,一道钻进韩长生的眉心。 韩长生感觉脑子里多了一道枷锁。 张离挥了挥手。 悬在半空的七彩药渣飞到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接住药渣,捏在手里。 第234章 出坠仙谷 韩长生接住药渣,捏在手里。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韩二身边,蹲下。 韩二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嘴里不断冒出带着碎肉的血泡。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伸出左手,捏住韩二的下巴,用力一捏。 韩二的嘴巴张开。 韩长生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七彩药渣,将其一些塞进韩二嘴里。 药渣刚碰到底下的舌头,直接化开,变成一道七彩的光芒钻进韩二的喉咙。 韩二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七彩光芒透过他的皮肤照出来。 凹陷的胸骨发出断裂再接合的脆响。 断掉的骨头自动对齐,往上顶起。 皮肉上的伤口长出无数细小的肉芽。 肉芽互相缠绕,连结,只用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就完全闭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韩二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他双手撑着地,从地上坐起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师父。」韩二抬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 「拿起剑。」韩长生说,「走。」 韩二伸手抓起地上的黑剑,站到韩长生身后。 小萌从一块碎裂的金甲上跳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四条腿扒住韩长生的衣服。 韩长生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张离坐在原地的虚空里,头顶的九彩光芒闪烁。 他盯着韩长生的背影,没有出声。 韩长生带着韩二,穿过漂浮在空中的银色粉末,跨出那道扭曲的虚空裂缝。 他们退出了仙人的身体。 外面是坠仙谷,黑色的土地上飘着灰色的雾气。 谷口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叶浅浅和王临站在一起。 叶浅浅一直盯着坠仙谷的入口。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用力绞着袖口。 雾气翻滚。 韩长生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叶浅浅的眼睛亮了。 她松开袖口,迈开双腿,朝着韩长生跑过去。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距离韩长生还有几步的时候,叶浅浅双脚用力蹬地,身体直接扑了过去。 韩长生停下脚步,张开双臂。 叶浅浅撞进韩长生的怀里。 她的双手穿过韩长生的腰,狠狠勒住他的后背。 叶浅浅的脸埋在韩长生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她能听到韩长生沉稳的心跳声。 「你回来了。」叶浅浅的声音有点发闷。 只要能看到韩长生平安站在面前,对她来说,就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韩长生放下双臂,把叶浅浅抱紧。他的手掌贴在叶浅浅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韩长生说。 他低头看着叶浅浅的头发,抱着叶浅浅,他觉得要好得多。 小萌站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它伸出一根爪子,勾住韩长生的衣领,身体往下滑,顺着韩长生的手臂滑到地上,往旁边走了两步。 小萌转过身,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萌两条后腿站立,两只前爪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很高。 「光天化日。」小萌撇着嘴,声音又尖又细,「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你们两个人天天秀恩爱,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非常不好。」 叶浅浅听到小萌的声音,脸变红了。 她松开手,从韩长生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衣服。 韩长生转头,盯着小萌。 小萌假装没看见,四条腿着地,跑到王临脚边。 王临走上前。 「韩先生。」王临指了指后方的一座白色大帐篷。 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去看看李青云。」韩长生说。 几个人走向帐篷。 王临走在前面掀开门帘。 帐篷中间摆着一张白色的石床,石床很大。 这是万年暖玉。 白色的寒气从暖玉里飘出来,在床边结成一圈白霜。 李青云躺在暖玉床上。 他全身上下盖着厚厚的被子。脸上的皮肤变成了青黑色,血管在额头上鼓起,里面流动的血也是黑色的。 他的嘴唇发紫,呼吸非常微弱。 万年暖玉的寒气渗进他的身体,遏制着毒素的爆发速度。 如果不躺在这张床上,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听到脚步声,李青云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皮很重。 看到韩长生走进来,李青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这麽快。」李青云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小萌从王临脚边跑过去,跳上暖玉床的边缘。它的脚爪碰到寒气,抖了一下。 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快?」小萌扯开嗓子骂,「你都快死掉了!毒气都冲到你脑门顶上了。再不快点怎麽行?再晚半个时辰,我们就只能在外面吃你的席了!」 李青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闭上嘴巴,没有反驳。 韩长生松开叶浅浅的手,走到床边。 他伸手探入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颗七彩药渣。 韩长生捏起七彩药渣,递到李青云的嘴边。 「吃下去。」韩长生说。 李青云张开乾裂的嘴唇。 韩长生把七彩药渣丢进他嘴里。 七彩药渣入口即化。 一股精纯的药力顺着李青云的喉咙流进胃里,接着散开,冲进他的经脉。 李青云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额头上鼓起的黑色血管开始缩小。 青黑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接着泛出红润的血色。 紫色的嘴唇变回了正常的红色。 李青云深吸一大口气。 胸腔起伏。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双手一撑暖玉床,直接坐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涌现的力量。 毒素全部被清除了,身体好了。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麽。 韩长生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韩长生阻止了他。 「别说话。」韩长生压低声音,指了指帐篷外面的方向。 李青云闭上嘴巴。 「坠仙谷太危险。」韩长生看着李青云,「仙人没死。这里离他太近,容易被人听到。出去再说。」 李青云立刻点头。他从暖玉床上跳下来,穿好鞋子。 韩长生拉起叶浅浅的手,转身走向帐篷出口。 一群人跟着韩长生,走出帐篷。 他们穿过坠仙谷外围的阵法,走出谷口。 外面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洒在地上。 大唐人皇李仁德穿着一身金色的龙袍,已经在谷口外面的空地上等待。 太子李明芳站在他侧后方。四周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 李仁德看到韩长生一行人走出来,赶忙迎上前。 「韩先生。」李仁德微微弯腰,双手抱拳。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 「准备食物。」韩长生摸了一下肚子,「饿了。」 李仁德立刻转身,看向李明芳。 「快去!」李仁德拍着李明芳的肩膀,「让太子去准备。要最好的。」 李明芳点头,带着几名护卫转身跑向远处的行宫。 李仁德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先生,请随我来。」李仁德在前面带路。 行宫的大殿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 李明芳带着十几个宫女走进来。 宫女们手里端着大大的托盘。一盘盘刚出锅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整只的烤羊,表面烤得焦黄,往下滴着油脂。 大块的炖牛筋肉,汤汁浓郁,几条三尺长的清蒸灵鱼。 还有十几坛子老酒。酒封拍开,酒香飘满整个大殿。 非常丰盛的一桌。 韩长生拉开椅子坐下叶浅浅坐在他旁边。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进叶浅浅面前的碗里。 叶浅浅低着头,拿起筷子慢慢吃。 韩二站在桌子末端,双手抓起一条羊腿,大口撕咬,连骨头一起嚼碎吞下去。 小萌跳上桌子,抱住一个牛骨头,用牙齿用力啃上面的肉。 李青云坐在韩长生对面。 他拿起一个大碗,给自己倒满酒。 李青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重重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韩长生。李仁德和李明芳也坐在旁边,竖起耳朵。 「里面的事情,到底怎麽样了?」李青云问,「仙人……」 韩长生放下筷子。 他扯下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仙人没有死去。」韩长生把布扔在桌子上。 李青云的手指抖了一下,碰到了酒碗。 李仁德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缩了缩。 「他叫张离。」韩长生看着李青云,「就在自己身体内里。实力很强。非常危险。」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韩二嚼骨头的咔嚓声和小萌啃肉的声音。 李青云盯着韩长生的脸。 「那你们怎麽脱身的?」李青云问。 韩长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要我帮他杀他心脏里的一道神魂。」韩长生放下水杯,「签了仙契。」 听到「仙契」两个字,李青云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李青云声音拔高,双手按在桌子上,「仙契根本不能违背。如果完不成,神魂俱灭。」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韩长生语气平淡。 「那你还签?」李青云瞪大眼睛。 韩长生指了指正在啃羊腿的韩二。 「当时的情况没法选。」韩长生说,「仙人可以直接灭杀大乘期。我带不走人。签仙契,是唯一出来的办法。」 李青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酒碗。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自己嘴里。 「先吃东西。」韩长生嚼着牛肉,「吃饱了再说。」 叶浅浅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到韩长生碗里。 第235章 熬死仙人 韩长生冲她笑了一下。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桌上。 没人再说话,大殿里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坐在对面。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指关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碗。碗里的酒水倒映着他的脸。 李青云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声音很脆,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李仁德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李明芳立马警惕起来,生怕有什麽事情发生。 韩二还在啃骨头,连头都没抬。 李青云的左脸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我的错。」李青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全是因为我。如果我不中毒,你不用去坠仙谷找仙人,你根本不用签那个仙契,是我害了你。」 他端起酒碗,仰起头,把碗里的酒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张离那种仙人,为了活命,爹娘都能杀,朋友都能卖。」李青云把空碗砸在桌子上,「你帮他做事,就是跟着老虎商量剥它的皮,太危险了,根本就不该答应。」 韩长生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 「我不签,我们出不来。」韩长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事没办法。」 李青云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那现在怎麽办?」李青云问。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熬呗。」韩长生说。 李青云没听懂:「熬?」 「对。」韩长生点头,「仙契上没写具体时间。没让我明天就去杀神魂。」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等。」韩长生说,「等我的修为突破到仙人。在那之前,我绝对不去。」 小萌站在桌子上。 它扔掉两只爪子抱着的牛骨头,转过身。 两道光从小萌的圆眼睛里亮起来。它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发响。 「懂了!」小萌指着韩长生的鼻子,「就是一直拖下去!只要你比他活得长,比他修炼快,拖到你比他厉害。仙契算个屁!」 韩长生点头。 「没办法的事情。」韩长生看着李青云,「跟张离合作,基本上就是找死。他活的时间太长了,远远超过我。这种人心眼太多,极度危险。我跟他合作,就是让他牵着鼻子走。」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去帮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不会去。」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转头看着李青云。 「我同意长生的话。」叶浅浅声音很轻,但很稳,「张离极度危险。不能现在去。」 韩长生伸手,握住叶浅浅的手。 「放心。」韩长生看着对面的李青云和李仁德,「等我到了仙人境界。我会让他服从的。他不服,我就挖出他的脑髓。」 吃完饭。 大唐的事情全部解决。李青云的毒解了,身体完全恢复。 韩长生拒绝了李仁德的挽留。 他带着叶浅浅离开了行宫。他们没有回宗门,也没有去任何修仙者聚集的大城。 两人往南飞了三天。 他们跨过十万大山,落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村子建在半山腰上,只有三十多户人家。 村里的人不修仙,只种地打猎。 韩长生在村子最西边的空地上,买下了一块地。 他拿起斧头,走进后面的大山。砍倒十几棵百年大树,削掉树枝,扛下山。 挖地基,垒石头。 叶浅浅在旁边帮他递木头,递锤子。 两个人忙了七天。 一座宽敞的木屋建好了。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院子用一排木栅栏围起来。 韩长生在院子里挖了一口水井,又用木头做了一台织布机。 他们换上了粗布衣服。把剑和储物袋收进柜子最底层。 男的打猎,女的织布。 每天天亮,韩长生背上一把长弓,腰里别着一把猎刀,推开院门进山。 他在林子里下套子,挖陷阱。猎杀山鸡,抓野兔。 叶浅浅留在木屋里。 她坐在窗前,双脚踩着织布机的踏板。 手里的木梭在丝线中间穿梭。 织布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韩长生拎着猎物回家。 推开院门,他把沾满泥巴的鞋子脱在门外。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活。 她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水,拧乾布,替韩长生擦掉脸上的汗水。 两个人一直喜欢这种生活。安静,没人打扰。 晚上,吃过饭。 韩长生搬出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间。 两个人靠在椅子上乘凉。 「如果没有以前的事,我们一直在村子里,也挺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现实太残酷了。 当年,韩长生只是个凡人。 他得罪了仙人的仆人,县官为了包庇仙人的仆人,一个奸杀案的罪名扣在韩长生头上。 捕快砸开他家的门,给他套上枷锁,扔进死牢。 秋后问斩。 ........ 从凡人变成修仙者,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从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天起,每天都在杀人,每天都在防着被人杀。 安稳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太难得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过去了。 今天是叶浅浅的生日。 天还没亮,韩长生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长弓和猎刀,走进后山。 他在树林里走了一个时辰。 在一片泥沼旁边,看到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韩长生拉满长弓。 铁箭飞出,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脑袋。野猪倒在泥坑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韩长生走过去,划开猪皮,砍下两条最肥的后腿,挂在肩膀上,往回走的时候,又抓了一只野鸡。 回到院子,太阳刚刚升起。 「小韩,好厉害,不愧是我们的最优秀的猎人,每次都能有大收获。」 「没有了,王叔比我更加优秀。」 「你谦虚了,给你当妻子是这辈子的幸运。」 「......」 一路之上村民不断问号,已经熟悉了林洛和叶浅浅。 韩长生烧了一锅水,把野鸡按在热水里烫了一遍,快速拔掉鸡毛,掏出内脏洗乾净。 他从厨房抓了一把香菇塞进野鸡肚子里,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 削了一根木棍,串起野鸡,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炭上,冒出白烟,香味飘满院子。 韩长生把烤鸡移到旁边的小火上煨着,走进厨房。 拿出一个木盆,倒进去白面。加水揉面。 韩长生用力按压,翻面。 一刻钟后,面团变得表面光滑。 他把面团拉长,对摺,再拉。面条在案板上摔打,发出「啪啪」的声音。 没有断。 这是一根完整的长寿面。 锅里的水开了。 韩长生捏住面条的一头,把整根面条慢慢下进锅里。 盖上锅盖,韩长生拿出一个大瓷碗,敲了十个野鸡蛋。 捞出蛋黄,只留蛋清。 拿出一把筷子,对着蛋清快速搅拌。 筷子撞击大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搅了半个时辰,碗里的蛋清变成了白色的泡沫,加入面粉,倒进铁盒子里。 韩长生拨开火堆旁边的热灰,把铁盒子放进去,用木炭埋起来。 他在做蛋糕。 地球上才有的东西。 叶浅浅推开木门走到院子里。 「你在干什麽?」叶浅浅闻到香味。 「洗脸。」韩长生拍掉手上的灰,「今天有好吃的。」 过了一段时间,韩长生用布垫着手,把铁盒子拿出来。 面糊膨胀成了金黄色的糕点。 韩长生把蛋糕倒扣在一个木盘子上,挤碎了几颗红浆果,拿竹签沾着红果汁,在蛋糕表面写字。 「叶浅浅生日快乐。」七个红色的字印在中间。 天黑了。 木屋里点亮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桌子上摆着烤鸡,一碗盖着两个煎鸡蛋的长寿面,还有中间的蛋糕。 叶浅浅拉开椅子坐下。 「先吃面。」韩长生把筷子递过去,「小心点吃,这是一根面条。从头吃到尾,不能咬断。」 叶浅浅接过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吃得非常认真。 吃完面,叶浅浅指着桌子中间的糕点。 「这是什麽?」叶浅浅问。 「蛋糕。」韩长生说,「我老家的习俗。过生日的人,都要吃这个。」 叶浅浅盯着那七个红色的字。 「叶浅浅,生日快乐。」她轻声念了出来。眼眶微微发红。 韩长生把一根竹签插在蛋糕中间,点燃火星。 「闭上眼睛。」韩长生说,「在心里许愿。然后吹灭它。」 叶浅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过了十个呼吸,她睁开眼,一口气吹出去。 火星和红蜡烛一起熄灭。 屋子陷入黑暗。 韩长生打了一个响指。 火苗飞出,点燃了墙上的油灯。 他切下一块带字的蛋糕,放进碟子里递过去。 叶浅浅拿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韩长生问。 「很甜。」叶浅浅笑着。 韩长生扯下一条烤鸡腿递过去。 叶浅浅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大口。 第236章 有你在 叶浅浅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咽下。 她没有再咬第二口。 叶浅浅把剩下的半只鸡腿放在面前的空盘子里。 她垂下视线,看着桌子中间那个印着红字的蛋糕。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不笑了。 韩长生停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烤鸡表面泛着油光,面条冒着热气,蛋糕切开的边缘很平整。 「怎麽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没有抬头。 「我准备的菜不好吃?」韩长生指着盘子,「火候没控制好?」 他觉得不应该。 野鸡提前腌制过,面条揉了很久,蛋糕更是费了半天力气打发蛋清。 这些食物全是他特意准备的,步骤没有出错。 叶浅浅摇头。 「不是。」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你做得很好了。准备了这麽多东西,我很感谢你。自然不是你的问题。」 韩长生放下筷子。 「那是为了哪件事情?」韩长生问。 叶浅浅咬住下唇。 她的手指捏着衣角,揉搓了两下。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噼啪」的响声。 「你这人怎麽这麽可恶。」叶浅浅声音变低了,目光移向别处,「这种事情,女孩子怎麽好意思说出口。」 韩长生看着她的脸。 红晕从叶浅浅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韩长生懂了。 「怀孕的事情?」韩长生问。 叶浅浅瞪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叶浅浅说。 韩长生笑了,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叶浅浅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没事。」韩长生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这种事情急不来。」 叶浅浅反握住韩长生的手。 「我们两人都是修仙者。」韩长生说,「修士夺天地灵气,强化肉身,身体越强,越难留下后代,这是天道规则,修士想要怀孕,本来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你不需要太急了。」 叶浅浅低着头。 「以前在老家。」叶浅浅说,「公公婆婆一直想要韩家有一个后代,他们每天都在盼着。」 韩长生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点。 「压力不要太大。」韩长生看着她,「顺其自然,没有也无所谓,我有你陪着就行了。」 叶浅浅抬起头。 「我还是想要一个。」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语气很坚决,「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后代。」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到叶浅浅身边,弯下腰,左手穿过她的膝盖下方,右手搂住她的肩膀。 用力一抱。 叶浅浅双脚离地。 「那生日宴会结束了。」韩长生说。 他抱着叶浅浅,转身走向里屋的卧室。 叶浅浅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韩长生抬起右脚,踢上卧室的木门。 「砰。」 木门关紧。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吹灭了堂屋墙上的油灯。 木屋陷入黑暗。 …… 接下来的日子。 韩长生和叶浅浅过着平淡的田园生活。 春天,韩长生扛着锄头去翻地。 叶浅浅提着篮子在后面撒种子。 夏天,两人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 韩长生劈木柴,叶浅浅缝补衣服。 秋天,韩长生爬到树上打核桃。 叶浅浅在树下撑开布袋子接。 冬天,大雪封山。 屋子里烧着炭火。 两人裹着兽皮毯子,靠在一起烤红薯。 日复一日。 村子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老村长死了,村长的儿子当了新村长。 邻居家的男娃长大了,娶了隔壁村的媳妇。 韩长生和叶浅浅的容貌没有一点变化。 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恐慌,他们每隔十年,就搬一次家。 从大山的南边,搬到大山的北边。从一个村子,换到另一个村子。 继续种地,打猎,织布。 偶尔,他们也会记起自己的身份。他们是修仙者。 一个深夜。 韩长生坐在木床上,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功法。 灵气顺着经脉流动。 一圈,两圈。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睁开眼。他叹了一口气。 叶浅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把飞剑,正在用灵力淬炼剑身。 听到叹气声,叶浅浅收回灵力,飞剑落在桌子上。 「怎麽了?」叶浅浅问。 「没意思。」韩长生放下腿,穿上鞋子,「太无聊了。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就像个木头人。」 叶浅浅看着他。 「我宁愿去后山砍十棵树,也不想坐在这里吸灵气。」韩长生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喝下。 叶浅浅把桌子上的飞剑收进储物袋。 「我也是。」叶浅浅走过去,靠在韩长生的背上,「每次闭上眼睛修炼,脑子里全是院子里的菜地还没浇水,鸡圈里的鸡蛋还没捡。」 韩长生放下水瓢,转过身抱住她。 修仙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外面的修仙界,为了抢夺一株灵草,可以杀人全家。 为了一本功法,可以灭掉一个宗门。 他们经历过。 杀过很多人,也差点被很多人杀。 现在,他们只想要平静。 几天后。 一只纸鹤飞进院子,落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纸鹤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那是天人宗的传讯符。 叶浅浅拿下纸鹤,注入灵力。 陈倩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来。 「宗主。南边的灵矿出了问题,两拨散修在那边闹事。长老们意见不一,请宗主定夺。」 叶浅浅听完,没有说话。 她走进屋子,拿出一块空白的玉简。 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刻入。 一刻钟后。 叶浅浅拿下玉简,递给旁边的韩长生。 韩长生接过来,神识扫了一眼。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 「即日起,叶浅浅卸任天人宗宗主之位,宗主大权,全部交由陈倩接管,宗门一应事务,由新宗主全权处置,勿寻,勿念。」 韩长生看完,把玉简还给叶浅浅。 「决定了?」韩长生问。 「决定了。」叶浅浅点头,「天人宗是一个大包袱。我背累了。陈倩能力很强,交给她,我放心。」 叶浅浅手指一点。 灵光闪烁。那只纸鹤抓起玉简,振动翅膀,飞向天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叶浅浅拍了拍手。 「去地里除草吧。」叶浅浅拿起墙角的锄头,递给韩长生,「菜地里的杂草长得比青菜还高了。」 韩长生接过锄头。 「走。」韩长生拉开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山的菜地。 天人宗的宗主换人了。 这个消息在修仙界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没有人在意一个失踪的前宗主。 修仙界每天都有人崛起,每天都有人死去。 五年后。 初冬。 韩长生背着几张硝制好的兽皮,走进几十里外的一座凡人小镇。 镇子上很热闹。 韩长生来到一家杂货铺。 他把兽皮放在柜台上。 「换十斤粗盐,两斤红糖,还有十卷缝衣服的棉线。」韩长生对掌柜说。 掌柜是个胖子。他翻看了一下兽皮,满意地点头。 「皮子剥得很完整。好手艺。」掌柜转过身,从货架上往下拿东西。 柜台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皮袄的行商。他们正在烤火炉旁边聊天。 「听说了吗?宋国那边又打赢了。」一个独眼行商搓着手说。 「听说了。金国的大军被宋国压在边境线,连头都不敢冒。」另一个高个子行商接话,「宋国现在邪门得很。我上个月去宋国送货,看到他们弄出了一种铁车。不用马拉,烧煤炭就能跑,比马跑得还快。上面还拉着几十门大炮。」 「可不是嘛!」独眼行商一拍大腿,「宋国现在到处都在建工坊。冒着黑烟的烟囱比树还多。他们造出来的火枪,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宋国的凡人军队,拿着火枪火炮,把金国的修士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高个子行商压低声音:「我听说,金国皇帝吓坏了。现在金国也开始学宋国,到处找工匠,建工厂,还派人去宋国偷图纸。希望也能变得强大起来。」 「金国学得会吗?」 「难说。宋国发展得太快了,实力早就远远超出了金国,金国现在也就是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韩长生站在柜台前,静静地听着。 掌柜把包好的盐丶红糖和棉线推到韩长生面前。 「客官,您的东西。」掌柜说。 韩长生拿起布袋子,打开检查了一下。数量足够。 他把布袋子塞进背篓里。 对于行商们聊的这些国家大事,韩长生没有什麽兴趣。 宋国为什麽会发展得这麽快? 韩长生心里很清楚。 当年他在宋国留下了很多图纸和理念,火器,蒸汽机,工厂制度。 宋国的皇帝赵阔是个聪明人,他抓住了机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变成了现实。 凡人的力量一旦被科技解放,爆发出来的潜力是巨大的。 金国那种还在依靠传统修士和冷兵器的国家,自然不是对手。 但这些,和韩长生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救世主。 国家之间的战争,谁胜谁负,谁死谁活,他都不关心。 韩长生转过身,走出杂货铺。 镇子外面的风很大,吹起地上的枯叶。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加快脚步,朝着大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个时辰。 翻过一座山头。 前方半山腰上,出现了那座熟悉的木屋。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出白色的炊烟。 韩长生推开院子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扫得很乾净,屋檐下挂着一排风乾的腊肉。 厨房的门帘掀开。 叶浅浅端着一个木盆走出来。木盆里装着刚洗好的青菜。 她穿着一件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看到韩长生,叶浅浅放下木盆。 「回来了。」 叶浅浅走过来,帮他拿下背上的背篓。 「盐和红糖买到了。」韩长生说。 「外面冷不冷?」叶浅浅伸手摸了摸韩长生的脸。 「不冷。」韩长生握住她的手,「饭做好了吗?」 「锅里炖着排骨汤。再炒个青菜就能吃了。」叶浅浅转身走进厨房。 韩长生跟在她身后。 厨房里很暖和。 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 韩长生坐在灶台前面,往里面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和叶浅浅的脸。 外面是刀光剑影的修仙界,是战火纷飞的国家。 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木屋。 韩长生看着正在切菜的叶浅浅。 这就够了。 长生不死,万人之上,都不如眼前的这碗排骨汤。 韩长生靠在柴火堆上。 他只想跟叶浅浅白头偕老,就算熬到地老天荒,只要她还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第237章 衰老 韩长生靠在柴火堆上。 他只想跟叶浅浅白头偕老。 就算一直熬下去,只要她还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三十年过去了。 三十个冬天。三十次大雪封山。 北风从山顶吹下来,卷起地上的雪沫,砸在木屋的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屋子里点着炭盆。 叶浅浅坐在铜镜前面。 她拿出一根烧焦的细木棍,在眼角位置画了三条细纹。 接着,她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抹在鬓角上。 原本乌黑的头发多了一片花白。 韩长生站在她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倒出几滴黄色的药水,涂在手背和脖子上。 原本光滑的皮肤长出了几块黄褐色的斑块。 村子里的邻居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他们必须扮老,不然会吓到别人。 「韩叔!叶婶!」 院子外面传来喊声。 声音穿透风雪传进屋里。 接着是拍打木栅栏门的声音。 韩长生放下瓷瓶,推开屋门。 冷风灌进来。 一个穿着破旧熊皮大衣的男人站在院门外。 他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胡子拉碴,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血丝。 他叫孙乘。 隔壁邻居家的孩子。 现在已经四十岁了,是个中年汉子。 韩长生走过去,拔掉门栓。 孙乘挤进院子,他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兔子的毛已经结冰,硬邦邦的。 「这麽大的雪,你怎麽上山了?」韩长生问。 「前几天下的套子。今天去收,运气好,套住两只肥的。」孙乘把兔子递给韩长生,「刚冻上的,肉新鲜。给您和叶婶熬汤喝。」 韩长生接过来。入手很沉。 「进屋暖和一下。」韩长生指着屋子。 孙乘摇头。 「不进去了。鞋上全是泥。」孙乘跺了跺脚,靴子上的雪块掉在地上,「翠花还在家等我。铁柱昨晚有点发热,我得回去看看。」 翠花是孙乘的老婆。铁柱是他的小儿子。 「小孩子发热不能拖。」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进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走出来塞进孙乘手里。 「这是退热的草药,用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他灌下去。发一身汗就好了。」韩长生说。 孙乘眼睛一亮。他双手把纸包塞进怀里。 「谢谢韩叔。还是您懂得多。」孙乘拉紧皮衣,「您和叶婶在家待着,缺柴火了喊我一声。我明天来给您劈柴。」 说完,孙乘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村头走去。 韩长生提着兔子走回屋子。关紧木门。 叶浅浅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 「孙乘走了?」叶浅浅问。 「嗯。他家铁柱病了,急着回去。」韩长生把野兔扔在墙角。 叶浅浅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乾,递给韩长生擦手。 韩长生接过毛巾。 三十年前。 他们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孙乘才十岁。 这个山村非常偏僻,周围全是深山老林。 村里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人。 以前,有个逃避官府追捕的杀人犯逃到后山。 村里人好心收留了他。 结果那人半夜发疯,拿刀砍死了七八个人,差点把整个村子灭了。 从那以后,村子里的人非常排斥外人。 韩长生和叶浅浅建好木屋的第一天。 村长带着十几个壮汉,拿着锄头和粪叉堵在门口,让他们滚。 韩长生没有动手。他只是当着村民的面,徒手举起了一块一百斤重的巨石,扔出了几十丈远,砸断了三棵大树。 村民们吓坏了,丢下锄头跑了。 从那以后,没人敢来找麻烦,但也没人跟他们说话。 大家躲着他们走。 只有隔壁的孙大柱夫妻俩不一样。 孙大柱就是孙乘的爹。 是个憨厚的猎户。他老婆是个热心肠的女人。 有一天,孙大柱的老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猪肉,放在韩长生院子的木桩上,什麽也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韩长生打了一头鹿,砍了一条鹿腿挂在孙大柱家的门把手上。 两家人就这样开始来往。 不过,好人不长命。 孙大柱在深山打猎,遇到了一头成精的黑熊,被一巴掌拍碎了内脏,抬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咽气了。 他老婆哭瞎了眼睛,没过两个月,染了风寒,也跟着去了。 十岁的孙乘成了孤儿。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孙乘穿着破衣服,跪在父母的坟前,冻得发抖。 韩长生打着一把伞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孙乘拉起来,带回了木屋。 叶浅浅烧了热水,给他洗澡,拿韩长生旧衣服改小了给他穿,熬了一大锅粥。 孙乘吃了三碗,躺在柴房的草堆上睡着了。 从那以后,孙乘就在韩长生家里吃饭。 韩长生和叶浅浅没有孩子,两人把孙乘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韩长生教他下套子,教他看脚印,教他射箭。 叶浅浅给他缝衣服,教他认字。 修仙者寿命很长,但凡人很容易死。 韩长生考虑过教孙乘修仙。 孙乘十五岁那年。韩长生把他叫到里屋。 「闭上眼,盘腿坐下,不要动。」韩长生说。 孙乘照做。 韩长生伸出食指,点在孙乘的眉心。 一丝灵力顺着指尖钻进孙乘的身体,沿着他的经脉游走。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收回手指。 他摇了摇头。 孙乘的经脉完全堵塞,丹田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没有灵根的表现,这辈子吸收不了一点灵气。 韩长生不死心。 他运转望气术,看着孙乘的头顶。 修仙界讲究机缘和气运。 就算没有灵根,如果气运逆天,也能吃灵丹妙药洗毛伐髓。 但韩长生看到的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气运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衰败。 如果带他去修仙界,这种气运,这种资质,连个看门的杂役都当不上。 随便一个修仙者斗法产生的馀波,就能把他震碎。 「叔,怎麽了?」孙乘睁开眼问。 「没事。」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打猎。明天我教你做大弓。」 平平凡凡度过一生,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活到七八十岁。 对于孙乘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 孙乘长大了。 他成了一个好猎手。 二十岁那年,该娶媳妇了。 村西头的翠花,性格泼辣,干活麻利。 韩长生在村子里转了几圈,观察了半个月,觉得这姑娘靠谱。 他让叶浅浅去提亲。 翠花家要五两银子彩礼。孙乘拿不出来。 叶浅浅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木盒。里面是当年从县城带出来的一点凡人金银。 她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包在一块红布里,塞给孙乘。 「去给翠花家送去。」叶浅浅说,「把人娶回来。」 孙乘跪在地上,给两人磕了三个头。 其实,韩长生和叶浅浅的储物袋里,装着成堆的上品灵石。 随便拿出一块,换成凡人的金子,能买下几十个镇子。 他们随时可以帮孙乘变得非常富有。 给他买大宅子,买几十个丫鬟,让他当富家老爷,这辈子什麽都不用干。 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要不要多给孙乘点钱?」叶浅浅问,「让他搬到大城里去住。这山里太苦了。」 韩长生看着屋顶的茅草。 「不行。」韩长生说。 「为什麽?」 「穷人突然暴富,不是好事。」韩长生说,「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只会打猎种地,不懂城里的规矩,你给他一座金山,他守不住。」 韩长生以前在凡人世界见过太多。 「城里有赌坊,有青楼,有骗子。」韩长生接着说,「有了钱,他可能学会吃喝嫖赌。钱被骗光了,人也就废了。这跟我所以在家乡地球上的变形记一样,让他过了几天好日子,再让他回来种地,他会受不了的。」 叶浅浅点头。 「有道理。」叶浅浅说。 「不要干扰他正常的生活。」韩长生翻了个身,搂住她,「他靠自己的手脚吃饭,踏实。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生病了,快死了,我们再拉他一把。」 两人决定不再插手孙乘的生活。 孙乘结婚后,搬回了他父母留下的旧房子。 他很孝顺。 春天挖到第一根野山参,夏天摘到第一筐野果,秋天打到第一只野猪,冬天套到第一只雪兔。 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韩长生院子里。 就像今天这样。 韩长生走到墙角。他拿起一把猎刀。 左手抓住兔子的后腿,右手挥刀。 刀尖挑开兔皮,手腕一转,整张兔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划开肚子,掏出内脏扔进木桶里。 两只兔子处理乾净。韩长生把兔肉丢进旁边的大水盆里,泡出血水。 他擦乾手,走到炭盆边烤火。 叶浅浅正拿着一面小镜子看自己的脸。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眼角的那几道假皱纹。木炭的颜色已经渗进皮肤里,看起来很真实。 「长生。」叶浅浅叫他。 「怎麽了?」韩长生拨弄着盆里的炭火。 「我们换个地方吧。」叶浅浅放下镜子。 韩长生抬头看着她。 「老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好。」叶浅浅说,「三十年了。村子里比我们年轻的人都老了,有些比我们晚出生的,头发都白了。我们每天往脸上涂黑灰,贴斑块,装得太累了。」 凡人的寿命太短。 修士在一个凡人村落待久了,很容易露出破绽。 前几天,村东头的王老头遇见韩长生,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韩长生走路的力气比小伙子还大,一点都不像个快七十岁的老头。 韩长生只能装出咳嗽的样子,弯着腰走开。 「好。」韩长生点头,「换地方。」 没有犹豫。 这里只是一间木屋。几件破家具。没有什麽是不能扔下的。 「去哪里?」叶浅浅问。 「往北走吧。」韩长生想了一下,「越过雪山,去大草原。那里人少。我们可以搭个帐篷,放羊。」 「草原冷吗?」 「我们是修士,不怕冷。」韩长生笑了一下。 叶浅浅站起身。 「我去端水洗脸。」叶浅浅说。 她走到铜盆前。双手捧起水,泼在脸上。 用布用力擦洗。 黑灰丶木炭丶假斑块全部被水冲掉。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 跟三十年前在天人宗当宗主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长生也洗净了脸。 「收拾东西吧。」韩长生说。 其实没什麽好收拾的。 剑和储物袋一直放在柜子底下的暗格里。 韩长生打开暗格,拿出两个储物袋。 一个挂在腰上,一个递给叶浅浅。 衣服不需要带,储物袋里有新的。 锅碗瓢盆太重,没必要拿。 韩长生走到床铺前。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枕头底下。 又拿出一张黄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小乘,我和你叶婶回老家了,路途远,不回来了。好好过日子。」 把纸条压在银子上。 这已经是他们能留给孙乘最大的帮助,再多,就会害了他。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地上积了很厚一层,连道路都看不清了。 「走吗?」韩长生转头问。 「走。」叶浅浅走到他身边。 两人运转体内的灵气。 久违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布满全身。 韩长生单手搂住叶浅浅的腰。 双腿猛地发力。 两道人影化作一道流光,从窗口冲了出去。 风雪在他们身体周围自动分开。 他们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脚印。直接升入高空,穿透厚厚的云层。 眨眼之间,木屋被远远抛在下方,变成了一个黑点。 韩长生踩着飞剑。 云层上方阳光刺眼,没有风雪。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背后,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速度挺快。」叶浅浅说,「三十年没飞,你的修为好像涨了。」 韩长生看着前方的云海。 「种地打猎也能练心境。」韩长生说。 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气浪。 朝着北方的无尽雪山飞去。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孙乘拿着一把铁锹,踩着过膝的积雪,来到韩长生家门外。 他准备来帮韩叔把院子里的雪铲乾净。 「韩叔!」孙乘推开院门。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 木屋的门没锁,留着一条缝。 孙乘跑过去,推开门。屋子里冷冰冰的。炭盆早就熄灭了。 桌子上的两只野兔还在水盆里泡着,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孙乘走进里屋。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他一眼看到了枕头上的黄纸条和旁边的碎银子。 孙乘拿起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叶婶教他认字时写的那种字体。 看完上面的字。 孙乘捏紧了纸条,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眼眶红了。 「怎麽走得这麽急……」孙乘低头看着地上的泥脚印,那是他昨天踩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 孙乘擦乾眼睛。把银子和纸条贴身收好。 他走到堂屋,端起装兔肉的水盆,走出木屋。 转身,把木门关严。 又找了一根粗木棍,把院门顶死。 「我会经常来打扫的。」孙乘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了一句。 他提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去。 此时的韩长生和叶浅浅,已经飞越了三座山脉。 下方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草枯黄了,上面覆盖着白雪。 有几顶黑色的帐篷散落在草原深处。几十只羊在雪地里拱着草根。 韩长生控制飞剑,降低高度。 「这里怎麽样?」韩长生指着下方。 「不错。地方很大。」叶浅浅看着远处的羊群。 飞剑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 韩长生收起剑。 两人踩在结实的冻土上。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根粗木桩。用力插进土里。 「先搭个帐篷。」韩长生拿起铁锤,「明天去买几只羊。」 叶浅浅走过来,帮他扶住木桩。 两人相视一笑。 换个地方,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第238章 卷狗小牧 两人相视一笑。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换个地方,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五天后。 韩长生用五根粗圆木当支柱,搭起了一顶宽大的黑牛皮帐篷。 帐篷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踩上去很软。 中间挖了一个火坑,架着铁锅。 叶浅浅骑着一匹买来的黑马,去了百里外的一个大部落。 她带回了五十只白羊,十头大黄牛。 草原的生活开始了。 这里的风很大,草长得很高。 放牧的人住得很散。 最近的邻居在十里之外。 那是一个老牧民,平时根本见不到面。 偶尔在山丘上远远看见,也只是挥挥手,连喊话都听不见。 不用接触人。 这就是韩长生想要的结果。 早上起床,叶浅浅不用再拿黑灰往脸上抹。 韩长生也不用往手上涂黄褐色的药水。 他们撤掉了所有的伪装。 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韩长生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脸庞年轻,皮肤乾净。 叶浅浅穿着白色的麻布裙子,她把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膀前面,脸颊白里透红。 他们可以这样生活几十年,几百年。 只要不搬家,不和凡人深交,就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会变老。 买回牛羊的第二个月。 叶浅浅在帐篷外面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只狗崽子。 黑白相间的毛,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叶浅浅把它抱回帐篷,熬了羊奶,一点一点喂进它嘴里。 狗崽子活了下来。 叶浅浅给它取名叫小牧。 小牧长得很快,吃得多,跑得快。 三个月大的一天。 韩长生坐在帐篷外面削木头。 小牧趴在韩长生脚边啃骨头。 韩长生放下刀,伸手抓住小牧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 小牧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韩长生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小牧的喉咙处。 他运转体内的一丝灵气。指尖透出微弱的白光。 白光钻进小牧的喉咙。 「咔。」 一声脆响。 韩长生捏碎了小牧喉咙里的一块横骨。 那是妖兽或者动物化形说话前,必须炼化的一块骨头。 凡狗一辈子都不可能化解,韩长生直接用外力帮它清除了。 同时,韩长生把那丝灵气留在了小牧的脑子里,帮它开辟了一点灵智。 韩长生松开手。 小牧掉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它站起来,用力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它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老爷,你掐得我好疼。」 小牧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韩长生拿起木头,继续削。 「去放羊。」韩长生说。 小牧愣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远处的羊群。 「好嘞。」小牧转过身,撒开四条腿,朝着羊群跑去。 从那天起,韩长生和叶浅浅再也没有操心过牛羊。 小牧全包了。 早上太阳刚出头,小牧就钻出狗窝,跑到羊圈旁边。 它用嘴咬开木栅栏的绳子,把门拱开。 「出来!都出来!排好队!」小牧站在门口喊。 羊群乖乖地走出来。往草场走。 有几只羊贪吃,偏离了队伍。 小牧冲过去,照着羊后腿就是一口。 羊疼得直叫,赶紧跑回队伍。 十头黄牛走在前面,五十只羊跟在后面。 小牧跑前跑后,把队伍整理得整整齐齐。 中午。 太阳很大。很热。 韩长生搬了一把木摇椅,放在帐篷外面的阴凉处。 他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睡觉。 小牧从远处跑回来。 它浑身是土。舌头伸在嘴巴外面,大口喘气。口水滴在草地上。 它走到水盆边,低头猛喝了几大口水。 然后,它走到韩长生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长生没睁眼。 「老爷。」小牧叫了一声。 韩长生摇着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老爷,你和夫人这日子过得真爽。」小牧盯着韩长生,「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这几十只羊,十头牛,全是我一个狗在管。」 韩长生没说话。 「早上草叶上有露水,把我的毛都弄湿了。中午又热得要命。那头大黄牛还不听话,总往泥坑里钻,我拽它的尾巴,它还踢了我一脚。」小牧继续抱怨,「别人家的狗都是几只一起放牧,我就一只,还要赶野狼。」 韩长生停下摇椅。 他睁开眼,看着小牧。 「你觉得累?」韩长生问。 「累。」小牧点头,「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觉得这活不该全是我的。」 「想不想长生?」韩长生问。 小牧愣住了。 它张着嘴,舌头忘了收回去。 过了几息时间。 小牧猛地站起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身后的尾巴像风车一样摇晃起来。 「老爷说得对!」小牧声音变大了,「放牧是磨炼我的筋骨!一点都不累!我最喜欢放牧了!这些牛羊就是我的亲兄弟,谁也别想碰它们!」 「去吧。」韩长生重新闭上眼睛。 「好嘞!」 小牧转过身,四条腿用力蹬地。草皮被刨出几个小坑。 它屁颠屁颠地跑远了。跑进远处的草丛里,继续盯着羊群。 下午。 风变小了。 叶浅浅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盘子里装着刚洗乾净的野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 这些是她早上骑马去南边树林里摘的。 叶浅浅走到韩长生身边。 她拉过一个小木凳,坐下。 「醒醒。」叶浅浅推了推韩长生的胳膊。 韩长生睁开眼,坐直身体。 叶浅浅拿起一颗红色的果子,递到韩长生嘴边。 韩长生张开嘴,咬住果子。 牙齿咬破果皮,汁水流进嘴里。 很甜,带着一点酸味。 韩长生嚼了几下,咽下去。 叶浅浅拿出一块麻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果汁。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草场。 牛羊在吃草,小牧正围着羊群跑圈,它的速度很快,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小牧这狗,很有进取心。」叶浅浅说,「我前几天去那边部落换盐,看到了他们养的狗,都在睡觉,只有小牧,一刻也不停。」 韩长生吐出一颗果核。 「用我家乡的话来说,它这叫卷王。」韩长生说。 「卷王?」叶浅浅看着他。 「对。就是比别人都努力,拼命干活,把别人都比下去。」韩长生指着远处的几顶帐篷。 「你看那边。」韩长生说,「现在是春天。草长出来了,野花也开了。那边牧民养的狗,叫大黄和黑子。它们这几天什麽都不干,整天围着母狗转。晚上还打架,抢地盘交配。」 叶浅浅笑了。 「咱们家的小牧呢。」韩长生接着说,「我老早就看出来了。春天一到,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母狗从咱们帐篷前面走过去,它看都不看一眼。」 「它在干嘛?」叶浅浅问。 「它开始变卷。」韩长生说,「昨天半夜,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它在对着一块大石头练习咬合。今天早上,它跑进树林,赶出来三只野兔子,咬死了堆在门口。它这是在向我证明它的价值。」 叶浅浅拿起一颗青色的果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真是个好人。」叶浅浅边嚼边说。 韩长生看着她。 「你不帮它捏碎横骨,不给它那一丝灵气。」叶浅浅说,「它现在就是一条普通的狗,跟着大黄和黑子去抢母狗。然后活个十来年,老死在雪地里。」 韩长生点头。 「是啊。」韩长生说,「机缘给了它,它抓住了。狗有时候比人纯粹,给它一个目标,它就玩命去干。」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草地。 太阳开始往下落。 把草地染成金黄色。 风吹过,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 突然。 风停了。 草叶僵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原本金黄色的阳光被完全遮住。 气压变得很低。 帐篷旁边的铁锅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远处的羊群停止了吃草。 它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空,四条腿开始发抖。 十头大黄牛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小牧停止了奔跑。 它站在羊群前面。 浑身的毛炸开,像一只刺猬。 它抬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吼声。 「呜!!汪!」 云层裂开了。 一道极亮的白光从云层中间劈下来。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轰!」 白光洒在距离帐篷三十丈远的草地上。 泥土翻飞。草屑被气浪掀上半空。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草皮全部被烤焦,冒着黑烟。 气浪冲向帐篷。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帐篷前面。 气浪撞在屏障上,瞬间消散。帐篷连一片布都没有晃动。 叶浅浅坐在木凳上,手里还捏着一颗野果。她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大坑。 灰尘慢慢落下。 坑底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长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左臂的袖子破了一条长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伤痕。 他背着一把宽大的黑剑。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 男人的脸很消瘦,眼睛里带着疲惫和凌厉的光。 他从坑底走上来。 踩在烧焦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帐篷前面的韩长生。 男人停下脚步。 他眼里的凌厉瞬间消失,肩膀松垮下来。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 「师尊。」 男人声音沙哑。 韩长生放下翘着的腿,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是他的徒弟。 韩二。 第239章 吉中带凶 小牧站在三十丈外。 它看到泥土飞上天,看到一个大坑,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那个男人走到帐篷前面,跪在了韩长生的脚下。 小牧炸毛了,它觉得那是敌人。 它压低身体,后腿蹬地,像一支黑白相间的箭,贴着草皮冲了出去。 它要过去保护韩长生。 冲出十丈远,小牧突然停住了。 它感觉前面有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那是韩二身上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息。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小牧的四条腿开始打颤。 它的前爪陷进泥土里,脊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压。 「砰。」 小牧趴在地上,下巴磕在草叶上。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二,又转头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的小牧。 韩长生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那股压在小牧身上的威压瞬间裂开,散向两边。 空气恢复了流动。 小牧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它四条腿软在地上,爬不起来,惊恐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往后缩了缩身体,夹紧了尾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帐篷前面。 韩长生放下右手。看着面前的男人。 「师尊。」韩二额头贴着泥土,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好长时间不见了。」韩长生说。「起来。」 韩二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叶浅浅从木凳上站起来她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一个粗瓷碗,从水缸里舀了一碗凉水。 她走出来,把碗递给韩二。 「喝点水。」叶浅浅说。 「谢谢师娘。」 韩二伸出双手接过瓷碗,仰起头,一口气把水喝乾,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把碗还给叶浅浅。用手背擦了擦嘴。 韩长生指了指面前的草地。 「坐。」韩长生说。 韩二解下背上的黑剑,放在身边的草地上。 他盘起腿,坐在韩长生对面。 「怎麽搞成这样?」韩长生看着他的袖子。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妖修,打了一架。」韩二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碍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自从你被天上那个仙人下了诅咒。」韩二看着韩长生的脸,「我就没来找过你,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 韩长生点点头。 天上的仙人张离,一直盯着下界。 只要韩长生动用超过界限的修为,或者突破境界,张离就会发现他的位置,降下天罚。 仙契主要韩长生修为突破到大乘期,只是合体期还是好的,这是当初张离认为韩长生实力不够,特意设下。 他出发是好的,不想韩长生去牺牲,却没想被韩长生钻了空子。 「你来找我,很容易暴露我的位置。」韩长生说。 「我知道。」韩二抓着膝盖上的布料,「但我忍不住。我必须来看看师尊。」 「出什麽事了?」韩长生问。 韩二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突破了。」韩二看着韩长生的眼睛,「我摸到大乘期的门槛了。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我就要引来雷劫。」 大乘期。 修仙界的顶峰。 只要渡过雷劫,就能飞升仙界。 韩长生看着韩二。 「有飞升的渠道了吗?」韩长生问。 修仙界通往仙界的路,几千年前就被打断了。 大乘期修士渡过雷劫后,如果没有通道,就会被困在下界,最后寿元耗尽而死。 韩二重重地点头。 「找到了。」韩二说,「我找了一百多年,走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极西之地的冰渊下面,找到了一条上古留下的通道。」 韩长生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条通道被冰封在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里。」韩二接着说,「空间很稳定,没有空间裂缝。只要进去,就能直达仙界。」 「没那麽简单吧。」韩长生说,「通道没有限制?」 「有。」韩二说,「这个我找了李青云的祖师来帮助看一下,相信在他的指导之下,事情会变得顺利很多。」 「老家伙是很不靠谱,有时候还是不错的。」韩长生问。 「我相信祖师。」韩二说。 韩二看着韩长生。 「师尊,师娘。」韩二的语气变得很急切,「那条通道很大。我算过了,容纳三个人完全没问题。那枚印记也可以带人。」 韩二往前挪了挪身体。 「你们跟我一起走吧。」韩二说,「去了仙界,脱离这个下界的天道规则,张离就找不到你了。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韩长生看着韩二。没有说话。 韩二咬着牙,眼睛变红了。 「师尊,你过得太苦了。」韩二攥紧拳头,「你的天赋,你的悟性,比我高一百倍都不止。」 「可是现在呢。」韩二的声音气得有点发抖,「因为张离那个混蛋。你不得不停止修为突破,你每天压制自己的灵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 韩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看着徒弟的修为比自己高,看着徒弟突破得比自己快,你自己却只能停在原地。」 「这太憋屈了,师尊,你不该受这种委屈。跟我走吧。」 韩长生听完。笑了。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身体靠着摇椅的椅背。 「委屈什麽。」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帐篷,又指了指远处的牛羊。 「我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水果,喝羊奶。没事晒晒太阳。」韩长生看着韩二身上的伤痕,「你呢?你每天在死人堆里爬,被妖兽追着咬,身上的血就没干过。我们俩谁过得舒服,还用说吗?」 韩二愣住了。 「至于跟你走。」韩长生摇头,「不行。」 「为什麽?」韩二问。 「我身上有张离的印记。」韩长生说,「我只要一靠近飞升通道,他就会感应到,到时候,连你也会被他一巴掌拍死。通道也会被毁掉,你这几百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韩二张了张嘴,想反驳。 韩长生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韩长生看着韩二,「我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你要突破大乘期,雷劫太强,我现在连个防御法术都放不出来。你要飞升仙界,我手里也没有什麽好的法宝和丹药能给你了。我什麽都帮不了你。」 韩二听了这话。猛地直起腰。 他拿起放在地上的黑剑。双手捧着。 「师尊。」韩二看着韩长生,眼神很亮。「你什麽都不用给我,你能活着坐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韩二把黑剑放在膝盖上。 「只要我知道,师尊还在这个世上,还在看着我。这就够了。」韩二说,「这比给我仙器,给我神丹都重要。有你的支持,什麽雷劫我都不怕。」 韩长生看着韩二认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你师尊了。」韩长生坐直身体。 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 铜钱很旧。表面发黑,边缘磨得很平滑。 韩长生把三枚铜钱放在右手掌心。 「虽然我不能帮你挡雷劫。」韩长生看着韩二,「但我可以帮你算一卦。」 韩二愣了一下。 「算卦?」韩二问。 「对。」韩长生点头,「算算你这次飞升的吉凶。」 韩二没有说话。 他知道师尊以前学过很多偏门的东西,有些东西,连天道都能窥探。 韩长生闭上眼睛。 右手握成拳头,把三枚铜钱捏在手心里。 他不使用任何灵力。只是放空大脑,用纯粹的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天地规则。 草原上的风停了。 空气变得很安静。 只有韩长生手里的铜钱发出微小的摩擦声。 韩长生手腕翻转,松开手指。 三枚铜钱掉在面前的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 「叮。叮。当。」 铜钱在石头上打转。 转了几圈,慢慢停下。平躺在石头表面。 两面字,一面花。 韩长生睁开眼,看了一眼。记住结果。 他拿起三枚铜钱。再次握在手心。摇晃两下,松开手。 「当啷。」 一面字,两面花。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 韩二坐在对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头上的铜钱。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安静地看着。 一共抛了六次。 六次结果,在韩长生的脑子里组合成一个卦象。 他把三枚铜钱收回掌心。看着那块大石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韩二额头上冒出了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但他不敢擦。 一炷香之后。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韩二。 「未来非常的不错。」韩长生说。 听到这句话,韩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这卦象显示,你能成功破境。」韩长生看着他说,「那条冰渊里的飞升通道,也会顺利开启。你能飞升到仙界。」 韩二的眼睛猛地睁大。 狂喜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太好了!」韩二声音变大,带着颤音,「我能飞升!只要到了仙界,我就去寻找能解除诅咒的仙药!到时候我带回来给师尊服下!我们就能一起对付张离那个混蛋了!」 飞升仙界,是无数修士几万年的终极目标。 韩二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这麽多年,受了无数次重伤,终于看到了一条明路。 叶浅浅在旁边也露出了笑容。 「长生,这是好事。」叶浅浅说。 韩长生看着兴奋的韩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他把手里的铜钱塞回怀里。 「先别高兴得太早。」韩长生话锋一转。 韩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卦象,是先凶后吉。」韩长生盯着韩二的眼睛,语气变得非常严厉。 草原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下来。 「什麽危险?」韩二问。 「死局。」韩长生吐出两个字。 韩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寒气。 「非常危险。」韩长生加重了语气,「这危险不是来自天雷,而是来自别的地方。或者其他人。」 韩长生身体前倾,看着韩二。 「你一定要非常小心。十二分的小心。」韩长生说,「不管你遇到什麽人,听到什麽话,都不要轻易相信,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哪怕是你觉得绝对安全的地方。」 韩二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不够小心。」韩长生指着地上的石头,「你会死在这场死局里。连雷劫都等不到,更别说飞升仙界了。死得乾乾净净,什麽都不剩。」 韩二看着韩长生严肃的脸。 他知道师尊从来不开玩笑。师尊说死局,那就一定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韩二收起所有的兴奋。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师尊,我记住了。」韩二看着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说。 「把我的话刻在脑子里。」韩长生说。 「刻下了。」韩二点头。 韩长生看着韩二坚定的眼神,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既然是卦象,就有破局的可能。」韩长生拍了拍摇椅的扶手,「只要你能撑过去。」 韩长生伸出右手,指着远处的雪山。 「遇到绝境,不要放弃。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要爬出来。」韩长生说,「一定要坚持住。卦象上说了,只要你熬过那个死局,就会否极泰来。后边的路,就是通天大道。谁也挡不住你。」 否极泰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砸进韩二的脑袋里。 「熬过去。」韩二低声念叨了一遍。 「对。」韩长生点头,「活着。比什麽都强。」 韩二拿起地上的黑剑,背在背上。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 双膝弯曲,再次跪在地上。 「师尊的话,徒儿死也不会忘。」韩二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拜。 「去吧。去准备你的突破。」韩长生挥挥手。 韩二站起来。看了韩长生和叶浅浅最后一眼。 转身,脚尖点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高空。瞬间消失在云层里。 草原恢复了平静。 风重新吹起来。 远处的羊群又开始低头吃草。 趴在远处的狗子小牧,看到那个恐怖的男人走了,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跑回羊群旁边。 韩长生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他能挺过去吗?」叶浅浅问。 「能。」韩长生说。 第240章 再见王临 「他能挺过去吗?」叶浅浅问。 「能。」韩长生说。 日子一天一天往后推。 小牧每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它就跑出帐篷。 它绕着羊群跑圈,把走散的羊赶回队伍里。 远处的草丛里有野狼的影子,小牧压低身体,冲过去,咬住野狼的脖子,用力一甩,把死狼拖回帐篷前。 它干活很卖力,韩长生看在眼里。 韩长生吃完羊肉,会把带骨髓的骨头扔给小牧,韩长生炼出的废丹药,也倒在小牧的饭盆里。 小牧吃得很快。它连骨头带丹药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 它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它的体型变大,身上的黑白毛发变得发亮。 这一天中午。 天阴了。 黑云压在草原上。 云层里有雷光闪动。 小牧站在空地上。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吼叫。 一道水缸粗的天雷劈下来。砸在小牧的背上。 小牧趴在地上,四条腿深深插进泥土里。它咬着牙,没有退缩。 第二道,第三道。 雷光把草地烧得焦黑。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远处的雷劫。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喝了一口。 最后一道雷劈完。 云层散开,太阳重新照在草地上。 焦黑的土坑里,伸出了一只手。人的手。 小牧从坑里爬出来,它身上的毛发褪光了。 它变成了一个光头青年。 皮肤微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腿,在原地蹦了两下,适应了两条腿走路。 它跑到帐篷前。 韩长生扔给它一套粗布衣服。 小牧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衣服有点紧,勒着它的肌肉。 「主人。」小牧开口说话。声音很浑厚。 「突破到元婴期了。」韩长生放下茶杯,「感觉怎麽样?」 「很有劲。」小牧握紧拳头,「能打死几百头牛。」 韩长生指了指旁边的一辆两轮木板车。 车上放着切好的羊肉和一块大木板,旁边放着一把杀猪刀。 「以后赶羊的活不用你干了。」韩长生说,「你每天推着这辆车,去三十里外的镇子上卖肉。卖肉的钱,拿去买酒买调料。」 小牧看着木板车。眼睛亮了。 「好。」小牧走到车前。双手握住车把,往上一抬。推着车就往前走。 它走得很快,木轮子在草地上压出两条深沟,喜欢干活,主人交给它任务,它觉得主人看重它。 韩长生看着小牧推车走远的背影,笑了笑。 天快黑了。 风变凉了。 帐篷里点了一根蜡烛。火苗晃动。 桌子上放着两碗长寿面。 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今天是叶浅浅的生日。 叶浅浅坐在桌边。 她没有动筷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地面的泥土。 韩长生从外面走进来。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伸出双手环住叶浅浅的腰,下巴放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叶浅浅身体往后靠,贴在韩长生的胸口上。 「时间过得真快。」叶浅浅看着桌子上的面条,声音很轻。 「是啊。」韩长生说。 「我又老了一岁。」叶浅浅说。 韩长生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修仙的人,寿命长。你不老,跟以前一样好看。」 叶浅浅没有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我努力了这麽长时间。过了这麽多年。」叶浅浅看着摇晃的烛火,「还是跟以前一样。」 韩长生知道她在说什麽。 「两个人,还是我们两个人。」叶浅浅叹了一口气,「家里太冷清了。我想有个孩子在地上跑。」 韩长生收紧手臂,把叶浅浅抱得更紧。 「现在这样挺好的。」韩长生在叶浅浅耳边说,「我就喜欢现在的日子。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饿了你做饭,困了我们一起睡觉。」 叶浅浅偏过头,看着韩长生的脸。 「我们的二人世界,我还没过够。」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我也过不够。」 叶浅浅咬了一下嘴唇。 「嘴甜。」叶浅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韩长生的胸口,「你以后要勤劳一点。不能每天只知道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好。」韩长生抓住她的手指,「我以后多出力。」 叶浅浅脸红了。她抽出手指,拿起筷子。 「吃面。」叶浅浅说。 两人刚拿起筷子。帐篷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有重有轻。 韩长生放下筷子。 「有人来了。」韩长生站起身。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出去。叶浅浅跟在后面。 帐篷外面的草地上,站着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背上背着一把宽背大刀。 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下巴上长着胡茬。 女人穿着青色的裙子,打扮得很朴素。 小孩大概五六岁,躲在女人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韩长生。 男人的目光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男人往前迈出两大步。双膝一弯,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砰。」 泥土飞溅。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师父!」男人大喊,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这个人是王临。 韩长生的二徒弟。 王临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和小孩。 「快!跪下!叫师父!」王临冲着女人喊。 女人赶紧拉着小孩,走到王临身边。 她提着裙子,跪在地上。 小孩也被她按着肩膀,跪在泥土里。 「师父。」女人低着头。 「师……师爷。」小孩声音很小。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临。 他走过去,伸出双手,抓住王临的胳膊。 「起来。」韩长生用力一拉,把王临从地上拽起来。 他又看向女人:「你也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地上凉。」 女人看了王临一眼。 王临点头,她才站起身,把小孩抱在怀里,拍了拍小孩膝盖上的泥土。 「师父,我找你找得好苦。」王临抓着韩长生的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用行这麽大的礼。」韩长生拍开王临的手,「以后见我,站着说话。」 「需要的。」王临站直身体,用力摇头,「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王临。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越国了。」 王临看着韩长生的脸。 「越国遭难,是你把我从危险抓出来,是你给我重塑灵根,教我修炼的功法。」王临声音发哑,「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师父。我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给你磕头。」 韩长生看着他。 「过去的事,不用总放在嘴边。」韩长生转身,指了指帐篷前面的空地:「既然来了,就坐下。别站着了。」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 「浅浅,搬几把椅子出来。」韩长生说。 叶浅浅点头。 她走回帐篷,搬出三把木头椅子,放在草地上。 她又走到水缸边,洗了几个大碗。 这时,远处传来了车軲辘的声音。 小牧推着木板车回来了。 车上空了,只剩下木板和杀猪刀。 车把上挂着两坛酒和几个纸包。 小牧停下车。 它看到空地上多出的三个人,立刻绷紧肌肉,走到韩长生身边。 「主人,有客人。」小牧盯着王临。 王临看着这个光头青年。 「自己人。」韩长生拍了拍小牧的肩膀,「去,把车上的酒拿过来。再去切一条羊腿,架起火烤。」 小牧点头:「是,主人。」 小牧动作很快,抱起酒坛,放在木桌上。 然后从羊圈旁边拎起一条新鲜的羊腿,它找来乾柴,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火。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小牧拿着刀,在羊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抹上纸包里的盐和香料,架在火上烤。 韩长生拉开椅子坐下。 「坐。」韩长生对王临说。 王临拉着妻子坐下,小孩坐在女人的腿上。 叶浅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吃点果子。长途赶路,渴了吧。」叶浅浅看着女人和小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谢谢师娘。」王临赶紧说。 女人拿起一个红色的果子,递给小孩。 小孩双手抱着果子,大口咬下去,汁水流在下巴上。 火堆上的羊腿开始冒油。 油滴在火炭上,发出「嗞嗞」的声音,肉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小牧用刀割下一大块烤好的羊肉,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韩长生拍开酒坛的泥封,他拿起一个粗瓷碗,倒满酒,推到王临面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吃饭。喝酒。不要想太多。」韩长生端起碗。 王临双手端起碗,他的手有些抖。 「敬师父。」 王临仰起头,一口把碗里的酒喝乾。 酒水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喝了半碗,放下碗。 叶浅浅拿着刀,切下一块瘦肉,放在小孩的碗里。 小孩用手抓着肉,吃得很香。 韩长生看着王临。 「你来了,韩二呢?」韩长生问。 听到韩二的名字,王临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上的油。 「大师兄他……」王临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 「他怎麽了?」韩长生拿起一块羊排,咬了一口肉。 「大师兄跟祖师爷李青云一起走了。」王临看着韩长生,「他们两个合作,要去危险地方的冰渊。说要通过那里的通道,飞升仙界。」 韩长生点头。「我知道。他来找过我。」 王临瞪大眼睛。「大师兄来过?」 「来过。刚走没多久。」韩长生说。 「师父。」王临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子边缘:「我很担心大师兄,那条通道太危险了,听说那个飞升之地全是上古留下来的杀阵。他们这一去,生死未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什麽情况。」 韩长生把骨头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小牧立刻走过去,把骨头捡起来放进嘴里嚼碎。 韩长生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不需要有这麽大的耐心去等消息。」韩长生看着王临。 「可是……」王临咬着牙,「飞升雷劫,加上未知的杀局。他们能活下来吗?」 韩长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 「不用担心。」韩长生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 「韩二的命格很好。骨头比石头还硬,他这种人,死不了。」韩长生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至于李青云那个老家伙,更是个长命的主。他活得比乌龟都久,比谁都怕死。遇到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王临的眼睛。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活很长时间。」韩长生说,「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王临听着韩长生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王临说,「只要师父说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听到大师兄陨落的消息。」 「管好你自己。」韩长生拿起酒坛,给王临倒酒。「你现在的修为也到了瓶颈。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修炼上。」 「是,师父教训得对。」王临双手捧着碗接酒。 「吃肉。」韩长生指了指盘子。 王临一家子不再客气。 王临大口吃着羊肉,大口喝着烈酒。 他的妻子也放开了拘束,小口咬着羊排。 小孩吃得满嘴是油,指着火堆旁边的小牧,咯咯地笑。 小牧站在火堆旁,翻转着剩下的羊腿,听到小孩的笑声,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 天上挂着几颗星星。 帐篷前,只有刀割肉的声音,酒水入喉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王临一家人,看着旁边切肉的小牧,最后看向身边的叶浅浅。 叶浅浅正拿着手帕,给小孩擦嘴角的油渍。 她侧着脸,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很柔和。 韩长生闭上眼睛,吹着草原上的凉风。 第241章 时光如梭 韩长生闭上眼睛,吹着草原上的凉风。 叶浅浅把手帕折起来,放进袖口。 她看着王临。「王临,你的灵气很满,都快溢出来了。是不是要突破大乘期了?」 王临咽下嘴里的羊肉,「是,师娘。快压不住了,最多再过两三年,雷劫就要下来。」 「去哪里飞升?」韩长生睁开眼问。 王临放下酒碗:「我找到一个地方。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下面。那座岛常年被海雾包围,底下有一条上古水脉。水脉尽头,连着一条飞升通道。」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王临用手指沾了一点酒,在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条通道很宽。外围有一层海藻一样的阵法,把空间裂缝全挡住了。没有空间风暴,也没有上古杀阵,比大师兄找的那个飞升通道,安全系数高出很多。」 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渍,叹了一口气。 「可惜大师兄太急了。」王临说,「他如果慢一些,等等我,我完全可以带着他一起去东海飞升。那里的危险小得多,我们师兄弟还能互相照应。」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没有办法。」韩长生说,「有些事情,就是这麽不凑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他选了冰渊,那就是他的路,你选了东海,这是你的路,不需要去纠结别人。」 王临点头。「师父说得对。」 草枯黄,又变绿。 大雪盖住帐篷,又融化成水流进河里。 羊群下了三窝小羊。 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天早上,韩长生坐在摇椅上。小牧在旁边劈柴。 天边飞来一道灰色的剑光。 剑光落在帐篷前面,砸出一个浅坑。 王临从坑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带妻子和孩子,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子别在头顶。 王临走到韩长生面前。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师父,徒儿准备好了,要前往仙界了。」王临说。 韩长生停下摇晃的椅子。他看着王临。 「去吧。」韩长生说,「飞升仙界,往上走,是好事。不需要有太多的负担。」 王临抬起头。 「师父,徒儿去了仙界,一定想尽一切办法。」王临咬着牙,「我会找遍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找破解诅咒的仙药,找仙器。我一定会帮您脱离这下界的苦海。」 韩长生笑了。 「好好飞升。专心对付天雷。」韩长生摆了摆手,「不需要想太多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王临看着韩长生,眼睛发红。「师父,我记住了。」 叶浅浅从帐篷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师娘。」王临叫了一声。 「去吧。」叶浅浅把衣服挂在木架子上,「师父有我在这里陪着,不需要你担心。你管好你自己,专心应付雷劫。别死在半道上。」 「是。」王临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韩长生和叶浅浅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切开空气,直冲云霄。 闷雷声远去,向着东方移动。 三天后。东海方向的天空变成了紫黑色。 一道水缸粗的金色雷电贯穿了天地。 雷电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云层裂开,洒下一片刺眼的白光,隐约有仙乐声传遍天下。 王临飞升成功了。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了。 草原上的草长高又倒下,远处的雪山崩塌过两次。 旁边的小河改了三次道。 韩长生亲手搭的帐篷换了七八顶,小牧推的木板车推坏了三百多辆。 小牧的体型变得更高大。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铁塔。 身上的皮肤变成了暗古铜色,肌肉像岩石一样硬。 它不再满足于抓野狼,推着那辆加固过的大铁车,跑进十万大山深处。 它一拳砸碎八阶妖虎的头骨,徒手撕开九阶水蟒的鳞片,把像山一样高的妖兽肉堆在车上,推到几百里外的大城里卖肉。 在厮杀和干活中,小牧修为一路猛涨,成功突破到了炼虚期。 叶浅浅的变化也很大。 她每天坐在帐篷后面的一块大青石上修炼。 韩长生在青石周围埋了九枚磨平的铜钱,布下一个掩盖天机的阵法。 几千年来,韩长生每天用兽骨和灵草给她熬汤,用手指点在她后背的穴道上,帮她理顺体内狂躁的灵气。 时间磨平了她的急躁。她的修为稳步上升。 就在三个月前。 叶浅浅坐在青石上。 天空中突然聚起黑云,方圆千里的灵气像疯了一样涌过来,在她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大乘期。 在韩长生的指导下,叶浅浅成功突破到了大乘期。 在那雷劫即将成型的一瞬间,韩长生站在青石旁边,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按了一下。 黑云瞬间散开,雷光消退,天机被强行切断。 叶浅浅睁开眼,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恐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但她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把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她跳下青石,走到韩长生身边。 她看起来,依然像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这几千年里,只有韩长生没有变。 他依然是合体期。 为了躲避仙人张离的契约,他把自己的修为死死钉在合体期。 几千年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他还是每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喝羊奶,吃烤肉。 这一天下午。 太阳偏西。 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天空突然变成了金黄色。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九条长着金色鳞片的蛟龙,拉着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从云层里飞出来。 战车两边,跟着两百个穿着金甲的护卫。 他们脚踩飞剑,兵器发光。 青铜战车停在十里之外的天空。 一个穿着黄色龙袍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挥了挥手,九条蛟龙和两百个护卫全部停在原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男人独自一人,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到帐篷前面。 他是大唐人皇,李仁德。 李仁德落到草地上,看着躺在摇椅上的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弯腰行礼。 「韩先生。」李仁德声音洪亮。 韩长生睁开一只眼:「来了。」 李仁德直起身,他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 大乘期。 大唐人皇也突破到了大乘期。 他身上的龙气和灵气混合在一起,周围的草叶向外倒伏。 叶浅浅从小溪边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两条刚抓上来的草鱼。 李仁德看到叶浅浅,眼睛一亮。 「叶夫人。」李仁德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气息……你也到了大乘期。」 叶浅浅放下木桶。「有事?」 李仁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他双手握着玉简,递到叶浅浅面前。 「我这次亲自过来,是来找叶夫人合作的。」李仁德说。 「合作什麽?」叶浅浅没有接玉简。 李仁德把玉简打开,一张发光的地图飘在半空中。 「飞升仙界。」李仁德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我大唐倾尽全国之力,找了几千年。终于在昆仑山顶,找到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飞升通道。」 李仁德看着叶浅浅,眼神火热。 「这条通道极大。可以容纳多人同时飞升。」李仁德说,「通道里的空间风暴非常弱,阵法也早就破灭。我找天机阁的九个长老一起推算过。两个人一起进去,互相照应,通过率高达九成。」 九成。 这在修仙界,几乎等于白送的飞升机会。 「叶夫人,你已经到了大乘期。」李仁德语气变快,「下界的灵气很浑浊,天道规则也不全,大乘期修士留在这里,修为无法再进一步,迟早会引来天劫排斥,降下雷罚。到时候很难活下来。」 李仁德收起地图。 「这通道非常稳固。安全系数极高。我们一起走,必定能成功飞升仙界。」李仁德说。 叶浅浅低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鱼。鱼在水里甩了一下尾巴,溅出几滴水。 她抬起头,看着李仁德。 「不去。」叶浅浅说。 没有丝毫犹豫。 李仁德愣住了。 他拿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他准备了一肚子分析利弊的话,全被这两个字堵死了。 「为什麽?」李仁德收回手,「这机会极其难得。留在下界,大乘期修士的寿元也是有限的,去仙界,有仙气滋养,寿命更长。」 「不为什麽。」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侧脸,声音很轻:「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要陪着长生。」 李仁德皱起眉头。 大乘期是无数修士拿命换来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谁不是为了飞升?谁愿意留在这个下界浪费修为? 「韩先生。」李仁德转向韩长生,加重了语气:「你就不劝劝叶夫人?大乘期修士不飞升,天道规则会越来越排斥。到时候天劫降临,躲都躲不掉。你难道眼看着她陷入险境?」 韩长生抬起右手,拍了拍叶浅浅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 他睁开眼,看着李仁德。 「她不想去,就不去。」韩长生说。 「这太不讲道理了。」李仁德摇头。 「不需要讲道理。」韩长生放下手,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你找到了通道,是你的机缘。你自己去飞升。我们在这里过得挺好。」 李仁德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韩长生的脾气,决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李仁德把玉简收回袖子里。「人各有志。希望将来在仙界,还能见到二位。」 「祝你一路顺风。」韩长生说。「小牧,送客。」 「走。」小牧说,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李仁德看了小牧一眼。 他对韩长生拱了拱手,转身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回青铜战车。 九条蛟龙发出长啸,拉着战车冲进云层。 金甲护卫紧跟其后,金光消失在天边。 天空恢复了蓝色。 叶浅浅继续给韩长生捏肩膀。 「大乘期飞升仙界,真的那麽好吗?」叶浅浅问。 「有什麽好的。」韩长生闭上眼睛,「到了上面,全是争斗。规矩更多,人更狠。」 「那我不去是对的。」叶浅浅说。 「对。」韩长生点头,「你今天抓的鱼,清蒸还是炖汤?」 「炖汤,多放点白菜。」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第242章 希望前往 天黑下来。 小牧抱着一捆干树枝走过来。 它把树枝扔在地上,挑出几根粗的,用手掰断。 火柴堆在石头中间。 小牧吹出一点火星,火苗蹿起来。 叶浅浅坐在矮木凳上,拿着刀刮鱼鳞。 鱼鳞掉在草地上。她切开鱼肚子,掏出内脏,把鱼扔进木盆里洗乾净。 本书由??????????.??????全网首发 铁锅架在火堆上。 水烧开,水泡顶着木锅盖。 叶浅浅揭开锅盖,白气冲上天。 她把切好的鱼块丢进锅里。抓起两棵大白菜,撕成片,扔进去。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火光。 他拿出一个小布袋,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 半个时辰过去。 鱼汤变成纯白色。 叶浅浅拿木勺搅了两下。 她拿出三个大木碗。 第一碗盛满,递给韩长生。 韩长生接过来。他拿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很烂。」韩长生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叶浅浅端起第二碗。她小口喝汤。 锅里还剩下一半鱼和汤。 小牧走过来,它拿起铁锅,仰起头。 连汤带鱼骨头,全倒进嘴里。 小牧的牙齿嚼碎鱼刺,发出咔咔的声音。它咽下去,放下铁锅。 三个人吃完饭。 小牧拿着木碗和铁锅,走到小河边洗刷。 韩长生躺回摇椅上。 夜风吹动草丛。 叶浅浅搬着木凳,坐在韩长生旁边。 她伸出两只手,抱住韩长生的左胳膊。她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劈啪响。 韩长生看着天上的星星。 「浅浅。」韩长生开口。 「嗯。」叶浅浅没抬头。 「你到了大乘期。」韩长生问,「以后有什麽打算?」 叶浅浅抱紧韩长生的胳膊。 「没有打算。」叶浅浅说,「每天抓鱼,炖汤。你睡觉,我在旁边坐着,我想一直这样下去。过一万年,过十万年。」 韩长生没有动。 他盯着火堆里的红炭。 「时间过去太长了。」韩长生说,「我可能要陷入沉睡了。」 叶浅浅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这麽快啊。」叶浅浅声音变小。 「是啊。」韩长生说。 他坐直身体。胳膊从叶浅浅手里抽出来。 韩长生指着地面。 「我们这个界面,不行了。」韩长生说,「你还记不记得,几千年前,随便找个山洞,里面的灵气都能结成水滴。」 叶浅浅看着他。 「现在没了。」韩长生说,「这里的灵气越来越少。连草都长得慢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浅浅。 「因为那两个仙人打架。」韩长生说,「他们把这个界面的根基打碎了。规则全乱了。天道出现大裂缝,灵气每天都在往外漏。」 风吹过来,火苗晃动。 「这里养不起大乘期修士。」韩长生说,「你到了大乘期,留在这里,不但吸不到灵气,反而会被天地吸走你的灵气去补窟窿。」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大乘期的修为,在这里活不了多长时间。」韩长生说。 叶浅浅咬住嘴唇。 她站起来。 她后退两步,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不希望我陪着你。」叶浅浅盯着韩长生。 她握紧拳头。 「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叶浅浅声音变尖,「几千年,天天看我,让你感觉到厌倦了?」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叶浅浅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叶浅浅的拳头。 叶浅浅用力往回抽。 韩长生没松手。他用手指拨开叶浅浅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掌。 「自然不是。」韩长生摇头。 他拉着叶浅浅,走回木凳旁,让她坐下。 「主要是,我沉睡了,你留在这里不好。」韩长生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夜。 「张离是仙人。」韩长生说,「虽然他受了重伤,逃到这个贫瘠的界面。但这几千年来,他还没死。」 韩长生停顿一下。 「我想要熬死对方,可不容易。」韩长生说,「仙人的命太硬了,几千年不够。我还需要时间。」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我只能切断自己的生机,把神识封死。埋到地底下,当一块石头。」韩长生说,「一睡,可能就是几百万年。用这种方法避开他的契约,慢慢耗死他。」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我睡着了,没人帮你压制天道。」韩长生说,「你留在这里,会被耗死。」 叶浅浅没有说话。 她看着韩长生的脸。 「你是想让我走。」叶浅浅说,「今天李仁德来找我,你是不是想要我自己,跟李仁德一起飞升仙界?」 韩长生点头。 「对。」韩长生说。 「李仁德这次找的时空通道很好。」韩长生说,「九成把握。你们两人一起飞升,互相帮忙,相信一定能安全到仙界。」 叶浅浅甩开韩长生的手。 她站起来。 「你去沉睡,几百万年。让我去仙界一个人活?」叶浅浅问。 「仙界灵气多,你能活很久。」韩长生说。 「你舍得吗?」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贴着韩长生的衣服,死死盯着他。 韩长生看着她。 「舍得也得舍得。」韩长生说。 风变大了,吹起叶浅浅的头发。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思考一下。」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转过身,走向帐篷。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 门帘放下,帐篷里没有光。 韩长生站在外面。 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 玉简发着黄光。 韩长生捏住玉简,送进去一丝灵气。 「李仁德。」韩长生对着玉简开口。 玉简亮了一下。 「给她留个位置。」韩长生说。 他松开手。玉简飞上天,变成一道光,飞向大唐方向。 韩长生走回摇椅,躺下。 小牧洗完碗,走回来。 它把木碗放在架子上,走到旁边蹲下,拿石头磨断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天边飞来一道红光。 红光落在韩长生面前,变成一枚玉符。 玉符里传出李仁德的声音。 「是韩先生。那麽肯定要做。」李仁德说,「玉皇顶,三日后通道开启,我等叶夫人。」 玉符裂开,变成粉末。 韩长生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草地。 帐篷里没有声音。 太阳升起来,照亮草地。 韩长生睁开眼,从摇椅上坐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从袖子里掏出五个灰色的储物袋。 他走到火堆旁,把储物袋放在石头上。 韩长生打开第一个储物袋。 他走向草地角落,拔起十几株长了几千年的灵草,塞进储物袋里。 又走向木架,把上面挂着的风乾妖兽肉取下来,切成块,装进第二个储物袋。 他回到摇椅旁,摸出三把断剑,几块刻满阵法纹路的骨头,装进第三个储物袋。 最后,他把一堆极品灵石倒进第四个和第五个储物袋。 全部装满后,韩长生把五个袋子的口扎紧。 帐篷的门帘掀开。 叶浅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 「我思考好了。」叶浅浅说。 韩长生拿起石头上的五个储物袋。 「我去。」叶浅浅看着他,「去仙界。」 韩长生把储物袋递过去。 「拿着。」韩长生说,「到了仙界,用得着。」 叶浅浅接过储物袋,挂在腰带上。 「我会活下来。」叶浅浅说,「飞升上去,找个地方修炼。活几百万年。」 「好。」韩长生说。 「你睡醒了,来仙界找我。」叶浅浅说。 「一定。」韩长生点头。 叶浅浅伸出手,抱住韩长生。 她把脸贴在韩长生的胸口,听着里面的心跳。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什麽时候走?」叶浅浅问。 「三天后。」韩长生说,「昆仑山顶,李仁德在那里等你。」 「我不认识路。」叶浅浅说。 「小牧送你去。」韩长生说。 站在旁边的小牧站起来。 「送。」小牧说。 叶浅浅松开手。 她后退一步。 「这三天,我不做饭了。」叶浅浅说,「你做给我吃。」 「好。」韩长生卷起袖子,「你想吃什麽?」 「烤羊肉。」叶浅浅指着羊圈。 「我去抓。」小牧说。 小牧大步走向羊圈,抓出一头肥羊,一拳打在羊头上。 韩长生走到火堆旁,重新生火。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早上。 天空没有云。 叶浅浅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韩长生。 「走了。」叶浅浅说。 韩长生站在摇椅旁边。 「专心应付通道里的阵法。」韩长生说,「跟着李仁德,别走散。」 「记住了。」叶浅浅点头。 第243章 前往仙界 「记住了。」叶浅浅点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浅浅停下脚步,转过头。风吹动她的头发。 「我不去了。」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她。「怎麽了?」 「魏国天人宗那边,还有事情没弄完。」叶浅浅松开铁把手,走回韩长生面前,「我不能就这麽走。宗门不可能不管。」 韩长生点头,没有打断她。 「我当年留在后山的护山大阵,阵眼里的极品灵石快耗空了,我得去换一批。还有我收的几个记名弟子,他们的后人现在在宗门里地位不高,我得去打个招呼,做点安排。」叶浅浅说,「等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再前往大唐神朝找李仁德。我会让他把开启通道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好。」韩长生说,「去吧。」 叶浅浅祭出了飞行法宝,飞向天空直接前往。 草地安静下来。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天空。 他转过身,走到摇椅旁,躺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太阳落山,天空变黑。 韩长生睁开眼。 旁边没有火光,没有洗菜的水声,没有锅铲碰铁锅的响声。 他站起来,走到石头堆旁,捡起几根木头,扔在中间,两根手指弹了一下,火星飞进去。 火苗烧起来。 韩长生走到羊圈,抓出一只小羊。 他拿刀切开羊脖子,剥掉皮,切下一块羊腿,用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火很旺。 羊腿滴下油脂,落在火里,冒出黑烟。 韩长生坐在矮木凳上,看着火堆。 他没有转动木棍。 焦糊的味道飘出来。羊腿的底面烧成了黑炭。 韩长生拔出木棍,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把剩下烤糊的羊腿扔在草地上。 韩长生走到摇椅旁,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韩长生没有起来。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韩长生一个人孤独地过了一段时间。 他觉得特别空虚。 以前叶浅浅在的时候,他每天躺在摇椅上发呆,觉得日子很好。 现在叶浅浅离开了。摇椅没变,草地没变。 但他觉得时间变得很慢。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变得很大。 离开叶浅浅这段时间,他特别想她。 果然,有些人在的时候还好,一离开就特别空虚。 他半夜醒来,有时候会转头看向旁边的木凳。 木凳上是空的。 有时候他拿起酒壶,往后递。 「倒酒。」韩长生开口。 没有人接酒壶。 他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草地,收回手,自己拔开塞子,对着嘴灌了一口。 酒的味道变得很淡。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气变冷。 树叶变黄,落在地上。 天空下起大雪。 白色的雪花盖住了帐篷的顶,盖住了羊圈。 雪把草地全埋了。 韩长生坐在火堆旁,火堆很小。他看着火发呆。 他做梦,梦到叶浅浅在旁边炖鱼,伸手去端木碗,抓了一手雪。 他醒过来,看着雪地。 春天到了,雪化成水,流进小河。 草又长出来。 夏天,雨下得很大。 帐篷漏水了,雨水滴在他的鼻子上。 他翻个身,用袖子擦掉,不去修补。 秋天,风很大。吹倒了木架子,木碗滚到河边。他不去捡。 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 韩长生身上的衣服变成灰色,布料沾满泥土和羊油。 他的头发很长,没有梳理,打着结披在肩膀上。 下巴上的胡子长了一寸多长,乱蓬蓬的。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人憔悴了不少。 他看起来有些邋遢。 这一天中午。 天边出现一道白光。 白光破开云层,落在草地上。 叶浅浅准备离开了。 她处理完天人宗的事情,特意来找韩长生,穿着一件乾净的白袍,头发用玉簪别住。 叶浅浅停下脚步。 她看着塌了一角的帐篷,看着倒在地上的木架子,转过头,看着躺在摇椅上的韩长生。 她看着韩长生打结的头发,看着他脸上乱糟糟的胡子,看着他沾满黑色污垢的衣袖。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出一阵叹气。 她走到韩长生旁边。 韩长生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他看着叶浅浅,眼睛亮了一下。他从摇椅上坐起来。 叶浅浅蹲下来。她伸出双手,抓住韩长生的手。 韩长生的手指有些凉。 叶浅浅的眼圈红了,她非常的不舍。 「你怎麽过成这样了?」叶浅浅声音变哑。 韩长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一个人,不想动。」韩长生说。 叶浅浅站起来。 她走到旁边,捡起地上的木盆,走到河边打了一盆水。 架起铁锅,生火烧水。 叶浅浅走到韩长生背后,双手解开他打结的头发。 她用水把头发打湿,用木梳一点一点梳开。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抚摸着叶浅浅垂下来的头发。 「别哭。」韩长生说。 叶浅浅吸了一下鼻子:「我没哭。」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拿出一把刮刀,沾上水,贴着韩长生的下巴,慢慢刮掉他长出来的胡子。 胡茬落在地上,韩长生的脸露出来。 他看着叶浅浅。 韩长生拍了拍叶浅浅的手背。 「叫你不要伤心。」韩长生说,「我自己能将日子过得很好。只是这段时间懒得收拾。」 叶浅浅放下刮刀。她拿着湿布,擦乾净韩长生的脸。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叶浅浅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叶浅浅说,「你可以的。」 两个人又在草原上待了一段时间。 叶浅浅把帐篷的破洞补好。她把木架子修平,把木碗洗乾净放回去。 她每天去河边抓最新鲜的草鱼,去山里打野兔,给韩长生炖汤烤肉。 韩长生换上了崭新的白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两个月后。 天空飞来一只金色的纸鹤。 纸鹤落在韩长生手里,化作一行金字。 「通道已稳固。速来昆仑。」 字迹闪烁两下,消失不见。 韩长生站起来。 他看着叶浅浅。 「走吧。」韩长生说。 带着叶浅浅前往飞升通道。 两人脚尖点地,飞上天空,朝着昆仑山方向飞去。 一路上越过高山和大河。 昆仑山顶。 雪下得极大。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过。 山顶上有一大片平地。 平地中央,空气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是一个黑色的漩涡。金色的符文在漩涡边缘闪动。 漩涡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周围的雪花靠近漩涡,瞬间变成粉末。 石台下方,站着五百名大唐神朝的金甲护卫。 他们手里拿着长枪,在雪地里站得笔直。 头顶上空,九条蛟龙拉着青铜战车,在云层里盘旋。 大唐人皇李仁德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黄色的龙袍,腰间挂着长剑。 天边飞来两道光。 韩长生和叶浅浅落在雪地上。 李仁德看到两人,立刻往前走。 他走得极快,来到韩长生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 「韩先生。叶夫人。」李仁德非常的恭敬过来打招呼。 韩长生点头。「通道开了。」 李仁德直起身。他看着韩长生,眼神充满激动。 「韩先生。」李仁德声音洪亮,「我李仁德能突破大乘期,全部靠韩先生的指导。」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没韩先生当年指出明路,给我那几株续命的灵草,我早就死在雷劫下面了。」李仁德说,「我自己肯定不会那麽好,大唐神朝也早被其他神朝给占领了。」 韩长生看着他。 「没那麽夸张。」韩长生说。 「有的。」李仁德摇头,语气坚决,「没有韩先生,就没有大唐的今天。」 李仁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甲护卫。 「我的皇位,已经传给了太子李明芳。」李仁德说,「明芳修为不错,脑子也聪明。他刚颁布了新律法,大唐的凡人都能吃饱饭。有他在,大唐乱不了。这些都是好的。」 韩长生拍了拍李仁德的肩膀。 「去了上面,自己小心。」韩长生说。 李仁德重重点头。 「韩先生保重。」李仁德说。 他转身看向叶浅浅。 「叶夫人,我先进去探路。在通道口等你。」李仁德说。 李仁德拔出长剑,身上爆发出大乘期的强大气息。 他脚踏虚空,一步冲进黑色的漩涡里。 金光闪烁,李仁德的身体消失在漩涡深处。 山顶上只剩下韩长生和叶浅浅。 风更大了。雪片打在两人的衣服上。 叶浅浅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袖。骨节发白。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很不舍跟韩长生分别。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韩长生看着她。 他抬起手,放在叶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吧。」韩长生说。 叶浅浅不松手。 她猛地往前一步,抱住韩长生的腰。她把头埋在韩长生的胸口。 韩长生伸出双臂,抱住她的后背。 两人站在风雪里。 「长生。」叶浅浅的声音发抖。 「我在。」韩长生说。 「你飞升到仙界,早点醒,早点来找我。」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 她转过身,朝着黑色的漩涡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 走出去十步,叶浅浅停下来。 她回过头。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 叶浅浅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去十步。 漩涡里的金光照在她的脸上。 叶浅浅再次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的眼神充满眷恋,特别的好。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看着叶浅浅,挥了挥手。 「再见。」韩长生说。 叶浅浅用力点头。 她转过身,闭上眼睛,一步跨入黑色的漩涡中。 叶浅浅飞升到了仙界。 漩涡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冲上云霄。 接着,漩涡猛地往里收缩,变成一个黑点。 「啪」的一声。 黑点碎裂。空间缝隙合拢。 天空恢复了平静。雪继续下。 韩长生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看了一会儿。 他放下挥动的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风吹过,脚印很快被大雪盖住。 第244章 没有你的世界 昆仑山的风雪在身后逐渐变小。 韩长生走下山道,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小牧一直蹲在山脚下的背风处。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屁股底下垫着块石头。 看见韩长生下来,他猛地跳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一路小跑迎上去。 小牧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叶浅浅的身影,眼神暗了一下。 他张开嘴,哈出一口白气:「主人,主母这是去了一个该去的地方。」 韩长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仙界那地方我知道,灵气比咱们这儿厚实,到处是仙果灵草。主母性子好,长得又漂亮,在那儿肯定能过得风生水起。」小牧跟在后头,嘴巴不停,「没准儿过几天,她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把咱们也接过去了。您别伤心,这可是大好事……」 韩长生停住脚,转头看了小牧一眼。 小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韩长生的脸,那双眼睛里没什麽情绪,甚至有点冷。 小牧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憋回嗓子眼,抬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韩长生转过身,继续下山。 两人回到了那片草原。 生活好像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好像完全变了。 帐篷还是那个帐篷,羊圈也还在。 但韩长生不再打理这些东西。 他在摇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春天,草长出来,没人修剪。 夏天,雨水冲塌了半边土墙,他看都不看。 秋天的风刮得紧,把剩下的几件旧衣服吹得四处乱飞,挂在枯树枝上。 韩长生不再洗澡,也不再剃胡子。 他的头发开始打结,上面沾着草屑和灰尘。 那身原本乾净的袍子变成了灰黑色,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整个人陷在摇椅里,像一截快要烂掉的木头。 小牧每天在旁边忙活。 他去河里抓鱼,去山上套兔子。 他把烤好的肉递到韩长生手边,韩长生拿起来,机械地嚼几下吞下去,眼神始终盯着远处的天空。 「主人,吃点这个,今天刚抓的岩羊。」小牧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韩长生接过木签子,没吭声。 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他没动。 积雪积了厚厚一层,他像个雪人。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积雪融化。 这一天中午,太阳出奇得暖。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一只蚂蚁从他的脚面爬过去。 他突然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由于站得太猛,他晃了一下。 小牧正躲在羊圈后头逗弄一只新来的小羊,看见韩长生站起来,吓得手里的草料都掉了。 韩长生走到河边。 他看着水里倒映出的那个人。乱蓬蓬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皱了皱眉。 韩长生脱掉那身发臭的烂衣服,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用手搓洗着皮肤上的泥垢,揉搓着打结的头发。 冰凉的水让他浑身肌肉紧缩,脑子却变得无比清醒。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上岸,火球术在掌心燃起,瞬间烤乾了水分。 他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贴着皮肤,熟练地刮掉满脸乱糟糟的胡须。 他重新梳理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色发带扎在脑后。 他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长袍。 这件衣服料子极好,边缘滚着淡淡的金边,是叶浅浅以前给他缝的,他一直没舍得穿。 换好衣服,韩长生站在河边,腰杆笔直。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清亮。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又乾净的气息。 那是以前那个让无数宗门天才低头的韩长生。 小牧从羊圈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围着韩长生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主人,您这一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长相,这派头,主母要是现在看见,肯定得抱着您不撒手。」 韩长生没理会他的贫嘴,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景象。 「去弄点吃的。」韩长生吩咐道。 小牧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到了,主人这种状态不对。 这不像是单纯的开悟,倒像是要出远门。 「好嘞,您等着,我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 小牧跑远了。 他在山林里窜来窜去,抓了只最肥的山猪,又去溪边采了野山椒和各种香料。 天黑下来。 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大火。 小牧把山猪架在火上烤,手法极快。 他不停地翻转木棍,把调好的秘制料汁一遍遍刷在肉上。 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主人,尝尝这个,最好的脊背肉。」小牧割下一块,恭敬地递过去。 韩长生接过肉,咬了一口。 味道很重,辣中带香。 他吃得很开心,速度不慢。 「味道不错。」韩长生说。 小牧蹲在火堆旁,拿木棍捅了捅火,闷声说:「主人,您这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韩长生咽下嘴里的肉,点点头:「想换个模式生活了。」 「换个模式?」 「去看看故人,大唐神朝丶魏国,还有那些老夥计。」韩长生看着跳动的火苗,「在这儿待得太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小牧猛地抬头,眼睛发亮:「那您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在这儿除了放羊,啥事儿也没有,早就憋疯了。」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来我想明天再问你的。」 小牧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问啥啊,现在就说了!主人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更别说去那些热闹地方了。我就当您的牵马卒,给您处理那些杂碎。」 韩长生盯着小牧,眼神有些深邃。 「你真的愿意离开?」韩长生问,「这里有你的羊圈。而且,我记得你最近跟后山那只女野狼精打得火热,天天往人家洞里钻。」 小牧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下去,变成了一种纠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羊圈,又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那只野狼精……虽然脾气暴点,但长得确实够劲,尤其是那双腿。 「这……」小牧抠了抠脑门,支支吾吾起来。 韩长生淡淡一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我走。」 小牧没说话,低头猛啃手里的骨头,啃得咔咔响。 接下来的两天。 小牧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也不再嘴碎。 他把帐篷重新加固了一遍,把韩长生那些弄乱的木碗丶木盆洗得乾乾净净,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他甚至去山里割了最嫩的草,把羊圈里的羊喂得肚子滚圆。 他在韩长生面前变得极其恭敬。 早起打水,晚间备饭,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 第三天清晨。 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露水还没散。 韩长生站在河边,背着一个小包袱。 小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角。 「走了。」韩长生轻声说,抬脚准备过河。 小牧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脚尖在泥地上划来划去。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小牧的眼神很乱。他看看韩长生,又看看远处的山。 「舍不得那只狼?」韩长生笑着问。 小牧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小:「主人,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但我在这儿待了五百年了。这里的草,这里的土,还有那只死狼……我……」 韩长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韩长生语气温和,「你属于这个地方。留在这里守着羊圈,守着你的狼,也挺好。」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小牧。 「这里面有几套适合你练的妖修功法。别整天只知道钻洞,修为落下了,哪天被野狼精吃了,没人救你。」 小牧接住玉简,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双膝跪地,对着韩长生重重磕了三个头。 「主人保重!」 韩长生挥了挥手,转过身,踏水而过。 他走得很乾脆,一次头也没回。 小牧跪在草地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草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走在荒野中。 他没有驾云,也没有动用法宝。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着,看着路边的野花,听着林间的鸟鸣。 前面的路很长。 他要去见的人,有的可能已经老死,有的可能已经成了宗门巨擘。 风吹过他的白袍。 韩长生自言自语:「浅浅,等我。」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在荒原上化作一道虚影,朝着魏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天人宗,有叶浅浅留下的痕迹,也是他重新入世的第一站。 这一路,他不再是一个颓废的鳏夫。 他是韩长生。 第245章 雕像 魏国。 天人宗的山门就在皇都城外五十里处。 韩长生走在通往山门的官道上。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两旁开满了商铺。 马车拉着灵石和药材来回穿梭,穿着各色道袍的修行者混在人群里。 天人宗的建筑群顺着山势往上盖,白玉色的殿宇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魏国的皇都就在对面,城墙虽然高大,但跟天人宗的这些宫殿比起来,显得有些矮小。 皇都那边的灯火,也没这山上的灵光亮。 韩长生顺着人流进了大门。 广场很大,全是用整块的灵玉铺成的。 广场中央围了一圈人。 韩长生走过去,穿过人群,看到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雕像是用一整块极品羊脂玉雕成的。 女子穿着长裙,手撑着一把长伞,眼神温柔地看着远方。 微风吹过,甚至让人觉得那裙摆在动。 这是叶浅浅。 韩长生站在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雕像的脸上。 他眼皮垂了一下。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梦到这个样子。 现在,这尊冷冰冰的石头就站在他面前。 韩长生站在原地,像是一根木桩。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 仙界。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韩长生左手缩进袖子,拇指在指节上快速拨动了几下。 那是算卦的手势。 点丶划丶转。 三息之后,他停下手。 卦象很稳。 她在仙界过得很好。 韩长生松开手。 他看着雕像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右手,指尖朝着雕像的脸颊摸过去。 「站住!」 一声清脆的喝止从旁边传来。 韩长生停住手,转过头。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弟子走过来,扎着高马尾,脸蛋漂亮,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灵剑。 她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是哪个山头的?还是外来的散修?」女弟子盯着韩长生,「这是本宗祖师的雕像,严禁触摸。坏了法阵,你赔不起。」 韩长生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抱歉。」韩长生说。 「祖师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看的?」女弟子张珊打量着韩长生,「看你穿得整齐,模样倒是不错,怎麽这点规矩都不懂?」 韩长生没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雕像留出空间。 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在这些小辈面前摆架子。 「张师姐,算了,可能是个刚入城没见过世面的。」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弟子凑过来。 胖弟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咬了一半。 他看了韩长生一眼,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胖弟子把包子塞进怀里,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 他凑到韩长生面前,盯着韩长生的脸仔细看。 他又转头看向雕像,接着又看韩长生。 「张……张师姐……」胖弟子的声音在打颤。 「怎麽了?一惊一乍的。」张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胖弟子抬手指着韩长生,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看他……你看他这张脸……」 张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韩长生。 她原本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被胖弟子一提醒,她的目光在韩长生和那尊祖师雕像之间来回移动。 不仅仅是长相。 是那种气质。 张珊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玉石板上。 「长生祖师!」 旁边的胖弟子和另一个瘦弟子也反应过来,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拜见长生祖师!」 三人的喊声很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韩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平静:「你们怎麽认出我的?」 张珊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她伸手指了指广场的另一头。 「那边……那边有您的雕像。」张珊的声音还在发抖。 「带我去看看。」韩长生说。 张珊赶紧站起来,因为腿软还晃了一下。她和胖弟子在前面领路,步子迈得很小,头也不敢抬。 穿过一片紫竹林。 在叶浅浅雕像后方约莫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独立的小广场。 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更浓郁。 广场中心立着一尊更大的雕像。 那是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 男子穿着一身战袍,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 每一根头发丝的走向,每一处衣服褶皱的弧度,都跟韩长生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 雕像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品神髓石镶嵌的,透着一种看穿万古的寂寥。 这尊雕像比叶浅浅那尊要大上三倍,矗立在云雾中,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韩长生绕着自己的雕像走了一圈。 他笑了笑。 「你们用心了。」韩长生说。 张珊低着头,小声回答:「回祖师,这是当年的宗主亲自盯着刻的。说是长生祖师虽然不在宗门长住,但宗门的根基是您给的。这一尊雕像是为了让后辈弟子时刻记住,天人宗能有今天,全靠您。」 「我很厉害?」韩长生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张珊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宗门典籍里记载,您当年一掌就拍碎了一个炼虚期,连神朝的皇主见了您都要行礼。您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韩长生看着那尊黑漆漆的雕像。 最强。 在那些凡人和低阶弟子眼里,或许是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 一道青色的光束从主峰顶上垂落。 那是瞬移法阵。 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一道身影从光束中冲了出来。 由于速度太快,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卷飞了。 张珊三人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稳住身形。 这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女子。她长发如瀑,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但在看到韩长生那一刻,她所有的威严瞬间崩塌。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师父……」 陈倩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她往前跑了几步,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弟子在场,猛地扑倒在韩长生面前。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角。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陈倩放声大哭。 张珊三人看傻了眼。 这位是天人宗如今的太上长老,魏国的守护神。 平时在大殿上,她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现在却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姑娘。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陈倩。 这一年的时间,让陈倩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已经触碰到了大乘期的边缘。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倩的头顶。 「多大人了,还在小辈面前哭。」韩长生说。 陈倩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师父,自从师娘飞升,我一直担心您。我去过那片草原,看到你的模样,我不忍心去打扰你,让你更加伤心。」 陈倩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三个呆若木鸡的弟子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麽?封锁主峰!传令下去,天人宗今日封山,所有长老立刻到大殿集合!」 「是……是!」张珊拉着胖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 陈倩转过身,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的弟子。 她侧过身,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父,去殿里歇息吧。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韩长生点点头,迈步朝主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很轻,但落在陈倩眼里,就像是踩在了时光的节点上。 那个熟悉的韩长生,真的回来了。 主峰大殿。 一百零八名金衣长老已经在殿外等候。 陈倩领着韩长生走上台阶。 哗啦一声。 所有的长老整齐跪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看。 「拜见长生祖师!」 声音震耳欲聋。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大殿。 他坐在了那张最上首的位子上。 那是叶浅浅以前坐过的位置。 椅子扶手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灵草香,那是叶浅浅最喜欢的味道。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木质的扶手。 「大唐那边怎麽样了?」韩长生问。 陈倩站在旁边,恭敬地低着头。 「回师父,李仁德飞升后,大唐由李明芳打理。他做得很好,如今天下太平。不过……」 陈倩顿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最近在极北之地,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裂缝。有传言说,那是上古战场的入口要开了。」 韩长生睁开眼。 「上古战场?」 「是的,里面有仙界流落下来的气息。」陈倩低声说,「很多隐藏的老怪物都出关了。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飞升的机会。」 韩长生看着大殿外的云海。 他不在乎什麽飞升的机会。 他在乎的,是仙界的动向,在乎叶子浅浅如何了。 「我知道了。」韩长生淡淡地说。 陈倩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发现,师父好像变了。 比起以前的淡泊,现在的韩长生,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深邃。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旦动起来,便是翻江倒海。 「师父,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陈倩试探着问道。 韩长生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里面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的根基有点虚,别急着冲境界。」 陈倩双手接过木盒,抱在怀里。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韩长生说。 陈倩摇摇头:「不辛苦。只要师父平安就好。」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夕阳洒在天人宗的建筑群上。 金色的光芒让这一切显得极其辉煌。 这就是叶浅浅曾经守护的地方。 现在,轮到他来看看了。 韩长生背起手。 「安排个安静的地方。我想待两天。」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山的『浅灵阁』,那是师娘以前常住的地方。」陈倩说。 韩长生眼神动了动。 「走吧。」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夜幕降临。 天人宗主峰的一处竹楼里。 韩长生推开窗户。 窗外是满山遍野的灵花,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第246章 分别是为了更好相聚 夜风吹进屋子,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这香味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子里的摆设。 木桌在中间,配着两把竹椅。 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靠墙的地方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着一面铜镜。 角落里是一张大床,挂着白色的纱帐。 韩长生走到梳妆台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半月形的木梳。 木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胭脂盒。 韩长生伸出右手,指尖碰到木梳。 他闭上眼睛。 木梳的触感传到指尖。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清晨的光照进屋子,叶浅浅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在铜镜前。 她偏着头,手里拿着这把木梳,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梳得很慢,每次梳完,都会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韩长生,然后笑一下。 韩长生睁开眼,收回手。他把抽屉推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桌边,拉开竹椅坐下。 他拿起茶壶,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空的,放下茶壶,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边缘划过。 这个晚上,韩长生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 他就在竹椅上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落下去,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韩长生留在了天人宗。 他没有惊动宗门里的其他人。 除了陈倩,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后山的浅灵阁。 白天,韩长生就在山峰之间走动。 他去了一趟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 几百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新弟子正在练剑。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韩长生站在演武场边上的一棵老松树下。 树干很粗,表皮裂开。 韩长生靠在树干上。 叶浅浅就靠在现在的这个位置,她手里拿着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只要他回头,叶浅浅就会把糕点递过来,塞进他嘴里。 韩长生看着前面练剑的弟子,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他去了后山的灵湖。 湖水很清,里面游着红色的灵鱼。 韩长生走到湖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 青石表面有一道裂纹。 他盯着那道裂纹。 以前,叶浅浅最喜欢坐在这里。 她会脱掉鞋袜,把脚伸进湖水里踢水。 水花溅起来,打在韩长生的衣服上。 她会一边笑一边往韩长生身后躲,双手抓着他的肩膀。 韩长生脱下鞋子,把脚伸进水里。 湖水很凉。 红色的灵鱼游过来,在脚趾边打转。 韩长生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天,他去了藏经阁。 第四天,他去走了宗门前的那条长长的石阶路。 他在天人宗玩了一段时间。他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十天的傍晚,韩长生回到了浅灵阁。 他推开门,走到屋子中央。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决定离开了。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件家具,都有叶浅浅的影子。 叶浅浅不在这里。 他自己待在这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吞咽口水的时候,喉咙会发紧。 韩长生没有行李。 他身上只有一把剑,一件青衫,走到桌前,倒扣好桌上的茶杯,走到窗边,关上了木窗。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韩长生停下脚步。 陈倩站在台阶下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双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陈倩看着韩长生。 她的视线在韩长生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下。 「师父,您要走?」陈倩开口,声音很轻。 韩长生点头:「嗯。准备离开了。」 陈倩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她转过身,挡在韩长生面前。 「师父,您不考虑一下,在天人宗多玩一会吗?」陈倩仰起头,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您才住了十天。宗门里有很多新变化,您还没看完。后山的灵果快熟了,藏经阁那边也收录了一些新的功法。您可以多留一段日子,我每天陪您到处走走。」 韩长生看着陈倩。 他笑了笑。 「不了。」韩长生摇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浅灵阁。 「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韩长生说,「她不在,我看什麽都像她。时间长了,很难受。」 陈倩咬住下唇。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青草。 风吹过院子,紫色的衣角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韩长生迈开腿,走到陈倩面前。 他停了一下。 「走了。你好好守着宗门。」韩长生说。 他越过陈倩,顺着小路往下走。 走出去三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陈倩突然转过身,大步冲了上去。 她没有停顿,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韩长生的腰。 韩长生愣在原地。 他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陈倩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韩长生的后背上。 韩长生能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透过青衫传过来。 陈倩的身体在发抖。 韩长生叹了口气。 他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陈倩顺势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韩长生抬起右手,把手放在了陈倩的后背上。 陈倩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剧烈。 温热的液体穿透了韩长生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陈倩哭了。 她起初只是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后来,哭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站在原地,右手在陈倩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过了一会,陈倩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巴上挂着泪珠。 「我离不开你。」陈倩看着韩长生,声音沙哑。 她抓着韩长生衣服的手指更用力了,青衫被她抓出了很深的褶皱。 「师娘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逼自己修炼,每天都在处理宗门的事情。我告诉所有人我很强,我是大长老。可是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什麽大长老都不重要了。你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撑着这里。我怕我撑不住。」陈倩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不断地掉下来。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陈倩红肿的眼睛。 「傻丫头。」韩长生说。 他抬起左手,用袖口擦掉陈倩脸上的眼泪。 「天下无不散筵席。」韩长生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人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分别是很正常的事情。」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天人宗的支柱。很多弟子都在看着你。你不需要想那麽多,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路是自己走的,别人帮不了你。」 陈倩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头,又哭了小一会。 几滴眼泪砸在韩长生的鞋面上。 陈倩松开抓着韩长生衣服的双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韩长生之间的距离。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任性了。」陈倩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韩长生看着她通红的脸,摇了摇头。 「没事。」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海。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韩长生说。 陈倩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陈倩说,「您放心去办您的事情。天人宗有我在,不会乱的。下次相聚的时候,我会让您看到一个更强的天人宗。」 韩长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点点头。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他抬起脚,踩在虚空中。 一圈透明的波纹从他脚底荡开。 他一步步往天上走。他的速度很快,几步之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进了云层。 云层破开一个大洞,随后又快速合拢。 韩长生消失了。 陈倩站在原地,仰着头,一直看着韩长生消失的那片天空。 风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皮肤有些发紧。 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师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倩没有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顺着石阶走上来,少女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这是陈倩的亲传弟子,小玉。 小玉走到陈倩身边,顺着陈倩的视线往天上看。 天上除了白云,什麽都没有。 「祖师走了?」小玉问。 「嗯。走了。」陈倩回答。 小玉转过头,看着陈倩。 她看到了陈倩红肿的眼睛,还有衣服上被抓出的褶皱。 小玉皱起眉头。 「师父,你既然那麽喜欢祖师,刚才怎麽不说出来?」小玉问。 陈倩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 她转过身,看着小玉。 陈倩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在竹椅上坐下。 「你不懂。」陈倩说。 「这有什麽不懂的。」小玉跟过去,站在石桌旁:「我们修行之人,讲究念头通达。喜欢一个人,就直接告诉他。您是大长老,祖师也是一个人,万一他听了您的心意,愿意留下来呢?」 陈倩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水清澈,散发着果香。 「不是什麽喜欢,都要说出口的。」陈倩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倒影。 「他心里装的人是师娘。他刚才跟我说,他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他满脑子都是师娘的影子。这种时候,我去跟他说我喜欢他,他会怎麽想?」 陈倩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有些话,不说出来,我还是他的徒弟。他还会摸我的头,还会听我诉苦,还会允许我抱他。」 陈倩看着小玉的眼睛。 「如果我说了,把这层纸捅破了。他不仅不会接受,还会跟我保持距离。到时候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容易跟他闹掰了。」 小玉听着陈倩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陈倩,叹了口气。 「可是师父,你看着他走,什麽都不做,这太可惜了。」小玉说。 陈倩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的边缘,再次看向远处的云海。 她的眼神变得很平静。红肿的眼眶不再流泪。 「不需要可惜。」陈倩说。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说了,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陈倩转过身,看着石桌上的那碗灵米粥。 「现在的分别,就是期待下次相遇。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天人宗,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那时候,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倩走回石桌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灵米粥。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凉。 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第247章 妹妹 云海在脚下飞速往后退。 韩长生踩着风,身后的天人宗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他没有回头。 他要去南边,去望月宗。 大半天的时间,韩长生跨过了魏国南部的平原。 眼前的山脉渐渐变得低矮,灵气也变得稀薄了不少。 望月宗的山门到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韩长生落在山脚下。 这里没有天人宗那种宽阔的青石官道。通往山上的路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连石阶都塌了,露着红色的泥土。 山门处的石牌坊断了一个角,上面爬满了黑绿色的地衣。 那三个原本该发光的「望月宗」大字,现在灰扑扑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两个守门的弟子坐在歪斜的石凳上。他们穿着的道袍领口已经磨损,手里的长枪锈迹斑斑。 「站住。哪来的?」一个弟子睁开眼,斜着眼打量韩长生。 他没认出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穿那种华丽的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衫。 「我找你们宗主。」韩长生说。 「找宗主?」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你是谁啊?宗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韩长生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弹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台阶往上冲。 路两旁的杂草瞬间伏倒在地。山门上那块快要掉落的石块被震成了粉末。 那个守门弟子直接从石凳上翻了过去,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你……你……」他指着韩长生,牙齿在打颤。 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紫色裙子的女子冲了下来。她的动作很快,但落地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 她是董倩倩,现任望月宗的宗主。 董倩倩看清了山脚下的人。 她的身体僵住了。 「韩……韩祖师?」董倩倩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韩长生点头。 「是我。」 董倩倩快步跑下台阶,变得十分的恭敬。 「您回来了。」 韩长生看着她,又看了看这破落的山门。 「怎麽搞成这样了?」韩长生问。 董倩倩叹了口气,低下头:「这些年,宗门里的几个长老为了争夺那点灵脉,闹得不可开交。南宫长老寿元尽了之后,宗门就没出过炼虚期,弟子们都跑去投奔魏国或者大宋,北周了。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只能勉强守着这块地。」 韩长生看着她落寞的样子。 「刘望归和韩小花呢?」韩长生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这次来,就是想见见这两个故人。 韩小花曾被他当作亲妹妹看待。 董倩倩听到这两个名字,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她沉默了很久,甚至不敢抬头看韩长生的眼睛。 「韩祖师,进来说吧。」 董倩倩领着韩长生往山上走。 一路上,韩长生看到了更多败落的景象。练功房的房顶漏了,也没人修。 药田里长满了乱草,灵药稀稀拉拉的。 两人进了大殿。 这大殿漏风,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董倩倩请韩长生坐下,她亲自动手泡了一壶苦茶。 「说吧。」韩长生接过茶杯,没喝。 董倩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乾。 「望归是个要强的人。」董倩倩看着指尖,「四十年前,她想冲击化神境。可是望月宗的丹药不够,灵气也不稳。她说想出去找机缘,去一个秘境看看。我劝过她,让她等我凑够灵石买一颗『破障丹』。她没听。」 董倩倩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她去了三个月,就断了消息。后来是宗门的化神期老祖,在古战场边缘的一处地缝里,找回了她的尸体。」 韩长生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刘望归。 那个喊着自己舅舅的女孩子。 「尸体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董倩倩抹了一把眼睛,「是被人偷袭杀的。为了抢她怀里的几株草药。」 韩长生放下茶杯,木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韩小花呢?」韩长生问。 董倩倩摇了摇头。 「小花姐更惨。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董倩倩叹了口气。 「望归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小花姐没哭。她就坐在望归的棺材旁边,坐了三天三夜。等她站起来的时候,满头黑发都白了。她的道心……直接碎了。」 修仙者不怕受伤,就怕道心破碎。 「她本来有元婴期的修为,活个三四百年轻而易举。可是自从望归走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不到百年,整个人老得就像个凡人老太婆。走的那天,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睛也看不见了。」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大殿外的风,卷起几片枯叶。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韩小花的情景。 那是很多年前的山林。天下着大雪,韩小花怀着孕,被一头黑熊追得满地打滚。她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土和血。 是韩长生救了她。 后来,她被丈夫抛弃,韩长生帮她拿回了尊严。 他看她勤快,看她可怜,给了她灵根,让她带着女儿来望月宗投奔南宫长老。 他以为,给她一个修仙的机会,她就能从此跳出苦海,长生久世。 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了这所谓的「仙途」上。 世事无常。 「带我去看看她们。」韩长生站起来。 董倩倩点头,带着韩长生穿过主峰,走到了后山的一处悬崖边。 这里有一块向外突出的石坪,种了几棵青松。 两座石碑并排立在那里。 石碑很乾净,显然经常有人擦拭。 左边的写着:刘望归之墓。 右边的写着:韩小花之墓。 韩长生走到石碑前。 他看着韩小花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叠在一起,对着墓碑鞠了一个躬。 风吹过悬崖,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大哥,小花姐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董倩倩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被包裹得很严实,层层叠叠。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野花。那是韩小花以前最喜欢绣在衣服上的花样。 「她说,如果您哪天回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您。她说她知道,您肯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接过信。 信纸很薄,入手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 他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那是韩小花临死前,在看不清东西的情况下写的。 「韩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下面陪着望归了。你别难过,这辈子我过得很值。」 韩长生的视线落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 「我还记得那年春天。雪刚刚融化了,那头黑熊跳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死定了。是你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就那麽一下,黑熊就倒了。」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肯定是神仙。后来你带着我们去县城,给我们买热腾腾的包子,给我们换新衣服。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人得为自己活着,不能让那些烂人看扁了。」 韩长生看着信,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个在包子铺前,抱着女儿,吃得满嘴油光的韩小花。她那时候对着他笑,眼睛弯得像月亮。 「后来,你让我们来修仙。我从来没敢想过,我这双手还能抓得住灵气。我也没想到,望归能飞上天,变成人人尊敬的小仙子。」 「那些年,我在望月宗,每天睁眼的时候都觉得是在做梦。我很感激你,真的很感激。」 「你走后,望归一直说要变强,说要以后能帮得上你。这孩子太死心眼了。她走了,我也该走了。我这辈子,前半生被男人嫌弃,被家里人卖掉,后半生却因为遇到了你,见了常人见不到的世面,修了长生法。」 「大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来生,我还想给你当妹妹。」 信纸的末尾,有几个乾枯的水渍。 韩长生拿着信,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 她说:「大哥,修仙的人脚下冷,穿厚点。」 这些记忆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 韩长生看着墓碑。 那个总是怯生生喊他「大哥」,总是在他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水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堆黄土。 仙界。 长生。 韩长生突然觉得这些词有些刺耳。 他修了千万年,救了那麽多人,最后却连身边的一个妹妹都护不住。 这就是修仙吗? 他把信纸叠好,贴身放进怀里。 韩长生的眼眶红了。 他没哭,但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韩大哥……」董倩倩小声喊了一句。 韩长生没回应。他站在风里,看着天边最后的一点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极了当年大雪山里,韩小花穿的那件旧棉袄。 「董倩倩。」韩长生开口,声音有些哑。 「在。」 「把宗门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韩长生背起手,指尖微动,「谁杀的刘望归,告诉我名字。」 董倩倩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韩长生怒了。 这个曾经平淡如水的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整座后山的青松都在瞬间枯萎。 「是……是神思门的副门主,还有散修『祸害老人』。他们为了抢夺那一株『万年雪参』,联手害了望归。」董倩倩低着头,声音发狠。 韩长生看着墓碑,声音冷得像冰。 「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们去灭门。」 董倩倩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是!」 韩长生再次对着韩小花的墓碑弯了弯腰。 「小花,大哥给你报仇。」 他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风卷起他的衣角,发出一阵阵如刀鸣般的声响。 这一夜,望月宗的灯火,几十年里第一次全亮了。 韩长生坐在那一间漏风的大殿里。 他手里拿着那封发黄的信,反覆地看。 信里提到的小山林,提到韩家村,包子铺,提到的每一次相遇,都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他在这一刻,不想当什麽祖师,不想当什麽救世主。 他只想那个喊他「大哥」的女人,能再端一碗热粥过来。 韩长生闭上眼。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那个画着小花的信封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擦掉。 「傻丫头。」 第248章 杀凶手 天亮了。 阳光穿过大殿屋顶的破洞,照在韩长生的脸上。 韩长生把那封发黄的信摺叠整齐,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 他站起身,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董倩倩站在门外。 google搜索twkan 她身后站着三十多个望月宗的弟子,这些弟子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飞剑,剑刃上还有缺口。 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 韩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走。」韩长生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袖口卷起一阵狂风。 一团白色的云气凭空出现,托住董倩倩和所有的弟子。 云气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韩长生站在云气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山峰。 山峰上殿宇连绵,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空中飞舞着几只白色的灵鹤。 山门前,有一条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延伸到山脚。 这里是神思门。 相比望月宗的破败,神思门简直像是一座凡间的皇宫。 如今的第一大宗。 「就是这里?」韩长生问。 「是。」董倩倩点头,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韩长生散开脚下的云气。 众人落在神思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韩长生的靴子踩在汉白玉地砖上。 「咔嚓。」 以他的靴子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白玉地砖碎成无数块。 广场上的神思门弟子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声呵斥。 「什麽人!敢闯神思门!」 几十个巡逻的弟子冲了过来,剑尖指着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他右脚在地砖上轻轻一踏。 一圈透明的波纹顺着地面荡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弟子像是被巨石砸中胸口,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他们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木桩上,张嘴吐出鲜血,手里的长剑断成几截。 大殿的朱红色木门轰然打开。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男人飞了出来。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摺扇。 他是神思门的副门主,赵武。 紧接着,大殿阴影处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布麻衣,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拐杖。他是散修,祸害老人。 赵武落在广场中央。他看清了站在对面的董倩倩。 赵武合上摺扇,笑出了声。 「董倩倩?你们望月宗的人还没死绝?今天居然敢带着这帮废物找上门来?」赵武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望月宗弟子,满脸嘲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赵武放出神识,想要探查韩长生的修为。 可是他的神识一碰到韩长生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武皱起眉头。 韩长生抬起眼皮,看着赵武和祸害老人。 「你们杀了刘望归。」韩长生说。 「是又怎麽样?」赵武冷笑一声,「一个没背影的野丫头,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万年雪参。我杀她,是替天行道。不仅杀她,这些年你们望月宗的灵脉,也是我派人截断的。你能拿我怎麽样?」 祸害老人在一旁发出难听的笑声,白骨拐杖敲击着地面。 「废话真多。」韩长生说。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合体期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息生生撕裂。阳光消失了,整个神思门上空变得昏暗。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广场上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炸裂。 赵武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砰」的一声跪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膝盖骨直接碎裂,鲜血染红了地面。 祸害老人手里的白骨拐杖「啪」的一声断成粉末。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合……合体期大能!」赵武疯狂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浑身发抖,汗水瞬间湿透了紫金道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那株雪参我不要了,我还给望月宗!我还给您!」赵武拼命把头往地上磕,磕得头破血流。 祸害老人趴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含糊不清地喊叫:「前辈……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赵武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风刃切开空气。 赵武的右臂齐根断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赵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体在地上翻滚。 韩长生走到赵武面前,抬起脚,踩在赵武的胸膛上。 「咔咔咔。」赵武的肋骨一根根断裂,胸口塌陷下去。 「你们不该针对望月宗。更不该杀她。」韩长生低头看着赵武。 赵武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随后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呼吸。 韩长生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祸害老人。 他手掌向下翻转,往下一压。 天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手掌带着狂风,狠狠拍在祸害老人的身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祸害老人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骨头都被压成了粉末。 整个神思门死一般寂静。 那些躲在远处的弟子看到这一幕,丢下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命。 韩长生没有去追那些低境界的弟子。 他转过身,走向神思门的大殿。 他一脚踢开库房的精钢大门。 韩长生大袖一挥。库房里的几百个装满灵石的大木箱,几千个装着丹药的玉瓶,还有几十把闪着寒光的飞剑,全部漂浮在半空中。 他带着这些东西,走出大殿,来到董倩倩面前。 韩长生手一松。 箱子,玉瓶,飞剑,像下雨一样落在董倩倩和望月宗弟子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董倩倩看着脚下的修炼资源,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回去。」韩长生说。 云气再次升起,带着众人飞回望月宗。 落在望月宗残破的山门前。 韩长生站在枯黄的杂草中间。他看着破败的石阶,看着那些漏风的建筑。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合体期的磅礴灵力顺着他的双脚,灌入望月宗地下的深处。 大地开始轰鸣。 地下那条乾涸丶断裂的灵脉,被韩长生的灵力强行接续在一起。 白色的灵气化作实质的雾气,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乾枯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 死去的灵药重新长出叶子。破损的石阶在灵力的挤压下重新拼合在一起。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瞬间翻了几十倍。 「我会让望月宗再次辉煌。」韩长生收回双手,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董倩倩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谢祖师!多谢祖师大恩!」董倩倩额头贴着地面,眼泪夺眶而出。 那三十多个弟子也跟着跪下,死死地把头磕在泥土里。 「多谢祖师!」声音整齐,带着无尽的激动。 韩长生看着跪在满地的人。 他看着董倩倩。董倩倩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泪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狂热。 她把他当成了神。当成了望月宗的救命稻草。 韩长生脑海里闪过韩小花的脸。 那个女人会在冬天给他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会怯生生地叫他「韩大哥」,会担心他穿得不够暖。 刘望归会拉着他的衣角,喊他「舅舅」。 董倩倩不会。 董倩倩只会叫他「祖师」。只会带着弟子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赐予灵石和功法。 在这个望月宗里,董倩倩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这些人,这些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故人已经躺在后山的泥土里。这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 韩长生往后退了一步。 「我该走了。」韩长生说。 董倩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里全是慌乱。 「祖师!您刚刚恢复了宗门的灵脉,您不留下来吗?宗门需要您主持大局啊!」董倩倩急切地说,身体往前挪动了两步。 有了韩长生这句话,有了这些资源,望月宗一定能重新崛起。她太需要韩长生留下来了。 韩长生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是为她们两个来的。」韩长生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她们走了,我留在这里没有必要。」 董倩倩张了张嘴,双手攥紧了地上的杂草。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一个合体期的大能。 「那……祖师以后还会再来吗?」董倩倩仰着头,声音很轻。 韩长生笑了笑。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就好。」韩长生看着远处的云海,「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韩长生没有再看董倩倩。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 青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穿透了上方的云层,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 董倩倩愣在原地。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逐渐消失的白光。 她紧紧攥着杂草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她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是啊。 韩长生这种天人,能屈尊降贵来到望月宗,能出手帮她们报仇,甚至帮她们重塑灵脉,已经是望月宗几辈子修来的运气了。 自己有什麽资格去强求他留下来? 他属于更高更远的天地,而不是这个小小的山头。 董倩倩站起身,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紫色的裙子。 她面对着韩长生离开的方向,双手交叉,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子跟着她,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弯腰行礼。 山风吹过新绿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249章 同人不同命 云层在脚下飞速后退。 韩长生穿过沙漠,越过几条已经改道的宽阔大河。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逐渐显现。 建邺城。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起记忆里那个只有几条主干道丶土墙斑驳的小城,眼前的建邺城扩建了三倍不止。 黑色的城墙高达十丈,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纹路。 城门口排队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挑担的货郎丶牵马的镖师丶穿着绸缎的长衫客,把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韩长生落在城外一里地的树林里。他收起遁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混在进城的人群中。 他踩在青石铺成的路面上。脚下的石头被磨得发亮。 韩长生凭着记忆走向城南,记得那里有一条巷子,巷口有个卖胡辣汤的老头,再往里走五十步,有一棵歪脖子柳树。 他走到了地方。 胡辣汤的摊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三层楼高的酒楼,金漆招牌上写着「汇贤居」。 巷子被拓宽了,歪脖子柳树早就被砍掉,地基上盖起了一排整齐的砖房。 韩长生站在街道中央,人群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嘈杂的叫卖声充斥着耳朵。 他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在这里,他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长生!你慢点走,东西重,别闪了腰!」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韩长生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 一对年轻夫妻正从酒楼侧面的小道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短打,肩膀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袋子角还往下滴着水,像是刚从码头搬运过来的生鲜。 女人穿着一身乾净的碎花布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两块豆腐和一捆青菜。 她长得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温顺,正伸手扶着男人的腰,生怕他摔倒。 男人停下脚,把麻袋往肩头提了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嘿嘿一笑:「没事,如意。这趟送完,咱们就能攒够买药的钱了。」 韩长生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五官,竟然跟他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眉毛,斜斜往上挑着,带着一股子倔劲。 韩长生以为对方在叫自己。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双目微凝,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紫光。 占卜之术。 在韩长生的视界里,四周的建筑和人群迅速淡化,变成了虚无。 那个叫「长生」的男人头顶,升起了一股灰色的气。 气柱很细,摇摇欲坠。 那是命格。 关长生。 二十三岁。 两岁父母死于饥荒。 吃百家饭长大。十二岁去码头当苦力。 他这辈子没走过运。 唯一的运气,似乎就是娶了眼前这个叫孙如意的女人。 但这运气快到头了。 韩长生看到关长生的眉心处,聚拢着一团黑漆漆的死气。 那死气已经扩散到了天灵盖,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掐着他的脖子。 走出这道城门,他就会死。 死于一场意外的惊马践踏,或者是路边倒塌的旗杆。 而他的妻子孙如意,会在家里等一辈子。 她会去城门口坐着,看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直到头发花白,直到变成邻居口中的「望夫石」,最后在某个冬天的深夜,冻死在破旧的土炕上。 灰色的命,苦命的人。 韩长生收回了目光。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命运。 但对于一个合体期的大能来说,改变这种命运,比吹散一粒灰尘还要简单。 关长生扛着麻袋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有力。 韩长生往前迈了一步。 他鬼使神差般地挡在了那对夫妻面前。 关长生差点撞到韩长生身上。他猛地停住脚,肩膀上的麻袋晃了一下。 「哎哟,这位先生,对不住……」关长生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 他看清了韩长生的脸。 关长生愣住了,他张着嘴,手里抓着麻袋的边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长生那张几乎跟自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只不过对方更有神采,更……乾净。 「这……这位兄弟……」关长生结结巴巴。 孙如意也凑了过来,看看丈夫,又看看韩长生,手里的竹篮险些掉在地上。 「长生,这位先生怎麽跟你长得……这麽像?」 韩长生看着关长生。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常年乾重活留下的汗酸味,也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同人不同命。」韩长生吐出五个字。 关长生放下肩上的麻袋。麻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因为韩长生的无礼而生气。 相反,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角,然后拉着孙如意,对着韩长生弯下腰,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小人关长生,见过仙师。」关长生的声音很稳。 韩长生眼神动了一下。 他现在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你怎麽看出来的?」韩长生问。 关长生苦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人在码头干活十几年,见过的人多。城主府的大管家,还有那些偶尔路过的宗门仙爷,小人都见过。」 关长生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大人物,眼睛里全是高高在上的火。但仙师您不一样。您的眼睛里,什麽都没有。就像……就像天上的月亮看着地上的泥。小人这辈子没读过书,但小人知道,您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儿。」 韩长生点了点头。 这个叫关长生的人,不仅跟他长得像,而且心思极快,感官敏锐。 可惜,命太差。 「你要出城?」韩长生问。 「是。东郊的一家货栈急着要这批鲜货,给的赏钱多。送完这趟,能给内人买件新衣裳。」关长生拍了拍麻袋,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 孙如意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不要衣裳。你早点回来,我回去给你擀面条。」 韩长生看着那团死气。 随着关长生说话,那团死气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今天别出城。」韩长生说。 关长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这……仙师,货主那边催得紧,要是误了时辰,小人这半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韩长生没有废话。他伸出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金光没入了关长生的眉心。 那团盘踞的死气像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韩长生在那抹死气消散的瞬间,随手抓过周围一丝逸散的灵气,揉碎了,拍进关长生的身体里。 关长生只觉得浑身一热,原本酸痛的肩膀和腰椎,竟然在一瞬间变得轻松无比,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仙师,您这是……」关长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是买你命的钱。」韩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随手丢在麻袋上,「这袋货,我要了。」 碎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对关长生来说,足够他三个月不用去码头扛活。 关长生看着银子,又看着韩长生,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猛地拉着妻子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谢仙师救命之恩!」 韩长生看着他们。 「往北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有水的地方,做点小生意。」韩长生转过身,「别再叫长生了。」 关长生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仙师,那小人该叫什麽?」 韩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叫关平吧。平平安安的平。」 说完,韩长生迈开步子,身形在嘈杂的人群中闪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关长生。 现在该叫关平了,他呆呆地跪在原地。 孙如意扶起他,声音有些发颤:「长生……不,官人,这位仙师到底是谁啊?他长得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关平抓起那块碎银子,死死握在手心里。 「他不是我。」关平看着韩长生消失的方向,「他是我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影子。」 他扛起麻袋,没有去东城门,而是直接掉转头,带着妻子往家里走。 韩长生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改变一个凡人的因果,对他这种境界的人来说,甚至不会引起天道的注意。 韩长生只是觉得那个名字,不该出现在那样一个苦命人的身上。 长生,长生。 这两个字太重,凡人的肩膀扛不动。 他穿过繁华的市集,最后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小庙前。 这座庙已经塌了一半,神像上的彩漆剥落得乾乾净净,供桌上落满了灰尘。 这是建邺城里唯一还没变的地方。 韩长生走进庙门。 他看到墙角的一块砖头缝里,长出了一棵嫩绿的小草。 他在这座庙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破庙的时候,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出庙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变得陌生的建邺城。 终不是少年游,韩长生要去见其他故人了。 第250章 我来看你们了 云层在他的脚下破开。 大河穿过平原,山脉挡在前方。 韩长生提升高度,跨过山脉。 一天后,前方的地形变了。 群山之中,出现了一块小盆地。 韩长生收起遁光,双脚落地。 这里是韩家村。 或者说,这里曾经是韩家村。 韩长生踩着地上的枯草往里走。 没有房子,没有土墙,没有那口打水的深井。 地面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和半人高的野草。 他走到一处土坡前。 记忆里,这里是村长的家。现在,这里只有一个隆起的土包。 韩长生拔出泥土里的一截烂木头,木头在他手里碎成粉末。 绕过土包,走向村子后方。 他停下脚步。 这里应该是他父母坟墓的位置,旁边五十步,应该是叶浅浅父母的坟墓。 两人的父母都是从这个村子出来,死后也是埋在了这里。 韩长生扫开地上的落叶。 他蹲下身,双手插进泥土里,往外挖,挖开半米深的土层。 没有棺木的残骸。没有骨头。只有黄色的泥土和植物的根须。 一千年的时间太久。 雨水冲刷,泥石流动,地里的东西早就化成了泥土。 坟丘平了,地貌变了,什麽都找不到了。 韩长生站起身,他拍掉手上的泥巴,他看着眼前的空地。 他没有流泪,站直身体,双脚并拢,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韩长生对着前方的平地,弯下腰。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头低下。 一拜。 他直起腰。再弯下腰。 二拜。 第三次弯腰。 三拜。 「爹,娘。叶叔,叶婶。长生来看你们了。」韩长生张开嘴,吐出这句话。 风吹过荒野,压低了地上的野草。 韩长生转过身,迈开步子。 他没有回头,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冲破云层,向着宋国的方向飞去。 三天后。 韩长生跨过边界。 下方的大地大变样了。 韩长生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 他看到平原上全是四四方方的农田,田里长满金黄色的麦子。 风一吹,麦浪翻滚。 田埂上,农夫挥舞着铁镰刀收割麦子。 他们穿着完整的麻布衣服,没有补丁。 韩长生落在一座大城外,城墙很高,用青砖砌成。 城门敞开,商队排着长队进城。 马车上堆满了丝绸丶茶叶和盐巴。 韩长生混进人群,走入城门。 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开着门。 韩长生经过一个肉摊,屠户是个光头汉子,胳膊比大腿还粗。 他握着杀猪刀,一刀劈开案板上的猪扇骨。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响。 摊子前站着四五个买肉的人。 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妇人指着猪腿:「来两斤后腿肉。切大块。」 屠户下刀,割肉,上秤。「正好两斤。」 妇人从腰间的钱袋里抓出十几枚铜钱,排在木桌上。 她拎起肉,牵着身边的小男孩往前走。 小男孩手里抓着一个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嘴巴周围全是油。 男孩脸颊胖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韩长生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走得很快。 挑着担子的脚夫,步子迈得很大,肩膀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路边茶摊上坐着几个老人,喝着茶,大声聊天,中气十足。 韩长生想起一千年前的宋国。 那时候,地里长不出庄稼。 路边躺着饿死的人。 活着的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凹陷,像恶鬼一样盯着树皮和草根。 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国家,魏国,赵国,秦国三个国家更差。 现在的宋国人,吃饱了。 不但吃饱了,还吃得很好。每个人脸上都有血色。 韩长生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一辆装满大米的马车从眼前驶过。 突然。 天空发出一声尖啸。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宋国都城的方向射来。 红光撕开云层,速度极快。 街上的人停下动作,抬起头。 红光在城市上方猛地停住,接着垂直坠落,来到韩长生的面前。 「贤师!」男人大喊一声。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 他是赵阔。 周围的人群看呆了。 他们不认识赵阔,但他们能看出这个穿着金丝长袍的男人是个大人物。 韩长生笑了一下,走上前伸出双手,抓住赵阔的两个胳膊,往上一提。 赵阔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不需要这麽客气。」韩长生松开手,「我当年只是动动嘴皮子,随便说了几句话,什麽实质的事情都没做。」 赵阔用力摇头。 他看着韩长生的脸,眼睛发红。「贤师,这足够了。」 赵阔抬起手臂,指着周围的街道,指着那些肉摊,指着那些满脸红光的宋国百姓。 「您看。大宋国能有现在的繁荣,能让天下人吃饱穿暖,全是因为您当年留下的思想,没有您的那些话,大宋国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土。」 赵阔放下手臂,紧紧抓着拳头:「思想,足够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换个地方吃饭。」韩长生说。 「是!」赵阔点头。 他右手一挥,一道红光裹住韩长生和自己。两人拔地而起,冲上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宋国都城。 最高的一座酒楼,迎仙楼。 顶层被清空了。 赵阔带着韩长生落在顶层的阳台上,推开木门,走进包厢。 包厢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赵阔转身吩咐门外的侍卫:「上最好的酒菜。快。」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十几个夥计端着铜盘跑进来。盘子放在桌上。 烤得流油的鹿肉。 炖烂的熊掌。 清蒸的百年灵鱼。 半人高的烤全羊。 一整头切好的烤乳猪。 还有十几坛拍开泥封的烈酒。酒香混着肉香,填满了整个包厢。 夥计退出去,关上门。 赵阔拿起酒坛,走到韩长生身边,给韩长生面前的白玉杯倒满酒。 呼!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两道青色的剑光划破天空,从青牛观的方向飞来。剑光停在迎仙楼外。 两个人影跳下飞剑,落在阳台上。 李旺旺和李虎。 他们穿着宽大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白马尾扎成的拂尘,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身上散发着极强的法力波动。 两人收起飞剑,推开包厢的门。 他们一眼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韩长生。 吧嗒。 李旺旺手里的拂尘掉在木地板上。 李虎张着嘴,身体晃了一下。 两人同时弯下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们双手撑着地,头重重地磕下去。 「祖师爷!」李旺旺大喊。 「祖师爷!」李虎跟着喊。 他们从大宋国的政坛退出来很久了,待在青牛观,传授道法,教人修炼。 随着时间过去,青牛观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老道士死去,新道士进山。 李旺旺和李虎活了下来。 他们成了青牛观最高辈分的祖师。他们受万人跪拜。 但现在,他们跪在韩长生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 韩长生放下手里的筷子。他看着地上的两人。 「没事。起来吧。」韩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往上一抬。 一股无形的法力托住李旺旺和李虎的膝盖。法力很硬,直接把两人从地上拔了起来,让他们站直。 韩长生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坐下吃饭。」 李旺旺擦了一把脸,他弯腰捡起拂尘,拉开椅子坐下。 李虎坐在他旁边。 赵阔大笑一声。他走到两人身后,拿起酒坛,给他们面前的大碗倒满酒。 酒水洒出碗边缘,滴在桌子上。 「今天好好吃饭!」赵阔大声说。 赵阔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拿起一柄银刀,割下羊腿上最肥厚的一块肉,放进韩长生的盘子里。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起羊肉,放进嘴里。 肉烤得很焦,油脂在嘴里爆开。他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 「吃。」韩长生说。 赵阔端起酒碗:「喝!」 李旺旺和李虎端起碗。四个人把碗里的酒倒进胃里。烈酒下肚,烧热了身体。 李虎抓起半片烤猪排,大口撕咬。李旺旺用筷子夹起鱼肉,大口吞咽。 他们不用法力化解酒气,就像凡人一样,吃肉,喝酒。 赵阔不断地开酒坛。空酒坛滚落在墙角。 「青牛观现在很大。」李旺旺打了个酒嗝,看着韩长生,「大宋国七十二座城,每一座城都有青牛观的道场。我们教徒弟练剑,画符。」 韩长生夹起一块鹿肉:「挺好。」 「大宋国的军队也强。」赵阔拍着桌子,「我们造了连弩,建了铁甲重骑。周围的国家没人敢惹我们。」 韩长生点头:「挺好。」 四个人继续吃。 盘子里的肉越来越少,桌子上的骨头越堆越高。 窗外,太阳落山,月亮爬上夜空。月光照进包厢,洒在地板上。 赵阔喝乾了最后一坛酒。他靠在椅背上。他的脸红透了,呼吸很重。 他转过头,看着李旺旺和李虎,又转回头,看着韩长生。 赵阔叹了一口气。 「快一千年了。」赵阔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快一千年了。地里的庄稼割了一千茬。打铁的炉子换了几百个。城墙塌了又修,修了又塌。」 赵阔抓起桌子上的空酒碗,紧紧握着。 「一千年的时间。还能重聚。咱们三个人,还能和贤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上一顿肉,喝上一口酒。」 赵阔看着韩长生。 「真好。」赵阔说。 李旺旺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骨头。李虎靠着墙,闭上眼睛。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他放下筷子。 月光照在他的青色衣服上。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们老了,他们变强了,他们掌控着这个国家。 韩长生端起面前的白玉杯。杯子里还有最后一口酒。 他举起杯子,对着三人。 仰起头,一口喝乾。 韩长生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挺好。」韩长生说。 第251章 见不得衰老 韩长生抬起眼睛,目光越过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落在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 伸手拿过一个空酒坛,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口,把酒倒进自己的白玉杯里。 「这麽多年过去,我没有怎麽关心过你们。」韩长生看着杯子里的酒水,「你们一口一个祖师爷喊着。在我这里,早把你们当成了弟子。」 李虎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大。 李旺旺双手抓紧了道袍的边缘,指节发白。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说吧。平时都在干什麽?日子怎麽过的?」 李虎咽了一口唾沫。他双手在道袍上蹭了蹭油,咳嗽了一声。 「回祖师爷的话。」李虎回答道,「我平时,写书。」 「写书?」韩长生放下酒杯。 「对。」李虎抓了抓半白的头发,「出过几本书。卖得最好的一本,叫《斗气化马》。」 赵阔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插嘴道:「那书我看过!写得是真好。里面的招式,大开大合。我们军中的将领,人手一本。」 李虎咧开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韩长生身侧,弯着腰比划。 「祖师爷,您不知道。刚开始我也就随便写写。没想到印出来之后,卖疯了。」李虎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大宋国的书局,日夜连轴转。刻版的木头都磨平了几百块。」 「修仙的人也看?」韩长生问。 「看!怎麽不看!」李旺旺在旁边接话,他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碗边,「祖师爷,那些仙人看得比凡人还上瘾。很多散修拿着下品灵石,跑到书局去换这套书。」 李旺旺转头看着李虎,挑了一下眉毛,打趣道:「师兄这书写得太好。祖师爷,您懂的东西比师兄多,怎麽不自己写一本?保证比他卖得好。」 韩长生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时间,也不想写。」 李虎坐回椅子上,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大口。 「这书确实帮了宗门大忙。」李虎放下碗,抹了抹嘴巴,「青牛观刚开始,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祖师爷您走后,我们收不到资质好的弟子。后来这书传开了,很多年轻的散修,还有凡人里的好苗子,都跑来拜山门。」 李虎竖起两根手指。 「他们进山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学斗气化马。」 赵阔大笑出声。韩长生的嘴角也往上牵了牵。 「那你们教什麽?」韩长生问。 「教练气诀。教画符。」李虎说,「我们告诉他们,基础打好了,以后就能化马。他们信了,天天拼了命地练。」 李旺旺接过话头:「人多了,宗门就大。后来陈国乱了。」 「陈国没了。直接并入了大宋国,陈国原来的几个大宗门,不投降的,全被宋国砍了。投降的,并入青牛观。现在整个大宋国,青牛观排前三。」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推桌子的动作,点了点头。 宗门做大,必然要见血。这很正常。 「书还写吗?」韩长生转头问李虎。 李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叹了一口气,气息吹动了桌子上的骨头渣。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许我再少年。」李虎慢慢念出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祖师爷,写不出来了。」李虎的声音变低了,「那麽好的小说,不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需要复合很多东西。热血,冲劲,还有对外面世界的想像。」 李虎靠在椅背上,指着自己的脑袋。 「时间过去太长了。我这脑子里,装了太多宗门的破事,装了太多死人。那种东西,没了。」 李虎端起桌子上的空碗,看了看,又放下。 「我后来试着写了两本。自己看了几章,觉得不行。像是一滩死水,没有活气。我就把手稿烧了。放弃了。」 文学创作。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居然能维持这麽长的生命力。 韩长生觉得有些意思。 「写不出来,就不写。」韩长生说。 李虎点头:「是。我现在每天就喝喝茶,指导一下内门弟子。也落个清闲。」 韩长生转动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旺旺。 「你呢?」韩长生问。 李旺旺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听到韩长生问他,他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搓了搓。 「我……」李旺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叹了出来。 「祖师爷,我以前的日子,太乱了。」李旺旺抬起头,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玄幻世界,地球,两边跑。」李旺旺掰着手指头,「刚开始能穿梭这两个世界的时候,我根本不适应。地球那边要上班,玄幻世界这边有人教导。我好几次差点觉得要累死在半路上。」 韩长生没有打断他。他记得那时候的李旺旺。神魂不稳,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后来遇到祖师爷您。您帮我压住神魂,引导我修炼。」李旺旺看着韩长生,眼神里全是感激,「如果没有您,我早变成玄幻世界里的一滩血肉了,或者在地球上被车撞死了。」 李旺旺端起面前的酒碗,里面是空的。 他没放下,就那麽端着。 「适应了之后,日子好过了。两边倒腾资源。我变强了,修为变高了,地球那边,我也成了有钱人。」 李旺旺放下碗。双手重新回到大腿上。 「然后,我跟林娜结婚了。」 听到这个名字,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一下。 赵阔转过头,看向李旺旺,没有出声。李虎也闭上了嘴巴。 「刚开始,日子真的很好。」李旺旺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在地球上买了海边的大房子,生了几个可爱的儿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好想一直持续下去。」 李旺旺的手指开始颤抖。 「可是……」 李旺旺的声音哑了。 「林娜是个凡人,地球那边的体质,在这边修不了仙,我给她吃过很多洗髓丹,没用,药力全从毛孔散出去了。」 李旺旺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会老。」 李旺旺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我看着她的眼角长出皱纹。她的手,以前很滑。现在全是斑点,像枯树皮。」 李旺旺低下头。 「她走不动路了。每天只能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她连拔一根杂草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滴水珠从李旺旺的鼻尖滑落。 砸在木地板上,摔成几瓣。 「祖师爷。」李旺旺抬起双手,捂住脸,「我活了一千多年。我现在的修为,来到了炼虚期,在宋国没几个人打得过我。可是,我看着她变老,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泪顺着李旺旺的指缝流出来。顺着手背,滴在桌子上。 「我给她吃千年灵芝。她吃了吐血。我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真气一撤,她就喘不上气。」 李旺旺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前天跟我说,她不想活了。她说她像个怪物。一个活了一千年的凡人老太婆,骨头全朽了,肉全松了。每天活着就是遭罪。」 李旺旺拿开双手。他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我接受不了。」李旺旺看着韩长生,嘴唇哆嗦着,「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爱她。可是我看着她被时间一点点抽乾。我觉得我好没用。」 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李旺旺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 寿命。 这是修仙界最无解的毒药。 仙人能活千年万年。 凡人百年就是极限,强行用灵药续命,不过是把一具快要腐烂的木偶强行拼凑在一起。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李旺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修仙者爱上凡人。 最后看着伴侣变成一捧黄土。 韩长生伸出手,越过桌子。 他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哭出来就好了。」韩长生说。 李旺旺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放声大哭。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青牛观祖师,一个杀过无数强敌的强者,在饭桌上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李虎站起身,走到李旺旺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赵阔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向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 韩长生收回手,他靠在椅背上。 一千年。 宋国的人吃饱了,青牛观变成了大宗门 赵阔打下了大片疆土,李虎写出了传世的小说。 但时间同样拿走了很多东西。 拿走了李虎的创作冲动,拿走了林娜的青春。 韩长生闭上眼睛。 他听到李旺旺的哭声在包厢里回荡。 这声音很真实。 第252章 沉重的爱 韩长生睁开眼睛。 包厢里的哭声还在回荡。 很真实,也很刺耳。 韩长生坐直身体。 他伸手拿过桌子中间的酒壶,倒满一个白玉杯。 酒水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把杯子推到李旺旺面前。 「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韩长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不要想太多了。」 李旺旺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从胳膊里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鼻涕挂在嘴边。他胡乱抬起袖子,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擦掉水渍。 「祖师爷,我知道。」李旺旺看着面前的酒杯,用力点头,「我都懂。」 他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酒杯,一口灌进喉咙。 酒水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李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李旺旺的后背。 「慢点喝。」李虎说。 李旺旺放下酒杯,双手死死抠住桌子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划出白色的印记。 「前天晚上,林娜拉着我的手。」李旺旺盯着桌子上的纹理,声音沙哑,「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浑浊,里面有一层白色的膜。她说话漏风,牙齿全掉光了。」 包厢里只剩下李旺旺的声音。 「她跟我说:旺旺,让我死吧。」 李旺旺咬住下唇,咬出了血丝。 「她求我。她说她太累了。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有刀子在割。她求我停掉那些续命的阵法,不要再给她喂丹药了。她想走。」 李旺旺抬起头,看向韩长生。 「那一刻,我才明白。」李旺旺惨笑一声,「我给她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变成了一种折磨。我是在用我的修为,强行把她的灵魂锁在一具腐朽的躯壳里。」 韩长生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她只是个凡人啊。」李旺旺松开抓着桌子的手,捂住脸,「一个普通的地球女人。」 「我是仙人。我能穿梭两个世界。我能活几千岁,几万岁。」李旺旺放下双手,眼底全是绝望,「我们两个相爱,就像海鸟和鱼相爱。」 李旺旺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 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 「我在天上飞。她在水里游。我们偶尔能碰到一起。但是,不可能长久。」李旺旺看着自己的双手,「海鸟不能一直待在水里,鱼也不能飞上天。时间一长,总有一个要死。」 李旺旺把手放回腿上。 「祖师爷,我现在很怕。」李旺旺身体微微发抖,「我很排斥回到地球。」 「怕面对林娜?」李虎问了一句。 「不止是林娜。」李旺旺摇头,「前面还有我的父母。」 李虎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给他们用尽了修仙界的办法。」李旺旺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延寿丹,长生果,洗髓液。我甚至在地球的别墅下面,埋了一条小型的灵脉。」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他们活了两百多岁。」李旺旺放下酒壶,打了一个酒嗝,「两百多岁。在地球上,这是神话。可是,凡人的基因有极限。」 李旺旺竖起一根手指。 「极限到了。再好的仙药吃下去,也像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他们的器官开始衰竭,细胞不再分裂。这是天道规则,我一个炼虚期的修士,破不了地球的生死规则。」 「他们也要离开了。」 李旺旺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老去。最开始是那些同学,然后是同事。几十年前,他们全死光了。现在,轮到我的妻子,我的父母。」 李旺旺的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在地球那个凡人世界里,长生根本不是什麽好事。那是一种诅咒。」 李旺旺坐直身体,双手拍在桌子上。 「诅咒!」他加重语气,声音在包厢里震荡,「身边的人全部会死。只有我一个人长生不死。我看着他们长出白发,看着他们生病,看着他们躺进棺材。我空有一身法力,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泪水再次决堤。 李旺旺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李虎站起身,倒了一碗酒,放在李旺旺脑袋旁边。 「师弟。」李虎手放在李旺旺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宗门里很多长老,也是这麽熬过来的。」 李旺旺没有抬头,只是趴在那里抽泣。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残局。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李旺旺颤抖的后背上。 惆怅。 这种情绪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韩长生明白李旺旺的痛苦。 地球那边的时间流速,和玄幻世界不同。 凡人的寿命太短,一百年匆匆而过。对于修仙者来说,一次闭关,地球上就是沧海桑田。 地球上的人老得太快了。 韩长生转动着手里的空酒杯。 他失去的,远远没有李旺旺多。 很多年前,韩长生刚来到这个世界。他知道李旺旺拥有穿梭两个界面的能力。 那时候,韩长生很羡慕。 他羡慕李旺旺可以随时回到那个有着高楼大厦丶汽车和网络的现代世界。可以吃到地球的食物,可以看到地球的亲人。 韩长生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找过李旺旺。 他让李旺旺带了一些东西回地球。 几颗温和的养生丹药,还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黄金。 他让李旺旺转交给自己在地球的父母。 没有署名,只说是某个远方朋友的馈赠。 他想让父母过得好一点。 现在看来,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穿梭两个界面,并不是一件好事。 地球全是凡人。 凡人有凡人的命数,强行用修仙界的手段去干预凡人的生死,只会带来更长久的痛苦。 就像李旺旺现在这样,把凡人的寿命拉长到两百岁,换来的是两百年的担惊受怕,是最终看着至亲腐朽变形的折磨。 妻子更是拉到了千年,折磨还在继续。 韩长生停下手里的动作。 李旺旺坐直了身体。他抓起桌子上的酒坛,也不用碗,直接往嘴里倒。 酒水洒湿了他的道袍。 李虎皱起眉头,伸出手想要去抢酒坛。 「少喝点。你灵力乱了。」李虎说。 韩长生抬起手,拦住李虎。 「让他喝。」韩长生看着李虎,「不要劝阻。」 李虎收回手,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李旺旺咕咚咕咚灌着酒。 修仙者的酒量很大,但如果主动散去护体真气,同样会醉。 现在的李旺旺,完全撤掉了经脉里的灵力防御,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通红的脸颊。 好好醉一场。这对李旺旺有好处。 清醒着面对那些衰老的脸庞,太残酷了。醉了,就能睡一觉。脑子里的画面会变模糊。 韩长生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地球上的父母。 按照地球的时间线,他们早就去世了。 韩长生当初失踪,来到这个玄幻世界。 他的父母报了警,找了很久。 最后,他们接受了儿子失踪的现实。 李旺旺带回去的黄金和丹药,让他们摆脱了疾病和贫穷。 他们只知道儿子不见了。 没有经历修仙与凡人的撕扯,没有经历长生者看着凡人死去的绝望。 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儿,安稳度过了晚年。 在八十多岁的时候,相继在睡梦中离世。 韩长生收回目光。 没有长生,没有修仙。就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李旺旺手里的酒坛空了。 他把酒坛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娜……」李旺旺嘴里嘟囔着一个名字。 他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醉了。 赵阔走过来,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李旺旺身上。 「祖师爷。」赵阔低声开口,「凡人的命,真就这麽贱吗?」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不贱。」韩长生站起身,「凡人的命,比仙人重。因为只有一次。」 韩长生走向包厢的门。 李虎和赵阔立刻站直身体。 「让他睡。」韩长生拉开木门,「醒了之后,让他回地球。送他妻子最后一程。」 「是。」李虎低头答应。 韩长生跨出门槛,走入外面的夜色中。 风吹过街道,带来阵阵凉意。 长生。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韩长生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回头看,全是一座座孤坟。 第253章 想要沉睡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回头看,全是一座座孤坟。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 整整三天,李旺旺没有走出客栈的包厢。 他一直在喝酒,睡觉,醒了接着喝。 李虎端进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端出来。 李旺旺比当年等待韩长生出关时还要惨。 整个人瘦脱了相,胡子拉碴,身上沾满酒气和呕吐物的酸味。 韩长生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他看着天上的飞鸟。 他觉得自己比李旺旺幸运。 叶浅浅离开了,去了仙界。 仙界在上面。 韩长生留在这个世界。 他只要一直积攒属性点,打破界面的壁垒,有机会前往仙界,大概率还是能够相遇。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时间。 李旺旺和林娜不同。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 死亡是一把刀,直接切断了所有的路。 地球上的林娜老去,死去,就是永远的分别。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出客栈,离开这座城池。 韩长生双脚离地,飞上天空。 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往东边飞去。 他落在一个凡人小镇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大碗羊肉面拿着筷子,大口吃面。 面条很硬,汤很烫。 韩长生吃出了一身汗,吃完面,他去集市看人打铁。 铁锤砸在红色的铁块上,火星乱飞。他看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飞到一条大河边。河水流得很急。 他找了一根木棍,削尖一头。 他脱掉鞋子,站在水里,用木棍插鱼,插到三条肥胖的草鱼。 韩长生捡来树枝生了一堆火,把鱼烤熟,剥开烤焦的鱼皮,吃掉里面白色的鱼肉。 他走过高耸入云的雪山,穿过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看了十几个凡人国家的都城,在泥泞的道路上走,也在繁华的酒楼里喝酒。 他看了半个月。 新鲜的空气,凡人做饭的油烟味,铁匠铺的敲击声,小孩摔倒在水坑里的哭闹声。这些东西钻进他的耳朵和鼻子里。他心里的烦闷一点点被挤出去。 心情好了不少。 韩长生停在一座长满松树的山顶上。 他决定沉睡。 这一次要睡很久。 睡到天荒地老。 睡觉可以增加属性点,他要把自己的属性点给好好点满。 等他醒来,实力足够强大,就能直接去仙界。 睡觉前,他摸出三枚铜钱。 这是他用来占卜的工具。 韩长生把铜钱抛到半空中,铜钱落下,砸在山顶的平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枚铜钱在石头上打转,慢慢停下。 韩长生特意给张离算了一卦。 张离是仙人。 实力很强。 但是张离受了伤。 仙界的战斗,打坏了张离的根基和仙体,非常严重的伤势。 韩长生低头看铜钱的正面和反面,他看懂了卦象传达的信息。 一万年。 张离只剩下一万年的时间活了。 一万年后,张离的仙体就会彻底崩溃。 韩长生收起铜钱。把铜钱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一万年,对于凡人很长。 对于仙人,很短。 张离要拖着重伤的身体熬过这一万年。 每一天都要承受经脉断裂和仙气反噬的痛楚。 韩长生看着远处的云海。 与其清醒地活着,每一天计算着日子,不如一下子睡个爽。 睡个天荒地老。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间就过去了。 属性点也能拉满。到时候,实力变强,应对任何变故都有底气。 韩长生飞离山顶。他往北边飞。 他飞了十天十夜。气温越来越低。他来到了极北的冰原。 这里全是冰雪。黑色的裂缝横亘在冰面上。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片。 没有活人,连妖兽都没有。环境极其恶劣,但是很安全。 韩长生拔出长剑。他走到一面巨大的冰崖前,他挥动长剑。 剑气切开坚冰。大块大块的碎冰砸在地上。 他往山体内部挖去,挖穿了百丈厚的冰层,挖进了黑色的岩石里。 石头很硬。韩长生用力劈砍,石屑乱飞。 他挖出一条长长的倾斜向下隧道。 隧道的尽头,他清理出一个长宽各十丈的石室。 沉睡的时间太长,外面一定会改变。 地壳会移动,高山会塌陷,大海会变成乾涸的沙漠。 这个地方必须坚固。他特意修建了一下。 他拿出几万块高阶灵石。 他用剑尖在石壁丶地面和头顶的石板上刻画阵法纹路。 一条条极深的凹槽成型,他把灵石砸进凹槽里。 聚灵阵。 防御阵。 隐匿阵。 加固阵。 一层阵法叠加着一层阵法。 他花了七天时间,把整个石室打造成一个不可摧毁的铁桶。 即使整座冰原塌陷,这个石室也会完好无损地沉入地底。 最后,他拿出一块白色的巨大暖玉。 他用剑把玉石削平,做成一张玉床,摆在石室的最中间。 韩长生收起剑。 他拍掉手上的石粉。 隧道里传来脚步声。 鞋底摩擦岩石,声音很拖沓,很沉重。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隧道的入口。 李旺旺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道袍。 衣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 头发乱糟糟的。 眼眶发黑,嘴唇乾裂。 他主动找了过来。 「祖师爷。」李旺旺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还是无法释怀,那股绝望的情绪压在他的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 韩长生指了指旁边的石块。 李旺旺走过去,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办法。」韩长生看着李旺旺的眼睛,「人活在这个世界,终究是会老去。细胞停止分裂,骨头变脆,血液乾枯。」 韩长生走到玉床边,坐上去。 「很多人都会成为过客。」韩长生声音平淡,「他们在你身边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离开。」 李旺旺看着地面的阵法纹路,没有说话。 「李旺旺,你同样是过客。」韩长生继续说,「在别人的眼中,你去地球,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变老。你陪他们走一段路。最后,你把他们送进土里。你依然是一个过客。」 李旺旺陷入了沉思。 石室里只有风从隧道灌进来的呼啸声。 李旺旺的手指抠住膝盖上的布料。 他抓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吗,慢慢地,他松开手指。手掌平摊,贴在膝盖上。 「祖师爷说得对。」李旺旺抬起头,「很多人终究是过客。」 他看着韩长生。 「我很想要挽留。」李旺旺声音发颤,「我用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延寿丹,长生果,洗髓液,灵石阵法。我都试过了。都是无法留住。」 李旺旺闭上眼睛。 「她很痛苦,每一口呼吸都在受罪。我也很痛苦。」 李旺旺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有时候,需要放手。」李旺旺说出这句话。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身体变软了。 韩长生看着他。 「接下来有什麽打算?」韩长生问。 李旺旺双手揉了揉脸。粗糙的手掌摩擦着乾瘦的脸颊。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妻子了。」李旺旺放下手,「三个多月了。我躲在这里,不敢回去看她。她现在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管子呼吸。」 李旺旺站起身。 「我想要回去。」李旺旺看着石壁,「我想带她离开医院。带她去看看海,去山上看看日出。想要好好带妻子玩七天。」 韩长生坐在玉床上。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手里有一个秘法。」韩长生开口。 李旺旺转头,目光盯住韩长生。 「这个秘法,不能增加寿命。」韩长生看着李旺旺,「它只能把一个人体内残留的生命力,全部点燃。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 「用在林娜身上,可以让林娜年轻七天。」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这七天里,她和二十岁的凡人没有区别。白头发会变黑,皱纹会消失,衰竭的器官会重新运转。她能跑,能跳,能吃东西,能吹海风。」 李旺旺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 「七天过后。」韩长生放下手指,「她体内最后一丝生命力耗尽。就会死去。神仙也救不活。」 李旺旺上前两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开心。 「我要。」李旺旺急促地说,「祖师爷,教我。」 他迫不及待想要获得这个秘法,不用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等死,能够健健康康地活最后七天,能够自由地走路,能够吃下喜欢的食物。 对林娜来说是解脱,对他也是解脱。 韩长生抬起手,食指点在半空中。 一丝白色的灵力从指尖钻出,化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团。 「闭眼。」韩长生说。 李旺旺闭上眼睛。 韩长生屈指一弹。光团飞向李旺旺,直接钻进他的眉心。 大量的文字和灵力运行路线在李旺旺脑海里散开。 韩长生传授了。 这是一套专门针对凡人施展的手法,需要修仙者用自己的灵力,强行逆转凡人的气血,点燃生机。 李旺旺站在原地。他吸收着脑海里的信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眼底的浑浊和绝望完全消失了。 他后退两步,双腿弯曲,跪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李旺旺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砰。」 第一下。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李旺旺朝着韩长生拜了三下。 他直起身子,站立起来。他转过身,大步向隧道出口走去。 李旺旺的背影挺直了,脚步变得很快,准备出发了。 隧道里回荡着他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韩长生靠在玉床上。他双手放在腹部。 他闭上了眼睛。 墙壁上的凹槽里,几万块灵石同时亮起光芒。 阵法开始运转。 一层白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逐渐合拢,将玉床完全包裹在里面。 光罩外围,石壁缓缓移动,彻底封死了隧道的入口。 韩长生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沉睡开始了。 第254章 消失的那段时间 石室里一片漆黑。 墙壁凹槽里的灵石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韩长生躺在玉床上。 他的呼吸完全停止,心脏很久才跳动一下。 寒气从周围渗进来。 玉床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盖住韩长生的衣服和头发。 石室外,极北冰原的风继续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大雪落下,盖住冰崖的裂缝。几十年后,冰层再次加厚。 韩长生挖出的隧道被冰雪填满,彻底消失。 时间往前走。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韩长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深处运转。 寿命数字往下掉,属性点数字往上涨。 他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 外面的变故,他全都不管了。 一千年过去了。 大宋神朝,皇宫深处。 大殿的地砖突然裂开,石块飞起,砸碎了旁边的柱子。 赵匡龙盘腿坐在龙椅上。他睁开眼睛。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去,冲破宫殿的屋顶。 皇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匡龙突破了,他达到了大乘期初期。 想要继续突破,飞升仙界,需要海量的资源,大宋神朝的资源已经不够他用了。 赵匡龙飞出皇宫,往东边飞去。他去了大唐神朝的都城。 他站在大唐皇宫的上空,要大唐让出一半的灵石矿脉。 大唐人皇李明芳坐在高台上,摇了摇头。 两名大唐的大乘期老祖飞上天空,挡在赵匡龙面前。 三人没有动手,只是散开威压对峙。 赵匡龙说出韩长生的名号,大唐神朝给了不少自己的资源。 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大乘期,只能靠韩长生。 赵匡龙想起了韩长生,想要去找到他。 往北飞,他去了极北冰原,想要做最后的告别。 他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冰面,用拳头砸碎冰山,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寻找。 他找了整整一年。 极北冰原太大了。 地貌在这一千年里改变了很多。 赵匡龙找不到韩长生闭关的具体位置。 一年后,赵匡龙站在一座断裂的冰崖上。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头发乱飞。 他叹了一口气。 赵匡龙转过身,往南飞去。 他回了大宋神朝。他放弃了。 又过了五百年。 距离韩长生沉睡,一千五百年。 宋儒宗赵阔坐在书房里。他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外面吹进一阵风,吹动了窗户。 赵阔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一刻,赵阔的身影变淡,消失了。 毛笔从桌子上滚下来,掉在地上。 黑色的墨汁溅在青石地板上。 宋国的人找了赵阔几十年。 他们翻遍了宋国的每一寸土地,没有找到赵阔的踪影。 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尸体。 有人说,赵阔找到了空间节点,打破了界壁,偷偷飞升去了仙界。 也有人说,赵阔得罪了更强的仇家,被人一刀切掉脑袋,尸体烧成灰扬进了海里。 不管怎样,赵阔不见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两千年。 大宋神朝发生大乱。 高层的修士住在悬空岛屿上。他们穿着丝绸,吃着灵果,用灵泉水泡茶。 他们很少修炼,整天听曲看舞。 底层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在黑漆漆的矿洞里挖矿,在闷热的工厂里打铁。 他们每天干七个时辰的活,只能换回两个发硬的馒头。 被压迫太久了。 以前有赵阔在。 赵阔会定规矩,压制高层,给底层留一口饭。 现在赵阔不在了,高层胆子更大了。 这根拉紧的弦,终于断了。 一名矿场的监工举起带着倒刺的皮鞭,抽死了一个动作慢的凡人老头。 老头的儿子拿起挖矿的铁镐,狠狠砸在监工的脑袋上。 监工的脑袋碎了,血水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战斗爆发了。 数百万矿工和底层修士冲出工厂。 他们拿着铁镐丶锤子丶生锈的飞剑,冲向高层的悬空岛屿。 高层修士派出铁甲大军镇压。 大宋乱成一团。 大唐丶大明丶大秦等几个神朝看到宋国大乱,立刻派兵越过边境,加入战场,抢夺灵石矿脉。 战火烧遍了整个宋国。 飞剑切开高楼,法术炸毁工厂。 钢铁锻造的机器被火焰烧成铁水。 巨型战舰从天上坠落,砸碎了城池。 藏书阁燃起大火。 记录机器制造和工业技术的玉简在火中炸裂,变成粉末。 懂技术的工匠被成批杀死。 打了整整一百年。 高层修士死光了,底层修士也死得差不多了。 几个神朝的大军抢完资源后撤走。 以前繁华的大宋神朝,变成了一片废墟。 幸存下来的人找不到可以使用的机器。 工厂变成了野兽的窝。 他们只能折断树枝,削尖一头,在地里挖坑,种下种子。 文明退步了。 从轰鸣的工业文明,退回了靠下雨种地的农耕文明。 在宋国废墟的土地上,这些人分成了几拨,建立了四五个修仙国家。 他们拿着木矛和铁刀,为了抢一块有水的土地,继续互相砍杀。 距离韩长生沉睡,三千年。 金国皇宫的寝宫里。 耶律宝躺在宽大的木床上。 他老了。头发全部掉光,脸上的皮肤像乾枯的树皮,长满黑色的斑点。 他的修为卡在炼虚期巅峰,天赋有限,经脉堵塞,始终跨不过合体境的门槛。 耶律宝吃过延寿果,喝过洗髓泉。 现在,所有能增加寿命的东西对他都没用了,他的身体产生抗药性。 几个御医跪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 耶律宝看着床顶雕刻的金龙。 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用力吸气。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空气吸不进肺里。 耶律宝的胸口停止起伏。 他的手滑出被子,垂在床沿上。手指伸直。 金国太祖耶律宝,坐化。 寿命到了,直接死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五千年。 中州。 天柱山。 山顶上空的云层变成黑色。 雷电在云层里翻滚。 几百里内的灵气汇聚过来,形成一个漏斗形的旋涡,灌入山体内部。 「轰!」 山体炸开。 巨大的石块砸向四周。 一个人影从碎石中冲上天空,停在云层下方。 王腾。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右手握着一把血红色的长枪。 长枪外面绕着红色的煞气。 天空劈下雷电。 王腾举起长枪。枪尖刺破雷电,把劫云搅碎。 王腾的气息攀升到顶点,不再上涨。 大乘期。 他花了几千年时间闭关,终于跨入了大乘期。 这个时代,老一辈的强者有的老死,有的在两千年前的大战中被杀,有的打破界壁去了仙界。 王腾转动脖子,骨头发出脆响。 他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我是当代最强。」王腾开口,声音传开很远。 三天后,王腾去了魏国和曾经的宋国。 韩长生。 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五千年前在极北冰原现身。 韩长生没有死,也没有飞升。 王腾收回长枪。 他往北边飞,找遍了极北冰原,他没有找到韩长生沉睡的石室。 但他感知到了另外两股气息。 他抓人打听。那两个人是韩长生的记名弟子,李旺旺和李虎。 王腾改变方向,往东海飞去。 东海深处有一座孤岛。岛上只有沙滩丶树林和两间木屋。 五千年前,李旺旺带着林娜去了海边。 七天后,林娜生命力耗尽,在地球海滩上闭上了眼睛。 李旺旺埋了她,断了念想,跟着李虎在这座孤岛上隐居。 王腾落在沙滩上。 黑色的靴子踩出两个深坑。 沙滩上,李旺旺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白色的木头。木屑落在脚边。 李虎站在海边的一个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三尺长的海鱼。 鱼皮烤得发黄,滴下油脂。 两人都没有看王腾。 王腾冷哼一声。 他抬起下巴,右手抬起血红色长枪,枪尖对准李旺旺。 「韩长生在哪里?」王腾问。 李旺旺停下手里的小刀。他鼓起腮帮子,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他把刀插在沙子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找祖师爷干什麽?」李旺旺问。 「我已入大乘境。」王腾长枪往前送了一寸,「韩长生妖言惑众,断他人气运。交出他的位置,我留你们全尸。不说,我把你们切成肉块。」 李虎把烤鱼从火堆上拿开,他转身走向王腾。 「你要杀祖师爷?」李虎咬了一口鱼肉,咀嚼两下,咽进肚子里。 「杀他如杀狗。」王腾盯着李虎。 李旺旺摇了摇头。 王腾眼神变冷,他双腿发力。 沙滩炸开,沙子飞起十丈高。 王腾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李旺旺。 血红长枪刺向李旺旺的眉心。 大乘期的灵力灌入长枪,枪尖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出白色的气浪。 李旺旺站在原地没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啪。」 李旺旺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血红色的枪尖。 长枪瞬间停住。 气浪散开,连李旺旺的头发都没有吹起。 王腾刺出的力量顺着枪杆涌过去,像水滴落进沙漠,彻底没了动静。 王腾双眼圆睁。 他双手握住枪杆,双脚踩进沙子里,用力往后拔。 长枪没动。 李虎走到王腾侧面,他把吃剩的鱼骨头扔在地上,握紧右拳,一拳砸向王腾的肚子。 拳头打在黑色的战甲上。 「咔嚓。」 坚硬的战甲,像薄冰一样碎裂开来。黑色的碎片扎进王腾的皮肉里。 巨大的力量穿透战甲,打断了王腾的肋骨。 王腾松开长枪。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沙滩边缘的十几棵大树,砸进树林里的泥土中。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腾双手撑着泥土,抬起头。 李旺旺把血红长枪扔在沙滩上,他和李虎一步一步走向树林。 两股庞大的威压冲上天空,天空中的云层被直接冲散,周围的海水被压得往下凹陷。 大乘期。 两个人都是大乘期。 而且李旺旺和李虎的威压,比王腾的威压沉重十倍。 王腾的手臂在发抖,泥土沾在脸上。 他苦修五千年,以为自己无敌。 结果韩长生的两个记名弟子,全是大乘期。他一招都接不住。 「你们……」王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李虎走到王腾面前。 「大乘期很稀奇吗?」李虎问。 李旺旺跟着走过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王腾。 「祖师爷在睡觉。」李旺旺声音平静,「不要去吵他。这很不礼貌。」 李旺旺抬起右脚,踩在王腾的胸口上。 王腾眼球凸出,他张开嘴,想要开口求饶。 鲜血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李旺旺脚下用力一踩。 「砰。」 王腾的胸腔塌陷下去。 李虎转过身,往海边走去。 「一条鱼不够吃。」李虎看着海面,「我去抓两只海龟。」 李旺旺收回脚。他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多放点辣子。」李旺旺说。 第255章 王腾的无奈 李虎点点头,脱掉脚上的布鞋,光脚踩进海水里。 google搜索twkan 他往深海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接着没过他的腰。 他潜入水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海面翻滚起白色的水花。 李虎从水里走出来,他的左手提着两只脸盆大小的青色海龟,右手拖着一条两丈长的巨型鱿鱼。 鱿鱼的触须缠在李虎的手臂上,还在蠕动。 李虎走到沙滩上。他把海龟和鱿鱼扔在火堆旁边。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铁刀。 刀刃切开海龟的壳,剔出红色的鲜肉。 接着,他踩住鱿鱼的脑袋,手起刀落,把鱿鱼斩成几大块,又切成一长条一长条的肉串。 李旺旺去树林里折断几根树枝,削去树皮,把海龟肉和鱿鱼条穿在树枝上。 他往火堆里加了几块黑色的木炭。火焰变大,木炭烧得通红。 李旺旺把肉串架在火上烤。 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在通红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白烟飘起。 李旺旺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打开纸包,把红色的辣椒面和黄色的孜然粉均匀地撒在肉上。 香味顺着海风飘散。 两个人坐在木桩上,拿起烤好的肉串,大口吃起来。 树林边缘,王腾躺在泥土里。他的胸口凹陷,战甲碎裂,碎块扎进肉里。 鲜血从他的嘴角往外流,染红了下巴。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很久才起伏一下。 大乘期的生命力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他睁着眼睛,看着沙滩上的李旺旺和李虎。 半个时辰后。 李旺旺和李虎吃完了海龟肉,把树枝扔在沙滩上。 李旺旺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他转过头,看向树林里的王腾。 「他快死了。」李旺旺说。 「怪可怜的。」李虎拿起一块破布,擦掉手上的油渍,「修炼了五千年,刚出门就被打烂了。救他一下吧。」 李旺旺走向树林。他在王腾身边停下。 王腾眼球转动,死死盯着李旺旺。 李旺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绿色的丹药。他 蹲下身,捏开王腾沾满鲜血的嘴巴,把丹药塞进王腾的舌头下面。 随后,李旺旺伸出右手,按在王腾凹陷的胸口上。 大乘期的灵力顺着李旺旺的手掌涌入王腾的身体。 绿色的药力在王腾体内炸开,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咔」的响声,硬生生顶回原位。 碎裂的战甲碎片被肌肉挤出体外,掉在泥土上。 伤口处的肉芽快速生长,互相纠缠,封住了流血的口子。 王腾猛地坐起身。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块黑色的淤血。 他的呼吸变得顺畅,大乘期的修为运转起来,体力快速恢复。 他抬起头,看着走回火堆旁的李旺旺。 王腾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李虎从火堆上拿起最后一串烤好的鱿鱼。 这串鱿鱼烤得焦黄,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辣椒和孜然,还在往下滴油。 李虎走到王腾面前,把鱿鱼串递过去。 「吃点。」李虎说。 王腾看着眼前的木棍和上面的肉。 他活了五千年,他吃过大宋神朝的千年灵果,喝过极北冰原的万年雪水,也吃过金国皇室饲养的灵兽血肉等等,他吃过这世上大部分顶级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食物。 红色的粉末混合着油脂,经过木炭的高温烘烤,散发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香气。 这种香气钻进王腾的鼻孔,直冲脑顶。 王腾喉咙上下滑动。 他的口腔里分泌出口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大树,没有接那串鱿鱼。 「我不吃凡俗之物。」王腾声音沙哑。 李虎把鱿鱼串往前送了一寸,差点碰到王腾的鼻子。 「赶紧吃吧。」李虎说,「这是我旺旺老弟家乡带来的做法,调料也是他家乡带来的。别人想吃还吃不到,你好好尝尝。」 王腾依旧偏着头。 他想硬气一些,表现出大乘期强者的骨气。 但是鱿鱼的香气太重了。 海风一吹,那股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炭火味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肚子发出细微的响声。 王腾转回头。他看着李虎,又看看火堆旁的李旺旺。 他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接过了树枝。 王腾张开嘴,咬住最上面的一块鱿鱼肉。 牙齿切断鱿鱼肉,外皮烤得焦脆,里面却很鲜嫩。 辣椒的辛辣丶孜然的异香和海鲜特有的鲜甜在他的舌头上炸开。 王腾咀嚼了两下,直接咽进肚子里。 他没有再停顿,大口咬下剩下的鱿鱼条,连着辣椒面和油脂一起嚼碎,吞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口,王腾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油渍。 李虎笑了一下,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王腾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走到沙滩上,在李虎和李旺旺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堆还在燃烧的木炭。 李旺旺从身后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他又拿出三个高脚玻璃杯,放在沙地上。 李旺旺拔掉玻璃瓶上的木塞。 他拿起瓶子,往三个杯子里倒上暗红色的液体。 李旺旺端起一杯,递给王腾。 王腾接过玻璃杯,他看了看手里透明的杯子,又看了看里面的红色液体,他把杯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灵气的波动,只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王腾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原本以为这和修仙界的烈酒一样,会割开喉咙,烧穿肠胃。 但液体入口后,感觉完全不同。 液体滑过舌头,非常醇厚,带着一点点酸涩,随后转化成浓郁的香甜。 酒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暖意慢慢散开。 「好喝。」王腾看着杯子里的红酒,直接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李旺旺拿起酒瓶,又给王腾倒满。 「红酒。」李旺旺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小口,「也是从我家乡弄来的。不烈,但味道很足。」 王腾点点头,双手捧着玻璃杯。 三个人围着火堆,吹着海风,吃着剩下的海龟肉,喝着红酒。 火堆里的木炭发出爆裂声。 李虎往嘴里扔了一块肉。他看向王腾。 「你说你那麽执着干啥?」李虎嚼着肉,「五千年了,当年祖师爷说你天赋不行,那就是实话实说。他老人家看人从来没错过。」 王腾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不知是因为红酒的酒劲,还是因为李虎的话。 以前王腾没有和韩长生的弟子交过手。 今天他动手了。 他引以为傲的大乘期修为,在李旺旺的两根手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连李虎的一拳都接不住。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看不到追赶的希望。 王腾低下头,看着沙地上的脚印。 李旺旺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时候,人就得承认自己弱小。」李旺旺看着跳动的火焰,「承认弱小,日子才能过得舒坦。天天绷着,容易断。」 王腾抬起头。 他看着黑漆漆的海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释怀了。」王腾说。 他举起手里的玻璃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当年祖师爷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说我。」王腾放下杯子,「我就是憋着一口气。我花了五千年时间,拼了命地修炼,吃尽了苦头,就是想站到他面前,告诉他我王腾可以。」 王腾转头看向李旺旺。 「韩长生到底在哪里?」王腾问。 「祖师爷陷入沉睡了。」李旺旺拿起酒瓶,再次给王腾倒酒,「就在极北冰原的地下深处。他睡得很死,我们也不知道他要沉睡多长时间。也许一万年,也许十万年。」 王腾看着杯子里倒满的红酒。 「好吧。」王腾端起杯子,「那就不找了。」 月亮升到海面的正上方。 第二天清晨。 王腾没有离开孤岛。 他在李旺旺和李虎的木屋旁边,砍倒了几棵大树,给自己搭了一间新的木屋。 他脱下了那身黑色的战甲,换上了一件灰色的麻布衣服。 三个大乘期的修士,站在了这个世界力量的顶峰,却在这座孤岛上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慢。 清晨,李虎去海里抓鱼。他不用法术,全靠力气在水下和海兽搏斗。 中午,李旺旺负责生火做饭。 他总是能变出各种奇怪的调料,把海鲜做出不同的味道。 下午,王腾拿着一把斧头,去树林里劈柴。他劈出的木柴大小均匀,码放在木屋后面。 晚上,三个人就围在火堆旁。 吃着烤肉,喝着红酒。 他们很少谈论外面大陆上神朝的更迭,也不关心谁又突破了境界。 他们吃吃喝喝,吹着海风。 王腾发现,这种不用拼命修炼,不用争夺资源的日子,真的很舒服。 他以前五千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一次日落。 他彻底释怀了,心中的那口气散了,修为反而更加稳固。 坐在火堆旁的时候,王腾时不时会聊到韩长生。 他向李旺旺和李虎询问韩长生以前的事情。 李虎会咬着鱼骨头,讲韩长生怎麽随手丢出功法,怎麽让普通人变成高手,怎麽无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皇。 王腾听着这些事情。他端着红酒杯,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韩长生不是修士。」王腾晃动着玻璃杯。 「那是什麽?」李虎问。 「天人。」王腾喝了一口酒,「他不在我们这个规则里。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挣扎,他站在世界外面看着我们。」 李旺旺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撒上辣椒面,递给王腾。 王腾接过来,大口吃下。 第256章 长大了王腾 王腾接过来,大口吃下。 海浪拍打沙滩,火堆里的木炭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太阳升起,落下。 潮水退去,又涨上来。 一千年过去了。 距离祖师爷韩长生消失,快六千年了。 海岛上的木屋换了三批新木头。 李虎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平的白骨,剔着牙。 李旺旺在沙滩上架起一口大铁锅。 铁锅下面烧着几根粗大的木头。锅里炖着海带和某种深海巨鱼的排骨。 水煮开了,白色的水汽往上冒,顶得木头锅盖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天空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王腾从缝隙里走出来,他的双脚落在沙滩上。了,踩出两个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没有波纹的老井。 一千年的时间,时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平了他的棱角。 当年的倨傲不见了。那种随便被人挑拨几句就拔刀动手的少年心气,彻底没了。 他变得沉稳,甚至有些嗜睡。很多时候,他可以坐在一个地方,看着一棵树发呆一整天。 「旺旺哥,虎哥。」 王腾走过去,拉过一个木墩,在火堆旁边坐下。 他喊得很自然。语气平缓。 这一千年来,他想通了。 李旺旺和李虎比他早突破大乘期。两人的修炼天赋比他高太多。 修仙界达者为师,叫一声哥,没什麽不好。 他认了。 李虎把白骨扔进海里,从礁石上跳下来。 「回来了。」李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王腾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卷,放在沙地上。 「找到一个飞升节点。」王腾拿起旁边的一个空木碗,给自己舀了一碗热汤,「在王家北域冰原下面。很稳定。我抓了几头低阶妖兽扔进去测试。空间裂缝很少,路线也直,比较安全。」 李虎看了一眼羊皮卷。 「先放着。」李虎拉过一个木墩坐下,「祖师爷还没醒,我们不走。」 王腾点头,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鱼汤。 「宋国覆灭了。」王腾放下碗,看着锅底燃烧的木头。 李旺旺拿着长木勺的手停在半空。 木勺上的汤汁滴进锅里,溅起几朵油花。 李旺旺看着锅里翻滚的鱼骨。 「可惜了。」李旺旺把木勺放回锅里,盖上盖子。 他没有离开海岛去阻止。 「那些修仙者,总想着长久统治。资源就那麽多,神朝的疆域铺得太大,底层的凡人吃不饱,就会拔刀。」李旺旺拉开几根木柴,让火小一点。 王腾点头。 「叛军攻破了国都城门。几个修仙宗门在后面递法宝,给丹药。皇室的人死绝了,我经过国都,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火,没有管。」王腾说。 李虎拿起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 「不管是对的。」李虎说,「任何国家和神朝都撑不了太久。换个人当皇帝,地里的庄稼一样长。我们是修士,参与进去也是会身不由己。」 天色暗下来。 李旺旺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拔掉上面的木塞。 暗红色的酒水倒进三个玻璃杯里。 王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红色的酒液沾在他的嘴唇上。 「我父亲王阳天死了。」王腾看着跳动的火苗。 李旺旺和李虎转过头,看着王腾。 王腾握着玻璃杯,手指在透明的杯壁上摩擦。 「两百年前,他闭关冲击大乘期。」王腾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灵气灌体的时候,经脉承受不住。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塌了。」 王腾喝掉剩下的红酒。 「修为倒退。从半步大乘,一直往下跌。最后停在化神期。」王腾看着空杯子,「没过多久,寿命就耗尽了。」 李旺旺拿起酒瓶,给王腾倒满。 王腾看着杯子里上升的红酒。 「上个月,我刚给他办完葬礼。」王腾说。 李旺旺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王腾的肩膀。力道很沉。 「节哀。」李旺旺看着王腾的眼睛。 「好的。」王腾点头。 他端起酒杯,和李旺旺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 王腾一口喝乾。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经历过风吹雨打的黑岩石。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成熟。 「这一千年的时间,王家都是我在管。」王腾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修为倒退到化神期后,就管不了事了。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外面的仇家,都要镇压。我杀了一批人,提拔了一批人。王家现在安稳了。」 李旺旺看着王腾。 「你做得很好。」李旺旺说。 王腾看着沙滩上的脚印。 「我知道。」王腾说。 火光照在王腾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空杯子的手很用力。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他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海面。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眼眶发红,鼻翼微微抽动。悲伤从他的眼神里漏出来,根本藏不住。 王阳天对他来说,就是天。 过去五千多年的岁月里,他惹了事,王阳天顶在前面。 他被韩长生当众批评,王阳天拉下脸面去求情。 每次他遇到危险,遇到扛不住的压力,王阳天的身影总是挡在他面前。 天塌下来,王阳天用肩膀扛着。 现在,这片天塌了。 王腾闭上眼睛。 海浪声和火堆燃烧的声音变远了。 他脑子里出现了王家主宅的那间屋子。 光线很暗。 窗户关着。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烂味。那是寿命耗尽的气息。 王阳天躺在木床上。 他很瘦,脸上的肉全部陷进骨头里。 皮肤像老树皮,长满了一块块黑褐色的斑点。 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丛枯草。 王腾跪在床边。 他握着王阳天的手。那只手很冰。 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骨头硌着王腾的手心。 王阳天睁开眼睛。 他的眼球蒙着一层灰色的翳,没有光。 「腾儿。」王阳天的声音很小,像两块乾枯的树皮在摩擦。 喉咙里卡着浓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王腾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王阳天乾瘪的嘴唇边。 「父亲很想陪你到永远。」王阳天乾枯的手指弯曲,指甲死死抠住王腾的手背,抠出红色的血丝,「可是父亲无能。不能了。」 王腾看着王阳天。他的嘴唇颤抖,咬住牙齿,没有出声。 「以后的路,好好走。」王阳天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 他的眼球转动,死死盯着屋顶的木梁。 「以后……你遇到韩长生……」王阳天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希望你能……好好道歉。」 王阳天的手失去了力气。 从王腾的手背上滑落,砸在床沿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睁着,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王腾跪在地砖上。什麽都没说。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砸在王阳天冰冷的手背上。 他张开嘴,无声地大哭,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他看着父亲变成一具尸体。 海岛上。 王腾睁开眼。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王腾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脸。 他把空杯子放在沙地上。 李虎打开铁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涌出来。 李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巨鱼排骨,放进王腾的木碗里。 「吃肉。」李虎说。 王腾拿起筷子,他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软骨,他用力咀嚼,把肉连着骨渣一起咽下肚子。 第257章 李旺旺的释怀 牙齿咬碎软骨,他用力咀嚼,把肉连着骨渣一起咽下肚子。 李旺旺拿起酒瓶。 他往王腾的玻璃杯里倒酒。 红色的酒液撞击杯底,冒出细小的白泡。他又给李虎和自己倒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海风吹过来。 火堆里的火焰摇晃了一下。 几点红色的火星飞向黑色的夜空,很快熄灭了。 「我回了一趟地球。」李旺旺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李虎拿着木棍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李旺旺。 王腾咽下嘴里的肉,把木碗放在沙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旺旺。 李旺旺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 「我弄清楚了时间。」李旺旺把酒杯放在木墩上,「地球的时间,和我们这里的玄幻世界,不一样。有时间差。大概是十倍。我们这里过十年,地球上才过一年。」 李旺旺拿起长木勺,在铁锅里搅动。海带和鱼骨翻滚上来。 「所以我比祖师爷韩长生晚穿越那麽久,回去的时候,依然能见到他的父母。」李旺旺看着锅里的水汽,「时间流速不同。」 李虎点头,把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里:「那你的家人呢?」 李旺旺松开木勺,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们老了。」李旺旺的声音变低。他看着火苗,「我的儿女,现在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走不动路了。牙齿也掉光了。」 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的两个儿子,死了。」李旺旺抬起手,搓了一下脸。 他的手掌粗糙,摩擦脸颊发出沙沙的声音。 王腾坐在木墩上,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 「我站在病房里。」李旺旺看着黑暗的海面,「房间很白,有一股药水味,床边放着几台机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线,发出滴滴的声音。」 李旺旺转过头,看着李虎。 「我手里拿着延寿丹,四阶丹药,我只要捏碎它,把药粉融进水里,顺着管子给他们灌下去,他们就能再活两百年。」李旺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药瓶就在我手心里。」 「你没给?」李虎问。 「林娜拦住了我。」李旺旺收回手。 林娜是他的妻子。 「她抓住我的手腕。」李旺旺垂下眼皮,「她看着我。她的眼角全是皱纹。她摇了摇头。」 李旺旺拿起酒杯,喝乾了里面的酒。 「林娜对我说,不要给。她说凡人经历出生,生病,衰老,死亡。这是完整的规律。能够走完这个规律,已经很幸运了。」李旺旺看着空杯子,「她说,故意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那不是恩赐。那是折磨。」 李虎拿起酒瓶,给李旺旺倒酒。 「我把药瓶放回了储物袋。」李旺旺说。 海风变大了。 吹得铁锅下面的火苗往一边倒。 「我就站在床边,看着机器上的绿线变成一条直线。听着长长的报警声。」李旺旺双手捂住脸,「我看着医生走进来,看着他们拔掉管子,拉上白色的床单。盖住我儿子的脸。」 李旺旺放下双手,他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 「我是人。」李旺旺咬住牙齿,「人是有肉长的。我不是石头,我做不到没有感情,我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死气缠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变冷。」 李旺旺用手指按住胸口的位置。 「这里疼。」李旺旺五指用力,抓紧胸口的麻布衣服,「钻心的疼,像有一把生锈的铁刀,在骨头缝里绞。拔不出来,永远拔不出来。我忘不掉那个画面。」 李虎叹了一口气。叹气声融进海风里。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麽?」李虎看着李旺旺。 李旺旺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再回地球。」李旺旺说。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地球没有灵气,不适合修炼。我想要延长身边人的大量寿命,根本不可能。天道规则压制一切。」李旺旺看着火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变老,生病,最后死掉。我什麽都做不了。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了。」 旁边传来一滴水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李旺旺和李虎转过头。 王腾低着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砸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砸在木墩上。 他没有擦眼泪。 听着李旺旺的话,脑子里全是王阳天乾瘪的脸,还有那只冰冷的手。 他的父亲陪了他五千多年,一直挡在他前面,现在,那个人变成了黄土里的一具骨头。 王腾张开嘴,无声地吸气,胸口起伏,他咬住下嘴唇,咬出血丝。 李旺旺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他自己也疼。 李虎转过头,看着海面,他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木头,火苗窜高了一点。 「我还是单身比较好。」李虎拿起酒瓶,直接对准嘴巴,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李虎用袖子擦了一下下巴。 「写过很多小说。」李虎看着火光,「我设定修仙者活几万年,设定他们的家人是凡人,只能活几十年。」 李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笑容很苦。 「我为了推动剧情,写死他们的父母,写死他们的朋友。写死他们的妻子,我当时只觉得打字很快。现在轮到我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着。」李虎看着李旺旺和王腾,「修仙的人,寿命太长了,身边的人死掉,活着的人要背着那些记忆走几千年,几万年。痛苦太多了。」 李虎摇了摇头。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牵挂,死的时候随便找个坑一躺,挺好。」李虎说。 李旺旺拿起勺子,给李虎舀了一碗鱼汤。 「师兄。」李旺旺把木碗递给李虎,「其实找个伴挺好的。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要容易。有人说话。有人帮忙生火。有人在背后看着你。」 李虎接过木碗。碗壁很烫。 他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冲进胃里。 「我没那麽傻。」李虎把酒瓶放在沙地上,「这就跟凡人劝别人结婚一样。你在这个坑里摔了跟头,浑身是泥。你爬出来,非要告诉别人坑里凉快,让别人也跳下去。」 李虎指着李旺旺。 「你现在疼得睡不着觉。你还劝我找个伴?」李虎摇头,「我一个人挺好。每天练练刀,喝喝酒。想去哪就去哪。」 李旺旺没有反驳。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带。 三个人围着火堆。 吃着锅里的鱼肉。 喝着瓶子里的红酒。 没有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一整条深海巨鱼的排骨,被他们吃得乾乾净净,锅里只剩下一点白色的汤底。 六瓶红酒全部空了。玻璃瓶倒在沙地上。 火堆里的木头烧成了红色的炭块散发着热气。 王腾抬起头,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睛恢复了平静,像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看着周围的沙滩,看着木屋,看着远处的礁石。 他在这里坐了一千年。 李旺旺和李虎也看着海岛。 这个「下界」,他们待了太久。这里有他们的宗门,有他们的家族,有他们熟悉的海风和泥土。 「要走了。」王腾打破了安静。 李旺旺点头。李虎摸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刀柄。 「一年。」王腾看着两个人,「我们给彼此一年的时间。」 王腾站起来。他拍掉麻布长袍上的沙子。 「这一年,你们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去告别,去切断因果。,去把该留的东西留下。」王腾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一年后的今天,在这个海岛集合,我们一起去北域的沙漠,一起去上界。」 李旺旺站起来,他拿起地上的空酒瓶。 「好。」李旺旺说。 李虎抓起刀。他扛在肩膀上。 「一年。」李虎点头。 王腾转过身,他抬起手,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出现,边缘闪烁着白色的空间风暴。 他迈出脚,走进裂缝。 裂缝合拢,王腾消失在沙滩上。 李旺旺把铁锅从火堆上端下来,他用水浇灭了红色的木炭,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他转头看向李虎。 「师兄,一年后见。」李旺旺说。 李虎摆了摆手,他双脚在沙地上一蹬,身体冲向夜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飞向东方。 海岛上安静下来。 李旺旺站在黑暗里,他听着海浪的声音。 他拿出储物袋里的一块玉牌,捏碎。 一阵光芒闪过,他离开了海岛。 潮水涨上来,漫过沙滩。 洗掉了他们留下的脚印,只留下那个黑色的木炭堆,还有几个倒在沙地上的空玻璃瓶。 李旺旺的身体冲进白色的空间通道,周围的空间风暴刮在他的衣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气压缩。 丹田里的元婴慢慢缩小,经脉里的灵力停止流动。 天道的压制力落在他肩膀上,很重,像压着一座山。 地球是没有灵气的世界,排斥所有修仙者。 李旺旺睁开眼睛,前方出现一个灰色的光圈,他双腿用力,向前一跃,跳出光圈。 他的脚踩在硬实的水泥地上。 周围很暗。 空气里没有一丝灵气。 只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和下水道的臭味。 他站在一条窄巷子里,墙边放着两个绿色的垃圾桶,几只野猫正在撕咬一个塑胶袋,听到李旺旺落地的声音,野猫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跑进黑暗里。 李旺旺走出巷子。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街道上全是汽车,喇叭声响个不停,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 他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过了一个红绿灯,走到一栋白色的七层大楼前面。 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铁牌。 市第三养老院。 李旺旺穿过自动感应门,冷气吹在他身上。 大厅里很亮,前台的护士低着头,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 李旺旺手指微动,一道透明的波纹覆盖在他的身体上。隐匿术。 他从护士面前走过去,护士没有抬起头。 他走向楼梯,爬到三楼,推开防火门。 走廊很宽,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地胶,墙边装着扶手。 一个护工推着餐车走过来,铁轮子压过地胶,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餐车上放着几十个不锈钢饭盒。 李旺旺贴着墙壁,让过餐车。 他走到走廊最尽头,门牌上写着三零五。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旁边放着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折线,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像枯萎的树皮,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根也是白色的。 她嘴里插着一根透明的塑料管,一端连着床头的制氧机。 李旺旺走到床边,看着这个老人。 这是李曦光,他的小女儿。 第258章 李曦光 林娜快一千岁的时候,生下了她。 那是林娜生命的最后一年。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用尽身上所有的灵药,保住胎儿,拼着命把李曦光生下来。 林娜对他说,她怕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孤独。 她留下这个孩子,替她陪着他。 地球和玄幻世界的时间通道一直错乱。时间流速不稳定。 有时候地球过得快,有时候玄幻世界过得快。 李旺旺在玄幻世界待了很久。 地球上的李曦光,今年七十六岁。 李旺旺拉过墙角的一张圆木凳。放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李曦光凹陷的脸颊,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好半天才起伏一次。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玻璃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李旺旺抱着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 林娜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李旺旺伸出手,手指停在李曦光的手背上方。 他感觉到李曦光身上的生机正在散去。 灰色的死气缠绕在她的皮肤上。 没有几天时间了。 李旺旺收回手。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他的手指碰到储物袋的边缘。停住了。 他想起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死的时候。 病房里的机器拉出长长的直音,林娜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头。 林娜说,生老病死是天道规律。 强行干预,对凡人来说是折磨。 他答应过林娜,绝对不用修仙者的手段干涉凡人的生死。 李旺旺看着李曦光。 这是林娜用命换来的孩子,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后的血脉。 李旺旺咬紧牙齿,手指用力,解开储物袋的绳子。 一个白色的瓷瓶出现在他手里,他拔掉木塞,把瓶口倒过来。 一颗红色的丹药滚进他的掌心。 延寿丹。 四阶丹药。 房间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药香散发出来。 李旺旺左手一挥,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罩住整张病床,挡住药香外泄。 他把红色的丹药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李旺旺低下头,看着李曦光乾瘪的嘴唇。 他伸出左手,捏住李曦光的下巴,微微用力,李曦光的嘴巴张开。 李旺旺把红色的丹药放进她的嘴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顺着李曦光的嘴角喂进去。 丹药遇到水。 化作一道红色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 李旺旺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第一次破坏了和林娜的约定。 红色的光芒在李曦光的皮肤下面亮起。 药力在她乾枯的经脉里冲刷。 李曦光脸上的老年斑开始变淡,松弛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乾瘪的肌肉重新长出来,填满脸颊凹陷的地方。 稀疏的白发从发根处变成黑色。并且快速变长。 监护仪上的绿色折线跳动得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李旺旺抬起手,按在电源开关上,关掉机器。 十分钟后,李曦光身上的红光消失了。 她停止了变化。 脸上的皱纹变少了,皮肤恢复了弹性,看起来就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她的胸口平稳地起伏。呼吸变得有力。 李曦光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迷茫。 她抬起手,拔掉嘴里的氧气管。转过头。 李旺旺坐在圆木凳上,看着她。 李曦光愣住了,她的瞳孔放大,她用双手撑住床垫,想要坐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很有力气。关节一点也不疼。 她坐直身体,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斑点不见了,皮肤紧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松垮的赘肉。 李曦光抬起头。看着李旺旺。 「爸。」李曦光出声。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脆。 李旺旺点头:「是我。」 李曦光掀开白色的被子,双脚踩在防滑地胶上,她站了起来。 她的腿没有发抖,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李旺旺。 李旺旺抬起双臂。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给我吃了什麽?」李曦光松开手。看着李旺旺。 「药。」李旺旺说,「能让你多活几十年。」 李曦光拉住李旺旺的袖子:「我妈临走前说过。不能吃你的药。凡人有凡人的命。」 「我没忍住。」李旺旺看着她的眼睛。 李曦光笑了,她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她拉着李旺旺,让他坐在病床上,自己坐在那张圆木凳上。 「爸。你还是老样子。」李曦光仔细看李旺旺的脸,「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我妈走的时候,你也是穿这件麻布衣服。」 李旺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袍。没有说话。 李曦光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递给李旺旺一杯。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玻璃杯。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度。 「你结婚了吗?」李旺旺问。 「结了。」李曦光点头,「三十岁结的婚。他是个老师,教物理的。」 李旺旺看着她。 「他十年前出车祸死了。」李曦光喝了一口水,「我有个儿子。今年四十岁了,在国外工作,在那边安了家。很忙,一年回来一次。」 李旺旺手指握紧玻璃杯:「你怎麽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自己要来的。」李曦光说,「我老了。腿脚不方便,住在这里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挺好的。」 李旺旺看着杯子里的水面:「你受苦了。」 李曦光摇头。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觉得苦。」李曦光看着李旺旺,「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充实,我读了大学,找了喜欢的工作,嫁了喜欢的人,生了孩子,我看着孩子长大,我经历了很多人的一生都会经历的事情。」 她拉过李旺旺的手,手很暖和。 「爸。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妈?」李曦光问。 李旺旺没有抽回手。 「我答应过她不给你们喂药。但我反悔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双手握着李旺旺的手掌。 「我妈不会怪你的。」李曦光说,「她只希望你好。」 李旺旺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地胶。 「你看过的东西太多,活的时间太长,你总觉得长生是一种错,你觉得你连累了我们,看着我们死,你觉得是你的责任。」李曦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长生不是你的错。」 李旺旺抬起头。 「我们凡人寿命短,但我们活得很开心。」李曦光说,「相遇不一定一直在一起,哪怕只能在一起几年,十几年,只要开心就可以了,你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好日子。没有你,我们一家人活不到这麽好。」 李旺旺看着李曦光明亮的眼睛。 「你放下吧。」李曦光松开手,「你该走你的路了。别背着我们走。我们太重了。」 李旺旺胸口那块发硬的石头,慢慢裂开了一条缝隙。压在上面几千年的东西,碎了一点。 他呼出一口长气。呼吸变得顺畅。 「好。」李旺旺说。 李旺旺和李曦光在病房里聊了很久。 他们聊林娜,聊以前住在旧房子里的日子。 聊李曦光小时候在院子里骑自行车的样子。 聊她死去的丈夫。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照在窗玻璃上。 李旺旺站起来。 「我要走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跟着站起来,她走到李旺旺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麻布长袍的衣领,拍掉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去哪?」李曦光问。 「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李旺旺看着她。 李曦光点头:「去吧。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哭,嘴角带着笑,退后两步,对着李旺旺挥了挥手。 李旺旺转身,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空气被撕开,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病房中间。边缘闪烁着白色的光。 李旺旺迈开腿,走进裂缝。 裂缝快速合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李曦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笑了笑,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光了里面的水。 玄幻世界。 青牛观。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李旺旺从半空中的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落在山门前面的青石板上。 青牛观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青砖灰瓦,墙头长满了一米高的杂草,大门的红漆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白木。 大殿的门敞开着。供桌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铜香炉。泥塑的雕像掉了一半脑袋。 李旺旺踩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走进院子。 大殿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李虎。 他身穿到道士服,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酒葫芦,旁边放着他那把宽背大刀。 李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李旺旺。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李虎拔掉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李旺旺走到台阶下面,停下脚步,看着李虎。 「你不是知道我会来。」李旺旺笑了,「你是自己没地方去,只能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李虎拿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酒葫芦挂在腰带上。 「这都被你知道,留你不得。」李虎抓起地上的大刀,大拇指推开刀格。 半截雪白的刀刃弹出刀鞘,刀光晃了一下李旺旺的眼睛。 李虎手腕一转,刀刃收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李旺旺面前。 「我回了一趟以前建的宗门。」李虎抓了一下头发,「几千年了,门派里的人早就不认识我了,几个老头子为了抢宗主的位置,在议事大厅里打架。」 李虎摇了摇头。 「我把那几个老头打了一顿,去酒窖里装了几葫芦好酒,就走了。」李虎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除了这里,确实没别的地方去了。」 李虎看着李旺旺:「因果断乾净了?」 李旺旺点头:「断了。」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 王腾。 他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扎在脑后,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衣服上没有任何法宝的波动。 王腾的衣服变了很多,没以前那般犀利。 这可能是长大了。 王腾走到院子中间,停在他们两个人旁边。 「这麽快?」李虎看着王腾。 「王家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王腾声音很平淡,「我选了一个新的家主,给他留了三本功法,五件法宝。把王家宝库的钥匙交给他了。」 王腾看了一眼大殿里的泥像。 「有几个人不服新家主。我杀了。」王腾说,「规矩立下了。王家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了。」 王腾收回目光,看着李旺旺和李虎。 「随时可以走。」王腾说。 李旺旺转过头,看着供桌上那个生锈的香炉。 「祖师爷韩长生当年就是从这里走的。」李旺旺说,「我们也从这里走吧。」 李虎点头,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王腾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在身侧的空间戒指上。 一阵风吹过院子,墙头的杂草晃动。 李旺旺转过身,面朝西方。 那里是王家北域,有一片巨大的沙漠。 沙漠中心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走。」李旺旺双腿弯曲,猛地在地上一蹬。 青石板碎裂。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西方的天空。 李虎拔出宽背大刀,踩在刀背上,刀身发出一声嗡鸣,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王腾双手撕开面前的空间,跨步迈进去,消失在院子里。 青牛观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声音。 供桌上的生锈香炉里,一点陈年的香灰被风吹散,落在地上。 第259章 云海 香灰落在青石板上。 风吹过去。 最后一点痕迹散开。 太阳升起,落下,雨水打湿泥塑的雕像。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时间拉长。 泥块掉落,大殿倒塌,杂草枯死又重新发芽。 转眼,又过了三千年的时间。 青牛观换了模样,山门前铺了新石头。 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年轻人走到台阶下面。他叫赵复。 赵复停下脚,摸向衣服内侧。 他拉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宋」字。 这是宋国先祖留下的信物。 赵复靠着先祖的馀荫,把铁牌交给守山的人。 他成功拜入了青牛观。 他领了一把铁剑,选了最偏僻的屋子。 天刚亮,赵复提着水桶下山,天黑,他坐在木板床上吸收灵气。 灵气冲进身体。撕开他的经脉。 赵复咬破舌尖,咽下血水。 骨头断开,重组,肌肉撕裂,愈合。 他不断努力修炼,没有停下一天。 几百年过去。 紫色的雷云压在青牛观上方。 赵复踢碎木门,冲向半空。 他挥出右拳,砸碎砸下来的雷电。 周围的灵气发疯一样涌进他的头顶。 化神境。 赵复落在地上,双脚踩出深坑。 他突破了。 此时的山下,烂透了。 宋国领头建立的盛世早就不见。 乱世吃人。 修士为了抢夺法宝,打碎城池,凡人的尸体堵断河流。 赵复背着铁剑下山。 他走进战场,砍掉叛军首领的脑袋。 赵复踩着尸体,举起那块黑色的铁牌。 「我是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后代!」 他的声音夹着化神境的灵力,传出很远。 躲在山洞里的老修士走出来,饿肚子的百姓拿起木棍。 赵复拉着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名号,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他的队伍越来越大。 赵复冲在最前面,铁剑砍断敌人的长矛,血液染红他的灰衣。 战争打了很久。 赵复带人包围了最后一支敌军。 敌军将领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指着下面的赵复。 「你是个骗子!」将领大声喊,「赵阔先祖的血脉早就断了!你冒充正统!」 将领把写满字的布条扔下城墙,上面全是编造的谎言。 军队里出现乱哄哄的声音,有人放下手里的刀。脚步往后退。 赵复走到阵前。 他用左手划破右手的掌心。 血液滴在那块黑色的铁牌上。 铁牌震动,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冲向半空,变成一个几十米高的虚影。 虚影穿着厚重的皇袍。面容威严。 这是独属于赵阔一脉的印记,没有相同的血,绝对激发不出来。 城墙上的将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谣言破除。 赵复的身份很真实,不是其他人能怀疑的。 赵复挥动铁剑,大军冲破城门。 他成功结束了宋国领头建立的乱世。 赵复没有称帝,他废除了旧的规矩。 这一次,头顶没有那些高等级宗门的管辖,没有吸取资源的高层。 赵复分发土地,百姓重新种下麦子,他在各个城池建立学堂。 宋国再次辉煌起来,比前面还要强大。 皇宫最高的地方。 建了一座石头高台。 赵复穿着黑色的长衣,站在高台边缘。 风吹动他的衣服。 他看着天空,看着云层后面的太阳。 他还是在看一个人。 「韩先生。」赵复出声,「你是否能看到现在的荣光。」 没有人回答。 赵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用力握紧。 他就是赵阔,赵阔的第二世。 五千年前,他死了。 但他用尽最后的手段,留下一缕神识,转世重修。 他看着自己建立的宋国,在这个世界延续了一两千年的时间。 时间太长了,宋国的本质已经烂到根了。 官员抢走百姓的粮食,将军杀良冒功,上层每天喝酒看舞,下层吃树皮泥土。 赵阔躲在暗处,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修补没有用,杀几个贪官救不了这个国家。 赵复需要破而后立。 必须把烂掉的肉全部挖掉,推倒旧房子,才能在废墟上盖出新房子。 所以他换了名字,消失了很长时间。 他放任乱世开启,看着军阀互相砍杀。 赵复低下头,看着宫墙外面。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堆成大山,几千万人填进了这场战争。 他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真的不忍心,好几次他想拔剑冲出去,但他咬碎了牙齿,强行忍住。 赵复还是有些后悔,他后悔第一世没有留下更好的法令。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看着远处的街道,平民推着车叫卖,孩子们在街上跑。 赵复松开双手,挺直后背。 不过赵复不后悔。 现在宋国越来越好了,这就值得。 仙界。 缥缈宗。 白色的云雾在山峰之间翻滚,空气里飘着花香。 叶浅浅坐在一块凸起的青色岩石上,双腿悬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在石头上。 周围的灵气围着她转动,她的修为成功突破了。 仙人境界。 一把蓝色的飞剑破开白雾,停在岩石前面。 李仁德从飞剑上跳下来。 他穿着青色的长衣,脚踩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响。 跟他一起的李仁德修为突破很快。 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厚重。已经是快来到天仙境界。 李仁德走到叶浅浅旁边。 「叶师妹。」李仁德叫她。 叶浅浅手里拿着一根杂草,无聊地绕着手指。 「掌门在主峰讲道。去不去?」李仁德问。 叶浅浅摇头。「不去。」 她把手里的杂草扔掉。 李仁德皱紧眉头:「你总是这样。你的资质很好,但怎麽都不上心。」 「修炼有什麽意思。」叶浅浅看着远处的白雾。 她对修炼没什麽感觉。 成仙,长生,她都不在乎。 李仁德叹气,转身踩上蓝色的飞剑。 「那我去了,你别到处跑。」李仁德化作一道蓝光飞走。 叶浅浅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她沿着山路往后山走。 走到尽头,前面是一道悬崖。 悬崖下面,是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叶浅浅走到悬崖边缘,坐下。 风吹在脸上,很冷。 她时不时回来到缥缈宗的云海。 据说这里跟下界最近的地方,云海变薄的时候,有概率看到下界情况。 叶浅浅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云层。 她想看下界,想看那片熟悉的土地。 更想看那个穿着麻布长袍的人。 「长生哥。」 叶浅浅动了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云层突然被风吹开一个缺口。 缺口里闪过一丝微光。 叶浅浅立刻站起来,探出身子。 她把灵力集中在眼睛上,紧紧盯住那个缺口。 叶浅浅希望自己能看到。 缺口里黑漆漆的。 很快,白色的云雾重新合拢。 什麽也没有。 叶浅浅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看着脚底下的白雾发呆。 第260章 万年沉睡 叶浅浅蹲在悬崖边缘,双手抱住膝盖,眼睛死死盯着脚底下的白雾。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没有动。 一天过去。 十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 叶浅浅的裙摆沾满露水,青色的岩石生出绿色的苔藓。 她像一块石头,一直对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没有任何回应。 鸟飞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拍打翅膀飞走。 叶浅浅的眼睛发乾,眼底充满红血丝。 她准备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下方的云海发生变化。 原本平静的白色雾气开始翻滚。 云层向两边挤压。 中间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不见底,里面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光。 叶浅浅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按住悬崖边缘的石头。 石头边缘勒痛她的手掌。 她不知道韩长生沉睡在什麽地方。 但她盯着那条缝隙,心脏剧烈跳动。 一种强烈的预感撞击她的脑海。 那里就是长生哥沉睡的地方。 叶浅浅张开嘴,想要喊出声音。 云海的裂缝只维持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白雾迅速倒灌。 缝隙闭合。 一切重新复原,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没有剩下。 叶浅浅盯着云海看了很久。 她慢慢站直身体。 她拍掉裙摆上的水珠,转过身,走向缥缈宗的练剑坪。 李仁德刚从主峰听道回来,踩着蓝色飞剑落地。 他看到叶浅浅走过来。 叶浅浅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 「你不是嫌修炼没意思吗?」李仁德问。 叶浅浅手腕转动,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要好好修炼。」叶浅浅挥出长剑。 她要等韩长生来到仙界。 她必须站得足够高。 …… 下界。 极深的地底。 黑暗填满整个石室。 韩长生躺在石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这里的阵法很安静。 他选择的这个地方非常好,厚重的岩层隔绝了上面的气息。 一万年的时间,没有任何人或者妖兽打扰他。 一行透明的文字在黑暗中浮现。 【沉睡了一万年,沉睡时间消耗一万年,共获得一万年寿命。】 【获得属性点一千点】 韩长生的手指动了一下。 骨骼发出脆响。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石室的顶部。 他坐起身,灰尘从衣服上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挥动右手。 一道灵力卷起室内的灰尘,吹向角落。 他伸出左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他拿出了一面圆形的铜镜。 借着灵力散发的光芒,韩长生看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紧实,下巴没有胡茬。 眼角的细纹全部消失。 原本夹杂着灰白颜色的头发,现在全部变成黑色。 韩长生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脖颈。 他年轻了很多。 沉睡前,他是一个中年人。 现在,他回到了青年的状态。 一万年寿命的增加,直接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 韩长生收起铜镜,放回储物袋。 他站到地面上,活动双腿。 鞋底踩在石板上。 他走到石室的北面墙壁。 那里原本有一条通道,直通地表。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沉睡前预留了阵法开口。 韩长生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他输入灵力。 墙壁没有反应。 他加大灵力输出,石壁依然是死物。 通道找不到了。 阵法的刻痕已经被彻底磨平。 时间过去了一万年。 一万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地壳运动,地下水冲刷,足以毁掉他当年留下的退路。 现在的出口怎麽没了。 韩长生转身,走向东面。 他敲击石壁,实心。 他走向西面和南面,同样敲击。 整个石室被彻底封死了。 韩长生找了半天,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钻出去。 只能选择破开了。 韩长生后退两步,站在石室中央。 他调动气海内的灵力。 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右拳。 拳头表面覆盖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韩长生抬头,盯住石室的顶部。 他双脚用力蹬地。 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间碎裂。 韩长生冲向半空,右拳狠狠砸向顶部的岩石。 「轰!」 巨大的声音在地底炸开。 岩石层直接被砸穿一个大洞。 泥土和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 韩长生没有停,他继续挥拳。 一拳接着一拳。 他像一把锥子,强行往上打穿地层。 泥水,岩层,树根。 全被金色的拳头打碎。 上面的土层越来越松。 最后一次挥拳,刺眼的阳光落进坑洞里。 韩长生冲出地面。 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稳稳落在草地上。 风吹过来。 风很暖和,带着一点水汽。 韩长生踩着柔软的泥土,看向周围。 这里长满了高大的阔叶树,野花开在草丛里。 一只灰色的兔子受到惊吓,钻进灌木丛。 韩长生记得,自己当年选择沉睡的地方是一片冰原。 那个时候,这里常年下雪,气温极低,到处都是冰川。 一万年的时间过去。 气候改变了很多。 冰原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林地。 韩长生拍掉衣服上的土屑。 他竖起耳朵。 风里传来了声音。 「咚!咚!咚!」 「锵!」 锣鼓的声音。 很吵闹。 这块地方成了一个村子。 韩长生迈开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拨开挡路的树枝。 前面出现一条土路。 顺着土路走了一百多步,树林到了尽头。 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出现在视线里。 村庄外围建着一圈木头栅栏。 房子多半是泥墙茅草顶。 此时,村子中间的空地上,锣鼓喧天。 几百个村民围在那里。 人群中间搭着一个高高的木台子。 台子上插着彩色的布条。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用力敲打牛皮鼓。 鼓声震动地面。 四个戴着木头面具的男人围着台子跳跃,手里挥舞着带火的木棍。 韩长生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这一切。 「祭神时间到!」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头走到台子边缘,大声喊道。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弯刀。 刀刃反射着火光。 老头喊完,台下的村民全部跪在地上,把头磕进土里。 两个壮汉从台子后面拖出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男孩。 男孩大概七八岁,身上绑着粗麻绳,嘴巴被一块破布塞住。 男孩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流。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壮汉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压在台子中间的石板上。 黑袍老头举起弯刀。 村民们开始齐声念诵奇怪的音节。 他们这是要祭神。 用活人祭神。 韩长生看着那个男孩。 他不想管的。 刚刚苏醒,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规矩,也不想牵扯凡人的因果。 他转过身,准备换条路离开这里。 就在他抬起右脚的时候,村子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放开我弟弟!」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女从跪着的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撞开两个村民,冲向木台。 一个壮汉转过身,一脚踢在少女的肚子上。 少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土路上。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村口的大树附近。 距离韩长生只有不到十步。 少女吐出一口血。 她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 几个村民站起身,拿着棍子朝她跑过来。 「抓住她!别让她冲撞了神明!」黑袍老头在台上大吼。 少女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树后的韩长生。 韩长生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青色长衫,衣服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料子和款式完全不同于这些村民。 他身上有一种安静的气场。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她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向韩长生。 村民的棍子砸在她背上。 她咬着牙没有停。 少女扑到韩长生脚边。 她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服下摆。 手指因为用力变得苍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求求你。」少女仰起头。 她的额头擦破了皮,鲜血流进眼睛里。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把头磕在韩长生的鞋面上。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她。 「放手。」韩长生说。 少女摇头。 「大人,神仙大人!求你救救我弟弟。」她哭着喊,声音嘶哑。 追过来的村民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韩长生,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是什麽人?别多管闲事!」一个领头的村民握紧手里的木棍,指着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看那个村民。 他看着少女。 「我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救他。」韩长生说。 少女死死抓着衣角不放。 「他被选择祭神了,他们要砍下他的头扔进河里!」少女指着木台。 台子上的黑袍老头已经走到男孩面前。 弯刀举过头顶。 男孩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双腿疯狂踢打。 「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把命给你!救救他!」少女磕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的泥土被血染红。 韩长生皱起眉头。 他讨厌麻烦。 村民首领失去了耐心。 「把这个疯丫头拖走!吉时要过了!」 两个村民走上前,伸手去抓少女的头发。 少女死不松手,韩长生的衣角被扯得紧绷。 村民的手即将碰到少女的头发。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腿,往前踢出。 动作很随意。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两个走上前的村民直接飞了出去,砸碎了远处的木栅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敲鼓的壮汉停下手。 跳舞的人愣在原地。 所有村民盯着倒在木头废墟里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的命不值钱。」韩长生看着她。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 「但这声音太吵了。」 韩长生转头,看向木台上的黑袍老头。 老头举着弯刀的手僵在半空。 韩长生迈开腿,踩着土路,走向村子中央的木台。 第261章 妖魔丛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村子中央的木台。 黑袍村长手里举着弯刀,刀刃停在半空。 他瞪着眼睛,视线越过碎裂的木栅栏,死死盯住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手指朝向前方,轻轻往下一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层白色的灵力光环从他脚底炸开。 光环贴着地面扫过村子的土路,卷起一层黄沙,直接撞向木台。 「喀啦!」 木台底部的四根粗木柱同时断裂。高高的台子向后倾倒。 黑袍村长失去平衡,从台子上摔进泥土里。 手里的弯刀飞出去,扎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灵力的威压没有散去。空气变得很重。 敲鼓的壮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戴面具跳舞的男人扔掉火棍,趴在土里。 周围的几百个村民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块大石头。他们撑不住身体,全部跪倒。 「仙师!」一个壮汉喊出声音。 「仙师显灵了!」村民们把头磕向地面,泥土沾在他们的额头上。 韩长生放下手,他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黑袍村长:「你,过来。」 村长连滚带爬地穿过人群,他跑到韩长生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双膝着地,把头贴在韩长生的鞋尖前面。 「小人是这里的村长。」他声音发抖。 韩长生指着台子上被绑住的男孩:「你们在做什麽?」 村长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土:「仙师明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是在祭神。」 「神?」 「是河里的一只鱼妖。」村长伸出手指,指着村子北面:「每过一段时间,它就要吃童男童女。它不吃,就会发大水淹死我们。它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灵感仙鱼。」 韩长生嘴角扯动,发出冷笑:「一个鱼妖,当自己是写书的文人?还需要灵感?」 村长用力摆手:「仙师,您别笑。这灵感仙鱼非常强,它可能是一个筑基期的大修士。」 韩长生挑起眉毛。 村长继续说:「前面几十年,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一起出钱,去大城里找来一个仙师。那个仙师拿着法器下了河。结果他没挣扎几下,连水花都没扑腾出几个,就被灵感仙鱼吃掉了。」 村长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一眼台子上的男孩。「仙师,您还是别管这事了,直接把那孩子的头一砍,扔进河里就行,灵感仙鱼最喜欢吃刚杀死的孩子,只要喂饱了它,它就不闹事,您要是多管闲事,惹怒了它,我们全村人都要死。」 韩长生觉得嗓子发痒,他大声笑了起来。 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万年。 连一个筑基期的鱼妖,都能被这些凡人当成大修士。 「我今天倒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个大修士。」韩长生停下笑声:「带路,去河边。」 村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韩长生抬起脚,踢在村长肩膀上。 村长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身,低着头走向村子北面。 韩长生迈步跟上,那个麻衣少女跑上木台,解开男孩身上的粗麻绳,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她拉着弟弟的手,跟在韩长生后面。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站起来,远远地坠在队伍末尾。 走出村子,穿过一片野草地。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前面。 河水颜色发黄,水流速度很快,水面上翻着白色的泡沫。 韩长生走到河岸边,他的鞋底踩在湿润的烂泥上。 他盯着河水看了一会儿,水底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在游动。 韩长生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弯曲,成爪状。 他掌心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灵力顺着他的手臂冲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砸进水面。 水花冲上十多尺高。 河水向两边分开,露出河底的淤泥和石头。 半透明的手掌抓住一团黑影,直接将它拽出水面。 韩长生右手往岸边一甩。 「砰!」 一个巨大的东西砸在草地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大鱼。 鱼身比两个成年男人加起来还要长,它身上的鳞片像黑色的铁锅盖,在阳光下反光,鱼嘴两边长着粗长的肉须。 跟过来的村民吓得往后退,撞在一起。 鱼妖在草地上翻滚,它的尾巴拍打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泥土飞溅。 它张开大嘴,露出里面两排锯齿一样的尖牙。 「仙师饶命!」鱼妖嘴里发出人的声音,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有点作用!我可以帮你守河底的洞府,我可以帮你找水里的灵草!」 韩长生看着地上的鱼妖。 「我缺人。」韩长生说。 鱼妖停止翻滚,两只圆鼓鼓的鱼眼盯着韩长生。 「但不缺你这种。」韩长生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 他并指为剑,手臂向前挥动。 一道极细的灵力气刃切开空气。 气刃从鱼妖的脖子处划过。黑色的鳞片瞬间裂开。 巨大的鱼头离开身体,在草地上滚出去很远。 黑色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洒在野草上。 鱼身抽动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他杀妖一直这样,不讲废话,做事只顺着自己的心意,保持赤子之心,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韩长生转身,走向旁边的树林。 他徒手摺断一根粗壮的树干,用手指刮掉树皮,剥出乾净的木心,做成一根两头尖锐的木棍,又收集了一大堆乾燥的树枝,堆在岸边。 韩长生走回鱼妖尸体旁边,单手抓起几百斤重的鱼身,将木棍从断头处捅进去,穿透整个鱼身。 他把木棍架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底下的干树枝堆得很高。 韩长生打了一个响指,一朵红色的火苗落进树枝堆里。 火势迅速变大,火焰舔舐鱼妖的身体。 韩长生坐在另一块石头上,伸手转动木棍。 火烧烤着鱼肉,黑色的鳞片受热卷曲,从肉上脱落,底下的鱼皮变成金黄色。 鱼皮里的脂肪受热融化,变成油脂。 一滴滴清亮的油落进火堆里。 「滋滋」的声音响起,火焰往上窜。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肉香味在河岸边散开,香味里带着一丝清甜的灵气。 躲在远处的村民闻到味道,他们停止后退。 有人吞咽口水,有人肚子发出叫声。 韩长生转动木棍,鱼肉表面烤出裂纹,露出里面白嫩的肉丝。 他伸手,指尖冒出一点白光,划开一块鱼腹肉,把肉塞进嘴里咀嚼。 鱼肉劲道,油脂丰富,灵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咽下鱼肉,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村民。 「过来吃。」韩长生说。 村民们互相看看,没有人敢动。 麻衣少女拉着弟弟走到火堆旁边,她看了一眼韩长生,韩长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火堆。 少女伸出手,从鱼尾巴上撕下一块烤熟的肉,热气烫红了她的手指。 她吹了两口气,把肉喂给弟弟。 弟弟嚼了两下,直接吞下去。 「好吃!」弟弟大喊。 村长看到这一幕,迈开腿跑过来。 他双手抓向鱼背,扯下一大块连皮带油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咬。 「真好吃!这是仙肉!」村长一边嚼一边喊。 其馀的村民全冲了过来。 他们围住火堆,顾不上烫手,疯狂地撕扯木棍上的鱼肉。 有人抢到鱼皮,有人抓到鱼肋骨上的碎肉,把肉塞进嘴里,连咀嚼的时间都不想留,直接往下咽。 鱼妖是筑基期,血肉里含有灵力。 吃下肉的村民脸色变红。 一个老头丢掉手里的拐杖,摸着发热的膝盖:「我的腿不疼了!」 一个瘦弱的女人举起双臂:「我身上全是用不完的力气!」 他们发现这食物非常美味,而且改变了他们的身体。 韩长生坐在石头上。他又撕下一小块肉放在嘴里。 他看向蹲在旁边啃骨头的村长。 「这里是什麽地方?」韩长生问。 村长吐出一根鱼刺。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水。「回仙师,这里是宋国。」 「宋国?」韩长生在脑子里寻找这个名字。一万年前,没有这个国家。 「对。」村长放下骨头:「宋国现在可厉害了。前些年打仗,宋国的人皇带兵吞并了旁边的三个国家。现在地盘特别大,已经成了一个神朝。」 韩长生看着村子外围破烂的木栅栏。 「既然是神朝,为什麽没有镇魔司的人来杀鱼妖?连个管事的官员都没有?」 村长叹气,他指着脚底下的泥土:「这里是偏远地区,离宋国的都城太远了。宋国地盘大,想管也管不住。再说,宋国以前覆灭过一次。」 韩长生抬起视线:「覆灭?」 「对。那时候太祖飞升了,老皇帝消失了,国家乱套,各个国家战斗不停,那一仗打完,天下大乱,导致妖魔丛生。后来新的天命之人出现,宋国后代,重建神朝,把那些国家打回去。但妖魔已经遍地都是了。镇魔司的人手根本不够。那些大修士都在大城里守着,我们这种小地方,只能自己想办法活命。要不是遇到您,这孩子今天就没命了。」村长指着那个在吃鱼肉的男孩。 韩长生站起身。他拍掉手上的碎肉沫。 神朝,灭国,吞并,妖魔丛生。 一万年的时间,天下变得很乱。 村民们还在争抢剩下的鱼肉。巨大的鱼骨架露了出来。火堆里的木柴烧成黑红色的木炭。 韩长生转身,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麻衣少女咽下嘴里的肉,她拉起弟弟,跟在韩长生后面。 村长转过头:「仙师,您去哪?」 韩长生没有回头:「去看看这个神朝。」 他走得很快,青色的长衫在风里飘动,他没有用灵力赶路,只是用双脚踩在杂草和泥土上。 沉睡了一万年,他需要熟悉这个时代的气息。 他顺着河岸走了一天。 天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很高,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城门紧紧关着。城楼上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城墙上乾涸的暗红色血迹。 城墙外面有一片乱葬岗。绿色的磷火在骨头堆里闪烁。 韩长生停下脚步。 一只野狗从乱葬岗里跑出来,嘴里叼着半截手臂。野狗看到韩长生,低下头发出警告的低吼。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野狗受到惊吓,扔下手臂,夹着尾巴跑进黑暗里。 麻衣少女和弟弟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乱葬岗。 两人选择离开村子,跟着韩长生。 他们见韩长生没有排斥,一直是跟着。 韩长生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城门上面刻着两个字:黑岩。 他走到城墙根底下,石头很冷。 城楼上有士兵在走动。长矛的金属尖端反射着火光。 韩长生没有喊人开门。他双膝微弯,脚底用力蹬在地面上。 地面出现两个坑。 他的身体像箭一样冲上天空,他跃过高高的城墙,越过巡逻的士兵,落在城内的一座青瓦屋顶上。 瓦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城内的街道很空。没有小贩,没有行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用厚木板钉死。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黄纸。 街角的地方,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韩长生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体扭曲。 他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一个是人头,另一个是狼头。 狼头张开嘴,流出口水。 人头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怪物在一家店铺的门前停下。 狼头用力撞击木门。木板发出断裂的声音。 店铺里面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 韩长生从屋顶跳下。 他落在怪物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怪物转过身。 狼头死死盯住韩长生,发出嚎叫。 人头睁开眼睛,流出眼泪。 「饿……」人头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怪物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向韩长生。尖锐的爪子划破石板路。 韩长生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他的拳头上。 怪物冲到他面前,张开狼嘴咬向他的喉咙。 韩长生一拳打出,拳头砸在怪物的胸口。 「轰!」 怪物的胸腔向内凹陷,它的后背炸开一个大洞,骨头和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后面的墙壁上。 怪物摔在地上,两个脑袋同时停止活动。 店铺里的哭声停了。 韩长生收回拳头,拳头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宋国灭国导致的妖魔丛生,比村长说的还要严重,人与妖魔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 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举着火把跑过来,带头的是一个握着长刀的男人,男人胸口的铠甲上刻着一个「镇」字。 男人跑到韩长生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双头怪物,又看向韩长生。 「你是什麽人?」男人举起长刀,刀尖对准韩长生。「半夜在街上游荡,不知道宵禁吗?」 士兵们散开,把韩长生围在中间。长矛指向他的身体。 韩长生看着刀尖。 「你胸口有个字。」韩长生说。 「镇魔司办事,闲人退避!」男人大喝。「你杀了这只半妖,用的是什麽功法?你是哪个宗门的修士?」 韩长生没有回答,他看着火把的光。 「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人。」韩长生说。 男人皱紧眉头:「镇魔司百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拿下他!」 四个士兵拿着绳子走上前。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脚,踩在地上。 一圈金色的气浪从他脚底爆发,气浪撞向四周。 四个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绳子一起倒飞出去,摔在街边的墙角。 带头的男人后退三步,用刀插在石板缝隙里才稳住身体。火把掉在地上熄灭。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感觉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从这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 「带路。」韩长生看着他。 男人拔出刀,他不敢再挥刀。 他转过身,走向街道深处。 韩长生跟在后面。 第262章 猴子妖魔 男人握着长刀,走在前面。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脚步很快,铁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韩长生走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穿过两条长街,前面出现一座石头砌成的大院子。 院墙很高,大门两旁挂着白色的纸灯笼,灯笼的光照亮了门匾上的三个字。 镇魔司。 院子里有火光晃动,还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带头的男人跑到门口,转过身,咽了一口唾沫。 「你在这里等。我去通报。」男人握紧刀柄。 「去。」韩长生停下脚步。 男人转身跑进大门。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街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麻衣少女崔火花拉着弟弟,从一堵矮墙后面走出来,他们跑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韩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崔火花停在原地,不敢靠近大门,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韩长生。 院子里面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重型黑甲的士兵从大门里涌出来他们手里举着军用硬弩,弩箭的铁簇对准韩长生。 一个穿着暗红色锁子甲的男人从士兵中间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有一条横跨鼻梁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大刀。 刀疤男人走到台阶边缘,视线落在韩长生身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他握住石头,对准韩长生。 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刀疤男人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 周围的士兵放下手里的硬弩。 「没有妖气,没有邪神污染的痕迹。」刀疤男人把石头塞回腰间,他看着韩长生:「你是人。」 「我是人。」韩长生说。 「李四说你一拳打碎了街上的双头半妖。那东西皮很厚,普通的刀剑砍不进去。」刀疤男人打量着韩长生青色的长衫:「你修为很高。这个时候来黑岩城,胆子很大。」 「我只是路过。」韩长生看着他。 「我叫陈千,黑岩城镇魔司百户。」陈千把宽刃大刀插进面前的石板地里,刀刃切开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下台阶,来到韩长生面前。 陈千的眼神放松下来。他从韩长生的眼睛里看不到疯狂和嗜血,这在如今的世道里很少见。 「人就好。是人就有的谈。」陈千伸手指向街道另一头:「看你杀妖果断,人还比较好。进去坐没有必要,里面乱得很。我陪你走走。」 韩长生没有拒绝。 他转过身,顺着长街往前走。 陈千拔出地上的大刀,扛在肩膀上,跟在韩长生旁边。 崔火花牵着弟弟,远远地坠在他们身后。 陈千没有在意后面的两个普通人,他看着街道两边紧闭的门窗,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五千年之前,这片土地还是很好的。」陈千踢开脚边的一块碎骨头:「镇魔司的卷宗里写过,那时候没有妖魔。晚上城门不关,普通人可以在街上喝酒,可以在河边看花。没有怪物吃人。」 韩长生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 一万年前,他还在的时候,确实没有。 「现在不行了。」陈千拍了拍肩膀上的刀背,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妖魔乱世。到了晚上,外面全是不死不休的怪物,有很多强大的妖魔,就守在城门外面。它们很喜欢吃人,把人当点心,当肉食。」 陈千停下脚步,指着城墙的方向。 「这些妖魔,不一定是野兽开了灵智或者被感染。还有一些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叫它们邪神。」陈千咬了咬牙:「大宋神朝已经很努力了。人皇下令,镇魔司的军队到处跑,尽量消灭着这些妖魔。可是杀了一只,出来三只。杀了一拨又来一拨。根本杀不完。」 韩长生抬头看着夜空,星星被黑色的云层挡住。 「黑岩城比较偏僻。」陈千继续往前走:「这里算是少有的净土了。因为穷,因为偏,大妖魔懒得过来。其他城市就很危险。很多大城池,现在直接是强大妖魔控制。」 陈千停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 「你敢信吗?那些强大妖魔公开喊话。它们站在城楼上,告诉大宋的官员,要将那个地方让给它们。它们要圈养城里的凡人,像养猪一样,长肥了就吃。大宋的军队打不过,只能退。」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停在一家客栈的门前。客栈的招牌掉在地上,被踩成了两半。 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万年的时间,改变太多事情了。 「以前,」韩长生开口,声音很平淡:「我觉得走在路上,遭遇一些拿刀抢钱的劫匪,已经算倒霉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有凡人推着木车,上面插着一面布旗。他们可以押镖,叫做镖人。他们没有灵力,只有凡人的武功,手里拿着普通的铁剑。他们只要防着山里的强盗,就能把东西从一个城送到另一个城。」 韩长生转头看向陈千。 「现在是更危险了。凡人连城门都出不去。」 陈千听着韩长生的话,他愣了一下。 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那是卷宗里才有的记录。 陈千摇了摇头。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饼,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陈千把肉饼吞下去。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陈千指着镇魔司院子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越来越亮,有马车滚动的声音传出来。 「最近我们准备撤离了。」陈千说。 韩长生看着他。 「待在这里很危险,一不小心可能要命。镇魔司的弟兄们也是人,也怕死。」陈千抹掉嘴角的碎屑:「大宋的命令下来了,黑岩城准备放弃了。我们要把兵力撤回大城去。」 站在十几步外的崔火花听到这句话,她松开弟弟的手,猛地跑上前来。 麻衣少女的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声音。她跑到陈千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们要走?」崔火花瞪大眼睛,她指着周围的民房:「要是镇魔司走了,黑岩城的人不都得死啊!」 陈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他看到她手指上的老茧,看到她脸上沾着的灰尘。 陈千叹了一口气。 他把宽刃大刀拄在地上,双手交叠压在刀柄上。 「没有办法。」陈千的声音变低了:「我们留下来,也是死。」 他抬起手,指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三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前几天,那边的妖魔邪神修为突破了,化神期。」 陈千吐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韩长生看着陈千。 化神期。 一万年前,这种境界的修士也不算多,但现在成了为祸一方的妖魔。 「黑岩城是他的目标。」陈千收回手,握紧刀柄:「那个东西原本是一只猴子,后来吸收了邪神的血,化为妖魔。它特别喜欢吃人,它突破的时候,一口气吞了一整个镇子的人。」 陈千看着崔火花苍白的脸。 「它已经养了好几个城市。它把城门堵死,每天抓几百个人出来吃。它不光喜欢吃人,还喜欢吃妖魔。只要是有血肉的东西,它全塞进嘴里。」 陈千拔出大刀,重新扛在肩膀上。 「镇魔司在黑岩城只有一百个人。最强的就是我,金丹期。我们这一百个人加起来,不够那只猴子塞牙缝。上面不派高手来,我们只能走。放弃这里,保住军队的命。」 崔火花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民房木门。 门板后面,有凡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些人没有修为,跑不过妖魔,更跑不过一只化神期的猴子。 弟弟跑到崔火花身边,抱住她的腿。 韩长生看着南边的夜空。 黑色的云层在翻滚。风从南边吹过来,风里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那是鲜血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猴子。」韩长生开口。 陈千看向他。 「以前山里的猴子,只吃果子。顶多抢凡人的乾粮。」韩长生拍了拍青色长衫上的灰尘:「现在倒长了出息。」 陈千苦笑一声:「这世道,连石头都能吸血成精,别说猴子了。这位兄弟,你的修为应该在元婴期吧?听我一句劝,天亮之后,跟我们镇魔司的车队一起走。去大城池,那里有阵法,有大宋的高手,安全得多。」 韩长生没有接陈千的话。 他转过身,走向街道的另一边。 「天亮之后,开城门。」韩长生头也不回地说。 陈千愣住,他大声喊道:「外面到处是半妖和游荡的邪物!开城门做什麽?」 韩长生停下脚步。 他转过半个身子,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我去南边。」韩长生说。 陈千瞪着眼睛,他握刀的手指收紧:「去南边?那里是化神期大妖的地盘!你去送死吗?」 「去看看那只猴子。」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一万年没见过猴子了。看看它长了几颗牙,敢吃这麽多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青色的背影融入长街的黑暗里。 陈千站在原地,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韩长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刀。 崔火花拉紧弟弟的手。 她看着那个青衫男人的背影,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 两姐弟没有犹豫,迈开腿,踩着石板路,紧紧跟了上去。 第263章 乱世 麻衣少女崔火花踩着石板路,紧紧跟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她的手攥着弟弟崔火焰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夜风很冷。 韩长生的脚步不快,青色长衫在风里晃动。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呼吸很急促。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 崔火花猛地停住,拉着弟弟往后缩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 「跟着我做死路。」韩长生看着她。 「留在村子也是死。」崔火花咬着牙,声音发抖,「镇魔司要跑,黑岩城马上就是妖魔的窝。我们没有爹娘,没有亲人,留在城里连骨头都剩不下。大人,求你带上我们。」 崔火焰躲在姐姐身后,睁大眼睛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看了看这两个凡人小孩。 漫长的岁月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 一万年的时间,他大多时候都在面对石头丶泥土和黑暗。 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忘记怎麽说话。 这两个小孩没有用处。但他不需要用处。 有两个活人走在旁边,有点呼吸声,有点脚步声,算是打碎了那一万年的死寂。 「跟得上就走。」韩长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崔火花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拉着弟弟跟上。 出了黑岩城的南城门,外面的路全是黄土和碎石。 没有光,只有天上几颗暗淡的星星。 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草丛里偶尔有几块白色的骨头露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三个人走路的声音。 崔火花走在韩长生侧后方,她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原野,手心里全是汗。 「大人。」崔火花出声打破了安静,「我们要怎麽对付那只妖魔?」 韩长生没有回头:「走过去,找见它。」 崔火焰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声音稚嫩:「我爹以前是个猎户。我爹说,打大野兽不能直接找。要先寻摸它的脚印,摸清它的窝。然后挖坑,下套子,放诱饵,把它困住才能杀。大人,我们不用挖坑吗?」 韩长生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夜风里散开。 「你爹打的是野猪和兔子。」韩长生看着前方的黑夜,「有些妖魔需要找。它们怕死,躲在深山老林里,藏在泥巴下面。但有些妖魔不用找。」 「为什麽?」崔火焰问。 「因为它们发癫了。」韩长生脚步平稳,「这只猴子已经疯了。它把人当成圈里的猪羊,建起围栏,把人圈养起来。它不躲,它就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人把肉送进它嘴里。找这种东西,顺着味道走就行。」 韩长生抬起头,看向南边的天空。 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了一个人。 「我以前认识一个叫张离的人。」韩长生开口,声音平淡,「他是个仙人,不知道我有没熬死这个家伙。」 韩长生踩断一根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万年了。张离肯定死了,骨头都成了土。」韩长生摇了摇头,「人死了,猴子倒成了气候。」 风从南边吹过来。 崔火花突然停下脚步,捂住鼻子。 崔火焰弯下腰,乾呕了一声。 风里带着浓重的气味。 血腥味,肉块腐烂的气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墙,撞在人的脸上。 韩长生没有停步,他迎着风往前走。 翻过一个土坡,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红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坳。 山坳中间点着几百支粗大的火把。 火把的油脂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冒出黑烟。 山坳正中间,建着一个神坛。 神坛是用石头砌成的,足有三层楼高。 石头的缝隙里填满了黑红色的乾涸血迹。 神坛顶上,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只猴子的雕像。 雕像雕得很粗糙,但面目极度狰狞。猴子的嘴巴咧开,露出匕首一样的石头獠牙。 雕像的身上涂满了新鲜的血液,血液顺着石头纹理往下滴答。 神坛下面,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足有上千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全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沾满血污的泥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韩长生带着崔家姐弟走下土坡,站在人群外围。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神坛上。 一个老太婆从人群最前面爬起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顺着神坛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的腿在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爬到神坛顶上,老太婆把竹篮放在雕像脚下。 她掀开竹篮上面的黑布。 里面是一个婴儿。 婴儿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老太婆跪在雕像面前,大声喊叫:「神仙爷爷!这是我刚抽死的小孙子!三个月大!没吃过一口杂粮,天天喂奶!肉嫩得很!非常新鲜!」 老太婆磕了一个头,脑门撞在石头上,砸出血印:「吃了他!保佑我多活一年!吃了他!」 婴儿被磕头的声音惊醒,张开嘴开始哭。哭声在山坳里回荡。 下面跪着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似乎在羡慕老太婆有这麽好的贡品。 一个老头站了起来。他手里牵着一根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白白胖胖,满脸傻笑,嘴里流着口水。 老头拽着绳子,把年轻人拉上神坛。 年轻人看到雕像上的血,不仅不怕,反而凑上去舔了一口。 老头一脚踹在年轻人的腿弯上,让他跪下。 老头转身对着神坛下的众人,又转头看着雕像。 「神仙爷爷!」老头拍着年轻人的肩膀,像在拍一头肥猪,「这是我儿子!我从小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让他见风,不让他干活!每天吃的都是青菜和豆腐,喝的都是井水!纯天然的乾净肉!」 老头指着年轻人的白胖肚皮:「一点肥膘,全是好肉!吃了我儿子,保佑我们村子明年风调雨顺!」 崔火花站在韩长生身后,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着胃液吐在泥地上。 崔火焰抱着姐姐的腿,吓得把脸埋在姐姐的衣服里,浑身发抖。 怎麽会有这麽丧心病狂的地方? 亲奶奶拿刚出生的孙子当食物,亲爹把养大的儿子当肥猪。这些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下面上千个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神坛上的闹剧。 他叹了一口气。 想要活下来,人可以变得比泥里的虫子更卑微。 这些凡人已经被这只猴子妖魔彻底精神控制了。 日复一日的恐惧,年复一年的杀戮,把他们的脑子敲碎了。 他们不觉得猴子是妖魔,他们真的认为那是主宰生死的神。 为了自己活下去,什麽都能往外填。 韩长生迈开腿,往前走去。 青色长衫擦过野草。 他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绕路,直接走进了跪着的人群。 韩长生的脚踢开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的肩膀。男人抬起头,满脸愤怒地瞪着韩长生。 「你干什麽!敢惊扰神仙!」男人压低声音嘶吼。 韩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向神坛的石阶。 人群开始骚动。 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个穿着青衫的陌生人。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敌意。 「拦住他!他没有带贡品!」 「他会惹怒神仙爷爷的!神仙发火,我们都要被吃掉!」 十几个强壮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张开手臂扑向韩长生。 韩长生连手都没有抬。 他脚步不停。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出去。 扑过来的十几个男人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人群里,折断了骨头,发出惨叫。 周围的人吓坏了,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路。 韩长生踏上石阶。 老太婆和老头看着走上来的韩长生。 老头抓紧了手里的麻绳,大喊:「你是什麽人!这是我的位子!」 韩长生走到老头面前。 他伸出右手,抓住老头的衣领,随手一甩。 老头从三层楼高的神坛上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泥地里,没动静了。 那个白胖的年轻人还在傻笑。 韩长生看了一眼竹篮里哭泣的婴儿,然后抬起头,面对那尊巨大的猴子雕像。 雕像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他握紧右拳。 手臂肌肉绷紧,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砸在猴子雕像的鼻梁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石雕从接触点开始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布满整个雕像。 「轰!」 巨大的猴子雕像直接炸开。 大块的碎石伴随着烟尘四处飞溅。 神坛顶上的石板被砸出几十个大坑。雕像的底座彻底崩塌。 神坛下面,上千个凡人呆住了。 死一样的寂静。 两秒钟后,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声。 「神像碎了!」 「天塌了!神仙要杀光我们了!」 人们双手抱头,在泥地里打滚,有人把指甲抠进土里,有人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崔火花拉着弟弟,死死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睁大眼睛看着神坛上那个青色背影。 起风了。 这风不是从四周吹来的,是从天上压下来的。 黑色的云层剧烈翻滚,中间裂开一个大洞。一 轮血红色的月亮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神坛上。 空气变得像水一样粘稠。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高空笼罩下来。 神坛下面尖叫的人群突然没声音了。 那股威压压在他们的背上,就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很多人的胸骨发出咔咔的响声,直接被压得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做不到。 崔火花被压得趴在地上,嘴里咬着泥土,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化神境。 在这片偏僻的土地上,这就是顶天的力量。 天空中的血月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 黑影直直地砸在神坛上。 「轰隆!」 整座石头神坛剧烈摇晃,石阶大面积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亮起两团猩红的光。那是两只眼睛。 风吹散了烟尘。 一只巨大的猴子妖魔蹲在残破的神坛上。 它的体型比两头大象加起来还要庞大。 全身长满暗红色的毛发,毛发上结着厚厚的血块。 它的脸根本不是猴子,而是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脸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色的窟窿。 嘴巴裂到耳根,两排锋利的獠牙交错在外面。绿色的唾液顺着獠牙滴在石头上,把石头腐蚀出白烟。 猴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项炼。 那是由几十个人类骷髅头串成的项炼。 每一个骷髅头都泛着阴森的黑气。 猴子妖魔缓缓站起身。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韩长生。 它没有吼叫,而是咧开嘴,发出了人类的笑声。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痛着下面每一个凡人的耳膜。 「一万年了。」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恶鬼猴子,开口说道。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猴子长得越来越丑了。」韩长生说。 第264章 理想与现实 猴子妖魔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坨暗红色的肉山,从碎裂的神坛上一跃而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空气被它粗壮的后肢蹬碎,发出刺耳的爆鸣。 那串骷髅项炼在它胸前疯狂撞击,黑色的烟雾从骷髅的眼窝里喷出来,变成几十个咆哮的冤魂,绕着猴子旋转。 它的右爪张开,指甲像五把黑色的弯刀,对着韩长生的头颅扣了下来。 化神境的妖气像潮水一样,把方圆百米的地面压得往下陷了三寸。 韩长生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那只巨大的爪子距离他的头顶只有半尺时,韩长生抬起了左手。 他伸出食指,精准地顶在了猴子右爪的掌心。 「轰!」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神坛下那些还没跑远的凡人被这股气浪掀飞,像枯叶一样在空中翻滚。 猴子妖魔那张狰狞的脸僵住了。 它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撞上了一根不可撼动的铁柱。 不,比铁柱更硬,那是一座山。 韩长生的手指甚至没有弯曲一下。 「力气太小。」韩长生吐出四个字。 他屈指一弹。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猴子妖魔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右臂,竟然被韩长生这一弹之力,震得寸寸断裂。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肉,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猴子妖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巨大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 山石崩塌,将它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神坛下的凡人们瞪大眼睛,他们看着原本「无敌」的神仙爷爷像死狗一样被掀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猴子妖魔从碎石堆里爬出来。 它那只废掉的右臂耷拉在身侧,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眼前这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麽修士。 这是一个怪物。 它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骷髅项炼,一口咬碎了其中一颗最大的骷髅。 黑色的脓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流,它的体型再次膨胀,背后的毛发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闪烁着幽光。它张开嘴,一团浓缩到极点的暗红色光波在它喉咙里汇聚。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 韩长生摇了摇头。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到了猴子妖魔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直接扣住了猴子的下巴。 那团还没发射出来的暗红色光波,被韩长生硬生生地按回了猴子的嗓子眼里。 「咽下去。」韩长生冷冷道。 「唔呜!」 猴子妖魔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它喉咙里的能量由于无法释放,在它体内剧烈冲突。 韩长生松开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猴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把猴子那几颗像匕首一样的獠牙全部抽碎。 「砰!」 猴子妖魔腹部爆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它自己的神通在肚子里炸开了,肚子像个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大量的鲜血和内脏碎片从它的口鼻喷出来。 它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动弹不得。 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几百年的化神境妖魔,在韩长生面前,连三招都没走过。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周围的山林。 黑暗中,还有不少小妖在窥视。它们是这只猴子的爪牙。 「都出来吧。」韩长生平淡地说道。 他右手并指为剑,对着四周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青色的半月形光弧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平推而去。 光弧所过之处,树木整齐倒塌,岩石化为粉末。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小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道光弧切成了两半。 几秒钟后,原本嘈杂的山坳变得死一样寂静。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韩长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走下残破的神坛。 那些凡人依然跪在地上,但他们的身体在剧烈抖动。 猴子死了,他们的「神」没了。 他们看着韩长生,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更深层的恐惧。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一眼。这种被扭曲了心智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走到大石头后面。 崔火花抱着崔火焰,两个小孩脸色惨白,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走吧。」韩长生说。 崔火花吞了一口唾沫,她扶着石头站起来,腿还在打摆子。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巨大的猴子脑袋,低下头,拉着弟弟跟在韩长生身后。 三个人重新走上黄土路,朝着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黑岩城的时候,天快亮了。 城门口没有守卫。 镇魔司的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凡人也躲在家里,大门紧闭。 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街道。 韩长生停下脚步。 在街道尽头的城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暗紫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腰杆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赵阔已经在那站了很久,肩膀上沾满了露水。 见到韩长生,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快步走上来,在距离韩长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双手作揖,头埋得很低。 「老师。」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崔火花姐弟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心想这又是哪位大人物? 韩长生看着面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赵阔。」韩长生开口,「说了多少次,我没收过你当徒弟,这声老师,我受不起。」 赵阔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看着韩长生那张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脸,感慨万千:「在我心里,您永远是老师。若没有您当年的指点,赵阔现在只是乱坟岗里的一具枯骨。」 「当初我只是给了你几句建议,路是你自己走的。」韩长生摆摆手,「叫我韩长生,或者像以前那样叫我韩先生。你现在贵为大宋神朝的掌舵人,跪我一个散修,像什麽样子。」 赵阔苦笑一声,他挥了挥手。 四周的阴影里,几十个气息强大的黑衣卫士悄然退去。 「这里说话不方便,先生,请。」赵阔侧过身,恭敬地引路。 黑岩城内的一座旧宅子里。 桌上摆着简单的茶水。 崔火花带着弟弟躲在偏房,他们知道这两个大人物有话要谈。 赵阔亲自给韩长生倒了杯茶。 「先生,一万年了。」赵阔叹息,「我以为您真的……羽化了。」 「我命硬,死不了。」韩长生喝了一口茶,看着赵阔,「你变了很多。当年的宋国没了,现在是大宋神朝。你让宋国灭亡了一次,很多人死在那场动乱里。现在的繁华,是用当年的血换来的。」 赵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很久,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懊悔。 「我以前总觉得,旧的制度是毒瘤,必须铲除。我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赵阔低声说,「但我低估了代价。在那场变革里,我亲手送走了很多老朋友。后来我想起您说过的话,存在即合理。我那时候太激进了,总想着人定胜天,结果害得大半个宋国成了废墟。」 韩长生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赵阔的肩膀。 「后悔没用。」韩长生的声音平静,「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大宋神朝现在的疆域比以前大十倍,百姓也确实吃上了饱饭。你付出了那麽多代价,要是现在还在这自怨自艾,那那些死掉的人才是白白牺牲了。」 赵阔抬起头,对上韩长生的目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先生教训的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不能回头看。」 韩长生放下茶杯,问了一句:「李旺旺和李虎呢?这两个小子,后来怎麽样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赵阔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 「旺旺师兄和李虎大儒,在三千年前就飞升了。」赵阔轻声说,「他们走的时候,动静很大。李虎大儒临走前还念叨着。」 韩长生笑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两个小鬼的样子。 「飞升了好。仙界虽然也不太平,但总比在这凡间熬时间强。」 「那厉不离呢?」韩长生又问。 赵阔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厉不离……他在两千年前就消失了。」赵阔摇头,「有人说他冲击瓶颈失败,陨落在了极北之地。也有人说他看破红尘,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我派人找了五百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大概率是死了,小概率是去了仙界。」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万能的。」他看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时间这东西,最是无情。我管得了妖魔,管不了命。」 赵阔站起身,对着韩长生再次行礼。 「先生,如今这黑岩城不过是蛮荒之地。请随我回皇都吧。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我也能尽一尽弟子之礼。」 韩长生本想拒绝。 他习惯了这种闲散的生活,不喜欢皇宫里的那股子规矩味。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赵阔,你手里应该有所有的禁地资料吧?」韩长生问。 赵阔点头:「只要是整块大陆里,事无巨细,都有记录。」 「我需要知道一些关于坠仙谷的事情。」韩长生眼神深邃,「我在里面丢了一样东西,得拿回来。」 赵阔愣了一下。 坠仙谷,当年韩长生不得不选择沉睡的地方,张离的原因。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既然先生想知道,皇都的藏经阁,随时为您敞开。」 「好。」韩长生站起身,「那就去皇都转转。」 第265章 仙人死去 韩长生走出前厅,顺着石板路走到偏房门前,他推开木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崔火花和崔火焰坐在木床的边缘。 两人听到声音,身体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笔直地站着。 韩长生停在门槛外,没有进去。他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赵阔:「这两个小孩,你安排一个去处。」 赵阔马上点头,腰微微弯下:「先生放心。皇都外有几处皇家山庄。我挑一处给他们,再配十个护院,三个教书先生。要是他们查出有修行的灵根,神朝境内所有的一流宗门,随他们挑。所有的修炼资源,皇家内库全包了。」 崔火花站在床边,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她看着门外的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大人,我们不能跟着您走吗?」 韩长生摇头,语气很淡:「不能。」 「我在大人身边觉得安心。我不怕吃苦,我能给您生火做饭。火焰也能帮您提东西。」崔火花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跟着我,只有死路。我走的地方,全是刀山火海,凡人活不下来。待在我身边,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跟着他走,你们才能活得像个人,能吃饱饭,能穿丝绸衣服。」 崔火花眼圈全红了。她转过身,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两人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脑袋磕在地上。 「砰!砰!砰!」 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崔火花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两道血丝。 「谢大人救命大恩。谢这位老爷收留。」崔火花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韩长生抬了抬右手:「不需要谢。站起来吧。」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弟俩,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微光,能看到活人身上的气运流动。 崔火花和崔火焰的头顶上,盘绕着一团紫色的雾气。 紫雾中间,原本横穿过一条粗大的黑线,那是死劫的黑气。 只要留在黑岩城,他们就会被那只猴子妖魔嚼碎骨头。 但现在,那条黑线彻底断了,化作碎屑散在空气里。紫色的雾气失去压制,直接往上冲,像两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生机勃勃。 韩长生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只要遇到能破开死劫的贵人,这紫气就会一直往上走,再也没有阻碍。 他就是那个破劫的贵人。 这两个凡人小孩根本想不到,今天走出这扇门,迎来的就是泼天的富贵。 百年之后,他们会在大宋神朝建立一个庞大的家族,崔家会成为皇都里的世家大门阀。 他们会生下许多后代,子孙无穷无尽,这两人会成为崔家最原始的先祖。 两姐弟木牌位会被摆在最气派的祠堂最高处,日日夜夜受着几百人的上香供奉。 大宋神朝只要在一天,崔家就能繁盛一天。 这就是两人的命。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不到崔家祠堂建起的那一天。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要离开这个世界,去仙界,找他必须要找的人。 赵阔看着韩长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招了招手。 院子外面的阴影里,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卫士。 「带他们去皇都,交给内务府总管。按最高规格安顿,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们试问。」赵阔沉声吩咐。 卫士低头领命,走进屋子,带着姐弟俩往外走。 崔火花走到院门处,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然后跟着卫士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一个月后。 大宋神朝,皇都。 皇宫最深处,有一座九层高的藏经阁,整座楼阁全是用金丝楠木搭建,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藏经阁第九层没有窗户。 四面的木墙上镶嵌着几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韩长生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前,桌子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玉简丶竹简和兽皮卷。 赵阔站在桌旁,手里拿着几枚玉简,正一枚一枚地放在韩长生手边。 「先生,这是神朝密探近一千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坠仙谷的情报。」赵阔把最后一枚玉简放下,退后半步。 韩长生拿起一枚青色玉简,神识扫了进去。 其实为了打听仙道秘闻,去找大唐神朝最合适。 大唐神朝底蕴深厚,万年前就建国了,掌管着天下大半的情报网络。 但一万年太久了。 大唐神朝的江山肯定换了几十个皇帝坐。 当年他认识的老家伙全都死成了灰。 现在的皇帝根本不认识他,他跑过去问话,对方少不了一番盘问和试探,非常麻烦。 从赵阔这里查,最省事。 赵阔很卖力,几乎把皇都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沾边的资料都搬了过来。 韩长生放下青色玉简,又拿起一块兽皮卷看了看。 「坠仙谷变了这麽多。」韩长生手指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是的。」赵阔点头回应,「以前坠仙谷是大宋境内的第一绝地。外围常年覆盖着红色的毒瘴气息。化神期修士吸进哪怕一口,肉身就会立刻烂成血水。里面更是遍布空间裂缝,不管是妖魔还是人族大能,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赵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大概在三千年前,坠仙谷覆盖的毒瘴气息开始变薄。那些能把人吸进去的空间裂缝也渐渐合拢了。」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左边的木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宋神朝疆域图。 地图的西部边缘,坠仙谷的位置画着一个红圈,但红圈的颜料已经掉色,看着很淡。 「现在它变成什麽样了?」韩长生指着那个红圈问。 「现在外围只剩下一层很薄的白雾,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都能走进去,边缘地带长出了不少低阶灵草,很多底层的散修靠去那里采药换钱,坠仙谷变得比普通的山谷好一点,灵气稍微浓郁些,但绝地这个名号,已经没人提了。」赵阔如实回答。 韩长生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万年前坠仙谷的样子。 那个时候,坠仙谷的天空是黑紫色的,像一块淤血的烂肉。 地上到处流淌着金色的血液,张离站在山谷最中间,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仙剑,身上插着十几根黑色的长矛。长矛穿透了张离的骨头。 张离身上的仙力失控,把整个山谷变成了死域。 那种恐怖的仙道浊气,连天空都在发抖。 韩长生当时就站在远处。 为了躲避张离死后爆发的毁灭性浊气,他迫不得已,只能在地下挖了一个极深的洞,把自己埋进去,沉睡了一万年。 「我要去看看张离。」韩长生转过身,看着赵阔。 赵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马上安排护卫和灵舟,我陪先生一起去。」 「不用。」韩长生摆手,「你管好你的大宋神朝。给我一头代步的坐骑就行。我一个人去。」 五天后。 大宋神朝西部边界,大荒山脉。 一艘巨大的青玉飞舟停在半空中。飞舟的甲板上,韩长生俯视着下方的山脉轮廓。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地带。周围的山峰像被一把巨大的刀齐刷刷地切平。 那就是坠仙谷。 飞舟缓缓降落在谷口外的平地上。韩长生走下悬梯,脚底踩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 谷口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坠仙谷。 石碑的边缘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角落处还有几道不知名野兽留下的爪痕。 几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底层修士背着竹筐,正从谷里走出来。 竹筐里装着几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草药。 他们看到停在旁边的豪华青玉飞舟,吓得赶紧低下头,贴着土路边缘快步跑开。 韩长生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迈开腿往谷内走去。 两个负责驾驶飞舟的皇家护卫想跟上,韩长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让他们留在原地。 他一个人走进了坠仙谷。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野花香气。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照在绿色的树叶上。 树枝上停着几只红尾巴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条小溪从乱石堆里流出来,溪水很清澈,水底有手指长的小鱼在游动。 两个年轻的修士在溪水边洗着脸,互相泼水打闹。 韩长生走在山林间。 他的神识散开,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整个山谷。 没有危险。 没有陷阱。 没有一丁点仙道浊气。 一万年前,这里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到。泥土被烤成了黑色的琉璃。 张离身上的血液滴在地上,能把地面烧穿几十丈深的大坑。 现在,这里全变了。 韩长生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山谷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树木,只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湖泊。 湖水很平静,水面上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湖边长满了一片片紫色的野花,风一吹,花瓣落进水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湖面。 这里的地形他记得太清楚了。 一万年前,这里根本没有湖泊。这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张离最后就是死在这个巨坑的中心。 韩长生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他伸出右手,手指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泥土很普通,带着一点水汽。没有任何仙力的残留。 韩长生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青翠的山峰,深吸了一口气。 张离死了。 一个实力通天的真仙。 张离活着的时候,翻开手掌能灭掉一个国家,跺一跺脚能踏碎一片大陆。 他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在抖动,散发出来的力量把这里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但是,时间过去了。 一万年的风,一万年的雨。 张离的血肉化成了最普通的泥土。 他的仙气散在风里。 那恐怖致命的仙道浊气,最终也被天地慢慢消化,变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 长出了绿树,开出了野花,引来了飞鸟和走兽。 韩长生看着湖面发呆。 再强的仙人也会死。 死了之后,和路边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骨头烂掉,肉身化土,最终都是这天地间的一把灰。 第266章 再探坠仙谷 韩长生收回目光,盯着眼前平静的湖水。水面泛着细小的波纹。 他没有转身离开。 死没死,不能只看表面。万一张离假装死掉骗人,一旦靠近就会中招。 张离受了极重的伤,寿命极限不到一万年。 韩长生把自己埋在地下睡了一万年,时间卡得刚刚好。 但韩长生习惯确认每一个细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没看到张离的骨头化成灰,他就不放心。 韩长生抬起右脚,踩在水面上。水面没有破裂,像一块坚硬的琉璃。 他接着走,走到湖泊正中心的位置,停下脚步。 右手举起,掌心向下,猛地往下一压。 原本平静的湖水疯狂翻滚。 两堵几十丈高的水墙向左右两边退开,中间露出一条乾燥的通道。 通道直通湖底。 韩长生顺着通道往下走。 湖底铺着厚厚的黑色淤泥。淤泥里埋着一截一截的白色骨头,那是死去的游鱼和水兽。 韩长生手指并拢,化作剑指,向前划出一道青色的剑气。 剑气贴着湖底刮过去,掀起大片淤泥。 淤泥散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盘。 阵法的纹路断成了几十截,刻槽里填满了绿色的水藻。 韩长生盯着阵法盘看了一会儿。 这是锁息阵。 专门用来隐藏活人的气息。 阵法的边缘,有一块凸起的方形石头。 韩长生隔着十丈远,打出一道气劲,击中方形石头。 石头陷进地下。 阵法盘中间裂开一道极宽的缝隙,石板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 韩长生没有马上进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黄色的符纸。 手指一弹,符纸飞到半空,燃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烧完,三个和韩长生一模一样的纸人落在地上。 纸人迈开腿,依次跳进黑洞里。 韩长生闭上眼睛,通过神识连接纸人的视野。 黑洞下方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石头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纸人走了一百步,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纸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通道尽头,进入一个宽阔的山洞。 韩长生睁开眼睛,身体轻飘飘地落进洞口。 他脚不沾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顺着纸人走过的路线往里飘。 山洞极黑,没有一丝光亮。 韩长生打了个响指,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火球浮现在头顶,照亮了前方的区域。 空气里的味道极度难闻,像是发臭的烂肉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 他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在身上连拍五张金甲符。 五层金色的光罩把他的身体裹得极其严实。 手掌里扣着三枚用来逃跑的挪移玉符,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立刻捏碎玉符走人。 走完通道,韩长生停在山洞入口。 山洞中央,有一座白玉堆砌的高台。高台的边缘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三个纸人静静地站在高台下面。 高台的中心,躺着一具躯体。 韩长生隔着二十步远,看着那具躯体。 那已经不能叫做躯体了,是一堆烂成黑色的骨头。 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沥青一样的乾瘪物质,散发着让人呕吐的味道。 衣服早就化成了灰,落进骨头缝隙里。 韩长生控制一个纸人,走到高台上,伸出手去触碰那堆骨头。 手指刚碰到黑色的骨头,骨头表面直接碎裂,掉下一块黑色的残渣。 没有阵法反击,没有法术爆发。 韩长生收回纸人,慢慢走上高台。 神识在周围扫了十几圈,山洞里连一只活着的蚂蚁都没有。 张离活着的时候,身体任何东西都化为了虫子。 一旦放出来,一只虫子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吃掉十万个凡人,极其恐怖。 以前谁看到张离,都会吓得腿发抖。 现在,不管是寄生虫,还是张离护体的仙气,全都不见了,身体腐烂得只剩渣子。 韩长生看着骨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站直身体。 仙人又怎麽样。 哪怕修炼到真仙,也不代表能和这片天地活得一样长。 遇到意外,受了致命伤,一样会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 韩长生的视线往上移,落在张离的头骨上。 头骨的下巴位置已经碎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斜地挂在原处。 头脑盖骨上,有许多不规则的划痕。 韩长生靠近两步,低头细看。 那些划痕不是裂缝,是字。 极其细密的字,挤满了整个骨头表面。 「韩长生死亡。」 「骗子韩长生,马上遭报应。」 「说谎者必定遭受天谴。」 「死!死!死!」 字迹刻得极深,有些地方连骨头都刻穿了。 可以想像刻字的人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情绪有多疯狂。 韩长生看着这些字,嘴角扯动了一下,笑出了声。 「你气性真大。」韩长生自言自语。 一万年前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个时候,张离受了重伤,需要找一个命格极硬的人来替他挡死劫。 张离看上了他。 张离拿出一张金色的仙契,放在他面前。 仙契上面写着,韩长生和张离的约定,肯定是不平等条约。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坑。 仙契里面藏着极其恶毒的法术。 签了字,韩长生的命就是张离的。 张离随时可以把死劫转移到他身上。 张离当时站在韩长生面前,手里捏着法诀,周围的高手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张离准备得很充分,他想过韩长生会反抗,不会完成仙契的事情,会用各种手段反抗。 但是,韩长生什麽都没做。 韩长生非常痛快地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离当时很开心,以为事情能顺利进行。 签完仙契之后,韩长生消失不见了。 张离找不到人,死劫发作,伤势无法压制。 韩长生认为自己的做法非常合理。 他不想和张离打架。 打架有风险,容易丢命。 他选择用最温和的手段平息这件事情。 你不就是寿命短了吗?那我就直接熬。 睡一觉,睡个一万年。 等你身上的伤势把你拖死,等你寿命耗尽,我再出来。 张离有撕裂天空的本事,有填平大海的神通。 面对一个把自己埋在地下睡死过去的人,张离一身的通天手段连个目标都找不到,没有任何办法。 张离绝对没想过韩长生会用这种方法。 张离只能躲在这个山洞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掉,感受着寿命一点点减少。 他无能为力。他只能用手指在自己的头骨上,一刀一刀地刻下这些诅咒。 活活气死。 韩长生笑完了,目光离开头骨,开始在黑色的骨头堆里翻找。 张离死了,他身上的东西肯定留了下来。 韩长生用剑气拨开张离肋骨位置的黑色残渣。 几块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露出来。 韩长生用剑气把碎片挑到高台空白的地方。 碎片是青铜材质的,边缘非常锋利,表面刻着残缺的云纹。 韩长生摇了摇头。 这些是张离平时用的极品仙器。 当年张离和仇家打架,逃跑的时候仙器被打碎了。现在只剩下这些碎片,只能用来重新提炼材料,价值不大。 韩长生继续往下找。 在张离盆骨的下面,压着一个灰色的皮质小袋子。 储物袋。 袋子的表面落满了灰尘,边缘有一点磨损。 韩长生手指弯曲,释放出一股吸力。灰色的储物袋飞进他的掌心。 袋口有一层非常微弱的红光。那是张离留下的封印禁制。 过了一万年,张离的神魂早就散了,这层禁制弱得像一张纸。 韩长生调动体内的灵力,指尖逼出一道白光,点在红光上。 「啵」的一声轻响。 红光碎裂。储物袋打开了。 韩长生把储物袋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一堆东西从袋口掉出来,落在白玉高台上。 时间太久了。 储物袋虽然能减缓时间流逝,但万年光阴依然毁掉了里面大部分的东西。 几十株珍贵的灵草全变成了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几张符籙的纸张烂成了泥,朱砂的颜色完全褪去。 能留下来的,只有几件硬物。 韩长生目光落在左边。 那里有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盾牌是黑色的,表面布满六边形的龟甲纹路。 韩长生伸手拿起盾牌触手冰凉,极其沉重。 他往盾牌里注入一丝灵力,盾牌表面立刻亮起一圈黄色的光罩。 这是一件下品防御仙器,东西虽然品级不高,但没有一点损坏。 韩长生满意地点头。 他最喜欢防御类的法宝,保命最实在,把黑色盾牌收进自己的衣袖里。 盾牌旁边,躺着一把银色的短剑。 短剑没有剑鞘,剑刃极薄,透着刺骨的寒气。 高台上的空气遇到剑刃,直接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花。 这是一件下品攻击仙器。 韩长生握住剑柄,随意挥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剑气直接切开了三丈外的石头墙壁,留下一道极深的口子。 好东西。 韩长生把银色短剑别在腰带上。 高台的右边,滚落着三个白色的小玉瓶。 玉瓶的塞子封得很死。 韩长生拿起一个瓶子,拔掉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来,瓶底躺着两颗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浮现着三道云彩形状的丹纹。 这是高阶的疗伤丹药,保存得极好,药效没有流失。 韩长生把剩下的几个瓶子全部打开看了一遍,里面装着补充灵力和解毒的各种丹药。 他把瓶塞全部盖紧,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所有的法宝和丹药收完,高台上只剩下一本书。 书册很厚,外皮是用一种不知名妖兽的青色皮毛缝制的。 纸张是用特殊的灵木树皮压制而成,水火不侵,放了一万年也没有烂。 韩长生拿起书册。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三个黑色的大字:《万春仙经》。 韩长生眼睛亮起。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注解。 「中品木属性仙经。修炼此法,引万木之气入体,木气一直循环,不会断绝,极大延长寿命。」 韩长生快速往后翻阅。 功法分为九层。 每一层练成,都能增加千年寿命。 如果练到第九层大圆满,身体就像万年古树一样,恢复力极其恐怖,哪怕四肢断裂也能迅速长出来。 这正是韩长生最需要的功法。 他不在乎功法的攻击力强不强,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活得久,能不能恢复伤势。只要活得够久,任何敌人都会被他熬死。 他把前面记载功法的部分看完,继续往后翻。 书册的后半部分,笔迹变了。 不再是那种端正的功法字体,字迹变得狂乱,每一笔都带着杀气。 这是张离自己写的。 张离把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当成了记载杂事的典籍。 韩长生低头阅读上面的内容。上面记载着很多事情。 「大荒历三千二百年,遇南极仙祖,此老贼抢我一株万年血参。记下,他日必杀之,抽乾他的血。」 「西漠地下三万尺,有一头死去的金甲地龙,它的妖丹还在,周围有一群火蚁守护。等我炼制出冰魂剑,就去取妖丹。」 「天水城王家,祖宅下面埋着一口灵泉,灵气极浓。找机会把王家所有人杀光,占了那口泉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张离在仙界和人间的各种见闻。 里面记录了各种天材地宝的产地,未被发掘的古老遗迹,以及他各种仇人的名字和弱点。 张离活着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知道无数的秘密。 这些东西,等于给韩长生提供了一张探索整个世界的藏宝图。 韩长生合上书册,手掌在青色的皮毛封面上抚摸了两下。 他把《万春仙经》卷起来,贴身放进怀里的衣兜里,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第267章 突破大乘期 韩长生收回手,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高台上的黑骨。 这些骨头已经彻底朽烂,没有一点灵性残留。 张离生前为了修炼,服用了太多虎狼之药,药毒早就渗进了骨髓。 现在药力散尽,剩下的只是一堆毒素聚集的废料。 韩长生没有给张离收尸的打算。 这种人,烂在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轰!」 韩长生脚尖点地,身形往上拔起。 他没有走那条斜向下的通道。他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着洞顶猛地一划。 一道十丈长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厚实的岩石层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韩长生顺着裂缝飞出,人在半空,反手向下打出一掌。 土黄色的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印,狠狠拍在湖底的地面上。 湖底剧烈震动,那个隐藏了万年的山洞彻底崩塌,岩石和泥土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张离的黑骨,连同那些刻在头骨上的诅咒,全被埋在了几百丈深的地下。 「哗啦!」 两旁的水墙失去控制,撞在一起,溅起漫天的水花。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韩长生稳稳落在湖边的草地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万春仙经》和那本杂事典籍,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硬硬的触感。 那是他去仙界的敲门砖。 他迈开步子,顺着原路往谷口走。 之前在溪水边打闹的那两个年轻修士还没走。他们正蹲在草丛里,盯着一株紫色的小草看,两人压低声音争论着这草能卖几个灵石。 韩长生从他们身后走过。 脚步声很轻。 那两个修士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在那儿比划着名。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株紫色小草。 那只是一株寻常的补血草,药龄不到三年,放在一万年前,连张离身上的寄生虫都懒得看一眼。 但对现在的散修来说,这就是活命的本钱。 韩长生没有停留,直接走出树林。 谷口处,那艘巨大的青玉飞舟依然停在半空,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两个皇家护卫守在悬梯旁。他们站得笔直,手握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韩长生走出来,两名护卫立刻单膝跪地,盔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迎先生。」 韩长生点头,走上悬梯。 飞舟的甲板上,赵阔正负手而立。看到韩长生上来,他紧走两步,躬身行礼:「先生,事情办妥了?」 韩长生找了一张藤椅坐下,从袖子里取出那面黑色的龟甲盾牌,随手扔给赵阔。 赵阔手忙脚乱地接住。 盾牌入手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让他双臂一沉。 「这……这是仙器?」赵阔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变得急促。 他虽然是神朝的大人物,见过不少宝贝,但真正的仙器对他来说依然是传说。 这面盾牌上流转的灵光,比皇家内库里所有的镇国之宝加起来都要浓郁。 「下品仙器。里面的禁制我抹掉了,你拿回去炼化,能保你三次死劫。」韩长生语气平淡,像是在扔一块路边的石头。 张离的东西他拿了不少。这面盾牌虽然好,但他更看重刚到手的《万春仙经》。 赵阔双手捧着盾牌,手指都在发抖。他猛地跪倒在甲板上,脑袋重重磕在木板上:「多谢先生赏赐!赵阔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这面盾牌意味着什麽。有了这东西,就算那几个一直盯着他皇位的亲王联手刺杀,他也死不了。 这是保命的本钱。 韩长生摆手:「起来吧。让你的人开船,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要闭关。」 「回皇都?」赵阔试探着问。 「不回。皇都太吵。找个灵气足的山头,方圆百里不要有人的那种。」 「明白。」 赵阔站起身,立刻对着船头的舵手喊道:「转舵!去西北惊鸿山!通知惊鸿山的守军,全部撤离到百里之外!谁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青玉飞舟微微一颤,巨大的符阵在船底亮起,化作一道青光冲向天际。 韩长生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补灵丹,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涌进四肢百骸。 一万年了。 他这个「死而复生」的老鬼,终于拿到了第一笔像样的遗产。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本杂事典籍。 刚才在洞里只是粗略翻了翻。现在静下心来,他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张离在书里记录了很多地名。 大荒山脉丶西漠流沙丶东海归墟…… 这些地方在万年前都是凶名赫赫的绝地。 但从张离的记录来看,这些地方其实藏着很多真仙留下的后手。 张离甚至提到,仙界破碎的时候,有几块巨大的仙土坠落到了这个世界,形成了所谓的「禁区」。 张离一直在寻找这些仙土,想借里面的仙气重塑肉身,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就被韩长生给熬死了。 韩长生嘴角撇了撇。 这些「禁区」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提款机。 不过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恢复到巅峰,手里那件银色短剑和黑色盾牌虽然是仙器,但以他现在的灵力,撑死能用出三成威力。 最要紧的,是先把《万春仙经》练成。 飞舟穿过云层。 四周的云朵像白色的棉花,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韩长生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山川。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要大。 张离死了,一些老怪物也死了。 但他知道,在那些所谓的「禁区」里,肯定还躲着一些和他一样的老家伙。 那些人可能在沉睡,可能在等待时机。 他必须要比那些人走得更快。 两个时辰后。 飞舟停在了一座孤峰上方。 这座山峰笔直得像一把剑,插在大地中央。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云雾在山腰处环绕。 这里的灵气比坠仙谷还要浓郁几分,山顶上长满了翠绿的古松。 「先生,到了。」赵阔轻声提醒。 韩长生站起身,纵身一跃。 他像一只大鸟,轻飘飘地落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飞舟留在百里外。三个月后,你再来这里接我。」韩长生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清晰地落在赵阔耳边。 「遵命。」 赵阔指挥飞舟缓缓退去。 山顶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长生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松下,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本《万春仙经》,摊在膝盖上。 第一页的文字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缓缓浮动。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草木之生,春发秋敛……」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汇聚。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几十枚极品灵石,在自己身体周围布置了三层防御阵法。 哪怕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他的习惯依然没变。 谨慎。 这是他能活过一万年的唯一原因。 确认阵法无误后,他才闭上眼,运转起《万春仙经》的第一层功法。 随着功法的运行,他感觉到自己的肝脏位置微微发热。 那是木气的本源。 一道绿色的流光从《万春仙经》的书页里飞出,没入他的眉心。 那是功法的真意传承。 韩长生的意识沉入识海。 他看到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巨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个小世界,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这就是万春仙经的真意。 只要生机不断,寿命就无穷无尽。 韩长生引导着那股生机,冲向自己的经脉。 他原本有些乾瘪的经脉,在木气的滋养下,开始变得坚韧丶宽阔。 一万年沉睡带来的那点僵硬感,正在迅速消失。 他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芒。 山顶上的那些古松,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树枝微微颤动,针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欢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西下,繁星升起。 韩长生像是一尊石像,坐在山顶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要间隔半刻钟。 这是进入了深层定境的徵兆。 在他的气海深处,一棵绿色的幼苗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万春仙经的道基。 与此同时。 百里外的飞舟上。 赵阔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座隐没在夜色里的山峰。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面黑色盾牌。 「大人,我们要在这里等三个月?」一名护卫小声问。 赵阔转过头,眼神严厉:「等。不仅要等,还要传令下去,把这一带全部封锁。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查清楚它是公是母!」 他很清楚,韩长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只要抱住这根大腿,大宋神朝的江山就稳如泰山。 「可是……皇都那边,大皇子和二皇子吵得很凶,都想让您回去主持大局。」 赵阔冷笑一声:「皇位?在仙人面前,皇位算个屁。告诉他们,谁再吵,我就废了谁。」 他抚摸着手中的盾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力量。 这种掌握超凡力量的感觉,让他彻底迷醉。 他抬头看向星空。 这世界,要变天了。 山顶上。 韩长生并不知道赵阔的想法。 他现在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气海里的那棵幼苗上。 幼苗每长高一寸,他的寿元就增加百年。 原本一万年前受的那些陈年旧伤,在木气的冲刷下,正在一点点剥落。 那些坏死的组织化作黑色的汗水,排到体表。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 就在这时。 韩长生怀里的那本杂事典籍突然微微发热。 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在典籍的最后一页悄然浮现。 那不是张离写的。 而是仙界的气息感应到了《万春仙经》的开启,自动触发的警示。 「仙路已断,登天无门。凡入此法者,皆为薪柴。」 可惜,韩长生正处于定境之中,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山顶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的寿元,正在飞速飙升。 一万一千年。 一万二千年。 一万三千年。 …… 这种疯狂提升寿命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大笑。 张离要是知道他梦寐以求的功法,最后成了韩长生养老的工具,恐怕骨头渣子都要气得跳起来。 韩长生修为要突破大乘期,天劫马上要过来了。 第268章 飞升仙界 惊鸿山顶,原本浓郁的绿意被一股压抑的气息强行驱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空在三息之内变成了墨色。 厚重的黑云像铅块一样压在山头,云层深处,紫色的雷光游走不定,像无数条发疯的电蛇在咆哮。 那是大乘期的天劫。 百里外,青玉飞舟剧烈摇晃。 赵阔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死死扣住护栏。 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就是先生的劫数吗?」赵阔低声呢喃。 他见过不少高手突破,大陆上也有几个老怪物跨入了大乘期,可谁的动静都没有这麽夸张。 那黑云覆盖了方圆几百里,雷声还没落下来,山脚下的树林就已经成片倒伏。 「退后!再退五十里!」赵阔回头对着掌舵的大吼。 护卫们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催动灵石。 飞舟底部的符文亮到发烫,拼命往外围逃离。 山顶上。 韩长生站起身。他身上的青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脚下的步伐很稳。 《万春仙经》在体内疯狂运转。 原本翠绿的灵力,此刻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芒。 「轰!」 第一道雷霆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是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雷,把空气直接烧成了虚无。 韩长生没抬头,他反手一甩,那面黑色的龟甲盾牌飞上半空。 盾牌迅速变大,瞬间化作三丈方圆,稳稳托住了雷霆。 「滋滋!!」 雷光在盾牌表面炸开,无数电弧顺着盾牌边缘滑落,把山顶的巨石炸成了粉末。 韩长生站在盾牌下方,甚至没动用防御法术。 他感觉到了。 这雷霆里蕴含的生机,正被《万春仙经》悄悄吸收。 这种天劫对他来说,不是惩罚,更像是补品。 接连十二道雷霆落下。 盾牌稳如泰山,连一丝裂纹都没出现。 仙器毕竟是仙器,哪怕韩长生现在只能发挥三成威力,应对这凡间的脱胎之劫也绰绰有馀。 最后一雷散去,黑云像被利刃劈开一般,迅速消融。 一束金光从天而降,落在韩长生身上。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合体后期,合体圆满,然后是一道清脆的瓶颈破碎声。 大乘期。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像潮水一样向外扩张,方圆千里内,哪怕是土里的一只蚯蚓翻身,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赵阔的身影飞速靠近。他这次没坐船,而是直接踩着一柄飞剑冲了过来。 还没落地,赵阔就先弯下了腰,老脸上全是兴奋。 他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处,停住脚,语气急促:「我就知道,这天劫拦不住先生。先生这修为,怕是比普通大乘期还要深厚数倍。」 韩长生收回盾牌,看了赵阔一眼。 赵阔眼里的狂热不是装出来的。这老头已经在大乘期卡了三百年,寿元虽然还多,但在这一界已经走到了头。 「突破了,没出意外。」韩长生随口回了一句。 赵阔嘿嘿直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先生,您这一突破,那咱们去仙界的事……」 他搓了搓手,像个看到财宝的土财主。 赵阔对韩长生是真信任。 在大宋神朝,他是一个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坑的人物,但在韩长生面前,他把自己摆得很低。 因为他看出来了,韩长生不仅有实力,更有那种能带着人翻盘的定数。 只要跟着韩长生,这破碎的仙路,未必修补不回来。 「既然说好带你,我不会食言。」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的仙界成了什麽鬼样子。」 赵阔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有先生这句话,我赵阔这条命就算卖给您了!您说往东,我绝不看西边一眼。」 韩长生点头。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浮现。 【韩长生】 【修为:大乘初期】 【体质:凡体(极限)】 【可分配属性点:1000】 这一千点属性,是他这两年陆续积攒下来的家底。 在万年沉睡中,这系统就一直在默默积存,直到他拿到仙经才彻底激活。 他看着那个「1000」的数字,没有犹豫。 「全部加在体质上。」 他的意识发出指令。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脊椎骨最深处炸裂开来。 韩长生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阔原本站在旁边笑,突然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韩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像是一座沉寂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甚至不得不撑起护体灵光。 「先生?您这是……」赵阔惊呼。 韩长生没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重组丶压缩。 原本他的肉身只是比同阶修士强一些,但现在,那层屏障被野蛮地撞开了。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转瞬即逝。 体质栏里的文字疯狂跳动: 【凡体(极限)→仙灵体→天仙体→金仙肉体】 突破停止了。 韩长生睁开眼,对着面前的虚空握了握拳。 「咔嚓。」 空间竟然被他这一握捏出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皮质细腻如玉,但里面藏着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下品仙器? 现在如果那个张离复活,拿着那面龟甲盾牌,韩长生有信心用拳头直接把那面盾牌砸个对穿。 「先生,您刚才……简直像变了个人。」赵阔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的韩长生像一只沉睡的远古凶兽翻了个身。 那种压迫感,不是灵力修为上的,而是纯粹的丶来自物种顶端的碾压。 韩长生摆手,散去周身的气息。 「体质重要,去了仙界,身体硬一点才能活得久。」 他从怀里拿出赵阔给的那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时空节点。 韩长生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叉号上。 那里写着三个字:乱魂崖。 这是距离最近,也是最危险的一个点。 按照赵阔的搜集的情报,那里曾是一片仙界战场的碎片,空间极其不稳定,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韩长生看着那个红叉,眼神变得深沉。 他想叶浅浅了。 这一万年来,很多人和事都模糊了,但叶浅浅的样子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个细微的弧度。 他记得她站在仙门前送他闭关时,手里捏着的那块手帕。 真正喜欢一个人,时间杀不死记忆,只会把它磨得更锋利,一动就疼。 他在这凡间待够了。 哪怕仙界现在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他要把那个女人找回来。 「走吧,去乱魂崖。」韩长生收起地图。 赵阔愣了一下,脚步没挪窝:「现在?先生,这乱魂崖的时空节点……我标记它是因为它存在,不是因为能去啊。」 赵阔的脸色很凝重:「据我查到的古籍,那里的时空风暴能把大乘期修士直接撕成碎片。咱们要不先去东海看看?那里虽然远点,但稳当。」 韩长生已经拔地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那个点最快。」 赵阔咬了咬牙,只能催动遁光跟上。 两人飞行了约莫半天时间。 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地面的泥土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天空中没有飞鸟,只有一些灰色的气旋在游荡。 前方,一座断裂的山崖横亘在大地上。 山崖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一个黑色的伤口。 黑色的闪电在裂缝里不断跳跃,四周的空间像水波纹一样扭曲变形。 隔着老远,那种刺骨的寒意就钻进了骨髓里。 赵阔停下遁光,脸都白了。他看着那道裂缝,声音发颤:「先生,要不算了吧。这地方……这不是飞升,这是送死啊。这节点的压力,下品仙器进去估计都要化成铁水。」 他不想去送死,想去仙界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缩短寿命。 韩长生停在裂缝边缘,转头看了看赵阔。 「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跟着我,很多事情都可以干吗?」 赵阔老脸一红:「那也得有命干啊。」 韩长生笑了笑,伸出手,直接探向那道狂暴的空间裂缝。 「轰!」 一道空间乱流像刀刃一样劈在他的手背上。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发生。 那足以劈碎法宝的乱流,撞在韩长生的皮肤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直接溃散。 韩长生的手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赵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怎麽可能?」他语无伦次。 韩长生收回手,看向裂缝深处。 「跟我一起去。有我在,这里的风暴伤不到你。」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韩长生当先一步,跨入那片漆黑的扭曲空间。 赵阔站在原地纠结了半息。 他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猛地一跺脚。 「妈的,拼了!仙界,老子来了!」 赵阔怪叫一声,紧跟在韩长生身后,一头扎进了那道吞噬万物的黑色裂缝中。 乱流拍打在韩长生的体表,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他像是一块顽石,任凭海浪如何凶猛,自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那遥远的丶未知的虚空。 「浅浅,我来了。」 他轻声说道。 四周的黑暗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269章 仙力转换 四周的黑暗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狂暴的空间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纯粹的毁灭力量。 韩长生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赵阔的后衣领,用力一拽,将赵阔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前。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双臂合拢,像铁箍一样把赵阔护在怀里。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利刃从左侧的虚无中凭空生出,直直劈向赵阔的后脑勺。 韩长生头也没回,后背微微弓起。 「砰!」 空间利刃砍在韩长生的背上,炸出一团刺眼的火星。利刃碎成十几块光斑,迅速消散在黑暗里。 韩长生的青衫被割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皮肤,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赵阔缩在韩长生怀里,眼皮狂跳。 他看清了刚才那道利刃碎裂的全过程。 那种级别的切割力,如果落在他身上,他这具大乘期的肉身会在一瞬间断成两截。 紧接着,黑暗中卷起一阵风暴。那是成千上万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汇聚成的漩涡。 漩涡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直接把两人吞了进去。 韩长生闭上眼睛,体内的《万春仙经》停止运转。 在这种地方,任何灵力外泄都会引来更猛烈的空间反噬。 他完全放开那具金仙级别的肉体。 风暴刮在韩长生的手背丶脸颊和肩膀上。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地响起,像无数把铁锤敲击在铜钟上。 韩长生抱着赵阔,在漩涡中随波逐流。 他站得很稳,任由那些能切碎下品仙器的风刃劈砍自己。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暴逐渐减弱,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微光。 赵阔从韩长生的肩膀处探出半个脑袋,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韩长生的手腕上。 「活下来了。」赵阔抹了一把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无尽黑暗。 刚才那段路,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厮杀都要凶险。 他曾经无数次站在惊鸿山顶,仰望那条断裂的仙路,脑子里也动过强行偷渡的念头。 现在他彻底清醒了。 「先生,刚才太悬了。」赵阔拍了拍胸口,「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往这乱魂崖的时空节点里钻,百分之百会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半点。难怪以前那些强行飞升的老家伙,一个都没了音讯。」 韩长生松开双手,周围的空间压力变小了,那点灰白色的微光正在放大,这是一条相对稳定的空间隧道。 「凡事都有代价。」韩长生拍掉袖子上的碎布条,「你跟我飞升,凡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赵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袍,站直身体。 「安排好了。」赵阔点头,「我走之前,把皇位传给了老三。库房里的高阶法宝发下去了一半,边境的防御阵法我也亲自加固过。现在的大宋神朝,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坐镇,同样能发展得很好。律法丶军务丶文官体系,制度已经非常完善。按部就班走下去,出不了乱子。」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不错。能把一个凡间势力打理到这种程度,你花了心思。」 赵阔叹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办法。」赵阔摇头,「一个神朝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我在位的时候,压得住那些世家大族,压得住周边的宗门。我走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几百年丶上千年后,人心会变,规矩会坏。大宋神朝这几百年可能会很昌盛,但过段时间,同样是会覆灭。这就是凡间的铁律。」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灰白色出口。 「不要担心这些事情。」韩长生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不在凡间了。接下来该想的事情,是如何在这里过得更好。」 赵阔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先生说得对。我赵阔活了三千年,从一个要饭的乞丐走到神朝皇帝,靠的就是不往回看。这仙界再凶险,我也得踩出一条道来。」 「轰隆!」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灰白色的出口猛地裂开,刺眼的强光照得两人闭上了眼睛。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韩长生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他睁开眼,狂风灌进耳朵。 下方是一片辽阔的赤红色荒原。没有云,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色。 「砰!」 两人重重砸在泥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红色的泥土像水花一样溅向四周。 韩长生双脚落地,膝盖微微弯曲,卸去了下坠的冲击力。 赵阔就没这麽好受了。 他双脚刚一接触地面,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直接扑倒在坑底的烂泥里。 「起不来……」赵阔双手撑地,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脸憋得通红。 韩长生感受了一下四周的变化。 空气很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进了铁砂。 这里的重力是凡间的几十倍。 最关键的是,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高阶丶更狂躁的能量。 仙气。 韩长生调动体内的《万春仙经》,大乘期的灵力在经脉里刚一运转,就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就像是把一滴水滴进了胶水里,运转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境界压制。」韩长生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停下功法,直接动用肉身的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一闪而过,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金仙级别的肉身,完全无视了仙界的底层法则。 他弯下腰,抓住赵阔的胳膊,把老头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赵阔双腿打颤,勉强站稳。 「先生,我的法力动不了了。」赵阔脸色煞白,「元婴被锁死,经脉里像是灌了铅。我现在连一个火球术都放不出来。」 「我们从凡间来到了仙界,底层的力量规则变了。」韩长生松开手,环顾四周,「你的大乘期法力在这里属于低阶能量。必须把法力转换为仙力,否则会一直受到仙界的境界压制。」 赵阔苦笑一声,摸了摸乾瘪的丹田。 「这得转到猴年马月去。这种重压下,我连走路都费劲,更别提静下心来转换仙力了。」 韩长生看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一道扬起的沙尘。 「你能联系熟人不?」韩长生问。 太祖赵匡龙飞升了,按理说在仙界应该留有道统或者联络方式。 赵阔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玉牌。玉牌表面布满了裂纹,一点光泽都没有。 「暂时不好联系。」赵阔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玉牌,「这是跨界传音符的母符,需要仙力才能激活。我现在一点仙力都没有,它就是块石头。等有了仙力再说吧。」 他把玉牌塞回怀里,顺着韩长生的视线看过去。 红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几头体型像犀牛丶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兽,正拉着五辆木制大车缓慢前行。 车轮碾压在赤红色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大车两侧,跟着十几个穿着皮甲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和阔刀,腰间挂着水壶,走得不快不慢。 「商队。」韩长生说道。 赵阔眯起眼睛看了看。 「先生,我们要不要避开?」赵阔压低声音,「咱们初来乍到,摸不清底细。我现在又成了废人,万一对方起歹心……」 「避不开。」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大坑,「我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他们已经看到了。」 商队领头的一个男人骑着一头小一号的鳞甲兽,正举着一把长刀,指向他们这个方向。 两名骑着快马的护卫脱离了队伍,朝着大坑疾驰而来。 「伪装一下。」韩长生低头抓起一把红泥,抹在自己的衣服上。 他那件青衫原本就在空间通道里被割得破破烂烂,现在沾上泥土,看起来更像个落难的流民。 赵阔会意,赶紧在地上打了个滚,把头发弄乱,脸上也糊满了泥巴。 他佝偻起后背,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两匹长着六条腿的怪马停在坑洞边缘。 马背上的护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坑里的两人。 左边的护卫脸上有一道刀疤,他握着长矛,矛尖指着韩长生。 「出来。」刀疤脸护卫冷冷开口。 韩长生没有反抗,踩着坑壁的斜坡走了上去。 赵阔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双手扒着坑沿才爬上平地。 刀疤脸护卫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破烂的衣服和满是泥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行了,别装了。」刀疤脸护卫冷笑一声,收起长矛。 赵阔心里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右边的年轻护卫笑了起来,指着赵阔说:「看这老头,紧张得要命。身上一点仙气波动都没有,连站稳都费劲。你们俩是从下界来的吧?」 韩长生沉默,没有接话。 年轻护卫跳下马,围着两人走了一圈。 「这种破烂衣裳的材质,一看就是下界的东西。而且你们身上还残留着空间乱流的味道。」年轻护卫摇了摇头,「乱魂崖这片地带,空间节点最不稳定。经常有下界的倒霉蛋被空间裂缝卷进来,莫名其妙就掉到了这里。」 刀疤脸护卫点点头,看韩长生两人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每年都有几个像你们这样的。不知道遇到了什麽意外,才被卷到仙界。没有仙力护体,能在空间通道里活下来,算你们命大。」 韩长生和赵阔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一眼看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觉得韩长生和赵阔是自己打破虚空丶修为达到大乘期飞升上来的。 在大众认知里,大乘期修士飞升都有接引仙光,会在化仙池里重塑仙躯。 像他们这种从天上砸下来丶满身烂泥丶毫无仙力的样子,百分之百是意外坠落的倒霉蛋。 「两位军爷。」赵阔顺坡下驴,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相,搓着手走上前,「我们确实是下界的人。本来在山里采药,突然天上裂开个大口子,一阵黑风就把我们刮进去了。再醒过来,就掉在这坑里了。这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年轻护卫撇了撇嘴。 「赤云荒原,仙界最偏僻的破地方。你们采药能采到仙界来,也真是开了眼了。」 这时候,商队的大部队缓缓靠近。 领头的男人骑着鳞甲兽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叫陈山,是这支商队的首领。 「什麽情况?」陈山停下坐骑,声音洪亮。 「头儿,捡到两个下界掉上来的流民。」刀疤脸护卫汇报导。 陈山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地扫过赵阔,最后停在韩长生身上。 他盯着韩长生看了一会儿。韩长生的衣服破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胸膛上,肌肉线条虽然不夸张,但透着一种极其扎实的质感。 更关键的是,在赤云荒原这种高重力环境下,旁边的老头已经累得直不起腰,而这个年轻人却站得笔直,呼吸平稳。 陈山翻身下兽,走到韩长生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陈山问。 「韩长生。」 「下界练过体术?」 「练过一点外门硬功。」韩长生随口答道。 陈山猛地一抬手,沙锅大的拳头带起一阵破空声,直奔韩长生的胸口。 赵阔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韩长生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硬生生接了这一拳。 「砰。」 一声闷响。 陈山的拳头砸在韩长生胸口,韩长生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陈山,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玄铁上,震得指骨隐隐作痛。 陈山收回拳头,眼睛亮了。 「好硬的肉身。」陈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中了韩长生的身体素质。 在仙界,刚上来的下界人没有仙力,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但如果肉身足够强大,能扛住重力,那就是上好的苦力。 陈山转过身,指着后面的一辆大车。 「乱魂崖附近有沙狼群出没,你们两个没有仙力,天一黑就会变成狼粪。跟着商队走吧。你肉身强大,去后面那辆车帮忙推车丶搬货。供你们吃喝。」 陈山看着韩长生,又补了一句。 「我承诺到达目的,可以推荐宗门。我们商队去黑岩城,那里有几个小宗门专门招收体修。你这把子力气,只要肯吃苦,进个外门没问题。有了宗门庇护,你们就能学到转换仙力的功法,才能在这仙界活下去。」 陈山抛出了诱饵。 他不管这两个人到底在下界是什麽身份,到了仙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能用一顿饭换个上好的劳动力,这笔买卖很划算。 韩长生看了看赵阔。赵阔现在连路都走不稳,确实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喘口气。 而且他们现在对仙界一无所知,跟着商队走,是收集情报的最好途径。 「好。」韩长生点头答应。 陈山挥了挥手。 「阿七,带他们去后面。拿两套旧衣服给他们换上。别磨蹭,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的驿站。」 年轻护卫阿七应了一声,冲韩长生招了招手。 「走吧,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们头儿。」阿七领着两人往商队后面走。 韩长生跟在后面,赵阔挪动着发酸的双腿,紧紧贴着韩长生。 「先生。」赵阔压低声音,「咱们这就去当苦力了?」 「先摸清底细。」韩长生看着前方巨大的木车,「不用仙力,只用肉身,这是现阶段最安全的做法。等你的仙力转换完成,再说其他。」 走到队伍末尾,阿七从车厢里翻出两件灰色的粗布短褐,扔给韩长生。 「换上。把这些铁矿石搬上去,车轮陷进泥里的时候,你在后面推一把。」阿七指着地上几个黑色的大麻袋。 韩长生抖开短褐,套在身上。他弯下腰,单手抓住一个重达千斤的麻袋,像拎起一袋棉花一样,轻描淡写地把它扔进了车厢。 「砰。」车厢震了一下。 阿七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陈山坐在前面的鳞甲兽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商队重新启程。 车轮碾过红泥,朝着地平线尽头的黑山城进发。 第270章 仙界情况 车轮碾压泥土的声音有些刺耳。 红色的泥土极具粘性,木制大车的车轮没过多久就会陷进泥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前方的鳞甲兽喘着粗气,拉扯着绳索,绳索绷得很紧。 韩长生走到大车后方,他双手贴住粗糙的木质车板,双臂发力。 「起。」 千斤重的大车被他硬生生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路况越来越差,到后面,几头鳞甲兽乾脆罢工,趴在地上不肯走。 商队的护卫拿着皮鞭抽打,鳞甲兽依旧不动。 阿七跑过来,丢给韩长生两条粗麻绳。 「套在身上,拉车。」阿七扬了扬下巴。 韩长生没说话,他捡起地上的麻绳,绕过肩膀,打了个死结。 他向前迈步,麻绳瞬间绷直,深深勒进粗布衣服里。 大车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向前移动。 赵阔跟在车旁,他的鞋底沾满红泥,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看着韩长生弓着背拉车,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自己走这段路已经觉得屈辱。 没有仙力,像个凡夫俗子一样跋涉。 但他更受不了韩长生干这种粗活。 在他的认知里,韩长生是通天的大人物,是传授他治理国家的先生。 现在,这个先生像牲口一样,被一群修为低微的商队护卫使唤。 「先生。」赵阔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帮人欺人太甚。这分明是在折辱你。我自己走这种烂路就算了,你何必受这种气?只要你一巴掌,这帮人全得死。」 韩长生拉着车,脚步均匀。 他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没事。」韩长生看着前方的荒原,「初来乍到,多看少动手。仙界很大,把这里当成个落脚点,好好看一下周围。不用搞得那麽严谨。你当了几千年的人皇,架子太重。现在把架子放下,体验一下最底层的生活,对你有好处。」 赵阔喘着粗气,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他盯着前面骑在鳞甲兽上的陈山,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我不习惯。」赵阔咬牙。 「慢慢就习惯了。」韩长生拉着车,继续向前走。 路程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阴影。 随着商队不断靠近,那道阴影逐渐放大。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城池。 城墙由纯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耸入云,像一条截断荒原的山脉。 城门宽达百丈,上面刻着三个古老的文字。 黑山城。 城门外,进出的人流和车队密密麻麻,像蚁群一样汇聚。 有骑着异兽的修士,有推着小车的凡人,还有一些长着鳞片或者兽耳的异族。 赵阔仰起头,看着那望不到顶的黑色城墙,眼里的怒火被震惊取代。 他以为大宋神朝的国都已经是天下最大的城池,但跟眼前这座黑山城比起来,他的国都就像个村落。 商队顺着人流进入城门。 城墙内部的空间更加广阔。 街道宽达几十丈,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深深扎进地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药草香丶兽血腥气丶金属熔炼的烟火味混杂在一起。 陈山带着商队来到城西的一处货栈。 几个夥计跑出来,把大车上的麻袋卸下。 韩长生解开肩膀上的麻绳,揉了揉手腕。 陈山走到两人面前。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几样东西,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四个发硬的白面包子,一小碟发黑的咸菜。 「吃吧。」陈山指了指桌子,「吃完赶紧走。商队的活干完了。」 赵阔愣住了。 他盯着桌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包子,又看了看陈山。 「宗门推荐呢?」赵阔问。 「什麽宗门推荐?」陈山掏了掏耳朵。 「你之前说,到了黑山城,会推荐我们去小宗门做外门弟子,让我们有身份立足,还能学到转换仙力的功法。」赵阔提高音量。 陈山笑出了声。 周围的护卫也跟着笑了起来。阿七笑得直拍大腿。 「老头,你是不是在下界把脑子摔坏了?」陈山收起笑容,目光变冷,「你们两个黑户,连身份路引都没有,哪个宗门敢收?我让你们跟着车队,供你们吃喝,带你们安全走进黑山城,你们没被外面的沙狼啃了,这就已经是大恩大德。现在跑来管我要推荐?赶紧滚蛋,别妨碍老子卸货。」 赵阔浑身发抖。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宋神朝人皇,统御亿万疆土。 他吃过真龙血肉,喝过万年灵泉。 三千年来,谁敢用几个破包子和一碟咸菜打发他?谁敢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 赵阔猛地踏出一步,伸手抓向腰间的匕首。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韩长生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很乾,咸菜很涩。 「走吧。」韩长生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转身走向货栈外。 赵阔盯着陈山看了几秒,转身跟上韩长生。 两人走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赵阔胸膛剧烈起伏。 「先生,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赵阔低吼,「他从头到尾就在骗我们。把我们当免费的苦力使唤完,就扔几口猪食打发了。」 韩长生又咬了一口包子。 「淡定。」韩长生把剩下的包子递给赵阔,「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赵阔一把推开包子。 「我吃不下。我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商队连根拔起。」 韩长生收回手,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要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就先冷静下来。」韩长生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这里是黑山城。在仙界,它只是一个比较平常的仙城。有真仙在这里坐镇。你知道这座城里有多少人吗?」 赵阔摇头。 「这里的常住人口,达到了亿万。」韩长生指着远处的悬浮建筑,「差不多相当于你整个大宋神朝一半的人口。而像这样的城池,在仙界多如牛毛。」 赵阔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刚才进城时那种震撼从何而来。一座城,抵得上半个神朝。 「而且,仙界的水很深。」韩长生继续说道,「你看看周围这些人。这里不仅仅有我们人族。」 赵阔顺着韩长生的目光看去。 街道上,除了穿着正常服饰的人族,还有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生物,有身高三丈的巨汉,还有头上长着翠绿色树叶的怪人。 「仙界一共有上万个种族。」韩长生说,「黑山城只是一个人族和其他种族混居的地方。我们飞升降落的这片区域,确实是人族的地盘。但在仙界万族里,人族只是一个比较中等的种族。」 赵阔瞪大眼睛,在他的认知里,人族是万物之灵。 「在我们人族飞升到这片土地之前,那些先天灵族老早就在这里扎根了。」韩长生说,「他们生下来就掌握仙界的法则,拥有极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人族是从各个下界一点点飞升过来,靠着繁衍和拼杀,才在这里抢下了一块地盘。所以,你以前当人皇的那些骄傲,在这里拿不上台面。在这里,随随便便一个路人,可能都活了上万年。」 赵阔沉默了。 韩长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也让他看清了现实。 陈山确实是哄骗他们,他压根没想给两人弄身份。 在陈山眼里,两个没有仙力的下界流民,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赵阔问,「没有身份,我们在城里不好走动。」 「先不理陈山那帮人。走一步看一步。」韩长生拍掉手上的包子屑。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陈山带着阿七和几个护卫,提着兵器从货栈方向追了过来。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陈山走到韩长生面前,脸上带着怒意。 「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陈山指着韩长生身上的粗布短褐,「让你们滚,没让你们把老子的东西穿走。两套衣服也值几块下品仙石,脱了再滚。」 赵阔再次捏紧拳头。 连几件旧衣服都要扒回去。 韩长生看着陈山。 「衣服脏了,脱下来你也卖不掉。」韩长生说。 「少废话!」陈山拔出背上的巨剑,「脱不脱?不脱老子砍了你们的手脚,自己扒!」 阿七和几个护卫同时拔出兵器,将两人围在中间。 赵阔往后退了半步,摸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仙力,他只能拼命。 陈山举起巨剑,用宽大的剑身拍向韩长生的肩膀,试图把韩长生砸跪下。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驱赶一只飞虫。 手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拍下来的巨剑剑刃。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陈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往下压。巨剑纹丝不动。 韩长生五指发力。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指表面一闪而逝。 「咔嚓。」 门板大小的巨剑剑身,被韩长生硬生生捏出五道深深的指印。 紧接着,精钢打造的剑刃崩裂,碎片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山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捏碎的武器,大脑一片空白。 韩长生松开剑刃,右手顺势向前一探,抓住了陈山的脖子。 他手臂微微抬起,将身高八尺丶穿着铁甲的陈山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周围的护卫吓得倒退了两步。 阿七握着阔刀的手抖个不停,根本不敢上前。 陈山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手臂,想要把那只铁钳般的手掰开。 但他感觉自己抓着的是一根万年神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感袭来,陈山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你……你敢动我?」陈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里是黑山城。你杀了我,城卫军马上就会过来,你会死得很惨!」 韩长生看着陈山充血的眼睛。 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我惨不惨不知道。」韩长生的声音很平稳,「但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是第一个死的。」 一股实质般的杀意从韩长生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杀意没有携带任何仙力,纯粹是肉身气血的压迫。 陈山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荒古巨兽盯上的猎物。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只需手指一收,脖子就会像那把巨剑一样碎成渣。 陈山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艰难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咽声。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韩长生的手背上。 他的脸色由紫红变成了惨白。 韩长生松开五指。 「砰。」 陈山重重砸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咳嗽起来。 阿七和几个护卫跑过去,把陈山扶了起来。 他们看韩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走。」韩长生叫上赵阔。 两人穿过街道,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山靠在手下的肩膀上,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双腿还在发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 走过两条街道,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赵阔跟在韩长生身边,步子轻快了不少。 刚才那压抑了一路的闷气,在韩长生捏碎巨剑丶提起陈山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先生,痛快。」赵阔长出一口气,感觉一阵舒服,「刚才那几下,真解气。这帮东西,就该这麽治。可惜不能真杀了他。」 「杀他会引来城卫军。为了他暴露实力,不划算。」韩长生看着两旁的店铺,「立威就够了。」 赵阔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高耸入云的建筑,又看了看天空中不断飞过的异兽和修士。 这里是仙界,是一个比凡间广阔无数倍的地方。 他体内的仙力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转换完成。 在这个亿万人口的黑山城里,他需要重新开始。 「先生。」赵阔收回目光,看向韩长生,「气出了,陈山也甩掉了。可是,我们连个身份都没有,身上一块仙石也拿不出来。不知道后面干啥。」 韩长生停下脚步。 他看向街道尽头一座巨大的建筑。那座建筑外围闪烁着阵法光芒,不断有人提着妖兽的材料或者背着矿石走进去。 「去那里。」韩长生指了指前方,「没身份,没钱。那就先找个能用苦力换仙玉的地方,」 赵阔顺着韩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听先生的。」赵阔摸了摸肚子。 两人迈开步子,朝着那座仙船走去。 第271章 我可以算命啊 仙界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两人穿过两条长街,迈过一道高高的石门槛。 门内是一座极其宽阔的货运广场。 广场上方,悬浮着五艘巨大的仙船。 船身由青色的金属打造,表面刻满发光的阵法纹路,把天空的光线完全遮住。 每艘仙船的长度都超过十几里。粗大的黑色铁索从船头垂落,连接着地面的石柱。 「去那里。」韩长生指向前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空地上堆满了货物,像一座座小山。几百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搬运这些东西。 广场边缘站着一个穿着锦袍的管事。 管事手里拿着一根带倒刺的皮鞭,指着一堆黑色的木箱。 赵阔走上前去。 「我们干活。」赵阔说。 管事看了一眼赵阔,又看了看韩长生,从桌子底下摸出两块木牌扔在地上。 「那边卸货。按件给钱。」管事说道。 韩长生捡起木牌,丢给赵阔一块。 两人走到货物堆前,这是刚从仙船上卸下来的黑金矿石,矿石装在铁皮加固的木箱里。 韩长生走到一个大木箱前。 他单手扣住木箱的边缘,手臂肌肉绷紧,直接把木箱提了起来,扛着木箱,转身走向远处的库房,脚步稳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赵阔看了看韩长生的背影,走到一个小一号的箱子前。 他双手抓住箱子两侧的提手,双腿下沉,用力往上一拔。 箱子离开地面一寸。 赵阔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起。 在这个高重力的仙城,加上黑金矿石本身的重量,这个箱子重达几千斤。 赵阔咬住牙齿,拖着箱子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的鞋底就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发烫的矿石上,变成一丝白烟。 旁边走过一个身高两丈的牛头异族。 牛头异族单肩扛着三根几万斤重的铁柱,步子迈得很大,直接超过了赵阔。 赵阔咬紧嘴唇,继续往前挪动。 三百步的距离,赵阔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把箱子扔进库房,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吸气,肺部像是在燃烧,双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韩长生已经搬完了三箱,从他身边走过去。 「继续。」韩长生说。 赵阔擦掉下巴上的汗水,转身走回空地。 太阳落下去了。广场四周亮起白色的阵法光束,照得如同白天。 管事敲响了一面铜锣。 「停活,结帐。」管事喊道。 干活的人群排成长队。 韩长生交还木牌,管事看了一眼记录,从旁边的布袋里抓出十块闪亮的石头,扔在桌子上。 这是下品仙玉。 赵阔走上前,交出木牌。 管事翻了一下眼皮,扔出两块仙玉。 两人离开广场,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坐下。 赵阔背靠着冰凉的石墙。 他的双手磨破了皮,衣服破烂,沾满汗水和灰尘。 他把两块仙玉抓在手里。 「吸收里面的力量。」韩长生靠在对面的墙上。 赵阔闭上眼睛,调动体内凝滞的灵力。 仙玉表面亮起微光。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石头里钻出来,顺着赵阔的掌心进入经脉。 白雾进入经脉,遇到那些死寂的大乘期灵力。 白雾将灵力包裹丶吞噬。两股力量融合,最后变成一滴液态的仙力,落在赵阔的丹田里。 赵阔睁开眼睛。手里的两块仙玉变成了灰白色的废石。 风一吹,化作粉末飘散。 赵阔握紧拳头。这滴仙力在经脉中运转,压在肩膀上的那股无形重力减轻了一小半。 「这仙玉可以加速力量的转换。」赵阔说道。 但他马上松开了手。 「太累了。」赵阔叹气,揉着酸痛的大腿肚子。 韩长生看着他。 赵阔抬起头,看着巷子外的夜空。 「先生,身为大宋的人皇,我哪里受过这种劳累。」赵阔声音发苦,「以前在神朝,我出行有龙辇,吃喝有人伺候。别人见我都跪在地上。现在让我去搬这些石头,真的熬不住。」 韩长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你以前不是掌控宋国覆灭,又建立神朝,期间不是经历很多困难?」韩长生问。 赵阔摇了摇头。 「这个不一样。」赵阔解释。 「有什麽不一样?」韩长生问,「感觉区别不大。」 「区别大了。」赵阔坐直身体,「当初宋国覆灭,我带兵打仗,看的是地图,用的是阵法。建立神朝时,我面对那些世家门阀的刺杀和叛乱,靠的是手段和平衡。哪怕几天几夜不睡觉批阅战报,那也是脑子在转。哪像今天这样,纯粹当个苦力使唤。」 赵阔指了指广场的方向。 「这个是纯力工。」赵阔摇头,「不费脑子,只费命。我想要干一点别的。」 韩长生看着赵阔。 「你会什麽?」韩长生问。 赵阔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堆碎石子。 自己会批阅奏摺,会看人用人,会制定律法,会坐在龙椅上平衡各方势力。 但他现在不在龙椅上,他是一个底层的黑户。 赵阔想了半天。 「我会书法。」赵阔说。 韩长生没有说话。 赵阔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继续说道:「我以前在书房练字,朝堂上的大学士都夸我的字写得极好。笔力雄健,有帝王气象。要不我去街边摆个摊,卖字?」 「看你书法。」韩长生摇头,「你书法再好,都需要人吹。在神朝,他们吹你,因为你是皇帝。在这里,没人认识你,谁买你的帐?」 赵阔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用力扔在墙上。砖头碎成了几块。 「先生说得对。」赵阔点头,「我除了当人皇,什麽事情都干不了。到了这里,连个谋生的手艺都没有。那些治国理政的本事,在黑山城一文不值。修为被压制,连个生火的法诀都放不出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街道上传来运货兽车的碾压声。 韩长生站直身体。 「书法好,可以画符,和写一些法诀。」韩长生开口,「效果比较好。」 赵阔抬起头。 「画符?」赵阔问。 「对。」韩长生指了指赵阔的丹田,「你现在体内有了一丝仙力,你把仙力灌注在笔尖上。你当了几千年的皇帝,心境稳,手腕也稳。这种状态去画底层的清心符丶辟邪符,或者抄录一些低阶的修炼法诀,写出来的东西会有道韵。仙城的底层修士多,这东西能卖钱。」 赵阔仔细想了想,用力一拍大腿。 「这个可以。」赵阔站起来,「明天我就去买纸笔。这活不用费那麽大力气。这纯力工我是真干够了。」 他指着货运广场上空的仙船。 「我肉身没那麽强大。今天只是卸了一点外围的小箱子,骨头就快散架了。我看了那些仙船,每次去搬运,仙船上起码装了上亿吨货物。一船连着一船。真要靠搬东西赚仙玉,人都要累死了。」赵阔抱怨道。 上亿吨的货物堆积如山,光是看一眼,那种压迫感就让人透不过气。他不修肉身,在这里干活就是找死。 赵阔拍掉身上的灰土。 他转头看向韩长生。 今天韩长生搬了一整天的重矿石,搬走的东西比他多几十倍。 但韩长生连一滴汗都没流,呼吸依旧平稳,连衣服都没有乱。 「韩先生。」赵阔问,「你可以干什麽?」 他知道韩长生肉身强横,如果继续去当力工,韩长生一个人就能赚几十个人的仙玉。但他觉得韩长生不会一直干这个。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仙玉,在手里抛了一下,然后接住。 「我不搬货。」韩长生把仙玉收进怀里。 「那干什麽?」赵阔问。 「我可以算命。」韩长生说。 赵阔瞪大眼睛。 看了看韩长生的青衫,又看了看韩长生平静的脸。 算命这种行当,通常都是那些街边的老头乾的。 「算命?」赵阔重复了一遍。 「对。」韩长生迈步往巷子外走,「我算个命,肯定能赚钱。」 第272章 帮人算命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结。 「算命?」赵阔扯了扯嘴角,「先生,凡人的命好算。那是一条直线,从出生到进棺材,看得清清楚楚。但这仙人的命,是一片乱麻。每一个念头,每一处造化,都能让命格翻江倒海。仙界的因果比磨盘还重,你去算他们的命,不怕被雷劈?」 韩长生把两块仙玉揣进袖子,反问一句:「那你是想继续回去搬那些黑金矿石?」 赵阔想起那沉重如山的木箱,还有那仿佛要把脊椎压断的力道,打了个寒颤。 「自然不想。」赵阔说。 「那就去试试。」韩长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明天分头行动。」 第二天一早,黑山城的晨钟敲响。 赵阔换了一件还算乾净的长衫,手里拎着从杂货铺买来的劣质符纸和墨水。 他没去货运广场,而是钻进了一处名为「文墨斋」的偏僻巷弄。 这里有很多像他一样落魄的文字工作者。 仙界庞大,功法经文的需求量惊人。 底层的散修买不起拓印了神识的玉简,只能买这些手抄本。 一门基础的《引气诀》或者《长青功》,只要抄得工整,带上一丝写书人的灵韵,就能卖得很好。 赵阔铺开纸,提笔,落墨。 他当了几千年的皇帝,笔力透纸。哪怕现在修为被压制,但那一股子执掌乾坤的气势,还是顺着笔尖透进了纸背。 「这字……有点意思。」文墨斋的老板摸着胡须点头,「一天抄十本《基础仙经》,给你五块下品仙玉,干不干?」 「干。」赵阔应声。 这比搬矿石轻松太多,虽然一天下来手腕酸痛,但至少不用拿命去填。 另一边,黑山城东南角的长街上。 韩长生找了个路口,这里靠着菜市场和破旧的居民区,人流杂乱。 他搬了一张断了腿的木桌,用砖头垫平。桌上铺了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指点迷津。」 旁边还立了个小牌子:算命,每次一块仙玉。 一上午过去了。 提着篮子的农妇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背着长剑的落魄剑修路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在这种地方摆摊算命,就像在乞丐堆里卖皇冠。 中午时分,街口走来两个穿着灰色差服的汉子。 这两人是黑山城的杂役,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和摊位费收取。 黑山城虽然号称乱,但也有它的规矩。 这种收钱的事情,自然少不了。 领头的叫张玉,身材魁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跟在他后面的叫张明,是个瘦削的青年,脸上带着几分刻薄。 张明走到韩长生摊位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指点迷津」的牌子。 「喂,新来的?」张明斜着眼看韩长生。 韩长生坐着没动,「是。」 张明看了看韩长生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又看了看韩长生那身乾净得有些过分的青衫。 「在这儿摆摊,一天得交两块下品仙玉。没规矩吗?」张明伸手。 韩长生摊开手掌,「还没开张,一块仙玉都没有。」 张明嗤笑一声,回头对张玉说:「头儿,你看。这又是个异想天开的,在黑山城卖嘴皮子。这种人,三天得饿死两回。」 张玉走上前,打量着韩长生。 他发现韩长生很定,定得像一尊石佛。 这种眼神,他在那些大宗门的长老身上见过,但那些贵人怎麽会坐在这种烂大街的地方? 「算了,别收他的了。」张玉摆摆手,「就他这行当,在这儿摆一个月也收不到一块仙玉。黑山城的人,信刀,不信命。」 张明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张玉说话算数,哼了一声:「听到没?我们头儿心好,不收你钱了,赶紧收摊找个地方挑大粪去吧,起码能混个水饱。」 韩长生突然抬起头。 「来都来了,要不你们两个算一下?」韩长生微笑道。 张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给你脸了是不是?」张明跨前一步,手压在腰间的铁尺上,「没收你钱,那是看你可怜。你现在还想从老子身上捞仙玉?你这叫不知好歹。」 「不算钱。」韩长生说,「免费。」 张明还要再骂,张玉却拉住了他。 张玉看着韩长生,突然笑了:「你真能算准?」 「必须的。」韩长生点头。 张玉找了个木凳坐下。 他修为已经到了大乘期。 这个境界在仙界固然是底层,但在凡间那是顶峰。到了这个层次,神魂已经和天地契合,冥冥中自有天命护体。 寻常的算命先生,连他的修为都看不穿,更别提算命。 「行,你算算。」张玉把手往桌上一搁,「你要是算得准,这摊子你摆一个月,我不收你钱。我还能给你介绍几个有钱的主儿。但你要是算不准……」 张玉的眼神冷了下来,手腕一翻,一股无形的劲气把桌上的白布震得粉碎。 「我就把你这摊子拆了,把你扔进黑水河里喂鱼。」 韩长生没理会他的威胁,盯着张玉的脸看了几眼。 「你出身不怎麽样。」韩长生开口。 张明在一旁冷笑:「废话,在黑山城混的,几个出身好的?」 韩长生继续说:「三岁丧父,六岁丧母。你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这辈子运气最差的时候是十二岁,差点被人煮了吃。运气最好的时候是二十三岁,捡到了那本《残阳经》。」 张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绝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路人就能打听到的。 「还有呢?」张玉问。 「你为了爬到这个位置,一共杀了十六个人。其中三个是你的同僚,一个是当初带你入行的师兄。」 韩长生语气平淡,像是在读帐本。 「够了。」张玉站起身,拍掉袖子上的灰尘,「这些东西,只要有心,花点仙玉在城北的黑市都能查到。你这不叫算命,这叫打听情报。」 他眼里的兴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聊。 「看在你还算用心的份上,给你免费摆三天。」张玉转身就走,「三天后,要麽交钱,要麽滚蛋。」 张明对着韩长生比了个中指:「骗子。」 两人并肩往街角走。 韩长生坐在桌后,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你肚脐下三寸的地方,每天子时会像针扎一样疼。那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而是你三年前在黑风林杀的那个人,临死前给你种下的『尸灵蛊』。」 张玉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甚至连那个被他杀死的仇人,恐怕都不知道蛊虫到底有没有种成功。 这三年来,每一个子时,他都躲在密室里,咬着牙忍受那种灵魂被啃噬的痛苦。 他试过无数种丹药,找过无数个药师,但没人能看出毛病。 张玉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韩长生。 「你……刚才说什麽?」张玉的声音在发抖。 旁边的张明愣住了,「头儿,你怎麽了?他胡说八道呢,你还真信?」 张玉一把推开张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长生面前。 这次,他没有坐下。 他双膝一弯,直接蹲在了韩长生面前,双手按住桌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先生救我。」 韩长生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不是说我在打听情报吗?」 张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打湿了差服。 「是我眼瞎,我有眼无珠。」张玉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直接拍在桌上,「这里是五十块中品仙玉,求先生指条活路。」 张明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头儿疯了? 五十块中品仙玉,那是他们半年的油水! 韩长生看都没看那个布袋。 「仙玉我不缺。」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我刚才说了,我这摊子,一天一块仙玉。」 「不收,以后永远不收!」张玉急忙喊道,「以后这条街,先生您横着走,谁敢碰您的桌子腿,我张玉跟他拼命。」 韩长生点了点头。 「这蛊,你自己解不了。那个死人把它藏在了你的丹田壁上,你越用仙力压制,它钻得越深。」 张玉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惊恐。 「那……怎麽解?」 韩长生从桌底下摸出一枚生锈的铁钉。 这是他来的时候在路边捡的。 「回去,把这钉子烧红了,对着你肚脐下三寸的位置扎进去。入肉三分,不要多,也不要少。扎进去之后,用冷水泼在伤口上。」 张玉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咽了口唾沫。 「就这样?」 「就这样。」韩长生说,「信不信由你。」 张玉一咬牙,抓起铁钉,塞进怀里。 「如果成了,我张玉这条命,以后就是先生的。」 说完,他拉着一脸懵逼的张明,头也不回地跑了。 长街又恢复了安静。 赵阔这时候刚好抄完了几本经书,走过来看看情况。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布袋。 赵阔打开一看,里面的仙力波动让他手心一烫。 「卧槽,中品仙玉?」赵阔惊得爆了粗口,「先生,你刚才干什麽了?抢劫了?」 「算了个命。」韩长生闭目养神。 「真能算准?」赵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种仙人,因果乱得跟麻团一样,你怎麽理清楚的?」 韩长生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万变不离其宗。」 「什麽宗?」 「穷,病,贪。」 赵阔愣在原地,品了半天,摇了摇头。 「还是先生境界高。」 接下来的三天,韩长生的摊位依旧没什麽生意。 黑山城的人都觉得张玉疯了,竟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给一个算命摊子站岗。 甚至有人看到,张玉亲自给那个年轻的算命先生扇风。 直到第四天早上。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大腹便便的胖子,在张玉的带领下,急匆匆地穿过街道。 那胖子是这一带最大的丹药商,身家巨万。 他走到韩长生面前,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 「韩先生,求您救救我的生意!」 整条街的摊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赵阔正坐在旁边抄经,手里的笔尖一顿,划破了纸面。 他看了看那胖子,又看了看韩长生。 他发现,在这混乱肮脏的黑山城,韩长生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算命,一块仙玉。」韩长生头也没抬,手指敲了敲桌面。 丹药商颤抖着手,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极品仙玉,轻轻放在桌上。 「先算这一块钱的。」胖子满头大汗。 韩长生睁开眼。 「你家后院那口枯井,昨晚是不是响了三声?」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张玉已经带人把周围清场了。 「都给老子滚远点,谁听见一个字,老子割了他的舌头!」张玉低声喝道。 赵阔收起纸笔,凑到韩长生耳边。 「先生,这买卖,比我当皇帝的时候收税还快啊。」 韩长生没理他,只是看着胖子。 「那井里,不是鬼,是你家祖宗在骂你。因为你把你爹的骨灰,卖给炼阴宗的人了,对吧?」 胖子「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周围那些偷偷围观的人,虽然听不真切,但看到这副情景,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半天时间。 黑山城南区出了个「活神仙」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那些心怀鬼胎的富商,甚至那些躲在暗处的大魔头,都开始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简陋的算命摊子。 而韩长生,依旧只是坐在那张断了腿的木桌后。 他看着远处云层翻涌的天空,眼神深邃。 「因果这种东西,一旦动了一根线,剩下的就都乱了。」 韩长生对旁边的赵阔说。 赵阔正忙着收那胖子留下的谢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乱了不好吗?」 「乱了,才有机会。」 韩长生收起桌上的仙玉。 「我们要找的人,该现身了。」 与此同时,黑山城的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内。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长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星盘,本来运转得严丝合缝。 但此刻,其中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青光,直接将整个星盘的局势搅得一塌糊涂。 「变数……」 长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黑山城,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 「去,查查南区那个算命的。」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座山上跳下来的神仙。」 而在那条偏僻的长街上,韩长生正数着手里的仙玉。 他看了一眼满载而归的赵阔。 「明天别抄经了。」 赵阔一愣,「不干了?这活儿稳当啊。」 「换个活儿。」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空地,「去雇几个工匠,把这里买下来,盖一座楼。」 「盖楼干什麽?」 「我们要开一家店。」 韩长生收起「指点迷津」的牌子。 「专门卖『命』的店。」 赵阔倒吸一口冷气。 他知道,这黑山城的风,要变色了。 从这一刻起,韩长生不再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的过客。 他伸出了手,开始拨动这片仙界的琴弦。 而每一个音符,都将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名字我想好了。」韩长生迈步走向夕阳。 「就叫,长生阁。」 第273章 日进斗金 夜幕降临。偏僻的巷子里,两道人影走回破旧的院落。 推开门,点上油灯。 赵阔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五块下品仙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仙玉表面带着几分斑驳,光芒微弱。 这是他抄了一整天仙经换来的报酬。 韩长生走过来,解下腰间的灰色布袋。 他单手提着布袋底部,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百多块仙玉砸在木桌上,堆成了一个小堆。 白色的光芒瞬间把整个昏暗的屋子照得透亮。 最顶上,还放着几块通体碧绿丶灵气逼人的中品仙玉,甚至有一块晶莹剔透的极品仙玉。 屋子里安静了。 赵阔盯着那堆发光的仙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五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默默把手缩回来,将那五块仙玉重新塞进兜里。 「先生。」赵阔拉过一条缺了腿的长凳,垫上一块砖头坐下。「我今天在文墨斋,写得手腕都肿了,换了五块仙玉。你坐在街角那张破桌子后面,动了动嘴皮子,赚了一百多块?」 韩长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怎麽?」 「这个差距太大了。」赵阔指了指桌子上的仙玉,「我不抄经了。」 「想干什麽?」韩长生喝了一口水。 「我想跟着先生。」赵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我给你打下手。这活儿我看明白了,先生负责指点迷津,但总得有人负责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还得有人收钱丶管帐。你一个人干,太掉价。」 韩长生放下茶杯。 「你是自己人。」韩长生说,「这个要求肯定满足。明天起,你不用去文墨斋了。」 赵阔站起身,拍了拍胸口。「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赵阔拿着十块中品仙玉出门。 他没有再去货运广场,也没有去文墨斋。他直接找到了黑山城南区最大的牙行。 他当过人皇,知道怎麽用钱开道。十块中品仙玉拍在桌子上,牙行的管事立刻弯下了腰。 不到两个时辰,韩长生摆摊那个路口后面的一座废弃院子,就改姓了韩。 接着,赵阔雇了三十个工匠。 张玉穿着差服,带着张明和几个手下,提着铁尺站在院子外围。 张玉的蛊毒解了,现在对韩长生那是敬若神明。 他往那里一站,黑山城里那些平时喜欢找麻烦的混混,全都躲得远远的。 工匠们干活极快。 推倒破墙,清理杂草,竖起黑铁木柱。 两天时间,一座两层高的木楼拔地而起。 赵阔花重金买了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他亲自提笔,蘸着混了金粉的墨汁,写下「长生阁」三个大字。 笔画如刀,带着一股肃杀和威严。 第三天,长生阁开张。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燃放阵法烟花。 一楼的堂屋很宽敞。 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案,韩长生穿着那身青衫,坐在案后。 赵阔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掌柜服,搬了一张高脚凳,坐在门口。 他左手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铁箱子,右手边放着一本空白的帐册。 门外,街道已经被堵死了。 这几天,「南区活神仙」的名号早就在黑山城传开了。 尤其这几天,黑山城北面的枯骨荒原传出异动,据说有一座上古秘境要现世。 大批准备去秘境搏命的散修丶宗门弟子,全都涌到了长生阁门口。 修仙界,机缘往往伴随着死劫。 谁都想在出门前,算算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排队!」张玉拿着鞭子,在外面维持秩序。「谁敢加塞,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一个刀疤脸汉子挤到最前面。他身上背着两把开山斧。 「进门费,十块下品仙玉。」赵阔敲了敲黑铁箱。 刀疤脸扔出仙玉,大步跨过门槛,走到韩长生面前。 「我明天进枯骨荒原。去抢那株『紫玉龙参』。」刀疤脸声音粗豪,「算算能成不。」 韩长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修的是土系功法,底子不错。但你三天前和人动手,伤了脾脏,仙力运转有滞涩。」韩长生语气平淡,「进荒原后,遇到沼泽地,绕着走。如果你强行去抢那株参,会有三只毒蚨虫咬穿你的护体真气。你会死在距离出口十步的地方。」 刀疤脸脸色微变,「怎麽破局?」 「不抢。跟着穿白衣的剑修队伍走,遇到落单的妖兽再出手。能赚,能活。」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抱了抱拳,转身出门。出门前,他又往铁箱里扔了五块仙玉。 下一个。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修走进来。她放下一块中品仙玉。 「我夫君半个月前去了黑风谷,至今未归。我去找他。」女修眼眶发红。 韩长生看着她的命线。 「不用去了。你夫君在黑风谷遇到了一头三阶地裂熊,为了救他的师妹,已经被咬断了半截身子。你现在去,只能看到骨头。」韩长生说。 女修身体晃了晃,眼泪掉下来。 「他师妹呢?」女修咬着牙问。 「拿着他的储物袋,三天前已经回了烈阳宗。」 女修擦乾眼泪,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 有问前程的,有问生死的,有问仇人下落的。 韩长生回答得很短,没半句废话。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赵阔坐在门口。 仙玉掉进铁箱的声音,「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一天下来,赵阔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太阳落山,长生阁点起几盏风灯。 「关门。」韩长生说。 赵阔站起身,对着门外长长的队伍摆了摆手。「今天名额满了。各位明天赶早。」 门外传来一阵叹息声和抱怨声,但在张玉等人的注视下,没人敢闹事,乖乖散去了。 赵阔关上厚重的木门,插上门闩。 他双手抱起那个黑铁箱,走到红木大案前。双手一翻。 哗啦啦。 一大堆仙玉倾泻而出,堆满了大半个桌面。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赵阔拿起帐册,开始清点。 「下品仙玉两千四百块。中品仙玉八十五块。极品仙玉三块。」赵阔咽了一口唾沫,「先生,我们今天一天,赚了将近四千仙玉。这比抢钱还快。」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算命这种事,窥探天机。 看的人越多,消耗的精神越大。他虽然修为强横,但这里是仙界,因果法则极为沉重。 算了一整天,他也觉得脑海深处有一丝疲惫。 「人太多了。」韩长生睁开眼,「今天算了八十个人。再多,看不清那些因果线。」 赵阔把仙玉分门别类装进几个储物袋里。 他把储物袋推到韩长生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先生,我有个想法。」赵阔看着韩长生。 「说。」 「我们成立商盟吧。」赵阔手指敲了敲桌面。 韩长生没说话。 赵阔身体前倾,继续说道:「这几千块仙玉看着多,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先生你一个人,精力有限,算不过来。而且黑山城是个边陲小城,常住的高阶修士就那麽多。等这段时间秘境的风头过去,散修走光了,生意肯定会掉。」 他指了指门外。 「我们名声再大,也只能吸引方圆千里的人。我们要找其他人,光靠坐在这里等,是不够的。小城的眼界太窄,情报也少。」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他曾经作为大宋人皇,指点江山时的光芒。 「商盟可以做很多事情。」赵阔列举道,「我们可以用仙玉去雇佣一批修士,专门为我们打探消息。我们可以收购药材,倒卖法宝。只要关系网铺开,我们的势力就能延伸到其他城池,甚至整个仙界。到时候,不管找谁,只要一句话,下面的人就会把情报送到桌面上。」 韩长生听完赵阔的规划。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下。 「不着急。」韩长生放下茶杯。 赵阔愣了一下,「为什麽?我们现在有钱。」 「在仙界,钱只是底气。没有拳头和靠山,钱就是催命符。」韩长生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黑山城的水很深。我们这几天太惹眼了。城主府的探子,城北三煞帮的眼线,全都在街角盯着长生阁。我们赚钱,他们眼红。」 赵阔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成立商盟,招募人手。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在抢地盘。你觉得,他们会看着你把摊子支起来?」韩长生问。 赵阔沉默了。 「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大人物来黑山城。」韩长生声音平稳,「那个人的身份,在整个南域都排得上号。结交了他,我们在黑山城,甚至在整个南域,都能站稳脚跟。」 韩长生敲了敲桌面。 「有了他当招牌,你要办商盟,要打通关系,没人敢阻拦。」 赵阔点了点头。 他不当人皇有一段时间了。刚来仙界的时候,他觉得只要有能力,哪里都能混出头。但经过这些天的摔打,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仙界和人间一样。 没背景,没靠山,能力再大也只是一块好用的砖头,随时可能被人敲碎。 想要做大事,需要结交各种关系,借势而为,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仙界活下去。 「我懂了。」赵阔站起身,拍了拍长衫的下摆,「先生等大人物。我就继续管好这个门面。把那些不够格的人挡在外面。」 韩长生站起来,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明天立个规矩。」韩长生头也不回地说。 「什麽规矩?」赵阔问。 「涨价。每次算命五十块仙玉。」韩长生踏上楼梯,「每天只算二十个人。多一个都不算。不管他是谁。」 赵阔咧开嘴笑了。 他搓了搓手,知道这种手段比无休止地接客更高明。 门槛越高,那些人反而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好。」赵阔拿起帐册,「明天我看谁出得起这个价。」 第274章 黑山仙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长生阁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很多人半夜就带着蒲团过来占位置,生怕今天排不上号。 赵阔提着一块新打磨的黑木牌子,走到门外。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拿出一根铁钉,举起锤子,把木牌钉在门柱上。 木牌上用白漆写着两行大字。 「算命一次,五十块下品仙玉。」 「每日限算二十人,先到先得。」 赵阔钉完牌子,把锤子扔进门槛里,拉过那张高脚凳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黑铁箱子。 人群安静了三个呼吸,随后直接炸开了锅。 「五十块仙玉?抢钱啊!」 「昨天才十块!过了一晚上翻了五倍?你们想钱想疯了!」 「老子在货场扛一个月大包,也才赚二十块仙玉。你动动嘴皮子就要五十?」 「骗子!绝对是骗子!昨天肯定是找了托儿,今天原形毕露,准备捞一笔就跑!」 叫骂声像海浪一样往长生阁里灌,前面的人指着赵阔的鼻子骂,后面的人跟着起哄。 张玉带着几个守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铁尺,没说话。 他也觉得这个价位太离谱了。五十块仙玉,够在黑山城买一把不错的下品法器了。 赵阔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看着前面骂得最凶的一个瘦高个修士。 「嫌贵?」赵阔指了指街道尽头,「嫌贵去别家。我们长生阁明码标价,不强买强卖。没钱的往后退,别挡着通道。」 「你一个连仙力都没有的凡人,在这装什麽大爷!」瘦高个往前挤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赵阔的衣领。 张玉眼皮一跳,刚准备拔刀。 一道劲风从长生阁一楼大堂里飞出。 「啪。」 一声脆响。瘦高个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街道对面的石墙上。 墙面裂开几道缝隙。瘦高个捂着肿起半边的脸,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大堂里,韩长生坐在红木大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排队。」韩长生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街上瞬间安静了。 大乘期的威压顺着大门涌出去,压在前面十几个人的肩膀上。 那些练气丶筑基期的散修只觉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我出五十块。」 一个穿着灰袍的独眼老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钱袋,走到赵阔面前,把钱袋扔进黑铁箱子里。 仙玉砸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者走进大堂,坐在韩长生对面的椅子上。 这些仙玉他机缘巧合获得,不然以他的修为,自然没有资格染指仙玉了。 「我卡在金丹圆满十年了。」独眼老者盯着韩长生,「我准备今天冲击元婴,能成吗?」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老者的脸。 「你的功法走偏了。水系灵根,强练火系法术。经脉里全是火毒。」韩长生看着他的命线,「今天正午,你强行碎丹。丹碎的那一刻,火毒会烧穿你的心脉。你会死。」 独眼老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可能!我准备了三枚避火丹!」 「避火丹压不住你心底的燥气。你要强冲,就是死路。」韩长生抬起头,「去城南买一株百年寒冰草,熬成汤喝下去,散掉你气海里的一半修为。重头再练。三年后,你自然结成元婴。」 老者愣住了:「散掉一半修为?我百年的苦修……」 「命都没了,留着修为烧骨灰?」韩长生收回目光,「下一个。」 独眼老者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了咬牙,转身跑出大门,直奔城南的药铺。 人群还在观望。 很快,第二个客人进来了。这是一个穿着锦衣的商人,丢下五十块仙玉。 「我今天有一批灵矿要运出城。走水路还是走旱路?」商人问。 「走旱路。出城往北三十里,黑风口的断桥边停下,等一个时辰再走。」韩长生说,「今天水路有三头筑基后期的水猿发疯,会掀翻所有的船。」 商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 愿意掏五十块仙玉的人不多,但黑山城从来不缺有钱人,也不缺走投无路的人。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名额全部算完。 赵阔站起身,抱起铁箱。「今天的名额没了。各位明天再来。」 门外的人群还没散,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韩长生算得准不准。 突然,街道尽头跑来一个浑身湿透的修士,一边跑一边喊。 「出事了!城外运河里跑出来几只发疯的水猿,把商船全砸了!死了一大片人!」 人群死寂。 那个刚刚算过命的锦衣商人正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长生阁门外的青石板上。他朝着门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如果他刚才没听韩长生的话走水路,他现在已经喂了王八。 接着,城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有人认出那是刚才那个独眼老者洞府的方向。 老者听了韩长生的话,主动散功,虽然动静大,但命保住了。 这一下,街上的修士全疯了。 五十块仙玉贵吗? 买一条命,太便宜了! 「我明天第一个排队!谁抢我跟谁拼命!」 「韩先生!韩活神仙!给我加个名额吧!我出一百块仙玉!」 「滚开!我出两百块!」 长生阁在这一刻,成了整条街最高大丶最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眼神里全是敬畏。 就在人群吵闹的时候,街道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 两队穿着黑甲的卫兵粗暴地推开人群,硬生生在街道中央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人群里的修士敢怒不敢言,纷纷退到两边。这些是城主府的黑甲卫。 一个穿着暗金长袍丶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顺着通道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会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 一股极强的灵压扩散开来。 张玉吓得连连后退,刀都掉在地上。 真仙巅峰。 这是黑山城的绝对主宰,城主黑山仙人。 黑山仙人走到长生阁门口,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高脚凳上的赵阔。 赵阔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黑木牌。 「没名额了。」赵阔说。 黑山仙人冷笑一声。他抬起右手,一甩。 「哗啦。」 一百块闪烁着浓郁灵气的中品仙玉砸进黑铁箱子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黑山仙人迈开腿,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他走到红木大案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韩长生没有看桌子上的仙玉,而是抬头看着黑山仙人的脸。 在韩长生的视线里,黑山仙人的头顶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这黑气像活物一样,正顺着他的脖子往下钻,已经缠住了他的心脉。 「你就是那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算命先生。」黑山仙人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大乘期修为。在下界算个人物,但在仙界,你这只能算刚学会走路。」 韩长生没接他的话:「你来算什麽?」 「算命。」黑山仙人身体往后靠,「我今天下午要去枯骨荒原。那里有一座刚现世的上古秘境。算算我这一趟的收获。」 韩长生看着那团黑气。 「你没有收获。」韩长生声音平淡,「你会死在里面。」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门外的黑甲卫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指向大堂内的韩长生。 黑山仙人眯起眼睛,脸上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 「我会死?」黑山仙人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修道三千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我是真仙巅峰,在这黑山城方圆万里,除了那些大宗门的长老,没人能压我一头。你告诉我,我会死?」 「去就会死。」韩长生说。 「荒谬。」黑山仙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长生:「秘境探索,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机关阵法多,危险大;另一种是妖兽多,灵药多。我带了三百黑甲卫,带了城主府的三件极品法宝。我连真仙圆满的妖兽都能斩杀。什麽东西能杀我?」 韩长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我不看你的法宝,也不看你的护卫。」韩长生放下茶杯,「我只看你的命线。你的命线在枯骨荒原断了。断得很彻底,连魂魄都剩不下。」 黑山仙人盯着韩长生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装神弄鬼。」黑山仙人直起身子,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你在外面的那些把戏,骗骗那些没见识的底层散修还行。拿来骗我?你以为用这种危言耸听的话,就能引起我的注意,让我把你奉为上宾?」 黑山仙人指着韩长生的鼻子。 「你一个下界来的大乘期,连仙界的法则都没摸透,怎麽可能算透一个真仙的命。你不仅修为低,眼界也窄。你根本不知道真仙巅峰代表着什麽力量。」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我只负责算。」韩长生看着他,「信不信,去不去,你自己选。我不管那麽多。」 「好。」黑山仙人转身往外走,「今天下午我就进秘境。等我拿着秘境里的重宝回来,我亲自来砸了你这块招牌!」 黑山仙人大步跨出门槛,带着两队黑甲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阔提着装满仙玉的袋子走进来。他把袋子放在红木大案上,拉过椅子坐在韩长生对面。 「先生。」赵阔看着门外黑山仙人消失的方向,「这个黑山仙人,好大的排场。这黑山城都是他的地盘。他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大人物』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 「不是他。」韩长生拿起帐册,翻了一页。 「可是他在南域也算一号人物了吧?真仙巅峰啊。」赵阔有些不解,「要是拉拢了他,我们在黑山城就横着走了。商盟的事情今天就能落地。」 韩长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赵阔。 「你当过人皇,你看人的眼光不应该这麽浅。」韩长生说,「黑山仙人修为虽然是真仙,但脑子只是个莽夫。他过度迷信自己的力量,傲慢,听不进逆耳的话。这种人,活不长。」 韩长生用手指点着桌面。 「我们要建的商盟,不是一个在黑山城里收保护费的小帮派。我要的商盟,是情报网覆盖整个仙界,灵药丶法宝丶功法全部能快速调动的庞然大物。我们需要借的势,必须是一个名字就能震慑几座大城,甚至能让那些顶级宗门都忌惮的人物。」 「黑山仙人的格局太小,扛不起我们要做的这面大旗。」 赵阔听完,点了点头。他明白韩长生的意思了。 「那他这次去秘境……」赵阔压低声音。 「必死无疑。」韩长生语气笃定。 下午的阳光渐渐被乌云遮住,黑山城上空刮起了一阵冷风。 长生阁关了门。 韩长生在二楼打坐恢复精神,赵阔在一楼盘算着这几天的帐目。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长生阁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闩断成两截,飞进大堂。 赵阔拔出腰间的短刀,猛地站起身。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进大堂,扑倒在红木大案前。 那人身上的暗金长袍已经碎成了布条,背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腐烂的黑色。 他头上戴着的玉冠碎了,头发披散在脸上,浑身上下全是血腥味。 韩长生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停在半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趴在地上的人艰难地抬起头。 正是几个时辰前意气风发丶不可一世的黑山仙人。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真仙巅峰的威风,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发白,身体因为疼痛和极度的后怕而不停地颤抖。 黑山仙人看到韩长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沾满泥血的双手扒着红木大案的边缘,用力把自己撑起来。 「韩先生!韩先生!」黑山仙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韩长生走下楼梯,站在案子后面。 「没死?」韩长生问。 「死了!全死了!」黑山仙人死死盯着韩长生,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三百个黑甲卫,三个跟我一起进去的真仙长老,全死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黑山仙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一个陷阱!根本不是什麽上古秘境!里面藏着一头快要化龙的九幽骨蛟!我们刚进去,阵法就封死了出口。那畜生一口气吞了一百多人!」 黑山仙人越说越激动,他松开桌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本来冲在最前面……我想去拿那株发光的仙草。」黑山仙人浑身发抖,「就在我伸手的时候,我想起了先生今天早上的话。」 「你说我会死。你说我的命线断了。我心里突然发慌,收手往后退了三步。」 黑山仙人抬起头,满脸的庆幸和劫后馀生的恐惧。 「就这三步!就退了这三步!那条骨蛟的尾巴贴着我的鼻子扫过去,把我前面的三个长老直接抽成了血雾!我是靠着燃烧了三百年寿命,用城主印炸开了一条缝,才逃出来的!」 黑山仙人双手抱在胸前,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先生神算!先生是真正的活神仙!要不是先生那句话留在我心里,黑山今天已经是个死人了!」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黑山仙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我早说了。」韩长生看着他,「信不信,去不去,你自己选。」 黑山仙人抬起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先生!这是我府里库房的一半仙玉,还有几本顶级的功法。全都孝敬先生!从今天起,在这黑山城,长生阁不用交任何税!谁敢在先生门前大声喘气,我活扒了他的皮!」 赵阔站在旁边,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城主现在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跪地求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第275章 吓尿了 黑山仙人看着韩长生走上楼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没敢起身,双手捧着那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红木大案上。 放好之后,他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背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黑血,顺着衣角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黑山仙人转身走向那扇断裂的大门。 他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走入外面的夜色。 黑甲卫的马匹早跑没了,他没有动用仙力御空,硬是用双腿往城主府走。 赵阔去后院拿来水桶和抹布。 他蹲下身,准备去擦地上的黑血。抹布刚碰到血迹,立刻冒起一股白烟。 刺鼻的臭味散开,赵阔丢掉抹布,倒退两步。 他调动体内的仙力,包裹住双手,重新拿了一块新抹布,把地面的血水一点点刮掉。 他换了五桶水,才把青石板的颜色洗回原样。 门轴完全断了。 赵阔在后院找了两块厚重的铁木板,拿来锤子和铁钉,把木板横在大门后,用力钉死,外面的风吹不进大堂了。 干完这些,赵阔走到红木大案前。 他拿起那个储物袋,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装满了一箱一箱的中品和上品仙玉,散发着刺眼的灵光。 角落里还放着五本带着金光的功法玉简。赵阔拉紧袋口,拿着袋子,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没点蜡烛。月光顺着窗棂照进屋里,落在木地板上。 韩长生盘腿坐在榻上,眼睛闭着。 赵阔把储物袋放在方桌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韩长生的位置前。 「先生,大堂收拾乾净了。门也封上了。」赵阔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韩长生睁开眼,从榻上走下来。他坐在桌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先生,这个黑山仙人到底是经历了什麽?」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脸,「一个真仙巅峰的存在,这黑山城的绝对主宰,被吓得脸色苍白。他刚才跪在地上的时候,十根手指全在发抖。」 赵阔用手比划了一下黑山仙人背上的伤口。 「他去之前,带了三百个黑甲卫,还有三个真仙长老。这股力量拉出去,周围的几座城池都能打下来。他却一个人逃回来,还烂了半边背。」赵阔说。 韩长生放下水杯,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他肯定遇到大恐怖了。」韩长生声音平稳,「不然怎麽可能会被吓成这个模样。」 赵阔身体往前探了探。 「是什麽样的大恐怖?」赵阔问。 韩长生看着窗外的夜空。 「应该很强,他隐瞒了一些事情。」韩长生说。 赵阔觉得脖子后面发凉,手指抓紧了椅子的木扶手。 黑山仙人已经是真仙巅峰,能让一个真仙巅峰毫无还手之力的东西,超出了赵阔现在的认知。 「那东西会伤害到我们这的?」赵阔问。 「大概率是不会。」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赵阔,「距离还是比较远。枯骨荒原在黑山城外三万里。那里的阵法虽然破了,但这东西离不开它的地盘。它只在荒原深处活动。」 赵阔松开抓着扶手的手指,长出了一口气,背脊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赵阔说,「能把真仙巅峰的存在吓到那麽远,一定是发生大恐怖的事情,不然很难解释的。」 「黑山仙人探索过得地方,根本不是什麽上古秘境。」韩长生看着飘起的水汽,「那个地方的地底下,聚集了无数黑丝。」 赵阔屏住呼吸。 「他们一行人打破外围的幻阵,走了进去。那个地方连野草都是黑色的,风里带着浓重的腥味。」韩长生语气平淡,就像在讲述今天中午吃过的饭菜,「他们刚踩上那片土地,地底下的黑丝就察觉到了活人的气血。」 「黑丝不断地蔓延。」韩长生说,「它们贴着泥土,绕过石头,顺着黑甲卫的靴子往上爬。黑甲卫穿着厚重的铁甲,根本感觉不到这些细如发丝的东西。」 「黑山仙人也没发现?」赵阔问。 「他走在最前面,注意力全在远处的假象上。那是一个发光的仙草幻影。」韩长生说,「他想去拔那株仙草。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停住了。」 「在最危险的时候,黑丝不断地凝聚。」韩长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成千上万根黑丝互相绞紧,缠绕在一起。泥土裂开,黑丝破土而出,就是一根根恐怖的触手。」 赵阔脑海里出现那个画面,手心开始出汗。 「这些触手表面长满倒刺。它们直接洞穿了黑甲卫的铁甲。三百个黑甲卫,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触手串在了半空中。」韩长生放下右手,「跟着黑山仙人一起进去的那三个真仙长老,反应很快。他们拔出法宝长剑,去砍那些触手。」 「剑光劈开了一条触手。」韩长生继续说,「但触手断裂的地方,涌出更多的黑丝。黑丝像水流一样,直接糊住了一个长老的脸。」 韩长生喝了一口水。 「那个长老丢下剑,用双手去抓脸上的黑丝。他把自己的面皮连带黑丝一起撕了下来。」韩长生看着水杯,「另一根触手从上面拍下来,把另外两个长老砸进泥里。触手顺着他们的胳膊往上卷,缠住他们的脖子和身体。」 「有几个仙人尸体被抽乾了精华。」韩长生说,「血肉丶仙力丶骨髓,顺着触手流进地底。只剩下了白骨。触手一松,白骨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赵阔咽了一口水。三个真仙,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变成了白粉。 「那黑山仙人怎麽跑出来的?」赵阔问,「他离得最近,那些触手肯定第一个抓他。」 「黑山仙人实际上过去,一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选择逃走了。」韩长生说。 赵阔愣住了。 「他跑得那麽快?」赵阔问。 「没有我提醒,他自然是不会那麽敏感的。」韩长生说,「真仙巅峰的傲气,让他觉得遇到什麽凶兽都能打一打。他带了极品法宝,他会用仙力去硬拼。只要他拔出刀,犹豫两个呼吸的时间,周围的触手就会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韩长生指了指窗外。 「今天早上,我告诉他,他的命线断了,去就会死。连魂魄都剩不下。」韩长生说,「他嘴上不信,但这句话扎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走进荒原,表面上嚣张,精神早就绷紧了。就在他伸手去抓那株发光仙草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我早上的话。」 韩长生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他心里发慌,往后退了三步。就这三步,救了他的命。他一看到泥土裂开,黑丝冒出来,他连看都没看后面的长老一眼。」韩长生说,「他咬破舌尖,直接燃烧了三百年的寿命,催动城主印里的护体金光。他转过身,往外狂奔。」 「他背上的伤就是那时候弄的?」赵阔问。 「一根触手从侧面扫过来。」韩长生说,「他不敢停下挡,硬扭了一下身体。触手边缘擦过他的后背。极品法袍直接碎开,触手上的毒素烂掉了他背上的一大块肉。他用城主印炸开阵法的缺口,冲了出去。」 赵阔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觉得一阵凉意。 「他逃出枯骨荒原后,跑出了一万里,才敢停在一条河边。」韩长生看着赵阔,「他拿出身上的传音玉简,往里面注入仙力。黑山仙人联系那几个仙人,呼叫那三个长老的名字。」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 「玉简发着光,但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韩长生说,「就没有再回复了。玉简很快暗了下去。他知道,跟他进去的人,全都死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韩长生指着桌上的那个储物袋。 「所以,黑山仙人会变得那麽恭敬。」韩长生说,「他靠在河边的那棵树下,才真正明白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我能看穿生死。他捡回一条命,全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他怕了。他怕我明天再告诉他,他的命线又断了。」 赵阔拿过储物袋,手放在袋口上。 「难怪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赵阔说,「三百个黑甲卫,三个真仙长老,全灭。他这黑山城的城主,现在也是个光杆了。」 「这些只是他手里的一部分力量。黑山城底子厚,他还能招揽新人。」韩长生站起身,「但他这辈子的胆子,留在那片荒原里了。」 赵阔跟着站起来。 「先生,那我们建立商盟的事情,还要不要找他帮忙?」赵阔问。 「不用找他。」韩长生走到窗户边,推开木窗。夜风吹进房间,带着一点凉意,「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一个失去了胆魄的真仙,扛不起大事。他只会躲在城主府里,每天提心吊胆。」 韩长生看着黑山城的街道。 「但他能帮我们省掉很多麻烦。」韩长生说,「明天开始,长生阁在黑山城,没人敢管。不管是城主府的黑甲卫,还是街上的散修帮派,看到这块牌匾都要绕道走。」 赵阔点头。 「那明天找先生算命的人,肯定更多。」赵阔说,「今天黑山仙人去了一趟枯骨荒原,这事明天一早就会传遍全城。城主重伤逃回,三百黑甲卫全军覆没。结合先生早上的断言,长生阁的门槛都会被踩断。」 「价格不变。」韩长生转过身,「每天还是二十个名额。五十块下品仙玉。我们要的是名气,不是这点零钱。」 「明白。」赵阔把储物袋收进怀里,「这袋子里的钱,明天我去城南买一块地。我们要建立情报网,需要一个大点的地方培养人手。这个长生阁作为门面,后方需要一个真正的据点。」 韩长生走回榻前。 「你去办。选人要看命线,挑那些命硬丶牵挂少的。」韩长生坐上木榻,「早点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排队的人会比今天多十倍。」 「是。」赵阔转身走向楼梯口。他顺着木楼梯走下去,踩得木板嘎吱作响。 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韩长生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 体内的仙力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这具大乘期的身体,在仙界的灵气滋养下,正在慢慢蜕变。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黑山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城主府的方向,几道传讯的流光冲上夜空,飞向不同的城门。 黑山仙人正在封锁消息,但他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 第276章 张谋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 城主府的黑甲卫拿着通告,贴满各个街道的石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通告上写着,枯骨荒原出现了未知的上古魔兽,极其凶险,禁止所有修士靠近。 但没有人相信这张纸上的内容。 逃亡的路上,黑山仙人使用传音玉简联系那三个长老。 这股传音波动被不少路过的修士截获了。 再加上黑甲卫的全军覆没,消息像风一样刮过了整个黑山城。 黑山仙人编造的上古秘境谎言,直接被戳破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散修,偷偷跑到枯骨荒原外围看了一眼。 他们回来后,带回了真实的情况。 那片地底根本没有什麽上古秘境,也没有发光的仙草。 那里死了一个天仙境界的诡仙。 诡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尸骨埋在泥土里,怨气和残留的仙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黑山仙人早就知道那里埋着一具天仙的尸体。 他编造上古秘境的谎言,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想要独吞这个天仙诡仙遗留下来的财宝。 天仙境界的存在,手里随便漏出一件法宝,都足够让真仙巅峰眼红。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个死去的诡仙,仅仅是尸体生出的黑丝,就把他带来的人杀得乾乾净净。 黑山仙人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韩长生听着赵阔汇报外面的消息,没有说话。 他坐在二楼的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下品仙玉。 韩长生来到仙界已经有一段时间,通过每天接触不同的修士,他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力量层次。 大乘期,在下界是顶级的存在,可以呼风唤雨。 但在仙界,这只是一块垫脚石。 大乘之上,一共分为九个大境界。 真仙,天仙,金仙,大罗真仙,大罗天仙,大罗金仙,不死,不灭,道祖。 这九个境界,每一个之间都隔着巨大的鸿沟。 就像黑山仙人,他是真仙巅峰,在这座城池里无人能挡。 但他遇上天仙境界留下的东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天仙的一滴血,就能压碎真仙的骨头。 境界的差距,靠数量根本填补不了。 韩长生放下仙玉。他现在的身体,还停留在大乘期的法力阶段。 他准备在近期,把体内的法力全部转换成仙力,把修为突破到真仙境界。 「这几天,长生阁照常开门。」韩长生看着站在楼梯口的赵阔,「每天还是发二十个号牌。遇到强行闹事的,不用你动手,直接关门。」 「是,先生。」赵阔点头。 「我需要闭关几天。不要让人上二楼。」韩长生说。 赵阔走下楼梯,关上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木门。 韩长生盘腿坐直。 他闭上眼睛,引导丹田里的气团开始旋转。 房间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外面的灵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变成一道道白色的雾气,缠绕在韩长生的身上。 灵气顺着毛孔进入经脉。 经脉里的法力遇到这些高阶灵气,开始剧烈翻滚。 韩长生控制着呼吸。他把那些白色的法力不断压缩。 法力在经脉里摩擦,产生极高的温度。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温度蒸发成白雾。 白色的法力被压缩到了极点,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第一滴金色的仙力在经脉中凝结出来。 这滴仙力极其沉重。它顺着经脉往前走,所过之处,经脉的内壁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有了第一滴,接下来的转换变得顺畅很多。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后,韩长生睁开眼睛。 他体内的法力全部消失。丹田里多了一片金灿灿的仙力湖泊。 他握紧拳头,骨骼发出爆裂的脆响。 真仙境界。 他正式跨入了这个台阶。 韩长生推开木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仅仅过了五天,黑山城变了模样。 原本宽阔的街道,现在挤满了人。 天上时不时有巨大的飞舟降落,飞舟的船体上挂着各种颜色的旗帜。 无数强大的修士来到了黑山城。 枯骨荒原里有一个死去的天仙诡仙,这个消息传得太快。 附近区域的修士像闻到血腥味的狼,全部赶了过来。 天仙的宝物,没有人不想要。 城主府大门紧闭。 黑甲卫退守内部。黑山仙人根本不敢出来管事。 这些外来的修士接管了黑山城。他们包下了所有的客栈和酒馆。 韩长生走下楼梯。 一楼大堂里,赵阔坐在一张长条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抹布擦拭刀鞘。 看到韩长生下来,赵阔站起身。 「先生,您出关了。」赵阔说。 「外面的情况怎麽样?」韩长生走到红木大案后面坐下。 「人太多了。」赵阔走到桌前,「来的最少都是真仙修为以上的存在,有几个带头的,身上的气息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估计是天仙。」 「长生阁的生意呢?」韩长生问。 赵阔笑了一下。 「好得没法再好了。」赵阔从怀里掏出几十块下品仙玉,放在桌面上,「这是今天的号牌钱。五十块仙玉一个号,每天二十个,一大早就被抢光了。」 这些强大的修士来到黑山城,目标全是指向枯骨荒原。 但他们都知道,那地方刚灭了三百黑甲卫和三个真仙长老,谁也不敢贸然冲进去。 黑山仙人能活着逃出来,全靠长生阁老板的一句话。 这个消息早就传开了。 所有的修士在进入荒原之前,都想来长生阁算一算。他们想知道自己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今天还有几个号没算?」韩长生拨弄了一下桌上的仙玉。 「还有五个。」赵阔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队伍,「排在前面的是几个大罗宗的弟子。」 大罗宗。 韩长生知道这个名字。 大罗宗在人族宗门里,可以排到很前列的位置,门内高手很多,底蕴极深。 「叫他们进来。」韩长生说。 赵阔走到门边,掀开布帘。 「十六号!」赵阔喊道。 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 他年纪不大,腰间挂着一把带着青色剑穗的长剑,长袍的袖口上绣着一把金色的飞剑标志。 男人走到红木大案前,拉开木椅坐下。 他把一块刻着十六的木牌放在桌面上。 「张谋。」男人报出名字,「来自大罗宗。真仙初期境界。」 张谋的身体坐得很直,眼神很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个同样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跟着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没有号牌,但赵阔没有拦他们。 带头的是一个圆脸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摺扇,修为在真仙中期。 圆脸男人走到张谋身后,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 「张师兄,你还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算命摊子上?」圆脸男人用摺扇敲着手心,看着韩长生,「黑山城这种小地方的人,懂什麽叫天机?」 张谋没有回头。 「我信这个。」张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位先生能一语断定黑山城主的生死,自然有他的本事。」 「黑山城主就是一个散修。」圆脸男人哼了一声,「他带去的那些黑甲卫,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他们死在里面,是因为他们太弱。大罗宗的弟子,怎麽可能跟他们一样。」 站在旁边的三个大罗宗弟子跟着点头。 「师兄,你确实太谨慎了。」一个高个子男人抱着胳膊,「五十块下品仙玉,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给一个算命的,纯粹是浪费钱。」 张谋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看着韩长生。 「先生,我这几个师兄弟说话直,不要见怪。」张谋说,「我特意来到这里,就是想算一算,我这次去枯骨荒原,能不能拿到宝物。」 韩长生看着张谋的脸。 张谋的印堂位置,盘绕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这团黑气像一条活着的虫子,不断扭曲,往他的头顶钻。 「拿不到。」韩长生说。 张谋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全身而退?」张谋问。 「退不了。」韩长生看着张谋的眼睛,「你身上冒着黑气。黑气盖顶,主必死之局。你只要踏进枯骨荒原一步,死。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圆脸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木桌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龟壳震得跳了一下。 「你这人怎麽说话的!」圆脸男人用摺扇指着韩长生的鼻子,「你咒我师兄死?」 韩长生没有理会圆脸男人,依旧平静地看着张谋。 「你印堂的黑气太重。」韩长生语气没有变化,「还是不要前往比较好。留在客栈,你能保住这条命。」 圆脸男人猛地站起来。 他把摺扇塞进腰带,右手直接握住了剑柄。 长剑拔出半寸,剑刃反射出油灯的光芒。 「你骗骗散修也就算了,骗到大罗宗头上来了?」圆脸男人盯着韩长生,「大罗宗做事,用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谋抬起左手,按在圆脸男人的手腕上。 「把剑收回去。」张谋说。 「师兄,他满嘴胡言。」圆脸男人没有松手。 「收回去。」张谋加重了语气,手指扣紧了圆脸男人的经脉。 圆脸男人咬着牙,把长剑推回剑鞘。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冷笑了一声。 「先生,枯骨荒原确实是一处险地。」张谋转过头,重新看着韩长生,「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我这次去,并不是我们几个弟子单独行动。」 张谋用手指沾了一点杯子里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大罗宗绝对做好了万全准备。」张谋说,「这次带队的,是我师伯。他老人家是天仙境界。我们手里还带了宗门赐下的极品破阵法宝。」 圆脸男人下巴抬高,看着韩长生。 「听清楚没有?」圆脸男人声音很大,「天仙师伯坐镇!他老人家一剑就能劈开那片荒原的泥土。那个诡仙已经死了,一个死物留下的几根触手,能挡得住一个活着的天仙?我们根本不可能失败!」 「就是。」高个子男人附和道,「师伯走在前面,那些黑丝出来多少就死多少。师兄你花这五十块仙玉,真是买了个笑话。」 张谋看着桌上的那个水圈,没有说话。他在等韩长生的回答。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天仙坐镇,确实是一股很强的力量。」韩长生说。 圆脸男人大笑了一声。 「知道就好。」圆脸男人说,「有师伯在,我们闭着眼睛也能走进去把东西拿出来。你还敢说我师兄进去必死?」 「诡仙活着的时候,是天仙境界。」韩长生看着张谋,「但他死了太久。那具尸骨埋在绝地里,吸了无数年的地底阴气。」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的水圈中间。 「那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陷阱。」韩长生说,「那个地方的地脉全被黑丝占满了,你们师伯带你们进去,他凭藉天仙的修为,或许能活着逃出来。」 韩长生看着张谋的眼睛。 「但你们这些真仙境界的弟子,他一个都保不住。」韩长生说。 圆脸男人彻底怒了,他一把推开椅子,长剑出鞘。 剑尖划过空气,直接停在韩长生的鼻尖前面。 剑身上带着一层锐利的仙力,把桌面上的几张黄纸吹飞。 赵阔从门边走过来,拔出黑铁刀。 韩长生抬起右手,拦住赵阔。 他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动一下,看着那把停在面前的长剑。 张谋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圆脸男人的右手。 张谋手掌猛地用力。 圆脸男人的脸色瞬间变白,剑尖剧烈抖动了一下。 「我说了,把剑收起来。」张谋声音变得极冷。 「师兄!他侮辱师伯!」圆脸男人大喊。 「把剑收起来!」张谋手指往下一压。圆脸男人的手腕发出骨头挤压的闷响。 长剑脱手,掉在木桌上。 张谋松开手。圆脸男人捂着手腕,退后两步,狠狠地盯着韩长生。 张谋拿起桌上的长剑,递给圆脸男人。 「先生的话,我听清楚了。」张谋站直身体,「先生说我冒着黑气,进去必死。我信。」 圆脸男人愣在原地,连手腕的痛都忘了。 「师兄,你真的信他?」圆脸男人瞪大眼睛,「师伯已经在城外的飞舟上等我们了。半个时辰后就要出发。你现在不去了?」 「我不去了。」张谋转过身,「你们去见师伯,就说我昨晚修炼出了岔子,气血逆流,走不动路。我留在客栈调息。」 「师兄,你疯了!」高个子男人走上前一步,「这次找到的宝物,按照宗门规矩,谁拿出来谁就有份。你不去,什麽都分不到。那可是天仙级别的资源,拿一点都能让你省掉上百年的苦修。」 「没命拿,什麽资源都没用。」张谋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大罗宗不缺这点资源。我不去。你们去吧。」 圆脸男人抓紧手里的剑,转头看了一眼韩长生。 「算命的,你给我等着。」圆脸男人咬着牙,「等我们跟着师伯从枯骨荒原拿了东西回来,我亲自来拆了你这块长生阁的招牌。」 说完,圆脸男人转身往外走。 另外三个弟子看了一眼张谋,跟着走了出去。 门帘掀开又落下,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谋站在桌前,看着韩长生。 「多谢先生指点。」张谋弯下腰,双手抱拳,给韩长生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你自己选的路。」韩长生把桌上的木牌推到一边,「活着就好。」 张谋直起身,再次点头,转身走出了长生阁的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各大宗门的修士正在往城门的方向赶去,准备前往枯骨荒原。 赵阔把掉在地上的黄纸捡起来,放回桌上。 「先生,这个大罗宗的弟子,真的能活下来?」赵阔问。 「他听劝,黑气散了。」韩长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那几个出去的,一个都回不来。」 第277章 全死了 荒原外围的天空被十几艘巨大的飞舟挡住了阳光。这些百丈长的船体停在半空,上面挂着三种不同图案的旗帜。 大罗宗的青色飞剑旗。 道儒宗的白色书卷旗。 往生门的黑色骷髅旗。 这三个宗门是仙界人族极其强大的势力。 这次他们联合在一起,动静压过了附近所有的宗派。 荒原四周的土丘上,站满了围观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 他们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看。 大罗宗的主舟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金边青袍的老者。 他是大罗宗这次带队的长老,天仙初期境界。 道儒宗和往生门的飞舟上,也各自飞出一个老者,落在青袍老者的身边。 三个天仙。 他们身上的仙力压得下方的荒原泥土不断往下陷,空气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周围的人看着这三个天仙,眼睛里全是羡慕。 「大罗宗,道儒宗,往生门。三家一起出手。」一个散修捏着手里的刀柄,「这阵仗太吓人了。」 「你也不看看里面那个死掉的诡仙是什麽来头。」旁边的剑修盯着前方的黑土地,「听说那个诡仙生前是天诡仙地的人。」 天诡仙地。 这四个字在仙界代表着极其庞大的资源。 诡仙死在这里,身上带着天诡仙地的功法和信物。 天诡仙地放出了话,要是谁能把那个诡仙的遗物带回去,天诡仙地将会给很大援助。 这种级别的援助,足够让一个大宗门再多出几个天仙。 为了拿到这个资源,三大宗门才结成联盟,派出了三个天仙长老带队。 围观的几万人也都想要拿到资源,但看到三个天仙出面,没人敢上去抢。 大罗宗的青袍老者摸着下巴的胡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 之前的圆脸男人和高个子男人都站在队伍前面。 「张谋还没来?」青袍老者问。 圆脸男人走上前,弯下腰。 「师伯,张师兄说他修炼出了岔子,气血逆流,走不动路。」圆脸男人撇了撇嘴,「他留在黑山城的客栈里调息了。」 青袍老者皱了一下眉头。 「胆子太小。」青袍老者摆了下手,「到了黑山城出岔子,分明是有点害怕里面那个死物。他不敢来就算了,我就大方让他不去了,大罗宗不差他一个人。」 「师伯说得是。」圆脸男人笑着退回队伍里。 他转头跟高个子男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对张谋的嘲笑。 太阳升到了正中间。 青袍老者拔出背后的长剑。剑刃上爆发出十丈长的青色剑芒。 「进!」青袍老者大喊一声。 他一剑劈在荒原的边缘,黑色的瘴气被剑光切开一条宽阔的大道。 道儒宗的长老拿出一支毛笔,在空中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队伍前面。 往生门的长老摇动手里的黑色铃铛。 一圈圈声波荡开,把地上的枯骨全部震碎。 三大势力的弟子跟在三个天仙身后,冲进了枯骨荒原的深处。 几千个人进入黑色的雾气里,很快没了影子。 外围围观的人伸长了脖子。 「三个天仙带路,这事成了。」那个剑修把手里的刀插进泥土,「很多人以为三大宗门如此联合,一定能够成功。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看他们怎麽把东西拿出来。」 「天仙一击就能打穿大山。里面就剩几根死人触手,怎麽挡?」 周围的人都在点头。 半个时辰过去。 荒原深处一直没有动静。 突然,地面猛地抖动了一下。站在外围的修士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荒原中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黑色的雾气像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啊!!」 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从雾气里传出来。 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外围几个修为低的散修耳朵直接流血。 「怎麽回事!」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雾气里传出剧烈的爆炸声。 青色的剑光和白色的光芒在黑气里闪烁,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掉。 「救命!」 「我的腿!」 「师伯救我!」 无数惨叫声从里面传出。听声音,这几千人正在被活生生撕碎。 大地裂开。 成千上万条手指粗的黑丝从地底钻出来,直冲天空。 这些黑丝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狂舞。 一具被黑丝缠住的尸体从雾气里飞出来,砸在围观人群的前面。 是那个圆脸男人。 他的半边身子没了,脸上的皮被剥得乾乾净净。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断掉的长剑。 周围的人吓得尖叫起来。 「跑!快跑!」 没人再看热闹。所有围观的修士转身就跑。 荒原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三个天仙的怒吼声响起。 青袍老者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天仙诡仙!这东西活着的时候超越了天仙!退!快退!」 话音刚落,一根大树粗细的黑丝扫过半空。 青袍老者的声音瞬间断掉。 跟着消失的,还有道儒宗和往生门长老的气息。 三股天仙级别的仙力波动,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彻底没了动静。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从黑气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荒原边界。 没几个逃出来的,这几个人就是三大宗门几千弟子里仅存的活口。 天仙级别的长老都没能回来,几乎全部死掉了,全部死在了里面。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黑丝缩回地底,红光散去,雾气把荒原重新盖住。 不到半天,三大宗门死绝的消息传回了黑山城。 黑山城彻底乱了。 那些没去荒原的势力,还有几个大宗门留在城里的接应人员,全部红了眼。 他们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就把怒火全部对准了黑山仙人。 几百个高阶真仙冲进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被砸成木片,剩下的黑甲卫还没拔刀,就被各种法宝砸成了肉泥。 黑山仙人躲在内院的地窖里,他被三个真仙巅峰的修士拖着头发扯了出来。 「你故意透露假消息,让人去送死!」一个满脸胡子的修士一拳砸在黑山仙人的脸上。 黑山仙人吐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我没有!我真的以为那是秘境!」黑山仙人拼命挣扎。 「你早就知道那是绝地!你想拿大家当探路的工具!」 几只手抓起黑山仙人的胳膊和腿。 「把他抓走!交给三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发落!把他的魂魄抽出来用火烧!」 黑山仙人被铁链锁住脖子,像条狗一样被拖出了黑山城。 他一路上惨叫着求饶,但没人理他。没过一段时间,黑山仙人就被抓走关了起来。 时间过了好几天。 黑山城街道上的人少了一大半。来这里寻宝的修士几乎都逃走了。 剩下的也是成天躲在客栈里,不敢大声说话。 长生阁依旧每天开门。 赵阔坐在一楼的椅子上,看着门外冷清的街道。 「先生,这几天都没什麽人来算命了。」赵阔转头对着二楼说。 韩长生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了一件乾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摺扇。 「人死得太多,活着的都被吓破了胆。」韩长生走到红木大案后面坐下。 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张谋。 他没有带剑,长袍上有些皱褶,头发也有些凌乱。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满脸都是悲伤之色。 张谋走到木桌前,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 张谋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赵阔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韩长生抬起手,示意赵阔退后。 「起来说话。」韩长生看着地上的张谋。 张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他没有起来,依旧跪着。 「那天只有我没去。」张谋声音沙哑,眼泪掉了下来,「全死了。几千个同门,还有带队的师伯,一个都没回来。连尸体都没留下。」 张谋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 「那天你们走后,我回了客栈。」张谋看着韩长生,「我那几个师兄弟去找了师伯。他们说我出了岔子,不能去。我师伯脾气不好,平时最恨临阵退缩的人。我以为他会派人来客栈把我抓过去。但他那天不知道怎麽了,觉得我有点害怕,就大方让我不去了。」 「这就是你的生机。」韩长生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你听了劝,印堂上的黑气散了。如果那天你去了,你现在也是荒原里的一堆肉泥。」 张谋双手撑在地上,身体抖了一下。 「我这几天一直躲在客栈里。我不敢出门,不敢闭眼。」张谋声音发抖,「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圆脸师弟没有皮的脸,听到师伯被黑丝卷走时的惨叫声。过了好几天,我才勉强缓过来。今天出门,就是想好好感谢一下韩长生先生。」 张谋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双手捧着,放在桌面上。 「先生,这里面有一千块中品仙玉。」张谋看着韩长生,「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还有这把剑。」 张谋解下腰间的青色长剑,放在布袋旁边。 「这把剑是中阶仙器,值几千仙玉。」张谋低下头,「先生的话,比什麽仙器都值钱。没有先生,我现在已经死了。请先生务必收下。」 韩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在仙界,中品仙玉的价值远超下品仙玉。 「把剑拿回去。」韩长生把茶杯推到张谋面前,「剑是剑修的命。既然活下来了,剑就得带在身上。」 张谋愣了一下。 「仙玉我收了。」韩长生拿过那个灰色的布袋,「你那五十个号牌的钱,这就算补齐了。」 张谋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脸。他再次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 「先生以后如果有用得着大罗宗的地方,拿着这把剑的剑穗来找我。」张谋把长剑重新挂在腰间,「只要我张谋还活着,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绝不推辞。」 「回去吧。」韩长生摆了下手。 张谋转身往外走,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下来。 赵阔走过来,看着桌上的布袋。 「先生,这小子还挺重情义。」赵阔说。 「他知道怕了。」韩长生把布袋扔给赵阔,「把这些仙玉拿去换成灵药。我马上要开始巩固真仙境界。过几天,我们要离开黑山城。」 「离开?」赵阔把布袋收进怀里,「我们去哪?」 韩长生看了一眼门外。 「枯骨荒原死了三个天仙,事情已经压不住了。」韩长生手指敲着桌面,「天诡仙地的人,还有大罗宗他们的太上长老,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韩长生站起身。 「去更大的地方。」韩长生走上楼梯。 赵阔点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第278章 必须离开 长生阁二楼的房间很安静。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阔把洗完的抹布晾在窗台上,转身走到红木桌子旁边。 韩长生坐在桌子后面,桌面上摆着五个灰色的布袋。 他解开第一个布袋的绳子,把里面的仙玉倒在桌子上。 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晶莹剔透的石头在木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韩长生拿起一块仙玉,用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 「这些是前几天算命赚的。」韩长生把这堆仙玉推到左边。 他解开第二个和第三个布袋,更多的仙玉倒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今天张谋送来的。」韩长生把那堆仙玉推到右边。 赵阔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先生,这几堆加起来,有一万三千块中品仙玉。」赵阔盯着桌上的白光,「在黑山城这种地方,就算是个真仙,干上一百年也攒不够这个数。张谋这小子为了活命,把家底都掏空了。」 韩长生拿起一个空布袋,把仙玉一把一把地装回去。 「钱多是好事,但得有命花。」韩长生把袋子系紧,「你在外面打听得怎麽样?」 赵阔往椅子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打听清楚了。离这里十万里外,有一个万仙主城。」赵阔坐直身体,「那个地方大得很,城墙有千丈高。听说那是仙界人族的一个大据点。里面规矩极严。最关键的是,主城的城主是个金仙。金仙坐镇,没人敢在那里撒野。大罗宗丶道儒宗这些门派再怎麽凶,到了万仙主城也得乖乖低头。我们在那里买个院子,剩下的仙玉足够我们过上几十年舒服日子。」 韩长生把装满仙玉的布袋推到赵阔面前。 赵阔伸手按住布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长生阁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黄叶。 「先生。」赵阔收回视线,「说实话,我有点不想走。我们在这里开了铺子,周围的路数也摸熟了。这几天虽然城里乱,但那些大宗门的人只抓黑山仙人,根本没空管我们这些小铺子。这黑山城,目前看着还算个安稳地方。我们在长生阁继续待着,也许不会出事。」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伸手推开木窗。外面吹进来的风里,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山仙人被三大宗门的太上长老抓走,他活不了几天。」韩长生双手撑着窗台,看着对面的屋顶。 「他死了就死了,关黑山城什麽事?」赵阔问。 「三大宗门死在枯骨荒原里的几千个弟子,还有那三个天仙,这笔帐三大宗门总得找人结。」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赵阔,「黑山仙人一个人顶不住这麽大的罪。他们找不到天诡仙地的人,怒火就会烧到黑山城。他们会把这座城铲平,用来平息宗门里的怨气。」 赵阔抓了抓头发,没有接话。 韩长生抬起头,看向黑山城的上方。 在韩长生的眼睛里,黑山城的天空早就变了样。 整个城市的屋顶上方,盖着一层厚厚的血红色雾气。 这些血雾像一大块烂肉,悬在半空中。 无数根细小的红线从雾气里垂下来,连接着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子。 街上的行人身上,都缠着一两根红线。 红线越粗,死气越重。 赵阔看不见这些。街上的散修也看不见。只有韩长生能看见。 「天下宴席总要散。」韩长生收回视线,关上木窗,「现在的黑山城,就是个等死的铁笼子。上面盖满了血雾。以后的灾难,比前几天枯骨荒原死人的动静还要大。现在城门还没封死,我们能走。要是再过几天,大宗门的人把城围住,我们想走就比登天还难了。」 韩长生走回桌子旁边,手指敲在木板上。 「你和我现在只有大乘期的修为。」韩长生盯着赵阔,「哪怕我马上开始巩固境界,踏进真仙的门槛,那也只是刚入门的真仙。大罗宗的天仙在荒原里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撕成碎片。我们要是留在这里遇到那样的灾祸,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赵阔听完,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大乘期在凡界能呼风唤雨,但在这仙界,只是最底层的泥巴。 随便一个路过的真仙斗法,馀波就能把大乘期震死。 「我明白了。」赵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布袋,「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顺便去街上把这些仙玉换成好带的灵草和丹药。」 「去吧,顺便把你认识的几个熟人打发一下,能救一个算一个。」韩长生摆了下手。 赵阔拿着布袋走下楼梯,出了长生阁的大门。 街道两边的店铺关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家门开着一条缝。 赵阔顺着街道往东走。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摊位,摊主正蹲在地上洗蒸笼。 「老李。」赵阔走过去,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桶。 摊主抬起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赵爷,买包子?今天肉馅没了。」老李站起来。 「别卖包子了。黑山城待不下去了,收拾铺盖走人吧。」赵阔压低声音。 老李张大嘴巴。 「去哪啊?我一家老小都在这。」老李说。 「去哪都行,往南跑。再不走命都没了。」赵阔没多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一家卖符籙的店门前停下。 这家店没挂牌子。门半开着。 赵阔推门走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她正在把一叠黄色的符纸分开放好。 她是张翩翩。 前段时间,赵阔和韩长生刚到黑山城,人生地不熟。 张翩翩帮他们指过路,还用很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两张护身符。 张翩翩平时对人客气,没少关照长生阁的生意。 听到脚步声,张翩翩抬起头。 「赵阔。」张翩翩放下手里的符纸,笑了笑,「长生阁今天关门早?」 赵阔走到柜台前,双手压在木板上。 他看了一眼屋里。除了张翩翩,没有别人。 「张翩翩,你赶紧把店关了。把值钱的符纸带上,今天就出城。」赵阔看着张翩翩的眼睛。 张翩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出什麽事了?」张翩翩问。 「黑山城要出大事。」赵阔声音很低,但说得很快,「枯骨荒原死了三个天仙,三大宗门的人发疯了。黑山仙人只是个开头。过不了几天,黑山城就会遭到大难。留在这里的人全得死。」 张翩翩咬了一下嘴唇。 「我在黑山城卖了十年符纸。」张翩翩拿起一张符纸,手指在上面捏紧,「大宗门的人我也见过几次。他们只要东西,不乱杀人。我一个卖符纸的散修,他们不会拿我怎麽样的。」 赵阔伸手拍了一下柜台的木板。 「那是以前!天仙死了,谁还跟你讲规矩?」赵阔指着门外,「这几天在城里砸店的,不就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他们把气撒在普通人身上。等到太上长老来了,这座城连地皮都会被翻过来。你这破店能挡住天仙的一剑吗?」 张翩翩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木架子上。 赵阔叹了一口气。 「我和先生今天就走。话我带到了。你帮过我,我不忍心看你死在这里。」赵阔站直身体,「跑得越远越好。」 赵阔转身走向大门。 第279章 前往万仙城 「等一下!」张翩翩喊出声。 赵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张翩翩弯下腰,拉开柜台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黄色的布包。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她走出柜台,把布包塞到赵阔手里。 「这里有五张高阶神行符,还有三张隐身符。」张翩翩看着赵阔,「你们路上用得着。我收拾一下店里的东西,下午就跟城南的商队走。」 赵阔握紧手里的布包,点了一下头。 「保重。」赵阔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风里。 两个时辰后。 长生阁的大门被挂上了大铜锁。 韩长生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头上戴着一个破旧的斗笠。 赵阔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换来的丹药和灵草。 两人顺着黑山城的西城门走出去。 城门外一个守卫都没有,收钱的黑甲卫早就逃没影了。 韩长生从怀里拿出一张神行符,拍在左腿上。 黄色的光芒钻进裤腿。他的身体变得极其轻盈。 赵阔也贴上神行符。 两人顺着荒野的小路往南狂奔。神行符的效果让他们一步跨出几丈远,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跑了半个时辰。 前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漆黑的土地。 那是枯骨荒原的边缘。 韩长生停下脚步,皮靴在地上拉出一道深沟。 赵阔在后面停住,大口喘气。 黑色的雾气比前几天浓了十倍。原本只盖住荒原中心的雾气,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边缘的路边。 雾气像煮开的墨水一样翻滚。泥土里散发出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味。 赵阔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黑色的雾。 一阵风吹过来。黑雾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个嗓子撕裂的人在里面哭叫,又像是铁器刮在骨头上的声音。 地面的黑土里,有指头粗的黑丝在泥巴下面钻来钻去,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 赵阔呼吸停了一下,手背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黑雾的距离。 「先生。」赵阔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荒原深处,「这地方不对劲。我觉得那些雾里藏着眼睛,正盯着外面看。三大宗门死了那麽多人,肯定会派太上长老来报仇。我有种预感,这个秘境还会死很多人。」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荒原上空。 在韩长生的视线里,那片天空极其恐怖。 无数条大树粗细的血红光柱从黑雾里冲上天际。这些红光在半空中扭曲丶缠绕,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里挂着成千上万个残缺不全的魂魄。 那些魂魄全都被拉长了,正在一点点被吸进地底。 「这不是你的感觉。」韩长生把斗笠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这里就是会死很多人。」 赵阔转头看着韩长生。 「三大宗门要是派人来,派多少死多少。」韩长生看着那翻滚的黑雾,「天诡仙地的人放出假消息,不是让人来抢遗物的。里面那个死物根本没死透。那些黑丝在吃人。大罗宗的弟子和长老,全变成了它的养料。里面的人,或者说里面的东西,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恐怖。」 韩长生转过身,背对着枯骨荒原。 「等它吃饱了,爬出来的那天,这方圆几万里都得变成死地,只能赶紧走。」 韩长生迈开腿,继续往南跑。 赵阔赶紧跟上。 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有黑丝从雾里飞出来缠住他的脖子。 两人贴着神行符,在荒野上跑了一天一夜。 直到背后的天空重新变成蓝色,空气里的血腥味才彻底消失。 前面的路变得平坦。地上的枯草变成了绿色的草地,树木也多了起来。 韩长生停下脚步,扯下腿上失去灵力的符纸,扔在草丛里。 赵阔也把符纸撕下来。 两人走到一条河边。河水很清,水底的石头长着绿色的青苔。 赵阔蹲下身,双手捧起河水,洗掉脸上的泥土。 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不少。 「先生,万仙主城还有多远?」赵阔甩掉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问。 韩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手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还有很远。单靠脚跑,半年也跑不到。前面三十里有个中转小镇,那里有去万仙主城的传送阵。」韩长生收起地图。 两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路上开始出现其他修士。 有踩着飞剑从头顶飞过的剑修,也有骑着长角巨兽的散修。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大家互相拉开距离,手按在法宝上,谁也不说话。 走到中午,前面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石头建筑。 镇子很大,外面围着一圈十丈高的白石墙。 墙门口站着两排穿白甲的卫兵。每一个卫兵身上都散发着真仙境界的法力波动。 「真仙用来看大门。」赵阔砸了咂嘴,「这万仙主城的地界,大罗宗那种小地方果然比不了。」 韩长生走上前。 一个白甲卫兵横起手里的长枪,拦住路。 「进镇每人两块下品仙玉。」卫兵面无表情。 赵阔从怀里掏出四块下品仙玉,递过去。 卫兵收下仙玉,扔给他们两块方形的木牌。 「镇子里不准拔武器,不准在天上飞。闹事的,直接杀。」卫兵指了指大门里面。 韩长生和赵阔拿着木牌走进镇子。 镇子里的街道很宽。两边摆满了摊位,叫卖声不断。 「上好的疗伤丹药!保命必备!」 「天仙级别的妖兽皮甲!便宜卖了!」 赵阔走在街上,左右转头。 这里卖的东西,比黑山城高了好几个档次。 韩长生没有看两边的摊位。他顺着街道,直接走到镇子最中间的广场。 广场铺着白玉地砖,中间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 石柱中间闪烁着一道蓝色的巨大光门。 光门前面排了上百人的长队。 「去万仙主城的传送阵,一人五百块中品仙玉!先交钱,后进阵!」一个穿黑袍的老者坐在光门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玉简。 排队的人一个个走上前,交出装仙玉的布袋,然后走进蓝光里。 赵阔摸出怀里的布袋,蹲在地上数出一千块中品仙玉,装进一个小袋子里。 他走到队伍后面排好。 韩长生站在旁边,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前面的蓝光。 「先生,等到了万仙主城,我们先找个安静的院子住下。」赵阔对韩长生说,「那边的院子肯定不便宜,我们得好好挑挑。」 韩长生点了一下头。 「安顿下来后,我闭关一段时间。你帮我护法。」韩长生说,「在这地方,大乘期的修为连当炮灰都算不上。不跨过真仙的门槛,遇到麻烦只能跑。」 赵阔握紧拳头。 他知道韩长生说得对。这一路走来,路边随便遇到一个修士,身上的气息都比他们强。 要是真的遇到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找麻烦,他们根本挡不住。 队伍慢慢往前移。 半个时辰后,轮到韩长生和赵阔。 赵阔把手里的小袋子递给黑袍老者。 老者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手指在玉简上划了一下。 「够数,进去。」老者挥了下手。 韩长生迈开腿,走进蓝色的光门。赵阔紧跟在他身后。 蓝色的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体消失在广场上。 传送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把他们送往遥远的万仙主城。 蓝光在眼前散去。 脚下的白玉地砖传来一阵凉意。传送阵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韩长生睁开眼睛。他走出光门。 赵阔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摇晃。他甩了一下头,拍了拍胸口,把传送带来的恶心感压下去。 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周围有几十个同样的传送阵,蓝光不断闪烁,进出的人流密密麻麻。 赵阔抬起头,看向前方。 万仙主城的城墙立在几十里外。城墙高得挡住了半边天空,通体用黑色的铁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粗大的防御符文。 天上有十几艘巨型飞舟在云层里穿梭,每一艘都比大罗宗的飞舟大上三倍。 街道宽得能让几十辆马车并排跑。街两边的楼阁全是用晶莹的玉石和灵木建的,最高的一眼望不到顶。 穿着各色法袍的修士在街上走来走去。 真仙在这里只能算普通人,偶尔走过一个天仙,周围的人也只是让开一条路,没有谁多看一眼。 赵阔看直了眼。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 「万仙主城离黑山城十万里。」赵阔叹了一口气,摸了一下怀里装仙玉的袋子,「要是没有这些仙玉,我们靠两条腿跑,或者靠法宝在天上飞,不知要到什麽时候才能飞到这里。路上要是遇到厉害的劫匪,骨头都得扔在荒郊野外。」 赵阔拍了拍钱袋。 「还是有钱比较好。没钱在这仙界什麽都做不了。」 韩长生抖了一下灰布长衫的袖子,迈步走向广场外面的街道。 「不管在什麽地方,钱都是最重要的东西。凡界用金银,仙界用仙玉。有了它,命就能保住。」韩长生看着街边一家卖飞剑的铺子,「你顺着这条街去找牙行。我们要在城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客栈人多眼杂。你去买个带院子的店铺。前面开店,后面住人。」 「好。」赵阔点了一下头,「我这就去办。先生你在哪里等我?」 「我去前面那家茶楼。买好了拿着地契来找我。」韩长生指了一下前面的一栋三层木楼。 赵阔转身钻进人群。 韩长生走到茶楼里,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壶下品仙茶,看着窗外的人群。 两个时辰后。 赵阔跑进茶楼,拉开韩长生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乾。 「办妥了。」赵阔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兽皮,「城西边的一条偏街上。位置有点偏,但胜在清静。前面是一个两层的小铺子,后面带一个很大的跨院。院子里有一口灵泉,围墙上还带有简单的防御阵法。花了三千块中品仙玉。」 韩长生拿起兽皮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走。」韩长生站起身。 两人顺着街道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城西。 这里的建筑没有城中心那麽高大,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赵阔拿出钥匙,打开一扇黑漆木门。 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落满灰尘的木架子。 穿过前铺,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口石井,井水冒着白色的灵气。正对着院子的是一栋三间房的砖瓦屋。 韩长生走到主屋门前,推开木门。 屋里很乾净,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打坐用的蒲团。 「你把前面的铺子打扫一下。买几张桌椅回来,挂上长生阁的牌子。跟黑山城一样,每天只算几卦,不接大活。」韩长生转身看着赵阔,「我现在要闭关。我要用最快的时间把修为推到真仙境界。不管外面发生什麽事,只要没人打进院子,就不要叫我。」 「明白。先生放心闭关。」赵阔把腰间的长刀拔出半寸,又按了回去。 韩长生走进主屋,关上木门。 他走到木床前,盘腿坐在蒲团上。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十几个布袋,把里面的仙玉全部倒在地上。 几千块中品仙玉堆在韩长生的身体周围,发出刺眼的白光。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280章 搬家 韩长生体内的经脉开始运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身体里传出来。 地上的仙玉开始发抖。 白色的灵气像水流一样从仙玉里飘出来,顺着韩长生的鼻子和毛孔钻进他的身体。 大乘期的修为,在凡界是顶峰。体内的灵力早已经满了。 想要突破到真仙,就必须把凡人的骨头和经脉全部敲碎,用仙气重新重塑。 仙气钻进韩长生的经脉。 这股力量比下界的灵气重了上万倍。 韩长生的皮肤猛地绷紧,额头上爆出青筋。 「咔嚓。」 他体内的一根肋骨断了。 紧接着,一连串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韩长生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仙气像刀子一样把他的骨头一点点刮掉,然后用仙玉里的纯粹力量重新凝聚出白色的仙骨。 经脉被撑破,又被仙气缝合。红色的血液在仙气的冲刷下,慢慢带上了一点金色的光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地上的几千块中品仙玉,一块接着一块地变成灰色的粉末。 韩长生的身体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五个月后。 主屋里的白光突然收缩。 所有的仙气在瞬间冲进韩长生的头顶,他的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带着仙道法则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地上的灰粉被这股气息吹得贴在墙壁上。 韩长生睁开眼睛,他的眼珠变得极其清澈,身上不再有大乘期的沉重感。 真仙境界。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身上的血痂碎成小块,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白净的皮肤。 他站起身,换了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袍,推开主屋的木门。 阳光照在院子里。 赵阔正坐井台边磨刀。听到开门声,他停下手的动作,抬起头。 赵阔看着韩长生,眼睛慢慢睁大。 他感觉韩长生变了。 虽然还是那个人,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深扎在地底的树,身上有一股压制人的力量。 「先生,你突破了。」赵阔站起来,把长刀收进刀鞘。 韩长生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洗手。 「真仙初期。」韩长生甩掉手上的水珠,「算是在这仙界有了站脚的力气。」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我闭关这几个月,外面有什麽动静?」韩长生问。 赵阔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给韩长生倒了一杯水。 「外面翻天了。」赵阔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黑山城那边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万仙主城。咱们走得正是时候。」 韩长生拿起茶杯,没有说话。 赵阔咽了一口水,继续说。 「咱们走后没几天,三大宗门就急眼了。几千个弟子和三个天仙死在枯骨荒原,这事他们压不住。三个宗门各自派出了十几个天仙,还有三个金仙级别的太上长老带队,直接杀到了黑山城。」 赵阔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晃了一下。 「金仙啊!万仙主城的城主也就是个金仙。那三个金仙到了黑山城,二话没说,直接一掌把黑山城拍塌了一半。城里的人死了个七七八八。那个黑山仙人,被他们抽了魂,点在长明灯里烧,惨叫声传了上百里。」 「然后呢?」韩长生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们就去了枯骨荒原。」赵阔砸了咂嘴,「三大宗门以为三个金仙出手,肯定能把那死物砍碎,把天诡仙地的遗物拿出来。」 赵阔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结果那荒原里的黑雾突然散开。地底下爬出来一个有上千条胳膊的怪物。那个怪物根本不怕金仙的法术。三大宗门的几十个天仙,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全被那些胳膊抓住,扯碎吞了下去。那三个金仙拼了命往外跑,最后只跑出来一个。剩下的两个金仙,也被怪物拖进了泥巴里。」 韩长生手指敲着石桌桌面。这结局和他猜的一模一样。 那个血祭的局,胃口大得很。 「这事闹得太大了。」赵阔叹了一口气,「死了一大批人。金仙都死了两个。三大宗门这下彻底元气大伤,天天在仙界到处告状。最后,人族高层实在看不下去了。」 「高层出面了?」韩长生问。 「对。听说万仙主城上面更厉害的大人物发了话,要求天诡仙地必须出来给个说法。他们派人去了天诡仙地的地盘,让他们把枯骨荒原里的东西拿回去。」 赵阔摸了摸下巴。 「天诡仙地那边拖了十几天,最后很不情愿地派了两个人过来。听说那是两个大罗金仙。他们到了枯骨荒原,拿出一个黑色的钵盂,往下一扣。那头怪物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收了进去。那两个人拿了怪物,连看都没看三大宗门的人一眼,直接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墙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阔双手撑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先生。」赵阔看着韩长生的眼睛,满脸都是无奈和恶心。 「嗯。」韩长生应了一声。 「这事太恶心了。」赵阔咬着牙说,「连我这种没见过大世面的人都看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麽寻宝,这就是血祭。天诡仙地那个怪物受了伤,或者需要进补,他们就故意把东西扔在枯骨荒原,放出假消息,引三大宗门的人去送死。几千个修士,加上几十个天仙,还有两个金仙,全成了那怪物的口粮。」 赵阔一拳砸在石桌上。 「以前在下界,魔门的人要是敢搞血祭,必定要躲在深山老林里。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正道门派会联手把他们剿灭。把活人当养料,在下界要是做这种事,很可能会被所有人骂死,走到哪都会被追杀。」 赵阔摇了摇头。 「到了这仙界,天诡仙地明目张胆地摆个局,把几万人当猪一样杀掉喂怪物。结果呢?人族高层只是让他们把东西拿回去就算了。三大宗门死了那麽多人,连个屁都没放,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这仙界,怎麽比下界还要黑?」 韩长生看着赵阔气愤的脸,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上。 「你觉得仙界应该是什麽样?」韩长生问。 赵阔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仙界不是什麽好地方。」韩长生看着院子里的灵泉井,「凡人以为升了仙,就脱了苦海。其实只不过是从一个泥坑,跳进了一个更大的泥坑。」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井台边。 「在下界,资源的差距没有那麽大。一个大乘期想杀几万人,其他门派可以联手拦住他。所以下界的人讲规矩,要面子。做恶事不敢让人看见。」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赵阔。 「但在仙界,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大罗金仙一只手就能捏死金仙,金仙吹口气就能灭了天仙。实力差得太多了。天诡仙地的拳头最大,他们就算摆明了在吃人,下面的人也只能排着队去送死。高层让他们把东西拿走,不是因为高层在乎三大宗门死了几个人,而是怕天诡仙地吃得太多,坏了整个人族地盘的平衡。」 韩长生拍了拍井台的石头。 「有时候仙界不一定是最好。下界可能会更好一些,至少在下界,人命还算点东西。在这里,没有实力的命,就是别人碗里的菜。这个很正常。」 赵阔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刀柄。 他以为到了万仙主城,有了仙玉,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听完韩长生的话,他才明白,头顶上的那把刀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批拿刀的人。 「那我们以后怎麽办?」赵阔抬起头。 「关起门来,做生意,修炼。」韩长生指了指前面的铺子,「大罗宗他们死绝了,不关我们的事。天诡仙地的人也不会来这偏街找我们麻烦。我们只要不沾惹大势力的事情,老老实实当两个算命的铺户,这万仙主城目前就是安全的。」 韩长生走回主屋的门前。 「你今天去把长生阁的牌子挂出去。明天开门。」韩长生推开木门,「我刚突破,还需要几天时间把真仙初期的境界稳固下来。」 「我这就去弄。」赵阔站起身。 韩长生走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赵阔走到前铺。他拿出一块长条形的黑木板,拿起桌上的刻刀。 几刀下去,「长生阁」三个字刻在了木板上。 赵阔搬来梯子,把木板钉在铺子外面的门头上。 偏街上没有几个人路过。 对面的几家店铺门面破旧,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赵阔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万仙主城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灰尘。 赵阔转身走进铺子,把两扇木门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 后院的主屋里,韩长生再次坐在蒲团上。 真仙级别的灵力在他经脉里缓慢流动。 他的神识散开,穿过屋顶,覆盖了方圆几十里的范围。 在这万仙主城里,有上千道强悍的气息。 韩长生没有去碰触那些气息,他把神识收回院子,闭上了眼睛。 仙界的泥潭很深,但他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往上爬。 第281章 商盟建立 五天后。 主屋的木门从里面推开。 韩长生走到前铺。 赵阔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木质的柜台。 「先生出关了。」赵阔把抹布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开门迎客。」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拉开一把木椅,在柜台后面坐下。 赵阔走到门前,拔下门闩,把两扇厚重的木门往两边推开。 外面的偏街上人来人往。 万仙主城的修士极多。即使这条街不在主干道,每天也有几万名修士从门前走过。 第一天,没有一个人走进铺子。 第二天,依然没有人进来。 仙界的修士崇信力量。 他们相信手里的刀剑,相信自己的法术。 遇到天劫,他们用刀劈开。遇到敌人,他们用法术轰碎。 算命这种事,在仙界没有市场。修士觉得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偶尔有人经过长生阁,抬头看一眼门头上的招牌。 他们摇摇头,发出一声嗤笑,直接走开。 十天过去。 韩长生坐在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过店门。他停下脚步,退回两步,转头看着铺子里的韩长生。 这男人身上散发着真仙初期的灵力波动。 「算命?」黑衣男人走进铺子,声音很大,「下界才玩这种骗人的把戏。万仙主城里,你敢开这种店?」 韩长生放下茶杯。 「算一次,十块中品仙玉。」韩长生看着他。 「十块?你怎麽不去抢。」黑衣男人走到柜台前,双手按在桌面上,「你要是算不准,我今天就把你的招牌劈成两半。」 「手伸出来。」韩长生说。 黑衣男人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韩长生看了一眼他的掌纹,又扫了一眼他的面相。 「你三天内会丢一件法宝,地点在城西的黑市。」韩长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黑衣男人扯了一下嘴角。他从储物袋里抓出十块仙玉,拍在桌子上。 「三天后我再来。」他转身走出门。 三天后。 黑衣男人冲进长生阁。他的脸色发白,呼吸很急促。 「真丢了!」他抓住木椅的靠背,手背上爆出青筋,「我在黑市被人偷了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我刚买的飞剑。你怎麽看出来的?」 「算出来的。」韩长生把桌上的仙玉收进抽屉。 黑衣男人咬着牙,又掏出二十块仙玉放在柜台上。 「帮我算算,能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偷你东西的人已经出了城。」韩长生指了指门外。 黑衣男人叹了一口长气,低着头走出铺子。 这件事情很快在偏街上传开。 万仙主城比黑山城强太多。随便走在街上的人,都是真仙以上的修为。这里的消息传得也快。 没过几天,一个女修走进长生阁。她的修为在真仙中期。 她拉开木椅,在柜台前坐下。 韩长生看了一眼她的脸。颧骨高,眼神极其锐利。 「你要去猎杀灵兽。别去北边的雷山,去南边的沼泽。去雷山你会断一条胳膊,去沼泽你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韩长生直接开口。 女修愣在椅子上。她还没说话。 她丢下三十块仙玉,站起身走出门。 五天后,女修提着一头死去的灵兽走回来。 她把灵兽的尸体扔在店门外,走进铺子,给韩长生弯腰鞠了一躬。 她把五十块仙玉放在桌面上。 「多谢先生。我一个朋友去了雷山,真断了一条胳膊。」女修说道。 长生阁的名气慢慢在周围几条街道传开。 每天都有人走进铺子,放下仙玉,听韩长生说几句话。 只要按韩长生说的做,都能避开灾祸。来算命的真仙对韩长生变得非常客气。 又过了半个月。 一天中午。阳光照在长生阁的木地板上。 赵阔坐在门槛上,用一块兽皮擦拭长刀。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走到店门前。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头顶的招牌。 男人的气息极其厚重,像一座山压在门口。 天仙境界。 赵阔立刻站起身,把刀插回刀鞘,退到柜台旁边。 男人走进铺子。他很高,肩膀很宽。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黑色的「张」字。 这人叫张焕,是万仙主城城主府的护卫统领。 张焕走到柜台前,拉开木椅坐下。 他看着韩长生。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铠甲的边缘。铠甲的铁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呼吸有点重,眉毛挤在中间,额头上挤出几道皱纹。 他张开嘴,准备开口。 「你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韩长生看着张焕的眼睛,率先说话。 张焕停止搓动铠甲的手指。他盯着韩长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上面有命令。我必须过去看看。」张焕压低声音。 「去吧。不会有事。」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张焕摇摇头。 「你不懂。」张焕咬住下嘴唇,「我要去的地方,是天诡仙地。前阵子枯骨荒原的事情闹得太大。上面派我去天诡仙地询问,那帮人假得很。他们嘴上答应配合,背地里什麽事都干得出来。我这次去他们的地盘,多半会死在里面。」 韩长生笑了一下。 「过去。不会有任何危险。」韩长生看着张焕的脸。 张焕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仙玉,放在柜台上。 「借你吉言。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再来谢你。」 张焕转身往外走,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出铺子,顺着街道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张焕走后,赵阔走到柜台前。 「先生,天诡仙地连金仙都当养料杀了。他一个天仙去查人家,真的能活下来?」赵阔看着桌上的仙玉。 「他去查探,代表的是万仙主城的高层。天诡仙地再怎麽蛮横,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一个跑腿的天仙。杀了他,等于打万仙主城高层的脸。他不仅不会死,天诡仙地还会好生招待他,把他安全送回来。」韩长生把仙玉收进抽屉。 时间一天天过去。 二十天后。 长生阁的门外传来一阵极大的笑声。 张焕大步走进铺子。 他身上的银色铠甲擦得很亮,脸上没有半点疲态。 他走到柜台前,双手拍在桌面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先生真是神算!」张焕声音洪亮。 韩长生拿过一个新茶杯,倒满茶水,推到张焕面前。 张焕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我去了天诡仙地。刚跨进他们的地界,直打哆嗦。结果他们派了两个天仙出来接我。一路上对我客客气气,带我看了他们存放那个怪物的地方。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两瓶高阶丹药。」 张焕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放在桌子上。他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笑。 「我把事情办成了,回城主府交了差。城主非常高兴,赏了我一千块中品仙玉。」 张焕解下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这是先生的卦金。以后在万仙主城,谁敢找长生阁的麻烦,就是跟我张焕过不去。」张焕拍了拍胸前的铠甲。 「多谢。」韩长生把储物袋拿过来。 张焕又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 长生阁在万仙主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张焕的事情传出去后,来找韩长生算命的修士变得极多。 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排在店门外。偏街变得非常拥挤。 三个月后。 晚上。韩长生走到门口,把店门关上。 长生阁的桌子上堆满了白色的仙玉。 赵阔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仙玉,眼睛放光。 「先生,这几个月赚的仙玉,比我们在下界几百年赚的都多。」赵阔搓了搓手。 「不够。」韩长生看着桌上的仙玉。 赵阔愣在原地。 「算命在仙界是一个很好的行当。」韩长生站起身,在屋子里走动,「大部分修士每天在刀口舔血。他们极度需要有人给他们指路。但仙界懂算命的人太少。如果只有我们一家店,赚的仙玉有数。而且容易惹人眼红。」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阔。 「我要成立一个商盟。」 赵阔瞪大眼睛。 「我们要把算命这门手艺做大。收人,教他们看相,算卦。把他们派到万仙主城的各个区域,派到其他的仙城。我们要用算命的方式,掌控仙界的消息,赚整个仙界的仙玉。」韩长生声音平稳。 「可是,算命这种本事,能教得会吗?」赵阔问。 「看相断字,只要脑子清楚,就能学个皮毛。皮毛用来对付底层的散修,足够了。遇到真正的客人,再让他们带回长生阁。」韩长生敲了敲桌面。 第二天一早。 长生阁的门前挂出了一块新的黑木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天命商盟。 韩长生招人的条件很简单。不看修为高低,只要人机灵,会说话,眼睛尖。 消息放出去,偏街上的闲散修士蜂拥而至。 万仙主城底层的修士太多。他们没有资源修炼,只能给人干苦力。现在有这麽一个差事,很多人抢着来。 第一天,韩长生挑了二十个人。 他在后院给这二十个人上课。 韩长生站在院子中间,指着一个穿灰衣的修士。 「你,站出来。看着他,你觉得他以前是干什麽的?」韩长生指着旁边另一个修士。 灰衣修士看了一眼那人。 「他是练剑的。」 「怎麽看出来的?」 「他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袖口磨损得最厉害。站着的时候,重心都在右脚上。」灰衣修士回答。 「对。看相看命,先看人。看穿了他的底子,你说的话,他就信了一半。」韩长生说道。 韩长生教他们看人,教他们背话术。教他们怎麽用模糊的词句稳住客人。 赵阔负责发号施令,管理这些人。 半个月后,这二十个人被派到了万仙主城外城的几个散修集市。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摆开木桌,打起「天命商盟」的旗子。 一开始,有一些不知所谓修士去摊位上捣乱。 一个真仙掀翻了木桌,抢走桌上的仙玉。 当天下午,张焕带着城主府的护卫赶到集市。 护卫把那个真仙按在泥地里。张焕拔出长刀,一刀砍断真仙的双腿,用麻绳绑住真仙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城外。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天命商盟的摊位惹事。 商盟的生意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每天晚上,这二十个人都会把赚到的仙玉和听到的消息带回长生阁。他们把仙玉上交八成,留下两成。 即使是这两成,也比他们以前拼命赚得多。 这些夥计干得极其卖力。 万仙主城的修士慢慢接受了算命这个行当。 出门猎杀妖兽前,去摊位上花几块仙玉算一卦,买卖法宝前,去算一卦。 天命商盟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万仙主城的外城。 半年过去。 天命商盟的人数涨到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散布在万仙主城的各个角落,他们每天接触成千上万的修士。 他们不仅带回仙玉,还带回海量的消息。 那里的秘境开了。哪个宗门死了长老。 谁在黑市挂了悬赏。 这些消息被夥计们写在纸条上,放进木盒里。每天晚上集中送到长生阁。 赵阔在油灯下整理纸条,把有用的消息抄写下来,装订成册,放在韩长生的桌子上。 长生阁的后院变大了。 韩长生买下了旁边的三家铺子,打通了院墙,院子里建起了几座新的木楼。 主楼的顶层。 韩长生坐在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密集的人群。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真仙中期。 源源不断的仙玉供他吸取,他的修炼速度比那些大宗门的亲传弟子还要快。 赵阔走上楼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先生,这是这几天的消息汇总。」赵阔把册子放在桌面上。 韩长生翻开册子。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商盟现在每个月能收上来三万块中品仙玉。」赵阔站在一旁,「这笔数目太大了。我怕内城的那些大势力会盯上我们。」 「他们早就盯上了。」韩长生合上册子,「但这几个月,他们没人动我们。知道为什麽吗?」 赵阔摇摇头。 「因为他们需要我们。」韩长生指着桌上的册子,「我们商盟现在掌握了外城最多的消息。那些大势力需要通过我们,打听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我们成了一个情报网。只要我们按时给他们送有用的消息,他们就不会动我们。甚至还会保护我们。」 赵阔听懂了。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麽?」赵阔问。 「继续招人。向周围的仙城派人。」韩长生站起身,「万仙主城太小。天诡仙地丶大罗宗丶灵虚剑派,这些大势力周边的仙城,都要铺上我们天命商盟的摊位。我们要把网撒到整个仙界。」 第282章 商盟扩张 赵阔重重地点头,拿走桌上的册子,转身跑下楼梯。 此后一年时间。 天命商盟扩张极快。 每天都有几百个新人通过筛选,穿上青衣,背上木板,走出万仙主城的城门。 他们去往四面八方。 天水城,白帝城,九霄城。 人族地界上的十几个大型仙城,全都有了天命商盟的摊位。 商盟的人数突破一万人。 每天运回万仙主城的仙玉,装满几十个大型储物袋。 长生阁再次扩建。 周围两条街的铺子全被韩长生买下,推倒重建,盖起一座五层高的石楼。 楼前挂着一面极大的黑旗。 一天下午。 赵阔快步走上石楼顶层,推开韩长生书房的木门。 韩长生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支符笔,正在往一张黄纸上画符。 赵阔走到桌前,停下脚步,等韩长生画完最后一笔。 黄纸上闪过一道金光,灵气收进符纹里。 韩长生放下符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什麽事?」韩长生问。 「先生,摊子铺得太大,底下的仙城出了点麻烦。」赵阔双手撑在桌面上,「有几个当地的修仙家族,眼红我们的生意,砸了我们十几个摊位,还打伤了我们几十个夥计。张焕统领只管万仙主城,手伸不到那麽长。」 「找人摆平。」韩长生喝了一口水。 「我找了。」赵阔站直身子,「我托人联系了一位金仙。想请他去那些仙城走一趟,在我们商盟坐镇。」 「他怎麽说?」 「他要钱。」赵阔咬了咬牙,「他开口就要一万下品仙玉。」 韩长生看着赵阔。 「一万太贵了。」赵阔摇头,「我们十几个仙城的摊位,一个月也才赚个几万仙玉。他一个人就要分走一万。我觉得亏。」 「你计较这个干什麽?」韩长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该花的钱就要花,有时候就要付出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高阶修士的庇护。」 「这只是一万下品仙玉,可那是一个月的价钱!」赵阔提高声音,「一个月一万,一年就是十二万!我们在万仙主城赚了这麽久,也没攒下多少家底。」 「你心疼钱?」韩长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与其心疼这点钱,你不如好好闭关修炼。去买丹药,去聚灵阵里待着。早点突破这个修为。等你突破到天仙,再突破到金仙,这笔钱你自己赚了,不需要给别人了。」 赵阔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不太好吧。商盟的事情那麽多,我要是去闭关,谁来管下面的人?」赵阔小声说。 「很好。就这麽定。」韩长生打断他,「事情分给底下的人去做。你现在的修为太低。出去办事,压不住人。你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赵阔握紧双拳,抬起头。 「先生说得对。我要赚钱。我要赚很多钱。把给别人的钱全赚回我自己的口袋里。」赵阔盯着韩长生。 「算命是主要,但也只是个开头。」韩长生拿起桌上的那张符籙,递给赵阔,「拿去看。」 赵阔接过来。 「这是五雷符,威力比市面上的大两成。」韩长生指着符纸,「天命商盟在十几个仙城都有摊位。每天有几万人找我们算卦。这些人算完卦,总要去猎杀妖兽,总要去探索秘境。」 赵阔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顺便卖东西?」 「对。其他符籙,丹药,仙器等等,都是可以卖的。客人来算卦,你告诉他此行有危险。他肯定害怕。这个时候,你拿出一张护身符,一瓶疗伤丹药,一把高阶仙器。你觉得他买不买?」 「绝对买!」赵阔拍了一下手,「别人卖的东西,他不一定信。我们算卦算得准,他肯定信我们手里的东西。这样能赚更多的钱。」 「去安排。找散修里的炼丹师丶炼器师丶画符师。给他们仙玉,让他们给商盟干活。做出来的东西,全部铺到各个仙城的摊位上。」韩长生交代。 赵阔大步走出门外。 从那天起,韩长生的规矩变了。 他不接普通修士的算卦,给人算卦越来越少。 不管外面排队的人带了多少仙玉,韩长生一律不见。 天命商盟对外放出话,除非是一个很大的人物来算,不然韩长生是不出手。 这个规矩定下,反而让韩长生的名气变得极大。 长生阁外每天停着几十辆兽车。拉车的都是高阶灵兽。 大宗门的长老,大仙城的城主,带着重礼走进石楼,只求见韩长生一面。 韩长生极其有牌面。 不过韩长生没有闲下来,他一直忙着干活。 以前在下界的他可能喜欢躺平,现在的他还是非常努力。 每天待在书房里,修炼法术,画符炼丹。 石楼的地下,挖出一个极大的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高阶灵石,摆满了各种阵盘和法宝。 韩长生闭上眼睛,灵气在经脉里快速流转。 几天前,他用天命推演术算了一次未来。 因为他能预测到未来有大事情发生。 整个仙界会爆发一场极大的战乱。 战火会烧掉所有的仙城,没人能置身事外。 自己必须要有自己的底蕴,没有是不行的。 韩长生必须在那天到来前,攒下足够的底牌。 一个月后。 天命商盟的摊位上,开始大量售卖符籙和丹药。 每天入帐的仙玉翻了五倍。 晚上。 长生阁顶层的议事厅。 屋顶悬着一颗极大的夜明珠,照亮了长桌。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 赵阔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强了很多,距离天仙只差一层窗户纸。 除了赵阔,桌旁还坐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 韩长生将这几个核心人员召集过来,好好开了一个会。 穿着红衣的女人叫柳如烟,负责万仙主城的五十个摊位。 黑脸汉子叫铁塔,负责丹药和符籙的押运。 白面书生叫沈风,负责整理每天从各个仙城传回来的情报。 最后一个老头叫吴用,负责招募和管理散修里的手艺人。 韩长生看了他们一圈。说明了一些事情。 「今天把你们叫来,有几件事要定下来。」韩长生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几个人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件事。从明天起,天命商盟停止向新的仙城扩张。」韩长生说。 沈风愣了一下。 「阁主,我们现在势头极好。南部还有十几个仙城没有我们的摊位。现在停下,少赚很多仙玉。」沈风快速说道。 「吃得太快,容易出事。」韩长生看着沈风,「十几个仙城的盘子,你们现在的修为根本看不住。要不是我花钱请了金仙坐镇,你们连现有的地盘都保不住。停止扩张,把现有的地盘吃透。所有摊位,必须完全听从长生阁的调令。」 沈风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记下。 「第二件事。收缩情报网。」韩长生转向柳如烟,「普通修士的事情,不要再报上来。以后只盯那些大宗门的动向。特别是天诡仙地和大罗宗。他们的人出了山门,去了哪里,见了什麽人,必须查清楚。」 「阁主,这些大宗门的人修为极高,我们的夥计靠得太近,容易被杀。」柳如烟皱起眉头。 「不需要靠太近。客栈丶酒馆丶传送阵。这些地方都有我们的人。只要记下他们的行踪,汇总给沈风。拼凑起来,就能看出他们在干什麽。」韩长生说道。 柳如烟点头。 「第三件事。加紧囤积物资。」韩长生看着铁塔和吴用,「市面上的疗伤丹药丶防御阵盘丶高阶符纸,有多少收多少。不要怕花钱。」 「阁主,我们商盟自己就在造这些东西。为什麽要花高价去市面上收?」吴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自己造的,留着卖。市面上收的,存进长生阁的地库。」韩长生加重语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韩长生的决定,他们全盘接受。 「赵阔。」韩长生最后转头。 「在!」赵阔大声回应。 「那个金仙,还在南边的仙城?」韩长生问。 「在。他拿了钱,办事还算卖力。砸我们摊子的那几个修仙家族,被他直接打走。现在没人敢动我们的摊位。」赵阔说。 「拿两万下品仙玉过去,再买他两个月的时间。」韩长生说。 赵阔重重点头。 「散会。」韩长生站起身,走向书房。 韩长生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木门。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晚风吹进屋子。 远处的万仙主城亮着灯,天上不时有修士踩着飞剑划过。 韩长生拿出一块红色的龟甲。 这是他刚花十万仙玉买来的占卜法宝。 他把灵气注入龟甲。龟甲上亮起红光,浮现出几条极深的裂纹。 裂纹组成的图案,像一把断裂的剑。 韩长生收起龟甲,放下手。 距离大乱的日子,又近了。 第二天清晨。 赵阔提着一个储物袋,通过万仙主城的传送阵,去了南边的青木城。 青木城是人族地界的一座中型仙城。 那位收钱办事的金仙,就住在青木城最大的客栈里。 赵阔走进客栈的天字号房。 金仙名叫李星河,穿着一身白袍,闭着眼睛坐在玉床上打坐。 「前辈。」赵阔把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两万下品仙玉。我家阁主想再请前辈坐镇两个月。」 李星河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储物袋,伸手一招,储物袋飞进他手里。 他扫了一眼,嘴角拉开一个弧度。 「你家阁主出手很大方。」李星河把储物袋收进袖子,「但我不打算接这笔买卖了。」 赵阔停住动作。 「钱不够?前辈想要多少?」赵阔问。 李星河摇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李星河走下玉床,走到窗边,「这十几个仙城,这几天出现了很多人。他们修为极高,全都在打听你们天命商盟的底细。」 「什麽人?」 「不知道。但他们身上带着天诡仙地的煞气。」李星河看着赵阔,「天诡仙地行事霸道。他们盯上了你们。我虽然是金仙,但也不想得罪天诡仙地。」 说完,李星河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飞出窗外。 赵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咬住后槽牙。 他转身跑出客栈,冲向传送阵。 半个时辰后。 赵阔跑进长生阁顶层。 「先生,出事了。」赵阔推开书房门。 韩长生坐在桌后,正在看沈风送来的情报册子。 「李星河跑了。他说天诡仙地的人盯上了我们。」赵阔快速说道。 韩长生把册子合上。 「我已经知道了。」韩长生把册子推到桌子边。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 「天诡仙地派出三名金仙,十名天仙,进入南部仙城。目标不明。」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赵阔面前。 「他们不是来抢生意的。」韩长生看着窗外,「他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一个懂算命的人。」韩长生说。 「那我们怎麽办?」赵阔问。 「等。」韩长生坐回椅子上,「等他们找上门。这个时候,跑是跑不掉的。商盟的摊子太大,他们顺着线就能摸到万仙主城。」 第283章 不速之客 韩长生走进密室。他拉开最里面的一个木柜,拿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 他拿起符笔,蘸上一种黑色的兽血,在符纸上画了十几道复杂的纹路。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纹路闪过一道黑光,迅速隐入纸面。 韩长生把符纸折起,塞进袖口,转身走上楼梯。 一楼的大厅。 赵阔把几百张高阶防御符籙拍在四周的墙壁上。他的手在抖。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张焕带着五百名城主府护卫,封锁了长生阁外面的三条偏街。 所有摆摊的散修,走路的过客,全被赶出街口。 几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城主府的隔绝阵法开启,把这三条街罩在里面。 「先生,符贴完了。」赵阔走到韩长生身边,声音发乾。 韩长生拉开一张大木椅,在大厅正中坐下。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 他拎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站到我身后去。」韩长生端起自己的一杯。 赵阔退了两步,握住刀柄。他的手心全是汗,刀柄有些滑。 半个时辰过去。 天突然变暗。 长生阁外面的阵法光罩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摇晃,表面裂开几道缝隙。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缝隙钻进来,灌满整条街道。 几团黑雾砸在长生阁的店门外。 木制的门板直接炸成粉末。木屑飞进大厅,落在地砖上。 五个穿着黑袍的人踩着木屑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非常高壮。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披在肩膀上。 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 这人叫陈凡,天诡仙地的长老。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如同深渊,压得大厅里的桌椅发出轻微的响声。 大罗天仙。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三个金仙,一个天仙。 陈凡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符籙,最后落在韩长生脸上。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水面上的热气。 陈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天诡仙地的人走在外面,所有的修士都会躲。大宗门的人不愿意惹他们,散修看到他们直接逃跑。 他们杀人不用理由,抽魂炼骨是家常便饭。仙界的人听到天诡仙地的名字,跑都来不及。 陈凡打量着韩长生。 「你不跑?」陈凡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 「为什麽要跑。」韩长生放下茶杯。 「我们是天诡仙地的人。」陈凡往前走了一步,地砖在他脚下碎成好几块。 「我知道。」韩长生看着他,「害怕有什麽用。你们既然冲着长生阁来,我跑出万仙主城,你们一样会追。不如在这里等你们。」 陈凡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走到桌子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三个金仙和一个天仙散开,封死了大厅的所有出口。他们的手放在腰间的法宝上。 赵阔背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落进领口里。他不敢擦汗。 大罗天仙。 这种级别的修士,动一动手指就能把长生阁夷为平地。外面的阵法根本挡不住他们。 赵阔盯着韩长生的后背。 他极度希望韩长生能说点软话,多说些好听的。 惹怒了这种人,陈凡要是动手,韩长生怕是很难活下来。 陈凡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杯茶,喝了一口。 「我们在南部仙城找了一圈。那些摊位上的人全是个废物,只会背几句破话术。」陈凡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后来有人告诉我,真正的算命高手,在万仙主城的长生阁。」 「找我算什麽。」韩长生问。 「算命。」陈凡盯着韩长生的眼睛,「听说你算得很准。我今天来找你,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 韩长生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们天诡仙地,在枯骨荒原深处培养了一个怪物。一个很特殊的怪物。我们给它喂了几万个高阶修士的血肉。」陈凡的声音极低。 赵阔握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这怪物快成熟了。」陈凡的眼睛里透出红光,「你帮我预测一下,这个怪物能否来到高级,帮助我们飞升上界。」 陈凡说完,死死盯住韩长生的脸。 大厅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墙壁上的符籙发出微弱的黄光。 赵阔咬紧牙关,呼吸急促。 他拼命希望韩长生点头,希望韩长生说能飞升。只要顺着陈凡的话说,他们就有机会活命。 韩长生看着陈凡。 「飞升不了。」韩长生说。 赵阔的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陈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四个天诡仙地的修士拔出长刀,刀尖指向韩长生。 浓烈的杀气在大厅里卷起一阵冷风,吹得韩长生的衣角疯狂摆动。 陈凡看着韩长生。 「你们养的那个怪物,违背了天理。」韩长生迎着陈凡的目光,声音平稳,「它不可能带你们飞升。如果继续下去,你们全都会死在它手里。」 周围的四个修士身上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他们只要陈凡一句话,就会把韩长生切成碎块。 赵阔的牙齿打着颤,他紧紧抓住刀柄。 陈凡死死盯着韩长生。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 陈凡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大厅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灰。 赵阔愣在原地。 四个手下也收起兵器,站在原地不动。 陈凡停下笑声。 「好。很好。」陈凡指着韩长生,「说真话不错。我来之前,抓了十几个懂点算命的人。他们全都吓得跪在地上,说我们的怪物一定能大成,一定能带我们飞升。」 陈凡转动着手指上的一个骨戒。 「那怪物最近吃饱了就开始发狂,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放过。」陈凡眼神变得阴冷,「那些跟我说假话的人,全被我抽了神魂。」 赵阔听到这里,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韩长生刚才如果顺着说好听的话,他们现在的下场就是死。 「既然你算出了死局。」陈凡身体往前压,「说吧。你有什麽方法?你要是拿不出方法,你今天会很惨的。」 陈凡的灵力锁定韩长生。 韩长生把手伸进袖口。 他摸出那张暗红色的符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到陈凡面前。 「我制作了一张符籙。」韩长生收回手,「那个怪物现在非常暴躁。你可以把这张符贴在那个怪物身上。那个怪物可以停下来很长时间。」 陈凡低头看着符纸。 他伸手拿起符籙。 符纸上的黑色纹路透出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重感。 他试探性地往符纸里注入一丝灵力。 灵力刚接触到黑色纹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符籙收进怀里。 「好。」陈凡站起身,「我带回去试。」 他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韩长生。 「要是这张符有用,能压住那个畜生,我会送来感谢的。」陈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要是没用,我会再来一趟。」 陈凡转身。 五个黑袍人化作五团黑雾,冲天而起。 黑雾撞碎了外面的隔绝阵法,直冲云霄,转眼消失在天际。 外面的街道恢复了平静。 赵阔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他们走了。」赵阔声音嘶哑。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起来,把地上的木屑扫乾净。店门找人修一下。」韩长生喝了一口茶。 赵阔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 「先生,那张符真的有用?」赵阔看着韩长生。 「有用。专门压制用血肉堆出来的怪物。贴上去,那怪物至少能安静百年。」 「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符籙失效,那怪物会比现在狂暴十倍。」韩长生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赵阔瞪大眼睛。 「那陈凡要是知道百年后会更惨,他还会放过我们?」 「百年后,他顾不上我们了。」韩长生看着门外透进来的阳光,「天诡仙地的人贪得无厌。有了这百年的时间,他们不会解决怪物的隐患。他们只会利用怪物沉睡的时间,继续抓人,往里面填血肉,试图把怪物培养到最高阶。」 韩长生放下茶杯。 「百年后,大乱就从那里开始。」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张焕带着护卫走进大厅。 他看了一眼碎裂的木门,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天诡仙地的人走了。」张焕挥了挥手。 护卫们迅速散开,撤掉封锁街道的阵法。 张焕走到桌前。 「韩先生。城主让我传句话。一百万仙玉他收了。但天诡仙地如果再来,城主府不会再出面。」张焕压低声音。 「替我谢谢城主。一百万买一个时辰,很划算。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韩长生说。 张焕点点头,转身走出长生阁。 偏街上重新有了人影。散修们陆陆续续回到摊位前,看着长生阁破碎的店门。 赵阔找来扫帚,把地上的木屑扫出大门。 「先生,我们接下来干什麽?」赵阔把扫帚扔在门外。 「继续做生意。」韩长生站起身,「卖符籙,卖丹药,卖法宝。赚更多的钱,换成高阶材料。我们只有百年的时间。」 韩长生走上楼梯。 接下来的几个月,万仙主城极其平静。 天命商盟的生意做得更大。 南部仙城的十几个摊位不再受人骚扰。 天诡仙地没有继续针对商盟。 商盟的夥计们干活更加卖力。 无数的仙玉装在储物袋里,通过传送阵送回长生阁。 韩长生的密室里,材料越堆越高。 新招募吴用带着几百个散修里的手艺人,日夜不停地炼制阵盘。长生阁的地下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中枢。 还有沈风的情报网每天传回消息。 第284章 再见赵匡龙 长生阁的三楼密室。 红木长桌上堆着几百块传讯玉简。旁边放着几十本厚厚的帐册。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朱砂笔。 他拿起一块绿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这是北部仙城的药材掌柜发来的消息,说最近黑市里的高阶妖丹价格涨了三成,问要不要继续收购。 几秒钟后,他放下玉简,翻开手边的帐册,在上面划了一道,写下三个字:批十万。 他又拿起第二块红色的玉简,里面是东部仙城分铺的掌柜发来的消息。 两伙散修在商铺门口抢夺丹药打了起来,砸坏了半条街。当地城主要求赔偿一万仙玉。 韩长生在旁边空白的玉简上刻下:赔两万。多的一万送给城主,买下另外半条街的商铺位置。 他接着拿起第三块黄色的玉简,吴用炼制的一种新型雷火阵盘,掌柜定不准价格。 韩长生翻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材料成本册子,提笔写下:成本五十块中品仙晶,卖五百块上品仙晶。只卖给大宗门。 写完之后,他把这些刻好字的玉简扔进桌子边缘的一个微型传送阵里。 传送阵闪过一道白光,玉简消失。 门外走进来一个夥计,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里装满新送来的玉简。 夥计把木箱放在桌角,把昨天处理完的空箱子抱走,关上门。 韩长生放下朱砂笔,伸出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 肩膀处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硬得像石头。他扭动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天命商盟扩张得极快,以前的街边摊位变成了大商铺,据点从南部仙城一直铺到了东部和北部。 人多了,事情变得极多。 吴用那边的阵盘工坊每天需要海量的玄铁和灵晶。 沈风的情报网需要仙玉去买通各个仙城的护卫头领。 十几个商铺的丹药进货丶符籙定价,甚至底层夥计的月钱发放,全要他拍板。 事情接连不断。送来的文件永远处理不完。 韩长生看着桌上的大木箱。 他连续十几天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 从早到晚,眼睛盯着玉简,手捏着笔。 有时候,他觉得以前一个人在街边摆摊算命挺好,没这么多麻烦。 现在这种高强度的做事方式,让他感到极度疲惫。 这些琐碎的事情全压下来,他处理得怀疑人生。 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个决定等着他做。 但他没有停下。 他拿起笔,继续拉过一本帐册。 所有的规划都在按他的预想运转,天命商盟正在吸纳仙界的庞大资源。 地下的阵法中枢已经建好了一半。库房里的高阶材料堆到了屋顶。 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门被推开。 赵阔大步走进来。 他的手里捏着几块金色的玉简,脸上挂着极度兴奋的笑容。 「先生。」赵阔走到桌前,把金色玉简放在桌面上,「上个月的汇总出来了。」 韩长生放下笔,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说。」韩长生看着他。 「南部仙城的三条主街,我们拿下了八个大型商铺。专门卖吴用炼制的阵盘和您画的符籙。」赵阔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前倾,「上个月,吴用赶制的三百套迷幻阵盘上架,半个时辰全部卖光。进帐五十万上品仙玉。您画的那批高级神行符,被几个大宗门的采购执事包圆了,定金就收了十万极品仙玉。」 赵阔拿起一块玉简。 「北部仙城的地下黑市,沈风打通了关节,我们的丹药进去了。昨天一天,收回了三十万仙玉。」赵阔放下玉简,搓了搓手,「散修里有很多人愿意加入我们。上个月招了三千人。其中有一百多个金仙。我们按您的吩咐,把他们打散,分到各个商铺当护卫。」 整个商盟变得越发强大。他看着这些暴涨的数字,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亢奋的劲头,笑得很开心。 韩长生靠着椅背,静静地听完。 「库房的防御阵法加固了吗?」韩长生问。 「加固了。吴用亲自带人做的。五个金仙硬攻,也能撑三天。」赵阔回答。 韩长生点点头。 他看着赵阔。 「赵阔。」韩长生开口。 「先生有何吩咐。」赵阔坐直身体。 「你以前在凡间,当过人皇。」韩长生说,「手底下有文武百官,管着上千万的百姓,几百万的军队。那时候你每天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摺,各种事情你都能理顺。」 赵阔愣了一下,点点头。 「等我们在仙界站稳,你来当这个天命商盟的盟主。」韩长生说。 赵阔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木头摩擦音。 「先生,这不太好。」赵阔连连摆手,「商盟是您一手建起来的。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符籙阵法,全靠您撑着。我只是在旁边跑跑腿,打个下手。这种位置我怎么能坐。您才是这里最主要的人。」 韩长生敲了敲桌面。 「坐下。」韩长生说。 赵阔拉回椅子,慢慢坐下。 「修士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软肋。你用灵石和丹药控制他们,用商盟的规矩约束他们。这和你在凡间发军饷丶定规矩没有区别。」韩长生看着桌上的玉简堆,「天命商盟以后会有几万人,几十个分部。我不可能每天坐在这里批帐册。」 韩长生指着那个大木箱。 「我这十几天,看了三千多块玉简,很累。」韩长生说,「你熟悉管人,熟悉调度。你的作用很大,主要管理整个商盟,不需要这么谦虚的。」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他知道韩长生的性格。韩长生喜欢清静,喜欢修炼和研究天地法则。 建立天命商盟,招募这么多散修,赚取海量的仙玉。 全是为了在这万仙主城里找一个立足的地方。为了百年后的大乱做准备。 韩长生注定不会待在商盟太长时间,更不会把精力耗在这些买卖上。 赵阔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赵阔用力点头,「先生让我管,我就管。但我只是替先生代管。」 韩长生拿起朱砂笔,拉过一块玉简。 「明天开始,这些帐册和人员调度的玉简,送到你的房间。你批完之后,拿结果给我看就行。」韩长生在玉简上写下几个字。 赵阔看着那一木箱的玉简,咽了一口唾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密室的门被敲响。 「进。」韩长生说。 沈风推开门走进来。他的靴子上沾满黄色的泥土,衣服下摆有几道裂口。 他走到桌前,拿出一块黑色的留影石,放在桌上。 「先生,赵管事。」沈风大口喘气。 「出什么事了?」赵阔转头问。 「之前赵管事给了我几张画像,让我让手下的人在各个仙城留意。」沈风看着赵阔,「下面的人报告,我们找到了一个人。名叫赵匡龙。」 赵阔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一把抓住沈风的胳膊。 「太祖!」赵阔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发白,「在哪里找到的?人呢?」 「在极北之地的黑风矿场。那个矿场属于一个叫烈阳宗的中型门派。专门抓一些没有背景的飞升者和散修去挖高阶灵石。」沈风说,「我们的人去那边买废矿渣,听到了他的名字。核对长相后,确认是他。」 「他现在在哪!」赵阔盯着沈风。 「带回来了。就在楼下的大厅里。」沈风说,「我们花了两万仙玉,买通了矿场的监工,把人赎出来的。」 韩长生放下笔。 「带上来。」韩长生说。 沈风转身跑出密室。 赵阔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他的呼吸极重。 那是他凡间大宋皇朝的太祖皇帝。当年飞升仙界,留下无数传说。赵阔一直以为太祖在仙界已经成为一方霸主。 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铁链在木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沈风走在前面,推开密室的门。 两个商盟的护卫扶着一个人走进来。 赵阔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个人。 这个人极度消瘦。背驼得很深。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血腥味。头发全结成硬块,上面沾满灰色的石粉和黑色的泥污。 身上穿着一件完全看不出颜色的破麻衣。 麻衣的布料已经硬化,像一块破木板挂在肩膀上。 下摆全碎了,露出的双腿上布满暗红色的鞭痕。 有些地方的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头碴子。 他的脚踝上锁着两根粗大的黑铁链,铁链深深嵌进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 赵匡龙低着头,脸被乱发挡住,身体因为虚弱在发抖。脸上全是黑泥。 灰头土脸。看着极其狼狈。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个普通凡人的力气都不如。 完全没了以前当太祖时的那种拔刀统领千万大军的气势和嚣张。 「太祖……」赵阔颤着声音喊道。 那个人听到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乱发后面,是一张乾瘪苍老的脸。 眼眶深陷,眼球浑浊。脸颊上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烙印,那是矿场奴隶的标记。 他看着赵阔,看了很久。 「你是……」他的声音像破裂的木风箱,极其沙哑难听。 「我是赵阔,大宋皇朝第七十二代子孙!」赵阔猛地跪在地上,眼圈全红了。 赵匡龙的嘴唇抖动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靠在门框上,两行混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滚下来,冲出两道泥痕。 第285章 必须立威 「大宋……大宋的子孙……」赵匡龙喃喃自语。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极度压抑的哭声。 赵阔站起身,冲过去。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灵力灌入刀身。 长刀发出一声脆响,斩在赵匡龙脚踝的黑铁链上。 崩出大片黄色的火星。 黑铁炼表面浮现出三层红色的阵盘虚影。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量顺着刀刃冲进赵阔的手臂。 赵阔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木柱上。手臂的衣袖直接炸裂,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锁灵链。刻了烈阳宗的阵法。」沈风在旁边说,「没有专门的钥匙,强行斩断会炸开,把人的腿炸断。」 赵阔咬着牙,转头看着韩长生。 「先生,求您救救太祖。」赵阔说。 韩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匡龙身边。 他低头看着那条铁链。 铁链上的红色阵纹还在闪烁。 韩长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泛起一点金光,金光中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锐利感。 他把指尖点在铁链的阵纹上。金光瞬间刺入红色的纹路里。 红色阵纹剧烈扭动,发出像老鼠惨叫一样的声音。 三层阵盘虚影在金光下如同薄纸一般被捅穿,然后彻底熄灭。 韩长生抓住铁链的锁扣,两指发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锁扣直接碎裂,掉在木地板上。 铁链从赵匡龙的脚踝上滑落。 赵匡龙失去铁链的支撑,身体往前倒。 赵阔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拿把椅子。」韩长生说。 沈风搬来一把木椅。赵阔把赵匡龙扶到椅子上坐好。 韩长生转身走到桌子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他倒出一颗绿色的丹药,递给赵阔。 「回春丹。先保住他的命脉。他体内的灵根已经快枯死了。」韩长生说。 赵阔接过丹药,塞进赵匡龙的嘴里。 绿色的药力顺着赵匡龙的喉咙化开。他脸上的死气散去了一点,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赵匡龙靠在椅背上,看着韩长生。 「这位是……」赵匡龙问。 「这是韩长生,韩先生。」赵阔说,「我们大宋皇朝能有今天,我能飞升仙界,全靠韩先生指点。这个天命商盟,也是韩先生建的。」 赵匡龙撑着扶手,想站起来给韩长生行礼。 「坐着吧。」韩长生说。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在书案后面。 「烈阳宗是什么情况。」韩长生看着沈风。 「一个中型门派。宗主是个金仙圆满。他们霸占了极北之地的三条高阶灵脉,抓了十几万飞升者当奴隶去挖矿。」沈风说,「那里的环境极差,每天都有人死。死人的尸体就直接扔进废矿坑。」 赵阔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祖。」赵阔看着赵匡龙,「您当年飞升的时候,带着大宋皇朝的镇国之宝。以您的天资,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赵匡龙的眼神暗淡下来。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脸颊上的黑色烙印。 「飞升。」赵匡龙惨笑了一声,「凡人以为飞升是登天。到了这上面才知道,飞升只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监牢。」 赵匡龙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我当年穿过雷劫,落在极北之地。还没等身体完全转化仙体,烈阳宗的人就来了。他们用大阵封锁了化仙池,把我们几个飞升的人全抓了。」 「镇国之宝呢?」赵阔问。 「被他们抢了。我当时试图反抗,烈阳宗的一个长老打碎了我的元婴,把这种锁灵链打进我的骨头里。把我扔进黑风矿场,挖了五百年的矿。」赵匡龙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 「在黑漆漆的地下。没有光,只有岩浆的火毒。每天必须挖出十块极品灵晶。挖不够,就要挨打。没有饭吃,只能抓地下的盲鼠嚼着吃。」 五百年。 没有任何灵力补充,曾经拥有百万大军的太祖,在这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赵阔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烈阳宗。」赵阔拔出长刀,猛地砍在旁边的木柱上。 木柱被砍出一道极深的缺口。木屑掉在地上。 「我去杀光他们。」赵阔转身往外走。 「站住。」韩长生开口。 赵阔停下脚步。 「你现在大罗金仙初阶。对付一个金仙圆满的宗主,加上一群长老,你能赢?」韩长生问。 「我拼死也能拉他们陪葬!」赵阔说。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死了,谁来管天命商盟。」韩长生指着桌上那一箱子玉简。 赵阔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带他下去洗乾净。找最好的医师看他的伤。给他换一身衣服。」韩长生看着沈风,「商盟的丹药,只要他能用,随便拿。」 「是。」沈风点头。 沈风和护卫扶起赵匡龙。 赵匡龙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头看着韩长生。 「韩先生。」赵匡龙低头,「多谢救命之恩。我这把老骨头废了,帮不了你们什么。不要为了我去惹烈阳宗。他们后面有更厉害的靠山。」 「带下去。」韩长生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下韩长生和赵阔。 赵阔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木柱上的刀痕。 「先生。」赵阔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没让你咽。」韩长生从桌子后面抽出一张白纸。 他拿起朱砂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纹。 「极北之地的矿脉。」韩长生看着白纸,「吴用的阵法中枢,正好缺一条极品灵脉做阵眼。」 赵阔猛地转过头。 「你去把沈风叫回来。」韩长生把笔扔在桌上。 赵阔拉开门跑出去。 一会儿,沈风跑进来。 「先生。」沈风站在桌前。 「烈阳宗的三条矿脉,产量最高的是哪一条。」韩长生问。 「黑风矿脉。那是他们的主矿,里面产极品仙晶。烈阳宗的宗主和三个长老,长年在那边闭关镇守。」沈风回答。 韩长生点点头。 「你去查。」韩长生看着沈风,「查清楚黑风矿脉的地形,查清楚他们护山大阵的阵眼位置,查清楚他们宗主每天换防的时间。」 沈风的眼睛亮了。 「明白。」沈风转身跑走。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到木架子前,拿起一个黑色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放着十几张金色的符纸。 这些是他这几个月用高阶妖兽的皮和血炼制的爆裂符,威力比之前卖的普通符籙大几百倍。 「赵阔。」韩长生把铁盒递过去。 赵阔接住铁盒。 「把这些符交给吴用。让他根据沈风查出来的阵眼位置,做几个破阵锥。」韩长生说。 「先生,您要动手?」赵阔抱着铁盒,手在发抖。 「天命商盟扩张到现在,花钱去买材料太慢了。既然他们有矿脉,正好去拿。」韩长生走到窗户边,推开木窗。 外面街上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 「准备一下。」韩长生看着外面的街道,「三天后,去极北之地。抢灵脉。」 赵阔用力点头,抱着铁盒跑出密室。 韩长生关上窗户。 他回到书案前,看着那一箱子还没处理完的玉简。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拿起笔,拉过一本帐册。 天命商盟的事情接连不断。 但他知道,等拿下那条极品灵脉,阵法中枢就能彻底运转。 两天的光阴极快溜走。 韩长生手里的朱砂笔刚刚放下。 楼下的警报阵盘突然爆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刺耳的嗡鸣声穿透楼板,传进密室。 沈风撞开木门,直接冲进屋里。他没有敲门。 「先生,烈阳宗的人来了。」沈风喘着粗气,「整整五艘黄木战舟,停在南部仙城的城门外面。烈阳宗的宗主李狂阳亲自带队。他们堵住了城门。」 韩长生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长剑。 「这么快?」韩长生问。 「他们发现了被买通的矿场监工,搜了魂。查到是我们带走了赵匡龙。」沈风说,「烈阳宗放出话,说我们天命商盟是个刚冒头的低贱势力,不仅敢抢他们的奴隶,还四处打听极品仙脉的位置,简直是找死。」 赵阔提着长刀,从走廊尽头大步走过来。 「先生,李狂阳要在城外平了我们。他说绝不会让我们如愿。」赵阔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韩长生走出密室。 天命商盟刚刚铺开摊子,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那些老牌势力每天都在盯着商盟的进帐,眼红得很。 烈阳宗自己送上门,正好可以当这块垫脚石。 「传音给吴用。」韩长生顺着楼梯往下走,「把卖给玄水宗丶青云剑派丶雷火门的阵盘停掉一半。告诉这几个宗门的宗主,今天谁来城外帮天命商盟杀烈阳宗的人,以后的雷火阵盘和高级神行符,全部半价。每个宗门再送两千块极品仙晶。」 「明白。」沈风拿出传讯玉简,快速刻入信息。 南部仙城外。 大片黄褐色的荒原上,狂风卷起粗大的沙柱。 五艘巨大的黄木战舟悬停在半空。战舟表面刻满火红色的灵纹。 李狂阳站在主舟的甲板前端。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柄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宽刃巨剑。 一千多个烈阳宗的弟子站在战舟下方,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十几面画着烈日的黑色大旗在风里呼啦作响。 李狂阳俯视着前方的仙城大门。 在他眼里,天命商盟比较差,只是个卖破阵盘和几张符籙的暴发户。 一个没有底蕴的新兴势力有什么强的,招揽了一群散修,就敢跟烈阳宗争抢仙脉。 他今天要把这里的人全杀光,把天命商盟赚到的仙玉全拉回极北之地。 城门缓缓打开。 韩长生穿着青衣,走出城门。 赵阔跟在右边,沈风跟在左边。 他们身后,跟着三百个天命商盟的护卫。 这些护卫原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修,身上透着浓重的杀气。 第286章 强势 「交出赵匡龙。交出天命商盟所有的阵盘和仙玉。」李狂阳大声吼道,「老子留你们一具全尸。不然,今天连南部仙城这片地皮,老子都给你们翻过来。」 韩长生没有回话。 他抬起头,看向荒原东边的天空。 三道巨大的剑光撕开云层。 青云剑派的宗主踩着一把巨大的飞剑,带着几百个剑修冲了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着,西边的地面震动起来。 玄水宗的人骑着几十头蓝色的水兽,卷起大片水浪,冲进战场。 南边的高空落下密集的雷光。 雷火门的长老带着几百个弟子,手里拿着吴用炼制的雷火阵盘,落在天命商盟的护卫旁边。 这三个宗门的实力,在万仙主城周围都排在中上等。 李狂阳看到这阵仗,眼睛瞪大,握着巨剑的手紧了一下。 双方集结了庞大的势力,在城外拉开阵势。 「青云老鬼,你们要管烈阳宗的闲事?」李狂阳指着青云剑派的宗主。 「天命商盟是我们的主顾。韩先生给的价钱极高。你断我们的财路,我们就断你的生路。」青云剑主拔出背上的长剑,剑尖直指李狂阳。 韩长生抽出手中的长剑,剑锋往下倾斜。 「杀。」韩长生吐出一个字。双方决定好好争斗一回。 长生阁供奉赵不灭提着长刀,第一个冲出去。 大罗真仙初阶的灵力全数爆发。 他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向烈阳宗的战阵。 雷火门的弟子同时启动手里的雷火阵盘。 几百道粗大的紫雷冲天而起,砸进烈阳宗的人群里。 炸声极大。 断臂残肢飞上天空。鲜血和碎肉像雨水一样洒在黄褐色的荒原上。 烈阳宗的弟子立刻举起盾牌反击。红色的火焰长矛被掷出,刺穿了玄水宗弟子的胸膛。 青云剑派的剑修化作几百道流光,在半空和烈阳宗的长老撞在一起。 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斗争,死了不少人。 泥土被血水泡软,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一个烈阳宗的真仙长老被三个青云大乘期剑修围住,剑光切断了他的左手。 他发出沙哑的吼声,引爆体内的元婴,巨大的冲击波把三个剑修炸成碎块。 玄水宗的一个天仙堂主被烈阳宗的火矛钉在地上,火焰顺着伤口烧毁了他的内脏。 他吐出带着火星的黑血,抓起掉在地上的大刀,砍断了烈阳宗弟子的脖子,随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短时间内,双方死去了十几个真仙,重伤了两个天仙。 他们的身体掉在地上,被乱战的脚印踩进泥里。 李狂阳在半空看着自己的人接连死去。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中的巨剑上,巨剑的火焰暴涨十几丈。 李狂阳从战舟上跳下来,金仙圆满的威压直接压向战场,连金仙都下场了,挥动巨剑,一道火墙朝着雷火门的阵地推过去。 火墙极热,烧得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声。 「你们找死!」李狂阳大吼。 天命商盟太上供奉赵不灭猛地转折方向,拖着长刀迎头撞向火墙。 刀刃上亮起刺眼的白光。 「破!」赵不灭双手握刀,重重劈下。 大罗真仙的力量直接盖过李狂阳。 长刀切开火墙,白色的刀气斩在巨剑的剑刃上。 金属撞击的锐音传开。 巨剑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剑身裂开十几道缝隙。 李狂阳被刀气反震,身体倒飞出去,撞穿了后方的一艘黄木战舟。 战舟从中间断裂,砸在地上。 木板碎裂的声音混着灰尘升起。 李狂阳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的右手全碎了,骨头刺穿皮肉露在外面。暗红色的长袍变成了碎布。 李狂阳抬起头,死死盯着拿刀走过来的赵不灭。 「大罗真仙……」李狂阳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四周,烈阳宗带来的一千多个弟子,只剩下一半,三个宗门的人把他们围在中间。 天命商盟那几百个护卫里,突然爆发出一百多道金仙的气息。 商盟把招募来的金仙全放了出来。 一百多个金仙同时锁定了李狂阳和烈阳宗剩下的几个长老。 李狂阳浑身冰冷,最后是天命商盟赢了。 烈阳宗没想到天命商盟如此强大,可以邀请金仙境界的强者下场,连大罗真仙都有。 这个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放在极北之地,足以平推任何一个大门派。 李狂阳扔掉手里残破的巨剑。 他用剩下的左手撑着地,慢慢跪在血泥里。 烈阳宗的几个长老看到宗主下场跪地,纷纷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响声。 韩长生握着长剑,走到李狂阳面前。 他的靴子上没有沾一滴血。 「怎么不翻地皮了。」韩长生看着李狂阳。 李狂阳把头磕在泥水里,开始道歉。 「韩先生。烈阳宗冒犯了天命商盟。我认输。」李狂阳抬起头。 「认输有什么用。」韩长生说,「我刚才传音的时候许出去了两千块极品仙晶。还搭进去这么多阵盘和符籙。地上死的人也需要买命钱。」 李狂阳咬着牙。 「我赔。」李狂阳从腰间解下一个金色的储物袋,双手捧起,「这是烈阳宗主库里的五十万极品仙晶。极北之地黑风矿脉这百年的开采权,全部归天命商盟。矿场里所有的奴隶,全都送给韩先生。」 韩长生没有接储物袋。 他转过头,看着赵阔。 「去把赵匡龙带出来。」韩长生说。 赵阔跟在韩长生身后,转身跑进城门。 一会儿,赵阔扶着赵匡龙走出城门,来到阵前。 赵匡龙已经洗净了身上的黑泥,换上了一套天命商盟管事的青色锦袍。 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玉簪固定在脑后。 脸上的黑色奴隶烙印还在,但他吃了韩长生给的几瓶高阶丹药,身上的皮肉伤已经结痂愈合。 乾瘪的身体恢复了一点肉感,灵根虽然枯萎,但保住了命脉,呼吸变得平稳顺畅。 他站在血腥气极重的战场边缘,看着跪在泥里的李狂阳。 五百年。 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他每天都能听到这个李狂阳站在矿场上方训话。 那些不听话的飞升者,被李狂阳用火矛直接钉死在岩壁上。 如今,这个金仙宗主,像烂泥一样跪在地上。 赵匡龙的双手握紧,身体微微发抖。 韩长生指了指李狂阳。 「这是他给你的赔偿。储物袋里有仙晶。矿脉归你管。权当赔偿你这些年的委屈。」韩长生看着赵匡龙。 赵匡龙迈开步子,走到李狂阳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踩在自己头上五百年的人。 李狂阳不敢抬头,只是把储物袋举得更高。 赵匡龙伸出手,拿过那个金色的储物袋。 他转过身,看着韩长生和赵阔。 「韩先生,赵阔,还有天命商盟。」赵匡龙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感慨万千,「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叫人去买废矿渣,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把烈阳宗打退。我是很难活的。」 赵阔上前扶住赵匡龙的手臂。 「太祖,以后天命商盟就是我们的地方,极北之地的矿脉拿下来,商盟的阵法中枢就齐了。」赵阔说。 赵匡龙站直身体。 「我在矿场里待得太久,体内的法力早就停滞了。」赵匡龙看着手心,「但现在换了衣服,吃了丹药。过一段时间,我的法力可以转化为仙力,我就能适应整个仙界了。」 韩长生点点头。 他看着周围三个宗门的人。 「极北之地的矿脉,我只要黑风主矿。剩下的两条侧矿,归青云剑派丶玄水宗和雷火门平分。」韩长生放大声音。 三个宗门的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一条极品仙脉的侧矿,足以让一个宗门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李狂阳跪在地上,脸上的肉在抽搐,但他什么话也不敢说。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些东西交出来,烈阳宗的人一个也走不出这片荒原。 「带上你的人,滚回极北之地,把矿脉上的阵法和人员全部清空。」韩长生看着李狂阳,「三天后,天命商盟去接手黑风矿脉,如果有一块石头被砸坏,我去把你们烈阳宗的祖坟挖出来铺路。」 「是。是。」李狂阳连连点头。 他站起身,左手招呼剩下的弟子。 烈阳宗的人互相搀扶着,爬上剩下的四艘黄木战舟。战舟的阵法启动,带着破风声,急速逃向极北方向。 韩长生收起长剑。 商盟的夥计从城里推着大车出来,开始给帮忙的宗门分发丹药和抚恤的仙玉。 护卫们拿着铲子,清理地上的血迹和尸块。 韩长生转过身,往城门走去。 赵阔和赵匡龙跟在后面。 「赵阔。」韩长生边走边说,「明天开始,你带商盟的人去黑风矿脉,布置防线,挖出来的极品仙晶,第一时间运回万仙主城地下。」 「明白。」赵阔大声回答。 赵匡龙紧紧握着手里的金色储物袋。 南部的风吹散了荒原上的血腥味。 天命商盟的名号,经过这一战,彻底在万仙主城周围扎稳了脚跟。 回到长生阁的商铺大堂。 韩长生刚准备上楼,沈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金边请帖。 「先生,万仙主城的巡防营送来一张请帖。主城城主邀请周边所有中等势力的头领,参加下个月的仙法大会。」沈风把请帖递过去。 韩长生接过来。上面写着天命商盟四个字。 以前这种聚会,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种卖符籙的地方。现在烈阳宗败退的消息刚传出,主城的请帖就送到了。 「先生,去不去?」赵阔问。 「去。」韩长生把请帖收进袖子,「我们的高阶丹药和顶级阵盘,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卖场。让吴用连夜开炉,多准备几套威力最大的阵盘。你带上一百个天仙护卫,跟我一起去。」 赵匡龙站在旁边,看着韩长生安排一切,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重新热了起来。 第287章 叶浅浅的下落 长生阁一楼大堂。 灯火通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拿着红色的请帖上了二楼。 赵阔站在楼梯口,看着商铺里进进出出的夥计。 十几个护卫抬着沉重的大铁箱走进后院的库房,箱子里装满极品仙晶。 赵阔摸着腰间的长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飞升之前,他想过仙界是什么样。他 觉得这里一定到处都是杀戮,高阶仙人随意屠杀低阶仙人。 飞升者只能像狗一样躲在山洞里拖着命,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打算在遇到危险时先了断自己,免得受折磨。 结果完全不一样。 跟着韩长生,他直接住进了万仙主城外面的三层阁楼。吃高阶丹药,拿极品仙器。 今天甚至带着一百多个天仙护卫,把一个中型宗门的宗主打跪在地上。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在做梦。 沈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三本厚厚的帐册。 「赵总管。这是今天南边三个坊市送来的帐本。」沈风把帐册递给赵阔。 赵阔翻开第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进出库的材料。 天命商盟现在非常庞大。 一楼卖初阶和中阶丹药。 二楼卖阵盘和符籙。 三楼是专门接待大宗门长老和城内大家族的贵宾室。 后面连着五座巨大的仓库。 每天都有几百个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背着大包小包的妖兽骨骼丶毒草丶百年灵木,排队在侧门换取下品仙晶。 收来的材料直接送进地下室。 吴用带着三十几个雇来的低阶炼器师,白天黑夜不休息地刻画阵法,炼出来的阵盘又被摆上二楼的货架。 天命商盟每天都在把大量的仙晶装进口袋。 「今天收了什么好东西?」赵阔问。 「有一队佣兵在毒瘴林杀了一头天仙级别的黑炎蟒,把完整的蛇皮和毒囊卖给了我们。还有个挖矿的散修送来一块拳头大的星辰铁。」沈风翻着帐本。 「星辰铁送给先生。黑炎蟒皮给吴长老做阵旗。」赵阔合上帐册,「告诉下面的人,只要是好东西,天命商盟全收。仙晶管够。」 商盟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不停转动。 天命商盟的收购网已经铺开了,只要韩长生给出清单,商盟的夥计就能用仙晶把东西堆在长生阁的院子里。 二楼静室。 韩长生推开木门走进去。 赵匡龙正坐在木盆旁边,盆里的水已经变成黑色,他刚刚洗掉身上的药渣。 看到韩长生进来,赵匡龙立刻站直身体。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双手贴在裤缝上,肩膀微微往下塌,这是在矿场里面对看守时养成的习惯。 韩长生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坐下喝茶。」韩长生指着椅子。 赵匡龙走过去。他拉开椅子,动作很慢,只敢坐半个椅面,背部绷得很紧。 「韩先生。」赵匡龙低声喊了一句。 「叫韩老弟。」韩长生把茶杯推过去。 「不敢。」赵匡龙摇头,「你现在是天命商盟的盟主,手底下管着几百个天仙,几十个金仙,我只是个废了五百年的矿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黑风矿脉了。」 赵匡龙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全是被磨出的老茧和黑色的奴隶烙印。 「我拖累你了。」赵匡龙抬起头,「烈阳宗虽然退了,但他们肯定会记恨。极北之地是他们的地盘,商盟去接管矿脉,他们会在暗地里下黑手。因为救我,商盟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赵匡龙深吸一口气:「你不该为了我,花两万极品仙晶去雇佣那三个宗门。这笔买卖亏了。」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 「不亏。」韩长生看着赵匡龙,「当初在下界,你帮过我。没有你,我走不到飞升那一步。我这个人算帐分得很清。帮过我的人,我保他活命。」 韩长生放下茶杯。 「天命商盟的摊子铺得很大。我们需要极品仙晶矿脉提供稳定的仙气支撑阵法中枢。烈阳宗占着好地方,我早晚要打过去。」韩长生手指敲着桌子,「把你救出来,只是顺手。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赵匡龙眼眶泛红。他知道韩长生是在安慰他,给他留面子。 「你安心在长生阁住下。」韩长生说,「吴用炼了一炉塑脉丹,明天给你送来。等你的法力转成仙力,你和赵阔一起去极北之地,帮我守着黑风矿脉。」 赵匡龙用力点头。 韩长生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你比我早飞升很多年。」韩长生看着赵匡龙的眼睛,「你在仙界待了五百年。有没有打听到其他人的消息?」 赵匡龙愣住。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矿场里的事情。 矿场是个死地,但也汇聚了来自各地的散修和被抓捕的飞升者,在挖矿的间隙,他们会互相交流外面的见闻。 「李青云呢。」韩长生抛出第一个名字。 赵匡龙睁开眼,摇头。 「他提前斩断天道枷锁飞升,这件事下界都知道。」赵匡龙说,「但我到了仙界后,问过很多命运一样的飞升者,没有人听说过李青云这个名字。」 「一点痕迹都没有?」 「没有。」赵匡龙很肯定,「仙界有接引台记录一些非常规飞升者的去向。但我听说,李青云有点下落不明。有人猜测他被卷进了虚空乱流,也有人说他被某个躲在暗处的超级大派强行带走。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是不你的祖师。」 韩长生点点头。 李青云的实力和手段,不至于轻易死掉。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韩二和王临呢,我的徒弟。」韩长生坐直身体,「他们去哪了?」 赵匡龙脸色变白。 「对不起。」赵匡龙声音沙哑,「我们虽然一起经历雷劫,但飞升通道里的虚空风暴太强。我们刚进去就被吹散了。我掉进了极北之地的雪原,被烈阳宗的巡逻队抓走。韩二和王临落在了哪个仙域,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甚至可能……」 赵匡龙停住声音,没有把那个死字说出来。 韩长生沉默。静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茶杯里的水停止了冒热气。 「不过……」赵匡龙突然握紧拳头。 韩长生抬起眼睛看着他。 「有一件事。」赵匡龙吞了一口唾沫,「三个月前,矿场送来一批犯事被抓的散修。其中一个人,是从北部仙域逃亡过来的。我用半块仙灵石,换了他嘴里的几句话。」 「他说什么。」韩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叶浅浅。」赵匡龙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 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指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青瓷茶杯表面出现三道细微的裂纹。 「继续说。」韩长生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那个散修说,北部仙域有个人族宗门。大概在七八年前,接引台抓到了一个从下界不通过常规手段飞升的女修。天资极高,直接引动了宗门的护宗大阵震动。」赵匡龙加快语速,「那个宗门的老祖亲自出关,把她收为关门弟子。那个女修的名字,就叫叶浅浅,还有一个大唐神朝的人皇。」 韩长生站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窗户,一把推开木窗。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仙界的灵气灌进静室。 韩长生双手按在窗台上。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木质的窗台已经被他的手指按出了深深的凹陷。 叶浅浅活着。而且还在北部仙域。 这个消息像一把火,烧穿了韩长生心底的冰层。 「那个宗门叫什么名字?」韩长生转过身,看着赵匡龙。 赵匡龙张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 「我不知道。」赵匡龙的肩膀发抖,「那个散修刚说到这里,烈阳宗的看守就挥着带火的鞭子过来了。那个散修被抽断了脖子。我只知道那个人族宗门在北部仙域,规模不大不小。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在北部仙域的哪座大城,我全都没问出来。」 「我真没用。」赵匡龙叹气道,「我在仙界活了五百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干不好。你花那么大代价救我出来,我却连个宗门名字都给不了你。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没事。」韩长生看着赵匡龙。 赵匡龙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很可以了。」韩长生松开手,「你被当成奴隶折磨了五百年,还能记住这几句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长生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直接对嘴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他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用仙兽皮绘制的仙界全图。 韩长生伸出手指,点在地图最上方的区域,那里写着北部仙域四个大字。 「不知道她在哪个宗门,我就把北部仙域所有的宗门翻一遍。」韩长生声音发沉。 赵匡龙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等万仙主城的仙法大会结束,我会把天命商盟直接开到北部仙域去。」韩长生转过身,眼睛里带着凶光,「我要在北部仙域的每一座仙城,都建起天命商盟的分阁,我一定要找到浅浅。」 第288章 找到李虎和李旺旺 三个月后。 北部仙域,青石城。 长街两旁搭起了一长排红木长棚,棚子上插着十几面黑底金字的旗帜。 风一吹,旗帜哗啦啦地响,上面「天命」两个字十分扎眼。 长棚前面挤满了散修。 人头挨着人头,根本看不到地面。 「别挤!排队!谁敢插队,这辈子别想在天命商盟买一颗丹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天仙护卫站在高台上,手里提着带刺的铁棍。 人群立刻安静了一点,但后面的人还是拼命往前伸脖子。 长棚里的柜台后,站着几十个天命商盟的夥计,他们动作飞快。 「下品回气丹,十瓶。外面卖五块下品仙晶,我们这里只要两块!拿好!」夥计把丹药塞进散修手里,顺手接过仙晶丢进身后的铁箱。 「初级护身符籙,三张。外面一块中品仙晶,我们这里半块!下一个!」 铁箱里的仙晶很快堆满。另一个夥计走过来,擡走满的铁箱,换上一个空的。 整条长街全被天命商盟的摊位占满了。 从西街走到东街,全是这种红木长棚。卖草药的丶卖低级兵器的丶收妖兽皮毛的。 每一个摊位前面都排着几百人的长队。 青石城城东。 一座五层高的气派阁楼里。牌匾上写着「万海商会」。 顶层的密室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重重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的茶碗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去了大半。 「欺人太甚!」山羊胡老头拍着桌子,「天命商盟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脸色发黑。 「他们在西部仙域搞出那么大动静,把那边的资源全吞了。现在手伸得这么长,跑到我们北部仙域的青石城和流云城来圈地!」左边的胖子咬着牙说,「一来就砸低阶丹药和符籙。价格比我们的底价还低三成!」 「他们这是找死。」右边的瘦高个冷哼一声,「北部仙域是我们万海商会和几个本地宗门的地盘。他们一个外来户,懂不懂规矩?」 山羊胡老头摸了一把胡子。 「规矩?人家砸的是真金白银。听说他们商盟的护卫全是用极品仙晶雇来的。这几个月,城里八成的散修全跑去他们摊位了。我们万海商会一楼的夥计今天一整天都在拍苍蝇!」老头指着窗外,「照这个卖法,最多三个月,青石城所有卖低端材料的小商铺全得死。我们这些大商会也得脱层皮!」 「派人去掀了他们的摊位?」胖子压低声音。 「你疯了?」老头瞪了他一眼,「他们那几个带头的管事,身边跟着天仙后期的剑修。你去掀?你拿什么掀?派人去跟其他三个商会的老板传话,我们要联手。把天命商盟逼出去!」 密室里的三个人站起来,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 青石城西边的一条偏僻小巷。 天启楼。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大块。 一楼大堂里,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货架上摆着几十瓶落了灰的低阶丹药,还有几把卷了刃的下品仙剑。 李旺旺把一块抹布丢进水盆里,搓了两下,拧乾水。 他走到柜台前,用力擦着木板上的灰尘。 李虎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虎子。今天又是一个子儿没进帐。」李旺旺把抹布搭在肩上。 李虎吐掉嘴里的草根,叹了一口气。 「街上的人全跑去那个什么天命商盟了。」李虎说,「我早上出去备货,看见那边的队伍排到了城墙根。」 李旺旺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我们能有个地方待着,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李旺旺看着自己的手,「你忘了我们刚飞升那会儿的样子了?」 李虎打了个哆嗦。 两人是从下界一起飞升上来的。本来跟着王腾,打算在仙界闯出一番名堂。 结果一出飞升通道,全乱了。 仙界根本不讲道理。 飞升台外面有专门的接引组织。 那些组织的人拿着冒黑气的锁链,盯着每一个从通道里掉出来的人。 走正规渠道飞升的,交了仙晶或者有大宗门背景,接引使者客客气气。 像他们这种没有任何背景丶不走正规通道偷渡过来的人,刚露头就被几条锁链抽在背上。 「我昨天去打水,听城卫军说,西边那个大矿场昨天又打死了几十个矿奴。」李虎抱紧肩膀,「那些全是被飞升台卖过去的偷渡者。听说有个叫姓李,在别的矿场当了五百年苦力,差点被烈阳宗的人抽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旺旺点头。 他们当时被接引使者追着砍。王腾为了掩护他们,一个人引开了三个天仙境界的接引使者。 李旺旺和李虎慌不择路,跳进了一个碎裂的空间裂缝。 时空乱流差点把他们的皮肉全刮掉。 两人掉在青石城外的烂泥沟里,浑身是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天启楼的掌柜张苏正好路过,把他们拖进马车,他们早就变成了野狗的口粮。 「也不知道王腾跑掉没有。还有师父……」李旺旺擡起头看着屋顶,「师父他老人家要是到了仙界,肯定混得比我们好。他那脑子,随便转一转就能把仙界的人骗得团团转。」 「师父现在说不定在哪座仙山上面喝茶呢。」李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通向二楼的木楼梯响了。 张苏端着一个算盘走下来。 张苏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眼窝很深,头发有些乱。 他走到柜台前,把算盘丢在上面。算珠撞击,发出散乱的声音。 「掌柜的。」李旺旺和李虎赶紧站直身体。 张苏摆摆手。他拉开柜台的抽屉,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破旧的布袋。 布袋乾瘪瘪的。 张苏解开绳子,倒出三块下品仙晶和几块碎裂的灵石。 他看着桌上的仙晶,抓了抓头发。 「旺旺,虎子。」张苏的声音有些哑。 「在。」两人走上前。 「天启楼撑不下去了。」张苏指着门外,「这三天,我们连一张最便宜的火球符都没卖出去。那个天命商盟的摊位把散修全吸乾了。他们的价格比我们的进货价还要低。」 李旺旺没有说话,他知道张苏说的是实话。 「城里那些大商会底子厚,他们耗得起,说不定还在背后憋着坏水对付天命商盟。」张苏敲着柜台,「但我们这种小铺子,没有底子。再过五天,我就交不起城主府的商铺税了。到时候,铺子被收走,我只能回老家种灵田。你们两个也得去街上要饭。」 李虎急了。 「掌柜的,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店铺倒了。大不了我跟旺哥去城外猎杀妖兽,拿皮毛回来卖!」 张苏摇摇头。 「城外现在全是天命商盟的收购队。他们给的价格高,你们抢不过他们的。」 张苏把桌上的三块下品仙晶推到李旺旺面前。 「旺旺,你脑子活络。你带着虎子,拿上这三块仙晶,去天命商盟在东街的主摊位跑一趟。」张苏盯着李旺旺的眼睛。 「去干什么?」李旺旺问。 「去谈判。」张苏深吸一口气,「拿这两块仙晶塞给他们守门的护卫,买个路子。去见见他们负责这条街的管事。」 张苏指着后面的库房。 「你告诉他们的管事,我们天启楼有一座很大的后院库房。位置虽然偏,但很隐蔽。他们现在的货物全都堆在街面上,很不安全。如果他们愿意放天启楼一条生路,把一些卖不完的底仓货分给我们代卖,我们只要一成的利润。而且,我们把后院免费借给他们当临时仓库。」 张苏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态度放低一点。他们是大商盟,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他们在乎地盘。去求个情,试一试。办成了,天启楼就能活。办不成……」张苏摆摆手,「你们就收拾东西走吧。别跟着我受苦了。」 李旺旺抓起桌上的仙晶,用力塞进口袋。 「掌柜的,你放心。我李旺旺别的不行,磨嘴皮子我最在行。我一定见到那个管事!」 李旺旺转身,在李虎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走。会会这个天命商盟去!」 李虎点点头,跟在李旺旺身后走出店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 青石城的街道上十分闷热。 李旺旺和李虎顺着小巷走上主街。 刚拐过街角,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天命商盟今日特价!百年赤炎草,三株换一块中品仙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一个夥计站在木箱上扯着嗓子大喊。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几个散修为了抢位置,直接在街边扭打起来。 天命商盟的护卫冲过去,几棍子把打架的人放倒,拖出人群。 李旺旺看着这阵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李虎睁大眼睛,「这哪是做买卖,这是在撒钱啊。他们这么多仙晶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吗?」 「别管那么多了。」李旺旺拉住李虎的袖子,躲开几个跑过去的散修,「看到前面那个最高的三层红木楼没?那里挂着总管的牌子,肯定有大人物在里面。我们过去。」 两人贴着墙根,挤开人群,朝着那座三层红木楼走去。 红木楼外面站着四个天仙初期的护卫,手里提着宽刃长刀,眼神冷冰冰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李旺旺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住那三块下品仙晶。 「站住。」左边的护卫拿刀鞘拦住李旺旺的胸口,「这里是天命商盟青石城分部,买东西去那边的长棚,这里不接待散客。」 李旺旺脸上堆起笑容。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里攥着两块下品仙晶。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体挡住护卫的视线,飞快地把仙晶塞进护卫的掌心。 「这位大哥,辛苦了。」李旺旺压低声音,「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们是西街天启楼的夥计,受我们掌柜的嘱托,有笔小买卖想跟你们管事谈谈。能不能行个方便,帮忙通报一声?」 护卫掂了掂手里的仙晶,冷笑一声。 「天启楼?没听过。」护卫把仙晶揣进腰带里,但刀鞘没有移开,「我们管事很忙。今天一上午,城里十几个商铺的老板都想见他,全被轰出去了。你们两个夥计,也配见我们管事?」 李旺旺脸色不变,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大哥,那些老板是来找茬的,我们是来送地的。我们天启楼有个大后院,可以给商盟当仓库。您只要进去传句话,成不成的,我们都记您的好。」 护卫盯着李旺旺看了一会儿。 「等着。」护卫收起长刀,转身走进红木楼。 李虎站在后面,扯了扯李旺旺的衣服。 「旺哥,能行吗?」李虎声音发飘。 「不行也得行。」李旺旺搓了搓手指。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护卫从门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李旺旺。 「算你们运气好。管事今天心情不错,让你们进去。上二楼。规矩点,眼睛别乱看。」 李旺旺拉着李虎,走上台阶。 跨进红木楼的大门,外面的喧闹声立刻被阵法隔绝了。 一楼大堂里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铁箱。几个夥计正拿着帐本核对里面的药材。 李旺旺顺着木楼梯往上走。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他飞升仙界以来,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庞大势力的核心圈子。 二楼的房间很宽敞。 地上铺着厚厚的妖兽皮。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看着窗外街上的散修。 男人的手里把玩着两颗红色的核桃,核桃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旺旺走到书案前三步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弯下腰。 「天启楼夥计李旺旺,见过管事大人。」李旺旺大声说道。 李虎也赶紧跟着弯腰。 窗边的黑袍男人停止转动手里的核桃。 他慢慢转过身。 「你说你叫什么?」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李旺旺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敢擡头。 「小人李旺旺。这是我兄弟李虎。」李旺旺回答,「我们掌柜让我们来……」 「李旺旺。李虎。」黑袍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擡起头来。」男人说。 李旺旺愣了一下。 他慢慢擡起头,视线越过书案,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李旺旺的身体猛地僵住,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虎也擡起头,看了一眼。 李虎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见鬼了……」李虎脸色惨白。 站在书案后面的黑袍男人,右脸有一道很浅的刀疤。 正是韩长生派来接管北部仙域商路的赵阔。 赵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的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偷渡飞升。卷进时空乱流。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死在通道里了。」赵阔绕过书案,走到李旺旺面前。 赵阔伸出手,在李旺旺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李旺旺,李虎。」赵阔盯着他们,「先生找你们找得很辛苦。」 第289章 幸运的两人 李旺旺死死盯着赵阔英俊的脸庞,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 李虎早就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妖兽皮。 「陛下!」李旺旺双腿一弯,直接跪在李虎旁边。他抬起头,嗓门极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陛下!真的是您!」李虎跟着喊出声,脑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赵阔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胳膊,往上一用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李旺旺和李虎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这里是仙界,没有下界的规矩。」赵阔松开手,指着书案旁边的两把木椅,「坐下说话。」 李旺旺没坐。他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李旺旺搓着手,语速极快,「那时候您是皇帝,我们两个给您当臣子。咱们在朝堂上推行新政,把那些老贵族全砍了。我们在下面跑断腿办差,您坐在龙椅上给我们兜底。那日子才叫痛快!」 李虎在旁边用力点头。 「是啊陛下。我们在朝堂上给您冲锋陷阵,后来不需要我们,我们就告老还乡,后面我们以为你死了,我和旺哥先一步飞升到仙界。谁能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您。」李虎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赵阔看着两人,他抬起手,摆了两下。 「过去的事不提。那句陛下,也赶紧收回去。」赵阔走到书案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现在的身份,是天命商盟大掌柜。你们以后,叫我大掌柜就行。」 「大掌柜?」李旺旺愣住。 赵阔放下茶杯,手指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对。大掌柜。」赵阔转头看着窗外的街道,「当皇帝规矩太多,整天防着下面的人造反。在上界,权力跟着仙晶走。大掌柜这个位置,我坐得很舒服。比龙椅舒服得多。」 李旺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改口。 「大掌柜!」李旺旺大喊一声。 赵阔笑了笑。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黑金令牌,丢在桌子上。 「你们刚才在楼下,看到外面的摊位了吧?」赵阔问。 「看到了。全疯了。那些散修连命都不要了,挤破头往里送仙晶。」李旺旺回答。 「天命商盟,是先生的手笔。也就是你们背后的那个师父。」赵阔盯着李旺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李虎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李旺旺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死死拽住。 「师父的产业?」李虎瞪大眼睛,眼圈瞬间红了。 他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脸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真没用!」李虎咬着牙,「我和旺哥儿早早飞升来到仙界。本以为能闯出一片天地,等师父上来的时候,给师父接风洗尘,做师父的靠山。结果呢?我们在青石城当杂役,连饭都吃不起。现在还要师父反过来罩着我们!我丢人!」 李虎越说声音越大,抬起手又要扇自己。 赵阔一脚踢在书案下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行了。」赵阔的声音转冷。 李虎立刻停下动作。 「先生常说,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你们卷进时空乱流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自责顶个屁用。」赵阔看着李虎,「以后跟着先生把商盟做大,多赚点仙晶,比你在这里扇自己巴掌强百倍。」 李虎用力点头,把手放了下来。 李旺旺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的长街。 红木长棚一眼望不到头。夥计收仙晶的速度快得惊人。地上的铁箱一个接一个装满,然后被抬走。 李旺旺突然一巴掌拍在窗棂上。 「我就说!我就说仙界这帮老掉牙的修士怎么可能懂这种生意经!」李旺旺转过身,眼睛发亮,「原来是师父!这就完全对上了!」 「对上什么?」李虎走过去问。 李旺旺大步走回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看着赵阔。 「大掌柜,你没去过地球。你不懂。」李旺旺指着窗外,「这套玩法,在我们地球上,叫拼多多模式!」 赵阔挑起眉毛。 李旺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 「仙界这些商会,做的是什么买卖?高高在上!一瓶下品丹药,进价一块仙晶,他们敢卖十块!普通散修买不起,只能去城外拼命猎杀妖兽换钱。这些商会赚的是暴利。这是割韭菜!」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在书案前走来走去。 「师父这招狠啊!直接把价格砍到底!主打一个低价好用!进价一块仙晶,我们卖一块半。利润薄?不怕!外面排队的散修有几万人!」 李旺旺指着桌上的帐本。 「一天卖一万瓶,利润就是五千块仙晶!那些大商会一天卖十瓶,赚九十块仙晶!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用头打吗?」 李旺旺停下脚步,看着李虎。 「师父不仅用低价抢人,还用这招把底层散修绑在我们商盟的战车上。现在谁敢动天命商盟,就是砸青石城所有散修的饭碗!散修第一个不答应!」 赵阔听完,大笑出声。 「你小子的脑子确实好使。」赵阔站起身,「先生在西部仙域筹划了三个月,砸下海量资源,就是为了今天。北部仙域的盘子,我们要一口吃下。把其他商会全打废。」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 「我该早点猜到的。这种不要脸又极其管用的商业手段,除了师父,没人干得出来。」李旺旺拍着自己的大腿。 赵阔收起笑容。 「别感慨了。先生在城外的庄园等消息。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赵阔绕出书案,往门外走。 李旺旺立刻跟上,走到一半,李旺旺停住脚步。 「大掌柜。等一下。」李旺旺回头。 「有事?」赵阔停下。 「天启楼。」李旺旺咽了一口唾沫,「就是西街那个快倒闭的铺子。掌柜叫张苏。我们在时空乱流里掉出来,浑身是血快死的时候,是张苏把我们捡回去的。这几个月,他包我们吃住。今天他还拿出最后三块仙晶,让我们来找商盟买条生路。」 李虎跟着重重点头。 「大掌柜,张苏是个好人。他要是倒了,就得去城外种田。我们不能扔下他不管。」李虎说。 赵阔看着两人。 「先生教过我们,有恩必报。」赵阔转过身,「天启楼在哪?带路。」 青石城西街。 天启楼里。 张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用力擦着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三个时辰了。 李旺旺和李虎还没回来。 张苏停下动作,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在破旧的木地板上。 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仅剩的几块碎灵石。 「完了。」张苏自言自语,「肯定是被天命商盟的护卫乱棍打出来了。那两个混小子,嘴巴不严,不会被人家打断腿吧?」 张苏走出柜台,搬起地上的木板,准备关门。 这生意没法做。东街的声浪一阵阵传到这里,就像在打他的脸。 就在张苏把第一块木板插进门槽的时候。 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张苏探出头。 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天仙护卫排成两列,迈着整齐的步子朝这边走来。他们手里的带刺铁棍闪着寒光。 街道上的几个路人吓得贴在墙根,动都不敢动。 在护卫中间,走着三个人。 左边是李旺旺,右边是李虎。中间走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脸带刀疤。 张苏手里那块木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但他连疼都没感觉到。 那件黑袍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 张苏在城主府交税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那是天命商盟大掌柜的专属服饰。 「闯大祸了。」张苏脑门上冒出冷汗。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李旺旺惹怒了这位大人物,人家亲自带人来砸店了。 张苏双腿打颤,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护卫走到天启楼门外,停下脚步。十几个护卫同时转身,面向街道,站得笔直,挡住了所有路人的视线。 赵阔跨过门槛,走进天启楼。 李旺旺和李虎跟在后面。 「掌柜的!」李旺旺冲着张苏招手。 张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掌柜饶命!」张苏脑袋顶着地砖,「这两个夥计是从下界刚上来的,不懂事。要是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这铺子里的东西您全拿走,留我们一条活路就行!」 张苏吓得语无伦次。 这可是几天时间就把青石城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狠角色。 万海商会那些庞然大物都被逼得闭门不出,他一个小小的天启楼,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配。 赵阔停在张苏面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苏,没有说话。 李旺旺赶紧跑过去,抓住张苏的胳膊,用力把他往上拽。 「掌柜的,你跪什么!」李旺旺憋着笑,手上用力。 「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惹了多大的事!」张苏死死扒着地砖,死活不肯起来。 李虎也走过来,帮着李旺旺把张苏架起来。 张苏被迫站直身体,低着头,浑身发抖。 赵阔打量了一下天启楼的陈设。破旧的货架,落灰的丹药瓶,卷刃的下品仙剑。 「你就是张苏。」赵阔开口。 张苏连连点头。 赵阔转过头,看着张苏的眼睛。 「他们两个刚到仙界,是你救的。」赵阔指着李旺旺和李虎,「这几个月,也是你给他们一口饭吃。」 张苏咽了一口唾沫。 「顺手……就是顺手。」张苏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纯黑的底色,上面用金漆写着两个大字:天命。 赵阔把牌子丢在柜台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极其响亮。 「我这人,帐算得很清楚。天命商盟,帐也算得很清楚。」赵阔双手背在身后,「你救了我兄弟的命。这份人情,种了善果,我今天必须还。」 张苏愣住了。他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李旺旺。 兄弟? 天命商盟的大掌柜,管这两个要饭的夥计叫兄弟? 「这……」张苏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赵阔指着柜台上的牌子。 「从今天开始。天启楼挂天命商盟的招牌。你,张苏,是天命商盟青石城第一分部的掌柜。」 张苏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瞬间停滞。 「分……分部?」张苏结巴了。 「对。」赵阔点头,「外面的摊位只是暂时抢夺客源。迟早要转入正式店铺。你的天启楼位置偏没关系。挂上这块牌子,散修会踏破你的门槛。货源,商盟总部按最低价无限供应。护卫,我明天调两队真仙境的剑修驻扎你的后院。」 张苏死死抓着柜台边缘。木头的倒刺扎进手心。 他不觉得疼。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冲到了头顶。 狂喜!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砸在他头上。 这可是天命商盟的分部!现在全青石城,不,整个北部仙域,有多少大商铺做梦都想拿到天命商盟的一点残羹冷炙。 而他,一个马上交不起税要被城主府赶走回老家种田的破落户,直接成了第一分部的掌柜! 张苏看着李旺旺和李虎。 这哪里是两个要饭的夥计。这简直是两个下凡的财神爷! 他当初顺手在烂泥沟里捞人的善举,竟然换来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回报。 「这……我……大掌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苏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摸那块黑金牌子,手指一碰到又马上缩回来,生怕弄脏了。 「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做事。规矩按商盟的来。砸了天命的牌子,我拿你是问。」赵阔语气平静。 「绝对不砸!我张苏拿命护着这块牌子!」张苏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大喊。 赵阔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李旺旺和李虎。 「事情办完了。」赵阔说。 李旺旺看着张苏那副狂喜的样子,彻底放下心来。 「掌柜的,那我们就走了。」李旺旺拍了拍张苏的肩膀。 「走?」张苏一把抓住李旺旺的手腕,「你们去哪?你们是分部的大功臣!留下来当二掌柜三掌柜!」 李旺旺笑了。他把张苏的手拉开。 「掌柜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人去见。」李旺旺指了指门外。 李虎拿起门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掌柜的,以后铺子做大了,赚了仙晶,记得给我们留两坛好酒。」李虎说。 张苏看着他们,明白了。 这两人的天地,绝不在这一个小小的天启楼里。 「一定。我用最贵的仙晶买最好的酒存着。等你们回来喝!」张苏重重点头。 赵阔大步迈出门槛。 李旺旺和李虎紧紧跟上。 外面的护卫队迅速分开,将三人护在中间。一行人顺着主街,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李旺旺看着前方的街道。天命商盟的黑底金字旗帜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走吧。」赵阔走在最前面,声音传到后面,「赶紧过去商盟总部。你们的师父等着你们。」 李旺旺握紧拳头。 「师父。」李旺旺加快脚步。 第290章 救王腾 青石城外,往南三十里。 这里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高墙用青黑色的巨石垒成,大门外站着两排穿黑甲的护卫。 赵阔带着李旺旺和李虎走到大门前。 护卫立刻让开一条路,推开沉重的木门。木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人走进庄园。穿过前院的青石板路,绕过一片假山。 后院有一个大水池。水池边种着几棵柳树。 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水池边的木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正往水里撒。 水面翻滚,一群金色的灵鱼抢夺鱼食,水花溅在岸边的石头上。 李旺旺停下脚步。他的视线定在那个青色背影上,呼吸彻底乱了。 赵阔停在假山旁边,对着李旺旺和李虎摆了一下手,自己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后院的月亮门。 李旺旺双腿发软,他往前跑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碎石子上,发出脆响。 李虎跟着跑过去,跪在李旺旺身侧。 「师父!」李旺旺嗓子沙哑,喊出这两个字。 韩长生拍掉手里的鱼食碎屑,转过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李旺旺瘦了,脸颊往里凹陷,眼底全是血丝。 李虎的手背上多出好几条翻卷的刀疤,那是新伤。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肩膀,往上提。 「站起来。」韩长生开口。 李旺旺顺着力道站直身体。他低着头,不敢看韩长生的眼睛。 「师父,我没脸见你。」李旺旺伸手搓着衣服下摆,声音发颤,「以前在下界,我们叫你祖师爷。后来你愿意收我们当徒弟。我和虎子提前来到仙界,本来商量好,我们要在这里打下一片地盘。等你上来的时候,我们好接应你。」 李虎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接上话头:「结果我们刚到仙界,就遇到时空乱流。命保住了,人却快成了要饭的。」 李旺旺咬着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徒弟没用。非但没给师父帮忙,还要师父来救命。我惭愧。」 韩长生按住李旺旺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来。 「我收你们当徒弟,是因为你们的脾气对我胃口。不是让你们来仙界给我当开路先锋的。」韩长生看着两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师徒之间,收起那些客套规矩。」 李旺旺抬起头,看着韩长生平静的脸。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坐。」韩长生指着旁边的石桌。 李旺旺和李虎拉开石凳坐下。 韩长生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推到两人面前。 李虎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他盯着茶水里漂浮的茶叶,眉头拧在一起。 「有事就说。」韩长生坐下。 李虎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师父,我想起王腾了。」李虎抬头看着韩长生,「王腾跟我们从下界偷渡上来的。仙界对偷渡客抓得很严。城外的矿场里,全是被抓去当苦力的偷渡修士。我们运气好,碰到了张苏掌柜。王腾要是落在那些仙界守卫手里,不知道要在哪里受罪。」 李旺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他转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手指敲了一下石桌桌面。 「天命商盟现在有了根基。」韩长生看着李虎,「赵阔的护卫队每天都在扩张。情报网已经铺到了青石城外,我会交代赵阔,把王腾的画像发下去。只要他在这片仙域,商盟的人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挖出来。」 李虎松开紧握的拳头,吐出一口长气:「有师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腾那小子命硬,肯定能撑住。」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他看着李旺旺和李虎,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在青石城待了几个月。有没有听到过叶浅浅的消息?」韩长生问。 李旺旺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李虎。 李虎常在外面跑腿送货,接触的散修更多。 李虎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过了半晌,他拍了一下桌子。 「师父,我听到过一次。」李虎开口,「上个月,我在城南给一个老修士送丹药。他喝多了酒,跟我吹牛。说中部仙域有一个大宗门,叫缥缈宗。缥缈宗可能最近收了一个女弟子,天赋极高,名字就叫叶浅浅。」 韩长生眼神一动。 「不过师父。」李虎赶紧摆手,「仙界太大了。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那老修士也是道听途说,不一定是师娘。」 「我知道了。」韩长生站起身,看向庄园外面的天空,「不管是不是同名同姓,只要有这个名字,我就要去查清楚。」 前面在北部仙域有几个叶浅浅,都不是韩长生要的那个人,不知道这个中部仙域,有大概率是不是。 李旺旺站起来,走到韩长生身后。 「师父,去中部仙域路途遥远,需要大笔仙晶打通传送阵。这事交给我和虎子。」李旺旺攥紧拳头,「在地球那套商业手段,在这里一样好使。给我三个月,我让天命商盟赚足仙晶!」 韩长生收回视线,看着两人。 「好。商盟的生意,交给你们和赵阔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城彻底变了天。 李旺旺和李虎接手了天命商盟的具体运转。 两人把地球那一套低价倾销丶捆绑销售丶雇佣散修当推销员的法子全搬了过来。 每天清晨,天命商盟总部的门还没开,外面排队的散修就已经挤满了三条街。 李旺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话。 一批又一批的丹药和法器被运出来,换成堆积如山的仙晶。 李虎带着护卫队,清点仙晶,装箱入库。 他把那些试图闹事的竞争对手打断腿,直接扔出青石城。 天启楼的张苏成了商盟的活招牌。他每天坐在分部的柜台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 天命商盟从青石城扩张到了周边的五座仙城。分部开了一家又一家。 商盟的库房里,仙晶堆到了屋顶。 韩长生利用这些资源,购买高级功法和情报,把商盟的探子派往更远的仙域。 …… 仙界中部。 缥缈宗。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 连绵的雪山高耸入云,山顶建着成片的白玉宫殿。 缥缈宗后山,一座偏僻的石院里。 风卷着雪花砸在石窗上。 房间里没有生火盆,冷得像冰窖。 叶浅浅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道袍,坐在木板床上。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仙界风霜是可以把真仙冻死,温度可以很低很低。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风雪灌进屋子,吹得木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 一个穿锦绣华服的中年女修走进来。 她转身关上门,拍掉肩膀上的雪花。 她是缥缈宗的内门长老,林蓉。 林蓉看了一眼叶浅浅单薄的衣服,眉头皱起。 她走到桌边,把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桌面上。 「叶浅浅。」林蓉开口,声音在冷清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兀。 叶浅浅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林蓉。 「林长老。」叶浅浅声音平静。 林蓉指着桌上的玉盒。 「这是五品聚灵丹。还有十块上品仙晶。」林蓉手指敲着桌面,「这石院连个避风的阵法都没有。你那点修为,抗不住这里的寒气。收下这些,搬到内门去住。」 叶浅浅看了一眼玉盒,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我的份例是每月两块下品仙晶,外门管事已经发给我了。这玉盒我不能要。」叶浅浅收回视线,继续擦拭手里的铁剑。 林蓉冷笑一声。 「份例?你真以为你在缥缈宗,就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林蓉拉开木椅坐下,「苏公子看上你了。这是你的福气。」 叶浅浅擦剑的动作停住。 「苏公子是宗主的嫡系后代。他手里的修炼资源,你十辈子都用不完。」林蓉身体前倾,盯着叶浅浅,「他说了,只要你点头做他的道侣。明天我就安排你进宗主的灵泉闭关。」 叶浅浅站起身,看着林蓉的眼睛。 「林长老。我拒绝过很多次了。」叶浅浅语气生硬,「我在下界已经有道侣。我的夫君叫韩长生。我不会做别人的道侣。」 林蓉猛地站起来,木椅向后滑开,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界?」林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抬起手,指着窗外的雪山,「叶浅浅,你脑子清醒一点!这里是仙界!是缥缈宗!」 林蓉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浅浅。 「你在下界的那个什么夫君,说不定早就死在天劫里了!就算他侥幸偷渡飞升,现在也不过是哪个仙矿里的苦力!他能给你五品丹药吗?他能让你在缥缈宗立足吗?」林蓉声音拔高。 叶浅浅往后退了一步,右手重新握住剑柄。 「那是我的事。不劳林长老费心。带上你的玉盒,出去。」叶浅浅指着木门。 林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她看了一眼叶浅浅手里的铁剑,眼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林蓉转过身,走向木桌,「苏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宗门里的长老都向着苏公子。你一个毫无背景的飞升者,拿什么反抗?」 林蓉拿起玉盒,在手里掂了两下。 「下界的规矩,在仙界行不通。你那个道侣,在仙界连个屁都不是。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苏公子会亲自过来。到时候,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蓉走到门口,拉开木门,风雪再次涌进屋子。 她没有回头,一步跨入雪地里。木门被重重摔上。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叶浅浅站在床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冻得她骨头发疼。 叶浅浅慢慢坐回床上。她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香囊。 香囊上的刺绣已经脱线了。 这是在下界的时候,韩长生买给她的。 叶浅浅用拇指摩挲着香囊边缘。 「长生……」叶浅浅声音极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你到底在哪。」 缥缈宗的主峰。 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里。 苏公子坐在主位上。他穿着白狐皮大衣,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林蓉走进大殿,抖掉身上的雪水,走到大殿中央。 「苏公子。」林蓉低头行礼。 「她还是不肯?」苏公子停下手里转动的玉胆,看着林蓉。 「回公子。那个叶浅浅冥顽不灵,一直拿着下界那个道侣当挡箭牌。」林蓉回答。 苏公子把玉胆扔在桌子上。玉胆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界道侣。」苏公子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远处的黑夜,「告诉刑罚堂的长老。明天断了后山石院的灵气供应。再派几个外门弟子,每天去她院子外面找麻烦。」 林蓉抬起头。 「公子,这样会不会……」 「闭嘴。照做。」苏公子打断她,「傲骨?在仙界,没有仙晶和背景,傲骨连狗都不如。三天后,我要看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她。」 「是。」林蓉低头,退出大殿。 …… 青石城。 天命商盟总部。 深夜。 韩长生坐在书房里。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仙界地图。 门被推开。 赵阔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先生。」赵阔走到桌前,把玉简放在地图上。 韩长生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着赵阔。 「有消息了?」韩长生问。 「商盟在东部仙域的探子传回来的。」赵阔指着玉简,「王腾有下落了。他在东部雷开山的仙矿里。被当地的仙城守卫当做偷渡客抓起来了,现在在那边挖矿。」 韩长生拿起玉简,捏在手里。 「矿场守卫是什么实力?」韩长生问。 「带头的是天仙境后期。手底下有两百个真仙境守卫。」赵阔回答。 韩长生站起身,拿过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袍披在身上。 「去叫李旺旺和李虎。」韩长生往门口走,「带上商盟的精锐护卫。」 赵阔跟在后面,脚步停顿了一下。 「先生,雷开山是东部狂雷商会的地盘。我们带人跨界去抢人,等于直接和他们开战。」赵阔提醒。 韩长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赵阔。 「我刚才说了。只要他在仙界,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韩长生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狂雷商会要是拦路,就顺手把他们灭了。天命商盟正好需要向东部扩张。」 赵阔立刻低头。 「明白!我这就去点齐人马!」赵阔转身跑向院外。 一盏茶的时间后。 天命商盟总部的广场上,站着五百名穿黑甲的剑修。 所有人都背着飞剑,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夜风吹动战旗的猎猎声。 李旺旺和李虎站在队伍最前面。 李虎背着一把阔背大刀,手里捏着传送阵的阵盘。 韩长生走出大厅,顺着石阶走下广场。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 「开传送阵。去雷开山。」韩长生下令。 李虎往阵盘里拍入十块极品仙晶。刺眼的光芒在广场上亮起,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缓缓成型。 李旺旺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通道。 「出发!」李旺旺大吼。 五百名剑修踏着整齐的步伐,冲进传送阵。 第291章 想要结束的王腾 白光闪过。 传送阵的光芒在夜空下消散。 韩长生踩在雷开山外围的黑土地上。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风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五百名黑甲剑修同时落地。战靴踩踏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方有一排石头搭建的哨塔。 狂雷商会的守卫穿着黄衣,站在哨塔上。 他们看到白光,立刻敲响手里的铜锣。 「敌袭!」守卫指着韩长生的方向大喊。 韩长生没有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杀进去。挡路的,全宰了。」韩长生下令。 李虎拔出阔背大刀,脚下发力。 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他第一个冲向哨塔。 大刀带起刺眼的刀芒,一刀劈碎了最前面的石柱。 石塔倒塌,上面的守卫跟着碎石一起砸向地面。 赵阔带着黑甲护卫分散开,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外围防线。 飞剑在夜空里穿梭,带起一串串血花。 黄衣守卫根本挡不住这种冲杀。 惨叫声接连响起。 韩长生走在后面,踩着沾血的泥土,往雷开山主矿区走去。 雷开山主矿区,地下三千米。 这里没有光。 空气里全是闷热的土腥味和修士身上的汗臭味,墙壁上挂着几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王腾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他站在矿坑边缘,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铁镐。 他太瘦了。 脸颊完全塌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黑色的矿灰糊满他的脸,盖住了他本来的长相。 他的双手布满血泡,有的血泡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硬块。 一个胖监工手里甩着带倒刺的皮鞭,走过王腾身边。 「动作快点!今天挖不出三块雷晶,谁也别想喝水!」胖监工骂骂咧咧,靴子踢开地上的碎石。 他看王腾站着不动,一鞭子抽在王腾后背上。 「啪」的一声。 麻布衣服裂开。 王腾背上多出一条血口子。 王腾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举起铁镐,砸在面前坚硬的黑色岩石上。 火星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臂上。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光芒。 眼珠子木讷地转动,跟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 王腾机械地挥动铁镐。他的脑子很空。 半年前,他在下界还是王家的大少爷。 家里有长辈庇护,出门有几十个高手跟着。 他自己修为高,脾气傲。在那边,没有几个人敢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后来他偷渡上仙界。 第一天,他被飞升台的守卫抓住。 他反抗,被打断了双腿和四根肋骨。 守卫踩着他的脸,把他的脸按在泥水里摩擦。 他的傲骨被硬生生打断了。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他吃的是最差的伙食。 发霉的黑面糊糊,里面还混着沙子。 他干的是最危险的活。 矿洞深处有毒气,有随时会塌方的碎岩带。 监工专门把他赶到最深处去挖矿。 昨天,和他一起挖矿的两个偷渡客被落石砸死了。 尸体被监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王腾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转过头,看着矿坑右边。 那里是一条没有探明底部的裂缝。裂缝里往外吹着阴冷的风。深不见底。 王腾放下铁镐。铁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拖着步子,往裂缝走去。他走得很慢,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到裂缝边缘,王腾停下。 他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深渊。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没有皮鞭,没有黑面糊糊,没有挖不完的石头,痛苦的一生就这么解决吧。 王腾闭上眼睛。他右脚抬起来,往前伸出去。 突然,整个地面剧烈晃动起来。 王腾身体失去平衡,往后摔倒,砸在矿渣堆里。 头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碎石从矿洞顶部砸下来,灰尘弥漫。 矿洞里的苦力丢下工具,抱住脑袋四处乱跑。 有人被石头砸中,倒在地上大喊。 胖监工稳住身形,拿起腰间的传音玉简。 玉简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乱跑的苦力。 「都蹲下!谁敢乱跑,我杀了他!」胖监工扯着嗓子大吼。 没有人在意他的威胁,上面的震动越来越厉害。 杀喊声顺着通风井传到地下三千米。 整个矿洞闹腾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胖监工脸色发白。他举起剑,准备杀几个人立威。 他刚迈出一步。 一道刺眼的白色剑气从正上方劈下来。 剑气穿透了三千米的岩层。 矿洞厚重的穹顶像一块脆饼一样被切开。 巨大的石头砸落。 外面的光线顺着裂缝照进来,刺破了矿洞里的黑暗。 胖监工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残存的剑气绞成一团血雾。 地上的苦力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王腾坐在矿渣堆里。 他没有躲避掉落的石头,抬起头,迎着裂口照进来的光。 光线太亮。 他抬起脏兮兮的手,挡在眼前。 一阵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散了矿洞里的灰尘。 几十个穿着黑甲的剑修顺着石壁跳下来。 他们落地没有发出声音,手里的飞剑滴着血。 几个试图反抗的矿场守卫刚拔出武器,就被黑甲剑修切断了喉咙,尸体倒在矿车旁边。 矿洞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苦力粗重的呼吸声和石头滚落的声音。 李虎扛着阔背大刀,从上面跳下来。 大刀砸在地上,砸开一条裂缝。他四处张望。 李旺旺紧跟在后面,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对照着地上的苦力一个个看过去。 脚步声响起。 有人顺着砸塌的废墟走下来。 王腾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他顺着脚步声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外袍的男人。 王腾的视线定住了。 他的呼吸停顿,眼珠子死死盯在这个男人身上。 那张脸,那个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王腾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男人走下废墟,踩在矿坑底部的泥地上。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缩在角落里的苦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矿渣堆里的王腾身上。 男人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向王腾。 王腾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脚镣跟着撞击,发出声响。 韩长生看着王腾。 看着他脸上结块的污垢,看着他破烂麻衣下露出的鞭伤,看着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 韩长生笑了一下。 「好长时间不见。」韩长生看着王腾,声音平淡,却传遍了矿洞。 王腾眼睛瞬间红了。 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冲刷掉脸上的矿灰,留下两道白色的痕迹。 他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是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试了两次,全摔了回去。 第三次,他乾脆不站了。 他翻个身,双膝砸在尖锐的矿渣上。 他不觉得疼。他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腰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师父!」 王腾扯着嗓子吼出来。声音沙哑,带着破音,一时之间,泪流满面。 以前在下界,韩长生收他当徒弟。他心里不服气。 他嘴上叫师父,心里还觉得自己是王家大少。 但是现在,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在他准备结束烂命的时候,韩长生劈开三千米的岩层,带着人杀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是诚心的。他把所有的傲气和架子,全磕碎在这片矿渣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鼻涕混着泥水流进嘴里,他也不管。 韩长生往前走两步,走到王腾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王腾的胳膊,用力往上提。 王腾很轻,轻得像一把乾柴。 韩长生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腾站在韩长生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韩长生,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师父……我没用……我丢人了……」王腾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出字眼。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拍王腾的后背。 「没事。以后师父罩着你。」韩长生说。 听到这句话,王腾哭得更加伤心了。 他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哭声在宽阔的矿洞里回荡。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靠山。 李虎走过来,看着王腾皮包骨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李虎抬起手,在王腾肩膀上捶了一拳。 「行了。说这些干啥。」李虎粗着嗓子打趣,「大老爷们哭成这样,寒碜不寒碜。」 李虎说完,转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李旺旺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乾净的黑色披风,裹在王腾身上。 接着他抽出一把短刀,对着王腾脚腕上的铁镣劈下去。 「咔嚓」两声,铁镣断成两截,砸在地上。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前方。 矿洞入口的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狂雷商会驻扎在矿场的大批守卫,顺着地下通道涌了过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枪,脸色铁青。 「谁敢在雷开山撒野!」银甲男人大吼。天仙境后期的威压顺着通道压过来。 周围的苦力吓得往后退缩。 韩长生没有后退。他看着通道里密密麻麻的守卫。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扔给李旺旺。 「给他喂药。」韩长生吩咐。 李旺旺接住瓷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王腾嘴里。 韩长生往前迈出一步。 「赵阔。」韩长生叫了一个名字。 通道上方的阴影里,赵阔倒挂在岩壁上。他拔出腰间的双刀。 「在!」赵阔回答。 韩长生抬起手,指着前方的银甲男人。 「杀光。」韩长生语气平淡。 赵阔松开双脚,整个人像捕食的夜枭一样扑向那个银甲男人。 五百名黑甲剑修同时拔剑,剑鸣声响彻整个地下矿场。 李虎抓起阔背大刀,大吼一声,跟着冲了上去。 韩长生站在原地。他没有动手。他转过头,看着王腾。 王腾咽下丹药。强大的药力在体内散开。 他背上的鞭伤开始结痂,乾枯的经脉里重新有了灵气。 王腾抬起头。 他看着前面正在被黑甲剑修单方面屠杀的矿场守卫,看到了那个曾经打断他双腿的守卫,被赵阔一刀砍下了脑袋,脑袋滚到他的脚边。 王腾握紧拳头,他擦乾脸上的眼泪。 这辈子,他的命就是师父的。 「走。」 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踩着满地的残破兵器,往通道外面走去。 王腾迈开腿,他紧紧跟在韩长生身后。 踩着仇人的血,离开这个吃人的矿洞。 第292章 飘渺宗 韩长生带着王腾走出矿洞。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走身上的血腥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王腾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矿洞,深吸了一口气,跟上韩长生的脚步。 几十年后。 万仙仙城已经装不下天命商盟。 商盟总部搬到了中转仙域的通天城。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层上的巨型城池。 这几十年,仙界底层的散修疯了。 李旺旺和李虎把拉人头丶凑人头的法子玩出了花。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拿着传音玉简的修士。 一个灰袍散修拉住路过的剑修,把一枚玉简塞过去:「兄弟,帮我点一下。天命商盟的六品回气丹,只要凑够一百个人点一下这玉简,就能白拿一瓶!」 剑修本来不耐烦,听到六品回气丹,眼睛亮了,立刻点开玉简输入灵气。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各个仙域上演。 商盟的东西卖得极便宜,只要拉新人去商盟名下店铺登记,就能拿各种丹药和法器。 散修为了白拿东西,到处找人。整个仙界底层的修士全成了天命商盟的推销员。 短短几十年,商盟的店铺开遍了东南西北四大仙域。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弟子,私底下也在用商盟的玉简买东西。 商盟成了一头巨兽。每天流进总部的仙晶,能堆满几十座大山。 通天城。 天命商盟总部。 最高层的大殿里。 韩长生盘腿坐在玉石床上。 周围堆积的极品仙晶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睁开眼睛。 身上的气息爆开,大殿的木窗全被震碎。 天仙境。 几十年的闭关和海量资源的堆砌,他把修为推到了天仙境。 大殿门被推开。 赵阔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枚血红色的传音玉简。 他脚步急促,战靴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先生!」赵阔走到玉石床前,单膝跪地,把玉简举过头顶。 韩长生从床上走下来。 「什么事。」韩长生问。 「缥缈宗的暗线传回消息了。」赵阔抬起头,「叶浅浅找到了。就在中部仙域缥缈宗的后山。确实是师娘。」 韩长生伸手抓过玉简。 他往里注入灵气。 玉简里传出暗线的声音。 声音很急:「叶浅浅在缥缈宗后山被软禁。内门长老林蓉断了她的灵气供应,每天派人辱骂。缥缈宗宗主嫡系苏公子,逼迫叶浅浅做他的道侣。今天下达了最后通牒。后天就要强行带人去灵泉……」 声音到这里断了。 「砰!」 韩长生手里的玉简炸成粉末。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落到地上。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玉石地面上结出一层白霜。 韩长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旁边的黑铁柱子上。 两人合抱粗的铁柱子发出巨响,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裂缝顺着铁柱往上蔓延,大殿的屋顶开始晃动。 赵阔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韩长生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吐出来。 「先生,我立刻调集所有黑甲剑修!」赵阔抬起头,「缥缈宗是人族排名前几的大势力,咱们商盟现在也能跟他们碰一碰。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强攻缥缈宗后山!」 「不行。」韩长生停下脚步,睁开眼,「不能急。我现在带人打上缥缈宗,等于向整个人族顶级势力宣战。缥缈宗有大罗金仙,有仙王。商盟底子薄,护卫队去多少死多少。还会把她牵扯进去。」 韩长生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查清楚。」韩长生看着赵阔,「那个林蓉,还有那个苏公子。查他们住在哪里,查他们身边有几个人。只要不碰缥缈宗的护宗大阵,不杀他们其他长老。把为难她的人全宰了就行。」 「明白!」赵阔站起身,「我马上让中部仙域的暗线盯死这两人。绝对不会漏掉他们的行踪。」 赵阔转身跑出大殿。 韩长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 他的手放在窗台上。窗台边缘的木头被他捏得粉碎。 李虎和李旺旺从外面跑进来。 两人看到大殿里的碎木头和凹陷的铁柱,对视了一眼。 韩长生转头看着他们,呼吸还是很重。 他伸出手,想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手伸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在大殿中间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 李虎凑到李旺旺耳边。 「我头回看师父这副模样。」李虎压低声音,「以前不管多大的事,师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今天这路都不会走了。看来真慌了。」 李旺旺点点头。 「看来果然还是看人。」李旺旺小声回应,「要是在乎的人,就容易乱阵脚。这就叫变得不幸。」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两人。 「你们两个在这里编排我。」韩长生扯了一下嘴角,笑骂出声,「皮痒了是吧?想欺师灭祖?」 李虎缩了一下脖子,赶紧弯下腰。 「师父息怒!」李虎拍了一下大腿,「我就是嘴欠!师娘有难,换谁都得急!我要是有师娘,我比你还疯!」 李旺旺跟着鞠躬,满脸歉意。 「师父,我马上带人去把传送阵的能量填满。商盟库房里所有的极品仙晶都拉出来!」李旺旺说。 韩长生挥了一下手。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把长剑,挂在腰间。 「我自己去。」韩长生开口,「我这段时间修为提升很快,已经到了天仙境。一个人行动更方便。缥缈宗在各个仙域都有分部,商盟的店铺正好开在他们分部旁边。我顺着商盟的传送网,直接跳到中部仙域。」 赵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地图。 「先生,林蓉和苏公子的位置确定了。」赵阔把地图摊在桌子上,「林蓉去了缥缈宗在通天城的分部,替苏公子采购道侣大典的东西。苏公子本人还在中部仙域的灵泉闭关,明天出关去后山找师娘。」 韩长生视线落在地图的红点上。 「林蓉来通天城了?」韩长生问。 「是,一个时辰前刚到。」赵阔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就在城南的缥缈阁。身边跟着两个天仙境初期的护卫。」 韩长生拔出半截长剑。剑刃反射着冷光。 他推剑入鞘。 「备好跨域传送阵。我先去城南走一趟。解决完林蓉,直接去中部仙域。」韩长生往门口走。 赵阔跟在后面。 「先生,要不要带一队黑甲护卫过去?那边是缥缈宗的地盘。」赵阔问。 韩长生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 「商盟在中部仙域的传送阵和暗线打通了吗?」韩长生问。 「打通了。」赵阔回答,「不会出问题。」 「好。」韩长生跨出大门。 …… 通天城南区。 缥缈阁。 这是一座用白玉砌成的高楼,占地极广。 门口站着四个穿白色道袍的护卫,每个人胸前都绣着一朵云彩。 高楼内部,香炉里烧着名贵的安神香。 林蓉坐在主位的红木大椅上。她手里拿着一本帐册,翻看上面的名目。 几个缥缈阁的管事站在下面,低着头。 林蓉合上帐册,扔在桌子上。 「冰蚕丝一万尺,血玉髓五十块。就这点东西,你们花了一个月才凑齐?」林蓉眼神变冷,「苏公子的道侣大典,你们是不是觉得是小事?」 带头的管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林长老,这几十年,天命商盟把底层资源全扫空了。他们出价太高,散修全把好东西卖给他们。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其他大商会那里调货。」管事声音发抖。 林蓉冷笑一声。 「天命商盟?一群泥腿子凑出来的势力罢了。」林蓉端起桌上的茶杯,「苏公子看上那个下界来的飞升者,是她祖上积德。苏公子发话了,明天就把她带进灵泉。大典的东西,今晚必须装车运回宗门。」 「是!」管事赶紧点头。 林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那个叶浅浅,骨头还挺硬。这一个月断了她的灵气,外门弟子每天去泼脏水,她硬是一声不吭。」林蓉摸了一下手上的空间戒指,「下界那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明天苏公子破了她的身子,我看她还拿什么骨气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 「轰!」 缥缈阁的两扇白玉大门碎成了粉末。 巨大的冲击波卷着粉尘冲进大厅。 四个门口的护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砸在大厅的墙壁上。 墙壁裂开,护卫摔在地上,吐出大口的血,直接昏死过去。 大厅里的管事被气浪掀翻在地上,帐册和茶杯碎了一地。 林蓉猛地站起来。她身上爆发出天仙境初期的灵气波动。 「谁敢砸缥缈阁的门!」林蓉大吼,右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粉尘慢慢散去。 一个穿青色外袍的年轻人走进大厅。 他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林蓉盯着这个年轻人。 她的神识扫过去,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直接撞开。 林蓉退后一步,脸色变了。 「你是谁?」林蓉握紧剑柄,「这里是缥缈宗的分部。你找死?」 两个站在柱子后面的天仙境护卫立刻拔出长剑,挡在林蓉面前。 韩长生没有停下脚步。他看着林蓉。 「你叫林蓉。」韩长生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蓉皱起眉头。 「是我。你是哪家的人?报上名来。」林蓉提高声音。 韩长生走到大厅中间。 「你断了叶浅浅的灵气供应。」韩长生继续说,声音很轻。 林蓉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你……你是那个下界来的道侣?」林蓉瞪大眼睛。 她记得叶浅浅说过,她的夫君叫韩长生。 这绝不可能。 一个下界的偷渡客,就算没死,也应该在仙矿里挖石头。 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威压比她还要强。 林蓉咬了一下嘴唇,握紧手里的剑。 「是我又怎么样。」林蓉抬起下巴,「这里是通天城,你敢在缥缈阁动手?我劝你认清现实。叶浅浅明天就是苏公子的人了。你现在滚,我当没看见你。」 韩长生抬起右手。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止流动。 两个挡在林蓉面前的天仙境护卫大吼一声,举着长剑朝韩长生劈过去。 剑芒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声。 韩长生连剑都没有拔。 他抬起的手往前随意一挥。 一道白色的气浪从他袖口甩出去。 气浪撞在两个护卫的剑芒上。 剑芒碎裂。 气浪没有停下,直接拍在两个护卫的胸口。 「砰!砰!」 两个天仙境初期的高手,身体像被巨锤砸中,胸骨全部塌陷。 他们飞出几十米,撞碎了后面的墙壁,落在后院的假山里,没了动静。 林蓉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拔出长剑,手却在发抖。 一招秒杀两个同阶修士。 这绝不是普通的天仙境。 林蓉转身往大厅侧门跑去,她要启动传送阵,逃回中部仙域。 她刚跑出两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林蓉双脚离开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 韩长生张开五指,隔空抓住林蓉的脖子,把她扯到自己面前。 林蓉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她的双手抓住韩长生的手腕,双脚在半空中乱踢。 脸涨得通红,眼睛往外凸起。 「你……你敢杀我……缥缈宗……不会放过你……」林蓉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 韩长生看着她。 「你弄错了一件事。」韩长生语气平淡。 他手指慢慢收紧。 林蓉的颈骨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我不在乎缥缈宗。」韩长生说,「我只在乎她有没有受委屈。你让她在冷风里冻了一个月,我就让你连骨头都不剩。」 韩长生手上灵气爆发。 狂暴的天仙之力直接冲进林蓉的经脉。 林蓉的身体像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她的眼睛往外翻白,嘴巴张得老大,发不出一点声音。 「砰!」 林蓉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韩长生收回手。一层淡淡的灵气罩挡住了落下的血迹。 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地上的管事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 他踩过地上的碎肉,走出缥缈阁。 门外。 赵阔带着上百名黑甲剑修已经包围了整条街。 看到韩长生走出来,赵阔立刻迎上去。 「先生,清理乾净了?」赵阔问。 「清理乾净了。」韩长生拍了一下袖口。 「去跨域传送阵。」韩长生走向街道尽头。 天命商盟的传送阵建在通天城最核心的位置。 巨大的圆台用黑曜石打造,周围镶嵌着上千块极品仙晶。 李旺旺和李虎站在传送阵旁边。 看到韩长生过来,李旺旺立刻打出法诀。 传送阵亮起刺眼的蓝光。光柱直冲云霄,撕开通天城上方的阵法屏障。 韩长生踏上传送阵的圆台。 他转过头,看着赵阔三人。 「我没回来之前,天命商盟照常运转。盯紧其他仙域的分部。」韩长生下令。 「先生放心!」赵阔大声回答。 韩长生点头。 蓝光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光柱猛地一缩,韩长生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上。 …… 中部仙域。 极寒雪原。 这里的雪下得比往常还要大。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山。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被撕开。 韩长生从裂缝里走出来。 他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前方百里外。 成片的白玉宫殿建立在雪山之巅。那是缥缈宗的山门。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风雪中的宫殿。 他解开腰间的剑柄扣环。 手指握住剑柄。 剑刃一点一点被拔出剑鞘。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苏公子。」韩长生吐出三个字。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冲缥缈宗后山而去。 地面上的积雪被流光卷起,形成一条长长的雪龙。 今天,哪怕是把这座雪山掀平,他也要带她走。 谁拦,谁死。 哪怕是整个缥缈宗。 流光穿透风雪,直接撞向缥缈宗后山的阵法屏障。 没有任何迟疑。 没有任何退缩。 天仙境的剑气在空中斩出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痕。 天空被劈开了。 雪停了。 只有那一抹刺眼的剑光,照亮了整个缥缈宗的后山。 第293章 法宝众多 巨大的剑气切开阵法屏障。 透明的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向地面。 风雪重新灌进缥缈宗的后山。 石院外的一片空地上。 苏城穿着白狐大衣,站在雪地里。他身后跟着四个内门弟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等不及明天,今天提前出关,准备直接带叶浅浅去灵泉。 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 苏城抬起头,看着破开的阵法。 他脸上的皮肉抖动了一下,右手猛地握紧,掌心里的两枚玉胆直接碎成了粉末。 玉粉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掉。 「谁干的!」苏城扯着嗓子大吼。 他是缥缈宗的长老儿子,宗主的嫡系。 在这中部仙域,没有人敢在缥缈宗的后山动刀剑。 一个人影顺着风雪落下来。 韩长生双脚踩在雪地上。战靴把积雪踩出两个深坑。 他直起腰,把手里的剑插回剑鞘。 石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叶浅浅听到外面的巨响,提着那把破铁剑跑了出来。 她跑到院子门口,停住了。 风吹开她额头前的乱发。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雪地里的那个青色背影。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手里的铁剑掉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抬起双手,用力揉了两下眼睛。 放开手,那个人还在那里。 「长生?」叶浅浅声音发颤,往前跑了两步。 她跑得很急,左脚绊在石阶上,身体往前扑倒。 韩长生往前跨出一步,缩地成寸。 他伸出双臂,接住叶浅浅,把她抱进怀里。 叶浅浅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单薄的青色道袍根本挡不住这里的风雪。 韩长生单手解开身上的青色外袍,裹在叶浅浅身上,拉拢衣领。 叶浅浅抬起头,双手抓紧韩长生胸前的衣服。 她笑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的头发里。 「你飞升了。」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脸,「我还以为你还在下界。我每天都在算日子。」 韩长生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上来了。」韩长生说。 叶浅浅吸了一下鼻子,手抓得更紧了。 她突然想起下界的事情。 「张离呢?」叶浅浅问,「他是仙人,你飞升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你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 「张离不能把我如何。」韩长生语气平淡。 叶浅浅愣了一下:「你打赢他了?」 「没有打。」韩长生回答,「我把他熬死了。」 叶浅浅张开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万年。」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我找了一个地方睡觉,熬了一万年。张离寿命到了,老死了。我看着他埋进土里,才出来的。」 叶浅浅咬了一下牙。 「这个张离真该死。」叶浅浅骂出声,「活着浪费空气。」 韩长生笑了一下。 他看着叶浅浅冻得发白的嘴唇,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能再次见到你。」韩长生低下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叶浅浅把脸埋进韩长生的胸口,用力点头。 不远处的雪地上。 苏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地上的阵法碎片,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聊天。聊下界的事情,聊怎么熬死仇人。 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苏城觉得自己的脸被人踩在雪地里摩擦。 他是缥缈宗的天才,是高高在上的苏公子。今天居然被一个下界来的飞升者彻底无视了。 难受。 一种憋屈到极点的难受堵在他的嗓子眼里。 「你们两个!」苏城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韩长生,「当我不存在吗!」 韩长生停下话头。 他松开叶浅浅,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韩长生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城身上。 「你就是苏城。」韩长生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还敢来缥缈宗撒野。」苏城往前走了一步,剑刃上冒出刺眼的冰蓝色剑芒,「我今天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喂后山的雪狼。」 韩长生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右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拼命吧。」韩长生吐出三个字。 苏城冷笑出声。他满脸不屑。 「拼命?」苏城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一个下界来的偷渡客,拿什么跟我拼命?我修的是缥缈宗顶级剑诀,我手里拿的是七品仙器。我一剑就能把你切成……」 苏城的话没有说完。 韩长生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拍了下去。 一道金光从储物袋里飞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铃。 苏城还没看清铜铃的样子,铜铃在半空中瞬间放大,变成一尊三米高的大钟。 大钟表面刻满红色的符文,带着狂暴的灵气波动,直接砸向苏城的脑袋。 八品极品仙器,震魂锺。 苏城脸色变了,他举起手里的长剑,往上斜劈。 剑芒砍在震魂钟上。 「当!」 一声巨响。 苏城手腕发麻,长剑差点脱手。震魂钟被弹开,砸在旁边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苏城刚要说话,头顶一暗。 五把闪着雷光的长剑排成一排,像钉子一样从天上扎下来。 全是七品仙器。 苏城顾不上脸面,身体往旁边滚了出去。 五把雷剑扎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韩长生根本不催动这些仙器的阵法,他甚至不用剑诀控制。 他直接把手伸进储物袋。 大把大把的法宝被他抓出来,往苏城的方向扔。 三十张六品爆炎符。 十颗七品阴雷珠。 八品捆仙索。 六品镇山印。 天命商盟几十年的底蕴。李旺旺和李虎用地球拼多多模式搜刮来的整个底层修仙界的资源。 韩长生全砸了出来。 半个天空都被法宝的光芒遮住了。 三十张爆炎符在苏城脚下炸开。 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直接把周围的雪烧成了白雾。 苏城连滚带爬地冲出火海。他身上的白狐大衣被烧掉了一半,头发全部卷曲变黑。 他刚站稳,十颗阴雷珠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苏城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就像纸糊的一样,直接碎裂。 阴雷的黑气钻进他的经脉。苏城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你到底是谁!」苏城一边咳血一边后退。 一个飞升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高阶法宝?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 储物袋里的东西还在往外飞。 一把金色的剪刀切断了苏城护卫的脖子。 一面黑色的盾牌直接砸在苏城的胸口。 苏城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三根。 他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他彻底被打懵了。 他修炼了上百年的剑诀,他准备好的杀招,连用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讲修士之间的规矩。不比拼修为,不比拼功法。 就是用钱砸。用法宝砸。 「赖皮!」苏城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个疯子!有本事拔剑跟我打!靠法宝算什么本事!」 韩长生走到苏城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坐在雪地里满脸是血的苏城。 韩长生手腕一翻,拿出了一座九品炼妖鼎。 这座鼎比一间屋子还要大,通体发黑。 韩长生双手举起炼妖鼎,对着苏城的双腿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啊!!」 苏城双手抓着雪地,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双腿被炼妖鼎直接砸成了肉泥。膝盖以下的骨头全碎了。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四个内门弟子早就被炸成了碎片,连尸体都找不到。 韩长生放下炼妖鼎。 他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缓缓拔出长剑。 剑刃贴着苏城的脖子。 苏城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他低着头,看着脖子上的剑刃,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不能杀我……」苏城牙齿打颤,「我父亲是……」 韩长生手臂发力,剑刃切破了苏城脖子上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 后山的天空突然变暗了。 不是因为风雪,而是云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排开。 一只金色的巨大手印从云层深处压了下来。 手印掌心带着繁复的阵纹,周围的空间全被锁死。 金仙境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直接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韩长生脚下的积雪瞬间下沉了三尺。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整座雪山回荡。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朵流血。 苏城听到这个声音,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 「爹!救我!杀了他!」苏城疯狂大喊。 苏城父亲。缥缈宗大长老,金仙境后期大能。 金色的大手印没有停顿,直接拍向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没有后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浅浅。 叶浅浅站在原地,被韩长生的外袍裹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韩长生收回视线,抬起头,看着压下来的金色手印。 他握紧手里的长剑。 身上的天仙境灵气彻底爆发。 他没有躲。 既然今天来了,天王老子来了,这苏城也得死。 韩长生手腕转动,剑刃划过苏城的脖子。 苏城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掉在雪地里,滚了两圈,眼睛还瞪得老大。 苏城死了。 头顶的金色手印猛地停滞了一下。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找死!」 金色手印的力量暴涨一倍,掌心的阵纹亮起刺眼的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对着韩长生重重砸下。 第294章 财大气粗 金色手印带着要把整座后山压平的力量,对着韩长生重重砸下。 风雪全被掌印排开,形成一个真空的通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韩长生没有抬头。 他双手抓住腰间的三个储物袋,用力扯断系绳。 袋口张开。 他右手猛地往上一挥。 一百零八面六品金刚盾飞上天空。 盾牌互相连接,拼成一张金色的金属大网,挡在头顶。 金色手印砸在金属网上。 「咔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成一片。 前排的五十面金刚盾瞬间炸开,变成金色的粉末。 粉末还没落地,就被手印的力量压成虚无。 韩长生看都不看,继续往外倒东西。 七品雷炎网。 八品玄武甲。 九品镇海柱。 他根本不运转法诀控制这些东西,直接切断自己留在法宝上的神识,引爆法宝内部的阵法核心。 「爆。」韩长生吐出一个字。 半空中的法宝接连炸开。 红色丶紫色丶蓝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全部撞在那个金色的手印上。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十里的积雪。 地面露出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被高温烫出琉璃一样的光泽。 手印往下压的速度变慢了。 韩长生左手伸进袖子,掏出一叠九品符籙。 整整一百张。 天雷符。 他指尖冒出灵气火焰,点燃符籙,往天上扔去。 一百道大腿粗的紫色雷电劈在手印的掌心。 阵纹崩断的声音响起。 大手印终于撑不住,从中裂开一条缝,然后彻底炸成漫天的金色碎片。 灵气乱流在半空中乱窜,把地面的岩石刮出一条条深沟。 韩长生往后退了半步,把长剑插回剑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撕开头顶的云层,直接砸在苏城的无头尸体旁边。 来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全白,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苏厉。 缥缈宗大长老,金仙境后期修士,苏城的父亲。 他看着雪地上的脑袋,身体晃了一下。 苏厉猛地转过头,死盯着韩长生。 「我要扒了你的皮!」苏厉大吼。 他右手举起,掌心凝聚出一把黑色的气剑,直接劈向韩长生的脖子。 气剑还没有落下。 一道白光从侧面撞过来,打在气剑的剑刃上。 「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里回荡。 气剑偏离方向,砍在旁边的岩石上,劈出一条十几米深的裂缝。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胖老头落到两人中间。 孙乘。 缥缈宗二长老,同样是金仙境修为。 孙乘甩了一下手腕,收起手里的白玉拂尘。 「苏厉,停手。」孙乘看着苏厉。 苏厉的脸开始扭曲。他握紧双拳,指关节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孙乘,你敢拦我?」苏厉往前逼近一步,「这个人杀了我儿子。你今天挡我,我连你一起杀。」 孙乘没有退让。 他把拂尘搭在左手手臂上。 「你儿子自己找死。」孙乘指着地上苏城的尸体,「叶浅浅是韩长生的道侣。你儿子抢人家道侣,还要对人家动手。技不如人被杀了,怪谁?」 「放屁!」苏厉咬着牙,唾沫星子喷出来,「我不管什么道侣不道侣。他杀了我儿子,他就要偿命。」 苏厉全身冒出黑色的雾气。金仙境的威压再次散开。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声。 「你这叫护短。」孙乘说。 「我就是护短。」苏厉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我的儿子,谁都不能碰。他断了我儿子的腿,割了我儿子的头。我今天要把他的元神抽出来,放在黑火上烤一万天。」 孙乘举起拂尘,挡在韩长生前面。 「你今天动不了他。」孙乘语气变冷。 苏厉右手一翻,一把长刀出现在手里。 刀刃上冒着黑色的火焰。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 「孙乘,你非要管这件闲事?」苏厉双手握住刀柄。 「这不是闲事。」孙乘抬起下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苏厉冷笑出声。 「一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野种。」苏厉吐了口唾沫,「还能是谁?」 「大胆。」孙乘大喝一声,声音震碎了飘落的雪花,「韩长生是天命商盟的盟主。」 苏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韩长生脚下堆满的法宝残渣。 刚刚韩长生砸出来的法宝,数量确实多得吓人,正常修士不可能随身带这么多高阶法宝。 苏厉脸上的皮肉抖动了几下。 他双手握紧长刀,刀上的黑火烧得更高。 「天命商盟算个什么东西。」苏厉扯着嗓子喊,「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杀了我儿子,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苏厉举起长刀,直接劈向孙乘。 黑色的刀芒切开空气。 孙乘挥动拂尘,白色的丝线变成一张大网,迎上刀芒。 「轰!」 气浪翻滚。 两人各自退开两步。 「你真要动手?」孙乘看着苏厉。 苏厉没有说话,再次举起长刀。 就在长刀准备劈下的瞬间,天空的云层突然散开。 一道耀眼的白光照在后山上。 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风停了,雪悬停在半空中。 苏厉手里的长刀定在那里,砍不下去。 孙乘拂尘上的白丝也静止不动。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跟着晃动一下。 大罗真仙。 缥缈宗宗主,厉羽。 苏厉和孙乘看到来人,赶紧收起武器,双手抱拳。 「宗主。」两人同时弯腰。 厉羽落在雪地上。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韩长生和叶浅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厉身上。 「闹什么?」厉羽开口,声音很平淡。 苏厉指着地上的脑袋。 「宗主,这个人杀了我儿子!」苏厉提高了声音,「他杀了我儿子,孙乘还要护着他。宗主你要为我做主。」 厉羽走到苏城的尸体旁边,低下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脚,把苏城的脑袋踢到一边。 脑袋在雪地上滚进了一个坑里。 苏厉眼睛瞪大。 「宗主,你这是……」苏厉往前走了一步。 厉羽转过身,看着苏厉。 「一个儿子死了就死了。」厉羽说,「有什么好闹的。」 苏厉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厉羽,手抖个不停。 「不是什么大事情。」厉羽继续说,「你有一百多个儿子,这个死了,继续培养下一个就是了。」 「宗主!」苏厉声音发抖,「苏城是天才,是我最看重的儿子。他不能白死。」 「天才?」厉羽笑了一下,「被人越境用石头砸死的天才?」 苏厉咬紧牙关。 「那是他用了法宝。」苏厉辩解,「他用钱砸死苏城的。」 「钱也是实力。」厉羽看着苏厉,「你平时给苏城塞的法宝少吗?他没本事用,死了活该。」 苏厉双膝一软,跪在雪地上。 「宗主!」苏厉双手抓着积雪,「我就要他死。求宗主成全。」 厉羽收起脸上的笑。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苏厉。 大罗真仙的威压从厉羽身上散发出来。 没有风,但周围的积雪直接被压平,变成坚硬的冰层。 苏厉的肩膀往下沉,骨头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厉羽语气变冷。 苏厉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冰面上,瞬间结冰。 他张开嘴,大口喘气,发不出声音。 「你如果觉得当长老太闲,可以去剑冢闭关一千年。」厉羽盯着他。 苏厉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剑冢是缥缈宗处罚犯错弟子的死地。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感应到厉羽散发出的实质杀意。 宗主是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他再多说一句,今天死的就不止他儿子一个,还有他自己。搞不好连元神都要被捏碎。 苏厉松开抓着冰面的双手。 他把头磕在冰面上。 「我听宗主的。」苏厉声音变小。 厉羽收起威压。 苏厉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都不看儿子的尸体一眼,转身飞上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孙乘松了一口气。 厉羽转过头,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一直站在那里,一只手护着叶浅浅,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没有放松警惕。 就算是大罗真仙,他也能从储物袋里翻出东西拼一拼。 大不了把天命商盟宝库里的灭仙雷全引爆了。 厉羽上下打量了韩长生一会儿。 「天命商盟盟主?」厉羽问。 韩长生点头。 「很有钱?」厉羽又问。 「还行。」韩长生回答。 厉羽指了指满地的法宝碎片。 「后山的阵法被你砸坏了,赔两块极品仙石。」厉羽伸出两根手指,「苏城死就死了,但他踩坏了宗门的雪地,也得赔,算你头上,一块极品仙石。总共三块极品仙石。」 孙乘在旁边张大嘴巴。这是明着敲竹杠。 韩长生没说话。 他从储物袋里抓出十块极品仙石,直接扔向厉羽。 仙石在半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 厉羽长袖一挥,把十块仙石收进去。 「懂事。」厉羽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半空,脚步踩在空气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带你的道侣下山去吧。」厉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苏厉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再用钱砸他。砸死了算我的。」 厉羽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风雪重新开始下落。 孙乘走到韩长生面前。 「韩盟主,好大的手笔。」孙乘看着韩长生。 「保命而已。」韩长生说。 孙乘指着地上苏城的尸体。 「这具尸体我来处理。」孙乘说,「你带着叶浅浅快走。苏厉今天不敢动手,不代表他以后不找你麻烦。正面好打,背后难搞。」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被自己用外袍裹住的叶浅浅。 叶浅浅也看着他。 第295章 再见故人? 「冷吗?」韩长生问。 叶浅浅摇头。 「我们走。」韩长生拉住叶浅浅的手。 叶浅浅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脚下生风,直接往缥缈宗的山门外飞去。 孙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苏城的尸体,吐出一口气。 他挥动拂尘,一团白色的火焰落在尸体上。 尸体瞬间烧成灰烬,被风雪吹散。 苏厉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一掌拍碎了洞府门口的两尊玉狮子。 碎石飞进洞府,把里面用来照明的灵珠全部砸碎。 洞府里陷入黑暗。 苏厉站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 「厉羽。」苏厉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 他走到洞府最深处的石壁前。 石壁上挂着一把没有剑刃的剑柄。 苏厉伸出手,握住剑柄。 他用力转动剑柄。 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向两边裂开。 一条向下的石头阶梯出现在眼前。 阶梯两旁没有灯,里面飘出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苏厉顺着阶梯走下去。 他走了一百多步,来到一个空旷的地下大厅。 大厅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池子里的血在翻滚,冒着红色的气泡。 血池周围刻满了复杂的黑色符文。 苏厉走到血池边。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黑色的血流出来,滴进血池里。 血池里的血翻滚得更厉害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血池底部传出来。 「苏厉,你很久没来喂我了。」声音带着回音。 「帮我杀个人。」苏厉对着血池说。 「杀谁?」 「一个飞升者,叫韩长生。天命商盟的盟主。」苏厉说。 血池里冒出一个红色的水泡。水泡炸开,发出难听的笑声。 「天命商盟?那个很有钱的商盟?」声音停顿了一下,「你给的血不够。」 苏厉举起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扎了一刀。 更多的血流进池子里。 「够了吗?」苏厉问。 「勉强。」那个声音说,「规矩你懂。我帮你杀人,你要给我十具金仙境修士的尸体。」 苏厉咬着牙。 十具金仙境的尸体,这几乎要把中部仙域的中等宗门杀空。 但他只停顿了一秒钟。 「好。」苏厉回答。 「等着看他的脑袋吧。」声音慢慢变弱。 血池重新恢复平静。 苏厉撕下一块布条绑住伤口,转身走出地下大厅。 他要韩长生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另一边,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离开了缥缈宗的范围。 两人落在一个破旧的驿站外面。 风雪终于停了。 驿站里没有人,只有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子和几条板凳。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走进去。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火灵珠,放在桌子上。 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驿站,也带来了一丝热气。 叶浅浅脱下身上的青色外袍,递给韩长生。 「穿上。」叶浅浅说,「你是天命商盟的盟主,不能穿成这样。」 韩长生接过来,穿在身上。 他看着叶浅浅。 「你刚才没害怕。」韩长生说。 「怕什么?」叶浅浅在板凳上坐下,「大不了一起死。在下界的时候,比这危险的情况多得是。」 韩长生笑了。 他走到叶浅浅对面坐下。 「天命商盟是什么?」叶浅浅看着火灵珠的光,「你在仙界开的店?」 韩长生点头。 「李旺旺和李虎,赵阔帮我搞的。」韩长生说,「我在仙界发现很多人缺法宝,就用地球的模式开了个商盟。薄利多销,买得多还有折扣。」 叶浅浅睁大眼睛。 「你在仙界搞拼多多?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个世界里做生意模式。」叶浅浅压低声音。 「差不多。」韩长生说,「只要有钱,在仙界什么都能买到。他们修仙讲究机缘和天赋。我只讲钱。」 叶浅浅笑出声。 「你把仙界的人坑惨了。」 「不坑他们,我今天拿什么砸死那个苏城。」韩长生看着她,「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叶浅浅收起笑容。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苏城的父亲,那个苏厉,不会放过我们的。」叶浅浅说。 「我知道。」韩长生说,「他今天退缩,是因为那个宗主厉羽在场。背地里,他一定会找杀手。」 「那我们怎么办?」叶浅浅问。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在桌子上。 令牌上刻着「天命」两个字。 「我从来不被动挨打。」韩长生看着令牌,「他要买杀手,我就买更多的人。看谁出的钱多。」 韩长生拿起令牌,输入一道灵气。 令牌发出微弱的光。 「李虎。」韩长生对着令牌说。 过了一会儿,令牌里传出李虎粗犷的声音。 「老大。你接到大嫂了?」李虎问。 「接到了。」韩长生说,「办正事。在中部仙域发个悬赏。」 「悬赏谁?」李虎问。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火灵珠。 「缥缈宗大长老,苏厉。」韩长生语气平淡,「死活不论。」 「悬赏多少?」李虎问。 「一百块极品仙石。」韩长生说,「如果带他的人头来见我,再加五十块。」 令牌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老大,你这是要把中部仙域翻过来啊。」李虎声音变大,「一百五十块极品仙石,大罗真仙都会心动的。」 「去办。」韩长生说。 「马上。」李虎回答。 令牌的光芒暗下去。 韩长生把令牌收回储物袋。 他抬起头,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盯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变了。」叶浅浅说。 「变坏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摇头。 「变有钱了。」叶浅浅说。 韩长生站起来,走到叶浅浅身边。 「走吧。」韩长生说,「先去商盟的总部。那里安全。」 两人走出驿站。 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拉出一艘飞舟。 飞舟通体用金丝木打造,上面镶嵌着各种亮晶晶的宝石。 叶浅浅看着这艘暴发户气质十足的飞舟,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你说的薄利多销?」叶浅浅问。 「李旺旺选的造型,说这样能彰显实力。」韩长生摸了摸鼻子。 韩长生刚要抬腿迈上飞舟。 头顶的云层被强行撕开。 一道白光砸在飞舟前面十步的地方。 雪地被砸出一个冒烟的大坑。 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坑边。 他手里拿着一块紫色的玉牌。缥缈宗的宗主令。 「韩盟主,留步。」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韩长生停下动作,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叶浅浅立刻反手抓紧了韩长生的胳膊。 「宗主有请,去一趟主峰大殿。」中年男人举起手里的玉牌。 韩长生看着玉牌上的符文。 「带路。」韩长生说。 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韩长生侧面。 「我跟你一起去。」叶浅浅说。 中年男人把玉牌收回袖子,冷冷地看着叶浅浅。 「宗主只请了韩盟主一个人。」中年男人说,「其他人,留在这里。」 叶浅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转头看韩长生。 「苏厉刚走。」叶浅浅压低声音,「这个宗主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一个人去,如果有埋伏,连个帮手都没有。」 韩长生转过身,双手按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别担心。」韩长生说,「我很安全。」 叶浅浅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不松手。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掏出三个黑色的金属圆球,塞进叶浅浅手里。 「九品天罡雷。」韩长生说,「如果有人靠近飞舟,直接砸。大罗金仙也能炸断腿。在飞舟里等我。厉羽要是想杀我,刚才在后山就一巴掌拍下来了,不用费事请我过去。」 叶浅浅握紧三个金属球,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叶浅浅说。 韩长生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走吧。」韩长生说。 中年男人脚尖点地,飞上天空。韩长生跟着拔地而起。 两人变成两道流光,冲进云层。 风在耳边刮过。 越靠近缥缈宗的主峰,灵气越浓郁。 韩长生吸了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钻进经脉,带着一点冰凉。 前面的中年男人降低高度,落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韩长生跟着落地。 广场全是用整块的白玉切成。 白玉表面刻着繁密的聚灵阵。 成群的白鹤在广场边缘走动,啄食地上的灵草。 正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宫殿。 这就是缥缈宗的主殿。 韩长生抬起头。 殿门高达三十丈。两扇大门全是用十万年的沉水木打造,表面刷着金漆。 门前立着十二根白玉柱子。每根柱子要十个人才能抱住。 柱子上盘着雕刻的真龙,龙眼嵌着拳头大的红宝石。 台阶全是用极品灵石铺成。 脚踩上去,灵气直接变成白色的雾气,绕着脚踝打转。 两排穿着银色盔甲的守卫站在大门两侧。 清一色的天仙境后期。 中年男人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 「宗主在里面。」中年男人侧开身子。 韩长生踩着灵石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 大殿内部非常空旷。 地上铺着黑色的玉石,光可鉴人。 韩长生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头顶没有屋顶,是一片虚假的星空。星 光投射下来,照亮整个大殿。 仙气在大殿半空中飘荡,变成各种祥瑞野兽的形状。 大殿最深处,有一级一级的白玉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把宽大的椅子。椅子背上雕着九只展翅的火鸟。 一个男人背对着大门,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椅子前面。 男人穿着极其豪华的紫色长袍,袍子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光线。 衣服下摆缀满黄豆大小的东海鲛人泪,走动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厉羽。 听到脚步声,厉羽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纹。 韩长生停在台阶下面十步的地方。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弯腰。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薰香。是某种功法运转时,灵气燃烧散发出来的味道。 带着一点血腥,又带着一点草木的苦涩。 韩长生吸了吸鼻子。 他脑子里闪过下界的一些画面。 尸山,血海,穿着黑衣的修士,还有一把带着锯齿的红刀。 韩长生看着厉羽的脸。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韩长生说,「很熟。」 厉羽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 紫色的袍子拖在黑玉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哦?」厉羽走到韩长生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下,「什么味道?」 韩长生站直身体。 「如果我猜得没错。」韩长生盯着他,「你就是厉飞羽。」 厉羽举起双手,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响起。 「韩盟主知道的东西真多。」厉羽放下双手。 他转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看着大殿柱子上雕刻的纹路。 「我是。」厉羽说,「也不是。」 第296章 故人相见 厉羽转过身,他没有看大殿柱子上的纹路。 他双手撩起那件极其豪华的紫色长袍下摆,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黑色的玉石地砖上。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伏地,额头贴着手背。 「师父。」厉羽开口。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撞击着两边的白玉柱子。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起来。」韩长生说。 厉羽没有动。 「我只教了你一些道法。」韩长生看着厉羽的背影,「你现在是仙界缥缈宗的宗主。我只是个天仙。这一声师父,我不配。」 厉羽抬起头。 「没有那三天。」厉羽看着韩长生,「我早被人杀死了。血刀门也是你帮我抢下来的。没有你,没有厉飞羽。」 厉羽站起来。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至于这具身体。」厉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我是分身。本体在闭死关,冲击大罗真仙境。但我和本体没有任何区别。我的记忆,我的想法,我做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韩长生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 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万年了。」韩长生看着大殿的地面,「我在下界找过你。」 厉羽看着他。 「我回过血刀门。」韩长生说,「那里的山头全塌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连砖头都碎成了粉。我在泥土里找你的骨头。我找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有。」 韩长生抬起头,直视厉羽。 「我去问南边的剑阁,去问东边的药王谷。他们说血刀门惹了惹不起的大宗门,被抹平了。」韩长生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厉羽笑了一下。 「差一点。」厉羽说。 厉羽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没有一点宗主的架子。 「他们为了抢一条废弃的灵脉。」厉羽说,「派了三个合体期的老怪物。我打不过。我钻进一个古战场。我用你教的闭气功,装了十天的死尸。血水把我的皮肤全泡烂了。」 厉羽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听着他们把我的同门一个个砍头。我没敢动。」厉羽语气平淡。 韩长生看着他,感觉自己这个徒弟是真惨。 「后来我逃到极寒的北地。」厉羽说,「我杀妖兽,吃生肉。我每天挥刀一万次。我活下来了。我报了仇,把那几个合体期的老东西剁成肉泥。然后我飞升了。」 「你今天在外面帮我压住苏厉。」韩长生问,「就是因为认出了我?」 「是。」厉羽点头,「天命商盟的老板叫韩长生。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派人去查了。你今天拿极品仙石砸人,很符合你的作风。」 韩长生摆了摆手。 「你不需要谢我。」韩长生说,「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还人情。」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厉羽面前。 「当年我救你,也是我有些愧疚。」韩长生说,「血刀门你喜欢,我自然是要帮助了。」 「不管你打算什么。」厉羽说,「你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 韩长生转过身,背对着厉羽。 他看着大殿门外的星空虚影。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韩长生说。 他的声音变低了。 「当年在下界。」韩长生停顿了两秒钟,「叶不离要死了。」 厉羽坐在台阶上,没有出声。 「她寿元耗尽,即将要老死了。」韩长生回过头,「她的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树皮。我找遍了所有的丹药,救不活她。」 韩长生盯着厉羽的眼睛。 「我用了阴招。」韩长生说。 「什么阴招?」厉羽问。 「我没徵求你的同意。」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说,「你当时还在娘胎里面,我把她放在你身上,让她成为你的妹妹。」 「你的灵根最纯,最生机勃勃,当时你还没出生,我让她像寄生虫一样,跟你共生。」 大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韩长生没有停下。 「她活下来了,代价是你的天赋。」韩长生说,「这导致你的出生灵根没那么好,有一半是被你妹妹吸收了。」 韩长生说完了。 他等着厉羽翻脸。 厉羽站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到韩长生面前。 「我知道。」厉羽语气平淡。 韩长生眯起眼睛。 「你知道?」韩长生问。 「我前面不知道,后面修为突破金丹期,我就知道了。」厉羽笑了笑,「我还要感谢你,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有一个妹妹的。」 「你不恨我?」韩长生看着他,「我为了救她,毁了你一半的道途。」 「不恨。」厉羽摇头。 厉羽转过身,看着大殿的穹顶。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厉羽说,「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拿走一半天赋,很公平。更何况……」 厉羽转过头,看着韩长生:「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大不了修为慢一些,我有很多方法,回到仙界,本体不受任何影响。」 韩长生看着厉羽,吐出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韩长生说。 厉羽摆手。 「师父。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厉羽说。 厉羽走到大殿旁边的一根柱子前。 他在柱子上按了一下。 一块紫色的玉牌从柱子里弹出来。 厉羽拿着玉牌,走回韩长生面前。 他把玉牌递给韩长生。 「这是什么?」韩长生没有接。 「缥缈宗的通海令。」厉羽说,「天命商盟现在惹的麻烦很大,苏厉只是一条乱咬人的狗,他背后有中部仙域三大商会的影子,你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一定会联手弄你。」 韩长生看着玉牌。 「你拿着这个。」厉羽把玉牌塞进韩长生手里,「明天,我会让人把通告贴满整个中部仙域的每一座城池。缥缈宗正式加入天命商盟。公开支持。」 玉牌落在手里,带着微弱的温度。 韩长生握紧玉牌。 「你疯了。」韩长生看着厉羽,「缥缈宗是中部仙域的大宗。你把整个宗门绑在我的商铺上。那些商会如果急眼了,会连你们一起打。」 「让他们来。」厉羽笑了,「缥缈宗的剑修,很久没杀过人了。」 韩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多谢。」韩长生说。 「师父不需要跟我客气。」厉羽说。 韩长生把玉牌收进储物袋。 「我现在的修为,加上天命商盟现在的规模。」韩长生看着厉羽,「你把这么大的注押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 「现在承受不起。」厉羽看着韩长生的眼睛,「以后肯定承受得起。我了解你。在下界,你能在三年内统一十八个州。在仙界,你搞出这个天命商盟,绝对不是为了赚几块极品仙石那么简单。」 「天命商盟的模式,可以吃掉整个仙界的底层修士。底层修士的数量,是高阶修士的一万倍。」厉羽说,「三大商会只做有钱人的生意。他们看不懂你的玩法。我加入进去,缥缈宗不仅不会垮,还会成为仙界第一宗门。」 韩长生没有说话。 厉羽猜对了。 他要的,是仙界的规则。 「我该走了。」韩长生转身走向大门,「浅浅还在外面等我。我还要去处理苏厉的事。」 「再等一下。」厉羽喊住他。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韩长生问。 厉羽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有一个人,你一定想见。」厉羽说。 厉羽转过身。 他对着大殿最深处的一座巨大屏风挥了一下手。 一道紫色的灵气打在屏风上。 屏风发出「咔咔」的响声。 整块玉石雕刻的屏风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缓缓滑动。 一条铺着白玉的走廊出现在屏风后面。 走廊尽头,有一扇红色的木门。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大殿里很安静。 这声轻响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来。 女人的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子挽在脑后。 她身上没有穿任何法衣,也没有戴任何发光的法宝。 白色的裙摆拖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大殿里的星光照在她的脸上。 韩长生站在原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他盯着那张脸。 一万年过去了。 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下界那个跟在他身后,帮他端茶倒水,帮他杀人放火的丫头。 女人的视线穿过大殿,落在了韩长生身上。 她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对视。 女人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下巴上。然后砸在黑色的地砖上,碎成几瓣。 「公子。」女人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块带刺的石头。 「不离。」韩长生喊出她的名字。 叶不离提起裙摆。 她顾不上任何仪态,踩着黑色的地砖,朝着韩长生跑过去。 她跑得很快。 风吹散了她头上的木簪子。 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散开。 她跑到韩长生面前,用力扑进韩长生怀里。 韩长生伸出双手,接住她。 她抱得很紧。双手死死抓着韩长生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公子。」叶不离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胸口,大声哭出来。 她的眼泪弄湿了韩长生的衣服。 一万年的委屈,孤单,害怕,全都在这声哭喊里。 韩长生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这。」韩长生说,「没事了。」 叶不离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了。 「你为什么才来找我。」叶不离问。 第297章 小姐,公子 韩长生抬起手,用袖子擦掉叶不离脸上的泪渍。 「我沉睡了一万年。」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 叶不离愣住。 「一万年。」韩长生说,「我醒过来的时候,下界全变了。我去找过你。我去了宋国。你在那里建的女诫宗还在。宗门的牌坊上还有你刻的字。大殿里的石像也是你雕的。」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 「但我翻遍了整个宋国,没有找到你。」韩长生继续说,「他们说你消失了。我找了十几年,去过魔渊,去过东海,去过妖族的地盘。什么线索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神魂散了。」 叶不离抓紧韩长生的袖口。 「我没有死。」叶不离摇头。 厉羽从台阶上走下来。他停在两人身侧三步的地方。 「是我把她带上来的。」厉羽开口。 韩长生转头看厉羽。 「我要飞升的时候,我她的神魂放在我的灵根里。」厉羽看着韩长生,「仙界的接引雷劫会劈碎一切阴魂。我用半条命扛下九道天雷,把她的神魂裹在我的金丹里。带着她一起过了南天门。」 「到了仙界,我回到自己本体。我用了宗门里最好的一截万年仙藕,加上九转还魂丹,给她重塑了肉身。」 韩长生转回身,看着叶不离。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叶不离的手腕上。 一丝灵气顺着指尖钻进叶不离的经脉。 经脉极宽。灵气像奔腾的江水一样在里面流转。 金色的光芒隐藏在经脉深处。 韩长生松开手。 「你要突破金仙了。」韩长生看着叶不离。 叶不离点头。 「哥哥把宗门里的极品丹药全给我当糖吃。」叶不离说,「我每天坐在聚灵阵的阵眼上。加上仙藕的肉身,修炼没有瓶颈。我比小姐飞升得还早几百年。」 韩长生看着叶不离的脸。 故人一个个都还活着。李虎,李旺旺,赵阔,叶浅浅。现在又加上了厉羽和叶不离。 韩长生吐出一口长气。 他的嘴角往上拉扯。 「活着比什么都好。」韩长生说。 叶不离往后退了半步,松开韩长生的衣服。 她左右看了一眼大殿。 「小姐呢?」叶不离问。 「在外面。」韩长生说,「飞舟上。」 叶不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反手抓住韩长生的胳膊。 「带我去见她。」叶不离拉着韩长生往外走。 厉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苏厉的事情,我会处理。天命商盟的悬赏不用撤。」韩长生回头对着厉羽说。 厉羽点头。 「大殿的门我给你留着。随时来。」 韩长生被叶不离拉着走出大殿。 两人踩着白玉台阶往下走。 脚下的云雾被踢散。 叶不离走得极快。她的白色裙摆在风里飘动。 「小姐有变吗?」叶不离一边走一边问。 「没变。」韩长生说。 「她还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吗?」 「嗯。」 「她有没有被人欺负?」叶不离停下脚步,转头看韩长生。 「没有。」韩长生看着她,「我护着她。」 叶不离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白鹤拍打着翅膀飞走。 韩长生拉住叶不离的手腕。 两人脚尖点地,直接腾空飞起。 风在耳边呼啸。两道流光冲破云层,朝着缥缈宗山门外飞去。 一炷香之后。 破旧驿站的轮廓出现在下方。 金丝木打造的飞舟停在雪地里。飞舟上的宝石闪着光。 韩长生带着叶不离从天上落下来。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飞舟的舱门紧紧关着。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浅浅。」韩长生喊了一声。 舱门没有任何反应。 韩长生皱起眉头。 他快步走到飞舟前面,抬起手按在舱门上。 「轰」的一声。 飞舟右侧的窗户被人从里面一脚踢碎。 木头渣子四处乱飞。 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球从窗户里飞出来,直直地砸向韩长生的脸。 韩长生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圆球。 九品天罡雷。 如果炸开,整个驿站都会变成大坑。 叶浅浅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里还捏着另外两个金属圆球,手臂举在半空。 看到韩长生,叶浅浅愣住。 「你没死?」叶浅浅问。 韩长生把手指里的天罡雷收进储物袋。 「我为什么会死?」韩长生反问。 「我以为那个宗主把你扣下了。我正准备炸了这艘船,冲进缥缈宗找你。」叶浅浅看着他。 韩长生让开身子。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 叶浅浅的视线越过韩长生,落在后面的那个白衣女人身上。 叶浅浅的动作停住了。 她手里的两个天罡雷掉在飞舟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她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人。 叶不离站在雪地里。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窗户里的叶浅浅。 眼泪再次从叶不离的眼眶里涌出来。 「小姐。」叶不离喊了一声。 叶浅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没有走舱门。 她直接用手撑着窗户框,从飞舟里跳了出来。 叶浅浅落在雪地上。 她快步走到叶不离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叶浅浅伸出手,摸上叶不离的脸颊。 手指碰到温热的皮肤。 不是幻觉。 「不离。」叶浅浅的声音在发抖。 叶不离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叶浅浅。 叶浅浅也抱住她。 两个女人在雪地里抱成一团。 叶不离把头靠在叶浅浅的肩膀上,大声哭泣。 叶浅浅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眼圈发红,手在叶不离的后背上用力拍打。 「你没死。」叶浅浅说,「太好了。」 「我找了你很久,小姐。」叶不离抽泣着,「在下界我建了宗门,到处派人找你。我飞升之后,也让人在中部仙域打听你的消息。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你。」 「都怪我的不好,你在缥缈宗那么长时间,我硬是不知道,要不是公子知道找到,这辈子可能知道不了。」 叶浅浅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叶不离的脸。 「我也飞升没有多久,没想到你也在缥缈宗了。」叶浅浅抹掉叶不离脸上的眼泪,「别哭了。你现在是仙人,哭起来很难看。」 叶不离笑出声。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着脸。 韩长生站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看着这两个女人。 过了很久。 叶浅浅拉着叶不离的手,走到韩长生面前。 「她怎么会在缥缈宗?」叶浅浅问韩长生。 「厉羽带她上来的。」韩长生说,「厉羽就是厉飞羽。」 叶浅浅张大嘴巴。 「那个血刀门的厉飞羽?你那个徒弟?」叶浅浅问。 「是他。」韩长生点头,「他的本体现在是缥缈宗的宗主。」 叶浅浅转头看叶不离。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叶浅浅问。 「半步金仙。」叶不离说,「马上就能突破。」 叶浅浅瞪大眼睛。 「你比我高两个大境界。」叶浅浅说。 「都是哥哥给我塞药塞出来的。」叶不离撇嘴,「我天天坐在大殿里,哪也不准去。无聊死了。」 韩长生走到木头桌子旁。 他拉出一条板凳坐下。 「你有什么打算?」韩长生看着叶不离。 叶不离转过身,走到韩长生面前。 「我想跟着公子。」叶不离说,「缥缈宗规矩太多,每天都要穿那些难看的长老服。哥哥除了闭关就是练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要去天命商盟。」 叶浅浅走到叶不离身边。 「天命商盟现在很危险。」叶浅浅看着她,「苏厉刚才买了杀手要杀长生。三大商会也在盯我们。你跟着我们,可能会死。」 叶不离冷笑一声。 「金仙杀手?」叶不离看着叶浅浅,「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至于三大商会,谁敢碰天命商盟一块牌匾,我就去把他们的总部烧了。」 叶不离转头看着韩长生。 「公子。」叶不离说,「让我帮你们。在下界的时候,我就帮你管帐,帮你杀人。到了仙界,我一样可以。」 韩长生看着叶不离认真的脸。 他想起下界那个每天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那个做事十分严谨的叶不离。 「好。」韩长生点头。 他站起来。 「有你在,我省很多事。」韩长生说,「你能来帮我,我很开心。」 叶不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拉着叶浅浅的手。 「小姐,我们走。去天命商盟。」叶不离说。 「等一下。」韩长生打断她们。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玉简。 玉简发出微弱的红光。 「李虎来消息了。」韩长生拿着玉简,输入灵气。 李虎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声音很大。 「老大。悬赏发出去了。中部仙域的黑市炸锅了。」李虎说,「一百五十块极品仙石,连闭死关的老怪物都跑出来了。他们正在到处找苏厉。」 「苏厉在哪?」韩长生问。 「苏厉已经离开了缥缈宗。他在往东走,去万宝城。」李虎说,「他肯定是要找三大商会的人庇护。」 第298章 抓捕苏厉 「万宝城。」韩长生念出这个名字。 「师父,我们要不要拦截他?」李虎问。 「不用。」韩长生看着远处的雪山,「让那些杀手去追。我们在万宝城等他。」 韩长生收起玉简。 他看向叶不离和叶浅浅。 「上船。」韩长生指着飞舟,「去万宝城。」 叶不离拉着叶浅浅的手,跳上飞舟。 韩长生跟着走上去。 他走到驾驶台前,往凹槽里塞进十块极品仙石。 飞舟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金丝木的船体亮起刺眼的阵法光芒。 飞舟拔地而起,撞开云层,朝着东方飞去。 船舱里。 叶浅浅把那两颗掉在地上的天罡雷捡起来,放回储物袋。 叶不离坐在椅子上,摸着飞舟上的宝石。 「公子,这船真丑。」叶不离说,「像暴发户的玩具。」 叶浅浅笑出声。 「李旺旺选的。」叶浅浅说,「他说这样能吓唬人。」 叶不离摇了摇头。 「李旺旺还是那个疯子?」叶不离说,「对了,陛下呢?他在干什么?」 「赵阔在管商盟的灵草生意。他现在比李旺旺还胖。」叶浅浅说。 韩长生站在船头,听着身后两个女人的对话。 他的视线看着前方的云海。 万宝城。 中部仙域最大的交易中心。 三大商会的总部都在那里。 苏厉去万宝城,是想借刀杀人。 韩长生冷笑。 他就是要去万宝城,要把天命商盟的牌子,插在三大商会的大门口,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通海令。 厉羽的筹码加上叶不离的战力。 这次,他要吃下整个中部仙域。 飞舟在云层里穿梭。 速度极快。 不到两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万宝城建在四座大山的中间。 城墙高耸入云,全是用黑色的玄铁浇筑而成。 天空中飞舞着各种各样的飞禽和法宝。 一队穿着金甲的守卫在城墙上巡逻。 韩长生操控飞舟,在距离城门五里外的地方降落。 飞舟停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 道路两旁站满了排队进城的修士。 韩长生收起飞舟。 三人走到大路上。 前面排着几百个人的长队,进城需要交纳入城费。 叶不离看着前面的队伍。 「太慢了。」叶不离说。 她往前跨出一步,身上属于半步金仙的气息瞬间爆发。 红色的灵气像海浪一样朝着四周扩散。 排队的修士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脸色惨白,纷纷往两边躲开。 瞬间,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守在城门口的金甲守卫握紧长枪,紧张地看着叶不离。 他们只是天仙境。 在这股气息面前,连站稳都费力。 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 他踩着空出来的石板路,大步往前走。 叶浅浅跟在左边。 叶不离跟在右边。 三人走到城门下。 「入城费。」一个金甲守卫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抖。 韩长生没有看他。 叶不离随手扔出一块极品仙石,砸在守卫的盔甲上。 守卫手忙脚乱地接住仙石,他不敢再说话,立刻让开身体。 韩长生跨过城门。 城内的街道极其宽阔。两旁的商铺连绵不绝。 各种叫卖声和灵兽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在这条主街的最尽头,耸立着三座高达百丈的塔楼。 塔楼分别挂着「九鼎」丶「四海」丶「万宝」三个巨大的牌匾。 这就是三大商会的总部。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那三座塔楼。 「公子,去哪?」叶不离问。 「先去天命商盟的分部。」韩长生说,「李虎在那里。」 三人沿着另一条街道往北走。 穿过繁华的中心区域,进入了相对普通的街区。 这里的修士大多穿着破旧,修为都在真仙境以下。 街道尽头,有一座占地极大的木楼。 木楼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甚至连招牌都只是用普通的木板刻着「天命」两个字。 但木楼外面围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底层修士挤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储物袋,大声喊叫。 「给我来十张二阶神行符!我跟人拼了三单,打七折!」 「一阶回血丹还有没有?我排了三个时辰了!」 「我要一把下品飞剑,我带了五个人来拼团,是不是只要半价?」 吵闹声震耳欲聋。 几个穿着天命商盟制服的夥计在门口满头大汗地发货收钱。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嘴角拉扯了一下。 薄利多销,拼团砍价。 这套在下界玩烂了的东西,在仙界底层修士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叶不离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咽了一口唾沫。 「公子。」叶不离转头看韩长生,「这些人疯了?」 「他们没疯,他们只是穷。」韩长生说,「仙界的资源被大宗门和三大商会垄断,底层修士连买一把生锈的铁剑都要攒十年的灵石,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韩长生绕开人群,走到木楼的后门。 他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站在门后。 看到韩长生,男人立刻站直身体。 「师父!」李虎大喊一声。 他刚要冲出来拥抱韩长生,突然看到了韩长生身后的两个女人。 看到叶浅浅,李虎立刻弯腰。 「大嫂。」李虎喊道。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叶不离身上。 李虎的眼珠子慢慢放大,嘴巴张开,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抬起手,指着叶不离。手指不停地发抖。 「叶……叶……」李虎结巴了。 叶不离走过去,一脚踢在李虎的小腿上。 「叶什么叶,你舌头打结了?」叶不离骂道。 李虎「嗷」地叫了一声,揉着小腿。 「不离姐!」李虎大叫,「你没死!你居然也飞升了!」 李虎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太好了!我们人越来越齐了!」李虎扯着嗓子喊。 「进去再说。」韩长生跨进后门。 三人跟着走进去。 李虎关上后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木楼后院是一个空旷的仓库。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装在木箱里的低阶法宝和丹药。 韩长生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苏厉现在的具体位置。」韩长生看着李虎。 李虎立刻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 「半个时辰前,他进了四海商会的总部。」李虎说。 「杀手呢?」韩长生问。 「杀手进不去。」李虎指着三大商会的方向,「三大商会联手发了话。谁敢在万宝城动苏厉,就是跟三大商会作对。那些杀手现在都躲在城外,不敢动手。」 韩长生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三大商会保他,是因为他手里有对付我们的东西?」韩长生问。 李虎点头。 「我们在缥缈宗的内线传来消息。」李虎说,「苏厉把缥缈宗一半的灵矿开采权,签给了三大商会。条件是三大商会出面,彻底封杀天命商盟,并买师父的命。」 叶浅浅皱起眉头。 「缥缈宗一半的灵矿?苏厉只是大长老,他有这个权利?」叶浅浅问。 「他拿着宗主大印的仿制品。」韩长生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三大商会不会管印是真是假。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合夥把天命商盟吞掉。」 叶不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直接裂开一条缝。 「去他的三大商会。」叶不离咬紧牙齿,「公子,我去把那个四海商会的楼拆了,把苏厉揪出来。」 「不用拆楼。」韩长生看着裂开的桌子。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厉羽给的那块紫色通海令,扔在桌面上。 玉牌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停下。 李虎看着玉牌,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李虎问。 「缥缈宗的最高通海令。」韩长生说。 他站起来,看着李虎。 「把消息放出去。」韩长生声音冰冷,「缥缈宗宗主厉羽,公开宣布加入天命商盟。苏厉是缥缈宗叛徒。谁能杀了苏厉,赏金提高到三百块极品仙石。缥缈宗还会额外送一把极品仙剑。」 李虎深吸一口气。 三百块极品仙石,加上极品仙剑。 这种悬赏,足以让仙尊境的人都眼红。 「师父,这……这是真的?」李虎看着玉牌。 「厉羽明天就会贴满整个中部仙域。我们提前一步。」韩长生说。 他看向叶不离。 「你不是嫌无聊吗?」韩长生说,「今晚,你去四海商会的门口守着。谁敢出来帮苏厉,打断他的腿。」 叶不离捏紧拳头,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交给我。」叶不离冷笑。 第299章 钱到位了 李虎转身跑出仓库,他去传达消息。 韩长生拉开后院的木门。 「走。」韩长生说。 叶浅浅和叶不离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出木楼,重新回到万宝城喧闹的街道上。 四海商会总部。 最高层的豪华包厢里。 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桌子上摆着极品仙茶。 苏厉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胖老头。 四海商会万宝城分会会长,钱大通。 「钱会长,协议我已经签了。」苏厉放下茶杯,「缥缈宗一半的灵矿开采权。换你们三大商会出手,把天命商盟连根拔起。那个韩长生,我要他死。」 钱大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苏长老出手大方。一半的灵矿,这笔买卖四海商会接了。」钱大通笑出声,「天命商盟这种底层老鼠,也敢来万宝城抢生意。我们早就想踩死他们了。」 「那就好。」苏厉点头,「我留在你们这里,等韩长生的死讯。」 「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四海商会管事衣服的男人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 男人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到钱大通面前。 「会长!出事了!」管事手里举着一块传音玉简,声音发抖。 钱大通收起笑容。 「慌什么!」钱大通骂道,「天塌了?」 「天命商盟放出了消息!」管事咽了一口唾沫,「缥缈宗宗主厉羽公开宣布,加入天命商盟!」 钱大通猛地站起来。 苏厉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钱大通盯着管事。 管事把玉简递过去。 「玉简里有厉羽的法相投影,还有缥缈宗最高通海令的印记。绝对是真的!」管事大声说,「厉羽在投影里说,苏厉私刻宗主大印,是缥缈宗叛徒。他已经被开除了!谁杀了苏厉,天命商盟赏三百块极品仙石,外加缥缈宗的一把极品仙剑!」 钱大通一把抓过玉简。 他输入灵气。 厉羽冰冷的声音和红色的法相在包厢里显现出来。 钱大通的脸瞬间变色。 上一刻还挂着笑容的脸,现在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厉。 苏厉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不可能!」苏厉猛地站起来,「厉羽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苏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极品仙茶连同杯子一起碎成粉末。 「我为了缥缈宗,在下界当了那么多年看门狗!我立下那么多功劳!」苏厉眼睛发红,「他居然为了一个下界的蝼蚁,直接开除我?他怎么敢!」 钱大通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苏厉手边那份按了手印的灵矿协议。 「苏厉。」钱大通声音发冷,「你拿假的宗主印骗我?」 「印是真的!」苏厉转头看钱大通,「钱会长,厉羽闭关太久脑子坏了。你别信他。只要你们帮我杀了韩长生,灵矿还是你们的!」 钱大通冷笑一声。 「你已经被开除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被追杀的叛徒。你拿什么给我灵矿?」钱大通指着门外,「厉羽加上天命商盟,这块骨头太硬,四海商会不啃。协议作废。」 「钱大通!你过河拆桥?」苏厉指着钱大通的鼻子。 「是你先拿假印骗我。」钱大通盯着他,「我没直接拔刀拿你的人头去换那三百块极品仙石,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苏厉咬着牙齿,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 「你们三大商会,全是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苏厉大声骂道,「你们以为天命商盟只是个卖破烂的?他们是在挖你们的根!你们现在不帮我杀韩长生,迟早有一天,三大商会被天命商盟踩在脚底下!」 钱大通的眼睛眯起来。 「这不用你操心。」钱大通挥手,「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赶出去。」 门外冲进来四个护卫。 他们都是天仙境后期,手里拿着兵器,盯着苏厉。 苏厉看着钱大通,又看着那四个护卫。 「好。很好。」苏厉捏紧拳头,「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苏厉撞开护卫,大步走出包厢。 四海商会的大门外。 街道上的人群已经被清理乾净。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只站着三个人。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 叶浅浅和叶不离站在他左右两边。 叶不离手里提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 剑柄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反光。 四海商会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厉走出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 刚跨出大门,苏厉停住脚步。 他擡起头,看到了站在街道中央的韩长生。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流动。 苏厉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韩长生。」苏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脸色从白转红,最后变成铁青色。 刚才在包厢里受的窝囊气,被背叛的愤怒,还有失去一切的恐惧,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你害得我好惨。」苏厉擡起手,指着韩长生,「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缥缈宗的大长老。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丧家之犬!」 苏厉往前跨出一步。 「你们今天都该死!」苏厉大吼。 金仙大圆满的修为直接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苏厉身上冲天而起。恐怖的灵气威压像一座大山,直接砸在街道上。 「轰!」 坚硬的青石板路瞬间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四海商会门口的石狮子直接炸成碎块。 躲在远处的围观修士捂着胸口,纷纷吐血倒退。 苏厉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他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刀。刀刃上缠绕着黑色的雷电。 叶不离眼睛发亮,握紧剑柄,半步金仙的红色灵气开始升腾。 「公子,我来杀他。」叶不离迈步要往前走。 韩长生擡起手,拦住叶不离。 「不用你动手。」韩长生看着处于暴怒状态的苏厉。 「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自然要用上。不然钱白花了。」韩长生说。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手指用力,符纸燃烧。 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下一刻。 街道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半空中成型。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从漩涡里跨出来。 接着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长得很普通。没有眉毛,手里拿着一串木头珠子。 他站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周围的空间却在不停地碎裂,愈合,再碎裂。 苏厉擡起头,看着半空中的灰袍男人。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苏厉认出了这个人。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陈焕!」苏厉大叫出声,「太玄门宗主,陈焕!」 太玄门中部仙域三大宗门之一,和缥缈宗齐名。 陈焕的修为,早就突破到了大罗真仙。 在仙界,金仙和大罗真仙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大罗真仙,可以擡手捏死几十个金仙大圆满。 苏厉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半空中的陈焕,又看了一眼站在地上的韩长生。 「陈焕!你堂堂太玄门宗主,大罗真仙!你什么时候成了天命商盟的走狗?」苏厉指着半空大骂,「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给一个下界修士卖命!」 陈焕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 他停在韩长生身前三步的地方。 陈焕转动着手里的木头珠子,看向苏厉。 「天命商盟给了我三条极品仙脉。」陈焕声音平静,「还有十瓶九转金丹。外加太玄门弟子购买物资永久半价的协议。」 陈焕停顿了一下。 「他们给的东西太多了。」陈焕看着苏厉的眼睛,「我拿了钱,就是天命商盟的供奉。你别一口一个走狗,很难听。」 苏厉往后退了一步。 刀刃上的黑色雷电开始变得狂躁。 「我不信!」苏厉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喷在长刀上,「我今天就劈了你这个大罗真仙!」 苏厉双手握刀。 金仙大圆满的灵气全部灌入刀身。一把长达百丈的黑色刀影在半空中凝聚。 他举起刀,对着陈焕和韩长生的方向狠狠劈下去。 刀影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陈焕没有拔武器。 他甚至没有停止转动手指上的木头珠子。 陈焕只是擡起左手,伸出食指。 食指迎着那百丈长的黑色刀影,轻轻点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街道上回荡。 百丈长的黑色刀影停在半空中,距离陈焕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尺。 苏厉双手握着刀柄,脸上的青筋暴起。 他拼命往下压,但刀影纹丝不动。 陈焕的手指弯曲,然后轻轻一弹。 「咔嚓。」 巨大的黑色刀影从刀尖开始碎裂。 裂缝顺着刀身飞速蔓延,一直延伸到苏厉手里的刀柄上。 「砰!」 苏厉手里的黑色长刀炸成粉末。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撞在苏厉的胸口。 苏厉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四海商会的墙壁上。 墙壁倒塌,将他埋在废墟里。 陈焕放下手。 「金仙大圆满。就这点本事?」陈焕摇头。 废墟里的石头被推开。 苏厉从里面爬出来,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全碎了,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看着陈焕,眼中满是绝望。 打不过。根本跑不掉。大罗真仙的空间封锁,他连撕裂空间都做不到。 苏厉转头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苏厉大吼。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凄厉,「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苏厉的身体突然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他体内的金仙法则开始逆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狂暴的毁灭气息在街道上蔓延。 「他要自爆!」叶浅浅大喊一声。 一个金仙大圆满的自爆。 威力足以把小半个万宝城夷为平地。 陈焕皱起眉头。 他停止转动木头珠子。 陈焕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瞬间成型,将苏厉整个人罩在里面。 光罩刚一形成。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光罩里的一切。 狂暴的能量撞击在透明光罩上。 光罩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焕冷哼一声。他双手再次用力往前推。 大罗真仙的法则之力强行压制住了自爆的余波。 光罩慢慢缩小,最后化作一个白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街道中心出现了一个深达十几丈的大坑。 苏厉的身体已经连渣都不剩。 但在爆炸的最后关头,一道极其微弱的血红色光芒,刺破了地下的泥土,朝着城外的方向极速逃窜。 陈焕看着那道逃跑的血光。 他的手放下来,袖口的布料被爆炸的余波撕裂了一条口子。 陈焕看着破损的袖口,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堂堂一个大罗真仙,太玄门宗主,亲自出手抓一个金仙,居然被对方用本源自爆的方法,让元神逃了。 虽然只逃走了一丝本源元神,但这对陈焕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焕转过身,看向韩长生。 他没有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韩东家。」陈焕语气生硬,「我大意了。让他的一丝元神跑了。」 韩长生看着城外的方向。 「跑了就跑了。」韩长生说,「一丝元神,翻不起风浪。」 「不行。」陈焕一口咬定。 他把手里的木头珠子收进储物袋。 「天命商盟花了那么多钱。我陈焕丢不起这个人。」陈焕眼睛里闪过杀气,「哪怕他跑到魔渊,跑到妖界。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我会亲手捏碎他的元神。」 陈焕对着韩长生拱了拱手。 「我去追。」 话音刚落,陈焕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撕裂空间,顺着那道血光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韩长生看着陈焕消失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四海商会大门。 刚才的动静太大。 四海商会里的人全躲在远处,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钱大通站在二楼的窗口,脸色惨白地看着下面的韩长生。 韩长生擡起头,视线和钱大通对上。 韩长生嘴角往上拉扯。 「叶不离。」韩长生喊道。 「在。」叶不离上前一步。 「李虎。」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传音玉简,「带人过来。」 韩长生指着四海商会的招牌。 「在他们对面,把天命商盟万宝城总部的牌子,给我挂起来。」韩长生声音很大,「从今天起,这万宝城,我说了算。」 第300章 小别胜新婚 李虎带着上百个穿着天命商盟制服的修士,从街道尽头跑过来。 他们抬着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 牌匾上盖着红布。 「东家,人带到了。」李虎跑到韩长生面前,大声喊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指着四海商会大门正对面的一座三层高楼,那原本是万宝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 「把牌子挂上去。」韩长生说。 李虎招手。 四个真仙初期的修士腾空飞起,拿着铁钉和法器锤子,将紫檀木牌匾硬生生钉在高楼的门面上。 「砰!砰!砰!」 锤子砸在铁钉上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四海商会二楼窗口的钱大通往后退了一步,拉上窗户。 一楼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死死关上。 李虎飞到牌匾前,一把扯下红布。 「天命商盟万宝城总会」十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街道两旁的围观修士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韩长生转头看向叶浅浅。 「这里的位置保住了,但天命商盟铺得太开。苏厉死了,三大商会绝不会罢休。」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我要带人去扫平中部仙域的其他几座大城,把那些摇摆不定的宗门全压下去。」 叶浅浅伸手,整理了一下韩长生衣领上的褶皱。 「你去,我留在万宝城守大门。」叶浅浅说。 「可能要去很久。」韩长生握住叶浅浅的手。 「我等你。」叶浅浅反握住他的手指。 韩长生松开手,转身走向街道中央。 「李虎,点齐人马,带上灵石和法器。跟我走。」韩长生声音冰冷。 一艘巨大的黑色跨域飞舟停在万宝城上空。韩长生带着大批修士登上飞舟。飞舟化作一道黑光,冲破云层,消失在天际。 叶浅浅站在天命商盟总会的顶层,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万宝城的街道下了三场大雪,又化了三次。 城外大树上的叶子黄了又绿。 前线的消息不断传回万宝城。 今天,韩长生砸了流云城的商会分部。 明天,韩长生带着陈焕,逼着青阳宗宗主签了结盟文书。 后天,几百车极品灵矿和仙草被运回万宝城的仓库。 叶浅浅每天坐在总会的书房里,核对着那些帐册,安排夥计清点物资。 她很忙,韩长生更忙。 两人隔着几千万里的距离,好久时间没见了。 直到中部仙域彻底被天命商盟掌控,三大商会全面退出。 这天傍晚。 叶浅浅坐在书房的木椅上,手里拿着毛笔,在帐册上勾画。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风吹进来,桌子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叶浅浅没有抬头。 「帐本放在桌角。你去告诉库房,那批赤血藤先不要入库,直接装车送到缥缈宗。」叶浅浅说。 没有听到回应。 一双带着厚重茧子的手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毛笔。 叶浅浅猛地抬起头。 韩长生站在桌子前面。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沾着灰尘。 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渣。 叶浅浅愣在椅子上。 「事情办完了。」韩长生把毛笔扔在桌子上。 叶浅浅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 她绕过书桌,直接扑进韩长生怀里。 韩长生伸出双臂,死死抱住她。 他低头,脸颊贴着叶浅浅的头发。 从这天起,韩长生再也没有管过天命商盟的帐册。 他把所有的印章和玉简全部扔给了李虎。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搬到了万宝城后方的一座僻静院落里,院子里种着大片的红枫树。 两人在一起很长时间。 不出门,不见客。 每天只是在院子里散步,坐在屋檐下喝茶,或者躺在摇椅上看着天空的云彩发呆。 院子外面。 叶不离抱着没有出鞘的长剑,靠在院墙的青砖上。 李虎抱着半人高的帐册,从远处走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走路的脚步很重。 「叶姐姐。」李虎停在院门前,大口喘气,「南边又送来三个宗门的归降书。需要东家盖印。」 李虎伸手要去推院门。 叶不离伸出右腿,挡在李虎面前。 「少爷在休息。」叶不离看着李虎。 「这都休息整整半个月了。」李虎掂了掂手里的帐册,「商盟里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压不住。」 「压不住也要压。别去打扰他们。」叶不离收回腿,「他们很久没见了。」 李虎探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院墙里面传来韩长生和叶浅浅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 接着是叶浅浅的笑声。 叶不离听着墙里的笑声。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真羡慕啊。」叶不离低声说。 李虎看着叶不离。 「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叶不离手指敲着剑鞘,「从下界一路杀到仙界。那么多宗门的天之骄女,那么多好看的女仙,少爷连看都不看一眼。在少爷眼里,小姐永远是最重要的。」 李虎咧开嘴,笑出声。 「那没有办法。」李虎把帐册放在地上,用袖子擦汗,「师父就是专一。他认准了一个人,死都不变。」 叶不离叹气。 「是啊。」叶不离抬起头,看着墙头飘落的红枫叶,「从韩府出来的时候,少爷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他永远记得小姐。」 「行了。」李虎弯腰抱起地上的帐册,「我不进去了。这些东西我自己去处理。谁要是敢闹事,我就带人去砍他。」 李虎抱着帐册转身离开。 叶不离继续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嘴角往上拉扯,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清晨。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离开了万宝城。 他们没有带任何人。 两人飞过了三条山脉,停在一个风景优美的仙峰上。 这座山峰很高,直接插进云层里。山顶上长满了巨大的松树。绿色的松针上挂着透明的露水。 山顶边缘有一块伸出去的青色巨石。 韩长生坐在巨石上。双腿悬空。 叶浅浅坐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手臂。 微风吹过,带来松脂的味道。 叶浅浅转过头,一直盯着韩长生。 她的视线从韩长生的眉毛往下移,滑过他的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她看得很仔细。 韩长生转过脸,迎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韩长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叶浅浅没有说话,继续看着他。 韩长生放下手。 「是不是我变化很大?」韩长生问。 叶浅浅眨了一下眼睛。 「这么多年,一直在杀人,一直在算计。」韩长生搓着手指,「我是不是已经老了?变得很难看了?」 叶浅浅笑着摇头。 她伸出手,指尖碰着韩长生的脸颊。 「怎么可能。」叶浅浅声音很轻,「谁都可能老,就你不可能老。你跟在韩府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长生抓住叶浅浅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下面,白色的云雾翻涌。 云层像是海水一样,撞在山崖上,碎成一团团白絮。 阳光照在云层上,反射着金色的光。 韩长生看着下面的云海。 「真好。」韩长生说。 「什么?」叶浅浅问。 「现在的日子。」韩长生握紧叶浅浅的手,「以前在下界,看的是泥土和石头。现在在仙界,看的是云海和灵气。」 他转头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只是地方换了,人都是没变。」韩长生说,「自己爱的人,还在身边。」 叶浅浅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我自己感觉也很好。」叶浅浅看着远处的太阳,「我们活下来了。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一阵大风吹来。 叶浅浅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黑发扫在韩长生的脖子上,有些痒。 叶浅浅伸手理顺头发。 她的动作停住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唯一可惜的。」叶浅浅低下头,「就是没有一个孩子。」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松树叶子的沙沙声。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放在肚子上的手。 他对此也是很无奈。 修士的修为越高,想要诞生子嗣的机率就越低。 尤其是他们这种跨越了多重雷劫,重塑了仙凡之躯的人。 体内的法则力量太过庞大,普通的生命根本无法在他们体内孕育。 韩长生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叶浅浅的手背上。 「孩子是没办法的事情。」韩长生说。 叶浅浅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天道规则。」韩长生捏了捏她的手指,「强求不来。有了是命好,没有也是正常。」 韩长生把叶浅浅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一点。 「不需要想太多了。」韩长生下巴抵着她的头发,「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别的事情,不去管它。」 叶浅浅听着韩长生的话。 她靠在韩长生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砰。砰。砰。」 叶浅浅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转过身,跨坐在韩长生的腿上。 韩长生愣了一下。 他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叶浅浅的腰。 巨石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白色的云雾在叶浅浅身后翻腾。 叶浅浅双手勾住韩长生的脖子。她的眼睛很亮,脸颊上飘起两团红晕。 「赶紧。」叶浅浅声音变大。 「什么?」韩长生仰着头看她。 「我们造孩子。」叶浅浅凑近韩长生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寸。 韩长生能感觉到叶浅浅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鼻尖上。 韩长生看叶浅浅那么主动。 他双手收紧,腰部发力。 韩长生站直身体,直接将叶浅浅抱了起来。 叶浅浅的双腿盘在韩长生的腰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去哪?」叶浅浅问。 「后面有个山洞。里面很乾净。」韩长生说。 他抱着叶浅浅,转身离开青色巨石,大步朝着松树林深处走去。 阳光穿过松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 两人小别胜新婚。 走到山洞门口。韩长生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脚,在地上重重踩了一下。 金色的灵气顺着他的脚底散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直接封死了山洞的入口。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也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韩长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叶浅浅。 叶浅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韩长生的颈窝里。 韩长生抱着她,走进山洞深处。 第301章 厉羽求助 山洞里光线很暗。 角落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 韩长生抱着叶浅浅走到山洞最里面,地上铺着一层乾燥的杂草。 韩长生把叶浅浅放在杂草上。 叶浅浅没有松手。 她双手抱着韩长生的脖子,用力往下拉,仰起头,咬住韩长生的嘴唇。 韩长生的身体压下去。 青色长袍和白色的裙子被扔在旁边的石头上。 叶浅浅一开始很主动,她用力抱紧韩长生的后背,指甲在韩长生的皮肤上划动。 但这种主动没有维持太久。 韩长生的肉身经过了多重天雷的洗礼。 他的骨骼和肌肉里融进了大量的金仙法则碎片。身体重得像一座铁山,硬得像一块精钢。 半个时辰后。 叶浅浅大口喘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水,几缕黑发黏在脸颊上。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指节泛白。 韩长生伸手扣住她的腰,准备再来。 「停。」叶浅浅声音发抖。 她伸出双手,用力推着韩长生的胸膛。 推不动。 韩长生的胸口纹丝不动。 「怎么了?」韩长生停下动作,看着她。 「我不行了。」叶浅浅摇头,「我的骨头要断了。」 韩长生看着她苍白的脸。 他把体内的灵气压回丹田。皮肤上闪烁的金色光芒渐渐散去。 韩长生往后退开。 他拿起旁边的长袍,盖在叶浅浅身上。 「这就结束了?」韩长生问。 「你的肉身太强了。」叶浅浅扯紧长袍的边缘,「我根本扛不住。再来一次我感觉会死。」 韩长生抓了抓下巴上的胡渣。 他坐在杂草上,有些无奈。肉身太强,有时候也是个麻烦事。 叶浅浅靠着石壁坐起来。 她看着韩长生。 「长生。」叶浅浅喊他。 「嗯。」韩长生转头。 「你有什么梦想?」叶浅浅问。 韩长生看着山洞顶部的石头。石头缝里滴下一滴水,砸在地上。 「算命。」韩长生说。 叶浅浅愣住了。 「算命?」叶浅浅问。 「对。」韩长生点头,「找个热闹的街道,搬一张木桌,摆一个摊子。给过路的人算命。」 韩长生伸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杂草。 「建立天命商盟,打下那么多城池,杀那么多人。」韩长生看着手里的草,「都是为了找你。也是为了找大家。现在人找到了,商盟有李虎,李旺旺,赵阔管。我想回去算命。」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挪动身体,靠过去,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我知道。」叶浅浅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她伸手握住韩长生的手。 「接下来,你可以好好去算命。」叶浅浅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摆摊,我就去哪里帮你收钱。」 韩长生笑出声。 「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抬起头。 「我也会努力。」叶浅浅说,「我要把修为赶上来。」 韩长生侧过头看着她。 「不需要太努力。」韩长生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你慢慢修炼就行。我可以养你。」 叶浅浅拍开他的手。 「不行。」叶浅浅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我必须足够努力才行。我不能太弱了。」 她指着自己。 「连你一次都扛不住,太丢人了。」叶浅浅说,「而且你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强,我不能总是让你保护。我要变强。」 韩长生收起笑容。 他看着叶浅浅认真的脸。 「行。」韩长生点头。 两人穿好衣服。 韩长生走到山洞口,抬起右脚在地上踩了一下。 封锁在洞口的半透明屏障瞬间散开,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阳光照进山洞,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出山洞。 刚走到青色巨石边缘。 天空中传来极其刺耳的破空声。 一道紫色的剑光切开白色的云层,从远处直冲过来。 速度极快。 剑光落在青色巨石上。 光芒散去。 一个人站在巨石中央。 这人穿着缥缈宗宗主的紫色长袍。背上背着一把红色的仙剑。 正是厉羽。 跟在厉羽身后的,还有踩着飞剑降落的叶不离。 「少爷,小姐。」叶不离把飞剑收进储物袋,快步跑过来。 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带人过来了?」叶浅浅问。 叶不离指着身后的厉羽。 「厉大哥去万宝城找你们。李虎说你们在这里休息,不敢打扰。」叶不离笑起来,「我看厉大哥很急,就带他过来了。」 厉羽往前走两步,站在韩长生面前。 他抬起双手,抱拳。 「韩兄。」厉羽打招呼。 叶不离转头看着厉羽,脸上全是笑容。 两人是寄生关系,却已经真正的兄妹。 厉羽转头,看着叶不离,也笑了笑。 他伸手揉了一下叶不离的头发。 「厉大哥,你背上这把剑真好看。」叶不离看着红色的剑柄。 「缥缈宗的镇宗仙剑。」厉羽说,「借你玩两天?」 「不借。」叶不离摇头,「太重了,我拿不动。」 两人说话的时候。 韩长生没有看那把极品仙剑。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厉羽的头顶上。 在韩长生的眼睛里,厉羽的头顶盘旋着一团极其浓郁的黑气。 黑气像翻滚的墨汁。 黑气中间,还夹杂着几道刺眼的血光。 这些血光像针一样,时不时扎向厉羽的天灵盖。 这是死兆。 极大的血光之灾。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遇到麻烦了。」韩长生看着厉羽的眼睛。 厉羽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没有。」厉羽转开视线,看着下面的云海,「刚接手缥缈宗,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有点累了。」 他身后的手指互相捏着,指节发白。 韩长生伸出手指,指着厉羽的头顶。 「你头上的黑气已经压到眉毛了。」韩长生声音平淡,「很快会遇到很不好的事情。会死人,你会死。」 厉羽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嘴巴张开,又闭上。 厉羽支支吾吾。 「其实……」厉羽挤出两个字,停住了。 他是缥缈宗的宗主,是中部仙域人族里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手里握着极品仙剑,掌管着几十万名修士。 让他开口求人,他觉得拉不下脸。 尤其是在韩长生面前,厉羽一直想保留身为强者的最后一点尊严。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他解决不了那个麻烦。如果不来找韩长生,他只能等死。 韩长生看着他不说话。 叶不离收起笑容,走过去拉住厉羽的袖子。 「哥。」叶不离声音变大,「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少爷算命很准的,他既然看出来了,就一定能帮你。」 厉羽看着叶不离焦急的脸。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 「我确实走投无路了。」厉羽看着韩长生,「缥缈宗后山的禁地,塌了。」 韩长生挑起眉毛。 「禁地?」韩长生问。 「里面封印着一头太古魔物。」厉羽声音发苦,「上一任宗主闭关,根本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用自身修为镇压那头魔物。苏厉死了,缥缈宗的护宗大阵停了半天。就那半天时间,封印裂开了。」 厉羽握紧拳头。 「魔气从裂缝里漏出来。看守禁地的三个长老当场被吸乾了血肉。十几个真传弟子发疯,拔剑互砍。」厉羽盯着青色巨石的地面,咬着牙。 「我自己带剑进去了一次,打不过。」厉羽抬起手,慢慢挽起紫色的长袖。 他的右臂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现在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一股腐烂的臭味飘散出来。 叶浅浅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叶不离倒吸一口凉气。 「魔气入体。」厉羽放下袖子,盖住手臂,「它只用了一根爪子,就破了我的护体仙气。我用镇宗仙剑劈了它一剑,连它的皮都没划破。它还吞了我的半身精血。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厉羽看着韩长生。 「最多还有十天。」厉羽声音发抖,「十天后,封印就会彻底碎掉。那头魔物出来,第一个吃的就是我。然后是整个缥缈宗的几十万人。」 厉羽闭上眼睛。 「太玄门的陈焕听说这件事,直接封了太玄门的山门,根本不见我。三大商会的人躲在远处看戏。」厉羽睁开眼,「我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想到来找你。」 韩长生看着厉羽的手臂。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符文散发着光芒,直接飞入厉羽的头顶。 头顶上的那团黑气被符文撞开一个缺口。 韩长生透过缺口,看清了里面跳动的血线。 韩长生放下手。 「十天?」韩长生摇头。 厉羽愣住。 「什么意思?」厉羽问。 「那头魔物吞了你的半身精血,力量恢复得比你想的快。」韩长生看着厉羽,「它今晚就会出来。」 厉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今晚!」厉羽猛地转过身,「那我必须马上回去。宗门里还有那么多人!」 「你回去就是送死。」韩长生说。 厉羽停下脚步,握紧背上的剑柄。 「死也要回去。」厉羽头也不回。 「我跟你去。」韩长生说。 厉羽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走到青色巨石边缘,看着下面翻腾的云海。 「算命收钱。除魔也收钱。」韩长生转头看着厉羽,「天命商盟不做亏本买卖。」 「你要什么?」厉羽问。 「缥缈宗宝库里的一半极品仙石。」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加上十株十万年以上的极品仙草。还有,以后缥缈宗所有的灵药交易,只能找天命商盟。」 厉羽没有任何犹豫。 「好。」厉羽点头,「只要你能封印它。这些我都答应。如果你封印不了它,整个缥缈宗都没了,留着宝库也没用。」 「叶浅浅,你和叶不离回万宝城。」韩长生整理着灰袍的领子,「找李虎,让他带人封锁缥缈宗外围十万里的范围。不准任何人靠近。」 「你要小心。」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杀个长鳞片的东西而已。很快就回来。」韩长生说。 他走到厉羽身边。 「走。」韩长生说。 厉羽拔出背后的红色仙剑,双手结印。仙剑瞬间放大。 厉羽踩上剑身。韩长生跟了上去。 红色的剑光再次亮起,带着两人冲向高空,朝着缥缈宗的方向极速飞去。 叶浅浅和叶不离站在青色巨石上,看着天空中的红光消失。 「走。回万宝城找李虎。」叶浅浅转身。 叶不离抛出飞剑,两人跳上飞剑,朝着万宝城飞去。 缥缈宗。 天空中飘着厚厚的黑云。没有阳光。 整个宗门死气沉沉。 原本护宗大阵散发的白光,现在变得极其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红色的剑光穿透黑云,降落在缥缈宗的主峰广场上。 韩长生和厉羽从剑上跳下来。 广场上空无一人。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和黑色的血迹。 远处的后山方向,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整个主峰都会跟着晃动一下。 厉羽收起仙剑,脸色发青。 「它在撞封印。」厉羽指着后山。 韩长生看着后山上空。 那里的黑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黑色的魔气像泉水一样往外喷涌。 「去看看。」韩长生迈步走向后山。 两人穿过主峰,走上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 台阶两旁的树木全部枯死。树叶变成黑色,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越靠近后山,空气就越冷。 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处,立着两根百丈高的汉白玉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金色的阵法符文。 但现在,这些符文已经变成了黑色。 左边的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韩长生站在山谷入口。 他往山谷里面看。 山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边缘的泥土已经被魔气腐蚀成了黑色的烂泥。 三具穿着长老衣服的尸体倒在黑洞边缘,他们的身体乾瘪,像枯树枝一样。 黑洞下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 声音很大,像是在拉动巨大的破风箱。 「就在下面。」厉羽握紧剑柄,「封印的阵眼在黑洞底部。」 第302章 继续扩张 「就在下面。」厉羽握紧剑柄,「封印的阵眼在黑洞底部。」 黑洞里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大股黑色的浓烟。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韩长生看着黑洞,摇了摇头。 「这地方不能进。」韩长生说。 厉羽看向韩长生。 「这只魔物的力量早就超出了你的预知。」韩长生指着黑洞边缘塌陷的泥土,「你现在跳下去,连阵眼都摸不到,一瞬间就会被它撕成碎片。」 厉羽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擦。 「那我该怎么办?」厉羽问,「砍又砍不动,阵眼又修不了。总不能看着它爬出来吃人。」 「用封印。」韩长生说。 厉羽看着韩长生。 「靠你了。」厉羽说,「这缥缈宗几十万条人命,全在你的手里。」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算命第一卦,算到这个。」韩长生看着黑洞,「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韩长生往前跨出一步。 他站在黑洞正上方。脚下悬空。 灰色的粗布长袍在风里拍打。 「吼!」 黑洞底部传出吼叫。 一只比之前更大的黑色爪子从浓烟里伸出来,直接抓向韩长生的双腿。 韩长生抬起双手。 他没有用灵气去攻击那只爪子。 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 血液在半空中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一个金色的罗盘。 「借命三千。」韩长生说。 他身上爆发出极度刺眼的白光。 这不是灵气的光,这是寿命燃烧的痕迹。 韩长生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一缕黑发从他的额头飘落,在半空中变成了纯白色。 金色的罗盘吸收了白光,瞬间扩大到几百丈。 巨大的罗盘像一个沉重的铁盖,直接砸向黑洞。 那只伸出来的黑色巨爪撞在罗盘上。 「咔嚓。」 巨爪直接折断。黑血到处乱飞。 罗盘压着断裂的爪子,继续往下砸。 黑洞底部的魔物发出疯狂的咆哮。 魔气化作一根根黑色的柱子,往上顶着落下的罗盘。 韩长生双手往下压。 「封。」韩长生吐出一个字。 三千年的寿命化作最顶级的封印法则。 金色的罗盘猛地往下坠落,直接砸进黑洞底部。 「轰!」 山谷剧烈摇晃。 黑洞里的魔气瞬间消散,低沉的喘息声和咆哮声全被死死压了下去。 地面的裂缝开始合拢。 碎裂的汉白玉石柱上,那些黑色的符文重新变成了金色。 韩长生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 厉羽赶紧跑过去,伸手扶住韩长生的胳膊。 韩长生推开厉羽的手。他站直身体,拍了拍灰袍上的泥土。 厉羽看着韩长生头上那缕白发。 他双手抱拳,腰弯到最下面。 「多谢。」厉羽声音发沉,「没有你出手,这魔物绝对压不住。这个地方没人能封印。缥缈宗今天就没了。」 「起来。」韩长生说,「我说过,就当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活干完了。」 厉羽直起腰。 「这封印能撑多久?」厉羽看着地面。 「三千年。」韩长生说。 厉羽皱起眉毛。 「三千年?」厉羽问,「三千年对修士来说,就是闭个死关的时间。这时间有些短了。」 韩长生转头看着厉羽。 「问题不大。」韩长生说。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渣。 「只要我一直活着。三千年后它要是再出来,我再压它一次就行。」韩长生说,「而且,缥缈宗这么大。三千年里,总会出来一个很强的宗主。也许那个人就有本事直接进去把这东西宰了。」 厉羽点头。 「对。」厉羽握紧剑柄,「我这就去闭关。三千年内,我一定要突破。下次它出来,我亲手砍了它。」 韩长生转身。 「宝库里的极品仙石和仙草。直接装车,送到万宝城。」韩长生说。 他迈步走向山谷出口。 「一分都不会少。」厉羽在后面说。 半个月后。 万宝城。 天命商盟总部的顶层大厅里。 韩长生坐在黑色的木椅上。 他身上的灰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青色长衫,那缕白发被他藏在头冠里面。 叶浅浅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韩长生。 大厅中央站着李虎和李旺旺。 李旺旺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帐册。 「师父。」李旺旺翻开第一页,「中部仙域七十二座大城。现在全挂着天命商盟的牌子。我们手底下的商铺有三千多家。人族那边的灵矿,我们占了八成。」 李虎在旁边咧着嘴笑。 「人族这边的地盘,我们最大。」李虎说,「现在人族里,我们是最大的商会。那三家旧商会的人全缩在北边的角落里,没人敢出来抢生意。」 李旺旺合上帐册。 他看着韩长生。 「师父。我们扩张得太快了。」李旺旺收起笑容,「底下的管事每天带着人去砸别人的商铺,抢灵草,抢法器,抢客源。」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 「怎么了?」韩长生问。 「不能再这么干了。」李旺旺说。 他走到桌子前,把帐册放下。 「那些小商会和散修,连饭都吃不上了。我们不能再继续掠夺。」李旺旺看着韩长生,「如果我们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不给其他商会一点机会,他们就会联合起来跟我们拼命。商盟需要稳固现在的地盘,需要他们替我们干杂活。」 韩长生放下茶杯。 他看着桌子上的帐册。 「有道理。」韩长生点头,「兔子急了也咬人。把骨头全啃光了,对我们没好处。」 李虎抓了抓头发。 「那我们干什么?」李虎问,「兄弟们每天闲着,手里都长草了。总不能天天坐在铺子里发呆。」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大厅墙壁挂着的仙界地图前。 地图上,中部和南部被标成了红色。这是人族的地盘。 东边和西边是绿色。 韩长生伸出手指,点在西边的绿色区域上。 「人族的地盘占得差不多了。」韩长生指着地图,「我们往这边走。向妖族发展。」 李虎和李旺旺走过去,看着地图。 「去妖族的地界?」李旺旺问。 「对。」韩长生说。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在仙界万族里,人族和妖族一直是最弱的两族。」韩长生看着墙壁上的绿色色块,「几十万年来,人族和妖族一直靠着合作,才勉强挡住其他强族的打压。两族边界的生意,利润很大。」 叶浅浅走过来,站在韩长生身边。 「我查过以前的商会卷宗。」叶浅浅说,「人妖两族的边界确实有贸易。我们用丹药和法器,换他们的灵兽骨头和妖丹。很赚钱。」 「以前是这样。」韩长生说。 他转头看着李旺旺。 「但最近这段时期不太好。边界的贸易越来越少。妖族那边关了好几个大型的交易集市。」韩长生说。 李旺旺点头。 「确实。最近商会收到的妖丹,价格翻了三倍。」李旺旺说,「底下的人去打听过,说是妖族内部打起来了。几大妖王抢地盘。没人有空搭理人族的商人。那些去边界做生意的商人,很多都被抢了。」 韩长生笑出声。 「打仗好啊。」韩长生说,「打仗最缺什么?缺法器,缺丹药。缺东西。」 李虎眼睛亮了。 「师父,我们要把东西卖给他们?」李虎问。 「不只是卖东西。」韩长生看着地图上的绿色区域,「我们要把天命商盟的牌子,直接挂到妖族的王城里去。把那边的资源全吞下来。」 李旺旺皱起眉头。 「这很难。」李旺旺说,「妖族看不起人族。他们觉得人族商人全是骗子。以前三大商会去妖族开铺子,不到半个月就被人连铺子带人一起给吃了。骨头都没吐出来。妖族不讲道理,只看拳头。」 韩长生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天命商盟做不到。我们只管发展。」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回木椅前,坐下。 「万宝城这边的事,你和赵阔继续管。稳住人族的地盘,给别的商会留点活路,让他们安分点。」韩长生看着李虎,「李虎,你去挑一百个手脚乾净丶修为高的人。准备一批最好的疗伤丹药和极品飞剑。装飞舟。」 李虎立刻挺直后背。 「是。」李虎大声答应。 「师父,你亲自去妖族?」李旺旺问。 韩长生点头。 「生意必须做大。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韩长生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去妖族这趟水,我亲自去趟。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硬的牙齿。」 叶浅浅坐在韩长生旁边。 「我跟你去。」叶浅浅说。 韩长生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韩长生说。 第303章 凤女 大厅外,一阵大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天命商盟的黑色大旗在万宝城的最高处迎风拍打,发出震耳的响声。 李虎转身跑出大厅,直接去库房点人。新的买卖开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十天后。 一艘巨大的黑色跨域飞舟穿破云层,速度极快。 飞舟的船头上,刻着天命商盟的金色标记。 韩长生站在甲板最前面。风吹动他的青色长衫。 叶浅浅和赵阔站在他身后。 往下看。地面上全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大树有几百丈高,树叶挡住了阳光。山峰像一把把倒插的利剑,直指天空。 「东家,这里就是妖族的地界了。」赵阔手里拿着一块玉简,看着里面的地图,「前面还有三百里,就是妖族的都城,万妖城。」 韩长生点头。 「我们先进城找谁?」赵阔问。 「妖族的公主,凤女。」韩长生说。 赵阔翻动玉简,眉头皱起来。 「找她谈生意?」赵阔问,「妖族部落那么多,底下好几个大妖王。我们带了这么多法器和丹药,随便找个妖王都能吃下。为什么非要找这个公主?」 韩长生转过身,背靠着船舷。 「因为在妖族,山凤一族说了算。凤女点个头,这买卖就能做。这件事情就被决定了。」韩长生看着赵阔,「她要是摇头,我们在妖族连一根最低级的妖兽骨头都带不走。」 叶浅浅走过来,站在韩长生旁边。 「我查过山凤一族的底细。」叶浅浅看着赵阔,「他们原身是七彩锦鸡。妖族里最底层的妖禽。」 赵阔愣了一下,摸了摸脑袋。 「锦鸡?那不是供人观赏的野鸟吗?」赵阔问,「怎么变成妖族老大的?」 「运气好。」韩长生接话,「他们祖上不知道去哪里,捡到了一滴真凤的血。靠着那滴血,整个族群的血脉变了。」 韩长生转头看着远处的黑色山峰。 「有了真凤血脉,他们觉得自己飞上天了。他们跑去神禽界,想投靠真凤一族。」韩长生笑了一声。 「然后呢?」赵阔问。 「被真凤一族打断了腿,扔了出来。」韩长生说,「人家嫌弃他们血脉不纯,觉得锦鸡就是锦鸡,披上几根红色的羽毛也变不成凤凰。真凤一族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赵阔咧开嘴,笑出声。 「这帮鸟人被赶回妖族。但妖族没嫌弃他们。」韩长生指着下面的森林,「他们靠着那点真凤血脉,修炼速度极快。实力远远超过其他妖族种族。这几万年,他们一路杀,一路打。把所有不听话的妖王全砍了。成了妖族最强的一支。」 干长生停顿了一下。 「现在妖族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山凤一族开口,就没有哪个种族敢反对。」韩长生说,「我们想在妖族把生意做大,把商盟的牌子挂起来,一定要找到凤女。」 飞舟的速度开始变慢。 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其巨大的城池。 城墙完全是用白色的巨兽骨头堆砌起来的,城门足足有几十丈高。 万妖城到了。 飞舟停在城外十几里的空地上。这里停着很多破旧的兽车。 韩长生带头跳下飞舟。叶浅浅和赵阔跟在后面。 三人走向城门。 城门口站着两排妖族守卫。他们长着狼的头,人的身体,穿着粗糙的皮甲,手里拿着带着血迹的铁棒。 看到韩长生三人走过来,守卫立刻举起铁棒。 「人族!滚远点!这里不准进!」领头的狼妖大吼。 韩长生没有停下脚步。 赵阔快步走上前,手伸进储物袋,抓出一大把下品仙石,直接扔在狼妖的脚下。 仙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狼妖的声音直接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仙石,眼睛瞪得很大,又抬头看着韩长生。 「天命商盟,来找你们公主谈一笔大买卖。」韩长生看着狼妖,「带路。」 狼妖放下铁棒,弯腰把地上的仙石一把抓起来,死死塞进皮甲的缝隙里。 他转过身。 「跟我走。别在街上乱看。」狼妖说。 万妖城的街道很宽,是用黑色的石头铺成的。 两边摆满了摊位。 摊子上铺着兽皮,上面堆着带血的妖丹丶刚刚挖出来的草药,还有一些生锈的法器。 路上的妖族长相各异。有的背上长着黑色的骨刺,有的拖着长长的鳞片尾巴。 他们闻到人族的气味,全部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凶光。但看到前面带路的皇城狼妖守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走了半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巨大宫殿。 宫殿完全是用红色的巨石搭成的。外面没有城墙,只有一排排长着红色翅膀的鸟妖守在台阶下面。 「上面就是皇宫。我不能上去了。」 狼妖指着红色的台阶,转身跑进街边的人群里。 韩长生踩上第一级台阶。 刚走两步。 两把红色的长矛交叉,直接挡在韩长生面前。 两个长着红色翅膀的鸟妖死死盯着韩长生三人。 「站住。」左边的鸟妖开口,声音尖锐,「这里是山凤一族的地方。人族滚开。」 韩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天命」两个金字。 「人族商会,天命商盟东家,韩长生。」韩长生拿着木牌,举在身前,「求见凤女。」 鸟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 「等着。」左边的鸟妖收起长矛,转身飞快地跑上红色的台阶。 过了一刻钟。 那个鸟妖跑下来。 他手里拿着那块黑色木牌,扔给韩长生。 然后他伸出手指,指着韩长生的脸。 「公主说了。山凤一族只让你一个人过去。」鸟妖手指移动,指着叶浅浅和赵阔,「他们两个,留在下面。」 赵阔手猛地按在刀柄上,眉头竖起来,身上的灵气开始翻滚。 叶浅浅伸手拉住赵阔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韩长生转头看着叶浅浅。 「你们在下面找个地方坐会。别惹事。」韩长生说,「我去跟她谈。」 叶浅浅点头。 「你注意安全。」叶浅浅看着他。 韩长生把木牌收进袖子,越过长矛,一个人走上红色的台阶。 台阶很长,也很陡。韩长生走得很稳。 走到最高处,是一座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尽头,是山凤一族的主殿。 主殿的两扇大木门敞开着。 韩长生迈步走进去。 宫殿里光线有些暗。 墙壁上插着烧着黑油的火把。 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各种飞禽互相撕咬的图案。 大殿里没有一个守卫。 大殿中央,立着一顶极其巨大的屏风。 屏风是用密密麻麻的红色羽毛编织成的,非常厚实,完全遮挡了后面的视线。 韩长生根本无法看到里面。 他停在屏风前面三丈的地方。 透过火把的光,只能隐约看到屏风后面坐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你就是韩长生。」屏风后面传出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味道。 「是我。」韩长生看着屏风。 「我调查过你。」凤女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屏风后面的人影换了个姿势。 「从下界飞升上来没多久。带着一群下界的人,在万宝城扎根。」凤女说,「建立了一个叫天命商盟的东西。用着很特别的方式,一路什么拼单,一路吞并。短时间内把人族那几个老商会全踩了下去。成了人族最大的商盟。」 韩长生没有接话。他站得很直。 「你们扩张的方式很野蛮,我很喜欢。妖族只认拳头,不讲废话。」凤女声音变冷,「但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韩长生问。 「听说,你最精通的是算命。」凤女冷笑一声,「你靠着算命装神弄鬼。怎么?人族那边骗够了,现在跑到我妖族的地盘来骗钱?」 韩长生看着由红色羽毛做成的屏风。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下巴。 「公主调查得很清楚。」韩长生放下手,「既然公主知道我会算命。那公主想要算命不?」 屏风后面传出大笑声。 笑声震得火把的光影不停摇晃。 笑声停下。 「我才不要算命。」凤女声音里全是嘲弄,「我根本不相信这种东西。我只信我手里的刀,只信我身上的血脉。你们人族那种骗人的把戏,最好马上收起来。不然你今天走不出这座宫殿。」 韩长生没有动怒。 他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火光,盯着屏风。 「公主不信命。」韩长生声音平淡。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声响。 「但公主最近,却在拼命做着逆天改命的事情。」韩长生说。 屏风后面的人影瞬间僵住。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变沉了。 「你什么意思?」凤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信号。 韩长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公主最近,是不是不愿意见手底下那些妖族部落的首领?」韩长生放下手指,「你派了亲信,带着妖族最好的资源和宝物,偷偷去接触真凤一族。」 「呼!」 屏风后面的气息猛地膨胀。 一股灼热的热浪从屏风后面卷出来,吹得大殿里的火把一阵疯狂摇晃。 韩长生站在热浪里,青色的长衫被风吹得往后飘。 「你想把妖族的底蕴送给真凤一族。」韩长生看着那个人影,「你想从他们手里,换到更多纯正的真凤血脉。你想把身上的那点锦鸡血彻底洗掉。」 大殿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墙壁上的黑色石头开始隐隐发红。 「闭嘴!」凤女声音里透出极其浓烈的杀气。 韩长生没有闭嘴。 「我刚才算了一卦。」韩长生盯着屏风,「公主做这些,怕是最后全要落空。」 屏风后面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真凤一族看不起你们,以前是,现在也是。」韩长生声音变大,在宫殿里回荡,「他们会收下你送过去的资源,然后一滴血都不会给你。你这叫浪费时间。白忙一场。」 「轰!」 狂暴的红色火焰直接从屏风后面爆发出来。 巨大的羽毛屏风瞬间被烧穿,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落在宫殿的石板上。 第304章 重新认识一下 漫天的黑色灰烬在半空中打着转,慢慢飘落在青石地板上。 屏风消失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灰烬,看到了坐在大殿尽头的人。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长裙。 裙摆铺在黑色的石座上。 红色的火焰在她的衣服边缘来回跳动。 头上没有戴任何发饰,黑色的长发直接散落在肩膀上。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万宝城最高档的羊脂玉,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瞳孔里带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 山凤一族公主随便坐在那里,身体周围的空气就被火焰烧得扭曲变形。 韩长生看着她,眼睛没有眨。 他见过很多女人。 叶浅浅长得也很好看,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纯粹的野性,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火焰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张脸衬托得找不出一丝缺点。 韩长生愣住了。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烧着空气的声音。 「你看够了吗?」 女人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杀意。 韩长生猛地回过神。 他眨了一下眼睛,视线从女人的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大殿的屋顶,然后又重新看着她。 「凤女顾清寒。」韩长生张开嘴,「名不虚传。确实很好看。」 顾清寒从石座上站起来。 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她往前走了一步。 「嗤!」 她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烧出一团黑色的印记。 「人族,你的胆子很大。」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眼睛眯起来,「跑来万妖城,打着做生意的幌子,跟我说这些疯话。你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韩长生摇头。 「公主敢杀。妖族杀人不问理由。」韩长生语气平淡,「但我说的不是疯话,我刚刚只是随便掐算了一下。」 「算?」顾清寒冷笑出声。 她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升高一截。 「那你算出了什么?」 顾清寒停在距离韩长生不到两丈的地方。 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冒出来,像一条条毒蛇,在半空中对着韩长生吐信子。 韩长生放下手。 他看着顾清寒的头顶。 「我看到公主身上带着金气。」韩长生说,「这金气很浓,里面还带着紫色的光。这是极贵之相。说明公主生来就站在高处,手握大权,注定贵不可言。」 顾清寒下巴微微抬起。 「我是山凤一族的公主,妖族未来的主人,我当然贵不可言。这用不着你算,万妖城街上的叫花子都知道。」 顾清寒声音带着嘲弄。 韩长生没有理会她的打断。 「但金紫之气外面,现在缠着一圈黑气。」韩长生视线移动,看着大殿外面,「极远的地方,还有一颗灾星正对着公主的位置。」 顾清寒眉头皱起来。 「黑气缭绕,灾星高照。」韩长生收回视线,看着顾清寒的眼睛,「这卦象明明白白地写着。公主最近无论想做什么,都注定不能心想事成。你布的局,最后全是一场空。」 顾清寒死死盯着韩长生。 大殿里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她是一个非常自傲的女人。 从小到大,她要的东西全都能拿到,挡在她面前的妖族,全被她烧成了灰。 从来不靠运气。 「你很喜欢胡说八道。」顾清寒开口,声音压得很沉,「我顾清寒做事,每一步丶每一个决定,都有极其明确的目的。我不信命,我只信我的安排。」 顾清寒右手抬起。 一团红到发紫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汇聚。 火焰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发出刺耳的燃烧声。 「我的目的,妖族没人知道,人族更不可能知道。」顾清寒看着韩长生,「你既然说你能算,好,你现在就把我最近的谋划说出来。」 火球在顾清寒手里转动。 「只要你能原原本本说出来。」顾清寒声音冰冷,「我就相信你的算命把戏。你要谈的生意,我也全盘接下。」 顾清寒手腕一翻,火球对准韩长生的胸口。 「但你要是说不出来,或者说错了半个字。」顾清寒嘴角拉平,「这团真火就会烧穿你的心脏。你带来的那两个人,也会被挂在万妖城的城墙上点天灯。」 韩长生看着那个火球。 他能感觉到那团火焰里包含着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只要炸开,这座石头大殿都会被掀翻。 韩长生站直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衣袖。 「公主做事,确实目的性很强。」韩长生开口,声音没有半点发抖,「你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你要突破大罗天仙。」 顾清寒手里的火球停顿了一下。 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收缩。 「你卡在金仙巅峰很久了。」韩长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你用尽了妖族所有的天材地宝,吞了无数高阶妖兽的内丹。但你的修为就是停在原地,半步也跨不过去。」 顾清寒没有说话。她掌心的火焰跳动得稍微快了一些。 「大罗天仙,要跳出岁月长河,凝聚顶上三花。这需要极高极高的天赋和根基。」韩长生继续说,「公主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韩长生往前迈了半步。 「你的天赋不够。」韩长生吐出六个字。 「放肆!」顾清寒厉喝一声,手里的火球猛地涨大一圈。 韩长生没有退让。 「我说的是事实。」韩长生声音盖过火焰的燃烧声,「山凤一族的血脉走到金仙巅峰,就已经到了天尽头。你们靠着祖上捡来的一滴真凤血走到今天,但那滴血太稀薄了。它撑不起大罗天仙的境界!」 大殿里的火把开始剧烈晃动。 顾清寒死死咬着牙。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因为韩长生说中了一切,她最大的心结就是血脉。 「所以你着急了。」韩长生看着她,「你想要换取真灵血脉。你需要极其纯正的真凤之血,来洗刷你现在的躯体,完成真正的蜕变。只要有了真灵血脉,你就能打破界限,跨入大罗天仙。」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手里的火球慢慢稳住。 「你能看出我的修为瓶颈,这不算什么本事。」顾清寒冷冷地说,「只要有点眼力的高阶修士,花点时间打听一下,都能猜到我想做什么。这保不住你的命。」 「我还没说完。」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在大殿中央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黑色的灰烬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真凤一族高居仙域中央。他们极其排外,极其傲慢。他们根本看不起你们山凤一族。」韩长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顾清寒,「以前你们去投靠,他们直接把你们打出来。现在你想要他们最宝贵的真灵之血,正常情况下,他们连听都不会听。」 顾清寒握紧了空着的左手。 「但你偏偏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换到。」韩长生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你捏准了一个时机,你抓住了神域中央现在最大的一个破绽。」 顾清寒的呼吸停了一下。 韩长生抬起手,指着大殿的屋顶。 「真凤一族,正在打仗。」韩长生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真龙一族跟真凤一族素来不和,双方积怨了几十万年。就在最近,这两大真灵种族终于撕破脸皮,爆发了全面大战。」 顾清寒双眼猛地睁大,瞳孔里的红光瞬间收缩。 她掌心的火球猛地闪烁了一下,差点熄灭。 韩长生把她的所有微表情全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彻底说中了。 「真灵之间的战争,极其惨烈。每天都有纯血的真龙和真凤陨落。仙域中央的虚空全是被打碎的裂缝。真凤一族数量本就不多,死一个少一个。」韩长生语速变快,「他们打不起了。他们兵力吃紧。他们需要大量的炮灰。」 韩长生放下手,直视顾清寒。 「这时候,你找上门了。」韩长生嘴角扯动了一下,「你告诉真凤一族,你可以带着妖族最精锐的大军,去仙域中央帮他们打仗,你去替他们挡真龙一族的爪牙。」 大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韩长生的声音在回荡。 「天凤一族现在急需外部的帮助。他们需要山凤一族替他们流血。」韩长生一步步走回原来站立的位置,「这就是你的底气。你拿整个山凤一族,甚至半个妖族的命,去跟天凤一族做交易。你想换几滴最纯正的真灵血脉。」 韩长生看着顾清寒。 「这就是你最近最大的谋划。这就是你瞒着所有妖族首领,偷偷接触真凤一族的真相。」韩长生收尾,「我算得对吗,公主?」 「啪。」 顾清寒掌心的火球彻底熄灭。 一缕黑烟从她白皙的手指间飘出来。 她死死盯着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火红色的长裙跟着晃动。 震惊。 难以形容的震惊。 顾清寒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这件事,是绝密中的绝密。 除了她自己和两个去传信的心腹,整个妖族没有任何人知道,连那些每天跟在她身边的大妖王都完全不知情。 仙域中央距离这里极其遥远,真龙与真凤开战的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下界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风声。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居然就站在大殿里,三言两语把她的底牌扒得乾乾净净。 他怎么知道的? 他连天凤一族需要炮灰这种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顾清寒声音有些发乾。 「天命商盟东家,韩长生。」韩长生站在原地,态度和刚刚一模一样,「一个来找公主谈生意的生意人。兼职算命。」 第305章 客气了很多 顾清寒咬着嘴唇。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大殿紧闭的后门。然后又转回来。 「这些秘密……」顾清寒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的心腹身上有搜魂禁制,也不可能泄密。你是怎么查到的?」 韩长生笑了。 「公主真会开玩笑。」韩长生把双手背在身后,「我刚来万妖城半个时辰。我就带了两个手下。我去哪里查?我找谁查?」 顾清寒愣住了。 她快速回忆天命商盟的资料。确实,韩长生的商舟今天才飞到万妖城。他的人连皇宫的台阶都没走上来。 「这是我算出来的。天命,就是这么准。」韩长生语气自信。 顾清寒闭上嘴,看着地上的黑灰。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世上真有能看破天机的相术? 「你刚才说……」顾清寒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我布的局,最后全是一场空?」 韩长生点头。 「是的。」韩长生回答,「真凤一族骨子里的高傲改不掉。他们会答应你的条件,骗你带着妖族去填战场的坑。等你的人死光了,他们随便找个藉口就能把你打发掉。真灵之血,你一滴也拿不到。」 顾清寒手指抓紧衣袖,丝绸被抓出极深的褶皱。 她本来就不相信真凤一族。这场交易本就是在赌。 韩长生的话,直接扎进了她最担心的那个位置。 「你有破解的办法?」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杀意。 韩长生放下背着的手。 「天命商盟什么生意都做。」韩长生看着顾清寒,「只要公主开得出价格。我就能帮公主逆天改命。」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的脸。 「你要什么?」顾清寒问。 「这要看公主能给什么。」韩长生说。 大殿外面传来一阵号角声。 沉闷的号音穿透厚重的石墙,传进两人耳朵里。 顾清寒转头看了一眼大门。 那是妖王集结的号角。 「我明天要去见各部妖王,商议出兵仙域中央的事情。」顾清寒转回头,盯着韩长生,「今晚你留在皇宫。我会派人带你去库房。你看中什么,随便拿。明天早上,我要听到你的办法。」 顾清寒转身往石座走去。 红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动。 「如果你拿了东西,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顾清寒走到石座前面,转过身坐下,「不管你算得多准。我都会拔下你的舌头。」 韩长生从袖子里拿出那块黑色的木牌,在手里转了一圈。 「公主放心。」韩长生看着木牌上的金字,「我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大殿侧面的石墙慢慢移开,露出一条长长的暗道。 一个穿着黑衣的鸟妖站在暗道口,对着韩长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长生看了一眼顾清寒。 顾清寒靠在黑色的石座上,闭着眼睛,反覆思考韩长生刚才说的那些话。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 他收起木牌,转身向暗道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上。 走进暗道。 光线变暗。 黑衣鸟妖走在前面带路。 暗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妖兽内丹,发出惨白的微光。 韩长生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稳。 真龙和真凤开战的事情,当然不是他算出来的。 他在万宝城的时候,花大价钱买了一份跨域的情报网。 虽然情报残缺,但也足够他拼凑出仙域中央的动静。 至于顾清寒缺什么,那就更好猜了。 一个血脉有缺陷的妖族公主,卡在瓶颈期,面对高高在上的真灵一族发出的招募,动机和目的简直就写在脸上。 韩长生摸了摸袖子里的储物袋。 妖族的库房。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顾清寒的库房里到底堆了多少极品仙石。 这笔买卖,天命商盟绝对要拿大头。 暗道往前延伸。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精铁大门。 大门上面刻满了繁杂的红色阵纹。 带路的鸟妖停在铁门前,拿出一块红色的令牌,按在阵纹中心。 阵纹亮起红光。 「咔嚓。」 精铁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夹杂着各种药草的香味,直接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韩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门后。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洞。石洞高几十丈。 石洞里,堆放着一座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仙石堆。 五颜六色的高阶妖丹被装在巨大的木箱里,随便敞开着。 成捆的万年灵草直接堆在墙角。 这里是妖族几万年积累下来的一角底蕴。 「韩掌柜。」带路的鸟妖站在门边,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公主交代。只要您拿得动,今天这里面的东西,随您挑选。」 韩长生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资源。 他从怀里摸出十几个空的极品储物袋。 「替我谢谢公主。」韩长生迈步走进大门,「我一定给出最好的办法。」 韩长生迈过精铁大门的门槛。 地下石洞里的灵气浓得像水一样,吹在他的脸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座仙石堆前。全是指甲盖大小的极品仙石,红色的,蓝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刺眼的光。 韩长生打开一个储物袋的袋口。 他双手掐了一个牵引法诀。 地上的极品仙石立刻化作一条彩色的长龙,直接飞进储物袋里,袋子以极快的速度鼓起来。 装满一个。 他把袋子系好,挂在腰带上。 他换了一个袋子,走到巨大的木箱旁边。 箱子里装满了高阶妖丹。 韩长生看了一眼,只挑那些带着雷电和火焰属性的妖丹。 他伸手抓起大把的妖丹,快速塞进袋子里。 最后是角落里的万年灵草。 韩长生走到墙角,把几捆带着泥土的万年血参连根拔起,拍掉泥土,装进第三个储物袋。 带路的黑衣鸟妖站在大门外面,看着韩长生的动作,眼睛跳动了几下,但他没有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后。 韩长生装满了整整十个极品储物袋。 他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袋子,转过身,走出精铁大门。 「走吧。」韩长生对鸟妖说。 万妖城。天命商盟包下的一座独立小院。 转眼,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院子里有一棵黑色的老树。 赵阔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大刀,在树下走来走去,踩得地上的落叶发出脆响。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石桌旁边的韩长生。 「东家,这都十五天了。」赵阔把刀插在泥土里,抓了抓头发,「咱们拿了人家那么多宝物,那位公主连个准信都没给,山凤一族到底要怎么样?这买卖还做不做?」 韩长生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 叶浅浅坐在旁边,拿着一块白布,一点一点擦拭手里的长剑。 「坐下。」韩长生把书放在桌子上,指着对面的空位。 赵阔走过去,拉开石凳坐下。 「淡定。」韩长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山凤一族没有那么好加入真凤的阵营,他们肯定是会被排斥的。这半个月,足够顾清寒去撞一回南墙了。」 赵阔皱起眉头。 「妖族兵强马壮,真凤一族正在打仗,难道不要这批帮手?」赵阔问。 韩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真灵一脉的血脉无比珍贵。」韩长生喝了一口水,「他们高高在上习惯了,眼睛长在头顶上。真凤一族肯定是不会乱来的。把真血给一群由锦鸡变来的妖族?真给了,真凤一族的脸往哪搁?」 赵阔点头。 「所以,顾清寒派去仙域中央的人,肯定吃了大亏。」韩长生放下杯子,「她现在应该清醒了。」 话刚说完。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 赵阔猛地站起来,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走到门后。 他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长着红色翅膀的鸟妖,正是那天在皇宫暗道里带路的那个人。 鸟妖没有带兵器。他看到赵阔,立刻后退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弯下腰。 「这位护卫大哥。」鸟妖语气非常恭敬,「公主派我来,邀请韩掌柜去皇宫赴宴。」 赵阔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坐在石桌旁的韩长生。 「这么快?」赵阔脱口而出。 刚刚还在说对方会撞南墙,转眼人就上门了。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青色长衫的衣摆。 「走,过去看一下。」韩长生越过石桌,走向院门。 叶浅浅收起长剑,跟在韩长生身后。 院门外停着一辆巨大的红色兽车。 拉车的是两头长着独角的红鳞巨兽,鼻子里喷着白气。 韩长生踩着木梯上了兽车。 叶浅浅和赵阔跟着上去。 兽车跑得极快,车轮碾在万妖城的黑石街道上,发出隆隆的声音。 路上的妖族看到红色的兽车,全部远远地退到街边,低下头。 半个时辰后。 兽车直接驶入皇宫的红色大门,停在主殿下面的广场上。 韩长生走下兽车,踩着青石台阶,迈入主殿。 大殿里的布置变了。 墙壁上的火把全部被取下,换成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地上的黑灰早就被打扫乾净。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桌子上放着新鲜的灵果和冒着热气的仙茶,这比第一次见面要客气太多了。 第306章 顾清寒低头 顾清寒站在桌子旁边。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带着火焰的红裙,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很软。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 她身上的野性和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不见了。 火焰也被全部收敛进体内,周围的空气不再扭曲。 原本的高傲没了,变得温顺了很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到韩长生走进大殿,顾清寒主动往前迎了两步。 「韩掌柜。」顾清寒开口,声音非常柔和,「请坐。」 韩长生拉开一把木椅,坐下。 叶浅浅和赵阔站在他身后。 顾清寒坐在韩长生对面。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微微倾斜。 清澈的茶水落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热气升腾。 顾清寒把茶杯推到韩长生面前。 「这是妖族极北之地采摘的冰雪茶。」顾清寒看着韩长生,「尝尝。」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韩长生放下杯子,「公主今天找我来,想必是有了决定。」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的脸,眼睛里带着感激。 「韩掌柜手段通天,算无遗策。」顾清寒对韩长生一阵夸赞,「如果没有你,这件事情非常难办。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你那天晚上的提醒,我们山凤一族现在已经完了。」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公主客气了。」韩长生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顾清寒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 「我派去接触真凤一族的特使,昨晚用秘法传回了消息。」顾清寒抬起头,「全被你说中了。真凤一族果然是这个想法,根本没有跟山凤一族合作的打算。」 「他们开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顾清寒声音变低,「他们要求山凤一族交出所有的高阶法器和储藏的妖丹。还要我们调拨八十万精锐妖兵顶在战场的最前线,去对付真龙一族的龙骑卫。」 韩长生敲了敲桌面。 「真血呢?」韩长生问。 顾清寒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滴都没有。」顾清寒说,「他们只给了一个口头承诺。说等打赢了真龙一族,再考虑赐下三滴下品真血。」 「三滴。还是下品。」韩长生嘴角扯动了一下。 顾清寒双手握紧。 「要不是他们现在前线打得惨,兵力接不上,战斗不行,真凤一族一定第一时间把我们抛弃,赶出门外。」顾清寒咬着牙,「特使传信说,真凤一族的长老在议事大厅里,当着其他神禽的面,嘲笑我们是披着红毛的锦鸡。说我们只配做挡刀的肉盾。」 大殿里安静下来。 夜明珠的光照在顾清寒脸上。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如果我没有听你的话,如果我一意孤行把大军派过去。」顾清寒看着韩长生,「山凤一族将会有巨大的损失。八十万妖兵,还有那些几万年攒下来的底蕴,全都会填进真凤一族的无底洞里。」 韩长生坐直身体。 「所以,公主现在的打算是?」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 顾清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顾清寒语气变得极其坚定,「我下令让特使断绝跟真凤一族的联系,立刻撤回万妖城。各部妖王的集结令也被我取消了。」 顾清寒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真凤一族从来不将山凤一族放在眼里。」顾清寒说,「要是她那么做了,可能会成为千古罪人。整个山凤一族积累将会损失殆尽。」 「放弃是对的。」韩长生说,「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做生意最怕死磕。」 顾清寒站起身。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储物戒,放在韩长生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上千极品仙石。」顾清寒说,「除了你那天在库房拿走的东西,这是额外的谢礼。感谢你救了山凤一族。」 韩长生伸手拿起储物戒。神识扫了一眼。 金灿灿的仙石堆满了整个储物空间。 他把戒指收进袖子里。 「公主大方。」韩长生笑着说。 「你受得起。」顾清寒看着他,「现在,该谈谈我们的正事了。你之前说,只要我开得出价格,你就能帮我逆天改命。帮我突破大罗天仙。」 韩长生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阔。 赵阔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黑色册子,放在桌子上。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天命商盟的标记。 韩长生翻开册子。 「不换真血,一样可以突破。」韩长生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天赋不够,就拿资源来堆。自身的根脚差一点,就用外力强行冲开天门。」 顾清寒眼睛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外力?」顾清寒问。 「对。」韩长生看着顾清寒,「妖族的资源很丰富,但种类太单一。你们只有妖丹和一些灵草。想要凝聚顶上三花,跳出岁月长河,你需要的东西妖族根本没有。」 顾清寒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需要人族的九转金丹,需要魔族的洗髓黑水,还需要幽冥界的聚魂草。」韩长生说,「这些东西,全都是各个种族严禁外流的至宝。你靠妖族的力量,永远拿不到。」 顾清寒眉头皱起来。 「你有?」顾清寒盯着韩长生。 「天命商盟有。」韩长生盖上黑色的册子,「我们商盟的生意遍布很多大域。只要你出得起极品仙石和妖族的特产,我就可以动用商盟的网络,把这些至宝全都送到你面前。」 顾清寒坐直身体。 「你要什么价格?」顾清寒问。 韩长生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韩长生说,「我要你们山凤一族控制的所有高阶仙石矿脉,三成的开采权。期限是一百年。还要万妖城里最繁华的三条街道,全归天命商盟管。」 顾清寒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价格高得吓人。等于把妖族很大一部分命脉交给了人族。 「如果我把这些给你,你能保证我拿到那些至宝,顺利突破到大罗天仙?」顾清寒问。 「我保证。」韩长生放下手指,「你不用去给真凤一族当炮灰,也不用损失八十万妖兵。你只要坐在万妖城的皇宫里,等我把东西送来。然后安安静静地突破。」 顾清寒站起身,在大殿里走了两步。 她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好。」顾清寒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你。三条街道明天就划给你。矿脉的契约,我会派人去办。」 「痛快。」韩长生说。 顾清寒走到桌子旁,端起茶杯。 「但如果你拿了矿脉,却送不来我要的东西。」顾清寒看着韩长生,语气恢复了一丝上位者的威严,「或者你送来的东西帮不了我突破。我会亲自带人去万宝城,把你和你的商盟全部烧成灰。」 韩长生笑了笑。 他拿起自己那杯茶,跟顾清寒的茶杯碰了一下。 「叮。」 「我做生意,从来不违约。」韩长生喝完杯子里的茶,放下杯子,「公主准备好闭关的地方就行。半个月内,第一批资源就会送到。」 韩长生转过身,带着叶浅浅和赵阔往大殿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韩长生停下脚步。 「公主。」韩长生没有回头,「那件红色的裙子其实更好看。适合你。」 说完,韩长生跨出门槛,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 顾清寒站在大殿里。 夜明珠的光照在她的月白色长衫上。她看着韩长生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抬起右手。 「哗。」 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冒出来。 火焰瞬间卷过她的全身,烧掉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 红色的光芒闪过,那件带着火焰的红裙重新穿在她的身上。 裙摆铺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再次被烧得扭曲。 顾清寒坐回椅子上。 她看着桌子上的黑色册子,眼底的野心重新燃烧起来。 大罗天仙。 只要跨过这道坎,就算没有真灵血脉,她也能真正把整个妖族捏在手里。 韩长生坐在返回小院的兽车上。 赵阔摸着腰间的刀柄。 「东家,一百万极品仙石,加上三成矿脉。咱们这次在妖族赚翻了。」赵阔压低声音说。 韩长生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这才刚开始。」韩长生说,「等天命商盟的牌子在万妖城挂起来,整个妖族的资源都会通过我们的手流出去。这才是大买卖。」 叶浅浅坐在对面。 「人族的九转金丹,魔族的洗髓黑水,还有幽冥界的聚魂草。」叶浅浅看着韩长生,「这些东西我们库房里根本没有。你要去哪里弄?」 韩长生睁开眼睛。 「没有可以买。」韩长生说,「可以用妖族的矿脉去换。商盟存在的意义,就是互通有无。」 韩长生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退后的街景。 「明天传信给李虎。让他带一队精锐过来。」韩长生放下帘子,「接管那三条街道。准备开张。」 第307章 平静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传讯符就从小院飞了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万宝城那边回信更快。 李虎只用了四天,就带着第一批人到了万妖城。 来的不只是护卫,还有帐房丶掌柜丶鉴宝师丶阵师丶修缮工匠,后面还跟着十几辆重车。 车上装着牌匾丶柜台丶禁制阵盘丶帐册丶封货箱,连街口用来立规矩的石碑都提前刻好了。 顾清寒那边也没拖。 三条街的地契,店铺名册,仓库钥匙,全部送到了李虎手里。 李虎拿着契书站在街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火羽旗,抬手一挥。 「把旧牌子摘了。「 「前面十七间店铺改成收货铺,后面六间做仓库。「 「南边那家酒楼别动,接着开,换掌柜。「 「人族商队的住处安排在东巷,妖族散户去西巷交货。「 「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价目牌挂出去。「 一句接一句,乾脆得很。 天命商盟的人跟着动手。 妖族这边的店铺做生意,本来就粗。 很多人只会把货堆在门口,等人上门问价。问高了,吓跑买家。问低了,自己又不甘心。 货好货坏混在一起,帐也乱,秤也乱。有人卖一块火铜,能在街上坐七天。 有人背着一筐灵果,从城南走到城北,最后还是原样背回去。 李虎来了之后,规矩一下就立起来了。 火铜按品级分箱。 妖骨按年份分堆。 灵草分药性,分采摘时辰,分保存完整度。 羽毛丶利爪丶兽皮丶毒囊丶矿石丶妖丹,全都挂了明码。 能直接收的,商盟当场给钱。 适合外卖的,走寄售,三天结一次帐。 适合拍卖的,单独入库,等人族那边的买家名单到了,再开专场。 三条街刚换上天命商盟的牌子,第一天就挤满了妖修。 「这块赤炎铁你们真按这个价收?「 「收,先验货。「 「这三十株火心草,我以前摆了半个月都没人要。「 「放这边,给你开票。「 「我这张狼皮有破洞。「 「有破洞就按次一级算,不骗你,你自己看价牌。「 妖族最怕吃亏,也最怕麻烦。 可天命商盟把话说在明面上,把价格挂在门口,把秤摆在桌上,把帐记在玉简里,连抽成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多久,街上的声音就变了。 「我昨天送来的货,今天就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买家是人族炼器师。「 「人族?他们敢来万妖城?「 「商盟的路引都发下去了,当然敢来。「 这话一传开,整条街都炸了。 第五天,第一支人族商队进了城。 一百多人,三十多辆车,车上拉着丹药丶符纸丶法器丶灵酒丶布匹,还有一批妖族平时很少见到的灵药种子。 领头的人族修士拿着天命商盟和山凤一族双重印记的通关文书,穿过城门的时候,四周的妖兵都在看他。 他背后也全是汗。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在很多下界,人族和妖族见面就拔刀。 谁强,谁就把另一边往死里压。 有人族王朝出兵几年,把一整个狐妖族群从山里抹掉,连幼崽都没留下。 也有妖庭南下,一夜吃空十几座城,满地白骨。 有些界面,人族从出生就学怎么杀妖。 有些界面,妖族睁眼就听长辈讲人族怎么剥皮抽骨。 两边都死过很多人,也都杀过很多人。 平时别说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买卖,离得近一点,手都会摸向兵器。 只有被更强的本土种族压着打,或者两边都到了快灭族的时候,才会捏着鼻子站到一边。 平常时候,谁都不信谁。 可现在,万妖城这三条街上,人族和妖族真的碰到一起了。 刚开始,气氛很僵。 人族修士进门,先看出口在哪。 妖族卖家站在柜台前,也会盯着对方的脖子和手。 一头虎妖扛着两根妖兽长角来卖货,旁边一个人族炼器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都按在了储物袋上。 李虎站在柜台后面,只说了一句。 「在天命商盟,谁闹事,谁滚。「 没人敢试。 一边是山凤一族公主亲自划出来的地盘。 一边是刚刚在妖族掀起大浪的韩长生。 谁都知道,这里不能乱。 而且,钱是真的快。 妖族卖不出去的东西,到了商盟手里,转头就被人族买走。 人族带来的丹药和符籙,妖族本来嫌贵,可一看真有用,咬咬牙也买。 货一动,后面全跟着动。 采药的开始进山。 挖矿的开始加人。 运货的飞舟一趟接一趟。 炼器铺丶酒楼丶客栈丶兽车行丶护卫行,生意全涨了。 顾清寒收到第一批帐目时,看了很久都没放下。 三条街才开了十天,抽成和租金就比她以前一个月的税收还高。 她当天又批了六座城池给天命商盟进驻。 李虎接到命令,连夜分人。 第二批掌柜去了赤羽城。 第三批去了火梧城。 第四批直接进了山凤一族边境的矿区重城。 修仓库,立收货点,开拍卖楼,建护卫堂,铺传讯阵。 速度快得吓人。 很多山凤族长老还在吵该不该放更多人族进来,天命商盟的牌子已经挂到了城门口。 又过了半个月,山凤一族控制的十几座大城里,全都有了天命商盟的分号。 妖族这才发现,原来做生意还能这样做。 不是蹲在摊位后面等,不是靠吼,不是看脸,不是看拳头。 是把货分清,把路铺开,把买家找来,把钱算明白。 以前压在仓库里的货,一批批流了出去。 原本冷清的街,白天黑夜都有人走。 天命商盟像一只手,把整片地盘的货和人都拽了起来。 消息传开后,更多人族开始往山凤一族的城池跑。 有的是冲着妖族特产来的。 有的是看中了这里的新商路。 还有些人,只是想亲眼看看,妖城里的人妖两族是不是真的能站在一条街上不动手。 结果真看到了。 街边酒楼里,人族坐东边,妖族坐西边,中间隔着三张桌子,谁也不理谁。 可杯子里的酒是同一家卖的,桌上的菜是同一个后厨烧的,结帐都去同一个柜台。 这在以前,已经算得上离谱。 天命商盟没法让两边变成朋友。 韩长生也没兴趣做这种事。 他只做一件事。 让两边都能赚到仙石。 只要有利,很多人就能先把刀放下。 小院里,赵阔每天都在报帐,报得嗓子发乾。 「东家,赤羽城今天收了三千箱火纹矿。「 「火梧城那边的人族丹师到了五十七个。「 「边城的客栈住满了,酒楼掌柜想找我们借货。「 「还有,公主要的第一批九转金丹已经从北边送到了。「 韩长生点点头,把玉简丢回去。 「让顾清寒的人来拿。「 「矿石优先送万宝城,留两成给本地炼器铺。「 「边城再开两家客栈,护卫加一倍。「 赵阔接了命令,转身就走。 事情越来越多,韩长生反而闲了下来。 因为大框架已经搭好了。 剩下的,全是李虎擅长的活。 这天傍晚,韩长生带着叶浅浅出了城。 山凤一族的地盘很大,山也多。 远处有火山口,黑烟贴着天飘。 近处是大片火红树林,树枝上挂着一串串晶石果。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条银色瀑布,从断崖上砸下来,落进山谷,水雾在晚霞里发亮。 叶浅浅站在崖边,扶着栏杆,看了好一会儿。 「你男人真厉害。「她转头看着韩长生,眼里全是笑,「连妖族都能征服。「 韩长生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的山。 「还好。「 叶浅浅挽住他的手臂,身子贴上来。 「不是还好,是最强。「她仰起脸,「我家男人最强了。「 韩长生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嘴,最近越来越会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 山风吹过去,把她的发丝吹到韩长生肩上。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路边有卖烤肉的,有卖灵果的,还有小妖摆摊卖自己采来的草药和矿石。 叶浅浅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街边一间空铺子。 铺子不大,两扇木门,一个柜台,后面连着小院,位置还不错,正对着一条支街,来往的人不少。 「这里空着。「 韩长生看了一眼。 「想开店?「 「想。「叶浅浅眨了眨眼,「天天看李虎他们忙,我也想做点事。「 韩长生笑了笑,抬手把门推开。 屋里落了点灰,桌椅还在,后院有口井,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旧木架。 挺适合。 当天晚上,这间铺子就归了两人。 没有挂天命商盟的大牌子,也没有调什么高手过来。 韩长生自己写了块木牌,随手钉在门口。 长生小铺。 第二天一早,小铺开门。 叶浅浅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几瓶疗伤丹丶几叠低阶符纸丶几件小法器,还有一些从本地收来的灵果和火羽。 韩长生坐在旁边,慢悠悠翻帐册。 两个人看着都像低阶修士。 谁能想到,外面十几座城的商路,都在他们手里攥着。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鹿妖少年,背着一篓赤灵菇,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收货吗?「 叶浅浅把篓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收,成色一般,给你这个价。「 鹿妖少年愣了愣。 「这么高?「 「你这批灵菇水分足,还没压坏,值这个价。「 少年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 「卖,卖。「 叶浅浅收货,给钱,动作利落。 韩长生把赤灵菇放上木架,顺手贴了张保鲜符。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满脸横肉的猪妖,进门就问有没有止血丹。 「有。「韩长生抬手丢过去一瓶,「一块灵石。「 猪妖接住,拔开闻了闻。 「便宜了。「 「你要贵的也有,在左边架子。「 猪妖嘿嘿一笑,丢下一块灵石,转头就走。 叶浅浅趴在柜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这生意做得也太随便了。「 「卖出去就行。「 「那赚什么?「 「赚个清闲。「 叶浅浅笑出声。 她发现这种日子也挺好。 不用算大帐,不用盯着几十座城,不用看谁脸色。开门,收货,卖货,和来来往往的人说几句话,天黑了就关门。 像普通修士夫妻过日子。 只是这样的普通,别人求都求不到。 中午的时候,一道传讯符飞进铺子。 韩长生伸手接住,看了一眼。 李虎发来的。 赤羽城那边新开的拍卖楼爆满,人族商队又加了三支,问要不要继续放人进边城。 韩长生抬手写了几句话,传讯符又飞了出去。 「放。「他把笔搁下,「再加两队护卫,告诉李虎,城里只要有人动手,不管是人是妖,直接丢出去。「 「又忙完了?「叶浅浅问。 「忙完了。「 「那来帮我整理货架。「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把新收来的火羽按颜色插进木筒里。 门外阳光斜照,街上的人越走越多。 有妖族提着兽皮,有人族背着药箱,还有几辆兽车停在路边卸货。 长生小铺夹在这条街中间,不大,也不显眼。 可韩长生和叶浅浅待在里面,都很自在。 傍晚收摊的时候,叶浅浅数了数今天赚的灵石,总共不到二十块。 她把灵石一颗颗放在桌上,抬头看韩长生。 「我们这铺子,离发财差得有点远。「 韩长生把门板扣上,转身靠在柜台边。 「外面那些店替我们发就行。「 叶浅浅笑着把灵石收进小袋子里,走过去抱住他。 「那我们就在这里慢慢卖。「 韩长生低头亲了她一下。 「行。「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街上灯火亮起,远处还能看到山凤一族王城上空的火光。 而在这片火光下面,天命商盟的牌子已经挂进了一座座妖城。 人族和妖族还是隔着一层。 刀没丢,戒心也没散。 可至少现在,很多人开始愿意走进同一条街,站到同一个柜台前,先谈价,再谈别的。 韩长生坐在小铺门口,看着街上的人影。 叶浅浅搬了张小凳,靠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今天没卖完的灵果。 这样的日子,他很喜欢。 有生意,有人,有风景,还有她。 第308章 出关 这样的安生日子,只过了七天。 第八天深夜,韩长生还坐在小铺门口,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慢慢看着各城传来的帐目。 叶浅浅靠在他肩上,手里抱着半袋烤灵豆,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街上已经安静了。 远处酒楼还有灯,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就在这时,山凤王城的方向忽然亮了。 先是一点红光。 接着,红光往上冲,直接撕开夜色。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火色。 街上的人全停下了。 客栈里有人推窗,摊位后面的小妖抬起头,巡街的妖兵也全看向王城。 「轰!「 一声巨响从王城深处传开。 火浪卷上高空,变成一头巨大的火凤虚影,双翅展开,压满了半边天。 四周的仙气疯狂往王城灌去。 地面轻轻震动。 长街两边的灯火都被压得晃了一下。 叶浅浅坐直了身子。 「成了?「 韩长生看着那片火光,点了点头。 「成了。「 「顾清寒?「 「嗯。「 下一刻,王城深处又传来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太多。 火,威压,锋芒,全都压了下来。 整座万妖城的妖修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修为低一点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连不少人族修士都脸色发白,急忙运转仙力抵挡。 大罗天仙。 这四个字,立刻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 「公主破境了!「 「真成了!「 「山凤一族又多了一尊大修士!「 「韩掌柜送去的那批资源,真把人堆上去了?「 「废话,不然天上那火凤是假的?「 整座城一下炸开了。 韩长生却没什么反应,还是坐在门口。 他只是把玉简收了起来,抬头看了两眼。 顾清寒这一关,过得很稳。 九转金丹补道基,洗髓黑水洗血肉,聚魂草稳神魂,再配上山凤一族本来的火系根骨,冲开大罗天门,不算难。 难的是别人拿不到这些东西。 韩长生拿到了。 所以她成了。 叶浅浅看着天上的火凤虚影,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她在妖族,算得上大人物了吧?「 「本来就是。「韩长生说,「现在更是。「 仙域太大,族群也太多。 没有大罗金仙坐镇,种族连山门都守不住。 当年人族和妖族刚飞升到仙域的时候,日子都很难过。 人族会被抓去当矿奴,去挖仙金,去试毒药,去喂虫。 妖族也没好到哪去,抽血,拔骨,取妖丹,拔羽炼器,都是常事。 那时候的人族和妖族,在很多老牌种族眼里,就是会走路的资源。 后来,两族各自出了大罗金仙。 这才把地盘一点点打出来,把路一点点抢回来。 从那以后,人族和妖族才算在仙域站住了。 大罗金仙是根。 大罗天仙,就是一族真正的中坚。 放到山凤一族这种血脉不算顶尖的大族里,已经够重了。 顾清寒现在这一步跨过去,地位和以前完全不同。 她已经有资格坐下来,跟更多妖族大族谈条件了。 王城里,闭关大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火光从门缝里流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台阶。 顾清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身红裙。 裙摆拖在地上,火纹一寸一寸亮着。 黑发披在背后,额前多了一枚赤金色的凤羽印记。 她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扭一下。 大殿外,山凤一族的长老丶护法丶妖将,已经跪了一地。 「恭贺公主破境!「 「恭贺公主踏入大罗天仙!「 声音一层压一层,直接传出王宫。 顾清寒站在台阶最高处,低头看着下方。 她抬起手。 掌心一团火焰跳了出来。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却把四周的空间烧出了一圈圈细纹。 几个长老看得眼皮直跳。 以前的顾清寒强,可还在他们能看懂的范围里。 现在,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都起来吧。「顾清寒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山凤一族封城三日,开库三座,赏军,赏将,赏族内各殿。「 「另外,把本宫破境的消息传出去。「 「谁想来贺,就让他们来。「 「谁不服,也让他们来。「 最后一句落下,大殿前的火气都猛地一涨。 众妖头更低了。 「是!「 顾清寒转身回宫。 刚走进寝殿,外面的威势就被她收了起来。 几个侍女快步迎上来,手里托着玉盘丶凤钗丶长裙丶灵露。 「小姐,你终于出关了。「 「水已经备好了。「 「要先换衣服吗?「 顾清寒走到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更盛,皮肤像是被火重新炼过,连锁骨处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伸手摘下发间旧簪,随手放在桌上。 「把那件金线火羽裙拿来。「 几个侍女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小声开口。 「小姐,你现在已经很好看了,不用这么认真打扮吧?「 顾清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别人可以随便一点。「 「韩长生不一样。「 侍女一呆,脸上马上露出笑。 「韩掌柜能被小姐看上,真是件幸福的事。「 顾清寒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少说两句,跟我一起去。「 「是。「 没过多久,新的长裙送了上来。 火羽裙贴着腰线往下垂,裙摆边缘缝着细小的赤金羽片,走一步就闪一下。 肩头用了薄纱,锁骨露出一小片,脖颈修长。 黑发重新挽起,插上一支赤金凤钗,耳边又垂下两缕细发。 侍女站在一旁,都看得有些失神。 「小姐,你这样出去,街上怕是没人敢抬头。「 顾清寒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碰了一下耳坠。 「韩长生现在在哪?「 旁边的侍女立刻回话。 「韩掌柜这几天没有去商盟总楼,也没去新开的拍卖场。「 「那他在哪?「 「在城西的一条支街,开了间小店。「 顾清寒回头。 「小店?「 「是。「侍女压低声音,「奴婢打听清楚了,牌子就挂在门口,叫长生小铺。韩掌柜平时和叶姑娘一起看店,卖些低阶丹药丶符纸丶灵果,也收一些散货。「 顾清寒眨了下眼。 她原本以为,韩长生会坐在天命商盟最高的楼里,手边一堆帐册,脚下人来人往。 结果,他跑去开了间小店。 顾清寒笑了。 「有意思。「 就在这时,殿外有人通传。 「公主,李虎求见。「 「让他进来。「 李虎很快走进大殿,抱拳行礼。 「恭喜公主破境。「 「嗯。「顾清寒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属下听说公主要出宫见东家,特来带路。「李虎低着头,「长生小铺所在的街道人多眼杂,属下安排好了人,也备好了兽车。「 顾清寒摆了摆手。 「不用兽车。「 「本宫自己走过去。「 李虎抬头一愣。 「公主,这……「 「你忙你的。「顾清寒说,「我只是去看看他,不是去巡城。「 李虎只好点头。 「那属下先去前面清路。「 「也不用。「顾清寒看着他,「你要是把人都赶开,我还看什么。「 李虎嘴角抽了一下。 「是。「 顾清寒带着两个侍女,直接出了宫。 她没坐车,也没带大队护卫,就这么顺着王城主街往外走。 刚走出宫门,路上的人就全看了过来。 先看到的是裙子。 再看到的是脸。 最后才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 「大罗天仙……「 「公主出关了。「 「我的天,她今天怎么……「 「别看太久,低头。「 「可真的太……「 「闭嘴。「 街边的妖修全让开了路。 有些人族修士本来还在和柜台谈价,抬头看到顾清寒,声音都停了。 她今天确实太显眼。 红裙,凤钗,细腰,长腿,额间凤羽印记像一缕火落在雪上。 再加上刚破境的大罗天仙气息,整个人像从火里走出来一样。 她一路往前走,脚下没有停。 街上的喧闹声却跟着她走。 有人盯着她的背影看,有人压着声音议论,还有人偷偷猜,公主这副打扮是要去见谁。 顾清寒没理。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 人多了。 商铺也多了。 以前妖族的街道不长这样。 现在路边有妖修卖矿,有人族卖丹,楼上有酒旗,门口有价牌,巷子里还有天命商盟的人在搬货。 一辆兽车从旁边过去,车板上堆满火纹矿石。 后面两个夥计边走边喊。 「让让,让让,送商盟总仓。「 再往前,一家丹铺门口站着三个妖修,手里拿着人族炼制的疗伤丹,正低声问价。 另一边的酒楼窗边,坐着两个人族修士,对面是个鹰妖,桌上摆着契书和酒壶。 顾清寒看着这一幕,脚步放慢了些。 这条路,是韩长生铺出来的。 她闭关才多久,整座城已经换了样。 走到城西的时候,李虎安排在附近的几个护卫远远看见顾清寒,脸色一变,刚想过来行礼,顾清寒抬手压了一下。 几人立刻停住,不敢靠近。 再往前,就是那条支街。 街口不大,铺子一个挨一个。 卖烤肉的,卖杂货的,卖低阶法器的,还有个老龟妖坐在路边磨刀。 顾清寒站在街口,抬头扫了一眼。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块木牌。 字写得很随意。 长生小铺。 铺子不大,门半开着。 柜台后面站着叶浅浅,正低头给一个熊妖结帐。 韩长生靠在一旁的木架边,手里拿着几张符纸,正在往墙上挂。 他穿得很简单,一身青色长袍,袖口挽起半截,跟街上的普通掌柜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外面十几座城的买卖,全是他一句话在动。 顾清寒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她想过很多画面。 就是没想到,自己破了大境,收了全城贺礼,亲自走出来找的人,居然在这里卖低阶符纸。 门口那个熊妖先看见了顾清寒,手里的灵石差点掉地上。 「公……公主……「 叶浅浅抬起头,也看到了顾清寒。 她眨了眨眼,目光先落在顾清寒的脸上,又落在那身火羽裙上,嘴角一下弯了起来。 韩长生听到声音,转过身。 他看着门口的顾清寒,停了半息,目光从她的凤钗扫到裙摆。 顾清寒也看着他。 街上的声音还在,风从门外吹进来,把她裙摆边的火羽轻轻带起。 她抬脚,跨进了长生小铺。 第309章 所谓不一样 顾清寒走进铺子,脚下的火羽裙摆蹭过门槛,带起一丝热气。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那个熊妖抱着刚买的货,侧着身子贴着墙挤了出去,头都不敢抬。 铺子里一下安静了。 韩长生把手里最后一张符纸挂上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公主来得早。「韩长生看着顾清寒,「恭喜,大罗天仙。「 顾清寒站在柜台前,目光先扫了一圈铺子。 木架上摆着低阶丹药,墙角堆着几筐灵果,柜台上放着一个旧算盘和半本帐册。 地上还有一只装火羽的竹筒倒了,红色的羽毛散了两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火羽,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叶浅浅身上。 叶浅浅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下。 韩长生走到柜台边,一手搭在台面上。 「给公主介绍一下。「韩长生偏了偏头,看着叶浅浅,「这是我媳妇,叶浅浅。「 顾清寒眉毛抬了一下。 韩长生说「媳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种随意里带着笃定,像在说一件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叶浅浅走到韩长生身边,冲顾清寒点了点头。 「公主好。「 「久仰。「顾清寒收回目光,看向韩长生,「你开了那么大的商盟,自己跑来守这个小店?「 「有媳妇陪着,守什么都行。「韩长生靠在柜台边,很随便地说。 顾清寒没接话。 韩长生看着她,笑了笑。 「公主可能不知道。「韩长生说,「我当初开天命商盟,就是为了找媳妇。「 顾清寒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找媳妇。「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天命商盟从第一天开张,到现在遍布几十座城,最初的原因就是为了找她。「 韩长生偏头看了叶浅浅一眼。 叶浅浅低了一下头,耳朵有点红。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看韩长生,又看看叶浅浅。 「你认真的?「顾清寒问。 「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韩长生说。 顾清寒沉默了几息。 她活了几万年,见过的修士无数,为了权,为了道,为了寿元,为了至宝,什么样的都有。 为了找一个人,去建一座横跨几个大域的商盟? 还真没见过。 更离谱的是,他还真的把商盟开成了仙域最大的商行之一。 然后人也找到了。 「你这理由……「顾清寒嘴角扯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正常。「韩长生说,「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叶浅浅站在旁边,脸上的红还没退乾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伸手拉了拉韩长生的袖子。 「别站着了。「叶浅浅看向顾清寒,「公主刚出关,一定饿了。我备了些吃的,公主赏脸坐坐?「 顾清寒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说话的样子很平和,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远离。就像街坊邻里之间那种正常的客气。 她已经在准备食物了。 顾清寒本来是带着一肚子话来的。 她想好好跟韩长生说几句破境之后的感受,也想当面谢他。但叶浅浅往那一站,热热闹闹地招呼着,她那些话反而不好开口了。 顾清寒扫了韩长生一眼。 韩长生看叶浅浅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但就是不同。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顾清寒在妖族见过,在妖兽护崽的时候见过。 但用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身上,还带着笑,她是头一次见。 她要是这时候说一句不好听的,韩长生脸上的笑估计当场就没了。 顾清寒收了收脾气。 「那就麻烦叶姑娘了。「 叶浅浅笑了一下,转身往后院走。 韩长生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柜台旁边。 「公主坐。「 「嗯。「 顾清寒坐下。 两个侍女跟在后面进了铺子,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 她们紧张得很。 自家公主坐在一个卖低阶符纸的小铺子里,对面是个人族掌柜,后院还有个人族姑娘在做饭。 这画面太古怪了。 韩长生从架子上拿了一壶茶,给顾清寒倒了一杯。 「这茶比不上你上次那壶冰雪茶。「韩长生推过去,「但解渴。「 顾清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后院传来切菜的声音。 然后是油入锅的「刺啦「声。 香味很快就飘了过来。 不是灵厨用仙火炼制的那种香,是柴火灶台上慢慢炒出来的香,带着烟气和锅气。 顾清寒微微动了动鼻子。 韩长生看见了。 「她做饭很好吃。「韩长生说,「当初不会做,后来专门学的。「 「为你学的?「 「嗯。「 顾清寒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叶浅浅从后院端出了第一道菜。 红烧妖兽肋排。 肋排切得整齐,酱色的汁水裹在肉上,收得很紧,上面撒了一层火椒碎。 盘子放在桌上的时候,热气带着肉香扑了上来。 接着是第二道。 清蒸灵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刀口里塞着切细的灵姜丝,浇了一层滚烫的热油,葱花还在「滋滋「地响。 第三道。 火羽菌汤。汤色金黄,菌子切片浮在汤面上,旁边点了几滴灵芝油,香得人眼睛都睁大了。 第四道。 蜜炙灵果拼盘。几种当地的灵果去皮切块,用蜂蜜和火灵花露腌过,颜色鲜亮。 第五道。 凉拌赤羽笋。笋尖脆生生的,拌了蒜泥和辣油,上面洒着一把碎灵豆。 第六道。 酱焖妖兽蹄。蹄子炖得烂透,筷子一戳就开,酱汁浓稠,挂在肉上一层。 第七道。 炒时蔬。用了三种本地灵菜,大火快炒,叶子还带着水光。 第八道。 灵米饭。米粒饱满,蒸出来带着一点点甜香。 八道菜,满满一桌。 叶浅浅解下围裙,在旁边坐下。 「公主尝尝。「 顾清寒看着这一桌菜,顿了一下。 她上一次吃到这种家常菜,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王宫里的灵厨做的菜,样样讲究,道道精致,但味道都差不多。 眼前这一桌完全不一样。 每道菜看着都不复杂,可摆在一起,颜色搭着颜色,荤素配着荤素,连米饭都蒸得刚好。 顾清寒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肋排。 肉入口,酱香裹着火辣,一咬就到骨头,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点。 又夹了一筷子灵鱼。 鱼肉鲜嫩,灵姜丝去了腥,热油浇过之后多了一层焦香,和鱼本身的甜混在一起。 再喝一口菌汤。 汤鲜得很,入口绵厚,吞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回味。 顾清寒放下筷子,抬起右手,冲叶浅浅竖了一根大拇指。 「好吃。「顾清寒说,「每一道都好吃。「 叶浅浅笑了笑。 「好吃就行。「 「这些菜你自己做的?「顾清寒问。 「嫁给他之后学的。「叶浅浅看了韩长生一眼,「他嘴挑,外面的东西吃不惯。我就跟着几个老灵厨学了几个月,慢慢就会了。「 韩长生夹了一块灵果放进叶浅浅碗里。 「她说得轻巧,刚开始学的时候,把后厨炸了两回。「 「你别说了。「叶浅浅瞪了他一眼。 韩长生笑着低头吃饭。 顾清寒看着他们两个,筷子停了一下。 韩长生给叶浅浅夹菜,叶浅浅瞪他,他笑,她也笑。 两个人之间那种东西,不用说,全写在脸上。 顾清寒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赤羽笋,慢慢嚼着。 她对叶浅浅的看法在变。 刚走进铺子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女人平平无奇,修为不高,出身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跟韩长生站在一起,差距太大。 但现在看着这一桌菜,看着叶浅浅和韩长生之间的那些细节,她改了主意。 韩长生什么人? 手里攥着十几座城的商路,一句话能让整个妖族的货动起来,连自己这个山凤公主都得跟他谈条件。 这种人要找的,不是一个修为高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出身好的女人。 是一个能让他坐在小铺里,安安心心吃一顿家常饭的人。 叶浅浅就是这个人。 一桌菜见人心。 饭吃到一半,顾清寒放下筷子,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 她没有再叫韩掌柜。 韩长生抬头。 「嗯?「 「这次闭关,我想了很多。「顾清寒说,「冲击大罗天仙那一关的时候,最难的不是资源够不够,也不是功法对不对。最难的是坐在阵法里,面对那扇天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推得开。「 韩长生听着,没有打断。 「几万年的修行,压在肩上的是整个山凤一族的存亡。「顾清寒看着桌面,「推开了,什么都有了。推不开,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头。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韩长生问。 「我想起了你第一次跟我说的那句话。「顾清寒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给人算命,算过我的命格。你说我的命里有一道坎,跨过去就是另一片天。「 韩长生放下筷子。 「那时候我觉得你在骗人。「顾清寒笑了一下,「一个人族掌柜,跑到妖族来算命?谁信?「 「但坐在阵法里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你说跨过去就是另一片天。「 「我就跨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叶浅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还拿着筷子。 「要是没有你送来的那些资源,我连冲击的资格都没有。「顾清寒说,「要是没有你之前的那番话,给了我一个方向,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跟真凤一族纠缠。「 「所以这次来,是专门谢你的。「 顾清寒站起身,对着韩长生微微欠了一下身。 以山凤公主的身份,以大罗天仙的修为,这一欠,分量已经很重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 「坐,坐。菜还没吃完。「 顾清寒重新坐下来。 韩长生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看她。 「公主,你现在还觉得算命是骗人的吗?「 顾清寒一愣,然后笑了出来。 她的笑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威压的笑,也不是礼节上的笑。 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信了。「顾清寒点了点头,「你的算命,我信了。「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焖蹄子。 「那下次有事,还可以再来找我算。「 「老客户打折吗?「顾清寒问。 「看心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浅浅也跟着笑,站起身,给顾清寒添了一碗菌汤。 「公主多喝一碗。「 顾清寒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端着碗,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叶浅浅。 这两个人坐在这间小铺子里,一个翻帐册,一个做饭。 外面十几座城的生意在转,整个山凤一族的命运被他们改了方向。 可他们就这么坐着,吃着家常菜,喝着不算好的茶。 顾清寒把碗放下。 「叶姑娘。「 「嗯?「 「你这手菜,改天能不能教教我王宫里的灵厨?「顾清寒说,「他们做了几千年的菜,还不如你这一桌。「 叶浅浅眨了眨眼。 「公主不嫌弃的话,随时可以来吃。「 「好。「 顾清寒站起身,整了整裙摆。 两个侍女立刻从角落里迎上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破境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族里的长老们吵了好几天了。「 韩长生也站起来。 「公主慢走。「 顾清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 「韩长生。「 「嗯。「 「你媳妇不错。「 说完,顾清寒带着两个侍女,跨出了长生小铺的门槛。 火羽裙摆从门框边划过,带起一阵微热的风。 街上的人又全让开了。 韩长生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清寒的背影远去。 叶浅浅走到他旁边,手里还端着一个没洗的碗。 「她夸我了。「叶浅浅说。 「嗯。「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浅浅侧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的。「 韩长生低头看她一眼。 「我只看你。「 叶浅浅咬了一下嘴唇,脸上又红了。 她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碗你来洗。「 「行。「 韩长生卷起袖子,走进后院。 井水凉,碗不多。 他一个一个洗,叶浅浅蹲在旁边,把洗好的碗往竹架上放。 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从院墙上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韩长生问。 「听见了。「 「她说得没错。「韩长生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她能突破,主要是她自己有决心。我只是推了一把。「 叶浅浅把碗放好,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 「你推的那一把,值几千万极品仙石和三成矿脉。「 「做生意嘛。「 叶浅浅看着他,笑了。 「走吧,该开门了。「 「嗯。「 两人从后院走回铺子。 韩长生把半掩的门板推开,阳光一下灌进来。 街上又热闹了起来。 一个蛇妖挑着两担灵草从门口经过,一个人族修士背着一口箱子在对面的摊位上砍价,远处还有一辆兽车停在路口卸货。 叶浅浅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把算盘拨了两下。 韩长生拿起一本帐册,翻到今天的页面。 长生小铺又开始做生意了。 门口来了一个狐妖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火灵花,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收花吗?「 叶浅浅伸手接过去,低头闻了闻。 「收,新鲜的,给你这个价。「 狐妖小姑娘接过灵石,蹦蹦跳跳地跑了。 韩长生把火灵花插进柜台上的水瓶里。 红色的花瓣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第310章 司徒老祖 红色的花瓣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束火灵花才在柜台上放了半天,消息就飞出去了。 山凤公主顾清寒出关,踏进大罗天仙。 这个消息已经够大了。 更大的,是她从长生小铺出去的时候,没否认一句,还当街认了韩长生的本事。 「你的算命,我信了。「 这句话从街口传到街尾,又从街尾传到别的城。 第二天一早,长生小铺门口就开始排人。 先来的是几个小族,送礼,问路,想碰碰运气。到了中午,来的就不是「小族「了。 一个牛妖老者坐在凳子上,嗓门跟打雷一样。 「韩掌柜,我卡在大罗真仙四千年了,你给我看看,我这一步到底差在哪。「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桌面。 「你不是差资源,也不是差功法,你是舍不得那座祖山。回去,把山底下那块老骨头挖出来烧了,三个月内能破。「 牛妖老者脸都变了。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下一个。「 牛妖老者站起来,丢下一枚储物戒,转身就跑。 下午又来了个蛇族女修,开口就问西北裂谷里的秘境。 「能不能进?「 「能。「 「能拿到东西吗?「 「能拿到,但你别自己去,带上你那个断了半截尾巴的哥哥,不然你出不来。「 蛇族女修眼神一震,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你认识我哥?「 「不认识。下一个。「 从那天开始,长生小铺的门槛就没凉过。 有来问破境的。 有来问机缘的。 有来问祖坟的。 还有个老龟拄着拐杖,磨磨蹭蹭问了半天,最后小声来了一句:「韩掌柜,我还能活多久?「 韩长生看了他两眼,抬手给他写了个方子。 「少吃点寒潭里的烂鱼,别天天趴在石头上晒壳,再活三万年没问题。「 老龟抱着方子,手都在抖。 「神了,真神了。「 叶浅浅坐在柜台后面,一开始还只是收灵石,收礼盒,记名字。 三天后,她已经单独摆了个册子,专门记哪个族送了什么,哪个族欠了尾款,哪个族算完之后说改天再补。 桌上的算盘从早响到晚。 后院的茶壶一天要烧四回。 韩长生从早忙到晚,连晒太阳的工夫都没了。 好在天命商盟那边不用他盯了。 赵阔管总帐,李虎盯商路,李旺旺抓货仓和人手。三个人把摊子接过去之后,反倒越转越稳。 这几天,传音符一张接一张飞来。 「师父,东边五城的灵矿已经吃下来了,价压了两成。「 「师父,赤霞谷那边有人闹事,已经处理完了。「 「师父,山凤一族那批货走完了,尾款也到了。「 韩长生看两眼,回一句。 「知道了。「 「自己看着办。「 「别来烦我。「 赵阔三人真就没再来烦他。 叶浅浅有时候看着那些传音符,都会笑。 「你这三个徒弟,比很多老掌柜都强。「 韩长生把刚算完的一张纸推到一边。 「废话,我教出来的。「 叶浅浅把一盒灵茶放到他手边。 「你再这么算下去,人没累坏,嘴先干了。「 韩长生接过茶杯,刚喝一口,门外又有人喊了。 「韩掌柜在吗?我家族长想问一卦。「 韩长生抬头看了眼门口,又低头喝茶。 「排队。「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长生小铺外面的街都快被踩平了。 来的人越多,韩长生的名气就越大。 之前还有很多妖修觉得他就是个会做买卖的人族掌柜,现在没人这么想了。顾清寒的例子摆在那,谁都看得见。 一个大罗天仙,就是最硬的招牌。 这天下午,韩长生刚送走一位狮族长老,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叶浅浅从后院端了碗冰过的酸梅汤出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歇会儿。「 韩长生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顺着喉咙往下走,人总算缓了点。 门外的街还是热闹。 可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很普通的青色长衫,头发束着,手里空空的,身上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看着像个路过的中年修士,脸也没什么特别,扔到街上,转眼就会被人忘掉。 但他一进门,铺子里的风像是停了一下。 柜台上的火灵花轻轻晃了晃。 韩长生抬头,看向那人。 只一眼,他脸上的闲散就收了。 看不透。 一点都看不透。 不是修为高一点,也不是藏得深一点,是像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什么都看不清。 韩长生这些天见了那么多妖族大佬,就算是太乙金仙圆满,他也多少能摸到一点底。 眼前这个,不一样。 叶浅浅也察觉到了不对,手里的帐笔停住,抬头看了过来。 青衫男人走进铺子,目光从木架丶算盘丶火灵花上面扫过去,最后落在韩长生脸上。 「你就是韩长生?「 「我是。「 「听说你会算命。「 「吃这口饭。「 「那你给我算算?「 韩长生没急着接话,只看着他。 青衫男人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像是真来串门的。 两人对视了几息。 韩长生把手里的酸梅汤放下,慢慢坐直了身子。 「阁下这个命,我不太好开口。「 青衫男人笑了一声。 「为什么?「 韩长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贵不可言,关乎一族的气运。「 铺子里安静了。 叶浅浅看了韩长生一眼,又看向那青衫男人。 青衫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声音不大,铺子里的桌椅却都轻轻震了震,连墙上的符纸都抖了一下。 「有意思。「 「我本来不信这个。「 「现在,我信半分。「 韩长生眯了眯眼。 半分? 这人倒是会说话。 外面路过的几个妖修还想往里看,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就慢了,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铺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韩长生看着他。 「阁下既然来了,就别绕了。你想算什么,先说。「 青衫男人看了叶浅浅一眼。 叶浅浅没躲,站起身,把帐册合上,抱着算盘走去了后院,走前还把门帘放了下来。 铺子里更静了。 青衫男人这才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抹。 下一刻,他额角浮出一道淡青色龙纹。 龙纹一闪,铺子里的空气突然重了几分,像是有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柜台上的那束火灵花,花瓣瞬间贴了下去。 韩长生看着那道龙纹,眼皮跳了一下。 青龙血。 而且很浓。 青衫男人看着韩长生,淡淡开口。 「我姓司徒。「 「外面的人,喜欢叫我司徒老祖。「 韩长生没说话。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光听过,还听过很多次。 妖域里这几十年,敢顶着青龙血脉在外面立山头的,就这么一个。 司徒老祖。 传闻他体内有一半青龙真血,生下来就带龙纹,后来一路杀上来,把自己那一支带成了大族。很多年前,青龙真灵一族亲自来过人,要带他回祖地,结果被他回绝了。 一次回绝不够。 第二次也回绝。 第三次,来的人更强,排场更大,他还是不去。 最后就留在妖族,把地盘越做越大,谁都压不住。 顾清寒是山凤一族的脸面。 这位,是另一头真正的狠角色。 韩长生靠在椅子上,吐了口气。 「原来是司徒老祖。「 司徒老祖看着他。 「现在,肯算了吗?「 韩长生抬手,按住桌上的天机盘。 盘面上的灵纹刚亮起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司徒老祖目光微动。 「连你这个盘,也看不进去?「 「不是看不进去,是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韩长生看着他,声音平平。 「你自己身上是一层,你这一支龙脉是一层,你背后那群青龙真灵又是一层。「 「你要算的,不是你今天出门顺不顺,也不是你下一步能不能破境。「 「你这种人来找我,算的只会是大事。「 司徒老祖嘴角动了动。 「继续说。「 韩长生手指敲了敲天机盘。 「你最近跟青龙真灵那边又有接触了。「 「而且,不止一次。「 「他们找你回去。「 「或者说,不是找你回去,是找你这一支回去。「 司徒老祖的眼神变了。 他站在那,没动,铺子里的压力却重了一截。 墙角那只竹筒「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韩长生像是没看见,继续开口。 「你犹豫了。「 「你要是已经决定,今天不会来我这。「 「你来,说明你拿不准。「 「你想算的是,这一步走出去,对你是好是坏,对你这一族是活路还是死路。「 司徒老祖盯着韩长生,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一挥,铺子四周多出一层淡青色光幕,街上的声音一下全被隔开了。 「韩掌柜。「 「我现在信你七分了。「 韩长生笑了一下。 「那半分长得挺快。「 司徒老祖也笑了。 「因为你说对了。「 「我今天来,就是算这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柜台前,手掌一翻,桌上多了一枚青色鳞片。 那鳞片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层细细的雷光,刚放上桌,整张柜台就发出低低的震响。 「这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也是青龙真灵那边一直想拿回去的东西。「 「他们给了我两条路。「 「一条,带着这一支回祖地,认祖归宗。「 「另一条,把东西交出去,我还是我,他们还是他们。「 司徒老祖看着韩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说,我该走哪条。「 韩长生看着那片青鳞,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司徒老祖。「 「你这个要算的东西,太那个了。「 「我不好算。「 第311章 青龙之血 司徒老祖盯着韩长生,眉头压了下去。 「你也怕?「 「不是怕。「韩长生伸手,把那枚青鳞往前推了一点,「是你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两条路。「 司徒老祖目光一顿。 「什么意思?「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说他们给了你两条路。回去,或者交东西。「韩长生敲了敲柜台,「这两条路,都是他们开的价,不是你的价。「 司徒老祖没出声。 韩长生继续道:「你自己想拒绝,对吧?「 司徒老祖点头。 「可族里有人想点头。「 「很多。「司徒老祖手掌按在柜台边上,龙纹微微发亮,「跟着我这支走到今天的人,不是每个都跟我一样。有人想要祖地的名分,有人想要血池,有人想要真灵传承。以前他们没门路,现在门开了,很多人都想进去。「 「我能压他们一次,两次,压不了一辈子。「 「我是族长,我得看他们。「 韩长生看着他,笑了笑。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一个人过日子。「 司徒老祖哼了一声。 「所以我才来找你。「 「行,那我给你个折中的法子。「韩长生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平,「你不回祖地,你这一支也不全回。「 「鳞片不交死,换成借。「 「祖谱可以入,地盘不动。「 「你的人可以去祖地修行,拿传承,泡血池,但族地还留在妖域,旗号也还留在妖族。「 「你这一支,对外还是司徒一族,对内可以挂个青龙外脉的名头。「 「他们要脸面,你给他们一点。「 「你要实打实的东西,他们也得给。「 司徒老祖眼神一凝。 「你这是让我两边都占?「 「对。「韩长生点头,「你本来就该两边都占。「 「妖族是你的地盘,丢了你就空了。「 「青龙真灵的血脉和传承也是你的,不拿你就亏了。「 「为什么非得二选一?「 司徒老祖站着没动。 铺子里的淡青色光幕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开口:「他们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会?「 「青龙真灵那帮老东西,眼睛一直长在头顶上。「司徒老祖扯了扯嘴角,「他们以前连我这一支的门都不让进,说我血脉不纯,说我混在妖族,早就不是正统。现在你让我跟他们谈条件,还谈这种条件?「 「他们能答应才有鬼。「 韩长生抬起眼皮,看着他。 「司徒老祖,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以前是你想回去,他们不一定要你。现在是他们上门找你。「韩长生指了指那枚青鳞,「他们还惦记这个。「 「这就不一样了。「 「一个主动要,一个被动给,价码从来不是一回事。「 司徒老祖手指动了动。 韩长生继续往下说。 「他们要是真不急,第一次被你拒了就该走了,哪会一趟接一趟地来。「 「他们要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他们要的是你这一支,是你手里的东西,是你背后在妖域打下来的这一片地。「 「你别把自己摆低了。「 「现在不是你求他们收留,是他们要你点头。「 「既然是他们有求于你,为什么不能谈?「 这几句话落下,铺子里静得很。 司徒老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眼神反倒亮了起来。 「你这话……「 「有点意思。「 「不是有点,是很有意思。「韩长生伸手把青鳞推回去,「你这事,真要按他们给的两条路选,你怎么选都亏。「 「最蠢的是把鳞片交出去,自己还留在外面。「 「这样你什么都没了。「 「最笨的是带全族回祖地。「 「人一进去,你这几十年在妖域打下来的地盘,转头就被别人吃乾净。「 「到那时候,你在祖地算外人,在妖域也没根了。「 司徒老祖听完,低头看了那青鳞一眼,抬手收起。 「那要怎么谈?「 「先别急着谈鳞片,先谈人。「 「先把你这一支的名分丶血池丶传承丶后辈入祖地的资格全谈下来。「 「再谈鳞片借给他们看多久,能拿去哪里,谁能碰,谁不能碰。「 「最后再谈你这边能换到什么。「 「矿脉,灵地,龙血池名额,护道的人,还有你们两边以后怎么来往,写死。「 司徒老祖听得眼神发沉。 「你让我像做生意一样去谈?「 韩长生乐了。 「这世上很多事,说到底就是买卖。「 「他们要东西,你要好处。「 「差别只在于,桌上摆的是灵石,还是血脉,还是人。「 司徒老祖看着韩长生,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你能把天命商盟做这么大。「 「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东西说活。「 「那是你之前没找对人。「韩长生抬手端起茶杯,「找我,算是找对了。「 司徒老祖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铺子里的压力散了不少。 「我回去试试。「 「不是试试,是照这个谈。「韩长生看着他,「你的底线先守住。妖域地盘不能丢,族长的位置不能空,祖地那边给你的东西不能虚。「 「你自己也别退。「 「你体内这半身青龙血,不比谁差。「 司徒老祖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妖族是我的根,我不能丢。「 「青龙真灵的血,我也不想放。「 「这两个,我都要。「 韩长生抬了抬下巴。 「那就去拿。「 司徒老祖没有再说废话,抬手撤去光幕,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 「韩掌柜。「 「嗯?「 「这一卦,多少钱?「 「等你谈成了再给。「 司徒老祖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 「行。「 他一步踏出门,身影直接从街上消失。 外面的风重新吹了进来。 柜台上的火灵花晃了晃,花瓣又慢慢抬了起来。 后院门帘掀开,叶浅浅抱着算盘走了出来。 「走了?「 「走了。「 「谈得怎么样?「 韩长生拿起酸梅汤,把最后一口喝乾。 「他要是脑子没糊,就能谈成。「 叶浅浅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韩长生。 「这位司徒老祖,脾气挺大。「 「龙嘛,脾气都不小。「 「你还给他出主意,就不怕他谈成之后翻脸?「 「翻不了。「韩长生把空碗递给她,「越是这种人,越知道什么叫值钱。「 「我今天给他的,不是一句话,是一条路。「 叶浅浅接过碗,点了点头。 「那你这条路,值很多钱。「 「当然。「 「多少钱?「 韩长生伸出两根手指。 叶浅浅眨了眨眼。 「两千万极品仙石?「 「太少。「 「两亿?「 「差不多够个零头。「 叶浅浅看着他,笑得肩膀都抖了两下。 「你真敢要。「 「我替他保的是一族的命,还帮他多要了一份青龙传承,这价已经很厚道了。「 司徒老祖走后,长生小铺还是照常开门。 来算命的妖修没少,反而更多了。 顾清寒踏进大罗天仙的消息还在发酵,司徒老祖进长生小铺的事也被几双眼睛看到了。 虽说没人听见里面谈了什么,可光是这位亲自上门,就已经够吓人。 半个月后,连一些老牌大族都递了帖子。 韩长生算得头大,乾脆在门口挂了块木牌。 「一日只算三卦,价高者得。「 木牌一挂,门口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直接炸了。 「韩掌柜,你这也太黑了吧?「 「爱算算,不算走。「 「我出八十万极品仙石!「 「我出一百二十万!「 「后面排着去。「 叶浅浅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拨算盘拨得飞快,脸上的笑一天没停过。 赵阔从商盟那边赶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啧啧出声。 「师父,你现在比拍卖场还狠。「 韩长生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这叫筛人。「 「没钱还想问天命,哪有这种好事。「 赵阔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回去把商盟那边的高阶席位也提提价?「 「提。「 「提多少?「 「翻倍。「 「得嘞。「 赵阔转头就跑了。 李虎和李旺旺后来听说这事,还专门送了块金边牌匾过来,上面四个大字。 天机有价。 韩长生看了一眼,觉得不错,挂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后,司徒老祖来了。 这次他没藏身份,一身青袍,额角龙纹半露,站在街口的时候,整条街都安静了。 他一进门,抬手就往柜台上放了三个玉盒,一个储物戒。 「韩掌柜,成了。「 韩长生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 「这么快?「 「他们比我还急。「司徒老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全是笑,「跟你说的一样,我一开口,他们先是不肯,等我转身要走,第二天就来人了。「 「祖谱给了。「 「血池名额也给了。「 「后辈每百年可以送二十个进去修行。「 「我这一支不用搬,族地还在妖域,地盘不动,名号也不改。「 「那枚青鳞,只借他们看三年,谁能碰,怎么碰,都按我说的来。「 「连护道的人,他们都给我配了两个。「 韩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还行,没谈亏。「 司徒老祖哈哈一笑。 「我也觉得没亏。「 「这三个玉盒,是谢礼。储物戒里是答应你的卦钱,多给了你一成。「 韩长生抬手一扫,神识往里一探,嘴角当场就翘了起来。 「司徒老祖,讲究。「 「应该的。「司徒老祖说完,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些,「不过,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 韩长生抬头。 「哪里不对?「 司徒老祖身子往前压了压。 「青龙真灵那边,以前是什么嘴脸,我最清楚。「 「他们一直瞧不上我这一支,甚至巴不得把我们踢远一点。说我们混在妖族,血脉脏了,规矩乱了,不配回祖地。「 「这些年,他们宁可看着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也没伸过手。「 「现在突然变了。「 「不是一点点变,是直接低头。「 「而且不止我这边。「 司徒老祖声音压低。 「我打听到,真凤那边也在接触山凤一族。「 「给资源,给名额,还愿意帮顾清寒稳住族内局面。「 「这就不对了。「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韩长生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没立刻接话。 司徒老祖盯着他。 「你觉得呢?「 韩长生抬起眼,声音很平。 「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那边出事了。「 司徒老祖瞳孔一缩。 「什么事?「 「我现在还不知道。「韩长生往后靠了靠,「但能让青龙真灵和真凤一族同时放低姿态,去拉拢你们这些在妖域的支脉,那就不是小事。「 「要么祖地有麻烦。「 「要么外面有更大的麻烦,逼得他们要尽快收人,收血脉,收战力。「 「你别只盯着你那一支。「 「去查最近真灵祖地有没有封锁,查他们的人有没有大规模外出,查各族长老有没有往一个地方赶。「 「越急,动静越藏不住。「 司徒老祖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我回去就查。「 韩长生点头。 「查清了再来。「 司徒老祖起身,没再多留,走得比来时还快。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妖域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长生小铺照旧开门,门口的人照旧排队,天命商盟也越铺越大。 赵阔拿下了南边两条大商路。 李虎和几个大族谈成了长期供货。 李旺旺甚至把分盟开到了临近的人族边城。 叶浅浅开始学着看货,她眼睛毒得很,一块矿石拿到手里掂两下,就知道里头有没有货。 韩长生乐得清闲了一点,只管算命,喝茶,晒太阳,晚上回后院吃饭。 顾清寒那边也送过一次礼,没来人,只来了一封信。 信里就一句。 「真凤祖地来使了。「 韩长生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没多说。 秋天过去,冬天也过去。 院子里的井水凉得像冰,火灵花谢了一批又换了一批。 这天中午,韩长生正坐在柜台后面看帐,叶浅浅在旁边择菜,门口忽然轰的一声。 整扇门板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街上的妖修齐刷刷扭头。 下一刻,一道青影冲了进来,卷着风,带着一身水汽和雷气,连头发都没束稳。 司徒老祖一脚跨过门槛,脸上再没半点上次的从容。 「韩掌柜!「 「真让你说中了!「 「出大事了!「 第312章 逼宫 韩长生把帐册一合,抬眼看向门口。 司徒老祖站在那儿,青袍上还沾着水痕,额角龙纹一跳一跳,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叶浅浅手里的菜叶停在半空,柜台后面的算盘声也停了。 「先坐。」韩长生把茶杯往前一推,「喝口水,再说。」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司徒老祖没坐,抬手一抹脸,直接道:「来不及坐了。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些事,查出来了。」 韩长生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说。」 司徒老祖压着声音,像怕被街外的人听见。 「真灵祖地,不止青龙和真凤在动。」 「白虎丶玄武丶朱雀,连麒麟一脉,都有人在往外走。」 「我派人盯了三处祖地传送阵,前后半个月,出入的人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祖地外圈的封印也开过三次,都是临时放行。」 韩长生目光一动。 「往哪去?」 「妖域东南,万妖海,黑渊边上。」 司徒老祖抬手在半空一划,指尖带出一道淡青色灵光,灵光里浮出一片模糊地图。 「不是一族,是几族一起往那边赶。」 「而且不止真灵族群。」 「魔族那边,也在调兵。」 「我抓了个魔族的探子,没问出太多,只知道他们那边死了不少大罗天仙,连一位不灭境的魔帅都被打碎了半边身子,带着残部退到了黑渊北侧。」 叶浅浅倒吸一口气,手里菜刀差点滑了。 「死了不灭境?」 司徒老祖点头。 「所以我才说出大事了。」 「真灵和魔族打得很凶,已经不是争地盘了,是在抢东西。」 韩长生没立刻接话,只把那片灵光地图看了两眼。 「黑渊那地方,下面有古战场,也有虚空裂缝。」他说,「能把两边都拖进去的东西,不会是普通宝物。」 司徒老祖抬手一按桌面。 「不是普通宝物。」 「我查到的消息是,那东西,像是一截遗留下来的骨。」 韩长生眼神抬了一下。 「谁的骨?」 「说法很多。」 司徒老祖深吸一口气。 「有说是不死境的真灵遗骨,有说是从上古战场里掉出来的道器残骸,也有说,那根本不是骨,是一座被打碎的祭台核心。」 「可有一点能确定。」 「那东西,带着不死层次的道韵。」 「而且已经被几族的人确认了。」 「真灵族群出动了大量强者,连不死真灵都现身了。魔族那边也不差,几支大军压过去,尸体堆了一路。」 「黑渊周围,现在每天都在死人。」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外头街上还有妖修走动的声音,吆喝声丶脚步声丶货车轮子声,一样没少。 可这小铺子里,像是忽然隔了一层。 韩长生抬手,把茶杯盖轻轻一拨。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跑来?」 司徒老祖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因为那地方,牵到了妖族。」 「妖族?」 「对。」 司徒老祖一字一顿。 「现在几大真灵族群已经向妖族伸出手了。」 「他们要妖族派人,要妖族出兵,要妖族那些会阵法丶会寻宝丶会挡煞的族群一起下场。」 「名义上,是帮忙清剿魔族。」 「实际上,是把妖族绑进这场争夺里。」 韩长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来报信,是来拿主意。」 「对。」 司徒老祖直接点头。 「我已经拖了两天。」 「他们那边催得紧,今天又送来一道玉简,说三日内要我给回话。」 「我一看那口气,就知道这事没法拖了。」 「真灵族群这次不是试探,是要硬拉人下场。」 他说到这儿,目光扫过韩长生,语速更快了些。 「韩掌柜,你前阵子说过,青龙一族和真凤一族突然放低姿态,不是因为他们转了性,是因为他们那边出了事。」 「现在看,真让你说中了。」 「而且不是小事。」 「他们争的这个宝物,恐怕就是让他们拼命的根子。」 韩长生把茶杯放下。 「能让不死真灵都出动,说明那宝物对他们有大用。」 「说不定是补道伤的东西,说不定是重开一条路的钥匙。」 「也可能,是一件能把人往上推的器物。」 司徒老祖眼神一亮。 「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这东西要是真落到一方手里,后面局面就会变。」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拿宝物。」 「是他们要妖族出兵。」 韩长生手指点了点桌面。 「他们怎么要?」 「很直接。」 司徒老祖冷笑一声。 「青龙一族派来的使者说,黑渊那边的争夺,已经不只是真灵和魔族的事了。」 「魔族占了先手,若不压回去,后面会一路吞到妖域外沿。」 「所以妖族不能看着。」 「他们要妖族出一支精锐,最好是各大妖族都出点人,组成联军,去黑渊前线。」 「人族那边,也会被拉下水。」 「青龙一族放话很直,说这是大势,谁都躲不掉。」 叶浅浅听到这儿,手里的菜已经全搁回了篮子里。 「这不就是逼着别人去送命吗?」 「差不多。」司徒老祖哼了一声,「而且他们话说得很重。」 「说妖族若是不出兵,等魔族那边腾出手,第一个清的就是妖域。」 「还说这不是商量,是各族同进同退。」 「谁不去,就是站到真灵对面。」 韩长生眼皮都没抬。 「好大的口气。」 「他们现在就这个口气。」司徒老祖说,「可我看出来了,他们自己也急。」 「急着收人,急着拉盟友,急着把战线铺开。」 「我问了一个老熟人,他只说了一句。」 「黑渊里,出来的东西,不该让魔族先碰。」 韩长生眸光微微一沉。 「那宝物,已经到快出世的时候了。」 司徒老祖点头。 「对。」 「而且这次不是一族独占,是真灵几族都盯上了,谁先下场,谁就先占位置。」 「我回来的路上,还碰见了几个妖族大族的使者,他们也在往这边赶,想找你商量。」 「他们听说你和我这一支关系近,想借你这边的口风,探探天命商盟会不会跟着动。」 韩长生抬眼。 「他们倒是会找人。」 「我没答应。」司徒老祖说,「我先来找你,是想听你一句。」 「这事,妖族到底该不该进?」 韩长生没马上开口。 他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板推开一半。 外头天色正亮,街上妖修来来往往,茶楼丶丹铺丶器坊都在开门做生意。 可谁都不知道,黑渊那边已经死人无数。 风从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腥气。 「该不该进,不是看该不该。」韩长生说,「是看进了能拿什么,死了值不值。」 司徒老祖眯起眼。 「你这话,够直接。」 「因为这事本来就直接。」韩长生回身,「真灵族群要妖族出兵,嘴上说的是大义,实际上是分锅。」 「打赢了,他们拿宝物,拿功劳,拿话语权。」 「打输了,妖族的人先死一批。」 「你要是真带着族人冲上去,连对手是谁都没摸清,最后就是给人垫脚。」 司徒老祖沉着脸。 「那你说怎么办?」 韩长生抬手,把门又关上。 「先别急着答应。」 「回绝也别回绝死。」 「你可以说妖族要先看真灵几族给什么。」 「资源,名额,前线情报,退路安排,战后分配,全都得写出来。」 「还有,谁领军,谁断后,谁守后方,谁去抢宝,谁去挡魔族,都得分清。」 「真要联军,就不能让妖族的人白白冲在最前面。」 司徒老祖听到这里,神色稳了一点。 「这个我能谈。」 「但他们要是逼呢?」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就拖。」 「他们现在急,就怕拖。」 「黑渊那种地方,谁先乱,谁先漏底。」 「你拖一天,他们就少一分从容。」 「拖到他们自己露出更多东西,再谈。」 司徒老祖缓缓点头。 「行。」 「我这就回去,先把话压住。」 他说着转身,又停住,忽然问:「韩掌柜,这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 韩长生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去做什么?」 「你去,能看明白更多。」 「真灵几族要是一起动,里面肯定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而且……」司徒老祖顿了顿,「他们既然连人族都开始拉,后面说不定还会来找你。」 韩长生嘴角一挑。 「找我做什么?」 「算命,问路,买主意?」 司徒老祖也笑了。 「都有可能。」 「你这边名气现在不小,天命商盟也铺开了。再加上顾清寒那边,真凤都能主动找上门,他们要是真急,八成会来。」 韩长生摆摆手。 「来就来。」 「我先把这边守住。」 「你去告诉他们,妖族不是随便喊一声就能拉走的。想要人,先拿诚意出来。」 司徒老祖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刚到门口,外头又是一阵风声,紧跟着,一道白影落在街边。 顾清寒到了。 她一身红衣,裙角落着细雪似的光,眉眼还是冷的。她刚踏进门,就看见司徒老祖站在那儿。 「老祖,你也来了?」她看向司徒老祖。 「消息收到得够快。」 司徒老祖看见她,立刻收了脾气,点头道:「刚到。真凤那边,也动了?」 顾清寒抬手把一枚玉简递给韩长生。 「来了使者。」 「说黑渊那边,真凤一族要抽人下场。」 「而且他们点名要山凤一族先出一批人,去前线探路。」 韩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梢微挑。 「和青龙那边说法差不多。」 顾清寒看着他。 「你也知道了?」 「刚知道。」 韩长生把玉简收起,语气平静。 「看来几大真灵族群,都在往一个方向赶。」 「这宝物,怕是已经逼到门口了。」 司徒老祖和顾清寒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叶浅浅把算盘放下,低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韩长生转身,拿起柜台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等。」 「等他们再来。」 「这次,不是他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黑渊那边既然已经把各族都拖进来了,那就让他们先把底牌亮一亮。」 第313章 孽龙一族 茶壶刚放下,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次不是落地的风声,是实打实踩在青石板上的靴底声,一步一步,走得又急又稳。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厉羽。 他一眼就看见了司徒老祖和顾清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人族那边,也被点了名。」 韩长生看她一眼。 「莫云老祖呢?」 厉羽嘴角抽了一下。 「闭关。」 「三百年前就进了人族的核心地带,外面的事全交给我代管。」 「我压着那些长老和分支宗门,压了整整两天。今天早上,青龙一族的使者又来了,说后天之前,必须回话。」 「否则就视为人族主动退出联盟。」 她说「退出联盟」四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司徒老祖站在旁边,额角的龙纹微微跳动,低声道:「你看,和我那边一样。」 顾清寒没接话,只看着韩长生。 厉羽站在柜台前,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韩掌柜,我来找你,就一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叶浅浅把手里的东西全放下了,退到角落里站着,一声不吭。 韩长生坐着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厉羽,也没有看司徒老祖和顾清寒,而是微微抬头,像在看铺子屋顶上方那一片虚空。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去。」 厉羽一愣。 司徒老祖也愣了。 顾清寒眉头微拧。 三个人几乎同时想开口,韩长生抬手,压了一下。 「你们先别急。」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铺子中央,随手一抬,指尖灵光一划,半空中浮出两道气运长河的虚影。 一道是妖族的,色泽浑厚,却有几处暗淡。 一道是人族的,略显清薄,但脉络绵长。 韩长生盯着那两道虚影看了几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光。 「你们看这两道气运。」 司徒老祖凑近了些,眯眼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暗处有裂纹。」 韩长生点头。 「真灵一族已经把话放出来了,几大真灵族群全在动,青龙丶白虎丶玄武丶朱雀丶麒麟,没有一个闲着。」 「这种时候,他们要你们出人,你们要是硬顶回去,他们不会马上翻脸。」 「但会记着。」 「黑渊那边不管打成什么样,等他们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不听话的人。」 厉羽脸色铁青。 「秋后算帐。」 「对。」韩长生收了灵光,语气平淡,「真灵族群的脾气,你们比我清楚。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是命令。你配合了,他当你是棋子。你不配合,他当你是敌人。」 「他们不需要你翻天,只要你在某个关键时候掉链子,他们就有理由动手。」 「到时候人族和妖族的气运都会被削,这两道长河里的裂纹,会变成口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三个人一眼。 「所以,去。」 「但不是他们说怎么去就怎么去。」 司徒老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说。」 韩长生转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三枚空白玉简。 他拿起一枚,神识没入,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滑动,灵光在指尖流转。 片刻后,他把第一枚玉简递给了司徒老祖。 「第一个。」 「你带妖族的人过去之后,不要急着上前线,先扎在后方。真灵族群要你打先锋,你就拖,说妖族各部刚集结,需要磨合,要求至少五天整顿期。他们不会拒绝,因为他们现在缺人,不敢把你逼走。」 「这五天里,你派斥候往黑渊外围跑一圈,把地形丶魔族兵力布置丶退路全摸一遍。」 「记住,退路比进攻路线重要。」 司徒老祖接过玉简,掂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收了。 韩长生拿起第二枚玉简,神识再次没入。 这次写得更快。 他把第二枚递给顾清寒。 「第二个。」 「山凤一族的人到了前线之后,不要和真凤嫡系混编。他们让你们探路,你们就探,但每次出去的人不要超过三成,剩下的人留守后方阵地。」 「真凤那边要是催,你就说山凤一族修为偏低,去多了反而碍事。」 「他们嘴上会骂你,但不会真拿你怎样。因为他们要的是你出人丶出力丶挡在前面,只要你还在场,他们就不会翻脸。」 顾清寒伸手接过,指尖在玉简上停了一瞬。 「你连他们会说什么话都算到了?」 韩长生没理她,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这一枚,他写得最久。 灵光在指尖反覆流转,他的表情也比前两次凝重了些。 写完之后,他把玉简递给厉羽。 「第三个。」 「人族那边情况最复杂。莫云老祖闭关,你一个人扛不住几大真灵族群的压力。你带人过去之后,别和妖族站一起,也别和真灵族群站一起。」 「你往黑渊东侧扎营。」 「那个位置离主战场远,但离几条虚空裂缝近。真灵族群会觉得你是在边角料的地方混日子,不会太在意你。」 「但那几条虚空裂缝,是黑渊里通往深层洞穴的入口。」 厉羽眼神一动。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韩长生看着她。 「黑渊那个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以前是一片仙域。」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仙域?」司徒老祖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对。」韩长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桌上茶杯里的水面起了一圈纹。 「黑渊最深处的那些洞穴,本来是仙域的宫殿和禁地。后来出了事,整片仙域塌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半仙半魔,两边都不靠。」 「那些洞穴里,藏着不少东西。」 「不过你们要小心。」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 「黑渊深层现在不是空的。」 「有一个族群,已经在里面住了很久。」 「叫孽龙。」 司徒老祖额角龙纹猛地跳了一下。 「孽龙?」 「你听过?」 「听过一耳朵。」司徒老祖脸色难看起来,「我们龙族内部的旧卷里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上古时期从龙族分裂出去的一支,后来被除了名,连族谱都烧了。」 「没想到还有活的。」 韩长生点头。 「不只活着,而且很强。」 「我看到的气运里,那个族群至少有不死境的存在坐镇。」 「你们进了黑渊之后,不要往深层走。把我给你们的玉简里写的路线记住,只走外围,不碰核心。」 厉羽握着玉简,手指收紧。 「那他们争的那块骨呢?」 「那东西在深层。」韩长生说,「孽龙一族盘踞在核心区域,几大真灵族群和魔族打了这么久,真正目的就是要突破孽龙的防线,拿到那件宝物。」 「但孽龙不好打。」 「那片仙域塌陷的时候,留下了大量残余阵法和禁制,孽龙一族占着地利,外面的人进去一批死一批。」 「那个不灭境的魔帅被打碎半边身子,多半就是在深层吃了亏。」 顾清寒忽然开口。 「你说那里以前是仙域。」 「一片仙域,怎么会塌?」 韩长生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三个人都愣了。 韩长生摇头,语气比之前都平。 「那片仙域的崩塌,牵扯到上古的事。我能看到的信息里,只有残留的痕迹,没有完整的因果。」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那里,曾经有一个族群被整个灭掉了。」 「不是战败,不是迁移,是彻底消亡。连神魂带血脉,一根毛都没留下。」 铺子里一片死寂。 「能把一整个族群灭绝的东西……」司徒老祖喉咙滚了一下。 「所以我让你们不要进深层。」韩长生说,「那里面发生过什么,我算不出来。能灭掉一整个族群的东西,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 「外围转一圈,该做的姿态做了,该拿的情报拿了,然后全身退出来。」 「宝物让真灵族群自己去抢。」 「你们只需要活着回来。」 厉羽把玉简收进袖中,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 「你说的,我记住了。」 司徒老祖也收好了玉简,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行。按你的路子走。」 顾清寒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然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不容易察觉的松动。 「如果里面出了变故呢?」 韩长生看向她。 「玉简最后一页,我写了应变的法子。三个人的玉简内容不一样,但最后那一页是通的。」 「到时候你们三方如果同时遇险,按上面写的做,能互相接应。」 顾清寒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先后离开铺子。 司徒老祖走得最快,门一推就出去了,龙行虎步,青袍在风里翻了两下就没了影。 顾清寒走到门口停了一瞬,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什么也没说,白衣化光,往天际掠去。 厉羽最后走。 她在门槛前站了两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莫云老祖要是知道有你这号人,怕是闭关都坐不住。」 韩长生笑了一下。 「让他安心闭关。外面的事,你扛得住。」 厉羽没再说话,转身出门,身影消失在街角。 叶浅浅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串算盘珠子,脸上写满了紧张。 「掌柜的,他们真能按你说的做吗?」 韩长生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把茶杯端起来。 「他们没得选。」 「真灵族群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不去就是得罪。去了不留心眼,就是送死。」 「我给他们的不是最好的路,但是最稳的路。」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暗了一点,云层压得低,风里那股腥气比刚才浓了。 三天后。 妖族集结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由司徒老祖亲自领队,出发前往黑渊方向。 人族也动了。厉羽带着两千精锐,走的是另一条路线,绕开了真灵族群的主力通道,直奔黑渊东侧。 山凤一族的队伍最小,只有八百人,顾清寒压在最后,和真凤嫡系的大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 三支队伍,三条路线,互不干扰。 但每个人袖中,都揣着韩长生写的那枚玉简。 黑渊上空,乌云翻滚。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渊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大半已经碎裂,残留的灵光明灭不定,像垂死的萤火。 空气里有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血腥和焦灼的味道。 司徒老祖站在渊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里隐隐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简,深吸一口气。 「按韩掌柜说的走。」 身后三千妖族修士齐齐应了一声,阵型展开,稳稳落在后方营地。 没有人急着往前冲。 黑渊东侧,厉羽的队伍比他们早到了半天。 营帐已经扎好,位置正对着三条虚空裂缝的出口。 厉羽站在帐前,手里捏着玉简,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迹很淡,但每一笔都写得极稳。 她把玉简收回袖中,抬头看向黑渊深处。 远处,真灵族群的大军旌旗密布,各族标识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南边,顾清寒带着八百山凤一族的人,刚刚落地。 三支队伍,三个方位,稳稳扎下。 没有一个人出差错。 第314章 紫韵 南边的营地扎得快。 山凤一族虽然只有八百人,但行事利落,落地之后没人多话,各自按编制散开,半个时辰不到,营帐丶阵旗丶哨位全部就绪。 顾清寒站在最高处的一块碎石台上,目光扫过整片营地,最后落在北边远处。 那里是真凤嫡系的驻扎地,旌旗招展,朱红色的凤纹标识在灰沉沉的天幕下烧得刺眼。 她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韩长生给的那枚玉简,翻到中间一页,看了片刻,又合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身后有脚步声。 「族长。」 来的是山凤一族的副将,沈惊鸿,大罗真仙修为,生了一张刀削似的长脸,眼角有一道旧疤,从太阳穴一直拉到颧骨。 「营地已经全部落定,外围哨位布了三层,按你的吩咐,没有跟真凤那边靠拢。」 顾清寒点头。 「韩掌柜呢?」沈惊鸿压低了声音。 「在后面。」顾清寒偏了一下头,示意营地深处。 韩长生没有站在外面,也没有跟山凤一族的主力待在一处。 他在最靠后的一顶帐篷里坐着,面前摆了一壶茶,是他自己带来的。 顾清寒走过去的时候,帐帘半掀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帐篷吹得鼓了一下。 韩长生正端着茶杯,神情平淡。 「落定了?」 「嗯。」顾清寒掀帘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 沉默了几息。 「韩掌柜。」 「说。」 顾清寒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凤纹。 「会不会出事?」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顾清寒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说不上来。」她盯着帐外的方向,目光掠过远处真凤嫡系的营地,「从踏进黑渊的那一刻起,我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胸口。 「一直在跳。」 「不是修为波动,不是外界压迫,就是单纯的……不安。」 韩长生放下茶杯,没接话,等她说完。 顾清寒吐了口气。 「你给的玉简我看了三遍,每一步都记住了。但我这种感觉压不下去。」 「总觉得会出事。」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那就撤。」 顾清寒抬眼看他。 「现在就走。」韩长生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八百人,收了营帐往南飞,半天就能离开黑渊的范围。」 顾清寒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着韩长生,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撤不了。」 韩长生没说话。 「我要是现在走,真凤嫡系不会追出来。」顾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们眼下顾不上我。但黑渊的事一了,他们腾出手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山凤。」 「你之前说的秋后算帐,不只是真灵族群对外面的,真凤内部也是一样。」 「山凤一族本来就是旁支,血脉不纯,地位低,每年分到的资源连真凤嫡系的零头都不到。他们忍了山凤这么多年,不是因为看得起我们,是因为山凤还有用。」 「但凡让他们抓到一个把柄...」 她顿了一下。 「山凤全族,连根拔。」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风声从外面传进来,呜呜的,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哭。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没办法了。」 顾清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就是很淡的丶很短的一下,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明明什么都算得清楚,偏偏说话的方式让人以为你什么都没想。」 韩长生没应声。 顾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认真了几分。 「韩掌柜,我信你。」 「你给的玉简,我会一步不差地照做。」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直接说了出来。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韩长生等着。 「我卡在大罗天仙巅峰,已经六百年了。」 韩长生眉头动了一下。 六百年,对修士来说不算长,但对一个背负全族存亡的族长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顾清寒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是修为不够,也不是资源不够。是我不敢。」 「山凤一族就这么点人,我一旦冲击大罗金仙失败,族里没有第二个人能撑住。到时候真凤嫡系连找藉口都不用,直接吞了山凤。」 「所以我一直压着,不动。」 「六百年,没动过。」 帐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帐帘被吹开一角,灰色的光照进来,落在顾清寒的脸上。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冷白的皮肤,眉眼锋利,但在这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长生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脆弱。 是疲惫。 六百年不敢向前一步的疲惫。 「但被你这么一搅和。」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亮。 「我倒是有勇气了。」 韩长生放下茶杯。 「哦?」 「你给了我一条路。」顾清寒说,「以前我不敢突破,是因为我觉得山凤一族全靠我一个人扛着,我不能输,所以我不能赌。」 「但你给的那枚玉简,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不需要一个人扛。」 韩长生看着她,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很轻,但顾清寒看到了。 她站起身,把衣袍上的褶皱捋平,恢复了平时的冷脸。 「行了,废话说到这里。」 「接下来的事....」 她话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凤鸣。 声音不是从山凤一族的营地传来的,是从北边。 顾清寒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掀开帐帘。 远处,真凤嫡系的营地方向,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隐隐可见凤翼的影子,翎羽舒展,气势骇人。 山凤一族的修士们全被惊动了,纷纷抬头望去。 沈惊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族长!真凤嫡系来人了!」 顾清寒眯了一下眼。 紫色的光柱已经压过来了,速度极快,像一柄从天上砸下来的紫色长矛,直直插向山凤一族的营地上空。 光柱在半空中炸开,紫芒四溢,碎光洒了一地。 一个人从光芒中走出来。 女子。 一身紫衣,裁剪得极为贴身,衣料上的凤纹不是绣上去的,是天然生成的,每一根纹路都在流动,像活物。 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到了一种带攻击性的程度。 眉峰如刀裁,凤眼微挑,嘴唇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倨傲,仿佛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矮了三分。 身后跟着六名真凤嫡系的护卫,清一色的大罗真仙修为,阵型展开,气息连成一片。 顾清寒站在帐前,看着那个人,瞳孔微缩。 「紫韵。」 紫韵。 真凤嫡系当代最年轻的天才。大罗天仙巅峰。 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凤血脉。 这个数字在整个凤族里几乎到了顶,再往上一步就是纯血。 而纯血的真凤,上一个出现,还是三千年前。 紫韵落地的时候,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开一圈。 她没有看营地,没有看那些山凤一族的修士,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顾清寒。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帐篷前站着的韩长生身上。 准确地说,是韩长生身上的气息。 人族的气息。 紫韵的眉毛挑了一下。 「顾清寒。」 她开口了。声音清冽,像冰碴子碰瓷器。 「你们山凤一族,什么时候开始跟人族混在一起了?」 营地里一片安静。 山凤一族的修士们脸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握紧了拳头,但没人敢说话。 顾清寒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紫韵,你带人到我的营地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需要打吗?」紫韵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们山凤的营地,还不是在真凤嫡系的辖区之内?我来看一眼,不过分吧。」 她说完,又看了韩长生一眼。 「一个拥有真灵血脉的妖族,跟一个人族搅在一起。」 「顾清寒,你不觉得不妥?」 韩长生站在帐前,手里还端着半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开口了。 「人族跟妖族本来就有往来,合作很正常。」 声音不大,语调很平,像在铺子里跟客人聊天。 紫韵的目光从顾清寒身上移开,完完整整落在韩长生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在看一只闯进凤巢的麻雀。 「跟你说话了吗?」 韩长生端着茶杯,没动。 「你刚才说的话里提到了人族。」他说,「我是人族。回一句,不过分吧。」 后面那句话,用的是紫韵刚才的原话。 沈惊鸿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紫韵的脸沉了下来。 她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紫色的灵光从体内涌出,衣袍上的凤纹全部亮了起来,一根一根,像被点燃的灯芯。 大罗天仙巅峰的威压劈头盖脸砸下来,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周围的碎石一颗颗炸裂。 「你!!」 紫韵抬手,五指并拢,紫色灵光凝成一只虚幻的凤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朝韩长生拍了下去。 凤爪还没落到一半,一道白光挡了上来。 顾清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的,整个人已经挡在了韩长生面前,右手抬起,掌心白光流转,一面凤翼虚影从她背后展开,正面迎上了紫韵的凤爪。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冲击波从中心炸开,营地里的帐篷被掀翻了三顶,地面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缝隙。 大罗天仙对大罗天仙。 紫韵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凤爪被挡住了。 不是勉强挡住,是正面硬接,纹丝不动。 顾清寒站在韩长生面前,白衣猎猎,背后的凤翼虚影舒展到了最大,每一根翎羽都在发光。 她看着紫韵,声音平静到了骨子里。 「紫韵,你在我的营地里动手。」 「这个规矩,是你们真凤嫡系定的,还是你一个人定的?」 紫韵收回了凤爪,紫光敛了几分,但眼底的怒意一点没减。 「顾清寒,你护一个人族?」 「我护的是我营地里的人。」顾清寒说,「他是我的客人。在我的地盘上,谁动他,就是动我。」 两个人对峙着,灵压碾在一处,空气都在震颤。 周围山凤一族的修士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脸色煞白。 紫韵身后的六名护卫也紧绷起来,手按兵器,随时准备出手。 韩长生站在顾清寒身后,茶杯端得稳稳的,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他喝了一口茶。 紫韵的目光从顾清寒身上移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移回顾清寒。 「好。」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顾清寒,你记住今天的话。」 「黑渊这趟差事,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转身,紫光裹体,带着六名护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紫色的长虹,朝北边的营地掠去。 地面上留下的裂缝还在冒着热气。 顾清寒收回右手,凤翼虚影缓缓消散。她转过身,看了韩长生一眼。 「你倒是一点不怕。」 韩长生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杯子放在碎了一半的桌面上。 「怕有用吗?」 顾清寒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她转过头,看向北方紫韵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光沉了下来。 「大罗天仙巅峰,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她低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强。」 「她刚才那一爪子没用全力。」 韩长生点头。 「你也没用。」 顾清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出来了?」 「你接她那一爪的时候,左手一直背在身后。」韩长生说,「左手才是你的主手。」 顾清寒的笑意收了回去,恢复了冷脸。 「韩掌柜,你看人真准。」 她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朝沈惊鸿招了一下手。 「重新扎营。把被掀翻的帐篷立起来,外围多加一层哨位。」 沈惊鸿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顾清寒回头看了韩长生最后一眼。 「她会再来的。」 韩长生把空茶杯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我知道。」 第315章 没有希望的种族 紫韵回到真凤嫡系的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很旺,朱红色的凤纹旗在火光下舞动,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里。 真凤嫡系的修士们来来往往,但看到紫韵回来,都自觉地让开了路。 没人敢靠近她。 紫韵一身紫衣,踏过营地的中央,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她的脸色很难看,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一个人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个拥有最低贱血脉的人族,竟然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 还被顾清寒护在身后。 紫韵走进自己的帐篷,帐帘被她甩得啪的一声响。 帐篷里的灯火瞬间亮了起来,紫色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照得整个帐篷都在发紫。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节奏很快,很急。 在真灵一族的眼里,人族就是最低等的种族。 血脉决定了一切。 真凤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青龙丶白虎丶玄武丶朱雀丶麒麟,每一族都拥有纯正的真灵血脉。而人族呢? 人族没有血脉。 他们生来就是凡人,再怎么修炼,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在仙域之中,血脉就是一切。 没有血脉,就没有天赋。没有天赋,就没有未来。 人族这个种族,注定发展不起来,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比山凤一族还要低下。 山凤一族好歹还有凤族的血脉,虽然不纯,虽然被真凤嫡系看不起,但至少还是妖族。而人族呢?人族连妖族都不是。 一个人族,怎么敢这个模样? 怎么敢在她面前抬头说话? 怎么敢被顾清寒护在身后,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紫韵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她站起身,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紫色的灵光跟着她的步伐舞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人族冒犯了她,顾清寒也冒犯了她。 这两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紫韵走到帐篷的一角,从里面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没入其中。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把玉简放在了桌上。 她要让真凤嫡系的长老们知道,顾清寒在黑渊这里做了什么。 一个旁支族长,竟然敢护着一个人族,敢在真凤嫡系的地盘上动手。这是对真凤嫡系的挑衅,是对真凤血脉的侮辱。 到时候,顾清寒和那个人族,都死定了。 紫韵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没有维持多久。 帐篷的帐帘被掀开了。 紫韵抬起头,以为是自己的护卫,但来的人不是护卫。 是顾清寒。 顾清寒穿着白衣,站在帐篷的入口处,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她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就她一个人,走进了真凤嫡系的营地,走进了紫韵的帐篷。 紫韵猛地站起身。 「顾清寒!你怎么敢!」 「我知道你会回来。」顾清寒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紫韵的脸色变了。 她的身上灵光暴涨,紫色的凤纹在衣袍上闪烁,整个帐篷都在震颤。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顾清寒走进帐篷,帐帘在她身后合上,「是劝告。」 紫韵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现在的处境不怎么好。」顾清寒说,「你知道吗?」 「我的处境?」紫韵冷笑了一声,「顾清寒,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是大罗天仙巅峰,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凤血脉。我的处境再差,也比你这个旁支族长强。」 「你说得没错。」顾清寒点了点头,「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真凤嫡系里的地位。」顾清寒说,「你是天才,这没错。但正因为你是天才,所以你有很多竞争对手。」 紫韵的脸色沉了下来。 「真凤嫡系里,有多少人想要你死?」顾清寒继续说,「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出错,等着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好把你踩下去?」 「你在黑渊这里跟我动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觉得真凤嫡系的长老们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紫韵太骄傲了,太狂妄了,不知道尊重长幼。」 「他们会说,紫韵不适合代表真凤嫡系,应该换一个人。」 「到时候,你的竞争对手们就有藉口了。」 紫韵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在颤抖。 「你在危言耸听。」她的声音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怒意。 「是吗?」顾清寒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真凤嫡系的长老们没有亲自来黑渊?为什么只派了你?」 紫韵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在观察。」顾清寒说,「他们在看你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你处理得好,他们会更加信任你。但如果你处理得不好,出了问题,他们就有理由削弱你的权力。」 「你现在跟我动手,这就是出问题。」 「这就是给了你的竞争对手们一个机会。」 紫韵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坐了下来,身上的灵光也敛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抬起头,看着顾清寒。 「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顾清寒说,「山凤一族的每一个族长,都要在真凤嫡系的眼皮底下活着。一步错,就是全族覆灭。」 「所以我学会了看人。」 「我看得出来,你很强。但强不代表聪明。」 紫韵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顾清寒继续说。 「有时候没脑子,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紫韵的心上,「搞不好,要命的。」 紫韵的身上火焰都不行了。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这种愤怒,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反而带上了一种无力感。 「你说得都对。」紫韵的声音很小,「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人族,凭什么!」 「不要冲动。」顾清寒打断了她,「会没命的。」 紫韵抬起头,看着顾清寒。 顾清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紫韵觉得很陌生。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最近一些事情,你听说过吗?」顾清寒问。 「什么事情?」 「黑渊深处的孽龙。」顾清寒说,「真灵族群为什么要打黑渊?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紫韵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 「我知道一些。」顾清寒说,「那里面有东西,值得真灵族群冒这么大的风险。但同时,那里面也有东西,足以杀死任何一个大罗天仙。」 「包括你。」 紫韵的脸色又变了。 「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很低。 「不是威胁。」顾清寒转身,走向帐篷的出口,「是事实。」 她走到帐帘前,停了一下。 「你打听我,是因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护那个人族。」顾清寒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清寒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紫韵坐在帐篷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顾清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她想要反驳,想要说顾清寒在危言耸听,但她知道,顾清寒说的都是对的。 真凤嫡系的长老们确实在观察她。 她的竞争对手们确实在等着她出错。 黑渊深处确实有危险。 紫韵的手指在颤抖。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的一角,从里面取出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 眼睛红了,嘴唇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之前的傲慢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被现实击打过后的丶冷硬的平静。 紫韵收起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了帐篷。 她没有回到营地的中央,而是直接朝着山凤一族的营地走去。 山凤一族的哨位看到她来了,都紧张地站了起来。但紫韵没有理他们,直接走进了营地。 顾清寒还在那里,站在帐篷前,像是在等她。 「我要见那个人族。」紫韵说。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帐篷。 片刻后,韩长生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杯茶。 紫韵看着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是变得恭敬了起来。 「我之前的态度不好。」她说,「我为此道歉。」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看了她一眼。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他说,「你需要向你自己道歉。」 紫韵的身体一僵。 但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韩长生,眼底闪过了一丝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第316章 惊吓 韩长生把茶杯放回桌上。 「坐。」 紫韵坐了下来,脊背还是直的,但气势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在真凤嫡系里,有几个人想让你死?」韩长生问。 紫韵沉默了一下。 「两个。」她说,「也可能三个。」 「真凤嫡系那么大,你觉得只有两三个人?」韩长生摇了摇头,「你这么想,早晚要吃大亏。」 「你的意思是……」 「做人不能太天真。」韩长生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真凤一族那么大的家业,资源丶地位丶长老的器重,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人争,就有人想赢,就有人想让对手死。」 「这是正常的。」 顾清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往韩长生那边扫了一眼。 紫韵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知道有竞争。」她说,「但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论天赋,没有人能压过我。」 「血脉高,修为强,就能不死吗?」韩长生看着她,「你觉得死在竞争对手手里的人,都是因为修为不够?」 紫韵没有回答。 「大部分都是因为太相信自己。」韩长生说,「太相信自己的血脉,太相信自己的修为,太相信周围的人,结果死的时候还没搞清楚是谁动的手。」 紫韵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了。 「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要糟。」韩长生继续说,「你在真凤嫡系里,最近是不是被安排去了一些危险的地方?」 紫韵抬起头。 她看着韩长生,眼神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长生说,「但你没有否认,说明是真的。」 紫韵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最近一段时间,我接到的任务,都是往险地走。」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黑渊丶魔渊丶死寂之地……每一个地方,都不是普通的险地。」 「而且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去。」 「不是派你去历练。」顾清寒开口,声音很平,「是在消耗你。」 紫韵的脸色沉了下来。 「每次任务,都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说是真凤嫡系对你的器重。」顾清寒说,「但你有没有算过,这些地方,有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 紫韵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魔渊。」韩长生说了两个字。 紫韵抬起头。 「你下一个任务,是魔渊?」韩长生问。 紫韵的眼神变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那个地方,比黑渊危险十倍。」顾清寒说,「魔渊的深处,连金仙都进不去。能进去的,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地出来过。」 「但我是大罗天仙巅峰。」紫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强撑,「不是金仙。」 「魔渊不认境界。」顾清寒说,「它认命。」 紫韵的脸色白了一分。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身上有大凶之兆。」他说。 紫韵愣了一下。 「什么?」 「大凶之兆。」韩长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睡不好,或者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 紫韵的手停住了。 她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因为她确实睡不好。 已经有七八天了,每次入定,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压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扑上来。 她以为是最近任务太重丶精神太紧,所以没有在意。 但现在,这个人族在跟她说大凶之兆。 「你在骗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底气明显不足,「你不过是个人族,你怎么可能看出大凶之兆。」 韩长生摇了摇头。 「信不信由你。」他说,「我没有办法逼你信。」 「但我跟你说一件事。」他抬起眼睛看着紫韵,「你现在回去,八成会有人立马找到你,说有好地方等着你,让你提前过去看看。」 紫韵皱起眉头。 「说说具体的。」 「一个机缘,或者一处灵地。」韩长生说,「说是给你准备好的,说是族里对你的补偿,或者奖励。」 「然后让你一个人去。」顾清寒接上,「说提前探探路,说到了那里有什么等着你。」 紫韵看了顾清寒一眼,又看向韩长生。 她的眼神里,疑惑多于信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说,「是要我觉得真凤嫡系的人都在害我,然后倒向你们?」 「没有。」韩长生说,「你信或者不信,都没关系,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什么。」 「你不信的话,就回去。」 「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找你,说有好地方等着你。」 紫韵盯着韩长生,盯了很久。 韩长生端着茶杯,没有再说话。 他的脸上,是一种真的无所谓的平静。 不是在等着看笑话,也不是在强撑着镇定,就是单纯的丶平平的无所谓。 紫韵站起来了。 「我回去看看。」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再来找你。」 「随便。」韩长生说,「但有一点要记住。」 紫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如果真的有人找你,说有好地方,不要自己去。」韩长生说,「先派个分身探路。」 紫韵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 「她会信吗?」 「不知道。」韩长生把茶杯放下,「但分身这件事,她会做的。」 「因为她本来就多疑。」 顾清寒没有再说什么。 ....... 紫韵回到真凤嫡系的营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她走进营地,朝自己的帐篷走,路上碰到了两个族里的修士,对方朝她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紫韵走进帐篷,坐下来,盯着帐篷里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人族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大凶之兆。 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气机。 说不清楚,但确实有一丝什么东西不对劲,就像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但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感觉按下去。 一个人族,能看出什么大凶之兆。 她在这里胡乱猜疑,才是中了对方的计。 帐帘被掀开了。 是营地里的一个长老,姓燕,辈分比她高,但修为和她差了一截。 紫韵抬起头。 「燕长老。」 「紫韵啊。」燕长老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紫韵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什么事?」 「族里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燕长老说,「就在魔渊的外围,有一处灵脉,已经给你探明了,就等你去。」 「去了那里,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紫韵盯着燕长老的脸,一个字都没说。 燕长老的笑容有些奇怪。 太自然了,自然得有点用力。 「那地方安全吗?」紫韵问。 「放心,已经探过了。」燕长老说,「不然也不敢叫你去,就是魔渊外围的一处小地方,没什么危险。」 「提前去探探路,也是好的。」 紫韵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让我想想。」 燕长老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 「那你好好想,不急,但也别太晚,机缘这东西,等人不等时候。」 他走了出去。 紫韵坐在帐篷里,一动都没有动。 韩长生说的话,像是一个钉子,嵌在她的脑子里。 你回去,八成会有人立马找到你,说有好地方等着你,让你提前去看看。 她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把神识收拢起来,凝了一道分身出来。 分身比本体弱了三分,但足够应付一般的危险。 「去那处灵脉看看。」她对分身说,「探一圈,有没有危险,回来告诉我。」 分身领命,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了虚空。 紫韵靠在椅背上,等着。 她打算等分身回来,什么都没有,立马去找那个人族,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个人族,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用什么大凶之兆吓她。 她在真凤嫡系活了这么多年,走过的险地比那个人族见过的多得多。 分身的感知一直传回来,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灵脉的气息很浓,灵力充沛,确实是一处好地方。 燕长老没有说谎。 紫韵的眼神慢慢松弛了下来。 她开始想措辞,想回去的时候怎么跟那个人族说话,怎么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让他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多可笑。 一个人族,算什么命。 分身的感知,依然平稳。 紫韵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准备出帐篷。 然后... 感知断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瞬间断掉的,就像一根线,被人直接掐断。 紫韵的脚步停住了。 她往那个方向感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了。 分身,连一点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不是被困,不是被打散,是直接被抹掉了。 就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紫韵站在帐篷里,手指微微发凉。 第317章 态度缓和 紫韵站在帐篷里,呼吸停了半拍。 那道分身,是她抽了一缕本源凝出来的,和她神识相连。 就算被打散,也该有波动传回。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乾净得吓人。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又猛地收回。 不对。 不是分身出问题。 是那地方,本来就有问题。 紫韵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帐篷外,抬头看向魔渊外围的方向。黑雾压在远处,天边的红光像被人撕开,露出一道道暗沉的裂痕。 她刚才还觉得那里只是灵脉,资源,机缘。 现在看过去,只觉得那片地方像张嘴,等人往里送。 冷汗一下就从后背渗了出来。 她站着没动,手心已经湿了。 如果不是韩长生提醒她先派分身,刚才进去的,就是她自己。 她的分身虽然弱了一些,可那也是大罗天仙级别的气机,能在一瞬间抹掉分身的东西,若是落在她本体身上,结果根本不用想。 死。 就是死。 紫韵喉咙动了一下,呼吸都重了些。 她这才真正明白,韩长生说的不是吓人。 魔渊不是她能随便踏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帐篷,里面灯火还亮着,桌上那只茶杯还在。 刚才她还想等分身回来,去找那个人族算帐。 现在,她只想立刻再去见他一次。 紫韵转身,直接朝山凤一族的营地走去。 一路上,真凤嫡系的修士见了她,都低头避让。她脸色比刚才更沉,脚步也更快。 到了山凤营地外,守卫看见是她,立刻行礼。 「顾族长呢?」紫韵问。 「在里面。」 紫韵一步不停,直接进了营地。 顾清寒正站在一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看见她来,抬起头。 「你回来了。」 紫韵停在她面前,脸色已经不复先前的高傲,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我要见韩长生。」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 「这么快就回来了?」 「少说废话。」紫韵深吸一口气,「我要见他。」 顾清寒把玉简收起,侧过身。 「跟我来。」 紫韵跟着她走进帐篷。 韩长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还是那杯茶。见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问。 紫韵站在门口,没动。 这一次,她没半点犹豫,直接拱手。 「前面是我不对。」 韩长生没接话。 紫韵咬了下牙,接着说:「我不该把你说的话当成胡言。也不该拿那种态度对你。刚才,是我错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寒站在一旁,神色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现在信了?」 紫韵点头。 「信了。」 「那就坐吧。」韩长生说。 紫韵坐下时,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她看着韩长生,目光已经变了。 刚才还有一点试探,现在只剩下认真。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问题?」她问。 「我没说我知道。」韩长生放下茶杯,「我只是说,你身上有大凶之兆。」 「那你怎么还能算得这么准?」 「不是算准。」韩长生说,「是看出来。」 紫韵皱眉。 韩长生抬起手,指了指她。 「你从真凤嫡系那边过来,身上带着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被人盯上的味道。」 紫韵的脸色又沉了沉。 韩长生继续说:「一个人要是被安排去危险地方,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历练。三次四次,就不是历练了,是有人在试。」 「试什么?」顾清寒问。 「试她死不死。」韩长生说。 紫韵的手一下握紧。 「族里真的有人想杀我?」 「你现在还问这个?」韩长生看着她,「你应该先问,谁想借刀。」 紫韵脸色很难看。 她不是蠢人,只是前面一直不愿去想那层。 现在分身直接没了,她再不想承认也不行。 「燕长老给我提的地方,真的是陷阱?」 韩长生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分身已经没了,答案你自己知道。」 紫韵沉默。 帐篷里只剩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语气已经变了很多。 「韩长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韩长生笑了笑。 「我本来也没说自己普通。」 紫韵看着他,眼里有点复杂。 「前面是我看轻你了。人族也好,妖族也好,我说话太冲。」 韩长生摆了摆手。 「你看不起人族,看不起妖族,这都不算什么。」 紫韵一愣。 「不算什么?」 「看不起没关系。」韩长生说,「你只要别把这份看不起带到路上。」 紫韵眼神一动。 韩长生继续道:「在外面,你可以嘴硬。可真到了地方,谁能活,靠的不是嘴。」 顾清寒接过话:「靠的是脑子。」 紫韵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 韩长生说:「知道还不算晚。」 紫韵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那现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韩长生反问。 紫韵想了想。 「魔渊那边,我不能一个人去。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样去。」 「那就对了。」韩长生点头,「你总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紫韵没在意这句调侃,继续说:「族里那边,我还得回去应付。燕长老既然来过,说明他们已经把戏铺好了。我要是直接翻脸,反而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所以你还不算太笨。」韩长生道。 紫韵脸色微微一滞,但没发作。 她现在已经知道,跟这人说话,越急越吃亏。 「那我跟你们合作。」她说。 韩长生抬眼看她。 「合作?」 「对。」紫韵说得乾脆,「我在族内还有些位置,手里也有些人。真凤嫡系那些人想暗算我,我也不会坐着挨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们若真有本事,我可以带路,也可以帮你们在族内做事。」 韩长生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紫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说:「前面我说话难听,做事也冲。可我不是那种只会躲着的人。有人要弄我,我也会回手。」 「这话我爱听。」韩长生说。 紫韵微微松了口气。 韩长生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记住一件事。」 「你说。」 「你可以跟我们走,但别把我们当成你真凤嫡系那套人。」 紫韵皱了下眉。 韩长生指了指顾清寒,又指了指自己。 「她是妖族,我是人族。你前面那副态度,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把你踢出去了。」 紫韵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站着。 紫韵沉默一瞬,随后站起身,再次拱手。 「我明白。」 韩长生却没让她站太久。 「你明白得还不够。」他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表态。」 「那是什么?」 「先把你那个长老的戏看完。」 紫韵眼神一凝。 「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韩长生说,「他们给你设局,你就顺着走。」 「看他们下一步给你什么。」 「你要做的,是把人引出来。」 紫韵点头,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懂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前面说,自己在族里还算可以。」 紫韵眉头一动。 韩长生看着她,语气淡淡的:「那就别只会挨打。你要是连几个暗算你的人都揪不出来,还谈什么跟我们合作。」 紫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不凶,也不压人,可就是让她没法回避。 她点了点头。 「我会查。」 「不是查。」韩长生说,「是抓。」 紫韵一怔。 「查出来没用,抓到手里才有用。」 顾清寒看了韩长生一眼。 这人说话向来直接,直接得像刀。 紫韵却听懂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好。」 韩长生这才放下茶杯。 「既然要合作,那就先把话说清楚。」 「第一,你别拿真凤嫡系的身份压人。」 「第二,你别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第三,魔渊那边,听安排。」 紫韵点头。 「可以。」 韩长生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前,掀开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更深,魔渊方向的黑雾翻得更快。 「你现在回去。」韩长生回过头,「燕长老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装作对他很感兴趣。」 紫韵站起身。 「然后呢?」 「然后问他那地方有什么人去过,谁带的路,谁定的点。」韩长生说,「他要是回答得太快,说明有问题。要是回答得太慢,说明问题更大。」 紫韵记下了。 「我会按你说的做。」 韩长生点头。 「还有。」 「你说。」 「你看不起妖族和人族,没事。」他看着她,「我也不在乎。」 紫韵还没松气,就听他接着说: 「主要看后面。」 「后面?」 「后面你要是能活着走出来,那些看不起不看不起的,就都能往后放。」 紫韵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去,步子比来时沉稳了很多。 顾清寒看着她离开,才转头看向韩长生。 「你真打算带她?」 「为什么不带?」韩长生说,「她虽然刻薄,但是真性情。这样的人,坏起来直,能用。」 顾清寒点了点头。 「那魔渊那边……」 韩长生眯了眯眼。 「有人给她挖坑。」 「那我们就顺手看看,谁先掉下去。」 第318章 没有任何损伤 山凤一族第二天一早就动了。 顾清寒亲自带队,八百族人分成三股,沿着黑渊外围推进。 真凤一族前面已经探过几轮,这片外围地图都画了出来,哪里有裂谷,哪里有废墟,哪里有残阵,基本都有标记。 按真凤一族的意思,照着旧路线走一遍,做做样子就行。 顾清寒却没按他们的图走。 她站在前方,抬手展开韩长生给的玉简,目光扫了一眼,直接抬手往西南一点。 「走这里。」 两名山凤长老脸色当场就变了。 左边那名灰袍长老叫顾玄烈,大罗真仙后期,辈分很高,一路上本来就憋着火,此时终于开口。 「族长,真凤一族都查过了,外围没有问题,何必绕路?」 另一名黑袍长老顾沉山也皱眉。 「不错。真凤嫡系虽然跋扈,但在这种事上不至于故意给我们假图。我们现在改方向,等于白费工夫。」 顾清寒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按我说的做。」 顾玄烈跟上两步,压着声音。 「族长,这不是你说的做,这是那个韩长生说的做。」 顾沉山也接了一句。 「一个人族,凭什么插手我山凤一族的行动?」 「他来黑渊才几天?真凤一族探了那么久都没问题,他一开口,你就全改了。族长,这事不妥。」 顾玄烈语气更重。 「山凤一族再弱,也不至于让一个人族指手画脚。」 顾清寒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两人,声音很冷。 「说完了?」 顾玄烈面皮一僵,还是点了下头。 「说完了。」 顾清寒盯着他,又看了一眼顾沉山。 「第一,韩长生给的路,是我点头的,不是他强塞给我的。」 「第二,现在带队的人是我,不是你们。」 「第三,你们要是有更稳的办法,现在就说。没有,就闭嘴,认真巡逻。」 她的语气没起伏,字一个接一个落下来。 「这里是黑渊,不是族内议事堂。」 「废话多的人,死得快。」 顾玄烈和顾沉山脸色都不好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明白了。」 顾清寒转身,继续前行。 山凤一族的队伍立刻跟上。 这一路走得很快。 顾清寒按着玉简上给的方向,专挑那些真凤一族旧图上没重点标注的边角区域走。 队伍先过了一片裂开的黑石坡,又穿过一片残破宫墙,最后停在一处下陷的坑谷外。 沈惊鸿带人探了一圈,很快回来。 「族长,前方没有埋伏,也没有残灵波动,只有些旧阵纹。」 顾清寒点头。 「继续。」 顾玄烈和顾沉山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本来以为韩长生是在瞎指路,结果一路走下来,别说危险,连一点像样的冲击都没有。路线绕是绕了点,但稳得过分。 又过了半个时辰,整个外围巡逻结束。 山凤一族八百人,一个不少,全数返回。 营地刚出现在视线里,还没等他们落下,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 那不是山凤一族的号角。 是真凤嫡系的紧急召令。 营地四面八方都乱了起来。 有修士腾空,有人影来回冲,有几处营帐上空甚至已经亮起了疗伤阵法的白光。 沈惊鸿眉头一皱。 「出事了。」 顾清寒落到营地中央,立刻开口。 「封营,清点人数。」 「是!」 山凤一族这边动作极快。 片刻之后,人数点完,依旧是八百人,一个没少,连轻伤都没几个。 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北边一座营地里突然传来惨叫声,紧接着是咆哮和爆响。东边也有一队修士抬着尸体回来,血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血线。 沈惊鸿很快打听回消息,脸色发沉。 「族长,好几个地方传来噩耗。」 「说。」 「外围多处巡逻队遭到孽龙残灵袭击。」 顾清寒眼神一冷。 「残灵?」 「对。」沈惊鸿点头,「不是活着的孽龙,是残留在废墟里的龙魂碎片,但战力高得离谱。很多种族前面帮真灵一族清外围,这次死了一小半都有。」 顾玄烈和顾沉山站在旁边,脸色全都白了。 他们刚才走的,也是外围。 如果不是临时改了路…… 顾玄烈喉咙动了动,低着头,半天没说出话。 顾沉山更乾脆,直接闭嘴了。 营地外的动静还在继续。 一队又一队修士从黑雾里退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还有的连完整尸身都没有,只剩半截残躯被人拖着回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很快就重了。 这时,一道紫光从北边疾速掠来。 紫韵到了。 她一落地就直接往韩长生的帐篷走,连护卫都没带,脚步很快。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跟了过去。 帐篷里,韩长生还坐在原位,桌上摆着茶壶和玉简,像外面这些惨叫声都跟他没关系。 紫韵掀帘进来时,脸色绷得很紧。 「韩长生。」 韩长生抬眼。 「来了?」 紫韵站定,开门见山。 「很多地方都出了伤亡。」 「我知道。」韩长生端起茶杯,「你脸上都写着。」 紫韵吸了口气。 「东侧第三巡逻线,死了七十三个。北侧废墟带,白虎机缘盟那边死了四十多个。朱雀附属族群一支百人队,回来的不到六十。」 「全是孽龙残灵动的手。」 她说得很快。 顾清寒走进来,站到一旁,没有插话。 韩长生听完,笑了一下。 「那我这边还行。」 紫韵一顿。 韩长生放下茶杯。 「山凤一族这边,自然是没伤亡。」 紫韵转头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点了下头。 「八百人,全回来了。」 紫韵沉默了两息,目光又回到韩长生脸上。 这一次,她眼里的东西和前面已经完全不同了。 前面她只是服气了一些。 现在是真的认可。 外围是真凤一族早就探过的地方,连她都觉得不会有问题。 可韩长生一改路线,山凤一族居然半点事都没有。 这个结果,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紫韵缓缓坐下。 「你确实有本事。」 韩长生随口道:「还行。」 紫韵没计较这句话,反而点了点头。 「我现在明白,顾清寒为什么听你的了。」 顾清寒扫了她一眼。 「少说废话,说正事。」 紫韵收回视线,也不拖泥带水。 「我来,除了说伤亡,还有一件事。」 顾清寒看着她。 「我正好也有事要问你。」 「问吧。」 顾清寒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们三个真灵族群,到底在找什么?」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紫韵看着顾清寒,又看了一眼韩长生。 前面她不会说。 现在,她没再瞒。 「真灵之血。」 顾清寒眼神一缩。 沈惊鸿站在帐外,听到这四个字,呼吸都重了一下。 紫韵继续道:「真灵种族里面,没有比真灵之血更重要的东西。」 「血脉,传承,突破,蜕变,全部都跟它有关。」 「只要是真灵一脉,就没人能拒绝它。」 顾清寒盯着她。 「能共用?」 「能。」紫韵点头,「真灵一族有自己的方法。只要拿到真灵之血,就能炼化,提取,改造成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 「哪怕不是同族,也能用。」 「尤其是不死境真灵留下的血。」 说到这里,紫韵的声音都压低了些。 「不死境界的真灵血脉,太稀有了。对下面的人有用,对上面的人一样有用。大罗金仙想要,甚至不灭层次的老祖也会动心。」 顾清寒的呼吸轻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山凤一脉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资源,不是功法,是血脉。 真凤嫡系压着他们这么多年,根子就在这。 山凤血脉不够强,天花板就摆在那里,很多族人一辈子都摸不到更高一层。 她卡在大罗天仙巅峰六百年,其中有一半原因,就是自身血脉不够纯,不够硬。 如果能拿到真灵之血…… 哪怕只有一份。 哪怕只炼出一缕。 她自身的根基都能被拔高。 山凤一脉也会被直接抬起来。 到了那一步,别说真凤嫡系不敢再随便拿捏他们,就连她冲击大罗金仙,也不再是空想。 顾清寒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火热。 「真灵之血……真有这么强?」 「比你想的还强。」紫韵点头,「要不然,真灵三族不会一起出手。也不会死这么多人还不退。」 韩长生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没有插嘴。 顾清寒看向紫韵。 「你们确定东西就在黑渊里?」 「确定。」紫韵回答得很乾脆,「位置还没彻底锁死,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就在深处那一带。前面所有试探,所有清路,都是为了把核心区域打开。」 顾清寒沉声道:「外围这些孽龙残灵,也是因为这个东西?」 「算是。」紫韵道,「黑渊以前就是一片废仙域,真灵之血留在这里,自然会引来残阵丶残灵丶旧魂守着。」 「现在死的只是外围的人。」 「再往里,死的人会更多。」 顾清寒没说话。 她的目光缓缓沉了下来,里面那团火却没灭,反而越烧越亮。 紫韵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动心了。」 顾清寒没否认。 「换你,你不动心?」 紫韵笑了一下,这次笑意里没了前面的高傲。 「我当然也动心。」 「真凤一族追这个,就是为了更进一步。真凤嫡系里,谁拿到这东西,谁就能在族内站稳。」 「你们山凤一脉要是拿到,提升更大。」 顾清寒直视她。 「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 紫韵摇头。 「不是好心。」 「是现在很多事已经瞒不住了。外围一炸,死这么多人,消息马上就会传开。再加上你们这边一个没死,后面肯定还会有人来找韩长生。」 「这种时候,我再藏着掖着,没意义。」 她说完,看向韩长生。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走下一步。」 韩长生端起茶杯,笑了笑。 「我怎么走,不急。」 「先看别人怎么死。」 紫韵眼角微跳。 顾清寒却没管这句,她还在想着真灵之血。 山凤一脉如果真能拿到一部分血脉之力,整族格局都会变。 她冲击大罗金仙,也会多出很大把握。 到时候,山凤就不只是苟活。 而是真能抬头。 帐篷里沉了几息。 最后还是紫韵先开口。 「接下来呢?」 韩长生放下茶杯。 「接下来,外围还会死人。」 紫韵皱眉。 「还会?」 「会。」韩长生道,「今天只是开始。真灵族群以为外围早就探乾净了,所以这次派出去的人都带着侥幸。现在出事,第一反应不会是退,而是补人,继续探。」 顾清寒眼神一动。 「他们想赶进度。」 「对。」韩长生点头,「越想快,死得越快。」 紫韵沉声道:「那我们呢?」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顾清寒。 「山凤一族这边,暂时不动。」 「还按原路,守着,等。」 顾清寒点头。 「可以。」 紫韵皱了皱眉,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韩长生不是在空口说话。 他说等,那就先等。 帐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远处高声报伤亡,声音又急又乱。 「北线再报!孽龙残灵冲破封锁!」 「西南侧巡逻队损失过半!」 「快请长老!」 一声接一声,传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紫韵站起身,脸色发沉。 「我得回去了。」 顾清寒看着她。 「你自己小心。」 紫韵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说完,她大步走出帐篷。 她这一走,帐篷里就只剩顾清寒和韩长生。 顾清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真灵之血。」 韩长生「嗯」了一声。 顾清寒看着他。 「你早知道了?」 「猜到一些。」 顾清寒吸了口气,低声道:「如果真能拿到,对山凤一脉是大造化。」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想要?」 顾清寒没有否认。 「想。」 她答得很乾脆。 「我要是能拿到,不只是我自己,整个山凤一族都能抬一截。」 「到那时,真凤嫡系再想踩山凤,就没现在这么容易。」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平。 「那就先活着。」 顾清寒一怔。 韩长生继续道:「东西再好,也得有命拿。」 「现在死在外围的人,很多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顾清寒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那团火却没有散。 韩长生看见了,也没压她。 人活着,总得有想要的东西。 顾清寒以前想的是让山凤一族活下去。 现在,她想争一把了。 这不是坏事。 帐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营地上空的灵光不断亮起又熄灭,整个黑渊外围像一口煮沸的大锅,谁往里跳,谁就有可能被卷进去。 韩长生抬眼,朝帐外看了一眼。 「快了。」 顾清寒问:「什么快了?」 「真正的乱子。」韩长生道。 他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沈惊鸿掀帘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族长,真凤一族那边又传来消息,三大真灵附属族群正在重新调人,今晚还要继续搜外围。」 顾清寒冷笑了一声。 「这么急着送死。」 韩长生却笑了。 「送得越多,后面路越清楚。」 顾清寒看向他。 「你已经想好下一步了?」 韩长生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先让他们把坑踩出来。」 「我们再走。」 第319章 人族势微 沈惊鸿退下后,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营地上空灵光乱闪,一队队修士来回穿梭,像一锅翻起来的沸水。 韩长生却还是坐着,手里端着茶。 顾清寒站在一边,眼底那团火一直没散。 她想要真灵之血。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她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打算收回去。 帐帘一动,紫韵又折了回来。 她这次没有前面的急躁,走进来后先看了韩长生一眼,随后站定,语气比之前低了不少。 「外面已经乱了。」 韩长生点头。 「看得出来。」 紫韵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 「前面的事,是我眼拙。」 这句话一出,连顾清寒都看了她一眼。 紫韵是什么脾气,她们都清楚。高傲,强势,血脉高,天赋高,平时看谁都抬着下巴。 现在能在韩长生面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低头了。 韩长生抬了抬眼皮。 「所以?」 紫韵吸了口气。 「所以,以后你说的话,我会认真听。」 这一次,她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前面的傲慢。 顾清寒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韩长生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你们一句。」 他目光一扫,落在顾清寒和紫韵身上。 「想不想拿到真灵之血?」 这话一落,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顾清寒几乎没有犹豫。 「自然想。」 她说得很直接,眼神也没有闪躲。 「这东西对山凤一脉太重要。我不只想,我还必须争。」 紫韵也看向韩长生。 她虽然没立刻接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答案摆出来了。 韩长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还是那样平。 「想拿,不算难。」 紫韵眼神一凝。 顾清寒也盯住了他。 「不算难?」顾清寒开口,「你已经看出来了?」 韩长生道:「看了一点。」 「明天是大吉之兆。」 「你们要是跟着走,十有八九能碰上好东西。」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紫韵皱了下眉。 她现在已经服韩长生的本事,但韩长生这说法,还是让她有点古怪。 大吉之兆。 好东西。 这几句话听着,多少有点像神棍。 可韩长生前面已经用事实打过脸了。 外人看着像胡说的话,到了他这里,偏偏总能落到实处。 紫韵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你说话……有时候很像江湖骗子。」 顾清寒侧目看她。 紫韵补了一句。 「但实力摆在这里。」 「你既然这么说,那明天就一定能做到。」 韩长生听完,笑了笑。 「你这句话,前半句多余。」 紫韵难得没顶嘴。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声音压低了些。 「明天去哪?」 「等她来带路。」韩长生看向紫韵。 紫韵一怔。 「我?」 「对。」韩长生道,「你熟真凤那边的调度,也知道哪片地方现在最乱。明天由你带队,山凤一族跟着你走。」 紫韵没有迟疑,直接点头。 「可以。」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也没反对。 前面的事之后,紫韵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她现在看韩长生,连说话都收着三分,哪里还有之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看了眼外面翻滚的黑雾。 「今晚都别乱动。」 「养精神,明天去拿东西。」 顾清寒和紫韵都点了头。 这一夜,黑渊外围一直没消停。 惨叫声,爆响声,传讯声,一直拖到后半夜才少了点。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山凤一族营地已经集结完毕。 八百山凤修士整齐列阵,顾清寒站在前方,白衣如雪,气息冷冽。 紫韵也到了。 她今天没有带太多真凤嫡系的人,只带了两名心腹,站在山凤一族前面时,神情平静,没有半点嫌弃,也没有一点摆架子。 顾玄烈和顾沉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神色都有点复杂。 前面他们还在质疑韩长生。 现在连真凤嫡系的紫韵都老实了。 韩长生从后方走来,随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远处黑渊上空的云层。 「出发吧。」 紫韵点头,直接领路。 「跟我来。」 山凤一族立刻动身。 这一次走的路,明显比昨天更危险。 前方不是裂谷,就是废墟,黑石地面上还有大片爪痕和战斗残迹。 两侧偶尔能看见折断的兵器,碎裂的骸骨,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顾玄烈看得眼皮直跳。 顾沉山也沉着脸,不说话了。 紫韵在前面带路,速度很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她很清楚哪些地方昨天死了人,哪些地方有残灵波动,绕来绕去,最后竟然拐进了一条很偏的黑石峡道。 顾清寒来到韩长生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这里真有东西?」 「有。」韩长生道,「而且不差。」 顾清寒眼神微亮,没再多问。 队伍正往前走,忽然,一道青色流光从天而降,轰的一声落在众人前方。 气浪掀开,碎石飞溅。 一名女子从光里走了出来。 她也很漂亮。 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青羽长裙,眉眼细长,鼻梁很挺,下巴微抬,整个人透着一股刻薄和凌厉。 她一出现,紫韵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紫然。」 来人正是真凤一族另一支嫡系天骄,紫然。 她落地后,先扫了一眼紫韵,又看了看后面的山凤一族,嘴角一勾,直接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看错了。」 「紫韵,你现在这么有闲心?」 「放着好好的真凤一族不带,跑来带山凤?」 她说到这里,眼神已经带上了嘲意。 「怎么,真凤嫡系你带不动了,开始带鸡了?」 山凤一族众人的脸色,瞬间全变了。 顾玄烈眼里直接起火。 顾沉山也是拳头一紧。 山凤一族最恨别人说他们是鸡。 因为真凤嫡系嘴上不说,私底下就是这么羞辱他们的。 现在紫然当着八百山凤修士的面把话说出来,等于一巴掌直接抽了过来。 顾清寒往前一步,目光冷得吓人。 「紫然,你再说一遍。」 紫然看着她,嗤笑一声。 「怎么,我说错了?」 「山凤一族,不就是鸡么?」 「血脉差,胆子小,资源拿得少,连出来探路都要跟在别人后面。不是鸡,是什么?」 她说着,还抬手点了点山凤一族的队伍。 「你们这帮人,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真要打起来,不还是送死。」 顾清寒的气息一下就提了起来。 白色灵光从她脚下扩散,衣袍无风自动。 「紫然。」 她声音很冷。 「你想死,可以继续说。」 紫然听完,不怒反笑。 她抱起双臂,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就这么说了,你们山凤一族想干什么?」 「不想活,说一句。」 「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 这话一落,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山凤一族八百修士全都抬起头,杀气一片。 紫然身后的几名随从也已经站开,个个面露冷笑。 真要打,这里立刻就会炸。 紫韵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和紫然本来就不对付,现在对方又是冲着她来的。可她更清楚,眼下不能乱。 真在这里动手,便宜的只会是别人。 她往前一步,挡在顾清寒侧前方。 「别理她。」 顾清寒还盯着紫然,眼里的火一点没降。 「她羞辱的是山凤一族。」 紫韵低声道:「我知道。」 「但这里不是动手的时候。」 紫然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厉害了。 「哟,紫韵,你什么时候成和事佬了?」 「还是说,你真把自己当山凤一族的人了?」 顾清寒手指一动,灵光已经聚到掌心。 韩长生这时才慢慢走上前来。 他看都没看紫然,先看向顾清寒。 「别生气。」 顾清寒偏头看他,眉头还锁着。 「她都骑到脸上来了。」 韩长生语气平静。 「口头争辩,没什么用。」 「你现在跟她争,她照样嘴硬。」 「你现在跟她打,不管输赢,后面都麻烦。」 顾清寒盯着他。 韩长生继续道:「重要的是活着。」 「你活着,她才有机会后悔。」 「你死了,嘴上赢一百次也没用。」 顾清寒听着,掌心灵光慢慢散了。 她胸口那股火还在,但理智已经压了回来。 韩长生说得没错。 现在争这一口气,值不了多少。 真正值钱的,是后面那份真灵之血。 是活着走进去,再活着拿出来。 顾清寒缓缓吐了口气,点了下头。 「有道理。」 她收了气息,重新站直。 紫韵也松了口气。 紫然看到顾清寒压下去,反而有些意外。 她本来还想再激一把,结果韩长生一句话就把火压住了。 她这才把目光落到韩长生身上。 人族。 一个她之前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人族。 紫然眉头一皱。 「你又是谁?」 韩长生没理她。 他只是看着顾清寒,语气还是那样淡。 「走吧。」 顾清寒点头。 「好。」 紫韵也直接转身。 「继续赶路。」 山凤一族整支队伍没有再看紫然,跟着紫韵继续往前。 这一下,反倒是把紫然晾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她本来是来找麻烦的,结果对方居然不接。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紫韵和顾清寒都明显在听那个人族的话。 紫然站在原地,脸色发青。 她身边一名随从低声道:「要不要拦下他们?」 紫然盯着前方的队伍,半晌,冷笑一声。 「不用。」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群人能走多远。」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人化作青光离开。 另一边,山凤一族还在往前推进。 顾清寒走在韩长生身侧,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刚才若不是你,我真会动手。」 韩长生道:「动手容易,收场难。」 顾清寒点头。 「是我急了。」 「也不算急。」韩长生看了她一眼,「换谁听到那种话,都要起火。」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倒是挺怪。」 韩长生道:「有用就行。」 前方带路的紫韵也回头看了一眼,见顾清寒真压下去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人族。 血脉低,底子差,起点也差。 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韩长生这个人比很多真灵一族都难看透。 他不靠血脉压人,也不靠身份唬人。 可他说的话,就是能让人听进去。 紫韵收回目光,继续带路。 「前面就快到了。」 韩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片黑石崖,嘴角微微一动。 「那就好。」 顾清寒心里那团火虽然被压下了,但另一团火却烧得更旺。 不是怒火。 是真灵之血。 她看着前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紫然可以看不起山凤一族。 真凤嫡系可以一直踩着山凤一族。 可只要她这次拿到东西,局面就会变。 到时候,谁是凤,谁是鸡,还真不一定。 第320章 不想放过机会 山凤一族一路推进,速度不慢。 紫韵走在前面,方向极偏,专挑黑渊里那些碎裂山脊丶旧殿残壁丶断崖裂口穿过去。 一路上,零散残灵时不时冲出来,都被她带着人迅速扫掉。 韩长生一直没多说,只在几处岔口抬手一点。 「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往前三里,避开那道裂缝。」 「贴着石壁走,别踩中间。」 紫韵照着做,半点不犹豫。 顾清寒起初还盯着看,后来乾脆不问了。 韩长生指哪,她就让队伍往哪去。 顾玄烈和顾沉山跟在后面,看得越来越沉默。 前面几次他们还忍不住想插话,后面直接闭了嘴。 因为韩长生每次指路,都能避开一波麻烦。 有一次,前方石道里突然冲出一群黑鳞残灵,数量不多,但气息很乱,若是撞正面,肯定要折损人手。韩长生只看了一眼,就让队伍往侧边绕了半里路,从一处破开的石窟边穿过去,正好避开。 队伍里一个伤都没出。 顾玄烈看得眼皮直跳。 顾沉山也沉着脸,望着韩长生的背影,终究没再说半个字。 再往深处走,黑雾更重,地势也越发古怪。 这时,前方一片断崖下,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不是残灵的小动静。 是真正的庞然气机。 紫韵最先停步,手已经按在腰侧。 顾清寒目光一凝。 前方黑雾翻开,一条巨大的龙影缓缓爬了出来。 那东西全身布满裂纹,鳞片残缺,半边身子像被什么东西撕过,另一半却缠着浓重黑气。 龙首抬起时,两只眼睛空洞发红,嘴里吐出的不是气息,而是一缕缕带着尖啸的灰黑魂雾。 「大罗天仙。」 顾清寒声音压得很低。 顾玄烈和顾沉山同时脸色一变。 这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 那孽龙残灵现身后,没有立刻扑来,而是先在原地绕了一圈。它的气息极不稳定,可每一次翻动,身上的黑气都往上窜一截。 韩长生站在后方,淡淡开口。 「别急着硬拼。」 「它不是活物,死一次,不会弱,只会更强。」 顾清寒眼神微变。 「怎么做?」 韩长生抬手一点。 「先断它魂线,再困它残躯。不要让它接触死气,也别让它吞地脉。」 紫韵听得极快,立刻传音给身后护卫。 「布锁魂阵,封东南两角,别让它往地面压。」 她一声令下,两名真凤嫡系立刻散开。 顾清寒也迅速喝令。 「山凤一族,围西侧,弓阵封口,别给它冲营机会!」 八百山凤修士动作极快,阵型一转,白焰与黑光同时铺开。 那孽龙见众人散开,猛地一声咆哮,直扑正前方。 紫韵冷眼盯着,抬手便是一道紫焰长枪。 轰! 长枪贯入龙腹,炸出一片黑雾。 孽龙残灵被打得身形一歪,却没退,反而张口一吞,把周围散开的黑雾尽数吸进体内。 它的气息当场暴涨一截,龙爪一拍,断崖都塌了半边。 「果然。」顾清寒眼神一沉,「死气越重,它越强。」 韩长生道:「所以别给它死气。」 紫韵不再多问,直接喝道:「封!」 真凤嫡系两名心腹同时祭出阵盘,紫色锁链从地面冲起,狠狠缠住孽龙双爪。 山凤一族也同时出手。 顾玄烈和顾沉山再不敢怠慢,联手打出一片山凤灵火,压向孽龙头颅。 孽龙怒吼,龙尾横扫。 一名山凤修士躲闪慢了半步,被尾风扫中,当场吐血飞退。 但下一瞬,顾清寒已经到了。 她背后凤翼一展,白光压下,一掌按在龙尾之上,硬生生把那一记扫击压回去。 「稳住阵脚!」 山凤众人齐声应下,阵线压紧。 韩长生站在后方,看着战局,直接又说了一句。 「盯住它左眼。」 「那边是魂核入口。」 紫韵没有半点怀疑,抬手便把三道紫光打向龙首左侧。 轰! 孽龙左眼炸开,黑血喷出。 它身躯猛地一僵,随即整个残灵都开始乱震。 「就是现在。」韩长生道。 顾清寒眼中冷光一闪,右手一合,凤翼虚影猛地压下。 紫韵同时掐诀,锁魂阵全面收紧。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直接把孽龙残灵钉死在半空。 龙身剧烈挣扎,黑气狂卷,想要再吞一次死气翻身。 但顾清寒和紫韵早有防备,根本不给它机会。 下一刻,紫韵一枪贯穿龙首。 顾清寒抬手一拍,凤火从龙身内部炸开。 轰隆一声。 那条大罗天仙级别的孽龙残灵,被直接打成了碎片。 黑雾炸散,整个峡道都跟着一震。 山凤一族八百人,完好无损。 连重伤都没有一个。 顾玄烈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沉山看了看满地碎裂黑鳞,又看了看韩长生,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韩掌柜。」他抱拳,语气比前面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前面是我们不懂事。」 顾玄烈也立刻跟上,声音都放低了。 「对,前面是我们有眼无珠。」 「这次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山凤一族怕是真要折在这里。」 「韩掌柜大才。」 「我等之前失言,实在该死。」 两人一开口,语气直接软了下来,态度和前面简直判若两人。 韩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前面不是这么说的。」 顾玄烈脸色一僵。 顾沉山也僵住了。 两人忙不迭拱手。 「前面都是我们不对。」 「韩掌柜莫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是真心道歉。」 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道:「行了。」 「你们两个是小人,不必和我较真。」 这话说得平静,落在顾玄烈和顾沉山耳里,却一点不刺耳,反而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能被骂一句小人,总比被直接记仇强。 两人连连点头,竟还往前凑了半步。 「韩掌柜说的是。」 「我们就是眼界窄了。」 「以后但凡韩掌柜有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顾清寒扫了这两人一眼,没说什么。 韩长生也懒得理。 他目光落回前方,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孽龙残片。 「这东西虽然难缠,但也不是没有用。」 顾清寒立刻接话。 「你是说,真灵之血?」 「对。」韩长生道,「孽龙体内有残存的真灵血气,若能提纯,对山凤一族有不小帮助。」 顾清寒眼神一亮。 「能提纯到什么程度?」 韩长生道:「看你们收不收得住。」 紫韵也走了过来,盯着那地上的碎片。 「这条孽龙残灵,应该是以前吞过真灵血脉的东西。现在虽然成了残灵,但体内还有血气余留。」 「要是能炼,确实有用。」 顾清寒听得更认真了。 如果真能提纯出真灵血气,哪怕不如真灵之血本体,也足够让山凤一族再往上抬一截。 山凤一族也被压得太久了。 这东西,她不想放过。 「韩长生。」顾清寒抬头看他,「你之前说,知道一个地方有真灵之血?」 「嗯。」 顾清寒眼神更亮。 「在哪?」 韩长生没立刻答,先看了眼紫韵。 「那个地方不在这里。」 紫韵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我带你们去。」 韩长生点头。 「你跟顾清寒一起过去。」 顾清寒一怔。 「我们两个?」 「对。」韩长生道,「那地方偏,路也不顺。我只信你们两个。」 紫韵没有半点犹豫。 「好。」 顾清寒也没反对。 她看了韩长生一眼,没再追问。 韩长生让她去,她就去。 紫韵在前面领路,顾清寒跟上,后面山凤一族继续压阵。顾玄烈和顾沉山也老老实实跟着,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再说。 越往前走,地势越偏。 黑石峡道渐渐断了,前方开始出现大片塌陷地,地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露出一条条交错裂缝。 顾清寒看着前方,眉头慢慢皱起。 「这里太偏了。」 「黑渊外围,真凤一族不会专门往这种地方探。」 韩长生从后方跟上来,听见这话,笑了笑。 「你在怀疑我?」 顾清寒一愣。 「我不是怀疑你。」 「我只是觉得,这地方看着太空。」 韩长生道:「怀疑也没事。」 「我算出来的地方,正常人都该怀疑两句。」 顾清寒看向他。 韩长生继续道:「你要是一点都不怀疑,反倒不正常。」 顾清寒这才松了口气。 「我只是吐槽一句。」 「明白。」韩长生道,「你这句话,我听得出来。」 紫韵走在前面,听着两人对话,神情已经彻底收了起来。 她现在对韩长生的态度,比对真凤族里那些长老都认真。 这个人族,说的话看着怪,偏偏每次都能落到点上。 前面那条大罗天仙孽龙残灵,要不是他早提醒,山凤一族至少得死一批。 现在又说这里有真灵之血。 紫韵不问真假。 她只知道,自己照做就行。 再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地势忽然一低,露出一个深坑。 坑很大,四周全是风蚀过的黑石,边缘还有残破石阶,像是以前某处祭台塌下后留下的遗址。 顾清寒脚步一顿。 「就是这里?」 韩长生看着前方,点了点头。 「差不多。」 顾清寒又看了一眼四周,还是有些迟疑。 「这里看着,像废掉很久了。」 韩长生道:「你在怀疑自己?」 顾清寒一听,立刻摇头。 「不是。」 「我只是觉得,这地方太旧。」 韩长生笑了一下。 「怀疑也正常。」 「毕竟地方是我算出来的。」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坑底那片被黑雾遮住的区域,「我只是知道这里有问题,不是知道里面每一块石头长什么样。」 顾清寒听到这话,反倒更放心了些。 韩长生不是在装全知全能。 他能算路,能避险,能指方向,但也会承认自己没把一切都看穿。 这种人,更稳。 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到坑底。 「那就下去看看。」 紫韵立刻点头。 「我先下。」 顾清寒拦了一下。 「等等。」 她看向韩长生。 「你再确认一次。」 韩长生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已经确认过。」 「这地方,确实有真灵之血。」 「不过,下面也有东西等着。」 顾清寒眼神一沉。 「什么东西?」 韩长生道:「等进去就知道了。」 顾清寒没有再问。 她只点了点头,提起一口气,眼中火光更盛。 真灵之血就在眼前。 哪怕下面有危险,她也要下去。 山凤一脉,不能一直缩着。 第321章 危险等待 三人顺着塌陷处往下走。 刚入洞口时,里面还只是寻常山腹,黑石嶙峋,地面潮湿,偶尔能看见几截残骨,空气里有股陈年腥气。 顾清寒扫了一眼。 「这里就是孽龙的洞?」 韩长生点头。 「入口是,里面不一定只是。」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紫韵没接话,抬手打出一道紫光,在前方照了一圈。 光芒往里一探,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她皱了皱眉。 「有点不对。」 顾清寒看她。 「哪里不对?」 「太深了。」紫韵道,「按理说,孽龙这种东西,洞府不会修得太规整。可这里的气息,像是有人常年打理过。」 韩长生道:「继续走。」 三人一路往里。 越往深处,洞中越宽。 起初只是通道,走了百余丈后,石壁忽然一空,前方竟豁然开朗。 顾清寒脚步一停,眼神一凝。 「这是……」 紫韵也怔了下。 眼前根本不是普通洞窟,而是一座极大的内府。 上方穹顶高悬,像被人硬生生挖空成一片洞天,四周石柱成列,殿门丶廊桥丶石阶一应俱全。 虽说大多斑驳残破,却依旧看得出格局森严,分明是有人经营过的府邸。 韩长生看了一眼。 「这孽龙,倒挺讲究。」 顾清寒皱眉。 「孽龙不是都喜欢盘踞深渊么?怎么它反倒把洞府建成这样?」 她以前见过的孽龙,不是趴在黑水底下,就是盘在血池里,阴沉暴戾,最讨厌见光。 这头倒好,洞府修得跟人族府邸似的。 韩长生道:「强大的东西,习性各不相同。」 「有的喜欢待下面,有的喜欢待上面。」 「龙也一样。」 顾清寒听着,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这头孽龙和别的不同?」 「可能。」韩长生道,「也可能它本来就学了点人族的路数。」 紫韵目光微动。 「什么意思?」 韩长生没急着答,只抬手指了指前方。 「先看完再说。」 三人进了洞府,很快分辨出大致格局。 左边是丹殿,殿门虽然塌了半边,但里面还能看见药炉残架和一排排石柜。 中间是修炼室,整齐分列,地面刻着数重聚灵纹。 右侧则是药园,只剩一片乾枯黑土,原本种着什么早就看不见了。 再往后,还有藏书殿丶库房丶兽阁之类的区域,甚至连起居石室都分了出来。 顾清寒越看越意外。 「它还真像个人。」 紫韵也点头。 「这不是普通孽龙能弄出来的。」 「孽龙大多凶横暴戾,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 韩长生道:「所以它不一样。」 顾清寒看着四周。 「这像一个宗门。」 韩长生淡淡道:「差不多。」 三人先去了丹殿。 丹炉早就废了,炉火早灭,连炉壁上镶嵌的灵晶都被人取走,地上只剩一些黑灰和碎渣。石柜也空得差不多,偶尔有几个瓶罐,也是空壳。 紫韵拿起一只玉瓶看了看,摇头。 「空的。」 顾清寒又翻了一处暗格,里面还是空的。 「时间太久了。」 韩长生道:「能带走的早带走了,剩下的也被岁月磨乾净了。」 他们又去修炼室。 修炼室倒是保存得更完整些,石台丶蒲团丶聚灵阵都还在,只是阵纹早已黯淡,灵气散尽。 墙上还有几道深刻爪痕,看样子这头孽龙修炼时并不安分。 顾清寒抬眼扫过。 「修炼室倒是规整。」 「它还会打坐修炼?」 韩长生道:「孽龙也是龙,到了这个层次,早就不只是靠吞食。」 紫韵接着道:「若真是这样,那它以前的主子,应该给它立过规矩。」 这话一出,顾清寒和韩长生都看了她一眼。 紫韵顿了下。 「我是说,这地方不像野生洞府。」 韩长生没接这茬,只道:「继续找。」 接着是药园。 药园里只剩黑泥和碎裂石槽,大片区域都被翻过,显然灵药早被取空。 地面有几处深坑,似乎曾经埋着什么根茎类大药,如今也只剩空洞。 顾清寒看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便直接往后走。 三人又去库房丶藏殿丶兽阁。 库房里空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破碎木架和封死的石箱。 藏殿里也只剩一些残缺玉简,神识一扫就知道,里面记载早散了。 兽阁倒还留着几处铁栏,但全都锈死,门上还挂着乾涸黑血。 紫韵皱眉。 「这地方到底养过什么?」 韩长生看着兽阁,语气平淡。 「你们最好别看里面。」 顾清寒一愣。 「怎么?」 韩长生抬手一推,兽阁侧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死臭味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皱眉,下意识退了半步。 里面不是凶兽,也不是残尸,而是几只早已风乾发黑的灵兽尸骸。 那几只灵兽被禁在笼中,骨骼扭曲,显然活着的时候挤作一团,像是曾经争抢过东西。 最里面角落里,还挂着一截被啃得发白的残骨,明显是自己吃自己,最后活活饿死。 顾清寒脸色微变,直接移开了眼。 紫韵也皱紧了眉,眼底浮出明显的恶心。 「这孽龙养宠物?」 韩长生扫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看来是。」 顾清寒冷声道:「还真是恶趣味。」 韩长生道:「不是恶趣味,是没人回来。」 顾清寒一怔。 韩长生继续道:「禁制打不开,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 「久了,灵兽先吃同类,再吃自己,最后死在里面。」 紫韵看着那几具乾尸,沉默了一会儿。 她见过不少血腥事,可这种活活饿死丶最后把自己拆了吃的,还是让人不舒服。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 「走吧,别看了。」 三人没再多留,转身离开兽阁。 一路下来,洞府虽大,真正有用的东西却不多。 时间太久了。 能搬的早搬光了,不能搬的也早烂了。 不过韩长生三人都没客气。 虽然没多少好东西,但零零碎碎的灵材丶残阵核心丶几块尚未彻底失效的阵盘丶几枚保存尚可的玉简,全都被他们顺手收了。 顾清寒和紫韵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本来就是韩长生带着她们找到这里的。 没有他指路,别说这洞府,光是前面那头大罗天仙孽龙残灵,她们就过不来。 韩长生拿得最多,她们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这些东西,你先收着。」顾清寒把一只装着残阵核心的玉匣递给韩长生。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给我做什么?」 「你出力最多。」顾清寒道,「再说了,没有你,我们也进不来。」 紫韵也点头。 「不错。前面是你定的路,后面也是你提醒,我们才少走很多弯路。」 「这些东西,你拿着最合适。」 韩长生也没推辞,直接收下。 他本来就不喜欢废话。 能拿就拿,合适就收。 三人继续深入。 走到后半段时,前方廊道开始下沉,石阶一层层往下延,显然是往洞府最核心的区域去了。 顾清寒看着前方,问了一句。 「最后那个密室,就在下面?」 韩长生点头。 「差不多了。」 紫韵握紧了手中长枪,神情也变得认真。 「越往里,气息越奇怪。」 「像是有东西被封了很久。」 韩长生看她一眼。 「你也察觉到了?」 紫韵点头。 「嗯。」 顾清寒顿时看向韩长生。 「这地方真有真灵之血?」 「有。」韩长生道,「你现在怀疑也没用,到了里面就知道。」 顾清寒一滞,随即咳了一声。 「我没怀疑。」 韩长生笑了下。 「吐槽也算怀疑。」 顾清寒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辩。 三人很快到了最深处。 前方是一面黑石大门,门上刻着盘龙图纹,四周嵌着早已暗掉的血色晶石。门前地面上,还有一圈极淡的阵纹,像是封了什么东西。 紫韵停住脚步。 「就是这里了。」 顾清寒看着那道门,眼神发沉。 「这里看着,比前面几个地方都重要。」 韩长生点头。 「当然重要。」 「前面那些都是外层,这里才是主室。」 紫韵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韩长生随口道:「我算的。」 顾清寒转头看他。 「你还真是嘴里没半句谦虚的。」 韩长生道:「我已经很谦虚了。」 顾清寒无言。 紫韵站在门前,抬手想碰,又停了停。 「这里有封禁。」 「嗯。」韩长生道,「而且不是普通封禁。」 顾清寒问:「能开吗?」 韩长生没立刻答,只是看着那道门,过了两息才道: 「能。」 「不过,先别急着进去。」 顾清寒一怔。 「为什么?」 韩长生抬眼。 「因为里面的东西,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第322章 现场学习阵法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同时往门前探出神识。 神识扫过那道门,又绕着四周的阵纹转了一圈。 两人收回神识,脸上都带着疑惑。 「没什么异常。」顾清寒说。 紫韵也点头。 「我也没感觉到危险。」 韩长生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感觉不到,不代表没有。」 顾清寒皱眉。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真灵之血。」韩长生说,「还有守着真灵之血的东西。」 紫韵眼神一动。 「守着的东西?」 「对。」韩长生道,「这头孽龙的主人,以前修为在大罗天仙巅峰。」 顾清寒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大罗天仙巅峰。 那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到的境界。 而且能养得起孽龙的,多半还是纯种血脉。 这样的人留下的真灵之血,质量绝对不会差。 她的呼吸都快了一拍。 真灵之血对她来说,是真正的宝贝。 她现在卡在大罗真仙后期,想要突破到大罗天仙,光靠苦修不够,必须要有机缘。 而真灵之血,就是最好的机缘。 顾清寒握紧了手指,压下心里的激动。 「那守着真灵之血的东西,是什么?」 「傀儡。」韩长生说。 紫韵愣了一下。 「傀儡?」 「对。」韩长生道,「而且不是普通傀儡。」 顾清寒看着那道门,眼神沉了下来。 「能守住真灵之血的傀儡,肯定不弱。」 「当然不弱。」韩长生说,「不然也守不了这么久。」 紫韵盯着韩长生,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算到的?」 韩长生笑了笑。 「肯定不是。」 紫韵一怔。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长生说,「孽龙死的时间够长,宠物都老死了,不要说其他生物了。」 「能活到现在的,只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封印,一种是傀儡。」 顾清寒点了点头。 「有道理。」 紫韵也没再问,只是看着那道门,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韩长生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了看门上的阵纹,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封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没有阵法?」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一愣。 「什么?」 「阵法。」韩长生说,「我需要一个阵法。」 紫韵皱眉。 「你没有吗?」 「我没有好的。」韩长生说,「需要好好看一下。」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懵的。 马上就要进危险的地方了,现在说要看阵法? 这是要现场悟道吗? 紫韵忍不住问:「你现在才说要阵法?」 韩长生有点尴尬。 「拿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紫韵沉默了一下,还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枚玉简。 她身为真凤一族的嫡系,手里的东西自然不少。 玉简一枚枚摆在地上,足足有十几枚。 「这些都是阵法。」紫韵说,「你自己挑。」 韩长生蹲下身,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探了进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放下。 又拿起第二枚。 还是摇头。 第三枚。 第四枚。 顾清寒站在一旁,看着韩长生一枚枚翻过去,眼神越来越古怪。 紫韵也是。 她看着韩长生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人看阵法的速度,也太快了。 每一枚玉简,他只看几息就放下,根本不像是在学,更像是在挑。 紫韵压低声音,凑到顾清寒身边。 「他是不是传说中的阵法大师?」 顾清寒愣了一下。 「不知道。」 紫韵瞪大眼睛。 「不是你亲自邀请的吗?」 「是我邀请的。」顾清寒说,「但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紫韵的脸色一下就僵住了。 「你不了解,就敢把他带进来?」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紫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只觉得自己被坑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就这么被带进了真凤嫡系的地盘,还跟着她们一起进了孽龙洞府。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 韩长生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但没回头,只是继续翻着玉简。 翻到第八枚时,他停住了。 「就这个。」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看过去。 「哪个?」 「真凤阵。」韩长生把玉简举起来,「这个可以。」 紫韵走过去,看了一眼。 「真凤阵?」 「对。」韩长生说,「一个主攻,一个副手,还有一个指挥。三个人的阵法,正好。」 顾清寒皱眉。 「你看一眼就学会了?」 韩长生点头。 「差不多。」 紫韵和顾清寒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怀疑。 真凤阵不是简单的阵法。 这是真凤一族传下来的合击阵,需要三个人配合,而且每个人的站位丶灵力输出丶攻击节奏都有严格要求。 就算是真凤嫡系的修士,也要练上几个月才能勉强用出来。 韩长生看一眼就说学会了? 紫韵不信。 她凑到顾清寒耳边,压低声音。 「他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顾清寒也有点怀疑。 「不知道。」 「你真的不了解他?」紫韵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了解。」顾清寒说,「我只知道他很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紫韵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他布阵。」顾清寒说,「看他到底行不行。」 韩长生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两人。 「你们在说什么?」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一僵。 「没什么。」顾清寒说。 「是吗?」韩长生笑了笑,「我听到了。」 紫韵的脸色一下就红了。 「你……」 「不相信我?」韩长生问。 顾清寒赶忙摆手。 「不是,我们只是……」 「只是觉得我在吹牛?」韩长生接过话。 顾清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韩长生摆了摆手。 「算了,说了也没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黑石大门。 「我现在布阵,你们看好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落在地面上。 灵光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阵纹亮了起来。 紫韵瞪大眼睛。 那些阵纹,正是真凤阵的纹路。 而且每一道纹路的位置丶粗细丶灵力流向,都和玉简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韩长生的手指在空中连点,一道道灵光飞出,落在不同的位置。 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复杂。 顾清寒看着那些阵纹,眼神越来越凝重。 她虽然不精通阵法,但也能看出来,韩长生布的阵,没有任何错误。 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得可怕。 紫韵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她是真凤一族的人,对真凤阵再熟悉不过。 可就算是她,也要花半个时辰才能把阵法布出来。 韩长生呢? 从开始到现在,连一刻钟都没到。 而且他布阵的手法,流畅得像是练了几百遍。 紫韵咽了口唾沫。 「他真的是现学的?」 顾清寒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长生的手指最后一点,阵纹彻底成型。 一道紫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三人笼罩在内。 光幕上浮现出凤凰的虚影,翅膀展开,气势惊人。 韩长生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两人。 「成了。」 紫韵愣愣地看着那道光幕,半天没说话。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是现学的?」 「对。」韩长生说,「有问题吗?」 「没问题。」顾清寒摇头,「就是有点……意外。」 紫韵终于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长生笑了笑。 「一个普通的人族。」 「普通个屁。」紫韵忍不住爆了粗口,「普通人能看一眼就学会真凤阵?」 韩长生耸了耸肩。 「那可能是我天赋好。」 紫韵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眼神复杂。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韩长生能在黑渊这种地方活得这么好。 这人,根本不是普通人族。 他的天赋,强得可怕。 韩长生没再理会两人的震惊,转身看向那道黑石大门。 「阵法布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你站主攻位。」韩长生指了指紫韵,「你的修为最高。」 紫韵点头。 「好。」 「顾清寒站副手位。」韩长生又指了指顾清寒,「你负责补刀和防御。」 顾清寒也点头。 「明白。」 「我站指挥位。」韩长生说,「我来控制阵法的运转。」 两人没有异议。 韩长生走到阵法的中心,抬手按在那道黑石大门上。 灵力注入,门上的阵纹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韩长生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黑暗。 「准备好了吗?」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点头。 「准备好了。」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 「那就进去吧。」 三人踏入门内。 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 第323章 真灵之血 韩长生走在最前面。 顾清寒和紫韵跟在后面,一左一右,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是韩长生不信任她们,而是这地方太危险。 万一走错一步,触发了什么禁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韩长生带头,至少能提前探路。 门内的空间比想像中大。 黑暗褪去后,眼前是一座石室,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地面铺着黑色的石砖,每一块石砖上都有血色的纹路。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瓶,瓶身泛着淡淡的红光。 顾清寒看着那只玉瓶,呼吸一滞。 「那就是真灵之血?」 韩长生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她们别动。 紫韵也盯着那只玉瓶,眼神发亮。 就在这时,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脸色一变。 「小心!」 话音刚落,一道厚重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 「好久没人来了。」 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我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很幸运,终于有人过来了。」 顾清寒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扫向四周。 「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笑了一下。 「你们都过来了,还问这种话?」 顾清寒一怔。 紫韵也皱起眉头。 「孽龙?」 「对。」那声音说,「我就是这洞府的主人。」 顾清寒脸色一沉。 「你没死?」 「死了。」那声音说,「但没死透。」 紫韵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盯着石室中央的那座石台。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紫韵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想知道?」 「想。」紫韵说。 那声音叹了口气。 「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话音落下,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声音继续说。 「仙域和魔域,本来是分开的。」 「中间隔着一道天堑,谁也过不去。」 「可突然有一天,魔域的真魔之气倒灌了。」 「直接倒灌。」 「整个孽龙一族,一夜之间全没了。」 顾清寒的手指微微发紧。 紫韵的脸色也变了。 「真魔之气倒灌?」 「对。」那声音说,「我也是因为那一场意外死的。」 「跑都跑不掉。」 「真魔之气来得太快,太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的主人也死了,整个洞府的人,全都死了。」 「只剩下我这一缕残魂,被封在这里。」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真魔之气倒灌,这种事她们听都没听过。 那声音顿了顿,又开口。 「不过,我这里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紫韵问。 「真灵之血。」那声音说,「而且不是普通的真灵之血。」 「是上古神凰的血脉。」 顾清寒的瞳孔一缩。 紫韵更是直接愣住了。 「上古神凰?」 「对。」那声音说,「要是能够获得这个血脉,将会不死不灭。」 「很难被杀死的。」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 她知道上古神凰是什么。 那是真正的真灵,比现在所有的真灵血脉都要纯正。 拥有上古神凰血脉的人,几乎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不死不灭,这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 紫韵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是真凤一族的人,对血脉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真凤血脉已经很强了,可和上古神凰血脉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凤血脉很了不起。 现在听到上古神凰血脉,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真凤血脉和上古真凰血脉比,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紫韵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声音说,「我的主人以前是大罗天仙巅峰,而且是纯种血脉。」 「他留下的真灵之血,就在那只玉瓶里。」 「你们要是能拿到,就是你们的了。」 顾清寒看着石台上的玉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拿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她问。 那声音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而且,你们要是能拿到真灵之血,也算是帮我完成了主人的遗愿。」 顾清寒皱眉。 「什么遗愿?」 「让真灵之血传承下去。」那声音说,「我的主人死前,就是这么说的。」 「他说,要是有人能进来,就把真灵之血给他们。」 紫韵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拿了?」 「可以。」那声音说,「你们过来吧。」 「只要走到石台前,就能拿到真灵之血。」 紫韵刚要动,就被顾清寒拉住了。 「等等。」 紫韵看着她。 「怎么了?」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石台。 「韩长生。」顾清寒叫了一声。 韩长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别急。」 「为什么?」紫韵问。 「因为没那么简单。」韩长生说。 那声音顿了一下。 「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韩长生说,「是确定。」 那声音沉默了。 韩长生继续道:「你要是真想把真灵之血给我们,直接说就行了。」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还要我们自己走过去拿?」 那声音没有回答。 韩长生笑了笑。 「你是想让我们走到石台前,然后触发什么禁制吧?」 那声音还是没说话。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他在骗我们?」紫韵问。 「对。」韩长生说,「他不是想把真灵之血给我们。」 「他是想让我们过去送死。」 那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你倒是聪明。」 「可惜,你们已经进来了。」 「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整个石室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无数道血色的符文。 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顾清寒脸色一变。 「不好!」 紫韵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要动手了!」 韩长生却没有慌,只是抬手一挥。 「别急。」 他看着石室深处,声音很平。 「你要是真想动手,早就动了。」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那声音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的力量不够。」韩长生说,「你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没有多少力量。」 「所以你才要诱惑我们过去。」 「你想借我们的力量,打开石台上的封印。」 那声音沉默了。 韩长生继续道:「石台上的真灵之血是真的,但封印也是真的。」 「你打不开封印,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打开。」 「然后你再夺舍我们其中一个人,拿走真灵之血。」 那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看得清楚。」 「可惜,你看清楚了又怎么样?」 「你们已经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 「谁说我们要出去?」 那声音一怔。 「什么意思?」 韩长生笑了笑。 「我是说,你要是想拿真灵之血,可以自己来拿。」 「不用我们帮你。」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在激我?」 「对。」韩长生说,「我就是在激你。」 「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过来拿。」 「要是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那声音的笑声停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寒和紫韵都紧张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石室深处冲了出来。 黑影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直接朝着石台冲去。 顾清寒脸色一变。 「小心!」 韩长生却没有动,只是抬手一挥。 「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地面上的阵纹瞬间亮了起来。 紫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那道黑影笼罩在内。 黑影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 那是老孽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你们早就布好了阵法?」 韩长生笑了笑。 「对。」 「我就是在等你出来。」 老孽龙的身影在光幕中挣扎,但光幕越收越紧,像一张网,把他死死困住。 「你算计我?」 「对。」韩长生说,「你不是也想算计我们吗?」 老孽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放我出去!」 「不然我就毁了真灵之血!」 韩长生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毁不了。」 「真灵之血在封印里,你连封印都打不开,怎么毁?」 老孽龙的身影一僵。 韩长生继续道:「你要是真能毁,早就毁了。」 「还用等到现在?」 老孽龙沉默了。 光幕越收越紧,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你们赢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真灵之血的封印,不是你们能打开的。」 「你们拿不到。」 韩长生看着他,笑了笑。 「谁说我们要自己打开?」 老孽龙一怔。 「什么意思?」 韩长生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光幕瞬间收紧,将老孽龙的残魂彻底压缩成一团。 「你来帮我们打开。」 老孽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不可能!」 「我不会帮你们的!」 韩长生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会的。」 「因为你没有选择。」 说完,他抬手一点,光幕中的老孽龙残魂被直接压向了石台。 老孽龙的惨叫声在石室里回荡。 顾清寒和紫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愣住了。 从进来到现在,韩长生一直在布局。 他早就看出了老孽龙的打算,所以故意激他出来。 然后用阵法困住他,再逼他打开封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紫韵咽了口唾沫。 「他早就算好了?」 顾清寒点了点头。 「应该是。」 紫韵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人族,真的太可怕了。 第324章 杀死孽龙 老孽龙的残魂撞上石台的瞬间,封印上的血色纹路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石台中爆发出来,直接将光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韩长生眉头一皱。 「退!」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后撤。 老孽龙的残魂从光幕裂口中冲了出来,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倍。 他吸收了封印上溢出的力量。 「哈哈哈哈!」 老孽龙的笑声在石室里炸开。 「你以为你算计了我?」 「这封印里的力量,本来就是我主人留给我的!」 「你把我推过去,反倒帮了我!」 韩长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动手。」 顾清寒和紫韵没有犹豫。 两人同时出手。 顾清寒的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老孽龙的残魂核心。紫韵的长枪挑出一道紫色的枪芒,从侧面切入。 老孽龙一声低吼,身形一转,黑色的龙尾横扫而出。 轰! 顾清寒的剑光被龙尾拍散,整个人倒退了三步。 紫韵的枪芒刺中了老孽龙的身体,但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痕,根本没有伤到核心。 「就这点本事?」老孽龙的声音带着嘲讽。 顾清寒稳住身形,脸色沉了下来。 强。 这头老孽龙虽然只剩残魂,但刚才吸收了封印的力量,战力远超她的预料。 紫韵也感觉到了压力。 她的修为在大罗天仙巅峰,放在外面,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可面对这头老孽龙,她的攻击像是打在铁板上。 老孽龙没给她们喘息的时间。 黑色的龙影一晃,直接扑向顾清寒。 顾清寒举剑格挡,剑身和龙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声。 她的手臂一麻,虎口差点裂开。 」清寒!「紫韵大喝一声,长枪刺出,逼退了老孽龙。 老孽龙退了半步,随即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猛。 龙尾丶龙爪丶龙息,三面夹击。 顾清寒和紫韵被迫背靠背,全力防守。 韩长生站在阵法的指挥位上,双手不停地打出法诀,控制着真凤阵的运转。 阵法的光幕在两人身上形成了一层防护,替她们挡下了大部分冲击。 但老孽龙的攻击太猛了。 每一击落下,光幕都会颤抖一下,阵纹也在快速消耗。 顾清寒的额头渗出了汗。 紫韵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老孽龙生前是大罗天仙巅峰的修为,就算死了这么久,残魂又吸收了封印的力量,战力依然恐怖。 两人联手,居然只能勉强扛住。 」不行。「顾清寒低声说,」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紫韵咬着牙,没说话。 她也知道。 老孽龙的攻击一波比一波猛,她们的灵力却在不断消耗。再这么耗下去,先倒的一定是她们。 韩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紫韵。「 紫韵回头看了他一眼。 」燃烧你的真凤血脉。「 紫韵的动作一顿。 」什么?「 」燃烧真凤血脉。「韩长生又说了一遍,」把血脉之力催到极限。「 紫韵的脸色变了。 真凤血脉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百分之九十九的纯度,整个真凤一族都找不出第二个。 燃烧血脉,就意味着消耗。 用一点,少一点。 「我……」 「没时间犹豫。」韩长生说。 老孽龙又一爪拍了下来,顾清寒举剑硬接,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紫韵看着顾清寒,又看向韩长生。 「这些血脉用一点少一点。」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你获得的会更多。」韩长生说。 紫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里面只有一份真灵之血?」韩长生看着她,「杀了他,里面的东西,够你把失去的全补回来,还有剩。」 紫韵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老孽龙的攻击又落了下来,阵法的光幕剧烈颤抖,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 顾清寒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紫韵咬了咬牙。 「好。」 她闭上眼睛,体内的真凤血脉开始燃烧。 一道紫金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升起,沿着经脉蔓延,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 原本大罗天仙巅峰的修为,在血脉燃烧的加持下,直接突破了那道看不见的壁障,逼近了大罗金仙的门槛。 老孽龙的攻击落在光幕上,这一次,光幕没有颤抖。 顾清寒的压力一下小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紫韵都不保留了,她也没有理由藏着。 顾清寒体内的灵力全部催动,剑上的白光暴涨了三倍。 两人同时出手。 紫韵的长枪裹着紫金色的火焰,一枪刺出,枪芒撕裂了老孽龙的龙息,直接打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是浅痕。 老孽龙的残魂被枪芒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涌出。 「啊!」 老孽龙发出一声怒吼。 顾清寒的剑紧跟着刺入,白光没入老孽龙的身体,在里面炸开。 老孽龙的身形剧烈扭曲。 「你们!!!」 他还没说完,紫韵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枪比第一枪更快,更狠。 枪尖上的紫金火焰凝成一只凤凰虚影,尖啸着扑向老孽龙。 老孽龙挥爪去挡,但他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顾清寒的剑从另一侧切入,封住了他的退路。 两面夹击,没有死角。 老孽龙被逼到了角落。 他的残魂已经开始溃散,黑色的雾气不断从身上剥落。 「不可能!」他吼道,「我是大罗天仙巅峰!」 「你们怎么可能——」 紫韵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的眼睛在紫金火焰中变得通透,瞳孔里映着老孽龙残魂上那道最大的裂口。 就是那里。 她踏前一步,长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一刺。 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枪尖上,紫金火焰压缩成一个点,穿透了老孽龙残魂的核心。 老孽龙的身形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杆长枪,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 「我不服。」 他的声音变得虚弱,但语气里全是不甘。 「我是死掉了才变成这样。」 「要是我没死,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够我杀的。」 紫韵没有说话,只是把枪往前推了一寸。 老孽龙的身形又溃散了一些。 「你们有足够的血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加上我留下的真灵之血……我本来可以恢复一具身体的……」 「本来可以重新活过来……」 「现在……怕是不能了……」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韩长生身上。 「你……算计了我……」 韩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孽龙的身形彻底碎裂,黑色的雾气四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最后一丝残魂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顾清寒收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紫韵也收回长枪,身上的紫金火焰慢慢熄灭。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燃烧血脉的代价不小,但眼神还是亮的。 「总算死了。」紫韵说。 顾清寒点头,靠在墙上缓了缓。 紫韵转头看向韩长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佩服。 「你早就料到了。」 韩长生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料到什么?」 「料到这头老孽龙会这么难缠。」紫韵说,「要不是你提前布了阵法,我们两个傻乎乎冲进来,他就要吃大餐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预测有危险。」 「不然也不会提前布置阵法了。」 紫韵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韩长生的判断,已经没有半点怀疑了。 顾清寒也缓过来了,站直身体,看向石台。 「封印呢?」 三人同时看向石台。 老孽龙死后,石台上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血色的纹路一道道暗下去,玉瓶上的红光也在慢慢消散。 片刻后,封印彻底解除。 韩长生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只玉瓶,打开瓶盖看了一眼。 「真灵之血,没问题。」 顾清寒和紫韵走了过来。 韩长生把玉瓶递给顾清寒。 「先收着。」 顾清寒接过玉瓶,手指微微发抖。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韩长生没有多看,而是转身走向石台后方。 石台后面,是一道暗门。 老孽龙死后,暗门上的禁制也跟着失效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韩长生推开暗门。 门后是一间更大的密室。 三人走了进去。 然后,顾清寒和紫韵同时停住了脚步。 密室里,沿着四面墙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石龛。 每一个石龛里,都放着一只玉瓶。 每一只玉瓶,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光。 金色丶紫色丶赤色丶白色丶青色…… 韩长生走到最近的一个石龛前,拿起一只金色的玉瓶,神识探了进去。 「真龙血脉。」 他放下,又拿起旁边一只紫色的。 「真凤血脉。」 再下一只,赤色。 「毕方血脉。」 白色。 「白虎血脉。」 青色。 「青龙血脉。」 顾清寒站在密室中央,眼睛都直了。 紫韵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里不是一份两份真灵之血。 是几十份。 而且每一份,都是不同种类的真灵血脉。 真龙丶真凤丶毕方丶白虎丶青龙丶玄武丶麒麟…… 有些名字她们听过,有些连听都没听过。 紫韵的目光落在一只紫金色的玉瓶上,瓶身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她伸手拿起来,神识一探,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上古真凰的血脉?」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你获得的会更多。」 紫韵握着那只玉瓶,手指在发抖。 她刚才燃烧了一部分真凤血脉,心里多少有些肉疼。 现在看着手里这只玉瓶,那点肉疼瞬间就没了。 上古真凰血脉。 比她的真凤血脉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她燃烧掉的那点东西,和这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顾清寒也在一个个看过去,每看一只玉瓶,脸上的表情就变一次。 「这头老孽龙,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低声说,「怎么会有这么多真灵之血?」 韩长生扫了一圈密室,语气平淡。 「大罗天仙巅峰,纯种血脉,能收集到这些,不奇怪。」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一趟,值了。 第325章 千变万化 顾清寒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脉。 她走在密室里,一个石龛一个石龛地看过去,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金色的真龙血脉丶紫色的真凤血脉丶赤红的毕方血脉丶雪白的白虎血脉丶青色的青龙血脉丶玄黑的玄武血脉…… 每一只玉瓶里,都装着一份珍贵无比的真灵之血。 她活了这么久,去过不少秘境,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这么多种血脉。 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她的手指从一只玉瓶上滑过,指尖微微发颤。 真灵之血对于真灵一族来说,就是根本。 有了血脉,才能变得更强。 血脉越纯,修炼越快,突破越容易。 这些东西要是带回去,她的修为能直接跨一大步。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往前看。 紫韵比她更夸张。 她身为真凤嫡系,见过的血脉不算少了。 真凤一族的宝库里也有不少真灵之血的收藏。 但那些收藏和眼前这些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她站在密室中央,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见过多血脉,没见过这么多。 「这……这也太多了吧?」紫韵的声音都在抖。 她走到一个石龛前,拿起一只深紫色的玉瓶,神识探入。 「九天玄鸾血脉?」 放下,又拿起旁边一只。 「太古饕餮血脉?」 再下一只。 「混沌鲲鹏血脉?「 紫韵的手越抖越厉害。 这些血脉,有些她只在古籍里见过名字,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 现在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低声说。 顾清寒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不是。」 「我也数了,整整四十七份。」 紫韵咽了口唾沫。 四十七份真灵之血。 四十七种不同的真灵血脉。 这要是放到外面,足以引发一场大战。 不,不是一场。 是无数场。 任何一个势力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真灵之血,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真灵一族主要看的就是血脉。」顾清寒低声说,「有了血脉,才能变得更好。」 「这些东西要是用好了,足够让一个小族崛起。」 紫韵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玉瓶,眼神灼热。 「这头老孽龙,还真是个喜欢收集的。」 顾清寒也感慨了一声。 「龙族就是这样,天生喜欢收集宝物。」 「不单单是真龙,孽龙也一样。」 「这头老孽龙跟了一个大罗天仙巅峰的主人,又是纯种血脉,一辈子收集下来,攒出这么多东西,也不奇怪。」 紫韵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玉瓶,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龙族的收集癖,还真是可怕。」 韩长生没有参与两人的感慨。 他在密室的另一侧,一个石龛一个石龛地翻找。 他不是在看真灵之血。 那些东西虽然珍贵,但他现在要找的不是这个。 韩长生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这里有大机缘。 不是真灵之血。 是别的东西。 韩长生睁开眼,目光扫过密室四周。 石龛里的玉瓶他都看过了,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石龛下方的暗格。 第一个暗格,空的。 第二个,也是空的。 第三个。 韩长生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出来一枚玉简。 玉简很旧,表面已经发黄,边角有些残缺,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韩长生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表情变了。 「韩长生?」顾清寒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玉简里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他抬起头。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顾清寒和紫韵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 韩长生把玉简递过去。 「你们自己看。」 顾清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紫韵也凑了过来,两人同时查看。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个人族修士留下的手记。 这个人叫厉荣。 手记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让人震动。 厉荣在手记里写道.... 人族,是没有血脉的。 真灵一族有真灵血脉,妖族有妖族血脉,魔族有魔族血脉。 唯独人族,什么血脉都没有。 人族的修士想要变强,只能靠苦修。 可苦修的效率太低了。 同样的天赋,同样的资源,人族修士的修炼速度远远比不上真灵一族。 厉荣不甘心。 他觉得人族不该这么弱。 所以他花了无数年的时间,研究出了一门功法。 这门功法的名字叫《千变万化》。 功法的核心思路很简单——既然人族没有血脉,那就创造血脉。 通过吸收真灵之血,将真灵血脉融入人族的身体,让人族也拥有血脉之力。 厉荣在手记里写,他已经把这门功法用在了自己身上。 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大罗真仙。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血脉的人族修士来说,大罗真仙已经是难以想像的高度。 厉荣在手记的最后写了一段话。 「我发明此法,不为自己,只为人族。」 「人族不该比任何种族弱。」 「若有后来者得到此简,望将此法传承下去。」 顾清寒和紫韵看完,同时抬头看向韩长生。 「这个厉荣,后来怎么了?」顾清寒问。 「死了。」韩长生说。 他指了指四周。 「厉荣突破到大罗真仙之后,遇到了这头老孽龙。」 「老孽龙的实力太强了,直接把他灭杀了。」 「这枚玉简也被老孽龙收藏了起来。」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族修士,花了无数年研究出一门逆天功法,本想让人族变强,结果自己反倒死在了孽龙手里。 「可惜了。」她说。 韩长生把玉简收了回来。 「不可惜。」 「功法还在。」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紫韵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韩长生。 「你打算修炼这门功法?」 韩长生点头。 「对。」 「人族没有血脉,这门《千变万化》正好补上了这个缺。」 紫韵看了看密室里那些真灵之血,又看了看韩长生手里的玉简,忽然笑了一下。 「难怪你说能在这里获得大机缘。」 韩长生没接话,只是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紫韵转头看向顾清寒,两人对视一眼。 紫韵走到一旁,压低声音。 「这些真灵之血怎么分?」 顾清寒想了想。 「韩长生出力最多。」 「没有他,我们根本进不来。」 「阵法是他布的,老孽龙是他算计的,连这个密室都是他带我们找到的。」 紫韵点头。 「我没意见。」 「那就让他拿一半。」顾清寒说,「四十七份,他拿二十三份,剩下二十四份我们一人十二份。」 紫韵想了想。 「行。」 两人商量完,走回韩长生身边。 「韩长生。」顾清寒开口。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我和紫韵商量了一下。」顾清寒说,「这些真灵之血,你拿一半。」 「剩下的,我和紫韵一人一半。」 韩长生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两人会主动让出这么多。 一半,那可是二十三份真灵之血。 随便一份拿出去,都是天价。 韩长生看了看顾清寒,又看了看紫韵。 两人的眼神都很认真,没有半点勉强。 「行。」韩长生说。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用不了那么多。」 顾清寒一愣。 「什么意思?」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刚才那枚玉简,晃了晃。 「《千变万化》这门功法难度颇高,需要好好领悟才行。」 「真灵之血融入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拿那么多,一时之间也用不掉。」 顾清寒看着他。 「所以呢?」 「我拿百分之三十就够了。」韩长生说,「多出来的那百分之二十,卖给你们。」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愣住。 「卖?」紫韵问。 「对。」韩长生说,「我拿十四份就行。」 「多出来的九份,你们出价。」 紫韵看了看顾清寒,又看了看韩长生。 「你确定?」 「确定。」韩长生说,「血脉再好,用不掉也是浪费。」 「《千变万化》的修炼过程很复杂,每融入一种血脉,都需要大量时间去领悟丶磨合。」 「我拿那么多放着,不如换成实际的资源。」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韩长生,目光复杂。 这人不贪。 明明可以拿一半,却主动退让。 不是因为大方,而是因为清醒。 他知道自己能用多少,就拿多少。 多出来的,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种人,比那些贪得无厌的修士,强太多了。 「价格怎么算?」顾清寒问。 「你们出个合理价就行。」韩长生说,「别太离谱就好。」 紫韵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信任我们。」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们也信任我。」 紫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三人很快分好了真灵之血。 韩长生拿了十四份,挑的都是他用得上的种类。 顾清寒拿了十六份,紫韵拿了十七份。 多出来那九份的价格,两人当场就算清了,用灵石和丹药折抵。 韩长生数了数储物袋里的东西,很满意。 顾清寒和紫韵更满意。 她们原本只想拿到一两份真灵之血就算赚了,没想到最后一人分到了十几份。 紫韵握着那只装着上古真凰血脉的玉瓶,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这一趟,真的值了。」她低声说。 顾清寒点头。 「何止是值。」 韩长生收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密室。 他的手指摩挲着储物袋里那枚玉简。 《千变万化》。 厉荣用一生换来的功法。 难度极高,需要慢慢领悟。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326章 一个没死 韩长生收好东西后,看向顾清寒和紫韵。 「你们手里的真灵之血,借我一些。」 顾清寒一怔。 「借?」 「对。」韩长生道,「我要先试试这门功法。」 紫韵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份真灵之血递过去。 「拿去。」 顾清寒也取出两份。 「够不够?」 韩长生接过,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把玉简又拿出来,神识再次探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千变万化》的核心在于融合,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让真灵血脉和人族身体彻底磨合,最后化为己用。 难度极高。 稍有不慎,不是血脉反噬,就是根基崩溃。 韩长生看完,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 「厉荣这人,真是厉害。」 顾清寒看着他。 「怎么说?」 韩长生道:「他纯靠自己的实力,发明了这门功法。」 「没有师承,没有传承,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紫韵也点头。 「能创出这种功法的人,天赋绝对不低。」 韩长生把玉简收起来,语气平淡。 「可惜他比较倒霉。」 「遇到了老孽龙。」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 「老孽龙实力太强了。」 韩长生道:「不只是强,是碾压。」 「厉荣突破到大罗真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老孽龙是大罗天仙巅峰,还是纯种血脉。」 「两者差了一个大境界。」 「基本上没给他机会,就被杀了。」 紫韵听着,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惋惜。 「要是让厉荣发展起来,实力肯定会很强。」 韩长生点头。 「不只是强。」 「他要是能活下来,未来成为大罗金仙,甚至进仙,都有可能。」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 「你这么看好他?」 韩长生道:「能创出《千变万化》的人,不可能弱。」 「可惜他遇到了老孽龙。」 「差了一个大境界,根本不是对手。」 「厉荣再惊才绝艳,也不可能赢。」 紫韵低声道:「两个实力差距太大了。」 韩长生没再多说,只是看了眼手里的玉简。 「厉荣肯定不甘心。」 「但没办法。」 「运气差了一点,就是这个结果。」 顾清寒听着,忽然开口。 「你会比他强。」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顾清寒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她身为妖族,刚才也看完了这门功法。 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人族居然能创出这种东西。 把真灵血脉融入自身,让人族也拥有血脉之力。 这种想法,简直逆天。 可惜她不能用。 妖族有自己的血脉,再融别的,只会冲突。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看向韩长生。 「这门功法,我一定保密。」 韩长生点头。 「我信你。」 紫韵也开口。 「我也保密。」 她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些,脾气也收了起来。 这门功法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炸。 人族没有血脉,一直是最弱的种族。 可要是有了《千变万化》,人族就能翻身。 到时候,真灵一族丶妖族丶魔族,全都会盯上人族。 紫韵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不会说出去。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嗯。」 三人没再多留,转身离开密室。 出了洞府,外面的山凤一族还在等着。 顾玄烈和顾沉山站在队伍前方,看到三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族长。」 顾清寒点头。 「准备回营。」 顾玄烈和顾沉山不敢多问,立刻传令。 山凤一族八百人,迅速集结。 队伍刚要动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 那是真凤一族的召令。 紫韵脸色一变。 「出事了。」 顾清寒也听出来了。 「是紧急召回。」 紫韵立刻传音给真凤嫡系的心腹,很快得到回应。 她脸色发沉。 「真凤一族那边有人受伤了。」 「让所有人立刻回营。」 顾清寒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道:「那就回去。」 紫韵点头,直接腾空。 「我先回去看看情况。」 「你们跟上。」 说完,她化作一道紫光,疾速离开。 顾清寒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山凤一族往回赶。 韩长生跟在队伍里,神情平静。 他早就算到,外围会出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队伍一路疾行,很快回到营地。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片。 到处都是修士来回奔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不少营帐外都挂着白布,显然是有人死了。 顾清寒落地,立刻让顾沉山清点人数。 顾沉山动作极快,片刻后回来报告。 「族长,八百人,一个不少。」 顾清寒点头。 「伤亡呢?」 「没有。」顾沉山道,「连轻伤都没有。」 顾清寒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带着感激。 要不是韩长生提前指路,山凤一族不可能全身而退。 韩长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营地四周。 死了不少人。 而且还在继续死。 远处又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是爆响和咆哮声。 顾清寒皱眉。 「外围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沉山低声道:「听说是孽龙残灵突然暴动。」 「很多巡逻队都遭到袭击。」 「死了不少人。」 顾清寒眼神一沉。 「我们这边呢?」 「我们这边没事。」顾沉山道,「韩掌柜带的路,完美避开了所有危险。」 顾清寒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营地北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顾清寒抬头看去,只见一队真凤嫡系修士落地,为首的正是紫然。 紫然一落地,就开始大声说话。 「这次外围巡逻,我们真凤嫡系只死了一个族人。」 「遇到的可是大罗天仙境界的孽龙残灵。」 「要不是我反应快,死的人会更多。」 她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你们看看,我带的人,除了那一个,其他全都活着。」 周围不少修士都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敬佩。 紫然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紫韵身上。 「紫韵,你那边怎么样?」 「死了几个?」 紫韵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一个没死。」 紫然一愣。 「什么?」 紫韵重复了一遍。 「我说,一个没死。」 「山凤一族八百人,全部活着回来。」 紫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盯着紫韵,眼神里满是不信。 「不可能。」 「外围那么乱,你们怎么可能一个不死?」 紫韵没接话,只是看向一旁的顾沉山。 顾沉山立刻上前,抱拳道:「真凤嫡系的诸位,山凤一族这次确实没有伤亡。」 「八百人,全数归来。」 「连轻伤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山凤一族的营地。 紫然脸色发青。 她死死盯着紫韵,半天说不出话。 顾沉山继续道:「这次多亏了韩掌柜指路。」 「他提前算出了危险区域,带着我们完美避开。」 「所以才能全员平安。」 紫然听到这话,目光立刻落在韩长生身上。 韩长生站在队伍后方,神情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紫然咬了咬牙。 她本来是想炫耀一番,结果紫韵这边一个都没死。 这让她怎么炫耀? 更让她不爽的是,紫韵居然是靠一个人族才做到的。 紫然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紫韵忽然笑了一下。 「紫然,你刚才说,你们只死了一个?」 紫然脸色一僵。 「对。」 紫韵点头。 「那确实挺厉害。」 「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我们这边,一个都没死。」 紫然脸色瞬间涨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没法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 山凤一族八百人,全员归来。 她这边,死了一个。 紫韵这边,一个没死。 高下立判。 紫然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堂堂真凤嫡系天骄,居然被紫韵压了一头。 而且还是在带山凤一族的情况下。 这让她怎么接受? 周围的修士也开始窃窃私语。 「山凤一族这次真厉害。」 「一个没死,这也太稳了。」 「听说是那个人族指的路。」 「人族?哪个人族这么厉害?」 「就是那个韩长生。」 紫然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死死盯着紫韵,眼神里满是怒火。 紫韵却没再看她,只是转身走向韩长生。 「韩长生,这次多谢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 「小事。」 紫韵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知道,这次的事,已经传开了。 山凤一族全员归来,没有一个伤亡。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营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韩长生有多厉害。 紫然站在原地,看着紫韵和韩长生的背影,拳头握得死紧。 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紫然小姐,我们……」 「闭嘴。」紫然冷声道。 随从立刻闭嘴。 紫然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顾清寒看着紫然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这次丢脸了。」 韩长生道:「她本来就该丢脸。」 顾清寒笑了笑,没再多说。 顾沉山走过来,抱拳道:」族长,营地这边已经安顿好了。」 「接下来怎么办?」 顾清寒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道:「先休息。」 「外围还会继续乱。」 「我们等着就行。」 顾清寒点头。 「好。」 她转身,带着山凤一族回到营地。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了眼远处那片黑雾。 外围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会死更多人。 但那些,都和他无关。 他只需要等着,等到时机成熟。 然后,拿到真正的真灵之血。 第327章 炼化真灵之血 紫韵处理完营地的事,直接跑到韩长生面前。 她抬起手,对着韩长生竖起大拇指。 「韩长生,今天算是好好涨了一回气势。」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怎么?」 紫韵笑得很开心。 「以前他们都说我没脑子,只是天赋好一些。」 「这次我算是好好证明了一下,我的实力不弱。」 她说着,还扫了一眼远处紫然离开的方向。 「紫然那张脸,我看着就舒服。」 韩长生道:「你本来就不弱。」 紫韵一怔。 「你这么说?」 「事实。」韩长生道,「你只是以前没遇到对的人指路。」 紫韵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顾清寒也走了过来,看着韩长生,眼神里满是感激。 「韩长生,这次真的多谢了。」 韩长生摆手。 「不用谢。」 顾清寒摇头。 「必须谢。」 「这次不仅没有死人,还获得了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那些真灵之血,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了。」 「山凤一族也能藉此机会,好好提升一下。」 韩长生看着她。 「那就好。」 顾清寒笑了笑。 「挺不错的。」 韩长生没再多说,只是看了看两人。 「尽快提升实力。」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韩长生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顾清寒点头。 「我明白。」 紫韵也点头。 「我也会尽快提升。」 韩长生看着两人,语气平静。 「很可能有危险在等着你们。」 「提前做好准备。」 顾清寒眼神一沉。 「什么危险?」 韩长生道:「我还没算清楚。」 「但肯定有。」 紫韵皱眉。 「那我们该怎么办?」 「提升实力。」韩长生道,「实力够了,什么危险都能应付。」 两人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韩长生说完,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关上门,布下隔音阵。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能看到自己身上有黑气。 那是凶兆。 虽然还不明显,但已经开始浮现。 韩长生睁开眼,眼神发沉。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只有实力够强,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些真灵之血。 他一共拿了十四份,加上顾清寒和紫韵借给他的四份,现在手里有十八份真灵之血。 韩长生看着这些玉瓶,目光落在其中一只上。 那只玉瓶里装着的,是鲲鹏真灵之血。 鲲鹏,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鲲鹏最擅长的,就是速度。 天下之大,鲲鹏可去任何地方。 韩长生选择鲲鹏之血,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能逃。 有时候,逃命比战斗更重要。 他拿起那只装着鲲鹏之血的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气立刻涌了出来。 韩长生没有犹豫,直接把鲲鹏之血倒入口中。 血液入口,立刻化作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喉咙往下。 韩长生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千变万化》。 功法一运转,那股力量立刻开始在体内游走。 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融合。 鲲鹏之血开始和他的身体磨合,一点点渗入血肉丶骨骼丶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韩长生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纹路。 那是鲲鹏血脉的印记。 韩长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神识紧紧盯着体内的变化,不敢有半点松懈。 《千变万化》这门功法,难度极高。 稍有不慎,就会血脉反噬。 但韩长生不怕。 他沉睡了一万年,悟性早就拉到了极限。 修炼什么功法,对他来说都不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 韩长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骨骼在重组,血肉在重塑,经脉在拓宽。 鲲鹏之血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最后彻底化为他的一部分。 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韩长生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修为,从天仙,直接突破到了金仙。 韩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青光。 他抬起手,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鲲鹏纹路。 成功了。 鲲鹏之血,被他彻底炼化。 韩长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特殊的力量。 那是鲲鹏血脉的力量。 韩长生抬手一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营帐外。 速度快得惊人。 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鲲鹏之血,果然没让他失望。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炼化鲲鹏之血的动静,太大了。 即使他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布下了隔音阵,但刚才突破时的气息波动,还是传了出去。 韩长生皱眉。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营地里不少修士都在往这边看。 显然,他们都感觉到了刚才的波动。 韩长生没有理会,转身回到营帐。 他坐下,开始稳固修为。 从天仙突破到金仙,这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需要时间来稳固。 韩长生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他的修为很快就稳定下来。 这得益于他沉睡一万年积累的底蕴。 悟性拉满,修炼什么都快。 韩长生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玉简。 《千变万化》。 这门功法,真的很强。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门功法,一般人修炼不了。 难度太高了。 不仅需要极高的悟性,还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对身体的精准控制。 稍有不慎,就会血脉反噬,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韩长生之前还觉得,这门功法可以发扬光大,让人族变强。 现在看来,一般人根本修炼不了。 能修炼这门功法的人,万中无一。 韩长生把玉简收起来,站起身。 他走出营帐,看了看外面的营地。 营地里还是一片混乱。 不少修士在来回奔走,处理伤员,清点损失。 韩长生没有理会,只是看了看远处那片黑雾。 外围的混乱,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金仙。 加上鲲鹏血脉,他的速度天下无双。 真遇到危险,他可以第一时间逃走。 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韩长生转身,准备回营帐继续修炼。 这时,顾清寒走了过来。 她看着韩长生,眼神里带着惊讶。 「你突破了?」 韩长生点头。 「嗯。」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从天仙到金仙?」 「对。」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韩长生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从天仙突破到金仙,这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一般修士,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做到。 韩长生只用了一天。 不,准确来说,只用了几个时辰。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眼神复杂。 「你修炼了那门功法?」 韩长生点头。 「试了一下。」 顾清寒道:「效果怎么样?」 「不错。」韩长生道,「鲲鹏之血已经炼化了。」 顾清寒眼神一亮。 「真的?」 「嗯。」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也想修炼《千变万化》,但她不能。 她是妖族,有自己的血脉。 再融别的血脉,只会冲突。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羡慕。 「那就好。」 「你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应付大部分危险了。」 韩长生道:「差不多。」 顾清寒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 韩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到营帐,继续修炼。 鲲鹏之血虽然炼化了,但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而且,他手里还有其他真灵之血。 接下来,他要继续炼化。 实力越强,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 韩长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神识沉入体内,开始感受鲲鹏血脉的力量。 那股力量很强,而且很特殊。 不仅能提升速度,还能增强身体的韧性和恢复力。 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鲲鹏之血,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中的其他玉瓶。 接下来,该炼化哪一种血脉? 韩长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一只装着白虎之血的玉瓶。 白虎,主杀伐。 炼化白虎之血,能大幅提升战斗力。 韩长生打开瓶塞,把白虎之血倒入口中。 又是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韩长生开始运转《千变万化》,继续炼化。 这一次,比炼化鲲鹏之血更顺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韩长生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白虎之血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最后彻底化为他的一部分。 轰! 又是一股强大的气息爆发出来。 韩长生的修为,再次提升了一截。 虽然还是金仙,但已经稳固在金仙初期巅峰。 韩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白光。 他抬起手,手背上又多了一道白虎纹路。 成功了。 白虎之血,也被他炼化了。 韩长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的战斗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杀伐之气。 那是白虎血脉的力量。 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千变万化》这门功法,真的很强。 但他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这门功法,一般人真的修炼不了。 难度太高,风险太大。 能修炼这门功法的人,万中无一。 韩长生把剩下的真灵之血收起来。 接下来,他要继续炼化。 但不能太急。 每炼化一种血脉,都需要时间来适应。 韩长生坐下,开始稳固修为。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尽快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 韩长生闭上眼,继续修炼。 营地外,混乱还在继续。 但那些,都和他无关了。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提升实力,保全自己。 第328章 离开 这一次的探索,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联手,深入孽龙洞府,收获颇丰。 真灵之血丶古老功法丶各类灵材,数量多得超出预期。 当然,死的人也不少。 外围的修士折损了近三成,中层修士也死了十几个。 但对于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死的都是下面的人。 底层修士丶附属势力丶临时招募的散修,死多少都不心疼。 两族真正的核心弟子,一个都没损。 这就够了。 真凤一族的营地里,气氛还算轻松。 管事的人在清点收获,受伤的修士在疗伤,死掉的人已经被处理乾净了。 没人为那些死去的修士默哀。 在这个地方,死了就是死了。 真龙一族那边也差不多。 两族都是大族,手底下的人多的是,死一批再招一批就行了。 这次探索这个地方,两族提前就邀请了很多人。 各种附属势力丶小族丶散修,凡是能拉来的都拉来了。 说白了,就是炮灰。 探路丶试险丶打头阵,用的都是这些人。 真正的好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两族手里。 —— 人族的营地在整个大营的最边角。 位置偏僻,远离核心区域,周围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 但相对来说,也最安全。 外围的混乱波及不到这里,那些危险的禁制也离得远。 这倒不是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善良,特意照顾人族。 主要是人族实力太一般了。 两族把人族安排在偏僻的位置,纯粹是怕人族扛不住。 要是人族全死在了里面,连最基本的杂活都没人干了。 留着,还能用。 厉云带着几个人,快步穿过营地,朝着韩长生的营帐走去。 他的脸上满是兴奋,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到营帐前,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韩长生正坐在营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看到厉云进来,他抬了抬眼。 「来了。」 厉云没有客套,直接走到韩长生面前,啪地一声竖起了大拇指。 「韩长生师父!」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全是激动。 「这次全靠你了!」 韩长生看着他竖起的大拇指,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厉云一屁股坐下来,压低声音道,「你给的那些锦囊妙计,全用上了。」 「第一个锦囊,让我们避开了外围的第二波冲击,人族一个都没死。」 「第二个锦囊,让我们在混乱的时候抢到了一批灵材,够人族用好几年的。」 「第三个锦囊,让我们在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争夺的时候,悄悄捡了不少漏。」 「要不是你的帮助,这件事情根本没法解决。」 「人族这次不但没有损失,还赚了一大笔,全是你的功劳!」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太高看我了,我也没那么厉害。」 厉云连连摇头。 「有的,有的。」 「你就是厉害。」 「人族上下,谁不知道你的本事?」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了厉云一眼。 「你这次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厉云的表情一下收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营帐里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韩长生,你给的锦囊妙计,全用完了。」 「三个锦囊,一个不剩。」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心里没底。」 韩长生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厉云搓了搓手。 「你给指条路。」 韩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走。」 厉云愣了一下。 「什么?」 「带着人族,现在就走。」韩长生说。 厉云的脸色变了。 「现在就走?」 「对。」韩长生道,「找个理由,消失一群人。」 「就说人族伤亡惨重,撑不住了,要直接离开。」 厉云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这……这能行吗?」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们是被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邀请来的,说走就走,他们会不会……」 韩长生摇头。 「不会。」 「人族一直没被关注。」 厉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韩长生继续道:「你想想,从进来到现在,两族有谁关注过人族?」 厉云一愣。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人族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乾的是最底层的杂活,两族的核心弟子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们。 死了人也没人过问,活着的也没人在意。 人族在这里,就是透明的。 「现在要是不走,以后可能就走不掉了。」韩长生说。 厉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他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后面……还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韩长生点头。 厉云的脸色一下白了。 「什么事情?」 「我没算清楚。」韩长生道,「但卦象上看,凶兆已经显了。」 「继续待下去,人族扛不住。」 厉云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压下心里的慌乱。 「可是……」 他的声音有些忐忑。 「要是事情被真凤一族的管事知道了怎么办?」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谁?」 「沈惊鸿。」厉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分。 沈惊鸿是真凤一族派来管事的人,修为高深,手段狠辣。 这次探索,所有的附属势力和外来修士,都归他管。 谁来谁走,都要经过他点头。 「要是他知道我们擅自离开……」厉云咽了口唾沫,「人族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韩长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不能擅自离开。」 厉云一怔。 「那怎么办?」 「去找他说。」韩长生道。 厉云的眼睛瞪大了。 「找沈惊鸿说?」 「对。」韩长生道,「就说人族伤亡惨重,已经没有战力了,继续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请求提前离开。」 厉云的脸色很难看。 「他能答应?」 「能。」韩长生说。 厉云看着他,满脸怀疑。 「沈惊鸿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好说话。」 「他要是不答应呢?」 韩长生放下茶杯。 「他会答应的。」 「你想想,人族对他来说是什么?」 厉云想了想。 「……炮灰?」 「对。」韩长生道,「一群没什么用的炮灰,要走就走了。」 「他不会在意。」 「而且,你去请求离开,说明你守规矩,知道分寸。」 「要是你不说一声直接跑了,他反倒会追究。」 「但你去找他说,他只会觉得你识趣。」 厉云愣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人族在两族眼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来了没人关注,走了也没人在乎。 只要走得体面,走得合规矩,沈惊鸿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去吧。」韩长生说,「别拖了。」 厉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 「师父。」 「嗯?」 「你呢?你走不走?」 韩长生看着他,笑了笑。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先把人族带走。」 厉云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厉云带着两个人族长老,去了真凤一族的主营。 他的心里其实在打鼓。 沈惊鸿这个名字,他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没打过交道。 听说这个人脾气不好,对下面的人很苛刻,动不动就罚。 厉云走到主营外面,跟守卫报了名号。 守卫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等着。」 厉云老老实实地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守卫才出来。 「进去吧。」 厉云整了整衣服,带着两个长老走了进去。 主营里面很大,布置得也很奢华。 沈惊鸿坐在上首,正在翻看一份名册。 他抬起头,看了厉云一眼。 「人族?」 「是。」厉云拱手行礼,「人族厉云,拜见沈管事。」 沈惊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翻名册。 「什么事?」 厉云深吸一口气。 「回沈管事,人族这次探索,伤亡惨重。」 「战力已经不足,继续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局。」 「所以,厉云斗胆请求,让人族提前撤离。」 他说完,低下头,心跳加速。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厉云的手心都是汗。 沈惊鸿翻了一页名册。 「人族死了多少?」 「近半。」厉云说。 沈惊鸿又翻了一页。 「还剩多少人?」 「不到三百。」 沈惊鸿合上名册,看了厉云一眼。 「走吧。」 厉云一愣。 「什么?」 「让你们走。」沈惊鸿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关注的事情。 「趁早走,别碍事。」 厉云整个人都傻了。 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简单? 他甚至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人族愿意日后报效丶什么会感念真凤一族的恩德。 一句都没用上。 沈惊鸿根本不关心。 在他眼里,人族就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走了,连名册上的名字都懒得划掉。 「还愣着干什么?」沈惊鸿皱了皱眉,「退下。」 厉云回过神,连忙行礼。 「多谢沈管事!」 他带着两个长老,快步退出了主营。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厉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营的方向,嘴里喃喃了一句。 「还真让韩长生说中了。」 事情出奇的顺利。 沈惊鸿连问都没多问,直接答应了。 厉云不敢耽搁,转身快步朝人族营地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把人族带走。 韩长生说了,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掉了。 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事情。 厉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事情。 他只想带着人族,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第329章 三族探索 顾清寒知道人族离开了。 消息传得很快。 人族撤离的时候动静不小,虽然位置偏僻,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顾清寒第一时间找到韩长生。 她掀开营帐的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韩长生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 「来了。」 顾清寒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凝重。 「人族走了。」 「嗯。」韩长生点头,「我知道。」 顾清寒盯着他。 「人族逃离,对我们影响很大吧?」 韩长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人族走了,说明后面肯定会更加危险。」 「一个搞不好,我们都要死。」 韩长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 顾清寒的脸色一下变了。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又被掀开。 紫韵走了进来。 她刚好听到韩长生说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 紫韵的声音都变了。 「后面会更危险?」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点头。 「对。」 紫韵的脸色瞬间白了。 「眼下已经很危险了。」 「继续下去,一定会更加危险。」 「搞不好很可能是要命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顾清寒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韩长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两人面前。 「有我在,你们不需要担心。」 紫韵看着他。 「真的?」 「真的。」韩长生说,「很多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顾清寒皱眉。 「你确定?」 韩长生点头。 「确定。」 紫韵咬了咬嘴唇。 「可是……」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她,「你们想想,前面我说的危险,是不是都轻松预防住了?」 紫韵一愣。 顾清寒也愣住了。 两人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韩长生之前说过好几次危险,每一次都被他提前化解了。 老孽龙的残魂丶封印的反噬丶外围的混乱…… 每一次,韩长生都算得很准。 而且,每一次都有应对的办法。 顾清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前面的危险,确实都被你预防住了。」 紫韵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完了。」 韩长生看着两人,语气平静。 「相信我的实力。」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点头。 「我们相信你。」 韩长生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接下来,你们跟紧我。」 「不要乱跑。」 两人点头。 「知道了。」 —— 在中心地带。 真凤一族的紫王丶真龙一族的熬印丶麒麟一族的辰时,三人坐在一起。 气氛有些凝重。 紫王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紧锁。 「我们要不要继续?」 敖印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下去,风险很大。」 辰时也点头。 「孽龙一族全盛时期很强大。」 「不仅有不死的存在,还有大罗金仙的存在。」 「如今三族的不死都不能出动,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危险。」 紫王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的意思是,不继续了?」 敖印摇头。 「我没这么说。」 「只是觉得,要是继续下去,可能大家没一个活下来。」 辰时也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孽龙一族的洞府,比我们想像中危险得多。」 「外围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要是深入核心区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紫王沉默了。 她看着地图,眼神复杂。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 「现在退缩,合适吗?」 敖印抬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紫王道:「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资源。」 「现在退缩,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费了。」 「而且……」 她顿了顿。 「退缩会死得很惨。」 敖印和辰时同时一怔。 「为什么?」 紫王看着两人。 「你们想想,我们三族联手探索孽龙洞府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现在要是退缩,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会觉得我们三族怕了。」 「会觉得我们三族不行。」 「到时候,那些一直盯着我们的势力,一定会趁机动手。」 敖印的脸色变了。 辰时也沉默了。 紫王说得对。 三族联手探索孽龙洞府,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外面不知道多少势力在盯着。 要是三族现在退缩,那些势力一定会觉得三族虚弱了。 到时候,等待三族的,不是安全,而是更大的危险。 敖印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没有退缩的余地。」 辰时也点头。 「那就继续。」 紫王看着两人,眼神坚定。 「好,那就继续。」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 继续深入孽龙洞府核心区域。 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都要硬着头皮上。 退缩,只会死得更惨。 ——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三族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紫王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天空。 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算过了,卦象显示,今天适合出发。 「准备好了吗?」她问。 敖印点头。 「准备好了。」 辰时也点头。 「随时可以出发。」 紫王深吸一口气。 「那就出发。」 三族的核心弟子开始集结。 这一次,三族没有带那些附属势力和散修。 只带了核心弟子。 因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了。 那些附属势力和散修,去了也是送死。 还不如不带。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 紫王走在最前面,敖印和辰时跟在她身后。 三族的核心弟子排成长队,跟在后面。 紫王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有些阴沉。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紫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气不太好。」 敖印也抬头看了看。 「是有点阴。」 辰时道:「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紫王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 敖印和辰时对视一眼。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紫王看着前方,眼神坚定。 「继续。」 「哪里有退缩的可能。」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敖印点头。 「好。」 辰时也点头。 「那就继续。」 紫王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队伍开始移动。 三族的核心弟子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明白,退缩,只会死得更惨。 队伍缓缓前行。 天空的乌云越来越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紫王走在最前面,眼神始终盯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前面有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她不怕。 三族联手,还有什么能挡住他们?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紫王停下脚步。 「到了。」 敖印和辰时也停了下来。 三人站在石门前,抬头看着那些符文。 「这就是孽龙洞府的核心区域入口。」紫王说。 敖印点头。 「看起来很危险。」 辰时也道:「这些符文,都是上古时期的禁制。」 「要是触发了,后果不堪设想。」 紫王看着石门,眼神凝重。 「那就小心一点。」 她抬手,开始破解石门上的禁制。 敖印和辰时也上前帮忙。 三人联手,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把石门上的禁制破解了。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紫王深吸一口气。 「进去。」 她迈步走了进去。 敖印和辰时跟在后面。 三族的核心弟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石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去后,缓缓关闭。 轰隆隆—— 石门彻底关上。 外面的光线被隔绝了。 队伍陷入了一片黑暗。 紫王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的火焰。 火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上画的,都是孽龙一族的历史。 紫王看了一眼那些壁画,没有多停留。 「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行。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才走到尽头。 尽头处,又是一道石门。 紫王停下脚步。 「又是一道门。」 敖印皱眉。 「这孽龙洞府,到底有多少道门?」 辰时道:「小心一点,这道门上的禁制,比刚才那道更强。」 紫王点头。 「我知道。」 她再次抬手,开始破解禁制。 这一次,花的时间更长。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把禁制破解。 轰隆隆!!! 石门再次打开。 门后,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股压迫感。 紫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心。」 「前面有危险。」 敖印和辰时同时点头。 三人带着队伍,缓缓走进了黑暗。 石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这一次,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退路已经没有了。 只能向前。 第330章 为了宝物 紫王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眉头紧皱,眼神变得凝重。 「等等。」 熬印和辰时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熬印问。 紫王看着前方的黑暗,沉默了一会儿。 「我预感到了危险。」 「前面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熬印和辰时对视一眼。 辰时道:「要不要退回去?」 紫王没有立刻回答。 熬印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都牺牲了那么多人。」 「现在放弃,实在太可惜。」 「外围死了那么多修士,我们花了那么多资源,付出了那么多代价。」 「就这么退回去,之前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辰时也点头。 「熬印说得对。」 「不管如何,现在是不能放弃。」 「一定要坚持住。」 紫王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前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继续。」 三人都是大罗金仙的存在。 修为高深,实力强大。 对自身还是比较自信的。 就算前面有危险,三人联手,也不是扛不住。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了光亮。 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紫王加快了脚步。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宝物。 玉简丶法器丶灵材丶丹药…… 数量多得惊人。 紫王的眼睛一亮。 「果然有很多宝物。」 熬印和辰时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都亮了。 「这些宝物,对我们都很不错。」熬印说。 辰时点头。 「孽龙一族不愧是上古大族,收藏这么丰富。」 三人开始查看那些宝物。 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紫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眼神一亮。 「这是一门上古功法。」 熬印也拿起一件法器。 「这是大罗级别的法器。」 辰时看着一瓶丹药。 「这是九转金丹,能提升修为的。」 三人越看越兴奋。 这些宝物,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引发一场争夺。 现在全都摆在他们面前。 紫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先别急着拿。」 「继续往里面看看。」 三人继续深入。 走了一段路,前方又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是一个巨大的药园。 药园里种满了各种灵药。 千年灵芝丶万年人参丶龙血草丶凤凰花…… 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紫王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是……药园?」 熬印和辰时也愣住了。 「这么大的药园?」 「里面的灵药,至少都是千年以上的。」 辰时走到一株灵药前,仔细查看。 「这株龙血草,至少有三千年的药龄。」 「这株凤凰花,更是有五千年。」 紫王看着药园,眼神灼热。 「这些灵药,对我们来说都是宝物。」 「要是能全部带走……」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熬印点头。 「先破开禁制。」 药园外围有一层禁制,将整个药园保护起来。 三人走到禁制前,开始联手破解。 三人都是大罗金仙,联手之下,禁制很快就被破开了。 轰! 禁制碎裂,药园的大门敞开。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紫王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药香味十足。」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核心弟子。 「你们可以进去拿了。」 「每人拿三株,不要贪多。」 核心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多谢紫王!」 他们快步冲进药园,开始采摘灵药。 熬印和辰时也让自己的弟子进去。 很多人被允许去拿宝物。 整个药园里,一片忙碌。 紫王站在药园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一趟,值了。」 熬印点头。 「确实值了。」 辰时也笑了。 「回去之后,三族的实力都能提升一大截。」 —— 消息很快传回到营地里。 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的营地里,一片欢腾。 核心弟子们在药园里采摘灵药的消息传回来,所有人都兴奋了。 但山凤一族的营地里,气氛就不一样了。 顾清寒站在营帐里,脸色铁青。 她刚刚得到消息。 三族进入核心区域,发现了大量宝物和药园。 核心弟子们都被允许进去拿宝物。 但山凤一族,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山凤一族根本不在那里。 顾清寒越想越生气。 「三族牺牲的时候,用我们当炮灰。」 「让我们去探路,去试险,去打头阵。」 「那时候很乾脆,一点都不犹豫。」 「现在获得好处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可以说很卑鄙!」 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紫韵也在营帐里,听到顾清寒的话,苦笑了一声。 「那也没有办法。」 「我是真凤一族的嫡系,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以说,这是故意的。」 「三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进核心区域。」 顾清寒咬着牙。 「太过分了。」 紫韵摇头。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工具。」 「用得上的时候,就用。」 「用不上的时候,就扔一边。」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知道紫韵说得对。 在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眼里,山凤一族就是附属势力。 地位低,没有话语权。 被利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隆! 整个营地都震动了一下。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一惊。 「怎么回事?」 两人快步走出营帐。 抬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远处,孽龙洞府的方向,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浓郁得像是实质,直冲云霄。 黑气里面,还有血光闪烁。 看着很恐怖。 顾清寒的脸色一下白了。 「这是……」 紫韵也愣住了。 「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韩长生。 顾清寒转身就跑。 「去找韩长生!」 紫韵紧跟在后面。 两人快步冲向韩长生的营帐。 掀开帘子,韩长生正站在营帐里,抬头看着外面。 他的脸上,满是愁容。 顾清寒第一时间开口。 「韩长生,外面那是什么?」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不好的事情。」 「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顾清寒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什么事情?」 韩长生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赶紧跑路。」 顾清寒和紫韵同时一愣。 「什么?」 「赶紧跑路。」韩长生又说了一遍,「现在就走,不要耽搁。」 紫韵的声音都在抖。 「如此恐怖?」 韩长生点头。 「是的。」 「赶紧跑路吧。」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的表情,心里一沉。 她从来没见过韩长生这么凝重的表情。 之前遇到老孽龙的残魂,韩长生都很淡定。 现在却让他们赶紧跑路。 说明这次的危险,比之前所有的危险加起来都要恐怖。 顾清寒没有半点犹豫。 「好,我们走。」 紫韵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走?」 顾清寒转头看着紫韵,语气坚定。 「有半点犹豫,都是对韩长生的不尊重。」 「前面的事情已经证明了。」 「韩长生说的每一次危险,都是真的。」 「现在要是不走,可能永远走不掉了。」 紫韵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好,那就走。」 顾清寒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跟管事沈惊鸿说一下?」 「我们这么走,会不会……」 紫韵摇头。 「不用说了。」 顾清寒一愣。 「为什么?」 紫韵苦笑了一声。 「沈惊鸿已经去夺宝了。」 「他听到核心区域有宝物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带人进去了。「 「现在想找他,根本找不到。」 顾清寒愣住了。 「他也进去了?」 「对。」紫韵道,「不只是他,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的管事,全都进去了。」 「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一些底层修士。」 顾清寒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更要赶紧走了。」 韩长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走吧。」 三人快步走出营帐。 顾清寒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山凤一族的修士还在营地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去叫人。」顾清寒说。 韩长生点头。 「快点。」 顾清寒转身,快步冲向山凤一族的营地。 「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 「我们现在就走!」 山凤一族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现在走?」 「为什么?」 顾清寒没有解释。 「别问了,赶紧收拾!」 「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语气很急,修士们也不敢多问,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紫韵也回到真凤一族的营地。 她把自己的人全都叫了出来。 「跟我走。」 「现在就走。」 那些修士也愣住了。 「紫韵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走?」 紫韵没有解释。 「别问了,跟我走就对了。」 修士们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紫韵走了。 不到一刻钟,两族的人全都集结完毕。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看了看天空。 那股黑气越来越浓,血光也越来越盛。 「走。」 他转身,快步离开营地。 顾清寒和紫韵带着人,紧跟在后面。 队伍很快消失在营地外。 营地里,还有不少其他势力的修士。 他们看着山凤一族和紫韵的人离开,都有些疑惑。 「他们这是干什么?」 「怎么突然就走了?」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没有人在意。 在他们看来,山凤一族和紫韵的人,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核心区域那边。 那里有宝物,有灵药。 只要能进去,就能发一笔大财。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那股黑气,正在慢慢扩散。 血光也越来越盛。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第331章 血光冲天 韩长生带着顾清寒和紫韵撤退。 队伍走得很快。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后面有危险在逼近。 那股黑气越来越浓,血光越来越盛。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韩长生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顾清寒和紫韵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不时回头看向孽龙洞府的方向。 那里的气息,越来越恐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朝着孽龙洞府的方向飞去。 顾清寒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那些是……」 紫韵也看到了。 「异族。」 那些身影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过了他们的头顶。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大罗金仙级别。 顾清寒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都是大罗金仙。」 紫韵点头。 「而且不止一个。」 又是几道身影飞过。 每一个气息都很恐怖。 这些异族,显然都是冲着孽龙洞府去的。 他们得到了消息,知道那里有宝物。 所以不顾危险,直接冲了过去。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些身影,没有说话。 他继续带着队伍前行。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说。 她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远处又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一次,声音更响。 气息也更强。 顾清寒抬头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巨鸟。 翼展足有百丈,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大鹏。 大鹏一族的强者。 那股气息,强得可怕。 不是普通的大罗金仙。 而是大罗金仙巅峰。 甚至超出了一般的大罗金仙。 光是散发的气息,就让紫韵和顾清寒不断颤抖。 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面对绝对的强者,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顾清寒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 紫韵也是一样。 两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大鹏。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眼神微微一沉。 大鹏从他们头顶飞过。 速度极快。 但在飞过的瞬间,那股恐怖的气息压了下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顾清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紫韵的脸色更白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大鹏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就能把她们全都杀了。 轻而易举。 不费吹灰之力。 时间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幸好,那只大鹏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它只是从他们头顶飞过,然后继续朝着孽龙洞府的方向飞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远处。 那股恐怖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顾清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紫韵也是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顾清寒说。 紫韵点头。 「差点以为要死了。」 韩长生转过身,看了两人一眼。 「走吧。」 顾清寒和紫韵连忙跟上。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路,紫韵才缓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问题不大。」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紫韵道:「大鹏一族再如何强大,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他们的目标是孽龙洞府的宝物。」 「不会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 顾清寒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们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杀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紫韵点头。 「所以他们不会动手。」 「只要我们不挡他们的路,就不会有事。」 顾清寒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韩长生的背影,眼神复杂。 「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回头。 「嗯?」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已经对你开始佩服了。」 韩长生没有说话。 顾清寒继续道:「我以为自己大罗天仙的修为,可以从中获得一点利益。」 「现在是完全想多了。」 「有这等存在,我基本上不可能获得。」 「过去就是找死的。」 紫韵也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 「有些强者真的很强,底蕴又特别深。」 「我们还是差远了。」 「强行来,只会死得很惨。」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 「幸好你提前让我们撤退。」 「不然的话,我们现在还在营地里。」 「等那些强者到了,我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紫韵也道:「是啊。」 「那只大鹏的气息,太恐怖了。」 「要是它对我们动手,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韩长生,这次真的多谢了。」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用谢。」 「保命而已。」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只是默默地跟在韩长生身后。 心里对他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韩长生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 顾清寒和紫韵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清寒问。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眼神凝重。 顾清寒和紫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孽龙洞府的方向。 一股血气冲天而起。 血气浓郁得像是实质,直冲云霄。 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股血气里,还夹杂着无数的怨气和煞气。 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顾清寒的脸色一下白了。 「这是……」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只是刚开始。」 顾清寒愣住了。 「什么?」 「只是刚开始。」韩长生又说了一遍,「后面还会更恐怖。」 紫韵的声音都在抖。 「还会更恐怖?」 韩长生点头。 「对。」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只是刚开始,就已经这么恐怖了。 后面要是更恐怖,那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不敢想像。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 「那我们该怎么办?」 韩长生转身,看着队伍。 「让大部队多走一些。」 「尽量逃离。」 「越远越好。」 顾清寒点头。 「好。」 她转身,快步走向队伍。 「所有人听着!」 「加快速度!」 「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不要停下来!」 队伍里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顾清寒没有解释。 「别问了,赶紧走!」 「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语气很急,修士们也不敢多问。 纷纷加快了速度。 紫韵也走向自己的人。 「跟上!」 「不要掉队!」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她的人也加快了速度。 整个队伍开始快速移动。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看了一眼远处。 那股血气越来越浓。 天空的颜色也越来越红。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比之前所有的危险加起来都要恐怖。 韩长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走。」 他转身,快步向前。 顾清寒和紫韵紧跟在后面。 队伍快速移动。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后面有危险在逼近。 那股血气越来越浓,煞气越来越重。 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顾清寒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韩长生,那是什么?」 韩长生没有回头。 「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 顾清寒咬了咬嘴唇,不再多问。 她只是加快了速度。 紫韵也是一样。 两人都能感觉到,这次的危险,比之前所有的危险加起来都要恐怖。 要是逃不掉,她们可能真的会死。 队伍继续前行。 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跑。 没有人敢停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远处,孽龙洞府的方向。 血气越来越浓。 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慢慢扩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那些冲进孽龙洞府的强者们,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他们还在争夺宝物。 还在采摘灵药。 还在为那些宝物兴奋不已。 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逼近。 韩长生看了一眼远处,眼神复杂。 他知道,那些人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会去提醒。 因为没有人会听。 那些人已经被宝物冲昏了头脑。 就算他去提醒,也只会被当成是想独吞宝物。 所以,他只能带着自己的人逃。 能救多少是多少。 至于其他人,那就是他们的命了。 队伍继续前行。 越走越远。 渐渐地,那股血气的气息变弱了一些。 但依然能感觉到。 顾清寒松了口气。 「应该安全了吧?」 韩长生摇头。 「还不够。」 「继续走。」 顾清寒点头。 「好。」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韩长生才停了下来。 「可以休息一下了。」 顾清寒和紫韵都松了口气。 她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路,她们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跑。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顾清寒抬头看向远处。 那里的血气依然清晰可见。 但已经离得很远了。 「韩长生。」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嗯?」 顾清寒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些人……会死吗?」 韩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会。」 顾清寒的脸色变了。 「全都会死?」 韩长生点头。 「大部分会死。」 「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一成。」 顾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紫韵也愣住了。 「这么恐怖?」 韩长生看着远处,语气平静。 「孽龙一族的洞府,不是那么好进的。」 「那些人以为自己实力强,可以横行无忌。」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实力强就能去的。」 「有些禁忌,一旦触碰,就是死路一条。」 顾清寒和紫韵沉默了。 两人都想到了刚才那只大鹏。 那么强大的存在,也冲进了孽龙洞府。 要是连它都活不下来…… 两人不敢想下去。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幸好我们跑得快。」 紫韵也点头。 「是啊。」 「要是晚一步,我们可能也逃不掉了。」 两人看向韩长生,眼神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韩长生提前让她们撤退,她们现在可能还在营地里。 等那些强者到了,她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到时候,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 顾清寒站起身,走到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这次真的多谢了。」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韩长生摆手。 「不用谢。」 「保命而已。」 顾清寒摇头。 「必须谢。」 「要不是你,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 紫韵也走了过来。 「韩长生,这次的恩情,我记下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韩长生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的血气越来越浓。 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比之前所有的危险加起来都要恐怖。 韩长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休息够了,继续走。」 「越远越好。」 顾清寒和紫韵点头。 「好。」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怨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韩长生是在救他们的命。 第332章 不死孽龙 队伍又走了三天三夜。 韩长生才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 顾清寒和紫韵抬头看去。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灵气氤氲,云雾缭绕。 紫韵眼睛一亮。 「这里就是我的领地了。」 她转身看向韩长生,神色恭敬。 「韩掌柜,前面就是我的宫殿,请随我来。」 韩长生点头,没有客气。 队伍跟着紫韵进入山脉深处。 穿过几道禁制,一座紫色的宫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宫殿不算大,但灵气浓郁得惊人。 比外面浓了数倍不止。 韩长生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灵气不错。」 紫韵笑道:「韩掌柜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吧。」 「想住多久都行。」 韩长生没有推辞。 「那就叨扰了。」 顾清寒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紫韵,你这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紫韵白了她一眼。 「韩掌柜救了我的命,我客气一点怎么了?」 顾清寒笑了笑,没有再说。 队伍在宫殿里安顿下来。 韩长生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盘膝而坐。 他取出《千变万化》,仔细翻阅。 这门功法极其玄妙。 可以融合不同种族的血脉之力。 但需要真灵之血作为引子。 目前他只掌握了十八种血脉。 其中有一种,是通臂神猴血脉。 这种血脉极为罕见,普通地方根本找不到。 但紫韵这里,恰好有。 韩长生合上功法,睁开眼。 紫韵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玉瓶,走了进来。 「韩掌柜,这是通臂神猴的真灵之血。」 「我这里存了不少,你先用着。」 韩长生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 瓶中是一滴金色的血液,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品质极高。 「多谢。」 紫韵摇头。 「不用谢,这点东西算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别说一瓶真灵之血,就是十瓶百瓶,我也愿意。」 顾清寒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紫韵手里的玉瓶,挑了挑眉。 「哟,通臂神猴的真灵之血?」 「紫韵,你这可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紫韵笑了笑。 「给韩掌柜用,值。」 顾清寒看着紫韵,忽然笑了。 「紫韵啊紫韵,你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什么时候对一个人族这么上心了?」 紫韵一愣。 顾清寒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人族是最低等的种族。」 「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现在倒好,主动献宝了。」 紫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没有生气。 她看了韩长生一眼,认真道:「是我以前狗眼看人低。」 顾清寒愣了一下。 没想到紫韵会这么直接。 紫韵继续道:「要不是韩掌柜,我今天肯定死了。」 「断然活不到现在。」 「那些冲进孽龙洞府的强者,哪个不比我强?」 「可他们现在,怕是都已经死了。」 「我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韩掌柜。」 她的语气很真诚。 没有半点作伪。 韩长生摆了摆手。 「没那么严重。」 紫韵摇头。 「肯定有那么严重。」 她看着韩长生,认真道:「韩掌柜,你总喜欢把事情往好了说。」 「但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那些大罗金仙都死了,我一个小小的大罗天仙,凭什么活?」 「要不是你提前带我们走,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韩长生没有再说什么。 顾清寒也沉默了。 她知道紫韵说的是实话。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紫韵打破沉默,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韩掌柜,你安心修炼。」 「需要什么真灵之血,尽管开口。」 「我这里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些存货。」 韩长生点了点头。 「好。」 紫韵和顾清寒退了出去。 韩长生开始闭关修炼。 他将通臂神猴的真灵之血融入体内。 《千变万化》开始运转。 血脉之力缓缓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韩长生不急不躁,一步步推进。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韩长生睁开眼。 通臂神猴血脉已经彻底融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外面的气氛不太对。 紫韵和顾清寒站在大殿中央,脸色凝重。 韩长生走了过去。 「怎么了?」 紫韵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韩掌柜,出大事了。」 顾清寒也看了过来,脸色很难看。 「孽龙洞府那边传来消息了。」 韩长生眉头微皱。 「什么消息?」 紫韵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三族的领头,紫王和辰龙,全部都死了。」 韩长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顾清寒的脸色已经白了。 「紫王和辰龙,那可是大罗金仙的存在。」 「居然全部都死了?」 紫韵点头,声音发颤。 「全死了。」 「一个都没活下来。」 顾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大罗金仙。 那是什么概念? 站在这片天地最顶端的存在。 随便一个,都能毁天灭地。 现在,全死了。 顾清寒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 紫韵继续道:「不止紫王和辰龙。」 「冲进孽龙洞府的那些强者,死了大半。」 「活着出来的,不到一成。」 顾清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到了韩长生之前说的话。 「大部分会死,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一成。」 一模一样。 她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震撼。 韩长生早就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所以才提前带她们撤退。 所以才拼命赶路。 所以才不让她们停下来。 他救了所有人的命。 紫韵也看向韩长生。 「韩掌柜,你早就知道了?」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孽龙一族的族长呢?」 紫韵一愣,然后道:「孽龙王没有死。」 韩长生眉头微皱。 「没死?」 紫韵点头。 「三族的老祖宗出动了。」 顾清寒猛地抬头。 「三族老祖宗?」 紫韵道:「对,三个不死的存在。」 不死的存在。 那是超越大罗金仙的恐怖存在。 三族各有一个。 平时从不出手。 只有在族群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现身。 这一次,三族领头全部死亡。 三位老祖宗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亲自出动,追杀孽龙王。 顾清寒的呼吸都急促了。 「三个不死的存在一起出手,孽龙王死定了吧?」 紫韵摇头,脸色难看。 「没有。」 顾清寒愣住了。 「什么?」 紫韵咬了咬牙。 「孽龙王逃走了。」 「三位老祖宗追了过去,但没能拦住。」 「孽龙王太狡猾了,早就留了后手。」 「三人没有任何机会。」 顾清寒彻底愣住了。 三个不死的存在联手,居然拦不住一个孽龙王? 这也太恐怖了。 孽龙王到底有多强? 紫韵继续道:「消息说,孽龙王在洞府里得到了什么东西。」 「实力暴涨。」 「三位老祖宗到的时候,他已经突破了。」 「所以才拦不住。」 顾清寒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的表情依旧平静。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韩长生,你怎么看?」顾清寒问。 韩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孽龙王不会善罢甘休。」 紫韵和顾清寒同时一凛。 「你的意思是……」 韩长生看向远处。 「他会回来。」 两个字,却让紫韵和顾清寒同时打了个寒颤。 大殿里一片沉默。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两人。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自己的实力提上去。」 「实力不够,说什么都没用。」 顾清寒和紫韵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她们知道韩长生说的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想要活下去,只有变强。 不断地变强。 韩长生转身走回房间。 「我继续闭关。」 「有事再叫我。」 顾清寒和紫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族,明明修为不是最高的。 但每一次,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每一次,都能救所有人的命。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紫韵低声道:「顾清寒,你说韩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清寒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跟着他,能活。」 紫韵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她们各自回去修炼。 宫殿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孽龙王逃走了。 三族老祖宗没能拦住。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333章 天命新城 在紫韵的宫殿里又做客了一段时间。 韩长生将通臂神猴的血脉彻底稳固,修为和肉身力量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外界风声鹤唳,三族老祖宗和孽龙王的恩怨搅得天翻地覆,但这偏僻的山脉中却难得清静。 不过,终究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韩长生辞别了紫韵,跟着顾清寒一起踏上了归途。 队伍浩浩荡荡。 顾清寒身为山凤一族的族长,身边自然跟着不少族内强者和侍从。 这一路上,山凤一族的人都觉得气氛非常古怪。 或者说,是他们自家的族长太古怪了。 顾清寒平时是什么脾气? 冷若冰霜,高高在上。 对任何男性,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甚至同为飞禽一族的绝顶天骄,她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 谁敢多看她一眼,轻则挖眼,重则没命。 可现在呢? 她走在韩长生身边,不仅没有半点架子,反而笑容多了很多。 时不时偏过头和韩长生说上几句话,眉眼弯弯,语气柔和得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族长这是怎么了?」 「见鬼了,族长居然对一个人族男修笑得这么甜?」 「嘘!你想死啊?那可是韩掌柜,在孽龙洞府可是救了咱们族长一命的!」 「可这也太反常了,对韩掌柜完全是个例外啊……」 几个山凤一族的长老在后面传音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前方。 顾清寒看着韩长生侧脸,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韩长生,我们已经出了这片凶险之地,前面不远就是我们妖族的地盘了。」 顾清寒停下脚步,语气十分真诚,「跟我去妖族领地走一趟吧?」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 顾清寒继续道:「你这次救了我的命,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前往我的领地,让我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我们好好的聚一下,如何?」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热切。 山凤一族的强者们在后面竖起了耳朵。 族长主动邀请一个男人回领地?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然而,面对这份连无数妖族天骄都求之不得的殊荣,韩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了。」 韩长生乾脆利落的一个婉拒。 顾清寒愣住了。 「为什么?」 韩长生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妻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想回去见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清寒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了一下。 她看着韩长生坚决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没用。 「这样啊……」 顾清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太可惜了。」 「既然你归心似箭,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了。」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做客。」 韩长生点了点头,拱手道:「一定。顾族长,后会有期。」 说完,韩长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人族疆域的方向飞驰而去。 顾清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围的山凤一族队伍也停了下来。 风吹过她的裙摆,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韩长生的背影,久久没有走开。 直到韩长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她依然望着那个方向。 身旁,贴身侍女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 「公主,您看上他了?」 侍女从小跟着顾清寒,私下里还是习惯叫她公主。 侍女有些愤愤不平地咬了咬嘴唇:「这人族也太不识好歹了!公主您能喜欢他,那是他一个人族天大的福分!他居然还敢拒绝,还拿什么妻子当藉口!」 在侍女眼里,自家公主高贵无比,能被公主看上,那是韩长生祖坟冒了青烟。 顾清寒收回目光,突然笑了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气鼓鼓的侍女。 「福分?你错了。」 侍女一愣:「公主,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顾清寒眼神深邃,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在孽龙洞府时那运筹帷幄丶洞察一切的神情。 「前面的事情,虽然还不能彻底证明他到底有多恐怖的底牌。」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顾清寒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韩长生一定会混得极好。」 「至少,是绝对不会比我差的。」 侍女震惊了。 不比自家公主差?公主可是有望冲击更高境界的绝顶天骄啊! 顾清寒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有时候,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喜欢的。」 「甚至觉得,也许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但是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满心都是他的妻子。」 顾清寒摊了摊手。 「我也是没办法啊。」 「走吧,回族。」 顾清寒转身,不再留恋。 …… 半个月后。 人族疆域腹地。 天命城。 这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无霸城池。 作为天命商盟的大本营,这座城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想像。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漆黑的玄耀石打造,散发着冰冷而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天空中,时不时有巨大的灵舟起落。 商队如蚂蚁般川流不息。 这里的建设,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豪华。 极致的豪华。 就连铺路的砖石,都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玉髓。 此时,天命城最中央的传送阵外。 一群人早老地守候在这里。 为首的,正是韩长生的徒弟们。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等人翘首以盼。 而在他们最前方,站着一道绝美的身影。 叶浅浅。 她今天身穿一件素雅的白衣,裙角随风飘动,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光。 仙气飘飘,美得不可方物。 周围路过的修士都不敢直视,纷纷低头绕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命商盟的老板娘。 「嗡!!」 传送阵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空间波动传出。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光芒中缓步走出。 正是韩长生。 「师傅!」 赵阔和李虎等人眼睛一亮,立刻激动地喊出声。 但还没等他们迎上去,一道白色的倩影已经如燕子归巢般掠了过去。 叶浅浅看到韩长生出来的第一时间,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任何顾忌,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长生……」 叶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双手死死环住韩长生的腰。 韩长生心头一软,眼中的冷峻瞬间融化。 他伸出双手,也是将叶浅浅抱得很紧。 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闻着那熟悉的清香。 「我回来了。」韩长生轻声说道。 这一趟出去,经历了生死危机,看尽了大罗金仙的陨落。 只有抱着怀里的人,他才感觉到一份真正的安宁。 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抱了好一小会。 站在不远处的徒弟们面面相觑。 李旺旺摸了摸鼻子,实在忍不住了。 他乾咳了两声,打趣道:「我说,师傅,师娘,你们这是打算在这里抱多长时间啊?城门都快被咱们堵住了。」 叶浅浅脸颊一红,连忙从韩长生怀里挣脱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白衣。 韩长生没好气地瞪了李旺旺一眼。 旁边的李虎直接一脚踹在李旺旺的屁股上。 「闭上你的狗嘴!」 李虎骂道:「师傅师娘久别胜新婚,你别在这里破坏心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阔也是哈哈大笑。 众人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温馨。 「行了,别闹了。」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的手,目光扫过几个徒弟。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把天命商盟打理得不错。」 赵阔立刻挺起胸膛:「师傅,那是必须的!」 「走,带我参观一下这个巨城。」 韩长生大手一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城主府的至高点,俯瞰整座天命城。 韩长生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 他发现,这座城特别的大。 大得离谱。 足足可以容纳数千万人同时居住和修炼,分为了商业区丶住宅区丶修炼区丶灵药培育区等等。 「师傅,怎么样?够气派吧?」赵阔得意地介绍道。 韩长生微微点头,但神色却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想起了在孽龙洞府看到的画面。 强如紫王丶辰龙那样的大罗金仙,都像蝼蚁一样被轻易抹杀。 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 「气派是气派。」 韩长生沉声道:「但我要求你们,还要继续扩建!」 赵阔等人一愣。 「还要扩建?」 「对!」韩长生语气不容置疑。 「要建造得足够巨大!不要心疼灵石!」 「任何建造城池的东西,砖石丶阵基丶防御塔,全都要用最好的材料!」 「哪怕是去抢,去买,去砸钱,也必须弄到最顶级的材料!」 韩长生看着几个徒弟,眼神凌厉。 「你们记住,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 「我要这座城的阵法,能够对抗大罗金仙!」 此话一出,赵阔丶李虎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抗大罗金仙?! 这是什么概念? 大罗金仙随便一击就能摧毁一个中型大陆,什么样的阵法能扛得住大罗金仙? 「师傅,这……」赵阔咽了口唾沫。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未来的天地,不会太平。」 「我要让人族,要让我们天命商盟的人,在这座巨城里有足够的安全感!」 「哪怕外面天塌下来,这座城也必须稳如泰山!」 几人看着韩长生严肃的神情,知道师傅在外面肯定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们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是!师傅!」 「我们立刻着手去办!」 接下来的一整天,韩长生亲自在天命城内里里外外好好检查了一番。 防御塔的布置丶灵脉的走向丶护城河的阵眼。 每一处他都看得极细。 看完之后,韩长生摸了摸下巴。 「你们做得很不错。」 「很多地方都很符合我的要求,材料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赵阔刚准备松一口气。 韩长生话锋一转。 「就是这阵法,太差了些。」 韩长生指着城墙上那些复杂的符文,眉头微皱。 「这些阵法,防一防太乙金仙还凑合。」 「在大罗金仙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一巴掌就能拍碎。」 赵阔面露难色:「师傅,这已经是我们能请到的最高级别的阵法大师布置的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 「不怪你们,大罗金仙级别的阵法,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看来,这天命城的护城大阵,需要我亲自来了。」 韩长生现在的阵法造诣已经极高,加上《千变万化》和诸多底牌,他有信心布置出一个绝世大阵。 他转头看向赵阔。 「赵阔,你现在立刻去动用商盟的所有渠道。」 「给我去收集阵法!」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残缺的也好,古老的也好,只要是关于阵法的秘籍丶图谱,全部给我收集过来。」 「我需要大量的阵法知识来推演融合。」 韩长生本以为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谁知,赵阔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师傅,您这就小看咱们天命商盟现在的体量了!」 「不需要去外面收集!」 韩长生挑了挑眉:「哦?」 赵阔伸手一指城主府后方的一座巨大宝塔。 那宝塔高耸入云,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师傅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收购了无数破产的宗门和没落的世家。」 赵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咱们天命城,现在有专门的藏经阁!」 「里面光是阵法类的古籍和孤本,就堆了整整三层楼!」 「只要您想看,随时可以去,管够!」 第334章 富豪程度 韩长生当天就去了藏经阁。 推开大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满目皆书。 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书架上都塞满了古籍丶卷轴丶玉简。 赵阔没有夸张。 光是阵法类的典籍,确实堆了整整三层楼。 韩长生走了进去。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龙山阵》。 上古龙族的阵法,以山脉为基,引龙气入阵,可镇压一方天地。 韩长生看了一遍。 合上。 会了。 他又抽出第二本。 《龙虎阵》。 以龙虎二气为核心,攻守兼备,威力极强。 看了一遍。 合上。 会了。 第三本。 《凤阵》。 凤凰一族的镇族大阵,以涅盘之火为阵眼,可焚天灭地。 看了一遍。 会了。 韩长生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本接一本。 《山岳阵》。 《两仪阵》。 《天罡阵》。 《玄武镇海阵》。 《九宫八卦阵》。 …… 每一本,他只看一遍。 看完就放下。 看完就会。 没有例外。 有些阵法是人族的,有些是妖族的,有些甚至是异族的。 来源五花八门。 有的名字听起来霸气无比,有的名字朴实无华。 但不管什么阵法,到了韩长生手里,都是一眼就透。 他的悟性,已经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别人需要数年才能参悟的阵法,他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奥妙。 阵法的核心丶变化丶运转规律,全部在他脑海中一目了然。 这不是死记硬背。 而是真正的领悟。 融会贯通。 举一反三。 韩长生一头扎进藏经阁,就没再出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他把三层楼的阵法典籍全部翻了一遍。 一本不漏。 所有的阵法知识,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在那里交织丶碰撞丶融合。 无数灵感如同火花一般不断迸发。 韩长生闭上眼睛。 他开始推演。 将所有学到的阵法知识,与《千变万化》结合。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融合丶重组丶再造。 他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阵法。 一个能够对抗大罗金仙的绝世大阵。 藏经阁的大门从内部关闭。 韩长生正式闭关。 消息传出去后,天命城的人都知道了。 韩师父在闭关研究阵法。 没人敢打扰。 但有些人,还是来了。 这一日。 藏经阁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身穿青色长袍,气质出尘,周身灵气流转,一看就是大人物。 厉云。 缥缈宗的宗主。 他此行目的很简单——感谢韩长生。 当初在孽龙洞府,若不是韩长生提前示警,他厉云恐怕也会成为那场浩劫的牺牲品。 大罗金仙都死了,他一个太乙金仙巅峰,拿什么活? 这份救命之恩,他必须亲自来谢。 厉云刚走到藏经阁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李虎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前,双臂抱胸。 「站住。」 厉云一愣。 「李虎小友,我来见韩师父。」 李虎摇头。 「见不了。」 「师父在闭关。」 厉云眉头微皱。 「闭关?韩师父在闭关做什么?」 旁边的李旺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灵草,懒洋洋地开口。 「闭关研究阵法呗。」 厉云愣住了。 「研究阵法?」 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韩师父这么厉害的人物,还要研究阵法?」 李虎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师父不能研究阵法?」 厉云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韩师父研究什么阵法?」 李虎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告诉你也无妨。」 「师父要研发一个很厉害的阵法。」 「这个阵法一定会很强。」 「连大罗金仙都能对抗!」 厉云的表情僵住了。 对抗大罗金仙? 他嘴角抽了抽。 「这……怕是不太可能吧?」 大罗金仙是什么概念? 那是站在天地巅峰的存在。 一掌可碎星辰,一念可灭大陆。 什么阵法能对抗大罗金仙? 古往今来,他闻所未闻。 李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瞪着厉云。 「你鄙视我师父?」 厉云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鄙视韩师父的意思!」 李虎哼了一声,不依不饶。 「你说不能就是鄙视!师父说能就一定能!」 厉云额头冒汗。 他是堂堂缥缈宗的宗主,被一个晚辈怼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确实不敢得罪韩长生的人。 「李虎小友,我真的没有鄙视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李旺旺从墙边走了过来,拍了拍厉云的肩膀。 「厉宗主,不需要你相信不相信。」 他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 「师父会证明一切的。」 厉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藏经阁大门,叹了口气。 「那……等韩师父出关了,麻烦两位通报一声。」 「我改日再来拜谢。」 李虎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厉云离开了。 但他心里始终觉得,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就算韩长生再厉害,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吧? 然而。 半个月后。 藏经阁的大门,轰然打开。 韩长生走了出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李虎和李旺旺立刻迎了上去。 「师父!」 「出关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成了。」 两个字。 李虎和李旺旺同时一震。 「成了?!」 韩长生没有多说,大步走向天命城的城墙。 赵阔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师傅!您研发出来了?」 韩长生站在城墙之上,俯瞰整座天命城。 「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天命城全面配合。」 「我要布阵。」 赵阔二话不说。 「是!」 消息传出。 整个天命城都沸腾了。 韩师父要亲自布阵! 而且是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 厉云也得到了消息。 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站在城墙下,看着上方的韩长生,满脸震惊。 「真的……布置出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韩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怀疑师父啊?」 厉云浑身一颤,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怀疑韩师父!」 韩长生笑了笑。 「没有也没事。」 「是师父,不会责怪你的。」 厉云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的李虎斜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我就说了吧,师父什么都知道。 韩长生不再理会厉云,转身面向城池。 他双手结印,灵力涌动。 「所有人,听我指挥。」 「城东防御塔,换阵基,用九天玄铁!」 「城南护城河,阵眼下移三丈,接入地下灵脉第七支!」 「城西符文全部重刻,按照我给的图谱来!」 「城北,拆掉原来的阵法,从头开始!」 命令一道接一道。 精准无比。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含糊。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带着天命城的工匠和修士们立刻行动。 数万人同时动工。 韩长生站在最高处,统揽全局。 他的神识覆盖整座城池,每一个角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哪里的阵基偏了一分,他立刻指出。 哪里的符文刻错了一笔,他马上纠正。 所有人都被他的精准和效率震惊了。 大家非常的配合。 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韩师父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布置一个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一天之内,传遍了天命城。 三天之内,传遍了人族疆域。 七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修炼界。 韩长生要布置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 所有人都震动了。 有人不信。 有人嘲笑。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亲自来看。 天命城外,来了越来越多的人。 缥缈宗宗主厉云,早就守在了现场,寸步不离。 万剑宗的掌门来了。 天机阁的阁主来了。 玄天圣地的长老来了。 甚至连几个隐世老怪物都被惊动了,化作普通修士的模样混在人群中观看。 还有不少妖族的强者,也远远地在天命城外驻足观望。 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个遍。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韩长生,到底能不能做到。 城墙上。 韩长生浑然不理外界的喧嚣。 他专注地指挥着布阵。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 随着阵法一点点成型,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从天命城内部弥漫开来。 那股威压极其恐怖。 即便只是雏形,就已经让城外观摩的强者们脸色大变。 厉云站在城墙下,浑身汗毛竖起。 他的手在发抖。 这股威压…… 他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才刚开始布置,就已经这么恐怖了?」 旁边的万剑宗掌门也是满脸震撼。 「不可思议……」 「这阵法的格局,远超我的认知。」 「韩师父的阵法造诣,到底深到什么程度?」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身影,一步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第335章 大罗金仙一击 韩长生布置阵法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他还需要停下来思考片刻。 到后来,他的双手几乎没有停过。 灵力从他指尖不断涌出,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没入城墙丶地面丶天空。 每一道符文都精准无比。 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 整座天命城,就像是他手中的棋盘。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城东。 阵基已经全部换成了九天玄铁。 韩长生单手一挥,数百道符文同时没入阵基。 阵基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 「东面,成了。」 城南。 护城河的阵眼已经下移三丈,接入了地下灵脉第七支。 韩长生踏空而立,双手结印。 一道巨大的阵纹从护城河中浮现,覆盖了整个南城。 「南面,成了。」 城西。 所有符文已经按照他给的图谱重新刻好。 韩长生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单指一点,最后一道阵纹落下。 「西面,成了。」 城北。 原来的阵法已经全部拆除,从头重建。 这是工程量最大的一面。 但在韩长生的指挥下,数千名工匠和修士配合得天衣无缝。 仅用了三天,就全部完工。 韩长生站在城墙最高处,俯瞰整座天命城。 四面阵法已经全部就位。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连接。 将东南西北四面阵法,彻底融为一体。 形成一个完整的护城大阵。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盘膝坐在城墙之上,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 灵力如同潮水一般从他体内涌出。 顺着城墙,向四面八方蔓延。 东面的阵基开始震动。 南面的护城河泛起涟漪。 西面的符文同时亮起。 北面的阵纹开始旋转。 四面阵法,同时激活。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 连接。 「轰!!」 一声震天巨响。 整座天命城都在颤抖。 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城池中央升起,向四周扩散。 光幕覆盖了整座城池。 从天空到地下,无一遗漏。 天命城,被一个巨大的阵法完全包裹了。 城外观摩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光幕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平静而温和。 但所有强者都能感觉到,那道光幕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深不可测。 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 一旦被触怒,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厉云站在城墙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成了……真的成了……」 他的声音沙哑,满是不可置信。 万剑宗掌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天机阁的阁主眯着眼睛,仔细感受着阵法的气息,越感受越心惊。 「这个阵法的层次……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 「韩盟主,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 城墙上。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立刻围了上来。 「师父!成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 「大阵已成。」 「但还没测试过。」 他看向城外,目光平静。 「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试试。」 话音刚落。 一道冷哼声从天际传来。 「哼!」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肤色暗金,双瞳竖立,散发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异族。 而且是。 大罗金仙。 城外观摩的修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大罗金仙!是异族的大罗金仙!」 「他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那异族大罗金仙从天而降,落在天命城外。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道金色光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人族吹嘘的,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安静了。 异族大罗金仙看向城墙上的韩长生,眼中满是不屑。 「人族才有几个大罗金仙?就一个而已。」 「就凭你们人族,也配布置这种级别的阵法?」 「就连我们异族的阵法大师都搞不了的事情,你一个小小的金仙就能做到?」 他冷笑一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城外的人族修士们脸色都变了。 有人愤怒,有人不甘,但没有人敢开口反驳。 因为对方是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说的话,谁敢反驳? 城墙上。 李虎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这狗东西!」 李旺旺也皱起了眉。 但韩长生,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异族大罗金仙,语气淡然。 「阁下是?」 异族大罗金仙冷哼一声。 「程晨。」 韩长生点了点头。 「程晨前辈既然觉得这阵法不行,不如亲自试试?」 程晨一愣。 随即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他的双瞳微微收缩,盯着韩长生。 一个小小的金仙,居然让他一个大罗金仙去试阵? 这不是在羞辱他吗? 「你一个金仙,也配让我出手?」 程晨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你是在嘲讽我?」 他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城外的修士们纷纷后退,脸色苍白。 厉云更是被压得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一个大罗金仙被一个金仙嘲讽。 没有比这个更让人生气的事情了。 程晨死死盯着韩长生,眼中杀意涌动。 韩长生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 「程晨前辈误会了,我没有嘲讽的意思。」 「我只是想请前辈帮忙测试一下这个阵法。」 「阵法打坏了也没事,不需要赔偿。」 程晨冷笑。 「你当我稀罕?」 韩长生顿了顿,继续道:「不仅不需要赔偿,我还可以给钱。」 程晨的表情微微一变。 「什么?」 韩长生伸出一只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千极品仙玉。」 「只要前辈出手测试一下阵法,这五千极品仙玉就是前辈的。」 全场哗然。 五千极品仙玉! 这是一笔什么概念的巨款? 极品仙玉可不是普通的灵石。 一块极品仙玉,就顶得上一百万块上品灵石。 五千块极品仙玉,那就是五十亿上品灵石! 就算对于一个大罗金仙来说,这也绝对是一笔让人心动的巨款。 程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韩长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韩长生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程晨的怒气消了几分。 五千极品仙玉…… 说实话,他确实动心了。 城墙上。 李虎凑到韩长生耳边,压低声音。 「师父,五千极品仙玉,这个数目对咱们天命商盟来说,压力有点大啊。」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天命商盟这么穷了?」 李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说穷……」 旁边的赵阔苦着脸接话。 「师父,主要是最近建造这座巨城,花了太多钱了。」 「材料全用的最顶级的,九天玄铁丶万年灵木丶千丈玉髓,哪一样不是天价?」 「还有收购那些没落宗门的藏书丶招募工匠丶维持商盟日常运转……」 「这些全加起来,开销实在太大了。」 李虎点了点头。 「明面上的钱确实不多了。」 「师父,咱们能不能低调一些?五千极品仙玉……」 韩长生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天命商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建造巨城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韩长生想了想,转头看向城外的程晨。 「程晨前辈,五千极品仙玉确实不是小数目。」 「所以,既然要花这个钱测试,就不能白白浪费。」 「还请前辈出全力。」 程晨的脸一下子黑了。 不能白白浪费? 出全力? 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你给我钱,是为了测试你的阵法,顺便让我当个靶子? 他一个堂堂的异族大罗金仙,被一个人族金仙当成了试验工具? 程晨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 「你的阵法,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硬。」 「要是挡不住我一招,这钱我不要了。」 「但你韩长生,得给我跪下来道歉!」 韩长生淡淡一笑。 「没问题。」 「前辈请。」 程晨不再废话。 他腾空而起,飞到天命城上方。 俯瞰下方那道金色光幕。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越来越强。 越来越恐怖。 城外的修士们纷纷后退。 一退再退。 退到了十里之外。 厉云丶万剑宗掌门等人也被那股气息压得不断后退,脸色惨白。 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晨的双瞳彻底变成了竖瞳,周身涌动着暗金色的灵力。 那股灵力越来越浓,越来越恐怖。 天空都被染成了暗金色。 他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 越聚越多。 越聚越强。 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大地在龟裂。 方圆百里的云层全部被震散。 这是程晨最强的一招。 他要用最强的力量,一击轰碎这个所谓的护城大阵。 让这个狂妄的人族金仙,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 「碎!」 程晨怒喝一声。 一掌拍下! 暗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遮天蔽日,朝着天命城的光幕轰然砸落。 那道掌印大得吓人。 足足有方圆十里。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碎裂。 虚空中出现了无数的裂缝。 这一掌,足以摧毁一座大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万剑宗掌门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厉云已经说不出话了。 掌印落下。 轰然砸在光幕之上。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 方圆百里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远处的山脉都削平了好几座。 尘土飞扬。 天地变色。 所有人都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 足足过了十几息,尘土才慢慢散去。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天命城。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幕还在。 那道金色的光幕,依旧完好无损地笼罩着天命城。 没有裂缝。 没有震动。 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仿佛程晨那毁天灭地的一掌,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空中。 程晨呆住了。 他瞪着下方那道完好无损的光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最强的一招。 倾尽全力的一击。 连空间都打碎了。 连大陆都能摧毁。 可是.... 连这个阵法的表面,都没有碰到? 「怎么可能……」 程晨的声音沙哑,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城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炸了。 「天哪!!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居然连阵法的表皮都没破?!」 「这是什么阵法?!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韩盟主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布置出了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韩盟主的阵法造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吧?!」 所有人都在议论。 所有人都在震惊。 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一个金仙布置的阵法,挡住了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在整个修炼界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厉云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 「这怕是不太可能吧?」 他的脸火辣辣的。 万剑宗掌门深吸一口气,双手都在颤抖。 「此人……不可限量。」 天机阁阁主喃喃自语。 「若此阵法推广开来,人族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城墙上。 韩长生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呆滞的程晨。 「程晨前辈,承让了。」 「五千极品仙玉,回头让人送到您那里。」 程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走了。 城墙上,李虎咧嘴大笑。 「哈哈哈!师父威武!」 李旺旺也笑了。 「我就说了吧,师父会证明一切的。」 赵阔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师父!您太厉害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看向远方。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阵法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 天命城的安全,暂时有了保障。 但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 孽龙王还活着。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韩长生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 「继续加固阵法。」 「不要松懈。」 「这一次只是测试,下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战争。」 所有人神色一凛。 「是!」 第336章 供不应求 天命巨城的阵法可以抵挡住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不到三天,传遍了整个仙域。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个金仙布置的阵法,居然能挡住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消息传开后,天命城的大门都快被踏破了。 无数势力纷纷派人前来。 目的只有一个。 请韩长生帮忙布置阵法。 仙域太大了。 人族的疆域更是分散。 各个宗门丶家族丶城池,都散落在仙域的各个角落。 而仙域,从来都不太平。 异族的攻击,时有发生。 有时候是小规模的袭击,有时候是大规模的入侵。 人族的强者虽然不少,但架不住异族数量多丶种类多。 每一次异族攻击,都会有大量的人族修士陨落。 宗门被灭,城池被毁,家族覆灭。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所以,阵法对于人族来说,太重要了。 有一个强大的阵法保护,就可以安心很多。 至少不用担心异族突然袭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现在,韩长生布置的阵法,能挡住大罗金仙。 这对于人族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疯了。 缥缈宗第一个找上门来。 厉云亲自登门拜访,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韩师父,还请您帮忙给缥缈宗也布置一个阵法。」 「价格好商量,您开个价。」 万剑宗紧随其后。 掌门带着长老团队,直接在天命城外排队等候。 「韩盟主,我们万剑宗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天机阁丶玄天圣地丶青云宗丶烈火门…… 一个接一个。 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全都来了。 甚至连一些小宗门丶小家族,也咬着牙凑钱过来求阵法。 韩长生最近忙得不行。 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制作阵旗。 阵旗是布置阵法的核心材料之一。 每一面阵旗都需要精心炼制,刻画符文,注入灵力。 工序极其繁琐。 而且不能出一点差错。 韩长生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制作阵旗。 即便如此,订单还是堆积如山。 叶浅浅看不下去了。 她主动过来帮忙。 「长生,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叶浅浅心疼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摇了摇头。 「没事,我扛得住。」 「主要是订单太多了,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叶浅浅二话不说,挽起袖子。 「那我来帮你。」 「你教我怎么做,我来做。」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认真的眼神,心头一暖。 「好。」 有了叶浅浅的帮忙,韩长生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但还是不够。 订单实在太多了。 韩长生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招收弟子。 专门学习阵法的弟子。 消息一出,天命城内外的修士都沸腾了。 能成为韩盟主的弟子? 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报名的人挤破了头。 韩长生亲自筛选,最终选出了一批比较有天赋的弟子。 这些弟子,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宗门出身,有的是家族子弟。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阵法方面都有不错的天赋。 韩长生开始认真教导他们。 从最基础的符文开始,一点一点地教。 这些弟子也非常争气。 他们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个拼了命地学。 白天跟着韩长生学习,晚上自己钻研。 几乎没有人睡觉。 短短一个月,这批弟子就已经能够独立制作一些简单的阵旗了。 又过了两个月。 很多弟子已经做得相当不错。 虽然还达不到韩长生的水平,但已经能够帮助缓解韩长生的压力了。 韩长生很满意。 他将一些相对简单的订单,交给这些弟子去做。 自己则专注于那些高难度的丶需要对抗大罗金仙级别的阵法。 随着阵法的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大罗金仙级别的阵法,价格涨了不少。 从最开始的五千极品仙玉,涨到了八千,再涨到一万。 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势力抢着要。 因为这个价格,和一个宗门的存亡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天命商盟的金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赵阔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师父,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这才多久,咱们就赚了几十万极品仙玉!」 李虎也是满脸兴奋。 「师父威武!这下咱们天命商盟,真的要起飞了!」 韩长生却很冷静。 「钱是赚了不少,但不要骄傲。」 「继续扩建天命城,继续招募人手。」 「未来的路,还很长。」 几人立刻收起笑容,恭敬地点头。 「是!」 这一天。 赵阔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师父!师父!大好消息!」 韩长生正在指导几个弟子制作阵旗,听到赵阔的声音,抬起头来。 「什么事?」 赵阔喘了口气,激动地说道:「天命商盟被邀请进入其他异族了!」 韩长生眉头微挑。 「哦?哪个异族?」 「真凤一族!」 赵阔兴奋地说道:「真凤一族主动邀请咱们天命商盟进入他们的领地做生意!」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啊!」 「要知道,真凤一族可是异族中的顶级种族,从来不让外族进入他们的领地。」 「这次居然主动邀请咱们,简直不可思议!」 韩长生若有所思。 「真凤一族……」 他想起了紫韵。 当初在孽龙洞府,紫韵也是真凤一族的人。 赵阔继续道:「听说是靠着紫韵公主的关系,才成功进入的。」 「紫韵公主在真凤一族地位很高,她亲自为咱们天命商盟说话,真凤一族的高层才同意的。」 韩长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 一道倩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院子里。 正是紫韵。 她今天穿着一身紫色长裙,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凤凰之火,美得不可方物。 「韩盟主,好久不见。」 紫韵笑着开口,语气温和。 韩长生立刻起身,拱手道:「紫韵公主,快请进。」 他亲自将紫韵迎进了大厅,吩咐人上茶。 紫韵坐下后,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欣赏。 「韩盟主,你这阵法可是轰动了整个仙域。」 「连我们真凤一族的老祖宗都惊动了。」 韩长生笑了笑。 「紫韵公主过奖了。」 「这次天命商盟能进入真凤一族,全靠公主帮忙。」 「韩某在此,先谢过公主了。」 韩长生说着,认真地行了一礼。 紫韵连忙摆手。 「韩盟主言重了。」 她顿了顿,笑道:「我可不是厚脸皮的人,不然就直接承认了。」 「实话实说,这次能这么顺利,主要还是因为韩盟主你开发的阵法太强了。」 「你那个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引起了真灵一族高层的重视。」 「我只是在关键时刻说了几句话,他们才会立即同意。」 「不然的话,就算我是真凤一族的公主,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天命商盟进入。」 韩长生听了,心中了然。 看来,实力才是硬道理。 如果没有那个能对抗大罗金仙的阵法,就算紫韵再怎么帮忙,真凤一族也不会轻易同意。 但即便如此,紫韵的帮助也是不可或缺的。 韩长生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公主的帮助,韩某都记在心里。」 「日后若有用得着韩某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紫韵笑了笑,没有推辞。 她转而说道:「对了,韩盟主,你知道吗?」 「现在整个仙域,天命商盟的名气可大了。」 「很多人都知道天命商盟,却不知道人族。」 韩长生愣了一下。 「有那么夸张?」 旁边的赵阔哈哈大笑。 「师父,何止是夸张,简直就是事实!」 「现在外面都在传,天命商盟是仙域最强的商业势力之一。」 「很多异族都知道天命商盟,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天命商盟是人族的。」 「甚至有些异族还以为,天命商盟是某个强大异族建立的呢!」 赵阔越说越兴奋。 「师父,咱们人族现在,确实是没天命商盟出名!」 韩长生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人族的名气,居然还不如天命商盟? 紫韵也笑了。 「赵阔说的没错。」 「现在整个仙域,提起天命商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提起人族,很多异族都是一脸茫然。」 「甚至有些异族还会问,人族是哪个种族?很强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 看来,天命商盟的发展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至少,天命商盟的名气越大,对人族的帮助就越大。 紫韵继续道:「韩盟主,我这次来,除了告诉你天命商盟进入真凤一族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韩长生看向她。 「公主请说。」 紫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孽龙王,最近又有动静了。」 韩长生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什么动静?」 紫韵沉声道:「孽龙王在暗中招兵买马,收拢了不少异族的散修和叛徒。」 「而且,他似乎在策划什么大事。」 「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善罢甘休。」 韩长生的眉头紧锁。 孽龙王。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随时可能落下。 「多谢公主告知。」 韩长生认真道:「韩某会小心的。」 紫韵点了点头。 「韩盟主,你要多加小心。」 「孽龙王这个人,极其狡猾,而且心狠手辣。」 「他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放过。」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远方,眼神深邃。 孽龙王。 早晚有一战。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对抗一切威胁。 紫韵没有多待,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韩长生送走紫韵后,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赵阔走了过来。 「师父,您在想什么?」 韩长生收回目光。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天命商盟的名气是起来了,但实力还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的强者,更多的底牌。」 赵阔点了点头。 「师父说的对。」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长生沉思片刻。 「继续扩张。」 「天命商盟要进入更多的异族领地,建立更多的商路。」 「同时,加快培养弟子的速度。」 「我要让天命商盟,成为整个仙域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赵阔眼睛一亮。 「是!师父!」 韩长生转身走回大厅。 第337章 比帝王强 赵阔站在原地,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在下界。 还是神朝的帝王。 统御万民,号令天下。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建立一个神朝是天底下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飞升之后,他还是有想法的。 觉得在仙域建立一个神朝,也挺不错。 但现在? 赵阔摇了摇头。 一点想法都没了。 天命商盟的发展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才用了几百年的时间。 几百年啊! 在仙域,这点时间连眨眼都算不上。 可天命商盟,已经发展到比那些上百万年的人族神朝还要厉害。 那些神朝,经营了上百万年,底蕴深厚,强者无数。 可现在呢? 天命商盟的名气,比那些神朝加起来还要响亮。 天命商盟的财富,比那些神朝加起来还要多。 天命商盟的影响力,更是遍布整个仙域。 谁还那么无聊,要去建立什么神朝? 赵阔咧嘴一笑。 「果然师父就是师父。」 他喃喃自语。 「跟着师父,比当什么帝王强多了。」 大厅内。 韩长生继续忙着制作阵旗。 他一边制作,一边指导身边的弟子。 「这里的符文要细一些,灵力注入要均匀。」 「不要急,慢慢来,一笔一划都要精准。」 几个弟子认真地点头,专心致志地学习。 韩长生看着他们,心里很满意。 这批弟子的进步速度很快,假以时日,必定能独当一面。 赵阔走了进来。 「师父。」 韩长生头也不抬。 「说。」 赵阔笑了笑。 「师父,您知道天命商盟现在有多强吗?」 韩长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多强?」 赵阔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兴奋。 「咱们天命商盟,现在已经是仙域最强的商业势力之一了。」 「不,应该说,是最强的几个之一。」 「咱们的商路,遍布人族疆域,还延伸到了妖族丶真凤一族等异族领地。」 「咱们的金库,现在有上百万极品仙玉。」 「咱们的名气,在整个仙域都是响当当的。」 赵阔越说越激动。 「师父,您知道吗?那些经营了上百万年的人族神朝,现在都没咱们天命商盟出名。」 「很多异族都知道天命商盟,却不知道那些神朝的名字。」 「咱们才用了几百年,就做到了别人上百万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韩长生听完,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天命商盟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阵旗丶带徒弟,根本没时间关注外界的事情。 现在听赵阔这么一说,才知道天命商盟有多强。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 「做得不错。」 他淡淡地说道。 「但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赵阔立刻收起笑容,恭敬地点头。 「是,师父。」 韩长生想了想,突然问道:「对了,老孽龙的事情,有消息吗?」 赵阔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紫韵公主应该知道。」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出大厅。 紫韵还没走远。 她正站在天命城的城墙上,俯瞰整座城池。 韩长生走了过去。 「公主。」 紫韵转过身来,看到韩长生,笑了笑。 「韩盟主,有事?」 韩长生点了点头。 「想问一下,老孽龙的事情,有消息吗?」 紫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孽龙啊……」 她沉吟片刻。 「三族老祖宗出来追杀之后,老孽龙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们派人追踪过,但完全找不到踪迹。」 「可能是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已经躲藏了起来。」 紫韵顿了顿,继续道:「毕竟老孽龙还没恢复过来,实力大不如前。」 「他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恢复。」 韩长生皱起眉头。 「他现在在哪里?」 紫韵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他跑的位置距离人族比较远。」 「所以,你们不需要太担心被攻击。」 韩长生松了一口气。 距离人族比较远,那就好。 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老孽龙会突然杀过来。 赵阔也跟了过来。 听到紫韵的话,他也放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 赵阔拍了拍胸口。 「老孽龙那家伙太恐怖了,要是突然杀过来,咱们可挡不住。」 紫韵笑了笑。 「这不需要担心。」 她看了一眼韩长生。 「你问一下你师父不就知道了?」 赵阔一愣。 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 他一拍脑门。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师父会算命啊!」 赵阔立刻转头看向韩长生。 「师父,您算一下,老孽龙会不会来人族?」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片刻后。 韩长生睁开眼睛。 「老孽龙不会来到人族。」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只要你们不要乱跑,还是很安全的。」 赵阔大喜。 「太好了!」 紫韵也笑了。 「看吧,我就说问你师父就知道了。」 她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欣赏。 「韩盟主的推演之术,真是神乎其神。」 韩长生摇了摇头。 「公主过奖了。」 紫韵没有多说。 她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韩盟主,要不要陪我走一段路?」 韩长生愣了一下。 紫韵笑着说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韩长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在天命城的街道上。 紫韵一边走,一边说话。 她说起了真凤一族的事情。 说起了仙域的格局。 说起了各个异族之间的关系。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两人就这样走了很长一段路。 期间,紫韵一直在说话。 她的声音温柔而悦耳,像是在和老友聊天。 而韩长生,则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了。 天命城内的修士们,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那是紫韵公主吧?」 「是啊,真凤一族的公主,居然和韩盟主一起走路?」 「你们看,紫韵公主一直在笑,还一直在说话。」 「这关系,不一般啊。」 「韩盟主真是厉害,连真凤一族的公主都对他这么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这可是一个很大的新闻了。 真凤一族的公主,和人族的韩盟主,关系如此亲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族很有希望。 说明天命商盟发展得非常好。 消息很快传播出去。 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天命城。 三天之内,传遍了人族疆域。 七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仙域。 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真凤一族的紫韵公主,和天命商盟的韩盟主关系很好。」 「不仅关系好,听说紫韵公主还亲自为天命商盟说话,让天命商盟进入了真凤一族的领地。」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啊。」 「真凤一族从来不让外族进入他们的领地,这次居然破例了。」 「看来,天命商盟的实力,真的不容小觑。」 「人族有希望了。」 「是啊,有韩盟主在,人族的未来一片光明。」 议论声越来越多。 天命商盟的名气,也随之水涨船高。 一时之间,天命商盟的名气好了很多。 不仅在人族中名声大噪,就连在异族中,也开始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很多异族都开始重视天命商盟。 甚至有些异族,也开始主动联系天命商盟,希望能够建立合作关系。 天命城内。 赵阔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订单,笑得合不拢嘴。 「师父,咱们这次真的火了。」 「订单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很多异族都主动找上门来,希望和咱们合作。」 李虎也是满脸兴奋。 「师父,咱们天命商盟,真的要起飞了。」 韩长生却很冷静。 他看着远方,眼神深邃。 「名气大了,不一定是好事。」 「树大招风。」 「我们要更加小心。」 赵阔和李虎对视一眼,立刻收起笑容。 「是,师父。」 韩长生转身走回大厅。 他继续制作阵旗,继续指导弟子。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他心里清楚。 天命商盟的名气越大,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 孽龙王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其他的异族,也未必都是善类。 人族的处境,依然危险。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必须让天命商盟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夜幕降临。 天命城灯火通明。 韩长生站在城墙上,俯瞰整座城池。 叶浅浅走了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在想什么?」 韩长生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未来的路还很长。」 叶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多长,我都陪着你。」 韩长生心头一暖。 他伸手搂住叶浅浅的肩膀。 「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的星空。 星光璀璨。 夜色深沉。 但韩长生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 他都会一一面对。 因为他知道,只有不断前行,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天命城外。 一道黑影站在远处的山峰上,遥望着天命城。 那道黑影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韩长生……」 黑影低声喃喃。 「你以为,躲在阵法里就安全了吗?」 「等着吧。」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黑影冷笑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天命城内。 韩长生突然皱起眉头。 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 那股恶意一闪而逝,但韩长生还是捕捉到了。 「有人在盯着我。」 韩长生低声说道。 叶浅浅一惊。 「谁?」 韩长生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善类。」 他看向远方,眼神凌厉。 「看来,暴风雨要来了。」 叶浅浅紧紧握住韩长生的手。 「不管来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韩长生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走下城墙。 「通知赵阔他们,加强戒备。」 「天命城的防御,要再提升一个档次。」 「我有预感,接下来,不会太平。」 叶浅浅立刻去传令。 第338章 两个真灵一族战斗 韩长生的预感没有错。 暴风雨,来了。 而且来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消息是赵阔带回来的。 他满脸怒气地冲进大厅,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师父!」 韩长生正在制作阵旗,头也不抬。 「怎么了?」 赵阔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怒火。 「麒麟族和大鹏一族打起来了!」 韩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呢?」 赵阔咬着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大鹏一族的强者鹏仙,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从孽龙洞府的事情之后就没有回来。 大鹏一族以为鹏仙陨落了。 走流程调查了一番。 结果发现,鹏仙不是死在孽龙洞府。 是被人害了。 仔细追查之后,查到了麒麟一族头上。 麒麟一族中有两个大罗金仙,张成和张广两兄弟。 这两人和鹏仙有深仇大恨。 趁着孽龙洞府的混乱,找到机会出了手。 鹏仙的下场极惨。 身上的真灵血脉被抽乾。 神魂也没有放过。 彻底灰飞烟灭。 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大鹏一族震怒。 立刻要求麒麟一族交出张成和张广两兄弟。 麒麟一族不愿意。 双方爆发大战。 打了一个你死我活。 然后越打越大。 双方都拉了好几个族加入。 麒麟一族和人族丶妖族关系比较好。 当初人族和妖族刚到仙域,没有地盘,是麒麟一族给的。 这份恩情,人族和妖族不好拒绝。 只能派出人参战。 大鹏一族的附属种族也不甘示弱,纷纷对人妖两族发起了攻击。 其中最积极的,就是青鸟一族。 青鸟一族本来就跟人族有仇。 有这个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而天命商盟,之前恰好跟青鸟一族有商业合作。 青鸟一族翻脸比翻书还快。 瞬间撕毁所有合作契约。 将天命商盟在青鸟一族领地内的所有人员全部驱逐。 不仅仅是驱逐。 驱逐的过程中,还造成了人员伤亡。 天命商盟在青鸟一族领地内的三个商铺,被直接砸毁。 十七名商盟成员被打伤。 其中两人重伤。 一人……当场陨落。 赵阔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师父!这简直就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咱们天命商盟跟他们好好做生意,他们说翻脸就翻脸!」 「还打死了咱们的人!」 赵阔的眼睛都红了。 「那个陨落的弟兄,叫刘大山,才刚加入商盟不到十年。」 「他老婆刚怀了孩子。」 「他还跟我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带来天命城,让师父给起个名字。」 「现在人没了。」 「连尸体都没带回来。」 大厅内一片寂静。 几个正在学习的弟子,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铁青。 李虎大步走了进来。 「师父!我已经听说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面直接碎裂。 「青鸟一族欺人太甚!」 「咱们必须报仇!」 李旺旺紧随其后。 他没有像李虎那样暴怒,但脸色也很难看。 「师父,青鸟一族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如果咱们不做出回应,以后所有异族都会觉得天命商盟好欺负。」 「商盟的信誉和威严,都会受到严重打击。」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阵旗。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赵阔满脸怒火。 李虎杀气腾腾。 李旺旺冷静但坚定。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命城。 城内的修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依旧繁华热闹。 商铺前人来人往。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韩长生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阔他们都有些不安。 「师父……」 韩长生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生气有什么用?」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赵阔一愣。 李虎也愣住了。 韩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平淡。 「生气能让刘大山活过来吗?」 「生气能让青鸟一族害怕吗?」 「生气能让那些受伤的弟兄们伤势好转吗?」 三人沉默了。 韩长生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过来。」 「开个会。」 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立刻在韩长生对面坐下。 几个正在学习的弟子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门。 大厅内只剩下四个人。 韩长生看着他们。 「先说情况。」 「赵阔,把目前所有的情报,全部说一遍。」 赵阔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目前的局势是这样的。」 「麒麟族和大鹏一族已经全面开战,双方都出动了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麒麟一族拉了人族和妖族入局。」 「大鹏一族拉了青鸟一族丶金翅一族丶还有几个小种族。」 「目前双方打了三场大战,互有胜负。」 「人族这边,几个神朝都派出了精锐部队参战。」 「妖族也出动了不少高手。」 「但整体来看,人族和妖族的参战程度还不算太深。」 「毕竟人族和妖族也不想卷入太深,只是碍于麒麟一族的恩情,不得不出手。」 韩长生点了点头。 「天命商盟的损失呢?」 赵阔苦着脸。 「除了青鸟一族那边的损失之外,还有几条商路也受到了影响。」 「大鹏一族的附属种族,开始对天命商盟的商队进行骚扰。」 「目前已经有三支商队被截,货物被抢。」 「损失大概在两千极品仙玉左右。」 韩长生皱了皱眉。 「还有呢?」 赵阔继续道:「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因为战争的影响,很多原本要跟咱们合作的异族势力,现在都在观望。」 「他们怕被卷进去。」 「所以最近半个月,新的合作订单几乎为零。」 「而且有几个已经签了合约的势力,也在考虑暂停合作。」 韩长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天命商盟靠的是什么? 是商路。 是合作。 是信誉。 如果因为这场战争,导致商路中断丶合作暂停,那天命商盟的发展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韩长生看向李虎。 「军事方面呢?」 李虎抱拳。 「师父,目前天命城的防御没有问题。」 「有您布置的大阵在,别说大罗金仙,就是来两个都不怕。」 「但问题是,咱们在外面的人。」 「商队丶驻外人员丶还有一些在异族领地做生意的弟兄。」 「这些人,咱们护不住。」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旺旺。 「你怎么看?」 李旺旺沉思了片刻。 「师父,我觉得这件事,表面上是麒麟族和大鹏一族的矛盾。」 「但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牵涉多个种族的大混战。」 「咱们人族被卷进去,是因为麒麟一族的恩情。」 「但如果咱们卷得太深,后果会很严重。」 「人族的底蕴本来就不如那些古老的异族。」 「一旦损失太大,很难恢复。」 韩长生微微颔首。 「说得不错。」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丶笃丶笃。 节奏很慢。 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大厅内安静极了。 只有那有节奏的敲击声。 片刻后。 韩长生睁开眼睛。 「第一。」 「立刻召回所有在外的商队和驻外人员。」 「全部撤回天命城或者人族疆域内。」 「一个都不能少。」 赵阔立刻点头。 「是!」 「第二。」 韩长生看向李虎。 「加派人手,护送商队回来。」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阵旗。」 「我新做了一批防御型阵旗,可以临时布置小型阵法。」 「足以抵挡金仙的攻击。」 「给每支商队都配备十面。」 李虎眼睛一亮。 「是!」 「第三。」 韩长生看向李旺旺。 「统计所有损失。」 「人员伤亡丶货物损失丶商路中断造成的间接损失。」 「一笔一笔,全部记清楚。」 李旺旺点头。 「是。」 「第四。」 韩长生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冷。 「查清楚青鸟一族动手打人的具体人员。」 「是谁下的命令,是谁执行的,是谁杀了刘大山。」 「名字丶修为丶长相丶住处。」 「全部查清楚。」 赵阔浑身一震。 他听出了韩长生语气中的杀意。 那是他从未在韩长生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冰冷。 决然。 「师父,您是要……」 韩长生看着他。 「我说过,生气没有用。」 「但我没说,不报仇。」 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修为带来的威压。 而是一种决心。 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韩长生站起身。 「还有第五。」 「从今天开始,天命商盟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弟子停止学习,全力制作阵旗。」 「叶浅浅负责协调。」 「我要在一个月之内,制作出五百面攻击型阵旗。」 赵阔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面?师父,这个数量……」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嫌多?」 赵阔连忙摇头。 「不是,只是……攻击型阵旗?」 「之前咱们做的都是防御型的。」 韩长生淡淡道:「防御是为了保命。」 「但光保命不够。」 「得让对方知道疼。」 李虎一拍桌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师父说得对!光挨打不还手算什么?」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 李虎立刻老实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韩长生走到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仙域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麒麟族的领地。 大鹏一族的领地。 青鸟一族的领地。 人族的疆域。 各个势力的分布,一目了然。 「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韩长生盯着地图,缓缓开口。 「麒麟族和大鹏一族都是真灵级别的大族,底蕴深厚。」 「谁也吃不掉谁。」 「但拖得越久,对人族越不利。」 「人族的底子薄,经不起消耗。」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第二,在战争结束之前,把该拿的利益拿到手。」 赵阔眨了眨眼。 「利益?」 韩长生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你以为,我让你统计损失,只是为了记帐?」 赵阔恍然大悟。 「师父的意思是……」 「帐,总是要算的。」 韩长生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是蛰伏丶准备丶等待时机。」 「等到合适的时候...」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对视一眼。 三人同时站起身,抱拳行礼。 「是!师父!」 韩长生摆了摆手。 「去忙吧。」 「记住,所有行动,低调进行。」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计划。」 三人领命,转身离去。 大厅内又恢复了安静。 韩长生独自坐着,看着面前那幅巨大的仙域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青鸟一族的领地上。 「刘大山。」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放心。」 「这笔帐,我会替你算清楚的。」 说完。 他收回手指,重新拿起了阵旗的材料。 开始制作。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攻击型阵旗。 这是他第一次制作。 但他心里清楚,不会是最后一次。 天命商盟,不能只会防守。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命商盟的牙齿,比谁都锋利。 夜深了。 韩长生依然在制作阵旗。 叶浅浅端着一碗灵茶走了进来。 「还不休息?」 韩长生摇了摇头。 「休息不了。」 叶浅浅把灵茶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韩长生身边坐下,拿起材料,默默地帮忙。 第339章 及时防备 青鸟一族。 族地深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几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他们都是青鸟一族的高层,每一个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浑身散发着青色的光芒,眼神锐利如鹰。 他叫青羽,是青鸟一族的族长。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 青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什么大事?」 一个长老开口问道。 青羽缓缓道:「天命商盟。」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了起来。 「天命商盟?」 另一个长老皱眉,「那个人族建立的商盟?」 「没错。」 青羽点了点头。 「诸位应该知道,天命商盟最近发展得非常快。」 「短短几百年的时间,已经成为整个仙域最富有的势力之一。」 「他们的金库里,堆满了极品仙玉。」 「他们的商路,遍布整个仙域。」 「他们的财富,是一个天文数字。」 青羽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我们能拿下天命商盟,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我们青鸟一族,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一个长老沉吟道:「族长的意思是……我们要直接对天命商盟动手?」 「对。」 青羽点了点头。 「现在正是好时机。」 「麒麟族和大鹏一族打得不可开交,谁也顾不上其他事情。」 「我们青鸟一族作为大鹏一族的附属种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天命商盟拿下。」 「到时候,天命商盟的财富,就是我们青鸟一族的。」 另一个长老担忧道:「可是,天命商盟有韩长生在。」 「听说韩长生布置的阵法,能挡住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青羽冷笑。 「一个金仙的阵法,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我们青鸟一族有五个大罗金仙。」 「五个!」 「五个大罗金仙一起出手,我就不信打不破他的阵法。」 「再说了,就算打不破阵法,我们也可以围困。」 「天命城里的人总要吃饭,总要进出。」 「只要我们围着不走,他们迟早会撑不住。」 众长老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族长说得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动手吧。」 青羽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全族出动,围攻天命巨城!」 「这次,一定要把天命商盟拿下!」 ………… 天命城。 韩长生正在制作阵旗。 突然,他的手停了一下。 「嗯?」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正是青鸟一族的领地。 韩长生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片刻后。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得倒是挺快。」 他喃喃自语。 赵阔正好走了进来。 「师父,您说什么?」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青鸟一族要来了。」 赵阔一愣。 「什么?!」 「青鸟一族要来打我们?」 韩长生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赵阔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帮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竟然敢直接攻打天命城!」 韩长生淡淡道:「他们盯上的不是人族。」 「是天命商盟。」 「是天命商盟的财富。」 赵阔愣了一下。 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帮家伙,是看上咱们的钱了!」 韩长生站起身。 「通知所有人。」 「做好准备。」 「另外,把消息散出去。」 「告诉天命城周围的所有人族修士丶商队丶家族。」 「如果害怕,可以进入天命城避难。」 「我韩长生,保他们平安。」 赵阔一震。 「师父!这……」 「天命城里的物资有限。」 「如果让那么多人进来,消耗会非常大。」 韩长生摆了摆手。 「消耗不算什么。」 「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去通知吧。」 赵阔深吸一口气。 「是!师父!」 他立刻转身离去。 消息很快传开。 天命城周围的所有人族修士丶商队丶家族,都得到了消息。 他们一开始是震惊的。 然后是感动的。 韩长生竟然愿意打开天命城的大门,让他们进去避难? 要知道,避难也是要消耗资源的。 天命城里的修士那么多,再加上外面进来的人,每天的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韩长生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拿出来保护他们啊! 「韩盟主真是仁义!」 「咱们一定要进去!外面太危险了!」 「走!去天命城!」 无数人朝着天命城涌去。 短短一天的时间,天命城就涌入了数十万修士。 天命城的街道,变得拥挤不堪。 但城内的秩序,依然井井有条。 韩长生早就安排好了。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被妥善安置。 吃住都不用担心。 所有人都对韩长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盟主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要不是韩盟主,咱们这次就完了。」 「韩盟主就是咱们人族的救星!」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天命城外。 一片黑压压的大军,遮天蔽日地杀了过来。 正是青鸟一族。 为首的,正是族长青羽。 他骑着一只巨大的青色神鸟,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天命城。 「哼。」 青羽冷哼一声。 「区区一座小城,也敢挡我青鸟一族?」 他抬手一挥。 「全军围城!」 「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青鸟一族的大军,瞬间将天命城团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 围得水泄不通。 天命城内。 李旺旺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的青鸟大军,眉头紧锁。 「师父,要不我先去试试沟通一下?」 李旺旺转头看向韩长生。 「毕竟我们之前和青鸟一族是有合作的。」 「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韩长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吧。」 「小心一点。」 李旺旺应了一声,飞身而起,落在了城墙之外。 他对着青鸟一族的方向,拱手行礼。 「青鸟族的诸位前辈。」 「在下李旺旺,是天命商盟韩盟主的弟子。」 「想问问诸位前辈,为何要围攻天命城?」 「如果有什么误会,咱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青羽冷冷地看着他。 「误会?」 「没有误会。」 「我们青鸟一族,就是来拿下天命商盟的。」 李旺旺一愣。 「前辈,咱们之前是有合作的……」 「合作?」 青羽嗤笑一声。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我们青鸟一族要的,是天命商盟的全部财富。」 「小子,回去告诉韩长生,让他识相点,主动开城投降。」 「否则,我们青鸟一族就血洗天命城。」 李旺旺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 「天命城是有阵法的。」 「诸位前辈贸然攻城,恐怕会损失惨重。」 青羽哈哈大笑。 「阵法?」 「我们青鸟一族有五个大罗金仙。」 「区区一个金仙布置的阵法,能挡住几招?」 「小子,别废话了。」 「回去告诉韩长生,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一个时辰之后,要么开城,要么等死!」 李旺旺还想再说什么。 但青羽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李旺旺没办法。 只能转身回到城墙上。 他来到韩长生面前,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师父,青鸟一族根本不想沟通。」 「他们就是冲着天命商盟的财富来的。」 韩长生点了点头。 「在意料之中。」 这时,赵阔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师父!开会!紧急会议!」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走吧。」 几人来到大厅。 赵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父,我刚刚收到情报。」 「青鸟一族这次盯上的,不是人族,而是天命商盟。」 「他们打的主意是,人族可以不要,但天命商盟必须拿下。」 「因为天命商盟有太多的财富。」 「如果拿下天命商盟,整个青鸟一族能富裕很多。」 李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这帮王八蛋!」 「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咱们一定要跟他们对抗到底!」 李旺旺也点头。 「对,必须对抗。」 「否则以后所有异族都会觉得天命商盟好欺负。」 韩长生平静地看着他们。 「对抗,是肯定要对抗的。」 「但怎么对抗,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让青鸟一族先尝试一下我们的阵法。」 「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他们想攻城,就让他们攻。」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攻到什么时候。」 李虎皱眉。 「师父,可如果青鸟一族就是不走,一直围困着呢?」 「咱们城里现在有几十万人。」 「每天的消耗很大。」 「时间一长,咱们撑不住啊。」 「对城里的人来说,都完蛋了。」 韩长生淡淡一笑。 「这个简单。」 「让厉云帮忙就行了。」 「缥缈宗的资源很多,让他从外面调一些物资过来。」 「我布置的阵法,可以从内部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物资进来,没问题。」 李虎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还有缥缈宗这个盟友!」 李旺旺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 「师父,我有个想法。」 韩长生看向他。 「说。」 李旺旺缓缓道:「青鸟一族围攻天命城,他们最大的优势是兵力多。」 「但他们最大的劣势,也是兵力多。」 「几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如果我们用游击战呢?」 「不直接和他们硬拼。」 「而是派出小股精锐,不断袭扰他们的后勤丶粮道丶补给线。」 「让他们疲于奔命。」 「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韩长生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 「我就是这个想法。」 李旺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韩长生继续道:「青鸟一族再厉害,也是远道而来。」 「他们的后勤补给,全靠从族地运过来。」 「路途遥远,消耗巨大。」 「只要我们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再加上不断袭扰。」 「他们迟早受不了。」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撤退。」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叹。 「师父这个方法太好了!」 赵阔由衷地说道。 「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事情。」 「既不用和青鸟一族硬拼,也能让他们吃个大亏。」 「高,实在是高!」 李虎也咧嘴笑了。 「师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咱们就按这个方法来!」 李旺旺则是若有所思。 「师父,那具体的人员安排……」 韩长生摆了摆手。 「不急。」 「先让青鸟一族尝尝我们阵法的滋味。」 「等他们撞个头破血流之后,再实施游击战。」 「那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感到痛苦。」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青鸟一族的大军已经将天命城团团围住。 但天命城内,一片平静。 阵法之下,所有人都很安心。 韩长生淡淡一笑。 「那就淡定继续。」 「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 「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制作阵旗的继续制作阵旗。」 「修炼的继续修炼。」 「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 「不要被外面的事情影响。」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同时抱拳。 「是!师父!」 ………… 一个时辰后。 天命城外。 青羽看着紧闭的城门,脸色铁青。 「好!好!好!」 「韩长生,你既然不识相,那就别怪我青鸟一族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 身后,五个大罗金仙同时出列。 「全军听令!」 「攻城!」 青羽大喝一声。 「轰!」 青鸟一族的大军同时出动。 数十万只青色神鸟,遮天蔽日地朝着天命城扑了过去。 天空中,无数青色的灵力凝聚,化作一道道恐怖的攻击。 砸向天命城的护城大阵。 「轰隆隆!!!」 震天巨响。 天命城的护城大阵,泛起一道道金色的涟漪。 但。 仅此而已。 阵法稳如泰山。 没有丝毫破损。 城外。 青羽呆住了。 五个大罗金仙也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五个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居然连阵法的表面都没有破?」 第340章 联手不行 青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个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是什么概念? 足以摧毁一座中等异族的山门。 足以让一个中等城池化为废墟。 可是现在。 砸在天命城的护城大阵上。 居然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再来!」 青羽咬着牙吼道。 「五个一起出手!全力以赴!」 五个大罗金仙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再次凝聚起自身最强的力量。 青色的灵力在天空中汇聚,形成一只巨大的青鸟虚影。 那只青鸟虚影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去!」 五个大罗金仙同时出手。 那只青鸟虚影呼啸着,朝天命城的护城大阵砸了下去。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命城的护城大阵剧烈震动。 但。 依然没有破。 只是泛起了一阵更加强烈的金色涟漪。 仅此而已。 青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五个大罗金仙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再次出手。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全力以赴。 每一次,都是用上了自身最强的底牌。 但结果.... 每一次都一样。 护城大阵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的办法。 韩长生所布置的阵法,强得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这……这不可能!」 一个大罗金仙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一个金仙布置的阵法,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五个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另一个大罗金仙咬着牙。 「这阵法,到底是怎么布置的?」 「难道韩长生真的不是金仙?」 青羽的脸色铁青。 他抬头看着那座宁静如初的天命城。 仿佛在看一只刺猬。 无从下口。 ………… 天命城内。 大厅之中。 赵阔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师父!师父!」 「青鸟一族那帮孙子,现在正在外面发疯呢!」 韩长生头也不抬。 「哦?」 赵阔咧嘴一笑。 「五个大罗金仙连续出手了好几次,咱们的阵法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那帮家伙现在估计要崩溃了!」 赵阔越说越得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我就说嘛,青鸟一族不过如此!」 「这帮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来攻打天命城!」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咱们这边可是有韩师父在。」 「什么大罗金仙,什么真灵血脉,统统都是渣渣!」 「只要韩师父在,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过于害怕!」 赵阔嚣张得不行。 仿佛外面那些大罗金仙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送菜的。 韩长生听完,无奈地笑了笑。 「赵阔啊,别这么嚣张。」 「为师没有那么厉害。」 李虎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师父,您就别谦虚了!」 「咱们都看在眼里!」 「五个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啊!」 「放在整个仙域,那都是顶级的攻击!」 「可您布置的阵法,连个涟漪都不算!」 「师父您就是最强的!」 韩长生摆了摆手。 「过奖了,过奖了。」 「为师只是会一点阵法而已。」 「实力这块,跟那些真正的大能比起来,还差得远。」 李旺旺也走了进来。 他听到师父这话,立刻摇头。 「师父,您过于低调了。」 「实力这块,真的不需要您说。」 「我们都清楚。」 「能挡住五个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阵法,整个仙域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种阵法,不是一般的金仙能布置的。」 「师父您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李虎在旁边猛点头。 「对对对!师父就是最强的!」 「咱们以后跟着师父,绝对错不了!」 韩长生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恭维了。」 「为师真的没有那么强。」 「只是阵法这一道,钻研得深了一些而已。」 「真打起来,为师跟那些大罗金仙差远了。」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字。 服。 师父就是师父。 实力强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这么谦虚。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就在几人相互恭维的时候。 叶浅浅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长生。」 韩长生抬起头。 「怎么了?」 叶浅浅蹙着眉。 「我担心青鸟一族不会就这么放弃。」 「他们既然来了,肯定会想办法再来。」 「这次攻城不成,下次说不定会用别的手段。」 「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赵阔点了点头。 「师娘说得对。」 「青鸟一族那帮家伙,气量小得很。」 「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我估计,接下来就是围困了。」 「派人过来围堵,不让咱们出来进去。」 「想用这种方法把咱们困死。」 李虎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 「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个方法!」 「这帮家伙打不破阵法,肯定会用围困的方式。」 李旺旺也沉吟道:「如果真是围困,时间长了,确实是个麻烦。」 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韩长生看着众人,淡淡一笑。 「不要担心。」 「为师会有办法。」 赵阔眨了眨眼。 「师父,您有什么办法?」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缓缓开口。 「阵法这一道,集大成者不应该只有防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还可以主动攻击。」 此话一出。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同时愣住了。 叶浅浅也是一脸惊讶。 「主动攻击?」 赵阔睁大了眼睛。 「师父,阵法还能主动攻击?」 「我以为阵法只能防守呢!」 李虎也是一脸震惊。 「师父,您是说,咱们的阵法可以主动出击,攻击青鸟一族?」 韩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常规的阵法自然是没用。」 「那些阵法只能困敌丶守城,最多放出一些攻击。」 「威力有限。」 「但不常规的阵法..」 韩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主动攻击,覆盖范围广,威力大。」 「足以让青鸟一族尝尝苦头。」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不常规的阵法。 主动攻击的阵法。 这种东西,他们闻所未闻。 但师父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师父,您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赵阔忍不住问道。 韩长生淡淡道:「不急。」 「先让他们围着。」 「等他们彻底死心,铁了心要拿下天命商盟的时候...」 「再让他们尝尝厉害。」 ………… 天命城外。 青羽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只巨大的青色神鸟上。 他身后,五个大罗金仙也都是一脸阴沉。 「打不破。」 一个大罗金仙咬着牙说道。 「族长,这阵法真的打不破。」 「我们已经尽力了。」 青羽深吸一口气。 「打不破,就围!」 「我就不信,他们能在城里待一辈子!」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驻扎。」 「把天命城围成铁桶!」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也不许飞出来!」 命令传达下去。 青鸟一族的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天命城外扎下大营,将天命城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 五个大罗金仙还动用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直接封印了天命巨城。 整个天命城上空,被一层巨大的青色光罩笼罩。 那是大罗金仙的封印之力。 正常情况下,天命城里的人就算想出来,也出不来。 里面的灵力波动,外界的一切沟通,统统被切断。 青羽冷笑。 「韩长生,我看你能撑多久!」 「这次,我们青鸟一族铁了心,一定要拿下整个天命商盟!」 「不达目的,绝不撤兵!」 五个大罗金仙也纷纷点头。 「族长说得对!」 「这次必须拿下!」 「不然,我们青鸟一族的脸往哪里搁?」 「就算耗,也要把他们耗死!」 就在这个时候。 「嗡....」 天地之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震动。 紧接着。 整个大地都开始抖动起来。 地动山摇。 天空之中,乌云汇聚。 风云变色。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青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五个大罗金仙也都警觉起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从天命城的方向蔓延开来。 那股气息。 让他们感到心悸。 让他们感到不安。 让他们的大罗金仙的修为,都开始隐隐颤抖。 「不好的预感……」 一个大罗金仙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另一个大罗金仙也咽了口口水。 「族长,这股气息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第三个大罗金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是阵法的波动。」 「但这波动……太可怕了。」 第四个大罗金仙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难道韩长生还有其他的手段?」 第五个大罗金仙的声音都在颤抖。 「族长,要不咱们先撤吧?」 「这股气息太危险了!」 青羽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怖。 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沉睡中苏醒。 正要张开它那血盆大口。 将他们五个,连同青鸟一族的几十万大军,全部吞噬。 地动山摇之中。 天命城上空的乌云,越来越厚。 风越来越大。 天地间的灵力,开始疯狂地朝着天命城涌去。 一股股恐怖的能量,在天命城的上空汇聚。 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光柱。 那光柱直冲云霄。 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青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第一次。 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恐惧。 「快!」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撤退......」 但话还没说完。 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从天命城内传了出来。 那是韩长生的声音。 平静,淡然。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穷的威压。 「想走?」 「晚了。」 第341章 为主 话音落下。 天命城上空那汇聚的金色光柱,骤然爆发! 「轰!!!」 一声龙吟。 响彻九天。 那不是普通的龙吟。 那是一种来自远古的丶带着无尽威压的咆哮。 足以让所有听到的生灵,从灵魂深处颤抖。 紧接着。 天命城上空。 那汇聚的金色光柱开始扭曲丶变形丶重组。 凝聚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 那是..... 一条金色的巨龙! 巨龙的身躯足有万丈之长。 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每一片龙鳞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它的双眼如同两颗金色的太阳。 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青鸟大军。 「轰...」 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气息。 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让方圆百万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青羽呆住了。 五个大罗金仙也呆住了。 几十万青鸟大军,全部呆住了。 他们张开了嘴巴。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那条金色的巨龙。 那股恐怖的气息。 居然.... 居然膨胀到了大罗金仙后期的程度! 「大……大罗金仙后期?!」 一个大罗金仙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怎么可能!」 「一个阵法,怎么可能凝聚出大罗金仙后期的力量?!」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另一个大罗金仙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 「我们这次,真的完了……」 青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韩长生敢这么淡定。 为什么韩长生敢让他们围攻。 原来。 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人家手里,握着这种恐怖的底牌! 「撤!」 青羽声嘶力竭地大吼。 「全军撤退!」 「快撤!」 五个大罗金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什么都不顾了。 施展出全身的速度。 朝着远方逃去。 但。 晚了。 他们逃跑得太晚了。 天空之上。 那条金色的巨龙,冷冷地看着他们。 「轰.....」 它一爪挥下。 那一爪。 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直接出现在了一个大罗金仙青鸟强者的面前。 「啊!」 那个大罗金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金龙的龙爪,一把抓住。 巨大的龙爪,瞬间将他笼罩。 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 完全动弹不得。 修为丶神通丶法宝。 全部失效。 「饶……饶命!」 那个大罗金仙瞬间反应过来。 他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直接选择了求饶。 「饶命啊!」 「韩盟主!是我们错了!」 「我们青鸟一族不该攻打天命城!」 「我们立刻撤退!永远不再来犯!」 「求您饶我一命!」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天命城内。 韩长生站在城楼之上。 他冷冷地看着被金龙抓住的那个大罗金仙。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想起了刘大山。 想起了那十七名被打伤的弟兄。 想起了那三个被砸毁的商铺。 想起了青鸟一族那不可一世的嚣张。 放过? 不存在的。 韩长生淡淡开口。 「杀。」 一个字。 冰冷而决绝。 「轰!」 金龙的龙爪,骤然收紧。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戛然而止。 那个大罗金仙的青鸟强者。 连同他的修为丶神魂丶法宝。 全部被金龙的龙爪。 直接粉碎。 灰飞烟灭。 连一丝渣滓都没有留下。 一个大罗金仙。 就这么死了。 死得乾净利落。 死得毫无尊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青羽呆住了。 剩下的四个大罗金仙呆住了。 几十万青鸟大军,全部呆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族中的大罗金仙强者。 被一只阵法凝聚的金龙。 一爪杀死。 灰飞烟灭。 那种恐怖。 那种绝望。 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下一刻。 那条金色的巨龙。 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 消失不见。 天空之中,乌云散去。 光柱消失。 一切,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 那一团灰飞烟灭的灵魂残渣。 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个大罗金仙。 真的死了。 「撤……」 青羽的声音,带着颤抖。 「撤!」 「全军撤退!」 「快!」 这一次。 没有人犹豫。 剩下的四个大罗金仙,连同几十万青鸟大军。 以最快的速度。 朝着青鸟一族的方向,狼狈逃窜。 那速度。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赶。 ………… 天命城内。 赵阔站在城楼之上。 看着青鸟一族大军狼狈逃窜的样子。 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虎也呆住了。 李旺旺也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条已经消失的金色巨龙的方向。 久久无法回神。 「师父……」 赵阔的声音,都在颤抖。 「师父……您……您也太厉害了……」 李虎咽了口口水。 「一爪……一爪秒杀大罗金仙……」 「这……这是什么阵法……」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 「主动攻击的阵法。」 「原来师父说的,是这种阵法!」 「我的天……」 「这种阵法,简直闻所未闻!」 韩长生站在城楼上,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杀死一个大罗金仙的人,根本不是他。 「行了。」 他淡淡地说道。 「事情结束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和敬畏。 师父。 实在是太可怕了。 ………… 消息很快传开。 天命商盟一爪秒杀青鸟一族大罗金仙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迅速传遍了整个仙域。 无数人为之震惊。 「什么?!天命商盟杀了一个青鸟一族的大罗金仙?!」 「这怎么可能?!」 「天命商盟不过是一个人族势力,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听说是用阵法杀死的。」 「阵法?阵法能杀大罗金仙?」 「是真的。是韩长生布置的阵法。」 「韩长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个金仙,居然能布置出杀死大罗金仙的阵法。」 「这种人,简直是阵法一道的天才!」 「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是阵道的至尊!」 整个仙域,都在议论这件事。 很多势力,都开始重新审视天命商盟。 之前,他们觉得天命商盟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业势力。 但现在。 他们必须承认。 天命商盟。 是一个不可惹的庞然大物。 ………… 人族疆域。 某个神朝的大殿之内。 一个老者负手而立。 他的身上,散发着大罗金仙的气息。 那是人族唯一的一个大罗金仙。 也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韩长生……」 他喃喃自语。 「这个人,比我想像中还要可怕。」 「一个金仙,能杀大罗金仙。」 「这种实力……」 老者沉吟了片刻。 「看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天命城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拉到我们这边。」 「人族的未来,可能就要靠他了。」 ………… 天命城内。 韩长生回到大厅,继续制作阵旗。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赵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师父!师父!」 「出大事了!」 韩长生头也不抬。 「什么事?」 赵阔深吸一口气。 「人族的那位大罗金仙……」 「要亲自来天命城拜访您!」 韩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赵阔一眼。 「哦?」 「消息确定吗?」 赵阔连忙点头。 「确定!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那位大罗金仙说,三天之后,亲自登门拜访!」 韩长生沉吟了片刻。 「知道了。」 「让下面的人去准备一下。」 「接下来,好好迎接一下这位大能。」 「礼数要周到。」 「不要怠慢了。」 赵阔立刻点头。 「是!师父!」 「我这就去安排!」 赵阔转身离去。 大厅内,又恢复了安静。 叶浅浅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在韩长生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长生,这次人族大罗金仙过来,是什么目的?」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阵旗。 他想了想。 「大概是来跟我洽谈的。」 叶浅浅一愣。 「洽谈什么?」 韩长生淡淡一笑。 「以前。」 「我们天命商盟在人族中,地位虽高,但还是要受到那些神朝的影响。」 「毕竟,他们经营了上百万年,底蕴深厚。」 「那位大罗金仙,更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我们或多或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韩长生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情况变了。」 「我们天命商盟,展现出了能杀大罗金仙的实力。」 「这种实力,已经超过了那些神朝的总和。」 「那位大罗金仙这次过来,可能就是要重新调整我们和人族其他势力的关系。」 韩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可能以后,整个人族....」 「就要以我们天命商盟为主了。」 叶浅浅听完,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震撼。 「长生……」 「你真的,做到了。」 韩长生笑了笑。 「这只是开始而已。」 他重新拿起阵旗的材料。 第342章 苛刻条件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 天命城外。 一道流光从远方天际划过。 速度快到了极致。 仿佛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撕裂虚空。 刹那之间。 那道流光就来到了天命城上空。 光芒散去。 露出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身穿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袍。 须发皆白。 看起来非常普通。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却让整个天命城都为之颤抖。 那是大罗金仙的气息。 而且。 是大罗金仙初期的巅峰。 距离大罗金仙中期。 只差一线。 老者的名字。 叫莫离别。 这位人族唯一的大罗金仙。 修为提升到大罗金仙初期,已经有几十万年的时间了。 在他突破到大罗金仙初期之前。 人族被压迫得,处在最底层。 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任凭那些异族欺凌丶屠戮丶掠夺。 是莫离别突破到大罗金仙初期之后。 人族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才在仙域中,勉强有了一席之地。 可以说。 莫离别一个人。 撑起了整个人族几十万年。 是人族真正的脊梁。 ………… 天命城。 主城门口。 韩长生早早地就带着人,等候在了这里。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 还有商盟的所有高层。 全部出动。 迎接队伍声势浩大。 排场十足。 当莫离别的身影从天而降的那一刻。 韩长生立刻迎了上去。 「晚辈韩长生。」 「恭迎莫前辈大驾。」 韩长生抱拳行礼。 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行礼。 声音齐整。 气势惊人。 莫离别从空中落下。 看到这么大的迎接阵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赶忙开口。 「哎,韩盟主,不需要那么麻烦。」 「老夫只是过来叙叙旧。」 「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 韩长生笑了笑。 「莫前辈,这是需要的。」 「您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是人族真正的脊梁。」 「晚辈以这种礼数迎接您,是应该的。」 「如果连您都怠慢了,那才是天命商盟的失礼。」 莫离别听到这话。 心中一暖。 他打量了韩长生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好一个韩长生。」 「老夫早就听说,你是人族的希望。」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难怪能把天命商盟,发展成今天这般庞大的势力。」 「你啊,是真正的人族希望。」 韩长生连忙摆手。 「莫前辈过誉了。」 「晚辈不过是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真正的人族希望,是您。」 「如果没有您几十万年来的庇护。」 「人族早就被那些异族屠戮殆尽了。」 「您才是人族最重要的存在。」 韩长生说得诚恳。 莫离别哈哈一笑。 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这么多赞美。」 「还是进去说话吧。」 「老夫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商量。」 韩长生立刻点头。 「前辈请。」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 带着莫离别,朝着商盟内部走去。 ………… 迎客厅。 这是天命商盟最新打造的迎客厅。 为了迎接莫离别。 韩长生特意吩咐下面的人,重新打造了一座。 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材料。 地面铺设的,是极品仙玉的地砖。 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墙壁上镶嵌的,是各种珍稀的灵晶。 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屋顶悬挂的,是夜明珠雕刻而成的吊灯。 每一颗夜明珠,都比拳头还要大。 桌椅板凳,全部是用万年灵木雕刻而成。 散发着淡淡的灵韵。 桌上摆放的茶具,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极品法器。 整个迎客厅。 豪华到了极致。 奢侈到了极致。 就算是那些古老异族的迎客厅。 也未必能比得上这里。 莫离别一进入迎客厅。 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活了几十万年。 见过的世面不少。 去过的地方也不少。 但像天命商盟这样豪华的迎客厅。 他还是第一次见。 每一件物品,都是顶级的材料打造。 随便拿出去一件。 都足够一个普通家族用上几辈子。 而这种东西。 天命商盟竟然用来打造一个迎客厅? 这是何等的奢侈! 何等的底蕴! 莫离别忍不住感叹。 「韩盟主啊。」 「老夫今天才真正见识到天命商盟的财力。」 「这迎客厅,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老夫见过的所有势力的迎客厅,加起来都没这一座豪华。」 韩长生笑着请莫离别坐下。 「前辈过奖了。」 「只是用了一些好材料而已。」 「算不上什么。」 莫离别摇了摇头。 他在主位坐下。 打量着整个迎客厅。 眼中的震撼,久久无法消散。 「韩盟主。」 「老夫不得不说一句。」 「天命商盟的发展模式,太快了。」 「才几百年的时间。」 「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比整个人族,还要强大。」 「特别是这次。」 「杀死了青鸟一族的一个大罗金仙。」 「这个战绩。」 「放眼整个人族的历史。」 「都是前所未有的。」 「老夫几十万年前突破大罗金仙。」 「也只是让人族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异族的大罗金仙。」 「而你。」 「才一个金仙的修为。」 「就做到了老夫几十万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了不起。」 「真的了不起。」 莫离别说得诚恳。 韩长生连忙摆手。 「前辈言重了。」 「晚辈不过是运气好,悟出了一种特殊的阵法而已。」 「真要论起战力。」 「晚辈还差前辈太多。」 「前辈的修为,才是真正的根基。」 「晚辈只是耍了一些小聪明。」 韩长生说得谦虚。 莫离别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 直接开门见山。 「韩盟主。」 「老夫这次过来。」 「主要的目的。」 「是希望天命商盟,能给予人族一些援助。」 此话一出。 迎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韩长生身后的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 同时变了脸色。 而莫离别身后的几个随从。 也都紧张地看着韩长生。 等待他的回答。 韩长生沉吟了片刻。 缓缓开口。 「援助,可以给。」 听到这话。 莫离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还没等他高兴。 韩长生紧接着说道。 「但是。」 「晚辈是有条件的。」 莫离别一愣。 「什么条件?」 韩长生平静地看着他。 「很简单。」 「这笔资源和钱,要由天命商盟这边的人看着。」 「人族的一些帐目,也要透明化。」 「每一笔钱花在了哪里。」 「每一份资源用在了什么地方。」 「都要清清楚楚。」 「不能让这些钱白用。」 「也不能让这些资源被某些人中饱私囊。」 韩长生说完。 迎客厅内一片寂静。 莫离别身边的几个随从。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 「韩盟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人族向你借援助,你居然提这种条件?」 「还要派人监督我们花钱?「 「这是把我们人族当什么了?」 「难道我们人族还会贪你这点钱吗?」 「你这分明就是在敲竹杠!」 另一个长老也是脸色铁青。 「是啊!」 「我们人族什么时候,需要被一个商盟监督了?」 「莫前辈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你竟然敢这样对待莫前辈?」 「未免太过分了!」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气氛越来越紧张。 韩长生身后。 赵阔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大步上前,挡在韩长生身前。 冷冷地看着那几个长老。 「诸位前辈。」 「请你们说话客气一点。」 赵阔的声音冰冷。 「我们天命商盟发展起来,不容易。」 「师父花了几百年的心血,才把商盟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这里面的每一份资源,每一份财富。」 「都是商盟无数人辛辛苦苦赚来的。」 「是用血和汗换来的。」 「现在你们想要获得援助。」 「肯定要有代价。」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们想从我们这里拿东西,又不想接受任何条件?」 「哪有这种好事?」 赵阔冷哼一声。 「师父说得已经够客气了。」 「只是要求帐目透明,资源监督。」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换做其他势力,恐怕条件比这要苛刻十倍!」 「诸位前辈,还是不要得寸进尺的好。」 赵阔的话。 掷地有声。 那几个长老脸色铁青。 但一时之间。 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赵阔说得没错。 天下确实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们想要援助,确实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 他们一直把自己当成人族的高层。 把莫离别当成人族最强的存在。 习惯了高高在上。 习惯了别人对他们点头哈腰。 突然被一个金仙的弟子这么训斥。 心里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迎客厅内。 气氛剑拔弩张。 莫离别一直没有说话。 第343章 谈判失败 「韩盟主。」 莫离别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 但带着一丝为难。 「你提的这个条件……」 「老夫觉得,不太好吧。」 他叹了一口气。 「人族的情况,比较复杂。」 「你也知道。」 「人族不像天命商盟,统一在一个体系之下。」 「人族有几十个神朝。」 「几百个大势力。」 「几千个中小家族。」 「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 「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诉求。」 「老夫虽然是人族最强者。」 「但老夫也只是一个修士而已。」 「很多事情,老夫也做不了主。」 「你说要监督人族的帐目。」 「要派人看着资源的使用。」 「这个权利……」 「一时之间,老夫真的很难拿出来。」 「那些神朝丶那些大势力。」 「恐怕都不会同意。」 莫离别说得诚恳。 也确实是实情。 人族不是铁板一块。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要让那些骄傲了几百万年的神朝。 接受一个商盟的监督。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韩长生听完。 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 「那就算了。」 此话一出。 莫离别和身后的几个长老,全部愣住了。 算了? 什么意思? 韩长生看着莫离别,缓缓开口。 「前辈。」 「晚辈把话说在前头。」 「天命商盟,是我一手发展起来的。」 「从一个小商队,到如今的庞然大物。」 「这几百年来,我和我下面的弟兄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外人无法想像。」 「我们没有欠人族任何东西。」 「我们也没有从人族那里,得到过任何的帮助。」 「恰恰相反。」 「在天命商盟最艰难的时候。」 「那些人族的神朝丶大势力,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们说话的。」 「他们巴不得我们死。」 「巴不得分一杯羹。」 韩长生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冰冷。 「现在。」 「我之所以愿意给人族援助。」 「不是因为我欠他们。」 「也不是因为我害怕他们。」 「而是因为.....」 「我们都是人族。」 「大家是同源。」 「血脉相连。」 「看到同族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才愿意伸出援手。」 「如果不是同源。」 「晚辈这话,可能说都不会说。」 「直接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韩长生的话。 让莫离别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几个随同前来的长老。 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但还没等他们发作。 为首的那个大长老,张建。 突然冷笑一声。 「韩盟主,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叫你不欠人族?」 「你身上流的,不是人族的血吗?」 「你的祖先,不是人族吗?」 「没有人族这几百万年的传承。」 「哪来你今天的天命商盟?」 「现在你发达了。」 「反过来说不欠人族了?」 「这话传出去。」 「恐怕全人族都要戳你的脊梁骨!」 张建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指责。 赵阔一听这话。 整个人都怒了。 「你!」 「张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师父什么时候说不认同族了?!」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师父是说,他帮你们是情分,不帮你们是本分!」 「你倒好!」 「直接把这种帽子扣在我师父头上!」 「你这老东西,简直是颠倒黑白!」 赵阔气得脸都红了。 「我师父几百年来,做的事情还少吗?!」 「救济过多少人族修士?!」 「庇护过多少人族家族?!」 「光是这次青鸟一族围城。」 「我师父就让几十万人族修士进城避难!」 「消耗了多少资源?!」 「你们这些神朝,做过哪一件?!」 「你们躲在自己的领地里,享福去了!」 「现在缺东西了。」 「反过来要我师父给你们援助,还不能有任何条件!」 「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天命商盟已经够给你们脸了!」 赵阔越说越激动。 李虎一听。 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对!」 「我们师父对你们仁至义尽!」 「你们这些人,反过来还想踩我们一脚!」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旺旺也忍不住开口。 「诸位前辈。」 「请你们扪心自问。」 「这些年。」 「人族的神朝,给过天命商盟什么帮助?」 「什么都没有!」 「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打下了今天的局面!」 「现在你们想分我们的成果。」 「还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 你一句我一句。 把那几个长老怼得脸色铁青。 那几个长老也不甘示弱。 「放肆!」 「你们几个金仙小辈,敢这么和我们说话?!」 「反了你们了!」 「我们好歹也是人族的长老!」 「你们这些晚辈,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就是天命商盟的家教吗?!」 「韩长生!你看看你教的好弟子!」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 吵得不可开交。 整个迎客厅。 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气氛剑拔弩张。 仿佛随时都要打起来。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 眉头微微一皱。 他抬起手。 「够了。」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迎客厅内。 瞬间安静下来。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 立刻闭上了嘴巴。 那几个长老。 也悻悻地哼了一声。 不再说话。 韩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莫离别。 平静地开口。 「前辈。」 「晚辈再说一次。」 「援助这个事情,晚辈可以选择帮助。」 「但要看是哪一种帮助。」 韩长生顿了顿。 「如果只是人道主义的帮助。」 「那么晚辈可以给点资源。」 「一些灵药丶一些灵晶丶一些日常用品。」 「让人族那些底层的修士,能够过得好一点。」 「这种帮助,晚辈不要任何条件。」 「但是。」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想要大量的援助。」 「想要让天命商盟,源源不断地给人族输血。」 「那对不起。」 「很多事情,必须要听晚辈的安排。」 「天命商盟有自己的监察体系。」 「这套体系,是经过几百年时间,慢慢完善起来的。」 「非常成熟。」 「也非常严格。」 「每一笔钱,每一份资源,都会有明确的去向。」 「绝对不会乱用。」 「这一点。」 「前辈尽可放心。」 韩长生看着莫离别。 继续说道。 「同时。」 「晚辈也可以承诺。」 「天命商盟不会插手人族的内政。」 「不会管理人族。」 「那些神朝怎么治理。」 「那些大势力怎么运作。」 「晚辈一概不管。」 「晚辈只看一件事....」 「那就是这些援助。」 「有没有真正用在该用的地方。」 「有没有真正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族修士。」 「仅此而已。」 「有些事情,晚辈不会横插一足。」 「这一点,前辈尽管放心。」 韩长生说完。 整个迎客厅。 一片寂静。 莫离别和那几个长老。 都陷入了沉思。 韩长生说的这些。 确实非常合理。 要监督。 但不插手内政。 要透明。 但不管理人族。 这种条件。 说实话。 已经非常宽松了。 但即便如此。 那几个长老的脸上。 还是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他们习惯了独断专行。 习惯了说一不二。 让他们接受一个商盟的监督。 实在是难以接受。 韩长生看着他们的表情。 心中已经有数。 他缓缓开口。 「前辈。」 「晚辈把话说到这里。」 「接受不接受。」 「由前辈和诸位长老自己决定。」 「如果接受不了。」 「那这次的合作。」 「就不要一起了。」 「晚辈不勉强。」 韩长生的态度。 非常坚决。 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莫离别听完。 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 他能感受到。 韩长生的态度,是认真的。 也是坚决的。 如果他们不接受。 韩长生真的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莫离别沉吟了许久。 终于,缓缓开口。 「韩盟主。」 「你的意思。」 「老夫明白了。」 「这件事。」 「事关重大。」 「老夫一时之间,答应不出来。」 「还请韩盟主,给老夫一些思考的时间。」 「老夫回去之后。」 「和人族其他势力商议一下。」 「再给韩盟主答覆。」 「可以吗?」 韩长生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前辈慢慢考虑。」 「晚辈不催。」 莫离别站起身。 「那老夫就告辞了。」 韩长生抱拳行礼。 「前辈慢走。」 莫离别看了韩长生一眼。 眼中的复杂之色。 更加浓郁。 他转身。 带着身后的几个长老。 朝着迎客厅外走去。 那几个长老。 特别是为首的张建。 临走的时候。 还狠狠地瞪了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一眼。 眼中满是怨毒。 仿佛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但赵阔三人。 根本不在乎。 直接选择了无视。 ………… 迎客厅内。 只剩下了韩长生一行人。 李虎气得直跺脚。 「师父!」 「这帮老东西,简直太过分了!」 「完全不把咱们天命商盟放在眼里!」 「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李虎一脸的愤怒。 「咱们天命商盟,给他们脸了。」 「愿意援助他们。」 「他们不知道感恩。」 「反过来还想拿捏咱们。」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帮助!」 「师父,依我看。」 「咱们乾脆就不帮了!」 「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李虎气呼呼地说道。 赵阔也是一脸不爽。 「是啊师父。」 「这帮人,真的是不知好歹。」 「咱们好心好意。」 「他们却不识抬举。」 「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李旺旺则是沉吟道。 「师父。」 「我看那个莫离别,态度还算诚恳。」 「应该是真心想为人族争取一些利益。」 「但他下面那几个长老。」 「特别是那个张建。」 「明显是不怀好意。」 「咱们以后,要小心一点这个人。」 韩长生听完。 淡淡一笑。 「无妨。」 「跳梁小丑而已。」 「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莫离别会回来的。」 「他没有选择。」 韩长生的眼中。 闪过一道精光。 「人族现在的处境。」 「已经是岌岌可危。」 「如果没有天命商盟的援助。」 「用不了多久。」 「人族就会被那些异族,彻底瓜分。」 「莫离别再清楚不过。」 「他不可能为了几个长老的面子。」 「放弃整个人族的未来。」 「所以....」 「他一定会回来的。」 「而且。」 「会答应晚辈的所有条件。」 韩长生说得淡然。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 听完师父的话。 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 师父说得对。 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不是在人族手里。 莫离别,必须回来。 否则,人族就完了。 想到这里。 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师父就是师父。 看问题,永远比他们透彻。 ………… 天命城外。 莫离别带着几个长老。 化作流光。 朝着人族的方向飞去。 途中。 张建忍不住开口。 「莫前辈!」 「那个韩长生,太狂妄了!」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我们绝对不能答应他的条件!」 「否则人族的脸面,就全丢光了!」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 「对!」 「我们绝对不能答应!」 「宁可不要援助,也不能受这种气!」 莫离别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几个长老都说完了。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中。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们啊……」 「还是太年轻了。」 几个长老一愣。 「莫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离别长叹一声。 「你们以为。」 「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 此话一出。 几个长老全部愣住了。 他们看着莫离别那苍老的背影。 心中。 第一次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44章 刁难 莫离别走了之后。 迎客厅内。 赵阔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但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走到韩长生身边。 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师父。」 「徒儿有一件事。」 「想请教一下。」 韩长生抬起头。 「说。」 赵阔斟酌着词语。 「莫离别这次走了。」 「虽然师父说他一定会回来。」 「但徒儿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 「人族那些神朝丶那些大势力。」 「会不会因为这件事。」 「对咱们天命商盟下手?」 「毕竟,咱们和人族的关系。」 「这次算是闹僵了。」 「那些大势力,向来记仇。」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打压咱们天命商盟。」 「那咱们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啊。」 赵阔说得忧心忡忡。 李虎和李旺旺听到这话。 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 人族虽然不如天命商盟。 但毕竟人族有几十个神朝,几百个大势力。 如果联合起来打压。 天命商盟还是会有压力的。 毕竟。 天命商盟的很多渠道丶很多产业。 都是建立在人族的疆域之内。 要是被人族那边给限制了。 确实会很麻烦。 韩长生听完。 淡淡一笑。 「问题不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们要是敢打压。」 「那么人族会更不好受。」 赵阔愣了一下。 「师父,您的意思是......」 韩长生放下茶杯。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们和我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我们少了人族这块市场,顶多是少赚一些。」 「但人族少了我们天命商盟的供给。」 「那他们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放心吧。」 「他们不敢真的下手。」 「就算下手。」 「也撑不了多久。」 韩长生说得淡然。 赵阔三人听完。 将信将疑。 但他们没有再多问。 师父说没事,那就没事。 师父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 ………… 人族疆域。 某神朝大殿之内。 几个人族长老聚在一起。 正在商议事情。 为首的那个,正是大长老张建。 张建脸色阴沉。 「诸位。」 「那个韩长生,太过狂妄了。」 「居然敢当着莫前辈的面,提出那种条件。」 「简直是不把人族放在眼里!」 「我们必须要给他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 「人族的尊严,不是他能挑战的!」 其他几个长老纷纷点头。 「张老说得对!」 「必须要打压一下天命商盟!」 「让那个韩长生,知道知道厉害!」 「不然他真以为,自己能在人族横着走了!」 「打压!」 「必须打压!」 几个人族长老一拍即合。 第一时间。 就开始动手了。 ………… 紧接着的几天里。 天命商盟在人族疆域内的各种产业。 开始受到了大规模的限制。 各种渠道被切断。 各种生意被打压。 很多商铺被强制关闭。 很多商队被强制扣留。 天命商盟在人族疆域的日子。 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消息传到天命城。 赵阔气得脸都黑了。 「师父!」 「那帮老不死的,真的动手了!」 「他们封锁了咱们在人族疆域内的一百多个渠道!」 「还扣留了咱们三十多支商队!」 「咱们很多产业都没办法运转了!」 「日子越来越难过!」 李虎也是一脸愤怒。 「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 「师父,咱们要不要反击?」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旺旺也开口道。 「师父。」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咱们天命商盟的损失会越来越大。」 「必须要想办法应对了。」 韩长生听完。 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淡淡一笑。 「不用反击。」 赵阔三人愣住了。 「不反击?」 「那师父,咱们怎么办?」 韩长生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前。 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 「天命商盟所有在人族疆域的产业。」 「全部停止运营。」 「所有商队,全部撤回。」 「所有渠道,全部停掉。」 「我们......」 「不做了。」 此话一出。 赵阔三人傻眼了。 「师父?!」 「全部停掉?!」 赵阔急了。 「师父,那可是咱们天命商盟一半的产业啊!」 「如果全部停掉。」 「我们的商盟会停止运行。」 「日子会变得很难过的!」 「很多弟兄,都是靠这些产业吃饭的!」 「这突然停了。」 「会出大事的!」 韩长生回过头。 笑着看着赵阔。 「怕什么?」 「商盟停止运行。」 「顶多是少赚一些。」 「对整个商盟的影响不大。」 韩长生顿了顿。 「我们天命商盟的根基,不在人族。」 「我们在仙域中,还有几十个异族的渠道。」 「还有上百个独立的市场。」 「少了人族这一块。」 「我们撑得住。」 「但人族....」 韩长生的眼中。 闪过一道冷光。 「人族要是没有了我们。」 「可能会出现停摆。」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们提供的资源。」 「已经习惯了我们提供的渠道。」 「已经习惯了我们提供的物资。」 「突然没有了。」 「他们的整个体系,都会崩溃。」 「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知道。」 「谁离不开谁。」 赵阔听完。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咬了咬牙。 终于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这是要让人族,自己尝尝苦果! 「是!师父!」 「徒儿这就去传令!」 赵阔咬着牙。 转身离去。 ………… 天命商盟的命令。 很快传达了下去。 整个天命商盟。 在人族疆域的所有产业。 全部停止运营。 所有商队。 全部撤回天命城。 所有渠道。 全部关闭。 仿佛一夜之间。 天命商盟从人族疆域,彻底消失了。 消息传到人族那几个长老的耳朵里。 他们顿时大喜。 「哈哈哈!」 「看吧!」 「我就说天命商盟不过如此!」 「我们稍微打压一下。」 「他们就受不了了!」 张建得意地大笑。 「什么韩长生!」 「什么阵道至尊!」 「在我们人族面前。」 「还不是不堪一击!」 其他几个长老纷纷附和。 「是啊!」 「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呢!」 「原来也就这样!」 「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就会撑不下去!」 「到时候。」 「他们不得已。」 「还得乖乖把钱拿出来!」 「还得来求我们!」 几个人族长老一脸的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命商盟低头求饶的样子。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 几个月之后。 那几个人族长老。 终于发现....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天命商盟根本没有低头。 天命商盟根本没有撑不住。 恰恰相反。 天命商盟在这几个月内。 发展得越来越好。 他们退出了人族疆域。 却开拓了好几个异族的市场。 那几个异族势力。 一点都不比人族差。 甚至。 要比人族强很多! 听说。 天命商盟和那几个异族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协议。 供货量比人族多了好几倍。 赚的钱。 比在人族赚的还要多! 而人族这边... 人族的疆域。 物价飞涨! 各种生活物资。 价格一路暴涨。 很多以前能买到的东西。 现在根本买不到。 很多以前便宜的东西。 现在贵得离谱。 底层的修士。 苦不堪言。 中层的家族。 也叫苦连天。 连那些大势力。 都开始受到了影响。 整个人族疆域。 到处都是抱怨之声。 到处都是控诉之声。 「为什么物价涨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很多东西买不到了?!」 「以前天命商盟在的时候,多好啊!」 「现在天命商盟走了。」 「我们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是谁把天命商盟赶走的?!」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无数人族修士。 开始把怒火,对准了那几个长老。 而更糟糕的是..... 听说天命商盟被人族驱赶之后。 不少异族开始蠢蠢欲动。 有几个边境的异族。 直接开始欺负人族。 抢夺人族的资源。 杀害人族的修士。 人族边境。 一片混乱。 血流成河。 无数人族的家族。 被异族屠戮。 无数人族的修士。 被异族残杀。 整个人族。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那几个人族长老。 终于慌了。 ………… 人族最深处。 某座神山之上。 一处闭关洞府。 「轰隆!」 一声巨响。 洞府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正是莫离别。 他刚刚结束闭关。 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距离大罗金仙中期。 只差一线。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感受到了人族疆域内的混乱气息。 「这是......」 莫离别脸色一变。 他立刻施展神识。 朝着整个人族疆域笼罩而去。 下一刻。 他的脸色。 变得无比难看。 「啪!」 莫离别一巴掌拍在洞府门口的石碑上。 那石碑瞬间被拍成了粉末。 「混帐!」 「这群混帐!」 「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莫离别气得浑身颤抖。 他一身的修为。 让整个神山都为之颤抖。 「传令!」 「立刻把张建那几个老东西。」 「全部给老夫叫过来!」 「快!」 ………… 很快。 张建那几个长老。 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莫离别面前。 他们一看到莫离别那愤怒的表情。 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莫......莫前辈......」 张建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您找我们什么事?」 「啪!」 莫离别一巴掌扇了过去。 直接把张建扇出去十几丈远。 张建一口血喷出。 满脸惊恐。 「莫......莫前辈!」 「您......您为什么打我?!」 莫离别气得浑身颤抖。 「为什么打你?!」 「老夫还想杀了你!」 「你这个废物!」 「老夫闭关之前。」 「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老夫让你们好好和天命商盟谈!」 「让你们想办法争取援助!」 「你们倒好!」 「居然敢打压天命商盟?!」 「你们知不知道。」 「你们捅了多大的篓子?!」 莫离别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们看看现在的人族!」 「物价飞涨!」 「民不聊生!」 「边境混乱!」 「异族入侵!」 「无数人族修士在死!」 「无数人族家族在亡!」 「这一切。」 「都是因为你们这群废物!」 张建被骂得脸色惨白。 「莫前辈......」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 「你们没想到?!」 莫离别气得直跺脚。 「老夫早就告诉过你们!」 「人族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必须依靠天命商盟!」 「你们居然还敢打压人家?!」 「你们这是在害整个人族啊!」 「你们这群千古罪人!」 莫离别越骂越气。 恨不得把那几个长老。 直接打死。 但骂完之后。 他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事到如今。」 「骂你们也没用了。」 「老夫只能去亲自找韩长生道歉。」 「看看能不能挽回局面。」 「如果不能......」 「人族就真的完了。」 莫离别说完。 也不再理会那几个面无人色的长老。 他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天命城的方向。 第345章 亲自道歉 急速飞去。 那速度。 快到了极致。 仿佛慢一刻,人族就要彻底完了。 ………… 天命城。 天命商盟主殿之内。 韩长生正在制作阵旗。 赵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师父!师父!」 「莫离别来了!」 「他一个人,就站在城门口!」 「说要见您!」 「态度非常诚恳!」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韩长生头也不抬。 继续手中的活计。 「我知道了。」 「让他进来吧。」 「就在迎客厅见。」 赵阔愣了一下。 「师父,您不去迎接吗?」 韩长生淡淡一笑。 「这次不用了。」 「上次他是客人。」 「这次。」 「他是来求人的。」 赵阔听完。 整个人精神一振。 「是!师父!」 「徒儿这就去!」 ………… 迎客厅。 韩长生缓步走入。 刚一坐下。 莫离别就被赵阔带了进来。 这次的莫离别。 身上没有了上次那种从容的气度。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也非常憔悴。 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一进入迎客厅。 莫离别看到韩长生。 第一时间。 直接抱拳行礼。 腰弯得很低。 「韩盟主!」 「老夫这次过来。」 「是专程向你道歉的!」 「上次的事情。」 「是老夫管教不力。」 「是老夫识人不清。」 「让那几个废物,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情。」 「老夫无颜面对韩盟主。」 「也无颜面对天命商盟的诸位。」 「今日。」 「老夫亲自登门。」 「向韩盟主请罪。」 「还请韩盟主,大人有大量。」 「原谅我们人族这一次。」 莫离别说得诚恳。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要知道。 他可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是大罗金仙初期巅峰的强者。 这样的人物。 向一个金仙弯腰道歉。 放眼整个仙域。 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韩长生看着莫离别这副模样。 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抬了抬手。 「前辈不必如此。」 「快请坐。」 「没什么事情。」 「莫前辈都亲自来了。」 「晚辈这边。」 「自然是要恢复生产的。」 此话一出。 莫离别的眼中。 瞬间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 「韩盟主!」 「你......你真的愿意恢复生产?」 韩长生点了点头。 「前辈亲自来了。」 「晚辈再不松口。」 「那就是不给前辈面子了。」 「放心吧。」 「晚辈回头就让人。」 「重新开放在人族疆域的所有渠道。」 「重新恢复所有产业。」 「该供应的物资。」 「该开通的商路。」 「全部恢复。」 莫离别听完。 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对着韩长生。 又是深深一礼。 「多谢韩盟主!」 「多谢韩盟主!」 「老夫代表整个人族。」 「感谢韩盟主的大恩大德!」 「这份恩情。」 「老夫永远记在心里!」 「以后。」 「只要韩盟主有任何吩咐。」 「老夫绝无二话!」 莫离别说得情真意切。 韩长生摆了摆手。 示意他坐下。 等莫离别坐下之后。 韩长生才缓缓开口。 声音变得平静。 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辈。」 「晚辈丑话说在前头。」 「晚辈愿意恢复供给。」 「但有一件事。」 「必须要说清楚。」 莫离别立刻坐直了身子。 「韩盟主请讲。」 韩长生看着他。 「我们天命商盟的人。」 「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一次。」 「那几个长老打压我们。」 「扣留了我们三十多支商队。」 「伤害了我们不少弟兄。」 「封锁了我们一百多个渠道。」 「造成的损失。」 「是巨大的。」 「晚辈可以选择不计较。」 「但是....」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锐利。 「总不能欺负了我们。」 「一点代价都没有吧?」 「如果是这样。」 「那以后是不是谁都能踩我们一脚?」 「踩完拍拍屁股就走?」 「这种规矩。」 「晚辈不能开。」 「也开不起。」 韩长生说得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莫离别听完。 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 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盟主放心!」 「老夫知道了!」 「那几个废物。」 「必须要付出代价!」 「老夫回去之后。」 「立刻处置!」 「绝不姑息!」 「该剥夺修为的剥夺修为!」 「该夺取职位的夺取职位!」 「该赔偿的赔偿!」 「凡是这次造成的所有损失。」 「由人族这边。」 「双倍赔付!」 「绝不让韩盟主和天命商盟。」 「白白受这份委屈!」 莫离别说得斩钉截铁。 韩长生听完。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前辈痛快。」 「那这件事。」 「就这么定了。」 韩长生顿了顿。 继续说道。 「前辈。」 「晚辈再多说一句。」 「也算是替前辈考虑。」 莫离别立刻拱手。 「韩盟主请讲。」 「老夫洗耳恭听。」 韩长生缓缓开口。 「前辈管理的人族。」 「现在最大的问题。」 「不是外部强大不强大。」 「也不是异族厉害不厉害。」 「而是..」 韩长生的眼中。 闪过一道冷光。 「内部已经腐烂了。」 此话一出。 莫离别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韩长生继续说道。 「那几个长老。」 「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打压我们?」 「为什么敢在前辈闭关的时候,自作主张?」 「因为他们手里。」 「有太多的权力。」 「也有太多的利益。」 「前辈管不过来。」 「也无暇去管。」 「久而久之。」 「这些人就成了一只只蛀虫。」 「在人族内部。」 「不断地蚕食丶不断地腐蚀。」 「把整个人族。」 「啃得千疮百孔。」 「前辈试想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蛀虫。」 「人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蛀虫。」 「人族会需要向我们天命商盟求助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蛀虫。」 「那些异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族吗?」 韩长生一连三问。 每一问。 都让莫离别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一分。 「前辈。」 「外敌易御。」 「内贼难防。」 「一个家族也好。」 「一个种族也好。」 「真正能毁掉它的。」 「从来不是外部的敌人。」 「而是内部的腐烂。」 「前辈如果想让人族真正强大起来。」 「光是依靠外部援助。」 「是不够的。」 「必须从根上。」 「把这些蛀虫,全部清除掉。」 「把整个人族的体系。」 「重新整顿一遍。」 「否则。」 「今天就算晚辈给了再多的援助。」 「明天也会被这些蛀虫,全部贪掉。」 「人族永远好不起来。」 韩长生说完。 整个迎客厅。 一片寂静。 莫离别坐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韩长生说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他的心上。 让他清醒。 让他反思。 让他看清了人族真正的问题所在。 许久。 莫离别终于抬起头。 眼中。 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韩盟主。」 「你说得对。」 「老夫醍醐灌顶。」 「这些年。」 「老夫一心扑在修炼上。」 「想着能突破到大罗金仙中期。」 「为人族多撑几万年。」 「却忽略了人族内部的问题。」 「导致这些蛀虫,越来越多。」 「越来越猖獗。」 「是老夫的失职。」 「也是老夫的过错。」 莫离别站起身。 对着韩长生,又是一礼。 「多谢韩盟主点醒老夫!」 「老夫这次回去。」 「一定好好整顿人族!」 「把那些蛀虫。」 「全部清除乾净!」 「还人族一个清明的天下!」 「绝不辜负韩盟主的提点!」 韩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前辈能想通就好。」 「晚辈也是希望人族能越来越好。」 「毕竟我们都是同源。」 「血脉相连。」 莫离别重重地点头。 「老夫明白!」 「老夫这就回去!」 「立刻整顿!」 他不再多说。 直接告辞离去。 那速度。 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仿佛恨不得马上就回去。 把那些蛀虫,全部斩草除根。 ………… 莫离别走后。 韩长生伸了个懒腰。 也回了内院。 内院之中。 香气四溢。 叶浅浅在厨房里忙碌着。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每一道菜。 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每一道菜。 都是叶浅浅亲手做的。 看到韩长生回来。 叶浅浅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长生,回来啦。」 「快来吃饭。」 「我做了一桌你喜欢的菜。」 韩长生走过去。 在桌边坐下。 看着满桌的菜肴。 也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如今的叶浅浅。 修为已经来到了金仙。 这个提升的速度。 可以说是非常恐怖。 放眼整个仙域。 也找不到第二个。 要知道。 她从一个普通的凡人。 到如今的金仙。 只用了几百年的时间。 而别人。 哪怕是天才中的天才。 至少也要几万年。 这种速度。 已经远远超越了所有人。 只有韩长生。 比叶浅浅还要快一些。 通过沉睡属性加点。 韩长生获得了恐怖的悟性和天赋。 那种天赋。 已经超越了天才的范畴。 在下界的时候。 各种测试灵根丶测试天赋的法器。 测出来的结果都是不准的。 直接把那些法器都给烧坏了。 直到来到上界。 用上界更加高级的法器。 才勉强测出了一个结果。 而那个结果。 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韩长生最近。 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仙。 寿命已经是无限了。 这意味着.... 只要他不主动赴死。 理论上他可以活到天荒地老。 不过。 通过沉睡属性加点。 最近想要继续突破。 似乎变得有些难了。 基本上。 每一次加点。 需要的时间。 都比之前长上不少。 韩长生估摸着。 下一次想要突破到大罗金仙。 恐怕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不过这些。 韩长生都不在乎。 寿命是无限的。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就好。 韩长生夹起一块菜。 放到嘴里。 那滋味。 简直是人间美味。 「嗯...」 韩长生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还是浅浅做的菜最好吃。」 「这味道。」 「整个仙域都找不到第二家。」 「我每次吃完。」 「都觉得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浅浅的厨艺。」 「已经超越了所有的灵厨大师。」 「简直是可以列入仙界十大美食家的存在。」 韩长生一连串的夸奖。 把叶浅浅夸得脸都红了。 她故作生气地白了韩长生一眼。 「贫嘴!」 「就你会说好听的。」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显然心里美得不行。 吃了几口之后。 叶浅浅突然开口问道。 「长生。」 「我问你一件事。」 韩长生抬起头。 「什么事?」 叶浅浅托着下巴。 眼中带着一丝狐疑。 「那个莫离别。」 「今天来道歉。」 「会不会是在演戏啊?」 「我总觉得。」 「他一个大罗金仙初期巅峰的强者。」 「居然向你这个金仙低头道歉。」 「这有点不太正常。」 「会不会是装的?」 「故意让你放松警惕。」 「然后背地里再搞什么阴谋?」 韩长生听完。 笑了笑。 又夹起一块菜。 放到嘴里。 慢慢地咀嚼。 然后才开口。 「管他是不是演戏。」 「反正我不想理他。」 韩长生淡淡地说道。 「莫离别这个人。」 「大概是心慈手软。」 「在大事情上。」 「还是分得清楚的。」 「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接下来。」 「他应该会好好管的。」 「把人族整顿一下。」 韩长生顿了顿。 「演戏也好。」 「真心也好。」 「对我来说。」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主动权,一直在我们手里。」 「他敢演戏。」 「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不敢演戏。」 「那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互不打扰。」 「这种事情。」 「操那个心干什么。」 「还不如多吃几口浅浅做的菜。」 「实在。」 韩长生说着。 又夹起一大块红烧肉。 放到嘴里。 吃得满嘴流油。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这副吃货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呀。」 「心可真大。」 「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韩长生嘿嘿一笑。 「心大才能长寿嘛。」 「再说了。」 「有浅浅在我身边。」 「我什么都不怕。」 叶浅浅的脸。 又一次红了。 她低下头。 继续吃饭。 但嘴角的笑容。 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 人族最深处。 某座神山之上。 莫离别一回到人族。 立刻召集了人族所有的高层。 无论是神朝的皇帝。 还是大势力的家主。 全部都被召集了过来。 莫离别已经想通了。 韩长生说得对。 不整顿人族。 人族永远好不起来。 不把那些蛀虫清除乾净。 人族永远没有未来。 所以这一次。 他要动真格的了。 就在他回去的第一时间。 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传令!」 「从今日起!」 「老夫要彻查整个人族!」 「凡是贪污腐败的!」 「凡是中饱私囊的!」 「凡是欺压底层的!」 「凡是结党营私的!」 「一律严惩不贷!」 「无论是哪个神朝!」 「无论是哪个家族!」 「无论是哪个大势力!」 「全部一视同仁!」 「绝不姑息!」 莫离别的声音。 响彻整个神山。 带着无比坚决的杀意。 那一刻。 整个人族。 都在颤抖。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整顿。 在莫离别的主持下。 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这一切的源头。 都来自那个叫韩长生的男人。 来自他的几句点拨之言。 第346章 收编青鸟一族 三个月后。 人族疆域。 彻底变了样。 莫离别的整顿。 雷厉风行。 毫不留情。 短短三个月时间。 就有上百个贪腐的长老被拿下。 几十个神朝的皇室成员被清洗。 数百个大势力的家主被剥夺修为。 无数中饱私囊的蛀虫。 全部被清除乾净。 整个人族。 焕然一新。 而在这个过程中。 天命商盟再度入驻人族疆域。 这一次。 莫离别给了天命商盟极大的权力。 他亲自设立了好几个长老的位置。 专门给天命商盟的人。 而韩长生。 成为了其中一个最大的长老。 拥有监察人族各大势力的权力。 拥有调动人族资源的权力。 拥有裁决人族纠纷的权力。 这种权力。 几乎仅次于莫离别。 放眼整个人族。 除了莫离别之外。 韩长生的地位,已经是最高的了。 ………… 天命商盟再度发展。 有了莫离别的支持。 有了长老的身份。 天命商盟在人族疆域内。 如鱼得水。 短短三个月。 就控制了人族大半的势力。 那些愿意合作的。 天命商盟给予大量的资源和支持。 让他们发展得越来越好。 而那些不服从的。 那些阳奉阴违的。 那些想要搞小动作的。 全部被镇压。 韩长生没有任何心慈手软。 他活了那么长时间。 见过太多的事情。 知道妇人之仁会带来什么。 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觉得你好欺负。 最好的方式。 就是镇压。 用绝对的力量。 用绝对的手段。 让所有人都知道。 天命商盟不是好惹的。 韩长生不是好欺负的。 ………… 人族某神朝。 大殿之内。 张建坐在主位上。 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虽然被莫离别剥夺了人族长老的身份。 但他在这个神朝内。 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这三个月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天命商盟。 在人族疆域内横行无忌。 眼睁睁地看着韩长生。 成为人族的大长老。 心中的怒火。 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韩长生!」 「你一个金仙。」 「凭什么成为人族的大长老?!」 「凭什么在人族疆域内指手画脚?!」 「老夫不服!」 张建猛地一拍桌子。 整个大殿都为之颤抖。 「传令下去!」 「召集所有不满天命商盟的势力!」 「我们要联手。」 「给那个韩长生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 「人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张建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杀意。 ………… 几天后。 韩长生正在巡视人族疆域。 检查各大势力的运转情况。 突然。 一道强大的气息。 从远处袭来。 「韩长生!」 「给老夫滚出来!「 张建的声音。 响彻整个天空。 他带着几个同样被剥夺职位的长老。 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每一个人。 都是金仙以上的修为。 联手之下。 气势惊人。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 立刻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张建!」 「你想干什么?!」 赵阔怒喝道。 张建冷笑一声。 「干什么?」 「老夫今天就是来。」 「清理门户的!」 「韩长生这个外人。」 「凭什么在人族疆域内作威作福?!」 「今天。」 「老夫就要替人族。」 「除掉这个祸害!」 张建说完。 直接出手了。 一掌拍出。 恐怖的威压。 朝着韩长生碾压而来。 赵阔三人脸色大变。 正要出手抵挡。 但就在这时。 「轰!」 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 从天而降。 一道倩影。 瞬间出现在了韩长生面前。 正是妖族的山凤公主。 顾清寒。 她一袭红衣。 美艳不可方物。 但此刻。 她的眼中。 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找死。」 顾清寒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 一掌拍出。 「轰隆隆!」 恐怖的妖力。 瞬间爆发。 张建那一掌。 瞬间被击溃。 而顾清寒的攻击。 去势不减。 直接轰在了张建身上。 「啊!」 张建惨叫一声。 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炸裂。 化作一团血雾。 连元神都没能逃脱。 彻底陨落。 其他几个长老。 看到这一幕。 吓得魂飞魄散。 「逃!」 他们转身就要逃。 但顾清寒怎么可能让他们逃掉。 她身形一闪。 瞬间出现在那几个长老面前。 「既然来了。」 「就都留下吧。」 顾清寒的声音。 带着无尽的冰冷。 然后。 她连续出手。 几掌拍出。 那几个长老。 全部被轰杀。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 不到十息。 张建几人。 全部陨落。 ………… 顾清寒拍了拍手。 转过身。 看着韩长生。 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韩盟主。」 「没事吧?」 韩长生笑了笑。 「没事。」 「多谢顾公主出手。」 「不过。」 「本来我是想自己出手的。」 「试一下自己修为突破了大罗真仙。」 「能不能杀死张建。」 顾清寒听完。 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 「韩盟主可是贵客。」 「怎么能让你亲自出手。」 「这种小事。」 「交给我就好了。」 韩长生无奈地笑了笑。 「顾公主太客气了。」 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韩盟主。」 「既然遇到了。」 「不如一起去妖族坐坐?」 「我有些事情。」 「想和韩盟主商量一下。」 韩长生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 「正好我也有事。」 「想去妖族一趟。」 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太好了。」 「韩盟主请。」 ………… 妖族疆域。 山凤一族的领地。 顾清寒亲自迎接韩长生。 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各种珍稀的灵果。 各种顶级的灵酒。 各种美味的佳肴。 摆满了整个大殿。 韩长生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 也是有些惊讶。 「顾公主。」 「你这也太客气了。」 顾清寒笑着说道。 「韩盟主能来。」 「是我山凤一族的荣幸。」 「这些都是应该的。」 「来,韩盟主请坐。」 韩长生也不客气。 直接坐了下来。 吃了几口之后。 顾清寒才缓缓开口。 「韩盟主。」 「我这次请你来。」 「是有一件事。」 「想和你商量一下。」 韩长生放下酒杯。 「顾公主请讲。」 顾清寒沉吟了一下。 「韩盟主应该知道。」 「青鸟一族。」 「自从上次大鹏和麒麟之争。」 「损失惨重。」 「现在整个青鸟一族。」 「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实力。」 「而且。」 「他们的领地。」 「位置非常好。」 「资源丰富。」 「灵脉众多。」 顾清寒的眼中。 闪过一丝精光。 「我认为。」 「可以灭了此族。」 「将这块地方给侵占。」 「到时候。」 「我妖族和天命商盟。」 「可以一起开发这块地方。」 「利益平分。」 「韩盟主觉得如何?」 韩长生听完。 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青鸟一族。 上次围攻天命城。 差点让天命商盟覆灭。 这个仇。 韩长生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顾清寒提出要对付青鸟一族。 韩长生自然是愿意的。 但是。 他沉吟了一下。 缓缓开口。 「顾公主。」 「青鸟一族确实该付出代价。」 「但是。」 「直接灭族。」 「恐怕会引起其他异族的反感。」 「毕竟。」 「青鸟一族再怎么说。」 「也是仙域中的大族。」 「如果我们直接灭了他们。」 「其他异族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 「我们太过霸道?」 「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韩长生说得很有道理。 顾清寒听完。 也陷入了沉思。 确实。 直接灭族。 影响太大了。 「那韩盟主的意思是?」 韩长生淡淡一笑。 「最好的办法。」 「不是灭族。」 「而是收编。」 「我们可以以援助的名义。」 「帮助青鸟一族恢复实力。」 「但条件是。」 「青鸟一族必须接受我们的监督。」 「必须听从我们的安排。」 「慢慢地。」 「把青鸟一族。」 「变成我们的附庸。」 「这样一来。」 「既能达到目的。」 「又不会引起其他异族的反感。」 「一举两得。」 韩长生说完。 顾清寒的眼睛亮了。 「妙啊!」 「韩盟主这个办法。」 「确实比直接灭族要好得多。」 「既能控制青鸟一族。」 「又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让其他异族无话可说。」 顾清寒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她看着韩长生。 眼中满是赞赏。 「韩盟主果然厉害。」 「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一起。」 「去收编青鸟一族。」 韩长生点了点头。 「好。」 「那就合作愉快。」 第347章 大量的资源 两人举起酒杯。 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事情。 进展得非常顺利。 青鸟一族的领地。 位于仙域的东南方向。 地势险要。 灵脉密布。 资源极其丰富。 但自从大鹏和麒麟之争后。 整个青鸟一族。 已经是元气大伤。 四位大罗金仙。 个个都带着伤。 族内的中坚力量。 也折损了大半。 整个族群。 处于最虚弱的时期。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韩长生已经开始布局了。 「这次是个机会。」 「不仅是收编青鸟一族。」 「更是展现实力的机会。」 韩长生看着赵阔。 平静地开口。 「把请帖发出去。」 「莫离别丶顾清寒。」 「还有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一共八人。」 「全部邀请过来。」 「一起走这一趟。」 赵阔愣了一下。 「师父,您要请八位大罗金仙?」 「这......这阵容也太大了吧?」 「青鸟一族只有四位大罗金仙。」 「我们八个大罗金仙压过去。」 「那不是直接把他们吓死?」 韩长生淡淡一笑。 「对。」 「就是要吓死他们。」 「这次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立威的。」 「让他们看清楚。」 「跟我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顺从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道理。」 「用实力说最管用。」 赵阔回味了一下。 立刻反应过来。 「师父高明!」 「徒儿这就去发请帖!」 ………… 请帖一出。 效果出奇的好。 莫离别第一个答应。 他现在和韩长生的关系。 已经不同以往。 不仅是长老和盟主的关系。 更像是一种同盟。 顾清寒更是二话不说。 直接答应。 她本来就是这件事的发起人。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是韩长生这些年通过天命商盟。 慢慢积累下来的人脉。 有来自各个异族的强者。 有独立于各大势力之外的散修。 每一个人。 都和天命商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收到请帖之后。 全部答应了下来。 八位大罗金仙。 浩浩荡荡。 朝着青鸟一族的领地。 压了过去。 ………… 青鸟一族。 族长的大殿内。 一片死寂。 族长青云。 是青鸟一族仅剩的四位大罗金仙中。 修为最高的一个。 大罗金仙初期。 但此刻的他。 脸色惨白。 浑身颤抖。 「八位……」 「八位大罗金仙……」 他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绝望。 其他三位大罗金仙。 同样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其中有两位。 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族长!」 「我们不能就这么投降!」 「青鸟一族传承了几百万年!」 「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头过!」 「就算要死。」 「也要死得有尊严!」 「大不了鱼死网破!」 开口说话的。 是青鸟一族的二长老。 青风。 他眼中充满了战意。 旁边的三长老。 青石。 也重重地点头。 「对!」 「拼了!」 「就算拼不过。」 「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族长青云听完。 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另外一位大罗金仙。 四长老青月。 「青月。」 「你的意思呢?」 青月是青鸟一族中。 最年轻的大罗金仙。 也是最冷静的一个。 她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 「族长。」 「八位大罗金仙。」 「我们四个。」 「打不过的。」 「而且。」 「里面有莫离别。」 「人族最强者。」 「还有山凤公主顾清寒。」 「妖族顶尖战力。」 「就算是玉石俱焚。」 「我们也没那个资格。」 青月的声音。 带着深深的疲惫。 「投降吧。」 「还能保住族人的性命。」 「还有转机。」 「打。」 「什么都没了。」 此话一出。 青云久久地沉默着。 最终。 他长叹一声。 「青月说得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 「传令下去。」 「开城迎接。」 「我们……」 「投降。」 青风和青石。 听到这话。 脸色瞬间涨红。 「族长!」 「你……」 「够了!」 青云猛地一喝。 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意已决。」 「不必再说了。」 ………… 城门打开。 青云带着青月。 亲自出城迎接。 韩长生站在八位大罗金仙的中间。 看着走出来的青云和青月。 也看到了留在城内的青风和青石。 那两道气息。 明显不对。 带着浓浓的战意。 和不服。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走上前。 看着青云。 平静地开口。 「族长。」 「我天命商盟今日前来。」 「不是要赶尽杀绝的。」 「只是有些事情。」 「需要和青鸟一族谈清楚。」 青云低着头。 「韩盟主请说。」 「我青鸟一族。」 「愿意接受天命商盟的安排。」 韩长生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 「轰!」 突然。 一道强横的气息。 从城内爆发而出。 青风和青石。 两人联手。 直接冲了出来。 「老夫不服!」 青风怒吼。 「就算死。」 「老夫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韩长生!」 「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两道大罗金仙的气息。 瞬间碾压而来。 青云脸色大变。 「青风!」 「青石!」 「你们在做什么!」 「住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青风和青石联手。 直接朝着韩长生轰了过来。 韩长生负手而立。 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两道冲来的气息。 而在他身后。 八位大罗金仙。 七位都没有动。 只有一道身影。 缓缓抬起手。 莫离别。 他随手一抓。 恐怖的大罗金仙的气息。 瞬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 直接将青风和青石。 笼罩其中。 「嘭!」 两人的攻击。 被轻松瓦解。 然后。 莫离别的大手一握。 两道惨叫声响起。 青风和青石。 就这样。 被活生生地捏爆。 连元神都没能逃出。 从始至终。 莫离别的表情。 都是平静的。 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幕。 落在青云和青月眼中。 两人的脸色。 彻底惨白了。 这就是大罗金仙之间的差距。 这就是绝对实力碾压。 毫无悬念。 毫无反抗的余地。 青云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地上。 「韩盟主!」 「是他们两个不知好歹!」 「与族长和族内其他人无关!」 「还请韩盟主网开一面!」 「我青鸟一族。」 「愿意彻底归顺天命商盟!」 「此后天命商盟的一切安排。」 「我族绝无二话!」 青月也跟着跪下。 「请韩盟主开恩!」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 「起来吧。」 「今日之事。」 「到此为止。」 「两个顽固之人的事情。」 「不牵连族人。」 「起来。」 「跟我进城。」 「我们好好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青云听完。 心中大石落地。 他缓缓站起身。 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 有屈辱。 有无奈。 但更多的。 是庆幸。 庆幸韩长生没有斩草除根。 庆幸青鸟一族。 还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 ………… 接下来的事情。 进展得非常快。 韩长生和八位大罗金仙。 以及青云青月。 坐在一起。 将青鸟一族的领地和资源。 重新划分。 天命商盟。 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 也是出力最多的一方。 自然拿走了最大的份额。 剩余的。 由妖族和人族各自分得一部分。 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也各自取走了自己所需。 整个过程。 不到两个时辰。 全部谈妥。 皆大欢喜。 众人散去之后。 赵阔跑过来。 拿着一份详细的清单。 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师父!师父!」 「你看这个!」 「这是青鸟一族的资源清单!」 「灵晶矿脉十七处!」 「顶级灵草园四十二个!」 「各类稀有矿石储量。」 「超过三千万斤!」 「还有各种积累了几百万年的宝物!」 「数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赵阔越说越激动。 「师父!」 「这次可真是太赚了!」 「不仅立了威。」 「还赚了这么多东西!」 「这一战。」 「抵得上天命商盟好几年的收益!」 李虎站在一旁。 眼睛也是红的。 「师父!」 「要是能多来几次这样的战役。」 「天命商盟不得赚死啊!」 韩长生听完。 笑了笑。 「多来几次?」 「你想得美。」 「要是真的多来几次。」 「除了天命商盟的人。」 「其他人可能要吓死了。」 韩长生说得平静。 「一个势力发展太快。」 「不是什么好事。」 「会让太多人觉得威胁。」 「会让太多人开始警惕。」 「甚至联合起来针对。」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赵阔听完。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 「要是发展太快。」 「的确会被人妒忌。」 「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徒儿明白了。」 「徒儿以后会注意的。」 韩长生淡淡地说。 「明白就好。」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 那是青鸟一族的整块领地。 领地之上。 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各种据点。 「接下来的事情。」 「比打仗更重要。」 韩长生将地图展开。 放在桌上。 「青鸟一族现在是我们的基本盘。」 「不能区别对待。」 「要把他们当作自己人来用。」 「他们族内的修士。」 「要给予和天命商盟其他成员一样的待遇。」 「一样的资源分配。」 「一样的晋升机会。」 「一样的保护。」 韩长生的声音。 平静而坚定。 「让他们感受到。」 「跟着天命商盟。」 「比在青鸟一族独立的时候。」 「过得更好。」 「更安全。」 「更有前途。」 「只有这样。」 「他们才会真正归心。」 「才不会生出异心。」 赵阔听完。 若有所思地点头。 「师父的意思是。」 「不能把他们当外人。」 「也不能把他们当炮灰。」 「要真正地融合进来。」 「让他们觉得。」 「自己是天命商盟的一份子。」 韩长生点了点头。 「对。」 「这才是长久之道。」 「暴力可以让人臣服一时。」 「但只有利益和认同。」 「才能让人真正归心。」 「记住这句话。」 「以后每收编一个族群。」 「都要这么做。」 赵阔重重地点头。 将韩长生的话。 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 当天晚上。 韩长生独自站在青鸟一族最高的山峰之上。 俯瞰着脚下广袤的领地。 灵脉纵横。 群山连绵。 这一片土地。 从今天起。 就正式纳入了天命商盟的版图。 第348章 老孽龙的攻击 议事厅内。 烛火摇曳。 赵阔脸上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眉宇之间。 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师父。」 「老孽龙的事情。」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赵阔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东西半年时间。」 「连吞三个异族。」 「现在整个大陆都在传。」 「说它已经突破了某种桎梏。」 「连真灵一族的老祖宗。」 「都拿它没办法。」 「万一……」 「万一它盯上青鸟一族。」 「咱们这里。」 「可挡不住。」 韩长生端着茶杯。 慢慢吹了吹。 「挡不住?」 「那就让它挡不住的时候。」 「挡得住。」 赵阔愣住了。 「师父。」 「这话……」 「徒儿没听懂。」 韩长生放下茶杯。 看着他。 「老孽龙再强。」 「也是一头孽畜。」 「它走到哪里。」 「吞到哪里。」 「看的是什么?」 赵阔想了想。 「看……气运?」 「看猎物?」 韩长生摇了摇头。 「看的是好不好下口。」 「一个族群。」 「元气大伤。」 「四分五裂。」 「没有统一的指挥。」 「没有统一的阵法。」 「它一冲。」 「整个族群就溃了。」 「吞起来轻轻松松。」 「可如果一个族群。」 「铁板一块。」 「有大阵护持。」 「有数位大罗金仙坐镇。」 「它要付出的代价。」 「就大了。」 「孽畜趋利避害。」 「它会挑软柿子捏。」 「而不会去啃硬骨头。」 赵阔若有所悟。 「师父的意思是。」 「咱们把青鸟一族变成硬骨头?」 韩长生点头。 「不止是青鸟一族。」 「是天命商盟所有的据点。」 「都要变成硬骨头。」 「老孽龙真要来。」 「它会先去吃别人。」 「轮到我们之前。」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赵阔重重点头。 心中的那一丝慌乱。 顿时被压了下去。 ………… 第二日。 韩长生召集众人。 议事厅内。 莫离别丶顾清寒。 以及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全部到齐。 青云丶青月。 以下首之位。 恭敬地坐着。 韩长生开门见山。 「老孽龙的事情。」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众人脸色一沉。 厅内的气氛。 瞬间凝重了几分。 莫离别叹了一口气。 「三位老祖宗都拿它没办法。」 「这东西。」 「已经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不知道哪天就掉下来。」 顾清寒也开口。 「妖族那边。」 「已经开始收缩据点。」 「能合并的合并。」 「能撤的撤。」 「损失不小。」 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也纷纷点头。 脸上都带着忧色。 他们之中。 不少人所在的族群。 就在老孽龙肆虐的方向附近。 心中都不安稳。 韩长生扫视一圈。 平静地开口。 「怕是没有用的。」 「躲也躲不掉。」 「与其等死。」 「不如做点事情。」 莫离别眼睛一亮。 「盟主有什么主意?」 韩长生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 手一挥。 一张巨大的星图展开。 星图之上。 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各处据点。 「这是天命商盟。」 「目前所有的据点和盟友分布。」 「一共三十七处。」 「分散在仙域各方。」 「看起来很多。」 「但实际上。」 「每一处都是孤立的。」 「一旦老孽龙来袭。」 「没有任何一处能独自抵挡。」 众人盯着那张星图。 神色凝重。 韩长生伸手一点。 星图上。 一道道光线。 将各个据点连接起来。 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我打算。」 「以青鸟一族的领地为中心。」 「布置一座大阵。」 「连接所有据点。」 「一旦任何一处遭袭。」 「其他据点的力量。」 「可以瞬间汇聚而来。」 「每一处据点。」 「都不再是孤立的。」 「而是整张网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 满堂哗然。 莫离别瞪大了眼睛。 「盟主。」 「您说的这种阵法。」 「横跨整个仙域东南。」 「这……」 「这怎么可能布置出来?」 「就算是上古大能。」 「也未必能做到吧?」 顾清寒同样震惊。 「盟主。」 「此事是不是太冒险了?」 韩长生淡淡一笑。 「能不能做到。」 「试过才知道。」 「阵法的核心。」 「由我亲自布置。」 「各处据点的子阵。」 「由我提供阵图。」 「诸位回去之后。」 「按图施工即可。」 「至于阵眼所需的材料。」 「天命商盟出。」 众人相视一眼。 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这种规模的阵法。 他们闻所未闻。 但韩长生的话。 又让他们不敢轻易质疑。 这位盟主。 从来没有做过没把握的事。 莫离别第一个表态。 「盟主既然有把握。」 「老夫信你。」 「人族这边的据点。」 「全部听从盟主的安排。」 顾清寒紧随其后。 「妖族这边。」 「我也会去说服父王。」 「至少山凤一脉的据点。」 「可以并入大阵。」 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纷纷表态。 愿意以自己的据点。 加入这张大网。 ………… 众人散去之后。 青云走上前。 恭敬地行礼。 「盟主。」 「青鸟一族愿意作为这座大阵的核心。」 「族内一切资源。」 「任凭盟主调遣。」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起来。」 「坐下说话。」 青云犹豫了一下。 还是坐了下来。 但姿势依旧恭敬。 韩长生看着他。 「族长。」 「有些话。」 「我要先和你说清楚。」 「青鸟一族归顺天命商盟。」 「不是奴役。」 「而是合作。」 青云一愣。 「盟主?」 韩长生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 「青鸟一族族内的修士。」 「无论是金仙还是真仙。」 「都可以申请加入天命商盟。」 「享受和其他成员同样的待遇。」 「资源丶功法丶丹药丶护身符。」 「一视同仁。」 「族内的天才。」 「我会派人专门指点。」 「族内的伤者。」 「我会安排丹药修复。」 「族内的产业。」 「可以接入天命商盟的商路。」 「收益翻番。」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 归顺之后。 青鸟一族会被压榨。 会被当作炮灰。 会被当作消耗品。 可韩长生说出来的待遇。 比青鸟一族独立的时候。 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他张了张嘴。 半天说不出话。 「盟主……」 「您……」 「您为何对我青鸟一族如此优待?」 韩长生淡淡一笑。 「因为我需要你们。」 「真心实意地帮我。」 「而不是阳奉阴违。」 「暴力只能让人怕。」 「利益才能让人服。」 「族长。」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青云怔了许久。 突然站起身。 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 「盟主之恩。」 「青鸟一族没齿难忘!」 「此后但凡盟主有令。」 「青云敢不从命。」 「天打雷劈!」 韩长生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 「做好自己的事。」 「就是最大的回报。」 ………… 接下来的日子。 整个青鸟一族。 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天命商盟的物资。 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灵药丶丹药丶灵晶。 堆得到处都是。 族内的伤者。 一个接一个地被治愈。 族内的天才。 一批接一批地被送入天命商盟的核心区域培养。 族内的产业。 接入了天命商盟的商路之后。 收益直接翻了好几倍。 原本愁云惨澹的青鸟一族。 短短一个月时间。 气氛就完全变了。 每一个族人脸上。 都带着希望的光。 青云看在眼里。 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彻底消散。 他亲自给韩长生写了一封血书。 言明青鸟一族。 从此与天命商盟。 血脉相连。 生死与共。 ………… 与此同时。 韩长生开始了大阵的布置。 以青鸟一族最高的山峰为中心。 他亲自勘测灵脉走向。 亲自确定阵眼位置。 亲自绘制阵图。 一干就是十天十夜。 不眠不休。 第十一天。 主阵的雏形。 终于完成。 与此同时。 各处据点的子阵图。 也已经分发了下去。 每一处子阵。 都和主阵遥相呼应。 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边。 看着那张星图上。 一道道光线缓缓亮起。 心中震撼无比。 「师父。」 「这阵法……」 「真的成了?」 韩长生淡淡开口。 「还差一点。」 「等所有子阵都布置完毕。」 「整张大网才能真正运转。」 「到时候。」 「天命商盟所有的据点。」 「都将连成一体。」 「老孽龙若是来了。」 「也得掂量掂量。」 赵阔重重地点头。 眼中的崇拜。 几乎要溢出来。 ………… 就在韩长生忙着布阵的时候。 大陆之上。 老孽龙的消息。 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 它袭击的目标。 距离青鸟一族。 只有不到三千万里。 整个青鸟一族。 再次陷入了惶恐。 唯有韩长生。 站在山巅之上。 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有平静。 「来吧。」 「早点来。」 「也好早点结束。」 第349章 无效攻击 山巅之上。 风很大。 吹得韩长生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 指尖轻轻掐算。 一道道天机。 在他脑海中浮现。 半年前。 他的悟性。 就已经突破了某个瓶颈。 对阵法的领悟。 对天机的推演。 都比从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此刻。 他掐算的结果。 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果然。」 「是冲我来的。」 看向远方。 「七日之后。」 「老孽龙必至。」 ………… 三日之后。 各处据点的子阵。 全部布置完毕。 韩长生立于主阵中央。 双手结印。 一道道法诀。 打入阵眼。 主阵与子阵之间。 一道道光线。 彻底贯通。 整张大网。 终于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 韩长生通过传讯玉符。 将八位大罗金仙。 全部召回青鸟一族。 莫离别。 顾清寒。 以及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全部赶到。 议事厅内。 众人坐定。 韩长生开门见山。 「老孽龙。」 「四日之后。」 「会到青鸟一族。」 此话一出。 满堂哗然。 莫离别脸色一变。 「盟主。」 「此言当真?」 韩长生点头。 「我亲自推演。」 「八九不离十。」 顾清寒倒吸一口冷气。 「它怎么会盯上我们?」 「我们已经做得够低调了。」 韩长生淡淡开口。 「因为我们这里。」 「资源最多。」 「底蕴最厚。」 「它要突破下一个境界。」 「非我们这里的资源不可。」 众人脸色齐齐一沉。 一位大罗金仙忍不住开口。 「盟主。」 「那大阵……」 「真的能挡住老孽龙?」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挡不挡得住。」 「四日之后便知。」 「诸位现在能做的。」 「是各就各位。」 「守好自己的阵眼。」 众人对视一眼。 心中虽然忐忑。 但事到如今。 已经没有退路。 ………… 四日时间。 转瞬即逝。 这一日。 天空忽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苍穹。 刹那间被一片乌云笼罩。 乌云之中。 夹杂着浓郁的血气。 那血气。 仿佛带着实质。 压得整个青鸟一族。 所有修士都喘不过气来。 一道庞大的身影。 从乌云之中。 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巨龙。 通体漆黑。 双目猩红。 龙身之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 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仅仅是存在。 就让整片天地。 都为之颤抖。 「不死境……」 「真的是不死境……」 顾清寒声音颤抖。 她虽然贵为山凤一脉的公主。 可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 依旧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莫离别脸色铁青。 握着拐杖的手。 在微微发抖。 其他六位大罗金仙。 更是面如土色。 有人腿一软。 差点就跪了下去。 青云丶青月。 以及青鸟一族所有的修士。 全部伏在地上。 不敢抬头。 巨大的威压之下。 整个青鸟一族。 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 「逃……」 「快逃……」 不知道是谁。 颤抖着开口。 这一声。 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一位大罗金仙。 脸色惨白。 身形一晃。 就要离开自己的阵眼。 「站住!」 韩长生的声音。 如同惊雷。 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位大罗金仙。 身形顿时僵住。 「盟主……」 「我……我撑不住了……」 「这东西……」 「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他声音颤抖。 眼中满是恐惧。 另一位大罗金仙。 也忍不住开口。 「盟主。」 「我后悔了。」 「当初真不该贪图那些资源。」 「命都没了。」 「资源再好又有什么用?」 韩长生扫视一圈。 目光平静。 「现在走?」 「你们觉得走得了?」 众人一愣。 韩长生缓缓开口。 「此刻。」 「在老孽龙眼中。」 「你们每一个大罗金仙。」 「都是最美味的点心。」 「它真要破城。」 「也许还要费些力气。」 「可它要追一个逃跑的大罗金仙。」 「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们前脚出阵。」 「后脚就会被它一口吞下。」 「连骨头都不剩。」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韩长生继续开口。 「而且。」 「此阵以八位大罗金仙为阵眼。」 「缺一不可。」 「你们其中任何一人离开。」 「整座大阵都会崩溃。」 「到时候。」 「青鸟一族数十万族人。「 「天命商盟所有的据点。」 「都会成为老孽龙的盘中餐。」 「你们活下来的家人朋友。」 「也都会被一并吞噬。」 「你们走得了一时。」 「走得了一世吗?」 这一番话。 如同冷水浇头。 几位想要逃跑的大罗金仙。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 咬紧牙关。 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盟主说得对。」 「逃也是死。」 「战也是死。」 「不如战死!」 「至少。」 「给家人留一条活路!」 另一位大罗金仙。 咬牙开口。 其他几人。 也纷纷点头。 眼中的恐惧虽然没有消散。 但已经多了几分决绝。 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就各位。」 「全力催动阵眼。」 「接下来。」 「看我的。」 八位大罗金仙。 各自飞回了阵眼的位置。 双手结印。 将自身最强的力量。 灌注进阵眼之中。 刹那间。 以青鸟一族最高峰为中心。 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 一道道符文流转。 形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光罩。 将整个青鸟一族。 彻底笼罩。 …… 半空之中。 老孽龙微微眯起双眼。 它盯着那座突然出现的光罩。 猩红的瞳孔之中。 闪过一丝意外。 「咦?」 「居然还有阵法?」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声音之中。 带着几分玩味。 「有点意思。」 「不过……」 「在本座面前。」 「这点小阵。」 「也敢拿出来献丑?」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一道漆黑的龙息。 从口中喷出。 那龙息所过之处。 虚空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轰! 龙息狠狠地砸在光罩之上。 刺耳的轰鸣声。 响彻天地。 光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符文一阵闪烁。 但。 并未破碎。 老孽龙双眼一缩。 「嗯?」 它有些意外。 它的这一道龙息。 就算是普通的大罗金仙。 也会被瞬间腐蚀成飞灰。 可这座小小的阵法。 居然挡住了? 「有趣。」 「真有趣。」 它咧开嘴。 露出森森白牙。 「那本座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它身形一动。 庞大的龙身。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狠狠地撞向光罩。 轰隆! 整片天地都在震动。 光罩之上。 涟漪一圈圈地扩散。 八位大罗金仙。 齐齐闷哼一声。 脸色齐齐一白。 「这是什么怪物……」 「这一击……」 「恐怕真灵老祖也接不下来吧……」 他们心中骇然。 全力催动阵眼。 将自身的力量。 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光罩。 依旧没有破。 老孽龙连续撞击数次。 每一次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可那座光罩。 就像是橡皮糖一般。 虽然不断变形。 却始终没有破碎。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老孽龙终于怒了。 它仰天长啸。 声音之中。 带着无尽的愤怒。 「一群蝼蚁!」 「也敢挡本座的路?」 「本座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将你们的灵魂炼成傀儡!」 「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它咆哮着。 怒骂着。 一道道龙息。 一次次撞击。 全部砸在光罩之上。 可光罩。 就是不破。 仿佛在嘲笑着它的无能。 ………… 光罩之中。 韩长生缓缓踏空而起。 一步一步。 走到光罩边缘。 他双手负在身后。 神色平静。 看着外面那头狂怒的老孽龙。 淡淡开口。 「别费力气了。」 「你破不开的。」 他的声音。 通过阵法的传导。 清晰地传到老孽龙的耳中。 老孽龙的咆哮。 戛然而止。 它猩红的双眼。 猛地锁定了韩长生。 它原本以为。 能布置出这种阵法。 挡住自己攻击的。 至少也是一位准圣层次的大能。 甚至是某位上古老祖宗。 可此刻。 它定睛一看。 站在光罩边缘。 与它对视的。 居然只是一个金仙? 一个金仙?! 老孽龙的瞳孔。 猛地收缩。 它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它老孽龙。 不死境的存在。 纵横大陆。 连真灵一族的老祖宗。 都拿它没办法的存在。 居然被一个金仙。 拦在了门外? 「你……」 「你是何人?」 它的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韩长生淡淡一笑。 「天命商盟。」 「盟主。」 「韩长生。」 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地。 「你既然来了。」 「就别想走了。」 「韩长生……」 老孽龙将这三个字。 从牙缝里碾出来。 猩红的双眼。 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 「好一个韩长生。」 「本座记住你了。」 它仰天一声咆哮。 庞大的龙躯。 再一次撞向光罩。 轰! 这一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 整座青鸟一族的山脉。 都在这一撞之下。 剧烈地震颤起来。 光罩之上。 涟漪扩散。 符文一阵乱闪。 八位大罗金仙。 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撑住!」 韩长生的声音。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阵法有我。」 「你们只需要把灵力灌进去。」 「其他的。」 「不用管。」 八位大罗金仙咬紧牙关。 将体内的灵力。 疯狂地灌入阵眼。 光罩重新稳固。 老孽龙撞了一次。 没破。 撞了第二次。 还是没破。 撞了第三次。 依旧没破。 它的眼睛越来越红。 呼吸越来越急促。 「破!」 「给本座破!」 它疯狂地咆哮。 一道又一道龙息。 砸在光罩之上。 一次又一次撞击。 让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可光罩。 就是不破。 第350章 盟主万岁 光罩之中。 韩长生负手而立。 神色平静。 他看着外面那头已经近乎癫狂的老孽龙。 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差不多了。」 他轻声开口。 指尖微微一动。 一道法诀。 打入主阵阵眼。 刹那间。 光罩之上。 浮现出一个个璀璨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 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那是韩长生早就埋下的。 攻击阵法。 每一道攻击阵法。 凝聚起来的威力。 都相当于一位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嗡!! 光点同时亮起。 一道道璀璨的光箭。 从光罩之上射出。 密密麻麻。 如同一场暴雨。 全部倾泻在老孽龙身上。 噗!噗!噗! 光箭射在龙鳞之上。 炸开一团团光芒。 老孽龙身形一顿。 猩红的双眼。 瞬间瞪圆。 「什么?!」 它万万没想到。 这座阵法。 居然不只是防御。 还能反击! 而且这反击的力量。 每一道都不弱! 它龙身一扭。 想要避开。 可光箭太密。 根本避无可避。 噼里啪啦。 光箭不停地炸在它身上。 它是不死境的存在。 这点伤害。 对它来说。 确实微不足道。 每一道光箭。 只能在它龙鳞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甚至连血都流不出来。 可是。 痒。 真的痒。 就像是无数只蚊子。 在它身上叮咬。 叮不死。 但烦死人。 「可恶!」 「可恶!」 老孽龙怒吼。 它甩动龙尾。 想要把那些光箭扫开。 可光箭源源不断。 刚扫开一批。 又来一批。 它气得七窍生烟。 「韩长生!」 「你找死!」 它再一次撞向光罩。 这一次。 力量比之前更加恐怖。 整片山脉。 仿佛都要被它撞塌。 轰隆! 光罩剧烈震动。 八位大罗金仙。 再次喷血。 可紧接着。 更加密集的光箭。 从光罩之上射出。 砸在它身上。 砰!砰!砰! 老孽龙身形一顿。 又是一阵暴怒。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一道漆黑的龙息。 狠狠地喷在光罩之上。 龙息还未消散。 光箭又至。 龙息每喷一次。 光箭就射一次。 它撞一次。 光箭就射一次。 仿佛。 这阵法就是专门来恶心它的。 「韩长生!」 「本座要吃了你!」 「本座要将你挫骨扬灰!」 老孽龙彻底疯了。 它在空中上蹿下跳。 龙身翻滚。 咆哮不止。 ………… 光罩之中。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边。 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外面那头已经彻底疯狂的老孽龙。 手心全是冷汗。 「师父……」 「师父您……」 「您不要再激怒它了……」 他声音颤抖。 「它都快被气死了。」 「万一……」 「万一它真的爆发。」 「爆发出什么更恐怖的力量……」 「咱们这阵法……」 「真的顶得住吗?」 韩长生负手而立。 神色依旧平静。 「顶得住。」 他淡淡开口。 赵阔咽了口唾沫。 「师父。」 「可是……」 「这东西是不死境啊。」 「咱们这点小打小闹。」 「伤它分毫不得。」 「还这么恶心它。」 「这不是在玩火吗?」 韩长生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阔儿。」 「为师要是没这个自信。」 「会做这种事吗?」 赵阔一愣。 韩长生继续开口。 「为师行事。」 「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敢挑衅它。」 「就必然有把握。」 「它伤不了我们。」 「却被我们恶心得死去活来。」 「这口气。」 「它咽不下。」 「但它又拿我们没办法。」 「最终。」 「只会更加愤怒。」 「而愤怒。」 「就会让它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 「就会让它付出更多的代价。」 「付出越多。」 「它就越急。」 「越急。」 「就越容易放弃。」 赵阔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家师父。 心中的崇拜。 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可眼中的担忧。 却并未消散。 「师父说得有道理。」 「但愿……」 「但愿如此吧。」 他低声喃喃。 抬头看向外面。 老孽龙依旧在疯狂攻击。 每一击。 都让光罩剧烈震动。 每一击。 都让八位大罗金仙脸色更加惨白。 赵阔的心。 提到了嗓子眼。 ………… 半空之中。 老孽龙已经攻击了不知多少次。 它的龙鳞之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箭痕迹。 虽然每一道都只是浅浅的划痕。 可加在一起。 数量已经极为可观。 它猩红的双眼。 布满了血丝。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呼……」 「呼……」 它急促地喘息。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气。 它活了不知多少岁月。 跨越无数大陆。 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一群金仙大罗金仙。 居然敢在它面前这么嚣张。 可它偏偏。 一时半会儿。 还真拿这座阵法没办法。 「韩长生!」 它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本座记住你了!」 「记住你了!」 它猩红的双眼。 死死地盯着光罩之中的韩长生。 「最后一次!」 「本座最后一次!」 「要是再破不开……」 它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它身上的气息。 在这一刻。 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漆黑的龙鳞。 开始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 整片天地的血气。 都被它吸纳过来。 凝聚在它的身上。 那庞大的龙躯。 膨胀了一圈。 气势更加恐怖。 「这……」 「这是……」 八位大罗金仙脸色齐齐一变。 「它要动真格的了!」 光罩之中。 赵阔脸色更白。 「师父……」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很快。 又恢复了平静。 「来吧。」 他轻声开口。 「最后一击。」 「挡过去。」 「就赢了。」 ………… 半空之中。 老孽龙张开血盆大口。 它身上的血色光芒。 全部汇聚到口中。 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那颗珠子之中。 蕴含的力量。 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失色。 连虚空。 都被那股力量。 压得微微扭曲。 「给本座!!!」 「破!」 它怒吼一声。 血色珠子。 轰然射出。 那一瞬间。 天地失色。 日月无光。 血色的光芒。 笼罩了整片苍穹。 所有人的心脏。 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轰——!!! 血色珠子。 狠狠地砸在光罩之上。 整个青鸟一族。 在这一刻。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光。 吞噬了所有的感官。 赵阔只觉得。 自己的灵魂。 都要在这一击之下。 被撕裂。 他眼前一黑。 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一下……」 「咱们完了……」 他心中绝望至极。 可下一刻。 白光散去。 光罩。 依旧在。 只是光罩之上。 一道道符文疯狂闪烁。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但最终。 还是稳住了。 八位大罗金仙。 全部喷血倒飞。 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们依旧死死地守着阵眼。 没有一个人倒下。 ………… 半空之中。 老孽龙僵在原地。 它猩红的双眼。 死死地盯着那座依旧完好的光罩。 瞳孔。 猛地收缩。 「不可能……」 「不可能……」 它喃喃自语。 那一击。 是它凝聚自身精血的最强一击。 连它自己都要伤元气的一击。 居然。 还是没能破开这座阵法? 它的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 它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 眼中的疯狂褪去。 只剩下一抹冰冷。 「韩长生。」 「你赢了。」 它声音低沉。 「但这笔帐。」 「本座。」 「会慢慢讨回来的。」 说完。 它庞大的龙躯一动。 化作一道黑光。 冲天而起。 瞬间消失在乌云之中。 乌云散去。 血气消散。 苍穹。 重新恢复了晴朗。 …………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许久。 终于被一声颤抖的呼吸。 打破。 赵阔瘫软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脸上的冷汗。 已经汇成了小溪。 顺着下巴滴落。 「走……」 「走了?」 他声音颤抖。 「真的走了?」 他不敢相信。 刚才那一下。 他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 至今还残留在他的骨髓之中。 让他忍不住发抖。 「师父……」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 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咱们……」 「咱们真的挺过来了?」 韩长生淡淡开口。 「挺过来了。」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 如同一道惊雷。 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挺过来了!」 「我们挺过来了!」 八位大罗金仙。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下一刻。 欢呼声。 如同山呼海啸。 从青鸟一族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爆发。 「赢了!」 「我们赢了!」 「老孽龙退了!」 莫离别拄着拐杖。 老泪纵横。 他这一生。 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也从未如此庆幸过活着。 顾清寒瘫坐在阵眼之上。 美目之中。 满是不可思议。 她原本以为。 今日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 真的挺过来了。 其他几位大罗金仙。 也都是一脸的恍惚。 有人仰天大笑。 有人掩面而泣。 有人跪在地上。 重重地磕头。 那一段面对老孽龙的时光。 对他们来说。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之久。 死亡的阴影。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每一个人。 都无数次地以为。 自己已经死了。 可最终。 他们还是活了下来。 青云丶青月。 以及青鸟一族数十万族人。 也都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仰望着那座依旧璀璨的光罩。 仰望着光罩中心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眼中的敬畏。 已经化作了最虔诚的信仰。 「盟主万岁!」 「盟主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 整个青鸟一族。 齐齐跪伏在地。 山呼海啸的声音。 传遍了整片天地。 第351章 好喝的咖啡 光罩轰然散去。 漫天狂暴的灵气。 也随之渐渐平息。 青鸟一族的欢呼声。 依然在整片天地间回荡。 经久不息。 无数人跪伏在地。 用最狂热的眼神。 仰望着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宛如仰望神明。 韩长生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 衣袂飘飘。 神色淡然至极。 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掌控一切的微笑。 高深莫测。 无敌风姿。 尽显无疑。 然而。 就在这万众膜拜的时刻。 只有韩长生自己知道。 「呼……」 他在心里。 长长地丶狠狠地。 吐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终于在这一刻。 彻底放松了下来。 如果此刻有人能摸一摸他的后背。 就会发现。 他那件看似乾爽的青衫之下。 后背。 早就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冰凉一片。 「真特么刺激啊……」 韩长生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没人知道。 今天早上。 他出门前习惯性地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一出。 血光冲天。 大凶之兆! 九死一生! 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那一刻。 韩长生连夜买站票跑路的心都有了。 可他不能跑。 老孽龙是不死境的无上存在。 锁定了这片天地。 跑,死得更快。 只能硬刚。 而刚才那一战。 看似他稳坐钓鱼台。 将老孽龙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实。 全都是在赌命! 他故意用那些威力不大丶但侮辱性极强的光箭去骚扰老孽龙。 为的。 就是激怒它! 老孽龙活了无数岁月。 高高在上。 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蚂蚁咬大象的羞辱。 一旦它被激怒。 情绪就会完全失控。 情绪一失控。 就成了只会使用蛮力的莽夫。 它为了尽早破阵,宣泄愤怒。 一时之间使用的力量太大了,又被不断骚扰。 心理防线崩溃。 这才选择了放弃退走。 可实际上呢? 韩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老孽龙稍微聪明一点。 稍微仔细一点。 它只要不发疯。 仔细观察一下这座防御大阵的能量流动。 就会发现极其致命的问题。 阵法的节点,是由八个大罗金仙强行支撑。 那根本不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每一次撞击,大罗金仙都在透支生命。 如果老孽龙稳扎稳打。 不需要放什么耗费精血的大招。 只需要用普通的攻击。 持续不断地轰击半个时辰。 哪怕是三十个呼吸! 必定有一个阵眼会率先崩溃! 一处崩,处处崩。 到时候,这所谓的光罩,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要是老孽龙没有上当。 攻击时间再稍微长那么一丁点。 那么今天。 这青鸟一族外,就会血流成河。 死的人。 就是他韩长生,以及身后的这一群人。 「还好。」 「这老东西虽然活得久。」 「但脑子不太好使。」 「还是上当了。」 韩长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苟道修仙。 不仅要靠实力。 还得靠演技和心理战。 他收起思绪。 转头看向下方已经瘫软在地的八位大罗金仙。 「赵阔。」 「带他们下去疗伤。」 「厚赏。」 韩长生淡淡吩咐。 「是!师父!」 赵阔连滚带爬地起身,虽然虚弱,但眼神中对韩长生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韩长生身形一闪。 从半空中落下。 稳稳落在了青鸟一族的巨城门前。 还没等他站稳。 「长生!」 一道清脆丶焦急,甚至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 骤然响起。 紧接着。 一道宛如谪仙般的倩影。 不顾一切地从城内飞奔而出。 一袭白裙。 随风舞动。 正是叶浅浅。 她根本不顾周围还有无数人在看着。 直接张开双臂。 猛地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砰。 撞得韩长生胸口一阵发闷。 两只纤细的手臂。 死死地搂住韩长生的腰。 越勒越紧。 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韩长生微微一愣。 感受着怀里佳人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眼中的高冷瞬间融化。 化作了一抹极致的温柔。 他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叶浅浅的后背。 「没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然而。 下一刻。 韩长生眉头微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怪。 「我不是早就吩咐过。」 「如果老孽龙杀来。」 「让你通过暗道,立刻前往人族的地盘吗?」 「你怎么还在城里?」 刚才那种情况,稍有不慎就是城破人亡。 韩长生最怕的,就是连累叶浅浅。 叶浅浅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上。 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眼眶通红。 她咬着红唇,倔强地看着韩长生。 「你都待在青鸟一族这里。」 「在前面拼命。」 「我自己怎么好意思逃走?」 「如果你死了。」 「我一个人跑到人族地盘,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 「肯定不允许我自己逃跑!」 她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襟。 眼神中满是执拗。 听着这番话。 看着妻子那倔强的模样。 韩长生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流淌遍全身。 修仙界残酷。 多少道侣为了机缘丶为了活命,背后捅刀,大难临头各自飞。 能有这样一个同生共死的妻子。 夫复何求? 韩长生叹了口气。 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 而是直接伸出手。 紧紧牵住了叶浅浅那柔若无骨的玉手。 十指紧扣。 「走。」 「带你逛街去。」 韩长生微微一笑。 叶浅浅一愣。 「逛街?」 「现在?」 「危机解除了。」 「大好时光,不陪夫人,难道去闭关吗?」 韩长生拉着她。 直接转身。 走入了繁华的青鸟一族天命巨城。 天命巨城。 作为青鸟一族的核心重地。 占地极广。 气象万千。 哪怕刚才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的恐吓。 但此刻。 随着老孽龙的退去。 城内的气氛,已经瞬间从极度压抑变成了极度狂欢。 宽阔整洁的青石街道上。 人流如织。 当韩长生牵着叶浅浅的手,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刻。 整个天命巨城。 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盟主!」 「是盟主大人!」 「天呐,盟主和夫人出来了!」 「拜见韩前辈!」 「多谢韩前辈救命之恩!」 街道两边。 无数的青鸟族人。 无数的散修。 不管是摆摊的小贩,还是酒楼上的贵客。 看到韩长生的瞬间。 全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疯狂地大喊大叫。 有的人直接跪在街道两边,重重地磕头。 声浪。 一浪高过一浪。 简直比凡间皇帝出巡还要夸张一万倍。 有些年轻的女修士。 看着被韩长生紧紧牵着手的叶浅浅。 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被这样一位顶天立地丶以一己之力逼退不死境强者的男人宠爱。 这是何等的荣幸。 走在人群中央的韩长生。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神色从容。 他一手牵着叶浅浅,一手随意地向两边的人群点头致意。 叶浅浅俏脸微红。 被这么多人用如此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她还有些不习惯。 但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看着身旁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的心里。 除了甜蜜。 就是无比的骄傲。 两人穿过喧闹的主街。 渐渐地。 走向了巨城相对安静的区域。 拐过几个街角。 喧嚣声渐渐被隔绝在外。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停在了街角一处极为特别的店面前。 这家店面。 装潢极其简约。 大面积的透明晶石代替了传统的木窗。 阳光可以直接洒进室内。 店门外。 摆放着几张小巧精致的圆桌。 上面撑着一柄柄琉璃遮阳伞。 环境清幽。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 两人刚一走近。 一个小妖化作的店小二,穿着笔挺的短褂。 非常恭敬地迎了上来。 「老板!」 「夫人!」 「您二位快请坐!」 小二激动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在一张露天的圆桌旁坐下。 「老规矩。」 「上两杯仙茶。」 韩长生吩咐道。 「好嘞!您稍等!」 小二脚底抹油般冲进了店里。 不多时。 小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 放着两个洁白如玉的白瓷杯。 杯子刚一放下。 一股极其独特丶诱人至极的香气。 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极其浓郁。 带着一丝微苦的醇厚,又夹杂着灵奶的醇香。 仅仅是闻一下。 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整个灵魂都仿佛被唤醒了。 叶浅浅低头一看。 白瓷杯里的褐色茶汤表面。 竟然飘着一层洁白细腻的奶泡。 甚至还被勾勒出了一个漂亮的心形图案。 这是韩长生特意搞出来的产业。 作为曾经的地球人。 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里。 总会怀念前世的一些东西。 于是。 他利用修仙界特有的灵植。 加上特殊的烘焙手法。 完美复刻了地球上的咖啡! 而这家街边的茶馆。 无论是装潢还是氛围。 跟地球上的咖啡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可以说很好。 非常的好。 「尝尝看。」 韩长生指了指杯子。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端起。 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入口微苦,但紧接着,浓郁的奶香和甘甜在味蕾上炸开。 一股温和的灵气流转全身,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好好喝……」 叶浅浅的眼睛亮了。 她又喝了一大口。 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泡。 显得娇俏可爱。 韩长生伸出手指。 极其自然地替她抹去嘴角的奶泡。 第352章 跪谢 韩长生收回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与温润。 他看着叶浅浅那满足的模样,轻笑一声。 「好喝不?」 叶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眸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很好喝!」 「不仅仅是味道奇特。」 「喝下去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神魂深处涌起一股极其温和的暖流。」 「非常的舒服,连刚才紧张的情绪都完全平复了。」 韩长生笑了笑。 两人如今都是名震一方的仙人。 能入他们口的吃喝之物,自然不可能是凡品。 这杯所谓的「仙咖」,可是他用修仙界顶级的凝神仙豆,加上万年灵玉髓,再配合极品聚灵阵的特殊阵法烘焙出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一杯要是拿到外面的拍卖会上去。 能让一群大罗金仙为了抢夺而大打出手。 叶浅浅捧着白瓷杯。 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很快。 一杯见底。 她放下杯子,双手托着香腮,那双剪水秋瞳亮晶晶地看着韩长生。 「长生。」 「你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真的很有趣。」 「你以前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个『地球』……」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的人,天天都能喝到这种神奇的东西吗?」 「真想过去看看啊。」 叶浅浅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向往。 对于自家夫君那个神秘的「老家」,她早就想去见识一番了。 韩长生看着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有机会的话。」 「一定得带你过去。」 「那里虽然没有漫天神佛,不能飞天遁地。」 「但那里,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而且……」 韩长生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带自己心爱的人回老家。」 「在地球,那可是叫『见家长』,是一件极其隆重的事情!」 听到「心爱的人」和「隆重」这几个字。 叶浅浅的俏脸顿时飞上两抹红霞。 娇艳欲滴。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犹如百花盛开,倾国倾城。 「这有什么好隆重的。」 「那不就跟当年,我们在下界魏国的时候一样嘛。」 「在下界的魏国,新妇回门,也会这般大摆筵席,敲锣打鼓的。」 韩长生大笑。 「对!」 「就是那个感觉!」 「到时候,我包下全地球最大的场子,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刚才老孽龙带来的那股生死高压,在这一刻,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命巨城的上空,繁星点点。 但城内,却比白天更加明亮,更加喧闹。 「走。」 「去逛逛。」 两人起身。 韩长生十分自然地牵起叶浅浅的手,走出了街角的清幽茶馆。 一踏入主街。 一股极其浓郁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仙人的夜市,拉开了帷幕。 街道两旁,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被镶嵌在半空。 将整条街道照耀得如同白昼。 各色各样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出炉的九霄爆炎符!防身必备!」 「上古仙经残卷!只要一百极品灵石!买到就是赚到!」 「卖仙食咯!万年火候的玄冰玉髓糕!女修的最爱!」 符籙。 仙经。 仙食。 各种天材地宝,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叫卖声。 讨价还价声。 欢笑声。 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和谐的繁华乐章。 叶浅浅像个好奇的小女孩,左看看右看看,拉着韩长生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走着走着。 韩长生深邃的目光,在两旁的摊贩身上扫过。 他发现。 这些热情叫卖的摊贩中,有很大一部分,都长着青色的羽翼,或者脸上带着青鸟一族的灵纹。 他们,都是青鸟一族的人。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底层的族人。 看到这一幕。 韩长生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满意。 曾几何时。 这青鸟一族,可是出了名的高压统治。 种族血脉阶级,森严到了极点。 高层贵族,掌握着所有的资源丶功法丶甚至是生杀大权,赚得盆满钵满。 而中层,几乎不存在。 至于下层的普通青鸟族人。 那就更惨了。 过得连狗都不如。 只能作为奴隶日夜劳作,或者在战争中充当炮灰。 辛苦一生,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摸不到。 直到。 韩长生接管了这里。 他雷厉风行。 直接打破了这种操蛋的规矩! 他废除了贵族垄断的特权。 将这座天命巨城,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商盟! 让底层的青鸟族人,也可以自由地做生意。 只要你勤奋,只要你有头脑,就能在这里赚到修炼资源。 这一举措。 彻底让底层的青鸟一族有了活路! 整个青鸟一族,可以说是直接从极其落后的「种族血脉统治」。 一步跨越,进入到了繁荣昌盛的「商盟统治」。 看着现在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看着底层族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韩长生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就在这时。 「哎呀!」 前面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青鸟族壮汉突然惊呼了一声。 他手里的玉质秤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正走过来的韩长生。 揉了揉眼睛。 再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盟主!!!」 「是韩长生盟主!!!」 这一嗓子。 气贯长虹。 瞬间穿透了整个喧闹的夜市。 嘎。 原本喧嚣震天的街道。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瞬间安静了那么一刹那。 紧接着。 哗啦啦! 整条街道彻底炸锅了! 眼尖的人越来越多。 「在哪?盟主在哪?」 「韩前辈!」 「天呐!真的是盟主大人!」 四面八方的人群。 摊贩丶顾客丶甚至是巡逻的守卫。 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朝着韩长生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 那阵势。 简直铺天盖地。 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极其骇人。 韩长生眉头猛地一跳。 苟道本能瞬间发作。 「卧槽!」 「这么大戾气?」 「难道是老孽龙留下的暗子要对我出手?」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体内仙力轰然运转。 他一步跨出,直接将叶浅浅护在身后。 大罗真仙的修为蓄势待发。 连顶级的防御阵法都已经捏在了指尖,随时准备把这条街给掀了。 然而。 就在人群冲到距离韩长生还有三丈远的地方时。 哗啦! 最前面的那个络腮胡壮汉,双腿一弯。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整条主街上,数以万计的人群。 在这一刻。 全部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没有杀气。 没有袭击。 只有震耳欲聋的呐喊! 「多谢盟主大恩!」 「多谢韩大人!」 韩长生愣住了。 手里的阵法光芒悄然散去。 他本以为这些人是要对自己出手。 却没想到。 竟然是跑过来感谢的! 人群中,那个络腮胡大汉抬起头,满脸都是激动的泪水。 「盟主大人!」 「我们大家伙,都是来感谢您的!」 大汉一边磕头一边大喊。 「以前我们这些下层人,生活实在是太差了!」 「吃不饱穿不暖,像猪狗一样活着!」 「是您统治了青鸟一族!」 「是您给我们打破了规矩!」 旁边一个卖阵法的中年女修也泣不成声。 「是啊盟主!」 「现在我们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们能自己摆摊,能赚灵石!」 「大家现在都有了修炼资源!」 「我儿子昨天刚突破了金仙境,这在以前,是我们底层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对!」 一个年轻的小妖眼眶通红地怒吼。 「以前走在街上,稍微碰倒一个贵族的东西,就会被上面的人活活打死!」 「现在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不会再被上面的贵族随便杀死了!」 「大家都平等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啊韩大人!」 一声声呐喊。 一句句泣血般的感激。 在这个繁华的夜市上空回荡。 极其真诚。 没有任何的弄虚作假。 他们是在用最朴实的方式,感谢这个给了他们尊严和活路的男人。 站在韩长生身后的叶浅浅。 听到这些话。 看着眼前这数万人齐齐跪拜丶热泪盈眶的震撼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紧紧抓着韩长生的大手。 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夫君。 不仅能以一己之力逼退不死境的老孽龙。 更能以雷霆手腕,让无数底层生灵过上真正像人的日子。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的倾诉。 他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丝丝波澜。 他本是苟道中人,做这些事,初衷也是为了整合资源,打造属于自己的无敌势力。 但此刻。 看着这些底层修士眼中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 自己做的这一切,确实挺牛逼的。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 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做了一个虚托的姿势。 一股柔和但却不可抗拒的仙力,将街道上数万名跪着的人,全部托了起来。 「诸位。」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 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绝对的威严与安抚。 「只要我韩长生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 「规矩,就不会变。」 「你们只管安心修炼,安心赚钱。」 「这天塌下来。」 「我顶着!」 此话一出。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天命巨城。 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天欢呼! 「盟主万岁!!!」 「盟主无敌!!!」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整个夜市,陷入了一片极度狂欢的海洋。 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甚至叫卖声更加火热的街道。 韩长生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叶浅浅。 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走吧,夫人。」 「大家这么热情。」 「今晚为夫买单,看上什么,咱们随便拿。」 叶浅浅破涕为笑。 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动挽住了韩长生的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在无数敬畏与崇拜的目光中,继续隐入了这繁华人间。 然而。 就在这天命巨城沉浸在一片祥和与狂欢之中时。 距离青鸟一族不知道多少亿万里之外。 一片常年被血色迷雾笼罩的死寂海域深处。 轰! 海水剧烈翻滚。 一双宛如日月般巨大的猩红眼眸,在黑暗的海底猛然睁开。 透着无尽的怨毒丶暴虐与疯狂。 「韩!长!生!」 「你给本座等着……」 第353章 蜜雪天成 天命巨城的夜色,极其迷人。 经历了刚才那场数万人齐齐跪伏的震撼场面后。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悄然隐去了身形气息。 像一对普通的凡间道侣一般,漫步在这繁华到了极点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 流光溢彩。 各种用灵力催动的霓虹阵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将这座仙人巨城,点缀得宛如梦幻之都。 韩长生牵着叶浅浅柔软的玉手,一路走走停停。 虽然隐匿了最高调的修为气息,但沿途那些底层的青鸟一族,但凡认出韩长生的一丝轮廓,无不露出极其狂热与恭敬的神色。 甚至。 只要两人在一个摊位前多看一眼。 摊主就会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活要把摊位上最值钱的灵物白送给他们。 「盟主大人!您能看上小人的东西,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没有您,我们一家老小早就被拉去前线当炮灰了!」 「这株万年火灵芝您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小人孝敬夫人的一点心意!」 沿途。 这样的声音,络绎不绝。 那些底层青鸟族人的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叫做「希望」。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感激韩长生。 甚至可以说,在他们心里,如果没有韩长生,他们根本过不上现在这种能吃饱穿暖丶还能有资源修炼的好生活。 韩长生就是他们头顶的天! 叶浅浅看着这一幕幕。 看着自家夫君在这异族巨城中,拥有如此至高无上丶且深入人心的威望。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两人避开了一群过于热情的商贩。 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玉石桥上。 叶浅浅依偎在韩长生身边,看着桥下流淌的灵气长河。 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长生。」 「他们真的很敬仰你。」 「甚至把你当成了唯一的信仰。」 「不过……」 叶浅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历经世事后的清明,笑着说道。 「人心这种东西,最是复杂。」 「有时候,一时的感恩不算什么,还是要看后面是如何发展的。」 「毕竟,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我们在修仙界见得太多了。」 听到妻子这番通透的话。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不怕妻子善良,就怕妻子成了那种不知世间险恶的傻白甜。 韩长生伸手,轻轻捏了捏叶浅浅挺翘的琼鼻。 笑着摇了摇头。 「夫人说得对。」 「人心确实易变。」 「在人族的地盘,有些地方也是极度的不公平。」 「宗门压榨散修,世家垄断资源,底层修士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就能互相残杀。」 说到这里。 韩长生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阑珊,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 「但是,浅浅。」 「你很少接触这些真正的异族。」 「异族的世界,比人族更加野蛮,更加血腥!」 叶浅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韩长生继续说道: 「在人族,底层修士虽然苦,但至少还有一层所谓的『规矩』或者『道义』遮羞。」 「至少,凡人还有资格活着。」 「但在异族?」 「那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被刻在了他们的骨血和法则里。」 「底层的异族,生下来本来就是没资格活着的!」 「要么沦为高阶血脉的口粮。」 「要么被当做修炼魔功的耗材。」 「就像这青鸟一族。」 「现在看着繁华祥和,那是因为我立下了规矩。」 「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韩长生指了指,桥下那些正在欢快搬运货物的低阶青鸟妖修。 「下面那些血脉差的族人,在这里还能靠着做点小买卖活着,甚至还能攒下灵石去购买功法。」 「若是换做其他有些实力强悍丶血脉等级森严的族群……」 「这些血脉低劣的族人,一出生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或者直接抽乾精血去供养贵族。」 「没有价值的废物,在异族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他们对我的感恩,不是因为我给了他们多少恩惠。」 「而是因为,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资格。」 「只要我韩长生足够强。」 「这种感恩,就不会变质。」 听完韩长生这番透彻到极点的话语。 叶浅浅的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她紧紧握住韩长生的大手。 十指交缠。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那种霸道与清醒。 他不是在施舍。 他是在建立一种全新的法则! 「走吧。」 「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韩长生感受到妻子的情绪变化,瞬间收敛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再次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丶带着点痞气的夫君模样。 「今天说好了带你逛街的。」 「前面好像还有个更热闹的商业街,带你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 手牵着手,走下了玉石桥。 没走多远。 他们就来到了一处极其繁华丶人流量大到离谱的十字街口。 刚一到这里。 叶浅浅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只见。 在这个十字街口最显眼丶占据了最大面积的一处巨大商铺前。 排队的人龙,简直像一条长长的贪吃蛇。 里三层外三层。 水泄不通!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金仙修士。 还是底层干苦力的小妖。 全都安安静静丶极其眼馋地排着队。 而最让叶浅浅感到不可思议的。 是这个商铺的造型! 它不是修仙界传统的那种古色古香的阁楼。 而是通体用一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粉白色灵晶打造! 明亮! 显眼! 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商铺的最上方。 挂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琉璃牌匾。 上面用极其嚣张丶跳跃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蜜雪天成】! 不仅如此。 商铺门口,还布置了一个小型的扩音阵法。 阵法中,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极其洗脑丶极其欢快的旋律。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天成甜蜜蜜~」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天成甜蜜蜜~」 这旋律。 简单到了极点。 却带着一种可怕的魔力。 路过的修士,听上两遍,哪怕心里再怎么抗拒,嘴里也会忍不住跟着哼哼两句。 叶浅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 那些排到队伍最前面的修士,满脸激动地从柜台前接过一个个透明的玉质杯子。 杯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仙茶。 有的底下铺着一层黑乎乎却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珍珠状圆球。 有的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丶宛如云朵般的奶盖。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空心的细竹管。 插进杯子里。 「滋溜」吸上一大口。 然后露出一副欲仙欲死丶飘飘欲仙的满足表情。 「这……这是……」 叶浅浅红唇微张,满脸的震撼。 刚才在街角。 韩长生弄出的那个所谓的「仙茶咖啡馆」,环境清幽,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小创新。 但是眼前这个! 这个叫「蜜雪天成」的玩意儿! 这种可以直接拿着走丶边走边喝丶还加了那么多奇奇怪怪佐料的东西! 简直就是对修仙界传统茶道的一次降维打击! 这已经不能叫创新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颠覆! 叶浅浅看着那些捧着杯子,满脸幸福的女修们。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身旁的韩长生。 「长生……」 「你可别告诉我,这又是一个巧合。」 叶浅浅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韩长生的胸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 「这个叫什么『蜜雪天成』的商铺。」 「不会是你开的吧?」 「你带我逛街,特意逛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韩长生闻言。 眉头微微一挑。 脸上露出一副极其逼真的惊讶表情。 「夫人何出此言?」 「怎么就肯定是我开的了?」 「这青鸟一族如今商业繁荣,说不定是哪个商业奇才突然开了窍,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韩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试图保留最后的一丝神秘感。 叶浅浅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白了韩长生一眼,风情万种。 「哼,你少骗我。」 「青鸟一族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琢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且!」 叶浅浅的眼神变得笃定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可是跟我说过了很多很多关于那个叫『地球』的事情。」 「你告诉过我。」 「在你的老家,有一种叫做『奶茶』的神奇饮品。」 「里面会加珍珠丶加椰果丶加各种好吃的。」 「大街小巷的女孩子,都喜欢捧着一杯在手里逛街。」 叶浅浅指着前面那些「滋溜滋溜」吸着奶茶的女修。 「眼前这些新奇的东西。」 「这种前所未见的售卖方式。」 「还有这……这极其魔性的歌声!」 「除了你。」 「除了来自于你说的那个『地球』。」 「修仙界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想得出来!」 被妻子一语道破天机。 韩长生摸了摸鼻子。 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刚想开口承认,顺便再说两句甜言蜜语,把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就在这时! 「师父!!!」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狂吼,直接从「蜜雪天成」的商铺后堂炸响! 这声音。 粗犷! 洪亮! 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只见。 一个体型极其魁梧丶满脸横肉的壮汉,直接推开了排队的人群。 像一头狂奔的蛮牛一样冲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 这个足以一拳打死一头地阶妖兽的壮汉。 此刻身上。 竟然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丶粉白相间丶上面还绣着一个大大的雪人图案的可爱围裙! 甚至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印着「店长」两个字的滑稽小帽子! 这巨大的反差感。 简直辣眼睛到了极点! 来人,正是韩长生的活宝徒弟李旺旺! 「师父!」 「师娘!」 「你们终于来了!」 李旺旺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摇酒壶一样的法器。 满脸通红丶兴奋到了极点地冲到了两人面前。 「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太火爆了!」 「摇死我了!我这两只手都快摇冒烟了!」 李旺旺大声嚷嚷着。 看着李旺旺这副打扮。 周围排队的修士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毕竟,这位可是这家神仙店铺的神秘店长,据说修为深不可测。 而叶浅浅看到李旺旺,也是愣了一下。 韩长生则是眼角狂抽。 他辛辛苦苦营造的浪漫氛围。 这下全被这憨货给打破了! 不过,韩长生反应极快。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十分赞赏」的表情。 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咳咳!」 「旺旺啊!」 「原来这家店是你弄的啊?」 「不错不错,为师只是随口提过几句奶茶的概念。」 「没想到你居然能举一反三,自己弄出了这么大一个产业!」 「真是商业奇才啊!」 韩长生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李旺旺使眼色。 意思是:赶紧承认!就说是你自己弄的!给为师保留一点高人的格调! 然而。 李旺旺虽然修为精进,但在这方面,脑子里的筋永远是直的。 他听到韩长生的话。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瞪大了那一双牛眼,满脸无辜且疑惑地看着韩长生。 大声说道: 「啊?」 「师父,您在说啥呢?」 「什么叫是我弄的?」 「这不是您三天前亲自画了图纸,写了配方,甚至连门口那个阵法里唱的歌,都是您亲自用留音石录下来的吗?」 说到这里。 李旺旺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 「您当时不是千叮咛万嘱咐!」 「让我赶紧把这家店弄好!」 「说是一定要给师娘一个天大的惊喜吗!」 「我还特意从万妖海里抓了一头十万年份的深海珠母,专门用来给师娘熬制『珍珠』呢!」 「师父,您怎么全忘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排队的修士们,虽然不敢说话,但全都竖起了耳朵。 卧槽! 这巨大的瓜! 原来这家火爆全城的商铺,是盟主大人为了博夫人一笑,亲自设计的!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而韩长生。 此时站在原地。 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 刚想要反驳两句,挽回一点自己苟道大佬的逼格。 但看着李旺旺那张「求表扬」的憨厚大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默默地丶重新闭上了嘴巴。 「毁灭吧……」 「赶紧的。」 韩长生在心里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这徒弟,除了能打,这情商基本算是废了。 然而。 就在韩长生以为自己装逼失败,有些尴尬的时候。 「噗嗤……」 站在一旁的叶浅浅,终于忍不住了。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宛如银铃一般,在夜市中回荡。 没有任何的嘲笑。 只有满满的丶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感动! 她转过身。 毫不避讳周围数万人的目光。 直接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韩长生的脖子。 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长生……」 「谢谢你!」 叶浅浅真的非常开心! 开心到了极点! 她不是贪图这家商铺能赚多少灵石。 而是开心,韩长生身为堂堂大罗金仙巅峰丶威震天命巨城的无上存在。 竟然会为了自己当年随口的一句好奇。 耗费心神,亲手去设计图纸丶去录制那首略显滑稽的歌曲。 只为了给自己开一个所谓的「奶茶店」。 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以前。 韩长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总是喜欢靠在床榻上,看着月亮,跟她说起很多很多关于地球的事情。 说那里的汽车丶说那里的高楼丶说那里的各种美食。 叶浅浅听得入迷。 她一直很想要亲眼看到,夫君口中那个充满奇思妙想的世界。 如今。 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杯小小的奶茶。 但这杯奶茶里,装满了韩长生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很喜欢。」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耳边,吐气如兰。 「对这个惊喜……」 「我极其满意。」 听着妻子耳边的呢喃。 感受着那份真切的喜悦。 韩长生心中的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宠溺的笑意。 顺势搂住了叶浅浅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李旺旺。 「愣着干什么?」 「既然你师娘满意了。」 「还不赶紧把店里最好的招牌,给你师娘安排上?」 韩长生没好气地踹了李旺旺一脚。 「哎!好嘞!」 「师父师娘稍等!」 「至尊顶配版深海珍珠万年仙奶茶!马上到位!」 李旺旺摸了摸屁股,乐呵呵地转身冲进了店里。 第354章 轮回见我 「来嘞!」 李旺旺那洪亮如钟的嗓音,直接穿透了沸腾的人群。 只见他那魁梧得如同铁塔一般的身躯,系着那件滑稽的粉色小围裙,双手捧着一个散发着五彩霞光的特制白玉杯,像捧着什么绝世稀世珍宝一样,屁颠屁颠地从店里跑了出来。 「师娘,您的至尊顶配版深海珍珠万年仙奶茶!刚刚摇好,温度适中,灵气全部锁死在里面了,您快尝尝!」 叶浅浅看着眼前这个晶莹剔透的玉杯。 杯壁上流转着淡淡的符文微光,杯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暖玉色,而最底下,则是铺着一层圆润饱满丶散发着浓郁深海灵气的黑色「珍珠」。 最上层,还飘着一层宛如实质云朵般的洁白奶盖,甚至隐隐有仙鹤的虚影在奶盖上空盘旋。 这就是地球的特产? 叶浅浅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接过了奶茶。 她含住那根用万年空心翠竹打磨而成的吸管,红唇微启,轻轻吸了一口。 「轰!」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且醇厚的奶香,混合着清新脱俗的仙茶灵气,直接在她的口腔中炸开! 紧接着,一颗圆润q弹的「深海珍珠」顺着竹管滑入口中。 轻轻一咬,那由十万年深海珠母精华熬制而成的珍珠瞬间爆开,化作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畅得仿佛要呻吟出来。 「这……」 叶浅浅的美眸瞬间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玉杯。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李旺旺竖起了一根纤白的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太美味了!简直是绝品!」 说完,她又忍不住「滋溜」吸了一大口,转头看向身旁的韩长生,眼中满是惊艳。 「长生,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认为这奶茶那么美味了!」 「这东西真的太好喝了!难怪你说它在地球能卖得那么火爆,让无数女孩子为之疯狂。」 「而且最绝的是,这不仅仅是甜腻,里面还完美地融入了一股清心寡欲的仙茶味道,两者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将口感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听到自家师娘这么高的评价,李旺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师娘,您喜欢就好!您要是爱喝,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就在这时。 「蜜雪天成」商铺的后堂门帘被人轻轻挑开。 紧接着,一个长相极为漂亮丶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现代干练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素雅法袍,外面同样套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定制款工作围裙。 虽然衣着朴素,但那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刚一出来,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李旺旺的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没有周围那些妖族修士的敬畏,也没有对大能前辈的恐惧。 有的,只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丶化不开的深深爱意。 「旺旺,前台的万年冰魄快用完了,你去库房再搬几块出来呗。」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昵。 叶浅浅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种非同一般的气氛。 她嘴角勾起一抹八卦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旺旺那粗壮的胳膊,挑眉道:「哟,旺旺,不给师娘介绍一下?」 李旺旺闻言,那张粗犷的老脸竟然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赶紧走过去,一把拉住漂亮女子的手,将她牵到了韩长生和叶浅浅的面前,挺起胸膛,大声且自豪地介绍道: 「师父,师娘!」 「这人就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生,也是我媳妇!」 「她的名字叫,林娜!」 此话一出。 叶浅浅那好看的黛眉,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她的记忆力极好。 以前在长生殿的时候,韩长生不仅给她讲过地球的趣事,也偶尔会提起他收的这个活宝徒弟李旺旺。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韩长生说过,李旺旺在穿越到修仙界之前,在地球上谈的那个对象,名字就叫林娜! 「林娜?」 叶浅浅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漂亮女子,又看了看李旺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辈的严厉和不解。 「旺旺,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在地球的时候,谈的那个对象不就是叫林娜吗?」 「怎么到了修仙界,现在你找的这个女生……也叫林娜?」 说到这里,叶浅浅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以为李旺旺是念旧,或者说是对地球的那个初恋难以忘怀,所以在这个世界,故意找了一个名字一样丶甚至可能长得也很像的替身! 「旺旺,重情重义是好事。」叶浅浅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但如果只是因为念旧,就把人家姑娘当成替身,这对人家可是极不公平的。」 听到妻子这番略带指责的话。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作声的韩长生,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上前,一把揽住叶浅浅的香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与霸气。 「浅浅,你这次可是想岔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紧紧牵着手的两人,笑着说道:「他们两个,能在异世界重新团聚,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负心汉的替身戏码了?」 叶浅浅一阵疑惑,转头看向韩长生:「异世界团聚?什么意思?」 李旺旺在一旁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大声附和道:「对对对!师父说得对!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师娘,我李旺旺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把她当替身!」 叶浅浅越听越糊涂,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忍不住催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李旺旺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无比肃穆和感激。 他拉着林娜,后退了一步。 然后,当着十字街口数万双眼睛的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林娜也跟着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师娘!」 李旺旺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表现。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师父!」 「是师父看穿了我的心魔,知道我放不下在地球因为车祸死去的娜娜。」 「所以,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施展了通天彻地丶逆转轮回的无上法术!」 「他跨越了无尽界域,打破了生死界限,硬生生地让死去的林娜,带着完整的灵魂和记忆,在这个修仙世界……复活了过来!」 「师娘,她不是替身!」 「现在的林娜,就是地球上的那个林娜!是完完整整的她!」 轰! 李旺旺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在叶浅浅的脑海中炸响! 叶浅浅整个人直接呆立在原地,红唇微张,一双美眸充满了震撼,宛如见鬼一般看着韩长生。 复活死人? 而且还是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域丶跨越了宇宙法则,从另一个名叫地球的世界,把一个凡人给捞过来复活?! 这种事情,别说是大罗金仙,就算是那些传说中活了上百万年的仙帝,也绝对做不到啊! 这已经不是法术的范畴了。 这是在把天道的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长生……你……」 叶浅浅声音发乾,她知道自家夫君强悍,知道他藏得很深,但万万没想到,韩长生竟然有这种逆天改命的恐怖本事! 看着妻子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可爱模样。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骚包的弧度。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叶浅浅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怎么样,夫人?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老公特别厉害,甚至有点想顶礼膜拜了?」 感受着耳边传来的热气,以及韩长生那痞里痞气的话语。 叶浅浅俏脸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看把你给臭美的!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话虽如此,但叶浅浅眼底的那抹骄傲与崇拜,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一个可以为了徒弟的遗憾,随手打破生死的绝世高人! 此时,李旺旺带着林娜,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再造之恩,弟子李旺旺,永世不忘!」 「都是靠着师父,我们两人才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团聚!」 林娜也是红着眼眶,抬头看着韩长生和叶浅浅,声音哽咽地感慨道: 「盟主大人,夫人,你们不知道……」 「以前在地球的时候,旺旺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他其实是个修仙者,说他有个天下无敌的师父,说他能飞天遁地……」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他在胡说八道,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我都偷偷给他挂了精神科的专家号了。」 「直到我出了那场车祸,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谁知道,再睁开眼,我竟然真的来到了这个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世界!」 林娜转过头,看着身旁魁梧的李旺旺,眼中既有泪花又有笑意。 「原来……我老公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世界,这些修仙者,还有师父他老人家……全都是真的!」 听到媳妇这番话。 李旺旺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拍着胸脯,哈哈大笑:「嘿嘿!媳妇,我早就跟你说过吧!我没有精神病!我眼里见到的东西,全都是真的!现在你总算信了吧!」 林娜用力地点头,双手紧紧抱住李旺旺粗壮的手臂,破涕为笑:「嗯!我信了!死都信了!」 看着这对经历了生死丶跨越了世界终于相拥在一起的情侣。 叶浅浅的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暖流。 她走上前,伸手将林娜扶了起来,温柔地笑道:「真是苦尽甘来。既然上天,还有你们师父给了你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天长地久,好好的修炼,争取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必须的!」 李旺旺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师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对自己抠门可以,但我给娜娜的,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而且师娘,我现在已经突破到金仙了!在这片地界,不说横着走,但保护我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绝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娜靠在李旺旺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声补充道:「夫人,其实您不知道。」 「我在地球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奶茶店。」 「所以来到这里后,旺旺知道我喜欢,就特意帮我盘下了这个店面。我也还是喜欢干这个老本行,看着大家喝得开心,我就觉得特别满足。」 此话一出。 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叶浅浅,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下。 她似乎抓住了盲点。 叶浅浅缓缓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眯成了危险的月牙状,似笑非笑地盯着韩长生。 「哦!!!」 叶浅浅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好啊!」 「闹了半天,原来是林娜喜欢开奶茶店,旺旺才开的这家店。」 「刚才某人还大言不惭,暗示这都是为了给我准备的惊喜,是专门让我尝一下地球味道才开的?」 「长生,你现在这借花献佛的本事,也是见长了啊!」 韩长生只觉得后背一凉。 卧槽! 草率了! 刚才只顾着装逼,忘了对台词了! 这下好了,装逼翻车现场,直接被老婆当场抓包。 就在韩长生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谎给圆回来的时候。 一旁的李旺旺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首席大弟子那不可思议的求生欲! 虽然他情商低,但每次只要涉及到师父的安危(面子),他的反应总是比谁都快! 「不不不!师娘!您误会了!您真的误会了!」 李旺旺赶紧跳出来,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开店这事儿,绝对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主意!」 「真的是师父的良苦用心啊!」 李旺旺指着这家金碧辉煌的奶茶店,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声解释道:「师父说了,师娘一直想体验地球的生活,所以这奶茶店,第一初衷绝对是为了满足师娘您的愿望!」 「至于娜娜……」 李旺旺毫不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妻,斩钉截铁地说道:「娜娜那就是个顺带的!对!她就是因为喜欢摇奶茶,所以师父才顺便恩准她在这里打工的!」 「真的!师娘,这一切都是师父为了您啊!」 看着李旺旺那副急得快要跳脚丶疯狂替韩长生打掩护的滑稽模样。 再看看韩长生那扶额苦笑丶生无可恋的表情。 「噗嗤!!」 叶浅浅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第355章 建立天命宗 清脆的笑声,在这繁华的天命巨城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温馨与甜蜜。 叶浅浅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没好气地虚点了李旺旺两下,娇嗔道:「行了行了,旺旺,赶紧把你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收起来吧。」 「我刚才就是故意逗你师父的,根本就没有生气。」 叶浅浅端起手中那杯散发着浓郁仙气的奶茶,美美地又吸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在这残酷枯燥的修仙界,能喝到这么地道丶这么美味的家乡奶茶,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丶很知足了。至于这家店到底是谁的主意,不重要啦!」 听到师娘亲口说没生气,李旺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憨厚地笑了起来。 「嘿嘿,师娘喜欢就好!」 李旺旺将胸脯拍得震天响,那双牛眼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师父,师娘,你们看着吧!」 「我李旺旺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修炼,努力赚钱!」 「我要把咱们这『蜜雪天成』,开遍整个天命巨城!不,开满整个仙域!」 「我要让仙域的那些圣女丶神女丶仙子们,全都排着队来买咱们的奶茶!我要让整个仙域的人,都能品尝到这种绝世美味!」 看着李旺旺那副豪情万丈丶仿佛要一统仙域奶茶界的模样,韩长生忍不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哟?口气不小啊,李大店长。」 「怎么着?你这是打算自立门户,开宗立派,然后在声望和财力上超越你师父我?」 此话一出。 原本还沉浸在宏伟蓝图中的李旺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头皮瞬间发麻。 「卧槽!」 李旺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疯狂摇摆,连连后退:「师父!您可别吓我!借弟子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超越您?我就算把奶茶卖到神界去,那也是您手底下跑腿的兵啊!」 看着李旺旺那紧张得语无伦次丶恨不得当场发下天道毒誓的滑稽模样,韩长生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跟你开个玩笑,你那么紧张干啥?」 「为师还能怕你抢了风头不成?」 李旺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奶茶跟别的东西不一样,这玩意儿是降维打击,只要配方在手,我一定能让它在仙域红得发紫,火得一塌糊涂……」 「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蜜雪天成』商业帝国了。」 韩长生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转头看向叶浅浅:「夫人,这街也逛得差不多了,夜深露重,咱们回府吧?」 「好。」叶浅浅乖巧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两人又让林娜帮忙打包了两大杯刚刚摇好的「至尊奶茶」,这才在李旺旺和林娜恭敬的目送下,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繁华的夜市之中。 …… 天命巨城,城主府后院。 这是一处极其幽静的私家庭院,四周布满了顶级的隔音与聚灵阵法。院子里栽种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仙界灵植,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韩长生与叶浅浅相对而坐,头顶是浩瀚无垠丶璀璨夺目的仙域星空。 「来人。」 韩长生随手打了个响指。 几名早已候在暗处的暗影卫立刻上前,恭敬地单膝跪地:「盟主有何吩咐?」 「去库房,取几块最顶级的仙兽肉来,再把本座特制的烧烤架子支上。今晚,本座要亲自给夫人露一手。」 「遵命!」 暗影卫的效率极高,不到片刻功夫,一套由万年寒铁打造的精致烤架便架在了庭院中央。 紧接着,几盘被切得薄厚均匀丶纹理宛如大理石般精美的仙兽肉被端了上来。 「浅浅,这可是九阶仙兽『八荒裂天牛』的里脊肉。」 韩长生指着盘子里那散发着淡淡灵光丶红白相间的肉片,笑着介绍道:「这种级别的仙兽肉,不仅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气血之力,而且肉质是最鲜嫩的。」 「最关键的是,我让人用特殊的灵泉水拔除了所有的杂质,没有一丁点妖兽的骚膻味。随便一烤,就能发出极其浓郁的香气。」 叶浅浅看着那犹如艺术品一般的肉片,食指大动。 只见韩长生屈指一弹,几块漆黑如墨丶却隐隐有岩浆在内部流转的石块飞入了烤架底部。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这是仙界特有的『紫极魔灵炭』。」韩长生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烤网,一边解释道,「九阶仙兽的肉,坚韧无比。若是用普通的凡火或者下品灵炭,烧上三天三夜也烤不熟,甚至还会破坏肉质里的灵气。」 「只有这种紫极魔灵炭,温度极高且火候均匀,才能在瞬间锁住仙兽肉的汁水。」 滋啦! 随着第一片仙兽肉接触到滚烫的烤网,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霸道肉香,瞬间在整个庭院中弥漫开来! 金黄色的油脂顺着肉质的纹理渗透而出,滴落在灵炭上,激起一蓬蓬带着奇异香气的轻烟。 韩长生手法极其专业,撒上了一点用仙界灵草研磨而成的孜然与秘制辣椒面。 「尝尝。」 韩长生用竹签将烤得滋滋冒油丶外焦里嫩的仙兽肉递到了叶浅浅的嘴边。 叶浅浅迫不及待地张开红唇,轻轻咬下。 咔嚓。 表皮的酥脆与内部爆浆般的鲜美汁水,在口腔中瞬间炸裂! 那一刻,没有任何腥味,只有顶级食材本身的鲜甜和香料带来的霸道刺激,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太好吃了!」 叶浅浅美眸一亮,被辣得微微哈了一口气,随后赶紧端起旁边打包回来的冰镇奶茶,猛地吸了一大口。 冰爽醇厚的奶茶滑入喉咙,瞬间中和了烤肉的滚烫与辛辣。 「呼」 叶浅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慵懒地靠在玉石椅背上,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脸上写满了惬意。 「一口极品仙兽烤肉,一口冰镇珍珠奶茶。」 「长生,我敢说,哪怕是九天之上的仙帝,也绝对没有享受过这种神仙日子!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舒服的了!」 韩长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仙酿,就着烤肉,吃得满嘴流油,笑着附和道:「那是自然,仙帝懂个屁的享受,他们只会闭关打坐,哪有咱们活得通透。」 庭院内,微风和煦,肉香四溢。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喝着。 良久。 叶浅浅看着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仙域星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轻声感叹道: 「长生,你说……」 「要是修仙界没有那么多的打打杀杀,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和纷争,该多好啊?」 「咱们就像现在这样,经营着商盟,偶尔去旺旺的店里喝杯奶茶,在咱们自己的院子里烤烤肉。就这么在仙界待到天荒地老,岁月静好,挺好的。」 听到妻子这番带着几分文青与天真的感慨。 韩长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深邃的目光看向星空的深处,语气变得认真而严肃。 「浅浅,这怕是很难。」 韩长生摇了摇头,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资源的地方,就有杀戮。这才是修仙界永恒不变的底色。」 「你弱小的时候,会被人随意欺凌,被人当成蝼蚁一样践踏,连活着的资格都要别人施舍。」 「可是,当你变得强大了,同样会有麻烦。」 「你以为我们现在安稳了吗?并没有。」 「我们天命商盟现在太有钱了!垄断了周边的丹药丶法器丶甚至是传送阵的生意。每天流水的灵石,足以让那些传承了万年的大宗门眼红到发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变得强大,就会触碰到别人的利益,就会有人刁难你,暗算你,试图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然后瓜分你的财富。」 「天命商盟要是没有我这身大罗金仙巅峰的力量镇压着,没有暗影卫在暗中清洗那些伸过来的爪子,你信不信,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商盟就会被周边几十个势力联手撕成碎片!」 叶浅浅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韩长生。 「长生,既然商盟现在的处境是一块巨大的肥肉,那我们为什么不把保护肥肉的盾牌,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韩长生一愣:「什么意思?」 叶浅浅条理清晰地建议道:「你看啊,商盟终究只是一个做生意的组织,吸引来的多是趋利避害的商人或者拿钱办事的散修,凝聚力太差了。」 「我们要不……开个宗门吧!」 「宗门跟商盟相互结合!商盟负责在前面赚钱,搜集天下资源;而宗门则隐藏在幕后,利用商盟提供的海量资源,去培养绝对忠诚丶战力强悍的弟子!」 「宗门保护商盟,商盟反哺宗门!两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听到这番话。 韩长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甚至连手中的烤肉签子都放下了。 他盯着叶浅浅,忍不住拍手称赞:「好家夥!」 「浅浅,你这思维可以啊!你这是把地球上『大学』和『企业』校企合作的那一套,直接搬到修仙界来了?」 「大学(宗门)负责培养人才,企业(商盟)提供资金和就业岗位!你这领悟能力,简直神了!」 被自家夫君这么一夸,叶浅浅骄傲地扬起了雪白的下巴,哼哼道:「那是当然了!跟在你这个商业奇才身边,我总得多学习一下吧?」 「人都是要学会进步的,不能老是一成不变地当个花瓶。」 韩长生哈哈大笑,直接凑过去在叶浅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大笑道:「不愧是我韩长生的夫人!」 笑过之后。 韩长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一股枭雄般的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其实,就算你不提,我也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 「我打算,正式建立『天命宗』!」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冰冷地说道:「以前商盟初建,为了扩张速度,我花重金雇佣了大量的客卿长老和外来护卫。」 「老是请人帮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最近这段时间,商盟内部已经发生过挺多恶心的事情了。」 韩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下面那些外聘的管事和供奉,仗着商盟的势,中饱私囊,贪污资源。」 「更有甚者,为了抢夺货源,竟然在暗中谋财害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没有一件事情是好的,简直把天命商盟的招牌都给败坏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靠灵石买来的忠诚,只要别人出更多的灵石,他们随时会反咬一口。」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叶浅浅,语气郑重地说道:「所以,天命宗的建立,势在必行!」 「我们要利用商盟的资源,从小培养一批根正苗红的弟子!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从小被天命宗的理念洗脑,忠诚度相对会好很多,战力也会更加纯粹。」 「宗门的人,必须好好培养。我绝对不允许,商盟的命脉和未来,被外面那些唯利是图的人控制在手里!」 听着韩长生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 叶浅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支持与坚定。 「我懂了。」 「建立天命宗,不仅是为了保护商盟,更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打造一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铁板一块的根基。」 「长生,你放心去做吧。宗门后勤和商盟帐目的事情,我来帮你盯着!」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且坚定支持自己的女人,心中涌起无限的豪情。 他倒满了一杯仙酿,举向星空。 「好!」 「从明日起,天命宗,正式立项选址!」 「我要让这天命二字,不仅是仙域最富有的商盟,更要成为仙域最强大的圣地!」 第356章 林娜出事 翌日清晨,天命巨城上空爆发出万丈金光,一道威严无比的法旨伴随着大罗真仙的恐怖威压,传遍了方圆数百万里的疆域。 「天命宗,今日立宗!」 韩长生雷厉风行,仅仅一夜的时间,便将天命宗的架构彻底敲定。 宗门的选址,他毫不犹豫地定在了人族疆域的最腹地,依托着天命巨城的繁华,占据了十条极品仙脉的交汇之处。 在选拔弟子这一块,韩长生下达了死命令:「天命宗核心,非我人族不可入!」 修仙界万族林立,虽然天命商盟和各族都有生意往来,但在韩长生看来,生意归生意,传承归传承。 异族其心必异,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些身上流着不同血脉的异族,绝对不可能和天命宗共存亡。 只有人族,且是从小培养的人族,才能成为天命宗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打响天命宗的名号,韩长生直接将宗门宣传和架构的重任,交给了刚发誓要「做大做强」的李旺旺。 李旺旺果然没让韩长生失望。 他本就跟韩长生一样,是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脑子里装满了现代社会的降维打击理论。修仙界古代的那种江湖宗门,在李旺旺眼里简直就是「封建糟粕」。 敝帚自珍丶派系林立丶师傅留一手丶弟子互相倾轧,这种封闭式的管理,严重阻碍了修仙效率! 「师父,您交给我,您就看好儿吧!」 李旺旺直接把地球上「重点大学」和「企业管培生」的模式搬到了仙界。他打破了传统的「师徒传授制」,在天命宗内设立了「公开课」丶「学分制」以及「九年义务修仙教育」。 外门弟子只要肯努力做宗门任务赚取学分,就能去藏经阁自由兑换功法,甚至能听到大罗真仙级别的客卿长老公开授课! 这种极度开放丶极度公平丶只要努力就能看到回报的修仙模式,在这个阶级森严丶功法被死死垄断的仙界,简直就是扔下了一颗核弹! 消息一出,人族疆域彻底沸腾了。 无数寒门散修丶资质出众却苦于没有背景的少年天才,如同过江之鲫般疯狂涌向天命宗。 短短半个月,天命宗便收拢了上千万拥有极佳根骨的外门弟子,宗门气象可谓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 然而,就在韩长生看着天命宗日渐走上正轨,准备和叶浅浅继续享受几天清闲日子的时候,变故突生。 「砰!」 城主府后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韩长生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看到来人是李旺旺。 此时的李旺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豪言壮志要开奶茶连锁店的意气风发? 他浑身是血,身上的气息极度紊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空间风暴的撕扯,连灵魂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师父!救命……救救林娜!」 李旺旺扑通一声跪倒在韩长生面前,一个一米九的魁梧大汉,此刻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韩长生脸色骤变,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李旺旺身边,单手按住他的天灵盖,一股浩瀚温和的仙力强行镇压住他体内暴乱的空间法则。 「怎么回事?慢慢说!天命巨城内,谁能伤你?林娜去哪了?」 「不是别人……是我!是我自己出问题了!」李旺旺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厉害,「师父,您知道的,我体质特殊。当年在下界的时候,我就时常不受控制地在地球和修仙界两个界面来回穿越。」 韩长生点头:「我自然知道,但你飞升仙界之后,这穿越的症状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我原本也以为消失了!我以为仙界的天道法则足够稳固,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李旺旺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可是几个月前,那种撕裂感又出现了!我偶尔会在梦里短暂地回到地球,只是时间很短,我没敢告诉您,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是我的身体出现问题,导致林娜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我的术法出现了问题,不能持续下去了,我不想让林娜死啊。」 听完李旺旺的叙述,韩长生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命巨城,甚至循着李旺旺身上残留的空间波动,向着冥冥中的虚无探去。 「轰!」 刚一接触到那股气息,韩长生的神识便被一股极其古老丶冰冷的死亡法则强行弹开。 韩长生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旺旺,你先别急。这件事,超出了我目前的认知范畴。」 人族的文明在仙界终究太短了,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万年。 大多数人族大能都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对于仙界本源的法则,尤其是涉及「往生」丶「死界」这种极其古老神秘的领域,人族的典籍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种涉及到了六道轮回和生界死界壁垒的麻烦,靠他自己闭门造车,绝对行不通。 「你在这里护住心脉,哪里也别去。」韩长生目光一厉,行事毫不拖泥带水,「人族的底蕴不够,那我就去找那些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仙域,救不回一个人!」 话音未落,韩长生已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剑光,直冲九霄而去。 …… 梧桐神山。 这里是仙界顶级大族。 真凤一族的栖息地。 韩长生凭藉着天命商盟盟主的身份,畅通无阻地见到了真凤一族的公主,紫韵。 紫韵一袭火红色的羽衣,容颜绝美且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她曾欠过韩长生一个天大的因果,听到韩长生需要查阅古籍寻找拯救往生者的方法,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他进入了真凤一族防守最严密的禁地——万古藏经阁。 踏入藏经阁的瞬间,韩长生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没有想像中整齐排列的书架,只有堆积如山的玉简丶骨书丶龟甲丶甚至星辰碎片!这些散发着惊人灵力的古籍,就像是破烂一样被随意地堆砌成了几十座大山。 紫韵看着韩长生有些抽搐的嘴角,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道:「咳,韩盟主见笑了。我们真凤一族跟龙族那些家伙有点像,天生就有『收集癖』,尤其喜欢亮晶晶的宝物和古老的器物。这些典籍我们到处搜罗抢夺过来,但……你也知道,我们妖族崇尚血脉传承,不怎么爱看书学习。」 好家夥,光抢不看是吧! 韩长生心中暗自吐槽,但也懒得计较,随手招来一枚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骨片。 神识探入,结果下一秒,他就感觉脑子被驴踢了一样,满眼都是扭曲的蚯蚓文字。 光是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异族文字,就足以让人怀疑人生! 「不行,这效率太低了。就算我神识再强,等我把这些异族文字全学会,黄花菜都凉了。」韩长生当机立断,转头看向紫韵,「紫韵公主,麻烦你帮个忙。你是真凤血脉,天生自带万族语言解析的传承。帮我翻译,重点寻找『跨越死界』丶『从往生之地捞人』的功法!」 「好!」紫韵也不废话,眉心燃起一团金色的凤火,庞大的神识配合真凤本源,瞬间将方圆百里的古籍笼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天丶两天…… 就在韩长生心急如焚的时候,紫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 一枚通体漆黑丶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鳞片,从书山中飞出,落入了紫韵的手中。 紫韵的双眼紧紧盯着鳞片上的纹路,一边快速解读,一边倒吸了一口凉气:「韩长生,这功法……太疯狂了!」 「念!」韩长生急切道。 紫韵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创造此术的人,并非我真凤一族,而是早已绝迹的『谛听一族』的绝世天才,名为谛猿。」 「谛听一族天生能聆听万物,上听九天,下听幽冥。当年,谛猿的妻子在一场惨烈的斗法中陨落,魂飞魄散,被卷入了死者的世界。谛猿每日思念妻子,悲痛欲绝,竟凭藉着逆天的天赋,硬生生创造出了一门违背天道轮回的禁忌功法《渡幽冥》!」 「这门功法的核心,是以生者的强烈执念为引,想着那个死去的人,念动特殊的法诀,强行撕开阴阳两界的壁垒,肉身前往死去的世界捞人!」 韩长生眼睛猛地一亮:「就它了!后来呢?谛猿成功了吗?」 紫韵的神色却黯淡了下来,摇了摇头:「典籍上记载,当时谛猿要施展此术,整个谛听一族的宿老都在劝阻他,告诉他生者踏入死界,十死无生,必遭天谴。但谛猿执念太深,努力了那么长时间,终究还是去了。」 「结果……谛猿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在修仙界彻底蒸发了。」 「真凤一族的先祖在那鳞片后留下了批注,关于谛猿的下场,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谛猿失败了,生者的气息在死界被亡灵撕碎,他彻底陨落。」 「第二种可能,谛猿成功找到了妻子,但却无法打破死界的规则回来,于是他自散修为,带着妻子在死去的世界里,一同化为亡灵往生了。」 「第三种可能,他成功把妻子揪出来了!但为了躲避天道的追杀和死界的因果反噬,两人逃亡到了某个未知的界面,再也无法返回仙界。」 韩长生听完,眼中精芒爆射。 只要有第三种可能,那就说明这功法是真的管用! 「把功法口诀翻译给我!」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将紫韵用神识翻译过来的《渡幽冥》法诀死死烙印在脑海中,随后抱拳一拜:「多谢紫韵公主,今日之恩,我天命宗记下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流星,疯狂赶回天命巨城。 …… 城主府后院。 李旺旺盘膝坐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韩长生从天而降,一指点在李旺旺的眉心,将《渡幽冥》的法诀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旺旺,听好。这是一门九死一生的禁术,名为《渡幽冥》。创造他的人,至今下落不明。你的情况特殊,林娜刚掉进去不久,且你本身就具备穿越界面的空间体质,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韩长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旺旺的眼睛:「进去之后,可能会死,可能会迷失,你敢去吗?」 李旺旺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憨厚的双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坚定。 「师父。」李旺旺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如果不去,我修这长生,开这奶茶店,又有什么意义?」 「轰!」 没有任何犹豫,李旺旺直接燃烧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双手结出了《渡幽冥》那古怪至极的印记。 他脑海中疯狂回想着林娜的一颦一笑,想着那个在奶茶店里陪他忙碌到深夜的温柔身影,口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开!!!」 刹那间,庭院内的空间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寒死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韩长生立刻祭出大罗真仙的结界,将整个后院死死护住。 在那裂缝的深处,隐约能听到无数亡灵的哀嚎,一条浑浊不见底的虚幻长河在其中奔腾,那正是传说中隔绝生死的冥河! 李旺旺目眦欲裂,他体内的两界穿越体质与《渡幽冥》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没有像谛猿那样整个人跨入其中,而是将自己作为锚点,半个身子探入了那恐怖的裂缝深处。 「林娜!」 李旺旺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死界之中,无数枯骨般的手掌从冥河中伸出,疯狂拉扯着李旺旺的血肉,几乎要在瞬间将他啃食殆尽。但他死咬着牙,无视了肉身的崩溃,右手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抓取!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被死气彻底同化的那一秒。 他抓住了一只冰冷丶熟悉,且同样在死死向前伸着的手! 「抓到了!我抓到你了!!」 李旺旺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硬生生借着天命宗气运的加持和韩长生从旁协助的仙力,猛地向后一扯! 「噗通!」 空间裂缝骤然闭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后院的青石板上,李旺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的怀里,正死死抱着的,是一个脸色苍白丶虽然陷入昏迷但胸口依然有着微弱起伏的女人。 林娜。 成功了! 他做到了当年谛猿或许都没能如此完美做到的事情! 韩长生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357章 拯救林娜 「咳……咳咳……」 空旷寂静的城主府后院,空间裂缝闭合后残存的极寒死气还在空气中游离。 倒在血泊中的李旺旺死死将怀里的女人护住,直到怀中传来微弱却真实的咳嗽声,他那具因为燃烧精血而几近崩溃的魁梧身躯,才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林娜……林娜!」 李旺旺胡乱抹去自己脸上的血污,一双通红的虎目死死盯着怀里缓缓睁开双眼的女人。 林娜的眼神从迷茫逐渐聚焦,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布满血丝的脸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苍白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旺旺……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是我!都没事了,都没事了!」李旺旺紧紧抱住她,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魂魄的孩子。 看着两人这般生离死别后的重逢,站在一旁的韩长生并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大罗真仙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李旺旺的身体,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更是逐渐酝酿起一抹令人心悸的怒意。 半晌。 等到两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韩长生这才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瞬间让整个后院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哭够了吗?」 李旺旺浑身一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林娜护在身后,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韩长生:「师丶师父……」 「别叫我师父!」 韩长生一步迈出,恐怖的威压瞬间将李旺旺压得单膝跪地,「李旺旺,你当本座是瞎子,还是当本座是傻子?你真以为,刚才那道通往死界的空间裂缝,是因为你那点时空体质失控造成的?!」 此话一出,李旺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韩长生厉声喝问:「之前你拿着林娜的生辰八字来找我,说你只是想确认一下她在死界的状况。我念你痴情,动用大罗真仙的修为,顺着天道法则帮你进行了一次牵引联系!我当时明确告诉你,联系上了就罢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结果呢?你借着我打通的那一丝因果联系,到底在暗中施展了什么法术,竟然能引得死界法则暴走反噬,直接在天命巨城撕开裂缝?!」 面对韩长生狂风骤雨般的质问,李旺旺紧紧咬着牙,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旺旺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地坦白道:「我原本真的想放弃的……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在下界我就懂。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疯狂与悔恨:「自从您帮我牵引联系到了她的气息后,我每天都在想她!我一闭上眼睛,做梦全都是她掉进那片死寂世界里无助的样子!我忍不住去思念,那种思念像毒蛇一样啃食我的心,我甚至连修炼都无法静下心来!」 「后来……后来我动用了天命商盟的情报网,刚好在一些被查抄的魔修遗物里,搜到了一门上古邪法,名为《噬寿锁魂术》。」 听到「邪法」二字,韩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李旺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颤抖着说道:「那邪法上记载,只要知道死者的生辰八字,且能有大能者帮忙在生死两界建立一丝沟通的桥梁。施术者就可以通过献祭自身的寿命,将死者强行锁在生界!」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您是大罗真仙,修为通天,只要您帮我建立了沟通,剩下的代价,我自己来背!」 「我背着您启动了邪法……接下来,我只需要每天向死界献祭一百年的寿命作为代价,死界法则就会网开一面,林娜就可以被判定为『半生半死』的状态,永远活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韩长生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指着李旺旺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连连摇头:「蠢……简直愚蠢至极!李旺旺啊李旺旺,我韩长生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徒弟!」 「一天献祭一百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长生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你以为这么做很深情?你以为你在卡天道的bug?你以为仙人号称『寿元无尽』,就真的死不了了?!」 「我告诉你!仙人寿命无尽,那他妈只是一个世俗的说法!意思只是仙人的寿命太长太长了,长到凡人看不到尽头!但只要你没有超脱这片宇宙的究极天道,寿命就必然有一个具体的极限数值!」 「一天等于一百年,一年就是三万六千五百年!一百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万年!你以为你是在献祭?你那是直接把你的命根子插在死界的抽水机上!」 韩长生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李旺旺耳膜嗡嗡作响。 「别说是你区区一个刚飞升不久的地仙,就算是我这个大罗真仙,按照你这么个抽法,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吸成一具乾尸!更何况,死界法则是贪婪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要求的寿命只会呈几何倍数暴增!到时候你死了,林娜立刻就会灰飞烟灭,连往生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你他妈想出来的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叫没什么坏处?!」 李旺旺听完韩长生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多么离谱丶多么可怕的蠢事。那邪法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人的捷径,而是拉着两个人一起下地狱的催命符。如果不是今天法则暴走,林娜为了推开他反而被吸进去,恐怕用不了几年,他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吸乾寿命暴毙而亡! 「师父……」李旺旺低下高昂的头颅,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懊悔,「是我太冲动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我以为我自己能扛得住,我应该早点跟您说的。」 「你当然应该跟我说!」 韩长生冷哼一声,长袖猛地一挥,一股柔和却霸道的仙力直接将李旺旺体内那股残存的邪法气息尽数震散。 看着李旺旺那副失魂落魄的惨样,韩长生心中的怒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以为修仙界的事情有那么简单?邪法之所以叫邪法,就是因为它们从来只会索取,不会给予。果然如此,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卡天道漏洞的捷径。」 「对不起,师父,弟子知错了……」李旺旺深深地埋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出。」 韩长生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你拜了本座为师,那你就是我的弟子。以后有事,别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直接跟我说。天塌下来,有为师在上面顶着,轮不到你去找什么邪门歪道拼命,听懂了吗?」 这番话虽然严厉,却透着一股护短到骨子里的霸气和温暖。 李旺旺心头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虎目通红地大声喊道:「听懂了!多谢师父不弃之恩!」 一旁的林娜虽然身体虚弱,但刚才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如果不是眼前这位犹如天神般的师父,她和李旺旺绝对无法活着重逢。 林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李旺旺,两个人结结实实地跪在韩长生面前。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您的再造之恩,林娜没齿难忘!」林娜真诚地拜了下去。 李旺旺看着林娜红润起来的脸色,咧嘴傻笑道:「嘿嘿,师父,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那该死的邪法断了,我顺着那死界裂缝直接用《渡幽冥》把人给物理捞出来了,现在林娜没问题了,以后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我一定给您当牛做马,把天命宗发扬光大!」 「没问题?」 谁知,韩长生却突然冷笑了一声,目光深邃地扫了林娜一眼,「谁告诉你她没问题的?」 「啊?!」 李旺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阵强烈的紧张感席卷全身,「师丶师父,您别吓我啊!林娜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灵魂完整,肉身也没有残缺啊,哪里有问题了?」 看着李旺旺那副护犊子般紧张的模样,韩长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紧张个屁啊!」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青色仙光注入林娜的体内,帮助她稳固神魂。 「我说的有问题,不是指她有性命之忧。而是她这具身体!」 韩长生双手负在身后,耐心地解释道:「她虽然被你硬生生从死界拉了回来,但她终究是在死界沾染了极重的九幽死气。那死气已经侵蚀了她的根骨和经脉,导致她现在的身体底子极度虚弱。这也就意味着……」 韩长生顿了顿,看着两人说道:「如果她继续用这具身体,即便有我天命宗海量的资源堆砌,她以后的修炼境界也绝对高不到哪里去,撑死也就勉强达到个化神期丶炼虚期。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成仙。」 听到这话,李旺旺和林娜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修仙界何其残酷,寿命更是与境界直接挂钩。 如果林娜不能成仙,几千年后,她依旧会红颜枯骨,两人依旧要面临生离死别。 那李旺旺今天拼死将她捞出来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师父……」李旺旺急了,「那怎么办?我不能看着她以后老死啊!您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办法当然有,而且很简单换个身体不就行了。」 韩长生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但落在李旺旺两人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换……换身体?!」李旺旺瞪大了眼睛。 「不错。」韩长生傲然道,「我天命商盟如今富可敌国,什么天材地宝弄不到?我准备动用商盟宝库里的『九色仙莲』作为主材,辅以『太乙造化液』,亲自出手,为林娜重新炼制一具完美无瑕的『先天无垢道体』!」 「等她将神魂完全契合这具新的道体,不仅能够彻底摆脱死界阴气的纠缠,以后的修炼资质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别说成仙了,只要她肯努力,就算未来冲击金仙乃至大罗,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天无垢道体! 这可是修仙界传说中无数顶级大能做梦都想拥有的绝顶体质!不仅修炼速度极快,而且天生亲近大道法则,没有任何修炼瓶颈! 韩长生为了这个徒弟,可以说是下了血本,直接砸出了一个普通宗门连看都没资格看一眼的惊天手笔。 「师父!!!」 李旺旺彻底破防了,他「砰」地一声再次重重磕头,眼泪狂飙,「师父大恩大德,弟子粉身碎骨难以为报!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砍谁,我绝对连他家里的蚯蚓都给竖着劈成两半!」 林娜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连连叩首疯狂感谢。她知道,这位师父不仅救了她的命,更是给了她一张通往修仙界顶端的无上门票!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韩长生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托起,「这身体不是白换的,重塑道体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林娜就留在城主府后院的灵泉里温养神魂。至于你……」 韩长生目光一斜,盯着李旺旺,嘴角露出一抹资本家般核善的微笑:「伤好了就赶紧滚去干活!天命宗刚刚立宗,上千万外门弟子嗷嗷待哺,宗门的各项制度丶积分系统丶公开课安排,全指望你这个『现代管培生』去落实。」 「你要是敢在宗门建设上给我掉链子,我立马把林娜的新身体换成一头母猪!」 李旺旺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大声吼道:「师父放心!弟子就算肝脑涂地,也绝对在三百年内,让天命宗在整个人族疆域遥遥领先!」 看着李旺旺那副打鸡血的样子,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358章 分宗 随着林娜在灵泉中开始塑造先天无垢道体,李旺旺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正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但心中若有女人需要养,那干起活来,简直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九阶仙界大黄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李旺旺爆肝熬夜,凭藉着韩长生传授的「现代企业管理理念」,硬生生将天命宗的架子给彻底撑了起来。 天命宗招收的弟子数量极其庞大,且因为经过了严苛的根骨筛选,每一个都是人族中难得一见的天才。在天命商盟那堪称恐怖的资源倾斜,以及「公开课」丶「学分制」这种极度激发主观能动性的制度下,这批新弟子的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更绝的是,韩长生拍板决定,开放「宗门进修制」! 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只要愿意缴纳一笔高昂的「借读费」或者为天命商盟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就可以来到天命宗进修,享受天命宗藏经阁的部分开放权限,甚至能旁听大罗金仙的讲道。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无数中小型宗门的痛点。他们没有顶级功法,没有大能指路,天命宗的出现,简直就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身为韩长生「半个徒弟」的厉羽,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位早已在自家宗门混成扛把子的狠人,极其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机缘。 他二话不说,直接拍板,将自己宗门内最精锐的一批长老和真传弟子打包带走,浩浩荡荡地开赴天命宗! 厉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天命宗现在最缺的就是有经验的基层管理者和传功教员。 他带来的人,不求能在天命宗身居高位,只求能在这里免费当「助教」,一边辅助天命宗教导那些海量的新生,一边蹭天命宗的修炼环境和资源。 有了厉羽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天命宗的基层运转瞬间变得如丝般顺滑。 …… 外界风起云涌,天命宗内卷得热火朝天,而身为一切始作俑者的韩长生,却乐得清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没有东跑西跑,而是心安理得地一直待在天命巨城。 如今的天命巨城,已经繁华到了一个令仙界原住民感到瞠目结舌的地步。 这里原本就是青鸟一族的地盘,相比于人族那偏安一隅的疆域,青鸟一族所处的位置可谓是整个仙域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极度适合进行大宗贸易。 随着天命商盟的疯狂扩张,海量的灵石丶丹药丶法宝丶仙草每天都在这里吞吐。 无数为了赚取灵石的散修丶商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而作为地主的青鸟一族,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少青鸟一族的族人也开始参与到商盟的周边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仙界其他一些大族也眼红了,纷纷派人进驻天命城做生意。 不过,修仙界终究是个讲究阶级和血脉的地方。 那些顶级大族极其傲慢,他们虽然想分一杯羹,但绝不允许天命商盟那些底层的人族修士或者普通商会进入他们的核心领地。他们只允许大族内部的「特权族人」与天命商盟进行对接和倒卖。 这种信息差和特权壁垒,让那些大族的权贵们从中赚取了难以想像的巨额差价。 大量的热钱涌入,直接导致了一个最直观的后果,天命城的房价,暴涨! 原本一块极品灵石就能租上一年的核心区店铺,如今已经被炒到了上百块极品灵石,而且还有价无市! 哪怕是在天命城边缘买一处带聚灵阵的洞府,也需要耗尽一个普通化神期修士一辈子的积蓄。 「呼,还是当资本家舒服啊。」 天命巨城,最高耸入云的观星阁上。 韩长生慵懒地躺在一张由万年冰蚕丝编织而成的躺椅上,看着下方那车水马龙丶甚至连天空航道都挤满了各种飞行法宝的繁华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天命商盟的发展顺风顺水,内部有叶浅浅把控财政,外部有李旺旺和厉羽负责开疆拓土。 大把的事情都有专业的人才去打理,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盟主兼宗主亲自下场干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极品仙兽肉,喝喝仙酿,带着老婆逛逛街,看着商盟帐本上的那一串串零疯狂跳动,这种日子,简直给个仙帝都不换! 韩长生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在下界的时候就极有远见地开始布局商业帝国,提前建立了天命商盟,如今飞升仙界,日子才能过得如此舒坦。 「长生。」 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浅浅穿着一袭淡青色的流仙裙,身姿曼妙,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绝世仙子。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韩长生身边,手里还拿着两杯杯壁上挂着冰珠的饮品。 「刚去旺旺那家『蜜雪天成』买的,最新研发的『冰极玉露珍珠奶茶』,尝尝?」 叶浅浅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韩长生,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将头轻轻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好嘞,夫人买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得一口乾了。」 韩长生笑着接过奶茶,插上玉竹吸管,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冰爽的奶茶伴随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滑入腹中,珍珠q弹软糯,口感极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绚丽无比的仙界晚霞。 云卷云舒,仙鹤齐飞,整个世界的风景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静谧而美好。 晚风吹拂起叶浅浅鬓角的青丝。 她转过头,一双如秋水般的美眸看着韩长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问道:「长生,你现在可是这仙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每天就这么陪着我在这里喝奶茶丶看风景,什么都不做,这种日子……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修仙者大多耐不住寂寞,热衷于探索秘境丶与天斗与人斗。像韩长生这样手握滔天权势,却甘愿每天窝在观星阁里养老的,着实是修仙界的一股清流。 听到妻子的问话,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奶茶,伸出修长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叶浅浅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丶完美无瑕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不会。」 韩长生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无比的坚定,「外面那些打打杀杀丶争权夺势,在我眼里,还不如这杯奶茶有意思。」 「这世间风景再美,若是无人共赏,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坐在这里发呆,这漫长的岁月,也肯定不会无聊。」 这番情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击人心。 叶浅浅听得俏脸微红,心中仿佛吃了蜜一样甜。 她眉眼弯弯,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百合,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脸颊贴在韩长生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且平稳的心跳声,柔声回应道:「我也是。」 就在这气氛温馨到极点,韩长生准备低下头,一亲芳泽的时候。 异变突起! 「轰!」 远处的天际线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破空声! 只见一群背生双翼丶浑身散发着青色仙光的修士,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观星阁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身上的气息极其强悍,赫然都是达到了金仙级别的强者,甚至为首的几人,隐隐有着半步大罗的威势! 是青鸟一族的高层! 几乎是在这群人靠近观星阁十里范围的瞬间。 韩长生身后的虚空中,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足足十六道宛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虚空中剥离出来,呈半圆形将韩长生和叶浅浅死死护在中间! 这十六人,皆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暗金色的面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只有那冷酷到极致的杀意,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而站在最前方的一名黑袍人,其体内散发出来的威压,赫然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大罗金仙初期! 暗影卫! 这些都是韩长生的二徒弟赵阔,在暗中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商盟资源,为韩长生秘密培养的顶级死士! 赵阔心思缜密,他深知师父虽然实力通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天命商盟如今富甲一方的情况下,想要刺杀韩长生的势力,绝对能从天命城一直排到妖族疆域去! 如今的韩长生,可是人族当之无愧的最强阵法师! 他的一手通天阵纹,足以改写任何一场大型宗门战役的结局。 天命商盟之所以能被各大势力所忌惮,甚至那些顶级大族都不敢轻易掀桌子明抢,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韩长生这根定海神针坐镇在这里! 只要韩长生不死,天命商盟就永远不倒! 因此,赵阔给暗影卫下达的死命令只有一个:任何未经通报丶擅自靠近盟主十里之内的生物,杀无赦! 「结阵!诛绝!」 领头的大罗金仙暗影卫声音沙哑如铁,手中一柄淬了剧毒的漆黑匕首瞬间出鞘。 眼看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远处的青鸟族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十六道恐怖的杀机死死锁定,吓得当场脸色煞白,连翅膀都忘了扇动,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 「等等!」 就在暗影卫即将发动必杀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韩长生突然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地响彻在观星阁上空。 「退下。」 「可是盟主,他们……」暗影卫统领犹豫了一下。 「我说了,退下。」韩长生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们身上没有杀意,是冲着商盟来的。别乱来,以免把咱们的大客户给误杀了,和气生财懂不懂?」 以韩长生大罗金仙巅峰的神识,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群青鸟族人虽然气势汹汹,但情绪里更多的是急切和激动,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遵命!」 听到韩长生的话,暗影卫统领立刻收刀入鞘,十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虚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到那股笼罩在心头的恐怖杀机散去,远处那群青鸟一族的长老们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满头大汗地降落在观星阁外的平台上。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丶修为达到半步大罗的青鸟族大长老,名为青玄。 「老朽青玄,见过韩盟主!惊扰了韩盟主与夫人的雅兴,还望恕罪!」 青玄刚一落地,便极其恭敬地双手抱拳,对着韩长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才暗影卫展现出来的恐怖安保力量,让他对这位人族第一阵法师的敬畏又加深了三分。 「青玄长老客气了。」 韩长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群妖族高层,「几位长老不在族内清修,如此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韩某人,不知有何贵干?莫非,是咱们两家在灵石结算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不不!商盟的信誉,我们青鸟一族自然是一万个放心的!」 青玄连连摆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老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激动与局促。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位长老,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说道: 「韩盟主!老朽今日代表青鸟一族全族,不求财,不求宝,只求韩盟主一件事!」 「我们想请韩盟主……在青鸟一族的领地内,建立天命宗的分宗!!」 此话一出。 整个观星阁顶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正端着奶茶看戏的叶浅浅,也不由得瞪大了美眸,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妖族长老。 妖族向来自视甚高,极其排外,向来只认可血脉传承,看不起人族那套宗门体系。 而现在,作为仙界顶级大族之一的青鸟一族,竟然主动低下头颅,跑到韩长生面前,哀求一个人族宗门在他们的地盘上开分校?!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把整个仙域万族的下巴都给惊掉! 第359章 阵法大师 「建立分宗?!」 听到青玄大长老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韩长生手里的玉竹吸管都差点被咬扁了,险些一口珍珠奶茶直接喷出来。 「青玄长老,你莫不是昨晚仙酿喝多了,跑到我这观星阁来撒酒疯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防备:「我韩长生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当初我建立天命宗,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在人族腹地,就是为了避嫌!青鸟一族领地浩瀚无垠,又是妖族中的王族,底蕴深不可测。我若在你们的地盘上大张旗鼓地建立人族宗门,那是赤裸裸的文化入侵和道统抢夺!」 说到这里,韩长生缓缓站起身,大罗金仙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怒海狂涛般在大殿内席卷开来,压得一群青鸟族长老冷汗直流。 「更何况,咱们两家前不久才刚见过血吧?!」 韩长生眼神骤冷,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几个月前,为了扩大商盟的贸易吞吐量,我下令在你们青鸟一族领地的东部边缘,建立第二座天命城。结果呢?你们青鸟一族有不少地方势力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煽动族人闹事!」 「有人甚至不知死活地袭击了我天命商盟的护卫队,劫掠了三条极品仙脉的物资!气得本座当场派出暗影卫和三千商盟精锐,把那些反抗的青鸟族部落杀了个血流成河,连他们族长的脑袋现在还挂在第二座天命城的城墙上风乾呢!」 「怎么着?,刚挨完刀子,现在跑过来求着我把刀子插得更深一点,直接在你们大本营开宗立派?你们青鸟一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受虐的癖好了?」 面对韩长生毫不留情的揭短和质问,青玄大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青玄身后,一名浑身散发着大罗金仙初期波动丶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越众而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此人,正是青鸟一族如今实权派的领军人物,大罗金仙青羽! 「韩盟主息怒!请听青羽一言!」 青羽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韩长生的视线,声音铿锵有力:「韩盟主杀得好!那些在外围袭击商盟的蠢货,死有余辜!他们根本代表不了我们现在的青鸟一族!」 「哦?」韩长生挑了挑眉,重新坐回躺椅上,「仔细说说。」 青羽苦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韩盟主,您有所不知。自从第一座天命巨城建立以来,我们这些长期驻扎在城内丶与天命商盟深度绑定的青鸟族人,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外面的那些青鸟族人,思想顽固,还在坚守着妖族那套原始丶落后的丛林法则,对商盟的扩张感到恐惧和不服。但我们不一样!」 青羽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在天命城里,我们享受着最顶级的聚灵阵,用着最精良的制式法宝,吃着商盟提供的极品丹药,甚至连我们子嗣的修炼资源,都不需要去荒野里搏命厮杀,只要在商盟里干活丶做贸易就能轻易换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韩盟主!我们这批城里的青鸟族人,已经彻底离不开天命商盟了!在我们的心里,商盟的利益高于一切,甚至高于青鸟一族原本的族规!」 青羽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韩长生和叶浅浅都感到极度震惊的概念: 「为了跟外面那些不开化的同族划清界限,我们现在城里的这批族人,已经不再自称青鸟,而是统称自己为『天命青鸟』!」 「外面那些,叫寻常青鸟!他们是妖兽,而我们,是天命商盟的族人!」 「所以,我们极其迫切地希望韩盟主能在领地内建立天命宗分宗。我们要让天命青鸟一族的年轻血液,从小就接受天命宗的教导,彻底融入天命的体系,成为盟主您最忠诚的利刃!」 静。 观星阁上死一般的寂静。 叶浅浅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她怎么也没想到,商业资本的腐蚀力和同化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硬生生把一个仙界顶级妖族,给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阶级和物种! 韩长生也是愣了好半天,随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命青鸟!好一个寻常青鸟!」 韩长生一拍大腿,眼中精芒爆射:「青羽啊青羽,你不去经商简直是屈才了!就冲你这句『天命青鸟』,这个分宗,我韩长生建了!」 青羽等人闻言,狂喜之色溢于言表,连连叩首:「多谢盟主成全!」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地敲打道:「既然是天命宗的分宗,那就得按照我天命宗的规矩来。我可以专门设立一个『青鸟院』,给你们天命青鸟一族的子弟提供专属的修炼环境。但是,分宗的招生必须是面向全仙域的!」 「人族丶妖族丶灵族,甚至是魔族,只要付得起代价,只要通过了考核,都能进入分宗学习。分宗绝对不可能成为你们青鸟一族的私人后花园,明白吗?」 青羽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盟主放心!我们天命青鸟一族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我们不怕竞争!与其他种族相比,除了我们不是人族之外,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对盟主丶对商盟有着绝对的忠诚和狂热!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天命青鸟,比任何人族都好用!」 「很好,有这份觉悟就行。」韩长生满意地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分宗的选址和建设物资,我会让李旺旺和你们对接。半个月内,我要看到天命宗分宗在妖族领地拔地而起!」 「遵命!」 …… 半个月后。 天命城外,一座绵延数万里的巨型宗门建筑群拔地而起,气势恢宏,护宗大阵散发出的仙光甚至将半个妖族疆域的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九彩色。 天命宗分宗,正式挂牌营业! 消息一出,整个天命巨城及其周边的疆域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沸腾之中。 果不其然,就如同青羽所保证的那样,「天命青鸟」一族的族人们简直像是疯了一样,砸锅卖铁也要把自家的子嗣往分宗里送。 不仅如此,那些长期在天命城内讨生活的人族散修丶其他妖族商贩丶甚至是路过的大族权贵,也纷纷挤破了头,想要在分宗里捞一个名额。 之所以如此火爆,是因为韩长生在分宗推行了一种在仙界堪称「离经叛道」的全新模式——「学费制外门」! 天命宗分宗对外宣称是宗门,可实际上,它的运作模式完全就是地球上那种开放式的「综合性收费大学」! 分宗的内门,依旧保持着严苛的选拔制度,培养的是天命宗未来的核心战力和死忠;但是它的「外门」,却彻底放开了限制。 进入外门,你不需要发下什么心魔毒誓,不需要对天命宗和天命商盟负责,甚至不需要你背叛自己原本的宗门和家族。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交钱!交海量的仙石! 只要你交足了高昂的「旁听费」,你就可以在分宗的外门学到极其系统的修仙理论丶炼丹基础丶炼器手法。虽然相比于内门弟子,外门能享受到的丹药和仙脉资源会少很多,但这种「给钱就能学」的模式,直接打破了仙界无数年来「功法绝不外传」的铁律! 「疯了!这韩长生绝对是疯了!他居然把那些极其珍贵的修仙百艺基础总结成册,只要交一万极品仙石就能随意翻阅学习?」 「一万极品仙石虽然是个天价,抵得上一个真仙修士一辈子的身家,可是……那里面竟然有关于法则入门的解析啊!老子卡在真仙巅峰一千年了,只要能看一眼,砸锅卖铁也值了!」 「快!快去报名!听说天命宗分宗不问出身,只认仙石!名额有限,去晚了连个蒲团都抢不到!」 整个仙界的中下层修士都疯狂了。 很多人愿意倾家荡产这么干,主要就是因为这分宗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散修和底层妖族,一辈子都在瞎练,根本没有系统的指引。 而在天命宗分宗,哪怕只是随便学习一下基础的灵力运行轨迹和阵法搭配,对他们以后的修炼效果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分宗外门的演武场上,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人族修士丶牛妖丶树精丶甚至是身上还带着魔气的魔修,此刻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蒲团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手里拿着商盟统一发放的「玉简笔记本」,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讲道台。 这种万族和谐共处丶只为求学的大场面,在血腥残酷的仙界,简直堪称一大奇观。 而将这种火爆气氛推向最顶点的,是韩长生偶尔的心血来潮。 …… 这一日,天命宗分宗,最大的露天传道广场。 足足十万名缴纳了天价学费的外门弟子,此刻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狂热地盯着高台之上那个慵懒随意的身影。 「阵法,其实没你们想像的那么玄乎,也没必要搞得那么神秘兮兮。」 韩长生穿着一袭宽松的白袍,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奶茶,一边喝,一边在半空中随意地刻画着阵纹。 他的指尖每一次滑动,空间便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一道道繁复深奥的金色阵纹在虚空中交织,最终化作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六级杀阵「九天离火阵」! 下方懂行的修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手虚空凝阵,瞬间布下六级杀阵,这等阵法造诣,已经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阵道大宗师了! 然而,韩长生接下来的话,却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你们看这些古阵图,是不是觉得乱七八糟,像是一团乱麻?那是因为创造这些阵法的古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模块化』和『底层逻辑』。」 韩长生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 半空中那个浑然一体的九天离火阵,竟然瞬间解体,被极其精准地拆分成了十几个互不相干丶却又结构极其简单的基础阵纹图案! 「不管多复杂的阵法,归根结底,就是由『聚灵模块』丶『转化模块』丶『攻击模块』和『防御模块』组合而成的。就像你们搭积木一样!」 「你们不要死记硬背那些见鬼的阵图,那没有用,换个环境阵法就失效了。你们要学的是计算!是灵力节点的排列组合法则!」 韩长生用灵力在半空中写下了一串地球上脱胎而来的「空间几何」与「灵力微积分」的计算公式,用最简单粗暴丶最符合逻辑的方式,硬生生将仙界那玄之又玄的阵法,变成了一门可以被量化丶被计算的严谨学科! 「记住这个公式,只要你能算准空间的灵力曲率,一阶的聚灵阵,你改两个节点,就能当成爆破阵盘扔出去炸死金仙!」 轰! 韩长生的这番公开课,简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那些苦苦钻研阵法数千年丶却始终摸不到门槛的散修阵法师们,看着半空中那清晰明了的「阵法公式」,犹如醍醐灌顶,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有人当场顿悟,周身爆发出突破的光芒! 「朝闻道……夕死可矣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人族老散修,对着韩长生所在的讲道台砰砰磕头,老泪纵横,「老朽参悟残阵三千年不得寸进,今日听盟主一席话,竟然直接破开了四级阵法师的瓶颈!韩盟主,真乃万古第一阵道神人也!」 不仅是他,广场上接二连三地有人因为韩长生这种直指本质的教学方法而突破。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天命宗分宗仅仅靠着韩长生偶尔心血来潮讲的几次阵法公开课,竟然就真的培养出了好几个在外界能呼风唤雨的阵法大师! 这些人虽然没有加入天命宗的内门,但他们学的全是韩长生的体系,对韩长生的狂热崇拜已经深入骨髓。 无论走到仙界哪里,他们都会自豪地宣称自己是「天命宗外门旁听生」! 一时间,天命宗分宗的名号彻底响彻仙域,无论是声望还是敛财的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恐怖巅峰! 观星阁上。 李旺旺拿着一卷长长的玉简帐本,兴奋地冲到韩长生面前:「师父!爆了!彻底爆了!分宗这个月的『旁听费』收入,比咱们商盟卖三个月的丹药还要赚得多啊!而且报名的人数还在疯狂暴增,分宗的演武场都要装不下了!」 韩长生躺在椅子上,看着下方宛如朝圣一般的天命宗分宗,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独有的弧度。 「慌什么,这才哪到哪。」 韩长生吸了一口奶茶,眼神深邃地看向远方,「既然名气打出去了,那接下来,就该让咱们天命宗那些内门的天才弟子们,去修仙界好好亮个相,教教那些所谓的古老道统,什么叫做真正的时代碾压了!」 第360章 迟来 「既然名气打出去了,那接下来,就该让咱们天命宗那些内门的天才弟子们,去修仙界好好亮个相,教教那些所谓的古老道统,什么叫做真正的时代碾压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珍珠奶茶,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与枭雄的霸气。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转头看向李旺旺,下达了天命宗建宗以来的第一道「实战指令」。 「传我的令,让赵阔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琐事,全权筹备一场面向整个仙域的『天命万族斗法大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天命宗用最高规格的资源砸出来的内门弟子,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向全仙域证明他们的价值了!」 李旺旺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领命。 短短三日之后,一则由天命商盟和天命宗联合发布的「英雄帖」,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仙域的每一个角落! 天命宗,要在十天后,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比试! 比试一共分为三场,而这第一场的比赛地点,赫然定在了仙域凶名赫赫的绝地。 大荒森林! 那是一个至今都未被完全开发的原始仙林。里面常年笼罩着隔绝神识的太古瘴气,生存着无数遵循原始杀戮本能的恐怖妖兽。 这些妖兽常年吸收着狂暴的洪荒之气,同境界之下,战斗力往往比外界的妖兽强悍数倍! 更让人胆寒的是,在大荒森林的深处,可是明确记载着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大妖皇沉睡! 把比赛地点选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瞬间就让无数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当天命商盟将比赛的奖金池公布出来的时候,整个仙域,彻底疯了! 「疯了!天命商盟绝对是灵石多得没地方花了!」 「最高奖金,十万极品仙玉?!我的老天爷,十万极品仙玉,足够直接买下一个中型的二流宗门了吧?!」 「你懂个屁!仙玉算什么?你看看后面的奖励!三件上品仙器!而且是攻击丶防御丶辅助各一件的成套仙器!这种级别的重宝,平日里那些大宗门都是当做镇宗之宝供起来的,就算你有再多的极品仙玉,也根本买不到啊!」 外界的议论声犹如沸水般翻腾,但真正让那些仙域顶尖大族丶隐世王族坐不住的,是天命榜单上最后压轴的那项奖励。 真灵之血! 而且,整整三滴! 在仙域,什么最珍贵?不是功法,不是仙器,而是血脉! 尤其是对于妖族和那些传承久远的灵族而言,一滴纯正的真灵之血,足以让他们族内的绝顶天才产生血脉返祖的蜕变,硬生生拔高未来的上限! 韩长生直接把这三滴极其珍贵的真灵之血拿出来当彩头,这简直就是把一块滴着血的极品神肉,扔进了一群饿了上万年的狼群里! 当赛事规则紧接着公布。 「骨龄符合条件,且修为必须在真仙境界方可参与」时,整个仙域的万族彻底沸腾了。 各个种族的大佬们红着眼睛,连夜把族内闭关的真仙境圣子丶神女全都给挖了出来。 「去!必须去!哪怕在大荒森林里断胳膊少腿,也得把真灵之血给本座抢回来!」 「天命商盟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这等逆天的机缘,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短短几天时间,仙域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妖族王庭丶真凤一族丶真龙一族丶麒麟一族,甚至连平时极少露面的毕方丶朱雀丶白虎丶蜉蝣等强悍种族,但凡是在仙域有些底蕴和实力的,全部派出了族内最精锐的真仙代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大荒森林外围进发。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天命商盟给出的诱惑,大到了足以让他们无视大荒森林的危险! 最终的统计结果出来时,连天命商盟内部的管事都吓了一跳。 参与这场「第一阶段大荒森林淘汰赛」的真仙境界修士,人数竟然达到了恐怖的上万人! 上万名真仙!这如果放在一个地方爆发大混战,足以把半个仙域的地皮都给掀翻重犁一遍! 面对如此庞大且成分复杂的参赛群体,作为主办方总负责人的赵阔,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统筹能力和商业头脑。 他根本没有把这当成一场简单的修仙界比斗,而是完全按照地球上「顶级赛事商业化运营」的模式在操办! 大荒森林外围,原本是一片荒芜的戈壁,硬生生被赵阔调集了数万名阵法师和土系修士,在三天之内拔地而起了一座环形的「临时赛事巨城」。 整个赛事巨城被规划得井井有条,办得堪称完美无缺。 各个种族的代表队一到场,立刻就有专门的商盟侍者迎上去,引导他们进入各自专属的「vip备战区」。 备战区内,不仅刻画着最顶级的聚灵阵供他们赛前修炼调整,每天还提供特供级别的极品仙食。 只要你有天命商盟的贵宾玉牌,甚至还能享受专属的炼丹师赛前战备鉴定丶法宝临时保养等一条龙的「氪金服务」。 这种前所未有的奢华待遇和专业服务,把那些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古老种族都给看傻了。他们原本以为来参加比试就是风餐露宿丶席地而坐,哪曾想居然被伺候得像个大爷一样舒坦! 赛事巨城的核心区,一座金碧辉煌的主控大殿内。 赵阔正埋头在一堆玉简中,飞速地核对各项开幕式的流程和盘口资金的运转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香风袭来。 「赵管事,真是好生忙碌啊。」 一道空灵且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阔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穿冰蓝色流仙裙丶气质高贵绝伦的女子正站在桌案前。 她容颜绝世,眉宇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妖族王室威严,正是妖族王庭的公主,顾清寒! 「原来是顾公主。」赵阔连忙放下玉简,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拱手道,「公主殿下不去妖族代表队那边坐镇,怎么有空来我这乱糟糟的后勤处了?可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顾清寒美眸微转,四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轻咬了一下红唇,状似随意地问道:「服务极好,天命商盟的手段,清寒算是见识了。只是……怎么不见韩盟主?如此盛大的赛事,他难道不在?」 赵阔闻言,心中顿时了然,面上却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公主殿下,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师父那个人,您还不知道吗?出了名的甩手掌柜!他只管出主意和掏钱,至于具体的苦活累活,全扔给我了。至于他现在在哪干啥,我这个当徒弟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顾清寒听罢,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也是……韩盟主如今事务繁忙,更何况,他的眼里,恐怕也只有浅浅姑娘一个人吧。」 说罢,顾清寒也不再多留,带着一丝落寞的神情,转身离开了大殿。 看着顾清寒离去的背影,赵阔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喘口气,大殿的温度骤然升高。 一团绚丽的赤红色火焰在殿门口汇聚,化作一名身穿赤金羽衣丶身材火爆至极的女子。她浑身散发着纯正的凤凰真火气息,高傲得不可一世,正是真凤一族的公主,紫韵! 「紫韵公主,您这又是……」赵阔顿感一阵头大。 紫韵大步走上前,双手按在桌案上,美眸直视赵阔,开门见山地问道:「少废话!韩长生在哪?本公主大老远从梧桐神树跑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算帐的!」 赵阔嘴角一抽,只能把刚才对顾清寒说的那番说辞,原封不动地又对紫韵倒了一遍。 紫韵听完,凤目圆瞪,冷哼了一声:「甩手掌柜?我看他是故意躲着本公主吧!行,我就在开幕式上等他,我就不信他不露面!」 说完,紫韵留下一道炽热的火浪,踩着高傲的步伐转身离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忍不住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唉……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这魅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赵阔满脸敬佩地嘟囔着。不管是清冷孤傲的妖族公主顾清寒,还是火爆高傲的真凤公主紫韵,这两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那都是仙域无数天骄神子求而不得的梦中神女。 可结果呢?这两个天之骄女才见过师父没几次,甚至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刚到营地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打听师父的下落。 「啧啧,这要是师父愿意放下身段去吃软饭……」赵阔摸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被各大顶级种族富婆包围的画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绝对是仙域第一软饭王,能把整个修仙界给吃到破产啊!」 …… 时间流逝,赛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随着一阵震动九霄的苍凉号角声响起,万族瞩目的开幕式,正式到来! 大荒森林外围,临时搭建的百万丈环形观赛台上,早已座无虚席。 除了下方密密麻麻丶足有上万名严阵以待的真仙参赛者之外,高层的贵宾席上,更是大佬云集。 真龙一族的大长老丶真凤一族的族长丶麒麟一族的老祖……一个个浑身散发着恐怖大罗气息的老怪物们,此刻全都坐在奢华的玉座上。 然而,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此刻的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一个个四处张望,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这开幕式都快开始了,韩盟主怎么还没现身?」一名白虎一族的大能不悦地拍了拍座椅扶手。 「哼,天命宗最近风头正盛,韩长生莫不是飘了?邀请我等前来观礼,自己却迟迟不露面,这是在摆什么架子?!」另一名灵族长老也纷纷附和抱怨。 「就是!若是韩长生不出来给个说法,这场比试,不比也罢!」 观赛台上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大佬们的情绪逐渐焦躁。毕竟他们都是一方霸主,被晾在这里,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 下方的参赛弟子们也感受到了高台上的压抑气氛,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赵阔站在主持台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就在抱怨声即将到达顶峰丶几个脾气暴躁的妖族大能甚至准备拍桌子走人的那一刻!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整片苍穹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被一股强横到无法讲理的力量,硬生生给压制了! 九天之上,一条璀璨至极的星光大道如同银河倒泻般,从虚空深处轰然铺展而下,径直落在了主舞台的最中央。 漫天金色的仙华洒落,伴随着一阵悠扬而霸道的仙音,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星光,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懒弧度。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但当他双足点地的那一瞬间,整个百万丈的巨型会场,瞬间死寂! 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抱怨的大能们,此刻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甚至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大罗真仙初期,已经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韩长生扫视了一圈高台,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实在抱歉,刚才给我家浅浅热了杯奶茶,耽误了点时间。不过……」 韩长生双手缓缓张开,背后的星光大道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雨,映衬得他宛如天帝下凡! 「天命商盟掏了这么多钱办的局,这开幕式上,怎么能没有我韩长生呢?」 第361章 比试开始 「天命商盟掏了这么多钱办的局,这开幕式上,怎么能没有我韩长生呢?」 韩长生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整个百万丈的巨型会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喝彩! 前一秒还阴沉着脸丶满腹牢骚抱怨韩长生摆架子的各族大能们,此刻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这群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 且不说韩长生如今在仙域那如日中天的财富与地位,单单是刚才那手无声无息压制整片苍穹法则的手段,就足够让他们把所有的不满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哈哈哈!韩盟主真是个性情中人!为了浅浅姑娘甘愿让万族等候,此等重情重义,实乃我辈修仙界男儿之楷模啊!」真龙一族的大长老率先站起身,抚须大笑,连声恭维。 「就是就是!韩盟主日理万机,还能对道侣如此体贴入微,实在是羡煞旁人!这点时间算什么?别说是一柱香,就是让老朽等上个十年八载,那也是应该的!」白虎一族的大能也急忙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疯狂拍着马屁。 一时间,整个高台贵宾席上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看到韩长生亲自过来,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别提有多和善了。 面对这群大罗老怪们的恭维,韩长生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否的清明。 他自然知道这些老家伙是冲着天命商盟的实力和接下来的丰厚奖金来的,不过既然人家给面子,他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也要把排场做足。 「诸位前辈客气了,长生来迟,理应赔罪。」韩长生从容不迫地走到主位上坐下,大手一挥,对着身旁的李旺旺吩咐道,「旺旺,去,让下面的人把咱们天命商盟的『经典奶茶』拿出来,给在座的各位前辈丶各族代表都满上!今日开幕式,大家敞开了喝,算我的!」 「得嘞!师父您就瞧好吧!」李旺旺嘿嘿一笑,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数百名身穿天命商盟统一制式锦袍的娇美侍女,如同穿花蝴蝶般涌入贵宾席。 她们手中端着精致无暇的白玉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杯杯热气腾腾丶色泽醇厚的液体。 当这些杯子被端上桌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烈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特茶香,瞬间在整个高台上弥漫开来。 这香气中不仅带着顶尖仙茶的清苦与道韵,更融合了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醇厚奶香,两者完美交织,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诱人风味。 「这……这是何等奇妙的香气?!」 闻到这股浓烈的茶香,贵宾席上的众人精神猛地一振,瞬间明白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奶茶」绝对不平常。 那股诱人的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连他们体内沉寂多年的大罗仙力都隐隐有着一丝活跃的迹象。 要知道,在座的这些大能老早就听说过天命商盟推出了一款名为「奶茶」的饮品,在仙域底层修士中卖得极火。 但他们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天命商盟为了敛财搞出来的噱头罢了,根本没放在眼里。 有很多古老道统的长老对此甚至很是不屑,认为这种凡俗中人搞出来的饮品能有什么玄机?简直是不咋滴,喝它都是掉价。 可现在,当这杯真正的「经典奶茶」摆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的喉咙都忍不住疯狂滚动了一下。 「诸位,都尝尝吧,这可是我天命商盟独家秘制的。」韩长生端起自己面前的玉杯,笑着对众人举了举杯。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端起玉杯,轻轻抿了一口。 「轰!」 茶水入喉的瞬间,极致的丝滑与浓郁的奶香在味蕾上彻底炸开!不仅如此,那奶茶之中竟然蕴含着极为精纯温和的法则碎片,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让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泰! 「好!太好了!」 麒麟一族的老祖眼睛猛地瞪圆,毫不犹豫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大声赞叹道:「老朽活了八万年,喝过无数琼浆玉液,却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饮品!这奶茶,绝了!」 「不错!茶香醇厚,奶味悠长,更是能洗涤神魂,天命商盟出品,果然是必属精品啊!」 「老夫之前还道这是噱头,现在看来,是老夫坐井观天了!韩盟主,这奶茶老夫喝完,等会能不能再打包带走几杯?」 喝完奶茶后,原本还心存不屑的各族大佬们,一个个全都被彻底征服了,纷纷放下身段,竖起大拇指狂赞,都认为这奶茶非常的好,简直是人间仙品。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怪物们此刻为了一杯奶茶喜笑颜开的模样,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仅是奶茶,天命商盟的侍女们随后又端上了一盘盘造型奇特丶香气扑鼻的点心。 自从李旺旺的修为提升,又能熟练地穿越两个界面之后,这小子可是从地球那边搬运带来了不少好玩丶好吃的理念,再结合修仙界的顶级灵材,弄出了一大批诸如「九转灵气马卡龙」丶「爆浆仙草小蛋糕」之类的极品点心。 就这么一顿简单的茶歇,直接把这群土包子大能们唬得一愣一愣的,开幕式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繁琐的开幕式流程很快进行完毕,各族参赛的真仙弟子已经开始在广场上集结,准备进入大荒森林。 而此时的高台上,韩长生的身边却多出了两道靓丽绝美的身影。 一左一右,正是真凤一族的公主紫韵,以及妖族的公主顾清寒。 紫韵今天穿着一袭火红色的紧身战裙,将她那火辣至极丶前凸后翘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慵懒地坐在韩长生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红唇轻启,咬了一口手里的灵气小蛋糕,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本公主算看明白了。」紫韵嚼着点心,半开玩笑地打趣道,「这又甜又腻的奶茶,还有这些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的点心,怕不全都是你为了讨好你们家那位叶浅浅,专门花费心思弄出来的吧?」 被当场戳穿了心思,韩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反驳。的确,这些东西一开始就是为了解叶浅浅的馋才让李旺旺去捣鼓的。 坐在另一侧的顾清寒听到这话,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黯然。她今日一袭冰蓝色长裙,气质清冷高贵,容颜绝美不可方物,宛如一朵绽放在高山之巅的冰山雪莲。 她端起奶茶浅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幽怨与艳羡,也是开玩笑似地说道:「浅浅姑娘当真是好福气,能遇到韩盟主这般将她时刻放在心尖上的夫君。这等福分,怕是仙域无数女子求上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听着两位极品美女在耳边一唱一和,韩长生只觉得后背隐隐冒汗。 他是真不明白,这两个身份高贵丶容貌倾城的绝世天骄,怎么就偏偏对自己生出了这般心思?她们愿意为了自己放下公主的架子,甚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愿意接受他的过去和现在。韩长生有时甚至在心里暗想:要是我身上真有什么让你们误会的缺点,你们说出自己的问题,我认为我是完全可以改的啊! 被这两个人同时喜欢,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顾清寒和紫韵,那是整个仙域公认的绝色。 两人都非常的漂亮,面容绝美,肌肤胜雪。 一个气质清冷如仙,一个热情如火似妖,身材更是完美到了极点,那曼妙的曲线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单是看一眼,那绝美的风情都能让人垂涎欲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更要命的是,两位公主一左一右地坐着,顾清寒身上散发着犹如冰山雪莲般的清冷幽香,而紫韵身上则萦绕着凤凰真火孕育出的炽热火莲脂香。两股截然不同却都香气十足的体香交织在一起,直往韩长生的鼻子里钻。 韩长生夹在两人之中,被这浓郁的香风一熏,只觉得一阵心猿意马,脑袋都要被香迷糊了。 「呼……好在浅浅今天留在商盟总部盘帐没跟过来。」韩长生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不然要是让她看到这场面,那丫头非得吃醋吃得把这贵宾席给掀了不可!」 韩长生赶紧乾咳了两声,正襟危坐,将目光强行从两女身上移开,投向了下方巨大的广场,藉此转移话题。 「咳,时辰差不多了,准备进入大荒森林吧。」 随着韩长生的话音落下,下方广场上,一道巨大的古老阵法轰然运转,直通大荒森林的传送通道被彻底打开! 「天命宗弟子听令!入阵!」 赵阔一声大喝。 顿时,整整三十名身穿天命宗核心服饰的真仙境弟子,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步伐整齐划一地踏入了传送阵。 这三十人,每一个都气血如龙,装备精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清一色的极品仙器护身,连储物戒里装的都是外界难求的高阶恢复丹药。 他们不仅修为扎实,眼中更是透着一股商盟用无数资源喂出来的绝对自信与肃杀! 看到天命宗竟然一口气派出了三十名底蕴如此深厚的真仙天骄,高台上的各族大能眼角都是猛地一抽。这等手笔,简直豪无人性! 紧随其后的,是仙域各大族群的代表队。 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丶麒麟一族丶白虎一族……凡是仙域排得上号的强悍种族,此刻全都派出了各自族内最精锐的十名真仙子弟。 虽然相比于天命宗的三十人,其他族群派出的人数只有十人,但加在一起,规模依旧极其恐怖。大荒森林已经安排好了专人引导他们进入不同的外围区域。 放眼望去,凡是被天命商盟邀请的异族,今天全都一个不落地来了! 没有一个人敢缺席,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摆谱。 这可是天命商盟和韩长生亲自发出的邀请,面对那庞大到足以影响整个仙域经济命脉的商业帝国,以及那诱人到极点的真灵之血,哪怕是平日里再眼高于顶的古老隐世族群,也得乖乖低下头,给足韩长生这个面子! 上万名真仙浩浩荡荡地跨入传送阵,光芒闪烁间,消失在了大荒森林的瘴气之中。 第362章 大荒森林 伴随着上万名真仙浩浩荡荡跨入传送阵,大荒森林那浓郁的太古瘴气一阵翻涌,很快便将所有参赛者的身形彻底吞没。 高台贵宾席上,各族大能眼巴巴地望着传送阵的方向,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大荒森林内部法则混乱,神识根本无法穿透,他们即便有着大罗真仙的通天修为,此刻也成了睁眼瞎,根本不知道自族的小辈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韩盟主,这……孩子们都已经进去了,咱们坐在这里,难道只能干等结果不成?」真龙一族的大长老放下手中的空奶茶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韩长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轻笑:「我天命商盟既然花了血本办这场局,自然不会让诸位前辈觉得无聊。既然是比赛,那必须要全方位无死角地观赏,才对得起诸位的身份。」 说罢,韩长生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寸,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凌空轻轻一划。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法则嗡鸣,整个百万丈的巨型会场上空,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目的神光! 紧接着,在数百万修士震撼的目光中,一道长达十万丈丶宽万丈的巨型水幕神通,宛如一张遮天蔽日的画卷,轰然在苍穹之上铺展开来! 这水幕清晰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杂质,宛如一块巨大的透明屏幕,直接将大荒森林内部的景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上帝视角,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了所有人眼前!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巨大的屏幕还能随着韩长生的心意不断切割丶放大,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进入大荒森林的真仙弟子的身影,甚至连他们脸上的毛孔丶额头上的冷汗,都纤毫毕现! 「嘶!这是何等逆天的窥天神通?大荒森林的天然法则竟然屏蔽不了这等手段?」 「天命商盟的手笔……当真深不可测!」 贵宾席上的一众大罗老怪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对韩长生的敬畏又深了三分。 而紫韵和顾清寒两女,则是美眸异彩连连,看着韩长生那云淡风轻的侧脸,眼中的倾慕之色愈发浓郁。 「诸位,好戏开场了。」韩长生随手拿过一块灵气小蛋糕塞进嘴里,目光投向了半空中的巨大屏幕。 此时,屏幕上的画面一阵流转,主视角精准地锁定在了一处幽暗静谧的远古密林之中。 画面内,一名身穿白金战甲丶满头白发的青年真仙,正手持一杆长枪,神色冷厉且警惕地试探着周围的环境。 他周身气血翻涌,隐隐有庚金之气撕裂虚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天生的王者霸气。 看到这名青年,贵宾席上,白虎一族的大长老眼睛猛地一亮,原本因为韩长生的手段而感到震惊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白虎族二长老,抚须大笑道:「哈哈哈!老二啊,你看屏幕上,这不是你们家那玄孙辈的白天赐吗?这小子运气不错,居然第一时间就被韩盟主的神通阵法捕捉到了主画面,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啊!」 二长老闻言,也是满脸红光,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大长老过誉了。天赐这孩子虽然天赋尚可,但毕竟年轻气盛,还需要多多磨砺。不过,我对这孩子确实寄予厚望,他可是完美继承了咱们白虎一族纯正的杀伐血脉。」 「老二,你就别谦虚了!」大长老大手一挥,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其他种族都能听见,「白天赐的天赋,在咱们白虎一族这一代的真仙中,那也是稳排前三的!他的庚金杀伐之气已经练到了化境,根基更是扎实无比。老夫敢断言,这大荒森林的外围试炼,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履平地。等这次试炼结束,他的实力迟早还能有一次质的飞跃,未来必定是我白虎一族的顶梁柱!」 听到白虎一族大长老这番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夸赞,周围几个依附于白虎一族的小族代表们,立刻见风使舵,纷纷开口附和。 「大长老说得极是啊!白虎一族本就是仙域顶尖的真灵一族,底蕴深厚,实力强大,培养出的天骄自然是人中龙凤!」 「没错,我看白天赐公子气宇轩昂,步履稳健,一看就是有大气运加身之人,此次大荒森林之行,他一定能拔得头筹,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在一声声阿谀奉承中,白虎一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整个人都飘飘然了,仿佛那大荒森林里的绝世宝物已经落入了他们白虎一族的口袋。 然而,这两人的话音才刚刚落下,苍穹之上那巨大的屏幕里,异变突生! 画面中,原本正在小心翼翼试探前行的白天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前方一棵参天古树的根部,在那里,有一株通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丶散发着浓郁异香的奇特宝药。 那宝药周身有法则碎片环绕,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天赐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贪婪之色。大荒森林遍地是宝,果然名不虚传! 他仗着自己白虎一族的强悍体魄和刚刚进来时探查过周围没有妖兽的侥幸心理,竟然直接放弃了警惕,一个闪身便冲了上去,伸手就想将那宝物收入囊中。 「这蠢货!在未知之地也敢徒手去拿天材地宝?!」高台上,原本还一脸得意的白虎二长老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声暗骂。 就在白天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株幽蓝色宝药的刹那! 「唰唰唰!」 宝药周围看似枯死的地下泥土中,突然暴起数十根水桶粗细的暗红色藤蔓! 这些藤蔓速度快得犹如闪电,且悄无声息,瞬间就死死缠住了白天赐伸出去的右臂! 「不好!」 白天赐大惊失色,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浑身仙力爆发,试图将手抽回来,却发现那藤蔓坚硬如仙金,且带着一股恐怖的缠绕绞杀之力,越挣扎勒得越紧,甚至已经勒碎了他的白金战甲,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 「给我开!!」 白天赐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生死关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伴随着一阵刺目的白光,他竟然在瞬间化作了一头体长数十丈丶威风凛凛的白虎真身! 白虎一族,以肉身强悍和力量霸道着称。 化为真身的白天赐四肢猛踏大地,恐怖的真仙巨力爆发,连周围的空间都被他踩出了丝丝裂缝。 他死命地向后拉扯,企图凭藉白虎真身的绝对力量,硬生生将这些藤蔓连根拔起或者扯断。 「吼!」 虎啸山林,震动八方。然而,让人感到绝望的是,白天赐挣扎了半天,那暗红色的藤蔓就像是扎根于幽冥地狱一般,不仅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他的右臂疯狂向上蔓延,很快就将他的半个身子都给死死捆绑住了! 「该死!斩!」 眼看蛮力无法挣脱,白天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吐出了一把刀式的极品仙器。 仙器化作一道刺目的刀芒,狠狠劈砍在藤蔓之上,却只发出了「铛」的一声金铁交响,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刀器无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壮士断腕! 白天赐操控着那把仙器长刀,调转刀口,第一时间就想将自己被彻底缠死丶无法脱身的右臂直接砍掉。 对于真仙来说,断肢重生并不是难事,虽然会损伤些许本源,但也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可是,当那锋利的刀芒即将触及自己的虎臂时,白天赐的眼中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犹豫。 这可是他千锤百炼的白虎杀伐之臂,一旦斩断,短时间内战力暴跌,这大荒森林的试炼他基本上就宣告出局了! 「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挣脱不开!」 就在这仅仅不到半个呼吸的犹豫之间,白天赐错过了最佳丶也是唯一的自救时机。 「嗤嗤嗤……」 那暗红色的藤蔓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倒刺,直接刺穿了白虎真身的坚硬皮毛。 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液,顺着倒刺疯狂注入了白天赐的体内。 这毒性极其猛烈,带着强烈的腐蚀与麻痹效果。 仅仅一瞬间,白天赐那庞大的白虎真身就猛地一阵抽搐,原本雪白的皮毛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灰黑色。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强大的真仙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飞速暴跌。 「吼……救……」 毒素直接侵染了他的五脏六腑和神魂,白天赐想要再次爆发力量挣脱,却发现自己的仙力已经完全凝滞,连操控那把仙器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恐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藤蔓爬上他的咽喉,死亡的阴影彻底将他笼罩。 「天赐!!!」 高台上,白虎一族的二长老猛地站了起来,目眦欲裂,浑身大罗仙力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恨不得直接冲进屏幕里去救人。 大长老更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白天赐即将被藤蔓彻底绞杀吸乾的千钧一发之际! 画面中,白天赐身旁的空间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名身穿天命商盟黑色重甲丶面容冷酷的守卫凭空踏出。 第363章 霸气 这守卫身上散发着不折不扣的大罗真仙境威压!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并指成剑,指尖凝聚着极其纯粹的法则之刃,对着那连极品仙器都砍不断的藤蔓轻轻一划。 「哧!!」 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那坚不可摧的暗红色藤蔓瞬间被齐刷刷地切断! 黑甲守卫大手一探,如同拎小鸡一般抓起变回人形丶已经浑身发黑丶奄奄一息的白天赐。 随后,守卫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强行塞进他嘴里,转身便踏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下一秒,会场上方传来天命商盟执事冷漠而响亮的宣告声: 「白虎一族选手白天赐,遭遇致死危机,已由商盟守卫救下!淘汰出局!」 死寂。 整个百万丈的巨型会场,刚才还喧闹无比,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贵宾席上,白虎一族所有大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 尤其是刚才还在大放厥词丶疯狂炫耀的大长老和二长老,此刻的表情简直精彩到了极点。 脸红脖子粗,如坐针毡! 刚才那些吹捧的话语还萦绕在众人的耳边。 什么天赋稳排前三丶什么如履平地丶什么未来的顶梁柱丶什么一定能做得更好…… 结果呢?刚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株植物给秒杀了! 甚至因为贪婪和愚蠢的犹豫,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小命给交代了! 要不是天命商盟安排了专门的大罗守卫暗中保护,这所谓的天骄已经化作大荒森林里的花肥了! 刚才所谓的炫耀,现在全都化作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白虎一族所有人的脸上,打得那叫一个响亮,那叫一个痛! 「噗嗤……」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道极其刺耳的嘲笑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只见坐在白虎一族对面,向来与白虎一族不和丶积怨已久的金刚神猴一族大长老,毫无顾忌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夫了!这就是你们白虎一族所谓的顶尖天骄?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纯正杀伐血脉?」 金刚神猴大长老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白虎大长老,忍不住出言嘲讽:「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看到点破烂就走不动道。遇到危险还优柔寡断,连断臂求生的魄力都没有!我看啊,什么白虎一族,不过如此嘛!简直是丢尽了真灵一族的脸!你们刚才吹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这小子能直接把大荒森林掀了呢,没想到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啊!哈哈哈!」 神猴一族的其他大能也是跟着爆发出阵阵哄笑,丝毫不给白虎一族留半点情面。 「你!!!」 白虎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大罗法则在周身疯狂暴走,却硬是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来。 毕竟,自己族里的后辈不争气,当着仙域万族的面丢了这么大一个丑,这脸是实打实地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然而,天道好轮回。 就在金刚神猴一族笑得最欢丶最猖狂的下一秒。 苍穹之上的巨大屏幕画面陡转,瞬间切到了另一个区域。画面中,正是金刚神猴一族派出的一名精壮的真仙族人。 这猴族青年浑身毛发金黄,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镔铁大棍,满脸的狂傲不羁。 他在丛林中横冲直撞,遇到挡路的古树直接一棍子砸碎,完全没有任何收敛气息的打算。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看似平平静静丶长满青草的开阔地。 这猴族青年连看都不看,仗着自己金刚不坏的肉身,毫不犹豫地一脚重重踩了进去。 「咕噜……」 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那所谓的青草地瞬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丶冒着漆黑气泡的恐怖沼泽! 「什么东西?!」 猴族青年大惊,刚想拔腿后退,但那沼泽中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绝望的恐怖吸力。 沼泽内的黑泥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小腿疯狂往上蔓延。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股吸力之庞大丶下沉速度之恐怖,完全超越了真仙能够反应的极限。 「救!!!」 猴族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石头沉入大海一般,直接被那黑色的沼泽彻底吞噬! 画面中,空间一阵剧烈波动。 天命商盟负责保护这片区域的大罗守卫满头大汗地从虚空中冲出。 他手中法则化作一张大网狠狠捞向沼泽,结果捞出来的,却只剩下一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丶生机全无的白骨! 太快了!这沼泽中蕴含的是极其恐怖的上古消融法则,连大罗守卫都没来得及出手施救,人直接就没了! 「金刚神猴一族选手,死亡!淘汰!」 商盟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嘎! 高台上,金刚神猴一族大长老那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嘲笑别人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死了?我族的天骄……连守卫都没救下来,直接没了?!」 这一次,轮到白虎一族的大长老扬眉吐气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金刚神猴大长老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丶疯狂嘲讽:「哈哈哈哈!老毛猴子,你刚才笑什么来着?!说我白虎一族不过如此?你看看你们自家的蠢货!」 白虎大长老口水狂喷,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极点:「我们家天赐好歹还知道试探一下,好歹还知道挣扎!你们家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走路不长眼,直接往死地里扎!连求救都不会,连让大罗前辈救援的机会都不给!我算看明白了,你们金刚神猴一族不仅肉身长毛,连脑子里长的都是草!简直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猪!哦不,说你们是猪,都侮辱了猪!」 「老匹夫!你找死!!!」 金刚神猴大长老本就因为族中天骄惨死而悲痛欲绝,此刻被白虎大长老指着鼻子如此恶毒地辱骂嘲讽,瞬间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大罗巅峰威压冲天而起,金刚神猴大长老浑身金光璀璨,手中直接幻化出一根巨大的法则铁棍,双目喷火地朝着白虎大长老怒吼:「老子今天非砸碎你的虎头不可!」 「来啊!真以为老夫怕你不成!」白虎大长老同样不甘示弱,庚金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双手化作锋利的虎爪,一场大罗级别的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两股恐怖的威压在贵宾席上剧烈碰撞,周围的小族修士吓得面无血色,纷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两头老怪即将彻底拼命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的玉杯碰撞声,不轻不重地在高台上响起。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一般,诡异地穿透了狂暴的大罗法则,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主位上,韩长生缓缓放下手中的奶茶杯,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两位。我天命商盟掏钱搭台,是让诸位来看戏的。」 韩长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股难以言喻的丶仿佛凌驾于整个仙域天道之上的恐怖大势,如同十万座太古神山一般,轰然压在了白虎大长老和金刚神猴大长老的肩头! 「想打架,滚出我天命商盟的地盘去打。谁敢掀了本座的桌子,本座就掀了他的祖坟。懂了吗?」 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砰!砰!」 在那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下,刚才还气焰滔天丶想要拼命的两位大罗老怪,膝盖猛地一软,法则瞬间崩溃,硬生生地被压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直到这一刻,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两人才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这里是谁的主场。 「韩丶韩盟主息怒……是我等失态了……」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低头认错,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拼命架势,被韩长生一句话,直接给按得死死的,暂时停住了。 韩长生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收回了气势,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继续看比赛吧,大荒森林的残酷,才刚刚开始呢。」 整个百万丈的巨型会场,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微风拂过高台,吹得众人桌案上的仙茶泛起丝丝涟漪,却吹不散那股凝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贵宾席上,那群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丶跺一跺脚都能让仙域一方天地颤抖的大能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点。 如果此刻有外人仔细探查,一定会发现一个极其荒谬的现象坐在主位上丶一言镇压全场的韩长生,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真实修为波动,满打满算也就堪堪停留在【大罗真仙】的境界。 而反观在座的各族大长老丶老祖们,修为最低的,那也是踏入了【大罗天仙】之境的老牌绝顶强者! 大罗真仙与大罗天仙,虽然只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在修仙界,这犹如天堑鸿沟,本该是绝对的碾压之势。 可是现在呢? 没有一个人敢动!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半句废话! 韩长生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姿态慵懒随意。 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却仿佛与整个天命商盟丶乃至与这片天地的大势完美融为了一体。 第364章 更危险地带 在一些极其古老丶自恃清高的老一辈强者眼里,天命商盟崛起的时间毕竟太短,满打满算也就这些年,底蕴尚浅,或许还「不够格」与那些传承了数百万年的真灵强族平起平坐。 但那只是老黄历了。 在如今无数新一代的大能眼中,乃至在今天这场开幕式之后,所有人都必须在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天命商盟,早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它的触角遍布仙域的每一个角落,它制定的规则就是天条,它供养的大罗守卫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轻易招惹天命商盟?那就等于是在把整个种族的命运放在火上烤! 韩长生没有理会众人那敬畏交加的目光,他随手一挥,苍穹之上那十万丈宽的巨型水幕再次发生变化。 画面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分化成了数十个清晰的分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大荒森林深处各个异族天骄的动向。 「诸位,继续看戏。」韩长生淡淡开口。 然而,这所谓的好戏,对于各族大能来说,却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恐怖噩梦! 画面流转,镜头首先给到了炎魔一族的天骄。 这名浑身燃烧着真仙灵火的青年,自恃火焰法则霸道,竟直愣愣地闯进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山谷。 下一秒,山谷四周的石壁毫无徵兆地裂开,无数密密麻麻丶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魄毒蜂如同乌云般狂涌而出! 「不!」 炎魔青年惊恐地爆发出漫天火海,却惊骇地发现,这些毒蜂竟然完全免疫真仙级别的火焰! 眼看他就要被毒蜂啃噬成一具白骨,虚空中猛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名天命商盟的黑甲大罗守卫冷着脸踏出,一把揪住炎魔青年的后领,拼着护体仙光被毒蜂咬碎的代价,强行将他拖进了空间裂缝。 「炎魔一族选手,遭遇生死危机,已由守卫救下,淘汰!」冰冷的宣告声回荡在会场上空。 炎魔一族的大长老长舒了一口冷气,虽然淘汰丢人,但好歹命保住了。这种危险程度尚在可控范围内,商盟的守卫还能及时出手。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镜头一切,画面来到了一片充斥着迷雾的远古沼泽边缘。一名影狼一族的真仙刺客正在小心翼翼地潜行。 他的隐匿手段极高,连贵宾席上的不少大能都暗自点头赞许。 可是,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他脚下的空间突然毫无预兆地诡异扭曲起来。 一只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眼珠的虚空古兽,竟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大口猛地张开,犹如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一口就将那影狼一族的天骄连同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全部吞了进去! 「嘎嘣!」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屏幕中响起。 这一击太快丶太诡异,甚至连隐藏在暗处负责救援的大罗守卫才刚刚撕裂虚空露出一只手,那影狼天骄就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影狼一族选手,死亡!淘汰!」 「这……这怎么可能?!」影狼一族的老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睚眦欲裂,却只能无力地瘫坐回去。 这就是大荒森林的残酷,运气差到了极点,跟前面金刚神猴一族的人一样倒霉,连喊救命和等待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接下来出现的第三种情况。 画面中,三名不同种族的真仙天骄好巧不巧地凑在了一起。他们前方,是一座散发着微弱仙光的古老洞府。 三人对视一眼,正准备联手破开洞府禁制,突然间,洞府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丶仿佛能穿透神魂的远古嘶吼!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诡异死气,如同海啸般从洞府内喷涌而出!凡是这灰色死气掠过的地方,无论是参天古树还是地下的灵脉,瞬间化作一片灰白色的飞灰,生机被彻底抹除! 虚空中,负责保护这三人的两名大罗守卫刚刚现身,在感受到那灰色死气中蕴含的法则后,脸色瞬间狂变,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捏碎了高级破空符,疯狂逃窜! 「这死气……连守卫都避之不及?!」高台上,无数老怪惊呼出声。 而那三名真仙天骄,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死气沾染的瞬间,肉身与神魂同时枯萎丶风化,直接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淘汰!死亡!」 短短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巨大屏幕边缘的积分榜上,一个血红色的数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死亡率,已经飙升来到了百分之十! 一万名真仙天骄,才刚刚进去没多久,就已经有整整一千人化作了亡魂!其中甚至有一大半连被守卫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刻,贵宾席上的各族大能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傲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大荒森林根本不是什么历练的后花园,而是一个毫不讲理丶绞杀一切的恐怖绞肉机! 就在各族大能沉浸在悲痛与惶恐中时,苍穹之上的水幕画面再次一阵变幻,镜头稳稳地给到了进入大荒森林的天命宗弟子身上。 当看到天命宗众人的表现时,整个会场先是一愣,随后所有异族大能的眼中,纷纷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与那些单打独斗丶横冲直撞丶被各种奇花异草迷了眼的其他族群天骄完全不同,天命宗的三十名真仙弟子,此刻的表现简直堪称诡异般的冷静与谨慎! 画面中,这三十人没有丝毫散乱,他们结成了一个极其严密且攻守兼备的圆月阵型。 外围是十名手持极品防御仙盾丶浑身披着重甲的体修真仙; 中间是十名手掐法诀丶随时准备释放大面积法则攻击的法修; 而最核心的位置,则是十名专司侦查丶治疗以及阵法破解的全能型辅助修士! 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缓慢。 「停!」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天命宗领队突然举起右拳。 三十人的队伍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齐划一地定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领队眼神锐利,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株散发着浓郁七彩仙光的万年仙灵芝。 那仙灵芝周围没有任何阵法波动,也没有妖兽守护,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白捡的机缘。 若是换了其他族群的天骄,恐怕早就红着眼睛冲上去了。 但天命宗的领队却没有。 他打了个手势,后方立刻走出一名专修瞳术的弟子。 那弟子双目泛起一阵奇异的金色符文,死死盯着那株仙灵芝看了足足十息的时间。 随后,那瞳修弟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队长,是幻灵蜃兽布置的诱饵。地下三千丈,有一头无限接近大罗境的古兽在沉睡。」 领队闻言,没有丝毫留恋,果断下令:「绕道!退后百里,从左侧绕行,绝对不要惊醒它!」 三十人瞬间改变阵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第一时间选择避让,绝对不傻乎乎地过去送死。 接下来的画面里,这种极致的谨慎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遇到不明的灵气波动,绕开! 遇到看起来毫无危险的神秘洞穴,不进! 遇到两头强大的远古妖兽在厮杀抢夺宝物,直接隐匿气息,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天命宗的弟子们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丶没有任何贪婪情绪的杀戮机器,他们严格遵守着出发前制定的生存准则。 这一点,就要比其他那些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丶最终惨死在陷阱里的异族好得太多太多了! 当然,大荒森林的危险往往是防不胜防的。 就在队伍有条不紊地推进时,天空之中突然裂开一道极度微小的空间裂缝。这种空间乱流毫无预兆,完全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 「噗嗤!」 空间裂缝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划过了一名天命宗外围防御弟子的肩膀。 那名弟子虽然竭力闪避,但右臂依然被齐根切断,鲜血狂喷,半边身子的仙力直接陷入了紊乱。 「三十三号重伤!结阵掩护!」领队没有丝毫慌乱,冷静地暴喝出声。 其余二十九名弟子不仅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溃散,反而瞬间收缩阵型,将受伤的弟子牢牢护在最中央。 三名辅助弟子立刻上前,止血丶喂药丶封锁经脉,动作一气呵成。 因为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参加试炼,暗中保护的商盟救援队立刻现身。 天命宗弟子们迅速撕开阵型的一角,配合救援队将那名特别倒霉受了伤的同伴安全送走。随后,阵型再次闭合,二十九人重新调整站位,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整体防御力,继续稳步向前推进。 三十人之中,除了这一个运气差到极点丶遭遇空间裂缝受伤被救走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安安全全,连皮毛都没有伤到一根! 看到这一幕,贵宾席上的各个异族纷纷惊讶不已,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真的是人族的宗门?!」白虎一族的大长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 「太可怕了!这种纪律,这种执行力,这种对贪欲的绝对克制……简直见所未见!」真龙一族的长老也是满脸凝重。 以前,他们这些异族也知道人族宗门的存在。但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人族的宗门也就那么一回事。 在他们的认知中,人族修士大多狡诈多疑丶勾心斗角丶自私自利。 所谓的宗门,说是一个整体,实际上不过是一个个利益共同体罢了。 平时为了争夺一点修炼资源就能打得头破血流;一旦遇到危险或者发生不好的事情,经常会出现背刺同门丶弃同伴于不顾的内斗惨剧。 可现在天命宗展现出来的风貌,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没有争抢,没有贪婪,没有背叛。 三十个人宛如一个人,进退有度,为了团队的安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眼前的天大诱惑,同伴受伤时更是第一时间拼死掩护。 「韩盟主……」麒麟一族的老祖转过头,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天命宗能培养出这等心性与纪律的弟子,真乃仙域一大奇迹。假以时日,这批弟子成长起来,天命商盟的锋芒,怕是无人能挡了。」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 是啊,有钱不可怕,有实力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庞然大物不仅拥有无尽的财富和力量,其麾下的弟子还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凝聚力和执行力!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奶茶杯的边缘。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行事果断丶进退有度的天命宗弟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砸了那么多资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诸位前辈谬赞了。既然是试炼,谨慎些总是好的。」韩长生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地看向大荒森林的更深处,「不过,大荒森林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外围的陷阱只是开胃菜,随着安全区域的缩小,他们迟早会碰上的。」 第365章 网罗人才 伴随着韩长生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落下,大荒森林深处的局势,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急转直下! 外围的「开胃菜」阶段刚刚过去,伴随着苍穹之上天命商盟布置的阵法开始运转,大荒森林的边缘地带突然涌起了一层浓郁的深紫色毒瘴。 毒瘴如同拥有生命的凶兽,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森林中心迅速推进,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区域」开始无情地收缩。 那些原本打算在外围苟延残喘丶寻找漏洞的异族天骄们,被迫像被驱赶的羊群一般,疯狂地朝着森林更深处丶更危险的禁地核心逃窜。 而这,才是真正修罗场的开始。 「噗嗤!」 水幕画面上,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名白虎一族的真仙天骄,正驾驭着庚金剑气在林间狂飙,却冷不防被一头隐匿在古树树干内的噬仙藤洞穿了胸膛。 那藤蔓上布满了倒刺,不仅瞬间绞碎了他的护体真仙罡气,更是如同吸血鬼一般,在半息之内将他浑身的精血抽乾。 「白虎一族,白啸,淘汰!死亡!」 冰冷的宣告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贵宾席上白虎一族大长老的心头。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丶威震一方的白虎大长老,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往下淌,连身上的华贵长袍都被汗水浸透了。 「怎么会死得这么快……那可是二祖最疼爱的孙子啊!」白虎大长老双手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甲都深深嵌入了万年紫灵木之中。 他慌了,彻底慌了。 大荒森林里的死亡不断进行着,而且频率越来越高。 白虎一族这次派出的真仙天骄,全都是族内的绝对核心,不是哪位实权长老的血脉,就是某位避世不出的大佬的嫡系后裔。 这些天骄在族内都是被当做心肝宝贝一样供着,各种顶级资源堆砌,才有了如今的真仙修为。 本来指望着天命商盟举办这场试炼,能让这些小祖宗们镀镀金,拿点丰厚的奖励回去长长脸。 可谁能想到,这哪里是试炼,这根本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杀! 「大罗守卫呢?!为什么守卫不出手救援!」 白虎大长老在心中狂吼,但他不敢真的喊出来,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刚才那噬仙藤的攻击太快丶太阴毒,连隐藏在暗处的大罗守卫撕裂空间的手都慢了半拍。 要是死去的人太多了,等他回到族内,那群失去子孙的白虎大佬们一定会把他生吞活剥了!绝对会被狠狠责备,甚至剥夺大长老之位! 「啊!」 就在这时,水幕上再次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又是一名白虎一族的天骄! 这名天骄在慌不择路之下,竟然一头撞进了一处远古杀阵的残缺一角。 虽然只是一角,但那恐怖的绞杀之力瞬间爆裂,连带着赶来救援的大罗守卫的护体仙光都被震碎,守卫只来得及救出他的一条胳膊,那名白虎天骄的肉身与神魂便在杀阵中彻底化为了齑粉! 「白虎一族,白锋,淘汰!死亡!」 「扑通!」 白虎一族的大长老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双眼赤红,呼吸急促。他转过身,几乎是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看向主位上那个悠然自得的青年。 「韩……韩盟主!」白虎大长老声音都在发颤,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我白虎一族,不比了!这场试炼太过凶险,老朽请求,让我白虎一族的子弟退出大荒森林,放弃比赛!」 此话一出,贵宾席上的喧闹声顿时一静。所有异族大能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奶茶杯,深邃的双眸微微抬起,淡淡地瞥了白虎大长老一眼,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白虎长老,你可要想好了。」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大荒森林的规矩,开幕式上我就说得很清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中途主动放弃,确实可以立刻让大罗守卫将你们的人安全带出来。」 说到这里,韩长生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但是,放弃的代价,就是剥夺一切名次与奖励。白虎一族前期在大荒森林里所受的损伤,将得不到任何补偿。」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道:「这次试炼的奖励,可不仅仅只有第一名独享。前十名丶前百名,都有我天命商盟准备的旷世奇珍。极品先天灵宝丶大罗级别的破阶丹药丶甚至是直接赐予一条顶级仙脉……白虎长老,你确定要为了现在的损失,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天大机缘吗?」 咕噜。 听到这些奖励,不仅是白虎大长老,在场其他异族的老祖们也都忍不住狠狠吞了一口口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之光。 奖励实在太丰富了! 白虎一族大长老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犹豫之中。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理智告诉他赶紧止损,可那股源自本能的贪婪却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神经。 是啊,就算拿不到第一名,以白虎一族天骄的综合实力,拿个前十丶前百绝对没问题。哪怕只拿到前几名的奖励,也足以弥补死去的几个天骄的损失,甚至能让整个族群的底蕴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回族里,不仅不会被责备,反而会被奉为大功臣! 「我……这……」白虎大长老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额头的汗水流得更凶了,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真不想放弃那些足以让大罗金仙都眼红的奖励! 看着白虎大长老这副纠结的模样,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随意地挥了挥手:「白虎长老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坐下慢慢考虑。其实仔细看看,白虎一族作为真灵大族,底蕴深厚,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折损了五六人而已,暂时还没有伤到根本。相比之下,其他族的损失可比你们惨重多了。」 韩长生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记强心针。 白虎大长老顺着韩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向积分面板,果然发现那些中小型族群的死亡率简直高得吓人,这才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长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决定再咬牙赌一把。 然而,韩长生口中的「其他族」,此刻已经彻底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大荒森林里的毒瘴越缩越紧,生存空间被极限挤压,各种强大的远古异兽被毒瘴驱赶,发了疯似地在核心区域横冲直撞。 「轰!轰!轰!」 屏幕上,一场兽潮爆发了。 一群实力堪比真仙巅峰的铁甲龙犀犹如重型坦克般碾压过一片林地。沿途所过之处,三名火鹤一族的天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踩成了肉泥。大罗守卫拼尽全力,也只从犀牛蹄下抢回了半颗残破的神魂。 「火鹤一族选手,死亡!淘汰!」 「赤蟒一族选手,遭遇九幽寒蟒吞噬,死亡!淘汰!」 「狂狮一族选手,误入空间断层,彻底湮灭,死亡!淘汰!」 机械而冰冷的淘汰声,现在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音符,每一秒都在无情地敲打着各族大能的神经。 对于那些底蕴本就浅薄的中小族群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试炼,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们派出的可都是全族未来的希望,是倾尽举族之力培养出的苗子,现在却像割韭菜一样一茬茬地倒下! 「我受不了了!我退出!青木雷狼一族全员退出!」一名狼族老祖猛地站起来,眼泪纵横地嘶吼道。 「我黑水玄蛇一族也放弃!天命商盟的大人们,求求你们快把我们的孩子带出来吧!」 「我们也不比了!什么奖励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人活着就好!」 一时间,贵宾席上哀鸿遍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异族大能们纷纷高举双手,哭喊着选择退出了大荒森林。 天空中的水幕不断闪烁,一道道黑甲大罗守卫的身影在森林中穿梭,将那些已经吓破了胆丶浑身是血的退出者强行带离。 这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丢尽了脸面,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大退赛的浪潮如同瘟疫一般蔓延。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全息地图上急剧减少。 而就在这时,大荒森林深处,异变突生! 水幕的中心镜头猛地放大,一头浑身环绕着死寂黑气的远古凶灵从地底破土而出!这凶灵的气息,竟然无限逼近大罗金仙的门槛! 而倒霉的是,这头凶灵破土而出的位置,正处于白虎一族残存的十几名天骄的阵型正中央! 「吼!」 凶灵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法则之力,狠狠拍下。 「列阵!挡住它!」白虎一族领头的大师兄目眦欲裂,疯狂压榨体内的真仙之力。 然而,实力的差距犹如鸿沟。 「咔嚓!」 两名站在最前方的白虎天骄,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一起,被那一爪拍成了漫天血雾! 「白虎一族,白玄丶白明,淘汰!死亡!」 当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贵宾席上的白虎大长老「噗」地一声,直接喷出一口心血,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万年。 「白玄……那可是大族长的独子啊……」白虎大长老双眼空洞,浑身剧烈颤抖,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算拿到第一名,大族长也会剥了他的皮!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猛地转头,几乎是跪扑在韩长生面前的桌案上,凄厉地吼道:「退赛!白虎一族,全面退赛!!!快让他们出来,别再死了!」 韩长生没有丝毫意外,他微微点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轰!」虚空破开,几名大罗守卫强行降临凶灵所在之地,在付出了一点轻伤的代价后,将剩下的十来个吓得肝胆俱裂的白虎天骄强行拽进了空间裂缝。 随着白虎这种顶级异族的全面崩溃,仿佛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直强撑着的真龙一族长老,看着画面中被逼入绝境丶已经有两人重伤断臂的真龙子弟,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气:「我真龙一族……也选择退赛。」 大族纷纷低头,余下的族群更是没有任何犹豫,疯狂申请退出。 短短半日的时间。 当大荒森林的毒瘴停止收缩时,天空中的巨型积分榜终于凝固在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接近一万名意气风发的各族真仙天骄! 经过大荒森林这残酷无情的绞杀,死的死,残的残,重伤的重伤,退赛的退赛。 本来足足一万人的庞大队伍,此刻留在森林中并且还活着的,居然只剩下一千多人!足足九成的淘汰率和死亡率! 其中,绝大部分主动退赛的,都是像白虎丶真龙这种传承久远丶自视甚高的大族。他们的高傲在这片原始的丛林法则面前,被撕得粉碎。 反倒是那些一开始被所有人鄙视丶认为只会当炮灰的天命宗弟子,整整三十人,除了那个运气不好被空间裂缝切断手臂退赛的倒霉蛋之外,其余二十九人,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完整建制,毫发无伤地稳步推进在核心区域!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异族大能的脸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贵宾席。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丶悲痛与深深的无力感。 白虎大长老丶真龙长老等人脸色灰败,仿佛斗败的公鸡。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这次试炼,他们不仅损失惨重,更是丢尽了颜面。 「韩盟主……」真龙长老站起身,双手抱拳,声音低沉得可怕,「此次试炼,我等技不如人,门下弟子心性历练皆是不够,让您见笑了。既然已经退赛,无缘最终奖励,我等这便向盟主告退,回族内领罪了。」 说罢,白虎大长老和其他几位退赛的大能也纷纷起身,准备带着那群死里逃生丶道心几近崩溃的残兵败将离开这个伤心地。 「诸位慢着。」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际,韩长生那清朗丶带着一丝磁性却又透着绝对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大殿内响起。 众人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韩长生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他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异族掌权者,嘴角再次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比赛虽然对你们来说结束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韩长生的话音犹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天命宗弟子的表现,诸位都看在眼里。没有内耗,没有贪婪,进退有度,令行禁止。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受过我天命宗最严苛丶最系统的道心与战术培养。」 韩长生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庞,掷地有声地宣布:「本座藉此机会,向整个仙域宣布一件事。待这场试炼彻底结束之后,我天命宗,将会正式打破只收人族的规矩,面向仙域万族,开启公开招募!」 「什么?!」真龙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 「韩盟主此言当真?!」白虎大长老连丧孙之痛都暂时忘却了,不可思议地尖叫出声。 韩长生傲然道:「绝无戏言!无论你是真龙丶白虎,还是蝼蚁丶草芥。只要你的族人有决心,只要你们想要加入天命宗,都是有机会的!」 「入我天命宗,学我天命法,遵我天命规!我天命商盟,将赐予他们重生的机会,将他们打造成像屏幕里那样,真正无坚不摧的无敌天骄!」 轰! 整个贵宾席瞬间沸腾了! 刚才的悲痛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与不可思议! 天命宗,那个培养出这群怪物般冷静弟子的宗门,居然要对他们异族开放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招募,这更是天命商盟抛出的一根足以改变他们种族命运的橄榄枝! 输了一场试炼算什么?要是能把族内的天才送到天命宗去洗礼,未来,他们族内绝对能诞生出真正横扫同阶的盖世大能! 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由死灰转为狂热的脸庞,韩长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奶茶浅浅吸了一口。 恩威并施,大棒加甜枣。 今天,不仅要立威,更是要将整个仙域的未来血脉,彻底收入天命商盟的囊中。 第366章 大量招聘 韩长生那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九天之上的狂雷,在整个贵宾席的上空久久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彻底沸腾的气氛。 然而,当那股最初的狂热与不可思议逐渐沉淀下来后,这些活了无数岁月丶执掌一族生杀大权的老怪物们,纷纷跌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目光复杂地望向半空中的水幕。 曾几何时,仙域万族,尤其是这些自诩血脉高贵的真灵大族,对人族的宗门是颇为不屑的。 在他们那古老且固执的认知里,一个真正顶级的势力,必须经过数百万年乃至数个纪元的漫长岁月沉淀。 需要有无数先贤大能前仆后继地推演功法,需要有堆积如山的古籍秘典,才配称得上「底蕴」二字。 而天命宗呢? 满打满算,天命商盟建立这个宗门才多长时间? 在那些动辄传承千万年的古老神朝和真灵皇族眼里,天命宗就像是一个暴发户用无尽资源强行堆砌出来的「空中楼阁」。 几乎没有一个异族大能信服韩长生能把一个新建立的宗门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固执地认为,天命宗的弟子顶多也就是装备精良一些丶丹药充足一些的「少爷兵」,一旦遇到真正的生死搏杀,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但此次大荒森林的血腥探索,却像一柄无情的大锤,将他们那可笑的傲慢砸得粉碎! 水幕上的画面,还在持续转播着大荒森林核心区域最后的残余战斗。 透过这些画面,所有异族大能终于惊悚地发现。 天命宗,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用资源砸出来的修炼宗门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战争熔炉! 画面中,两名疾风妖狼一族的天骄正被一群发狂的远古血鳄围攻。 这两人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平时在族内为了争夺那少得可怜的核心培养名额,早就明争暗斗了数百年。 「吼!」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血鳄王猛地自沼泽中窜出,张开布满恶臭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弟弟的左腿,疯狂地往泥潭深处拖拽。 「大哥!救我!快用风极斩斩断它的眼睛!」弟弟神色骇然,死死抓着岸边的一块巨石,冲着不远处的兄长凄厉求救。 只要兄长此刻愿意回身,哪怕只施展一个最基础的真仙级风刃,稍微阻挡一下血鳄王,弟弟就能藉机挣脱。 然而,那名被唤作大哥的妖狼天骄,在听到求救声后,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前冲的脚步反而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入泥潭的弟弟,眼底深处瞬间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 「大荒森林危机四伏,弟弟,不是为兄不救你,实在是为兄也自身难保啊!你放心去吧,族内那个进入『祖血池』的名额,为兄会替你好好享用的!」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直接催动全身真仙法则,化作一道青色狂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安全区域疯狂逃窜! 「不!你这个畜生!!!」 伴随着绝望的咒骂,弟弟被彻底拖入了沼泽深处,连大罗守卫都来不及破开那浑浊的远古泥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化为一滩血水。 「疾风妖狼一族,淘汰!死亡!」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贵宾席上,疾风妖狼一族的老祖脸色铁青,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绝非个例! 在过去的这几个时辰里,其他异族的队伍中,这种令人齿冷的一幕简直层出不穷。 看到自己同族的人遇到危险,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上去帮忙协同作战,而是冷眼旁观,甚至想着看对方倒霉! 为什么?因为异族的培养模式向来是「养蛊」。 在他们看来,死了一个同族,就等于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瓜分对方的修炼资源丶洞府丶甚至是道侣和各种福利。 根本没想着救援! 曾经,这些异族大能将这种冷血视为「适者生存」丶「丛林法则」,认为这是保持族群战斗力的最佳方式。 但现在,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一长串惨不忍睹的死亡名单,他们才彻底醒悟:这对整个族群的长远发展,是何等的不利! 这种极度自私的内耗,在面对真正的大恐怖时,直接导致了整个族群队伍的瞬间崩溃! 异族这次算是损失惨重了,死了无数的核心苗子,可以说是把未来万年的根基都给打断了。 而反观天命宗,则是另一个极端,一个让所有异族感到胆寒的极端! 水幕的中央,大荒森林核心区域的腹地,突然爆发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毁灭性灾难。 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远古虚空杀阵,因为毒瘴的挤压而彻底失控爆发。 「轰隆隆!」 狂暴的空间法则犹如无数柄凌厉的天刀,瞬间将方圆数十里的古木绞成齑粉。 而天命宗的三十人小队,恰好就在这杀阵爆发的边缘! 「散阵!御!」 领队的弟子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下达了指令。 然而,杀阵爆发得太快,处于队伍最右侧的三名天命宗弟子躲闪不及,瞬间被卷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 那恐怖的撕裂之力,眨眼间就切碎了他们的极品防御仙甲,鲜血狂飙,护体真仙罡气寸寸碎裂!眼看就要面临被切成碎肉的死亡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休想带走我的队友!」 没有任何一个人逃跑!没有任何一个人想着「少了三个人,回去后就能多分点资源」! 剩下的二十七名天命宗弟子,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让全场老怪物都头皮发麻的协同默契! 十名体修弟子不退反进,浑身气血如龙,竟然主动冲向杀阵边缘,十面巨盾猛地砸在地上,硬生生用自己的肉身和法宝,在空间乱流中撑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狭窄通道! 「拉住!」 数条闪烁着雷光的极品仙索法宝如灵蛇般精准地探入通道,死死缠住了那三名重伤濒死的弟子腰间。 后方的法修与辅助弟子齐齐怒吼,不惜燃烧真仙本源,拼命往回拉扯! 「咔嚓!咔嚓!」 巨盾碎裂,那十名顶在最前面的体修弟子也是大口吐血,浑身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但他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顶住压力。 「嗖!」 在极致的配合与抢救下,那三名本来必死无疑的弟子,硬生生被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虽然这三人此刻肉身残破丶经脉断裂丶受了极其严重的重伤,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们活下来了! 大罗守卫在确认三人失去战斗力后,立刻撕裂空间降临,将这三名重伤的弟子接走治疗。 而剩下的二十七人,迅速服下丹药,重新结成严密的阵型,护卫着彼此,继续在残破的森林中稳步前行。 整个救援过程,不到五息时间。 没有推诿,没有犹豫,只有将后背绝对托付给战友的信任! 静。 整个贵宾席死一般的寂静。 真龙长老丶白虎大长老丶麒麟老祖……所有异族的大佬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向往。 他们终于看懂了天命宗的独特之处。 很多经验,很多在生死之间徘徊才能领悟的生存法则,在外界丶在其他人族宗门或者神朝,甚至是他们这些古老的异族内部,都是需要用人命丶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摸索出来的! 这些东西,往往只存在于那些活下来的老怪物的脑子里,他们不愿意传授,或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系统地传授给后辈。 只能让后辈自己去送死丶去历练。 但在天命宗,这些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获得的经验,居然都有专人教授! 那些极致的协同工作丶遇到突发危机的阵型变换丶对危险的提前感知丶以及绝不抛弃队友的团队信念……这些在其他势力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天命宗竟然完美地将其总结成了课程,并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弟子的骨子里! 「天命宗……有太多好东西了啊。」白虎大长老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不仅是传授功法,这是在传授保命的无上大道!他们能如此完美地将这些生死经验传授下去,太难得了……」 其他异族老祖也是纷纷点头,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族内的培养方式落后,但今天的事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荒森林的结果,已经再好不过地证明了这一点。 三千大族,近万名天骄,死伤惨重,十去其九,队伍分崩离析。 而天命宗呢? 整整三十人进入这等绝地,经历了同样的恐怖杀机,结果仅仅只有三人重伤退赛,其他二十七人,全部都活着!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活率?! 这哪里是来试炼的,这简直就是来给全仙域上一堂生动的实战教学课的! 当大荒森林的阵法彻底关闭,天际之上的深紫色毒瘴缓缓散去。 这场震动整个仙域的开幕试炼,终于落下了帷幕。 巨大的全息积分榜上,耀眼的金光闪烁。 第一名的位置,毫无疑问丶没有任何悬念地被「天命宗」三个大字死死占据! 其后则是断层般的积分差距。天命宗以一种碾压的姿态,不仅拿到了第一,更是狠狠地践踏了所有异族的高傲。 如果是以前,看到人族的宗门排在第一,这些心高气傲的异族大能早就拍桌子不干了,必定要找出种种理由来质疑丶来抗议。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输得双眼发绿丶满心狂热。 「韩盟主!」 真龙一族的长老率先按捺不住了,他猛地跨出一步,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韩长生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倚老卖老,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恭敬。 「之前是我等目光短浅,坐井观天!天命宗之底蕴,并非岁月的堆砌,而是直指大道的真理!老朽代表真龙一族表态,我族愿意出最高规格的资源,只求能让族内核心后代,前往天命宗历练求学!」 「我白虎一族也是!」白虎大长老也急了,连刚刚死去的孙子都顾不上了,连忙凑上前去,生怕晚了一步名额就没了,「只要天命宗愿意收,我白虎一族的纯血幼崽,任凭韩盟主挑选!无论什么学费,我白虎一族砸锅卖铁也出!」 「还有我玄武一族!」 「我九幽冥雀一族也愿加入天命宗!」 一时间,整个贵宾席彻底乱套了。刚才还因为死了后代而如丧考妣的各族大佬们,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向韩长生表达着臣服与渴望。 他们是真死了心,彻底放下了成见。 族内的那些功法算什么?血脉天赋又算什么?如果连命都保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让后代去天命宗历练,去学习那种极致的协同作战,去学习那些用鲜血总结出来的保命经验,这才是给族群留下真正的万世基业! 只要这些幼苗在天命宗里学到了那些协同工作的本事,哪怕只学到五成,等他们回到族内,整个种族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看着下方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丶此刻却如同市井商贩般争抢名额的异族大能,韩长生缓缓站起身。 一袭白衣随风而动,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丶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微笑。 立威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天命商盟,不仅用金钱和武力震慑了仙域万族,今天,更是用天命宗的表现,彻底征服了他们的思想和未来! 「诸位前辈,稍安勿躁。」 韩长生双手虚按,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犹如等待宣判的信徒。 「我说过,天命宗面向万族公开招募,自然不会食言。不过……」韩长生嘴角微微一挑,眼神变得深邃而威严,「我天命宗的门槛,可是很高的。想要学到那些保命的真本事,想要成为真正的无敌天骄,光有决心可不够。」 他袖袍猛地一挥,一道璀璨的仙旨悬浮于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七日之后,天命宗万族收徒大典,正式开启!规则只有一条……」 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通过天命九阶问心阵,不论出身,不论修为,皆可入我门墙。诸位,回去准备吧,让本座看看,你们各族的未来,到底有多少成色!」 随着韩长生的话音落下,这场惊动大半个仙域的大荒森林试炼,不仅确立了天命宗绝对霸主的地位,更是直接拉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丶席卷万族的招生狂潮! 第367章 第二关开始了 随着大荒森林上方最后一缕深紫色的毒瘴缓缓消散,这场震撼了整个仙域的开幕试炼第一关,终于画上了句号。 全息水幕上的画面开始不断切换丶收缩,最终将所有大荒森林摺叠空间内的幸存者画面统合在了一起。 当最终的存活数字跃然于那巨大的金光积分榜上时,整个贵宾席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倒吸凉气声中。 一万人。 浩浩荡荡丶几乎汇聚了仙域万族最顶尖真仙天骄的庞大基数,经过大荒森林那毫不留情的绞杀丶凶兽的肆虐以及自然杀阵的淘汰,到最后还能勉强站立在安全区域内的人,满打满算,只剩下了区区一万人! 这其中,除了稳居积分榜第一丶以三十人满编近乎无损通关的天命宗之外,剩下的席位,几乎全被那些底蕴深厚到令人发指的超级大族所占据。 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丶饕餮一族丶九幽冥雀一族…… 这些古老的真灵皇族,虽然在试炼中也被扒了一层皮,但终究还是靠着绝强的血脉硬扛了过来。 不过,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这残存的一万人中,抛开天命宗不谈,存活人数最多的,竟然不是战力公认最强的真龙一族,而是真凤一族! 画面中,真凤一族足足有十二三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一起,虽然一个个脸色苍白,但气息却依旧平稳。 看到这一幕,不少异族大能都窃窃私语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凤一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居然能在这种绝境中活下来这么多人?」 「论正面搏杀,他们明明不如真龙一族啊,怎么存活率这么高?」 其实,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真凤一族能活下这么多人,倒不是说他们的战斗力真的有多逆天丶比真龙还要强上多少。 实际上,在顶尖战力的比拼中,真凤一族这一代的表现只能算是一般。 他们能霸占存活榜,完全是因为他们那几乎堪称作弊的血脉天赋涅盘重生! 在之前的水幕转播中,很多异族大能可是亲眼目睹了真凤一族那极其不要脸的保命方式。 好几次,真凤一族的天骄被发狂的远古凶兽一口咬碎了半边身子,或者是被虚空乱流直接切成了肉泥。 换做其他种族,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直接被大罗守卫判定死亡淘汰了。 可是真凤一族呢? 那些明明已经死透了丶甚至连生机都断绝的族人,尸体上会突然爆燃起一团金红色的涅盘之火。 在火焰的包裹下,他们硬生生地从灰烬里重聚肉身,直接活了过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这种特别强悍丶简直毫无道理可言的生命力,硬是让他们苟过了无数次必死之局。 相比之下,论起综合实力和积分排名,天命宗毫无悬念地断层碾压排在第一。 真龙一族因为战力极强,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排在了第二名。 而真凤一族,则凭藉着「怎么死都死不透」的无赖特性,稳稳当当地拿下了第三名。 至于饕餮等一众凶悍的大族,则只能屈居其后。 可是,即便名次不错,此刻坐在贵宾席上的真龙长老和真凤老祖,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由于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浏览器访问??看书??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位在仙域跺跺脚都能让星河颤抖的大能,此刻后背全都被冷汗浸透了,心里简直虚到了极点! 真龙一族虽然排在第二,但那可是实打实地战死了好几个核心血脉,是用命拼出来的名次! 真凤一族虽然靠着涅盘保住了命,但涅盘重生可是要消耗极大本源的! 好几个天骄短时间内连续涅盘,本源大损,境界都差点跌落,回去要是补不回来,这辈子就算废了! 「韩……韩盟主。」 真龙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弯下腰,语气中充满了哀求,「这第一关的试炼,实在是太过凶险了。我等各族的精锐已经损失惨重,接下来的第二关……您看,能不能稍微温和一些?千万别再搞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再这么厮杀下去,我们这几族的根基,可就真要被挖空了啊!」 「是啊韩盟主!」真凤老祖也是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擦着额头的冷汗,「这大荒森林简直就是个绞肉机!要是第二关还是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地,老朽恐怕只能厚着脸皮,把剩下这几个独苗给带回去了。」 看着这两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能此刻这副唯唯诺诺丶生怕再死人的模样,韩长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扫过全场,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两位前辈莫慌,我天命商盟举办试炼,为的是选拔真正的可造之材,又不是为了灭族。」 韩长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继续说道:「这第一关,考验的是你们在绝境中的心性丶应变以及团队的协同。既然第一关已经结束,那这第二关,自然就不会再有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本座可以保证,下一关,非常容易。」 「容易?」众人一愣。 「不错。」韩长生点了点头,「修炼一途,除了实战保命,更看重什么?自然是悟性!所以,这第二关,我们主要考验的就是各位天骄学习法术的能力。」 「在修仙界,一门法术的学习程度够不够快丶领悟得够不够深,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第二关,就是用这种最纯粹的方式,来判断对方的真实实力和潜能。」 韩长生的话音刚落,整个贵宾席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异族大能纷纷瞪大了眼睛,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讶声。 「什么?!第二关就只考学习法术?!」 「这……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天呐!第一关那是十死无生的修罗场,第二关居然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参悟法术?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各族大能面面相觑,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好比第一天让你去跟远古凶兽肉搏,第二天却只让你在学堂里背书一样离谱。 而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贵宾席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捶胸顿足声! 「哎呀!!!老夫糊涂啊!!!」 只见之前因为死伤太多丶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全面退赛的白虎一族大长老,此刻正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肠子都快悔青了! 「退早了!真的退早了啊!」白虎大长老心痛得几乎滴血,冲着周围的族人疯狂抱怨,「要是早知道第二关这么简单,我就算咬碎了牙,也得让那几个小崽子在第一关里挺住啊!」 白虎大长老越想越亏,猛地站起身来,不甘心地大声喊道:「韩盟主!这个安排不合理啊!这第二关既然这么简单,就应该放在第一关才对啊!」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极其自信地吼道:「论学习法术的能力,我白虎一族在万族之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庚金法则我们一看就懂,杀伐之术我们一学就会!要是我们没退赛,在第二关的悟性比拼中,我白虎一族一定能拿下一个极好的名次!可惜啊!太可惜了!」 白虎大长老这边还在扼腕叹息丶自吹自擂,旁边立刻就传来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嗤!笑死本王了,你这老猫在这儿发什么癫呢?」 说话的,正是第一关里运气极差丶早早就被团灭淘汰的金刚神猴一族的族长。 神猴族长翘着二郎腿,满脸嘲讽地看着白虎大长老,阴阳怪气地说道:「想得可真够美的啊!还第二关一定能拿好名次?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们白虎一族那点榆木脑袋,除了会挥爪子还会干什么?特别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别忘了你们第一关是怎么夹着尾巴逃出来的!」 被戳到痛处,白虎大长老瞬间怒了,指着神猴族长的鼻子骂道:「放屁!你个死猴子懂什么!老夫以为是谁在这儿放厥词,原来是你们这群第一关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秒杀的废物!你们神猴一族老是在那儿吹牛自己灵智极高,结果呢?死的比谁都快!」 「老猫!你想打架是不是?!」神猴族长勃然大怒,浑身金毛倒竖,大罗金仙的威压瞬间爆发。 「打就打!怕你不成!」白虎大长老也是庚金之气环绕,毫不退让。 眼看着这两个因为退赛而憋了一肚子火的顶级大族就要在贵宾席上掐起来了,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两位前辈,且慢动怒。」 韩长生摆了摆手,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无形法则瞬间将两人的威压化解于无形。 他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双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谁说前面退出了,这第二关就不能参加了?」 此话一出,白虎大长老和神猴族长同时愣住了,甚至连周围那些退赛的异族大能也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韩长生。 「韩盟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虎大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满眼放光。 「规则,我之前就说过了。」韩长生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这次大荒森林的最终排名,是按照积分来算的。你们之前选择退出,只是放弃了在第一关继续获取积分的机会,并且第一关的积分彻底清零。但是,这并不妨碍你们重新加入第二关。」 韩长生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所有退赛者疯狂的重磅炸弹:「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完全可以把之前退赛丶乃至重伤治好的天骄重新派上场。在第二关里,只要他们展现出的悟性够强,学得够快,依然能获得极高的积分!只要积分足够,最后一样能拿到名次,一样能拿到我天命商盟的丰厚奖励!」 静。 大殿内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刻,犹如火山爆发般的狂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韩盟主英明!天命商盟大气!!!」 白虎大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冲到通讯阵法前,对着还在外面休养的白虎天骄们疯狂咆哮:「快!都给老夫滚起来!伤没好的吃大罗仙丹也得给我站起来!第二关,给老夫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神猴一族,全体集合!谁要是悟性比不过那群老猫,本王活剥了他的皮!」神猴族长也是急红了眼,疯狂摇人。 「青木雷狼一族,请求加入第二关!」 「黑水玄蛇一族加入!」 一时间,那些原本已经绝望丶以为彻底跟奖励无缘的退赛种族,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选择了重新加入。 哪怕第一关积分清零,只要第二关能拿到高分,他们依然有翻盘的希望!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却又斗志昂扬的万族大能,韩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怕你们争,就怕你们不参加。只要把这群万族未来的顶梁柱都聚集在天命宗的选拔体系里,那以后整个仙域的基石,就彻彻底底捏在天命商盟的手里了。 「肃静。」 韩长生双手虚按,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既然所有族群都已经准备就绪,那本座现在宣布第二关的具体比赛规则。」 韩长生袖袍猛地一挥,苍穹之上,万道金光犹如流星雨般轰然砸落在大荒森林最中央的一处巨大的白玉道场之上。 金光散去,化作了一万枚闪烁着神秘符文的玉简,悬浮在半空之中。 「第二关,万法碑林!」 「规则很简单。这里有一万枚玉简,每一枚玉简中都记载着一个随机的远古法术。没有品阶高低之分,考验的只是你们对法术的结构丶法则的拆解与重组能力。」 韩长生目光如电,威严的声音响彻九霄:「每人随机抽取一个法术。谁能用最短的时间将其完美领悟丶并成功施展出来,谁就是最强的!用时越短,积分越高!」 「总共会进行十轮抽签,也就是十个法术的领悟比拼。十轮之后,总积分最高者,即为第二关的魁首!」 「现在,所有参赛天骄入场!」 「第二关,正式开始!」 随着韩长生的一声令下,白玉道场之上,数万名经过第一关洗礼的铁血天骄丶以及刚刚复活重返赛场的各族精锐,纷纷化作流光,眼神狂热地冲向了半空中的法术玉简! 一场史无前例的悟性大比拼,就此拉开帷幕! 第368章 打分 数万道身影落入白玉道场。 光芒在他们脚下散开。 道场上空,一万枚玉简上下沉浮。 经历大荒森林的血腥厮杀,这些天骄身上的浮躁彻底消失。 他们站直身体,抬头死死盯着头顶的玉简。 没有人说话,数万人的呼吸声压得极低,连风吹过衣角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他们仗着古老血脉,看不起商盟举办的试炼。 现在,见识了第一关的绞肉机手段,各族天骄全都收起了轻慢。 他们非常清楚,在这里,一点点失误就会被无情踢出局。 韩长生站在高台边缘。 他抬起右手,食指敲击身旁的白玉石柱。 「抽取法术后,你们学习的时间。」韩长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传开,「只有五息。」 声音落下,整个贵宾席乱了。 白虎大长老猛地站起身,大腿撞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面哗啦啦流到地上。 「五息?」白虎大长老瞪着眼睛,唾沫星子乱飞,「五息时间,连看清法术的脉络都不够!这怎么学?韩盟主,你这是难为人!」 神猴族长扯断了手背上的一撮黄毛,咧开嘴巴:「远古法术法则复杂,哪怕只是残篇,五息时间也只能记个轮廓。施展?这根本做不到!」 其他异族领队也都坐不住了,互相看着对方,连连摇头。 韩长生没有理会台下的吵闹。 他转过身,走向高台右侧。那里摆着九张刻着阵纹的宽大石椅。 「有请九位评委。」韩长生开口。 九道金光从大殿顶部降下,落在石椅上。光芒散去,九道身影显露出来。 左边第一位,走出一个乾瘦老头。他穿着一身纯白羽毛织成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木杖。 台下一名老者立刻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抱拳,声音抬高:「灵鹤一族,灵福前辈!」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好几个大族的领队也跟着站起来,低头行礼。 灵鹤一族在仙域专门研究术法。这位灵福大师,活了极长的岁月。 仙域修士现在修炼的基础和高阶法术,有一大半都有他参与修改的痕迹。 许多宗门的藏书阁里,法术秘籍的第一页,都印着他的名字。 第二位走出来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袍。 他的头发像真实的火焰一样跳动,露在外面的脖颈长满暗红色鳞片。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发生扭曲,发出滋滋的响声。 炎魔一族的领队张大嘴巴,指着台上:「陈相大师!」 他是人族和炎魔的混血。炎魔天生对火系法则极度敏感,但脾气暴躁,很难静下心推演法术。 人族没有元素天赋,却有推演的脑子。 陈相把这两种特质融合在一起。 他在火系法术的拆解和创造上,超过了所有纯血炎魔。 后面七位评委接连走出来。 一个是满身符文的壮汉,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亮起一圈阵纹。 一个是闭着眼睛丶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的女子,手指间缠绕着雷电。 全都是名震仙域的法术推演宗师。 台下的各族领队彻底闭上了嘴。他们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九个人。 真龙长老咽了一口口水,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真凤老祖说:「这些人……我们族长上次想请灵福大师看个水系阵法,带着半座宝库的礼物在山门外等了三个月,人家连门都没开。韩盟主怎么把他们全找来了?」 真凤老祖擦着脸上的汗,盯着高台:「我刚才还怀疑,天命商盟去哪弄一万种不重复的远古法术来考核。现在看到这九位,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有他们在,哪怕没有玉简,现场临时造一万种法术都没问题。」 众人看着韩长生,眼神彻底变了。 能让这些脾气古怪丶软硬不吃的大师乖乖坐在评委席上,这不仅需要砸钱,更需要通天的面子和实力。 这些大师本族去请都要看人家的心情,天命商盟却能轻松包圆。 天命商盟的底子,比他们想的还要硬得多。 韩长生转过身,视线扫过全场。 他看着各族领队敬畏的表情,微微点头。 「各位大师,评分交给你们了。」 灵福摸着长胡子,用木杖敲了敲地板。 陈相扯了扯黑袍的领口,喷出一口带火星的热气。 韩长生挥下手臂。 「第一轮抽取,开始!」 道场上的数万名天骄同时动了。 他们双脚蹬地,身体拔高,伸手抓向半空中的玉简。 玉简碰到手指的瞬间,化作刺眼的光点,直接钻进他们的眉心。 所有人落地。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在脑海中疯狂拆解刚才涌入的法术符文。 道场边缘,一个两丈高的透明沙漏翻转过来。红色的细沙开始流淌。 「一息。」韩长生开口。 天骄们的额头冒出冷汗。 「两息。」 有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手指死死抠住腿上的布料,指甲划出白印。 「三息。」 一个白虎一族的天骄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把领悟速度逼到了极限,灵气在经脉里乱窜,皮肤表面鼓起青筋。 五息时间,要把一个完全陌生的远古法术拆碎,弄懂节点,再重新组合起来。这要求把悟性压榨到极致。 「四息。」 大殿里静得可怕。细沙落下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动静。 「五息。时间到。」 沙漏底部的细沙落完。 韩长生声音盖过全场。 数万名天骄同时睁开眼睛。有的人眼白布满红血丝,有的人直接偏过头,吐出一大口鲜血。强行推演远古法术伤了他们的神识。 「施展你们学到的法术。」韩长生发令。 道场上立刻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 白虎一族的一名天骄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 水球刚转了两圈,「砰」的一声炸裂。 水花混着灵气切开他的衣服,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口。 不远处,神猴一族的天骄在脚下踩出阵纹。 阵纹亮起一半,他打了个嗝,嘴里冒出一股黑烟,地上的阵纹瞬间熄灭。 全场混乱不堪。 法术反噬的闷响声接连不断。 只有极少数几十个人,手掌推出,完整的风刃或者火球飞出,准确砸在道场边缘的测试石柱上。 评委席上,九位大师看着下方的道场,表情极其严肃。 灵福拿起毛笔,在一块白玉板上快速写下数字。 陈相看着那个炸开水球的白虎天骄,冷哼出声,声音传遍全场:「水火法则节点完全弄反,灵气走向倒逆,蠢货。」他手指在玉板上用力划了一道。 道场上空的全息水幕闪烁,分数一行行跳动出来。 零分,零分,一分,零分,两分,零分。 全场安静。 大族领队们盯着水幕上的满屏零分,双手握紧。 刚才在第一关靠着法宝和血脉保命活下来的天骄,在这一关原形毕露。 哪怕肉身再强,血脉再高贵,悟性不够,五息时间根本连法术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悟性的差距,在这一刻表现得比大荒森林里的厮杀还要残忍。 韩长生看着水幕上的分数,嘴角扬起。他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天骄,抬起手。 「第一轮评分结束。」他声音平缓,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准备第二轮抽取。」 第369章 实力证明 「第一轮评分结束。准备第二轮抽取。」 全息水幕上的零分快速清空。 数万名天骄咬紧牙齿,再次飞身抓取半空中的玉简。光点入体,五息的时间流逝得极快。 透明沙漏翻转,红色的细沙落到最底部。 「施展。」韩长生挥手。 道场上再次亮起各色光芒。爆炸声丶吐血声连成一片。 连续几轮下来,大部分天骄的得分依旧是个位数,甚至连续挂零。 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在存活下来的各族精锐身上。 白虎一族还剩下十五个人。 贵宾席上,白虎大长老坐直身子。 他拉了拉衣领,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自家那十五个族人。 前面的考核中,白虎一族连着吃瘪,让他丢尽了脸面。 这次比拼学习法术的能力,他要求族人们必须把面子挣回来。 「我白虎一族的庚金杀伐之气,最适合拆解破坏阵纹。」白虎大长老大声说话,声音传向四周,「这次悟性比拼,看他们拿高分!」 道场上,十五名白虎天骄同时伸出手,抓取面前的玉简。五息时间一过,他们猛地睁开眼睛,抬手结出阵印。 第一个白虎天骄双手聚拢,指尖刚凝出一把光剑,剑刃「咔嚓」一声直接断裂,碎掉的光刃扎进他的手背。他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伤口退后两步。 第二个白虎天骄催动法诀,嘴里吐出一团火星。火星只在空气中闪了一下,连火苗都没生起来,直接熄灭。 第三个,第四个……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法术反噬闷响在白虎一族的位置炸开。 十五个人里,十二个人被自己施展的错误法术炸翻在地上。 他们浑身衣服焦黑,抱着被法则灼伤的胳膊大声惨叫。 只有三个人额头滴着汗水,勉强推出双手,释放出三道路线弯曲的风刃,砸在道场边缘的测试石柱上。 全息水幕跳动。 「白虎一族,三人合格,其余零分。」陈相大师冷着一张脸,手指在白玉板上用力划下分数。 贵宾席安静了一瞬。 白虎大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水幕上那刺眼的十二个「零分」,脸皮控制不住地抽动。 他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 石桌裂开,碎块哗啦啦掉了一地。 旁边传来刺耳的笑声。 神猴族长手里剥着一根香蕉,将香蕉皮随手往后一丢。 他转过头,看着白虎大长老,咧开嘴巴露出黄牙。 「老猫,这就是你说的拿高分?」神猴族长伸出爪子挠了挠脖子上的黄毛,「我看你们白虎一族,也就是靠着那点强大的血脉装装样子。这真实实力,实在是一般得很。」 白虎大长老猛地站起身,指着神猴族长的鼻子:「死猴子,你少放屁!你们神猴一族上去,也是一样的下场!」 「是吗?」神猴族长扔掉没吃完的香蕉,腿搭在石椅扶手上,「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们神猴一族学习法术,可跟你们这些蠢货不一样。」 道场上,神猴一族存活下来的十六个人走上前。 他们脚尖点地,抓下玉简。落地后,十六个人没有急躁,而是直接盘腿坐下。 他们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划动,模拟着脑海里法术阵纹的走向。 沙漏里的红沙漏完。 「五息到。」 神猴一族的十六个人同时睁眼。十个人猛地从地上跃起。 他们双手结印,手指快得连成一片幻影。 比较困难的法术节点,他们灵气转换得极快,一下子就跨了过去。 「天雷引!」 十道粗壮的雷电从半空劈下,带着狂暴的法则力量,准确地砸在测试石柱上。 石柱晃动得很厉害,爆出刺眼的白光。 剩下六个人虽然施展失败,但也只受了轻微的法力反噬,退后几步就稳住了身体。 评委席上,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的雷法大师眼睛一亮,快速拿起毛笔。 「灵气走向没有一点卡顿,阵纹重组非常完美。」她开口评价,「这天赋极强。给高分。」 全息水幕闪动。神猴一族十人的分数直接冲上榜单。 前十名,直接被神猴一族包揽。 各族领队伸长脖子,盯着水幕上的分数列表。 神猴族长仰起头,冲着白虎大长老吹了个口哨:「看到没?我们神猴一族天生聪慧。再难的法术,看一眼就能学会。这脑子,你们羡慕不来。」 白虎大长老嘴巴张开,脸涨得通紫。 他看着榜单上前十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家那几个还在吐血的族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反驳两句找回场子,可看到神猴一族那夸张的分数,喉咙滚了滚,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神猴族长转过头,对着其他几个大族领队继续炫耀他们种族的学习天赋。 白虎大长老坐在旁边,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几轮测试下来,榜单上的名次慢慢固定。 韩长生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名单。 他走到高台边缘,声音传开:「本来法术考核,计算的是团队总分。但第一关大荒森林试炼,各族减员情况不同。」 各族领队抬起头,看向韩长生。 「如果只看总分,人数少的种族吃亏。」韩长生停顿了一下,「所以,法术比拼改为个人赛。看个人的分数,进行排名。谁的分数高,谁上榜。」 这个决定让很多死伤惨重的大族领队松了一口气。 韩长生抬起手,指尖指向道场另一侧。 「下一批,天命宗。」 白玉道场边缘,三十名穿着统一样式长袍的天命宗弟子迈步走出。他们动作整齐,脸色平静,完全没有其他天骄身上的慌乱。 周围人的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 三十名天命宗弟子走到道场中央。他们脚踩地板,身体拔高,抓下三十枚玉简。 光芒钻入眉心。 沙漏翻转。 第一息。天命宗三十人闭上眼睛。 第二息。他们身上亮起不同属性的灵气光芒。 第三息。灵气按照复杂的路线在他们体表快速游走。 第四息。所有人同时结出法术的起手式。 沙漏里的红沙落尽。 第五息。 根本不需要韩长生下令。三十名天命宗弟子同时睁开眼睛,双手往前猛地一推。 轰! 三十道完全不一样丶但威势恐怖的远古法术同时爆发。 红色的烈焰化作火龙冲出;青色的狂风凝聚成风刃切开空气;黑色的重水化作巨锤砸向地面;金色的雷电交织成大网罩下。 各种法则力量在道场上空冲撞,直接把周围的其他族天骄逼得连连后退,赶紧运转灵气挡在身前。 三十道法术,没有任何偏差,全部轰击在三十根测试石柱上。 石柱爆发出极度刺眼的光芒。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大殿的顶部。 评委席上,九位大师直接从石椅上站直了身体。 灵福大师的手抖了一下,扯断了自己的一根白胡须。 他瞪圆眼睛,死死盯着道场上的三十个人,声音发颤:「没有浪费一丝灵气。法术节点的重组速度,太快了!」 陈相大师身上的火焰窜高三尺,他抓着白玉板的手背鼓起血管:「五息时间,瞬间拆解这种级别的法术?这学习能力简直可怕!」 九位大师快速在玉板上写下数字,给出极高的分数。 全息水幕剧烈跳动,金色的名字一行行往上挤。 第一名,天命宗,王腾,九十九分。 第二名,天命宗,林动,九十八分。 第三名…… 第二十九名,天命宗,李凡,九十分。 天命宗的二十九个名字,直接排在榜单的最顶端。三十个人出场,直接包揽了前二十九位! 神猴一族刚才还在前十的名字,眨眼间就被挤到了三十名开外。 大殿里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神猴族长嘴巴半张,僵硬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那十个族人,又抬头看着水幕上那二十九个金灿灿的名字。他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响,再也说不出一句炫耀的话。 白虎大长老咽了一口口水,缩着脖子往后靠了靠。 「等等。」真龙长老伸手指着水幕的下方,「天命宗有三十个人,为什么前三十只有二十九个?」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道场边缘,天命宗的第三十名弟子靠着石柱坐着。他脸色发白,右边肩膀缠着带血的布条。 他在第一关被凶兽咬碎了肩骨,受了重伤。 强行施展雷系法术扯动了伤口,导致他的法术只释放了一半就散开了。 「六十分,第三十一名。」水幕上显示出他的成绩。 灵福大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身体受损,灵气运转被挡住了。若是他没有受伤,这道法术绝不会失误。进入前三十,完全没有问题。」 即便差了这一个人,天命宗包揽前二十九名的成绩,也足够压死全场。 韩长生站在高台上,看着水幕上的排名。 「考核,继续。」韩长生声音平稳,传遍整个白玉道场。 「考核,继续。」韩长生声音平稳,传遍整个白玉道场。 全息水幕上的排名固定在那里。前二十九行,全被天命宗的名字占据。 贵宾席上变得极其安静。 神猴族长抓着石椅的扶手,手指用力,直接抠下几块碎石。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虎大长老。 白虎大长老也正看着他。两个人互相瞪着眼睛。 神猴族长张开嘴巴,嗓子里发出咕噜声,想要出声刺白虎大长老几句。 话到了嘴边,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水幕上的排名。神猴一族成绩最好的天骄,名字被死死压在第三十二行。 神猴族长咽下一口唾沫。他乖乖闭上嘴巴,把头转回去。 他伸出爪子抓起石桌上的一个灵果,塞进嘴里用力咬下,果汁溅在下巴上。 他实在没脸开口嘲讽了。 天命宗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把他们所有大族的脸面全撕下来踩在地上。 白虎大长老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出两步走到贵宾席边缘。 他双手死死抓着白玉栏杆,眼睛睁大,视线盯住道场上那三十名天命宗弟子。 「肉身,经脉,灵气运转路线。」白虎大长老看着天命宗弟子站立的姿势,低声说话,「他们拆解了法术的起手式,配合身体的经脉宽度,把法则力量压榨到了极限。」 旁边的白虎族二长老凑上前:「大长老,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天命宗的教导方法,非常可怕。」白虎大长老抬起手,指着下方,「人族的肉身根本比不过我们。但他们学法术的速度,比我们快了十倍不止。你想想看……」 白虎大长老停下话头,眼睛里放出极亮的光芒,呼吸变得粗重。 「你想想,要是我们白虎一族的子弟,能进入天命宗去学这个本事。」白虎大长老压低声音,拳头砸在栏杆上,「我们白虎一族拥有仙域最顶级的庚金肉身,打不烂,砍不碎。再加上他们这种拆解法术的悟道手段。到了战场上,一息时间释放高阶法术,别人连阵纹都没画完,我们的攻击就砸在他们脸上了。这种实力,会提升到一个何等可怕的境界?」 二长老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 第370章 一定要加入 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遮掩。 不远处的石椅上,神猴族长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他吐出嘴里的果核,眼睛快速转动。 老猫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神猴族长拍了一下大腿。 神猴一族本身就跟人族长得接近,骨骼和经脉的构造十分相似。 在修道推演这一块,神猴一族比其他异族厉害得多。 要是能让族里的核心苗子拜入天命宗,学到这种推演法术的手段。 不用多久,神猴一族的整体战力绝对能翻倍。 神猴族长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紧紧盯住高台上的韩长生。他的眼神变得极其火热。 不仅是白虎和神猴。 贵宾席的另一边,真凤老祖停下擦汗的手。 真龙长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炎魔族长身上的火焰跳动变快。 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的大能,脑子转得极快。 天命商盟有钱,有资源。 这在仙域是公认的事实。 但钱只能买法宝,买丹药,买不来真正的传承。 现在天命宗展露出来的,是实打实培养顶级强者的能力。 能在五息时间里教会一群人族释放远古法术,这种手段,比金山银山更有吸引力。 各族领队互相交换眼神,心思全变了。 之前他们来参加试炼,只想着拿天命商盟拿出来的奖励。 现在,他们脑子里盘算的,全是怎样把自家带来的天才塞进天命宗的大门。 高台上。 韩长生把下方这些大族领队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举办这场试炼,把天命宗推到仙域所有种族面前,这就是他的目的。 以前,天命商盟要在仙域各方势力中做生意,铺开商路,就必须去跟这些强大的异族打交道。 异族地盘宽广,战力强悍。 商盟每年要从宝库里搬出大量的灵石丶高阶丹药和稀有法宝,送给各族的大罗金仙和道祖。 用这些钱财去维持关系,买商路平安。 花钱买路,这是极大的消耗。 但现在情况变了。 天命宗的牌子立在这里,展现出碾压仙域万族的教学能力。 这些异族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培养出更强的后代碾压死对头,就会主动求着把人送上门。 招募这些异族天才进入天命宗,大有好处。 韩长生手指敲击着桌面。 不但可以收取极高的学费,让各族主动给商盟送资源。更重要的一点是同化。 仙域的老一辈异族强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和道祖, 总有一天会因为寿元或者天地大劫死去。 等他们死了,各大异族的新生代就会接管权力。 而这些新生代,全都是天命宗教出来的弟子。 他们听着天命宗的规矩长大,修炼着天命宗传授的功法,用着天命商盟发放的资源。 等到他们掌权的那一天,整个仙域万族,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就全在天命商盟的绝对掌控之下了。 不用再花钱维持关系,还能让别人把钱和命全交过来。 韩长生收回视线,挥下手臂。 「第三轮抽取,开始。」 半空中的玉简再次落下。 这一次,道场上的异族天骄们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因为他们的领队在贵宾席上疯狂下达指令。 「看清楚法则脉络!别光用蛮力去冲!」白虎大长老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大声吼叫,「学天命宗的样子!拆碎它!」 「神猴一族的崽子们,眼睛给我睁大!推演!推演!」 神猴族长跳到石椅的椅背上,挥舞着长满黄毛的手臂。 道场上,数万名天骄咬紧牙关,疯狂压榨神识去推演脑海里的法术节点。 五息时间转眼过去。 「施展。」 轰! 天命宗的三十人没有任何卡顿。他们动作一致,再次推出双手。 三十道完全不同的法术光芒亮起,精准砸在三十根测试石柱上。 这一次,连那个肩膀碎裂的重伤弟子,也硬扛着伤痛,把一道土系法术释放得完美无缺。 全息水幕跳动。 三十个金色的名字再次占据前三十行。 满分。全都是满分。 各族天骄的分数依然难看。 哪怕有几个悟性极高的人拿到八九十分,也很快被天命宗后面几轮的成绩死死压在下面。 十轮抽签,十轮施法。 大殿内的法术轰鸣声接连不断。 当最后一轮考核结束,沙漏里的细沙停止流动。 全息水幕爆出刺眼的金光。最终的总分排名固定下来。 第一名,天命宗,王腾,九百九十分。 第二名,天命宗,林动,九百八十五分。 第三名…… 前三十名,全是天命宗的弟子。他们三十个人,硬生生把其他数万名天骄踩在了脚底。 道场上安静无声。 白虎大长老盯着水幕,喉咙滚动。神猴族长从椅背上跳下来,搓着双手,眼睛发绿。 评委席上,九位大师同时站起身。他们转身面向韩长生,弯腰行礼。 「韩盟主,天命宗的道法推演手段,老朽彻底服气。」灵鹤一族的灵福大师双手拄着木杖,声音传遍大殿,「若有机会,老朽想去天命宗的藏书阁看上一看。老朽愿意用灵鹤一族的三座大型灵晶矿脉作为交换。」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异族领队眼睛瞬间红了。 灵鹤一族最顶级的推演大师,居然要花三座矿脉的代价,去求一个看书的机会! 真龙长老反应最快。他直接迈开大步,冲向高台边缘。 「韩盟主!」真龙长老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盖过所有人,「我真龙一族,请求送十个纯血龙子加入天命宗修行!束修之礼,我真龙一族愿意拿出十条极品仙脉!」 「老泥鳅你给我躲开!」真凤老祖一把推开真龙长老,挤到前面,「韩盟主,我真凤一族出十五条仙脉!外加两座神凰金矿!只要你给我们五个内门弟子的名额!」 「韩盟主!我们白虎一族要名额!」白虎大长老急得眼睛发红,直接翻过栏杆跳下高台,「我们可以签下死契!只要让我们的人进去学,天命商盟在西方星域的商路,白虎一族派人免费护送五千年!」 「神猴一族报名!」神猴族长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挥舞着爪子,「我们带资进宗!要多少钱你直接开口!」 整个贵宾席瞬间炸开。 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丶平日里傲气冲天的各族大能,此刻像市集上抢夺货物的凡人一样,红着眼睛往韩长生面前挤。 道场上,各族的天骄看着自家老祖那副疯狂抢名额的模样,全都愣在原地。 韩长生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乱哄哄的人群。 他抬起右手,手心往下压了压。 一股磅礴的大罗法则瞬间覆盖整个大殿。狂热的叫喊声立刻消失。 所有异族领队都停下脚步。 他们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 「天命宗开宗立派,收天下之才。」韩长生声音平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天命宗的大门,对整个仙域敞开。只要天资足够,通过考核,不论人族还是异族,都可以进入天命宗修行。」 这句话让下方的异族领队呼吸变得急促。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天命宗的资源有限,教导弟子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这第二关悟性试炼结束,前五百名的天骄,可以直接获得天命宗外门弟子的考核资格。」 「至于其他人想要加入……」韩长生视线扫过真龙长老和真凤老祖,「试炼全部结束后,商盟会公开拍卖三千个杂役弟子的名额。价高者得。」 真龙长老用力点头,大声叫好:「拍卖好!我真龙一族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白虎大长老转头冲着身后的随从大吼:「快!给族长传信!开宝库!把那几件压箱底的兵器拿去死当!无论如何要砸下五十个名额回来!」 神猴族长急得直跳脚,摸出传音玉简对着里面疯狂吼叫:「把神猴山头上的那几片十万年药园全拔了卖掉!快点筹钱!」 第371章 炼心阵 贵宾席上,叫嚷声连成一片。真龙长老直接撕开空间,往族里扔传音玉符。 炎魔族长身上的火苗蹿起三丈高,把周围的玉石桌椅烤得开裂。 各个大族的领队全都在疯狂调动资源。 天命宗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一块必须要咬下肉的香饽饽。 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人塞进去。 韩长生坐在高台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随后站起身。 他再次抬起手。 大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异族领队们全都闭上嘴,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前两局试炼结束。」韩长生开口,声音盖过所有杂音,「各族子弟消耗了大量神识。试炼暂停。所有人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开启第三局考核。」 说完,韩长生转身,准备离开高台。 白虎大长老立刻收起手里的传音玉简,大声喊叫:「韩盟主!第三局比什么东西?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老白猫,你打听这个干什么?」神猴族长把香蕉皮扔到地上,「第一局测灵根,你们白虎一族的崽子垫了底。第二局测悟性,你们连我们神猴一族的边都摸不到。前两局全败了,第三局你还指望能翻盘?想屁吃呢!」 白虎大长老猛地转头。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死死盯住神猴族长。 「臭猴子,老子问韩盟主话,关你什么事?」白虎大长老捏紧拳头,指关节发出脆响,「老子招惹你了?」 神猴族长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他摊开长满黄毛的手臂:「别发火。我只是好心劝你一句。你们白虎一族天天只知道打架,脑子转得慢。早点放弃,免得第三局输得太难看,把你们老祖宗的脸丢光。」 「闭嘴!」白虎大长老一巴掌拍在石栏杆上。坚硬的白玉栏杆碎成粉末。「老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还是管好你手下那几只瘦猴崽子吧!」 韩长生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争吵。 他重新坐回玉座,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没有必要隐瞒。」韩长生看着白虎大长老,「第三局试炼,考核炼心。主要测试参赛者的心境修为。」 大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异族领队都竖起耳朵。 白虎大长老停住动作。几息之后,他猛地拍响双手,仰起头大笑出声。 「好!太好了!」 白虎大长老胡须乱抖,脸上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兴奋得来回走动。 神猴族长皱起眉头。他上下打量白虎大长老,像看傻子一样。 「老白猫,你脑子坏了?炼心试炼,你开心个什么劲?」神猴族长问。 白虎大长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神猴族长,嘴角咧开:「你懂个屁!我们白虎一族主修杀伐道。族人从小就在厮杀里长大,心境修炼本来就慢,也是最缺的东西!心境不稳,很容易卡在境界关口,甚至被杀气反噬。」 「他们平时想找个地方锻炼心境都找不到。天命宗准备了这个考核,绝对是最好的历练场地!只要进去走一圈,祛除体内积压的血气,他们的心境就能稳固。到时候实力大幅度提升,绝对能压着你们神猴一族打!」 神猴族长撇了一下嘴。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提升实力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再说了,谁不知道你们异族的心境最差,这炼心考核,对你们来说最好,但也最要命。别到时候一群白虎进去,全变成疯猫出来。」 「你找打!」白虎大长老扯开衣领,准备动手。 两人再次骂起来。 周围的异族大能互相交换眼神。 白虎大长老的话没有错。 异族注重血脉和肉身,心境是短板。 天命宗拿出来的炼心考核,绝对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哪怕拿不到名额,进去历练一次也赚大了。 高台上,韩长生没有理会贵宾席的吵闹。 他站起身,走向高台后方的偏殿。 偏殿内很安静。 韩长生走到主位上坐下。他对着站在门口的黑甲护卫招手。 「去把王腾叫过来。」 黑甲护卫低头抱拳,转身跑开。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最近把全部精力扑在天命商盟的生意上,打通各族商路,安排拍卖名额,建立资源网。 事情太多,他确实没有多管王腾这个便宜徒弟。 没过多久,偏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腾穿着天命宗的白色服饰,快步跑进大门。他跑到大殿中央,双膝砸在地上,双手抱拳。 「弟子王腾,拜见师父!」王腾大声喊道。 韩长生视线落在王腾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徒弟。 神识扫过王腾的经脉和丹田。 韩长生眉头皱起。 「起来说话。」韩长生说。 王腾站起身。他垂下双手,低着头,站得笔直。 韩长生看着王腾的丹田位置:「我记得,一个月前,商盟发放了一批高阶丹药。你的修为在那时候突破到了金仙。」 韩长生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金仙可以凝聚法则金身。但今天看你,体内法则波动完全消失了。怎么又回到了真仙境界?」 王腾抬起头,直视韩长生。 「回师父。是弟子自己散去了修为。」王腾声音平稳。 韩长生动作停住:「自己散的?」 「是。」王腾点头,「弟子之前靠着商盟给的资源,拼命吞服丹药,把修为强行推到了金仙。」 王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但是前几天,弟子在后山演练法术。弟子发现自己的灵力非常杂乱。经脉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力量运转。」 王腾捏紧两边拳头:「以前,弟子觉得有了天命宗做靠山,有花不完的资源,就可以横着走。弟子过于自大。但看了这两场试炼,看到外面那些天骄拼命推演法术的样子,弟子才明白,自己底子太薄。」 「靠药力堆起来的金仙,遇到真正的高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弟子把金仙修为全部散掉,退回真仙。」 韩长生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王腾往前迈出一步,再次单膝跪地:「弟子想要改变一下。把以前没打好的基础全部补回来。重新修炼一次,把真仙境界打磨到极致。以后再突破,绝不给师父丢脸!」 韩长生看着单膝跪地的徒弟。 散去金仙修为,退回真仙。 这种事情需要极大的狠劲。仙域里无数修士为了突破一个境界,拼死拼活。 把到手的修为扔掉,绝大多数人根本下不去手。 「你想好了?」韩长生问。 「想好了。」王腾回答。 韩长生站起身,走下台阶。 他停在王腾面前,伸手拍了一下王腾的肩膀。 「能看出自己的短板,敢下狠手重修。这比你之前突破金仙,更让我满意。」韩长生收回手,「修行本来就是盖楼。地基不稳,楼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王腾抬起头,眼睛发红。 「师父不怪我浪费了那些丹药?」王腾问。 「天命商盟最不缺的就是丹药。」韩长生转身走回主位,「既然你决定重新修炼,那就别一个人瞎练。等会的第三局炼心试炼,你也一起去。」 王腾用力点头:「弟子遵命。」 韩长生坐下,拿出两块玉简扔给王腾。 王腾接住玉简。 「左边这块,是压缩灵力的法门。右边这块,是锻体之术。你之前靠丹药提升,经脉不够强韧。重修的时候,把这两门功法加上。」韩长生说。 「多谢师父!」王腾把玉简收进储物袋,重重磕头。 「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快到了。」韩长生挥手。 王腾站起身,退出偏殿。 韩长生看着空荡荡的大门。 王腾的心性确实有了变化。之前在人族区域,这小子带着点少爷脾气。 现在见识到了仙域的残酷竞争,终于醒悟过来。 天命宗需要的不是用药罐子喂出来的废物,而是真正能镇压仙域万族的利剑。 偏殿外,钟声敲响。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结束。 韩长生站起身,理平衣摆。他迈开脚步,走出偏殿。 大殿前方,数万名天骄已经重新站在道场上。他们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平稳。 贵宾席上,各族领队也停止了争吵。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韩长生身上。 韩长生走到高台边缘。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白色的光芒在他手里亮起。光芒迅速膨胀,化作一座巨大的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第三局,炼心阵。」 韩长生把手里的阵盘抛向半空。 阵盘在半空中散开。 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道场的石板上。 光柱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空间。 阵法内部雾气翻滚,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所有人,进入阵法。」韩长生声音传遍全场,「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分数越高。坚持不住的人,会被阵法自动传出。」 道场上的天骄们看着眼前的雾气,握紧武器。 王腾站在天命宗弟子的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开脚步,冲进阵法里。 林动紧跟其后。 其他天骄见状,也纷纷运转灵力,冲进白色的雾气中。 白虎大长老双手抓紧栏杆,死死盯着阵法:「崽子们,都给我撑住!把心里的杀气全炼化乾净!」 神猴族长站在椅子上,双手搭在额头上张望。 第371章 温和的规则 韩长生坐在玉座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第三局原本是一场实战淘汰赛。 规则很简单,看最后坚持的时间,一不小心会死人,测试出极限。 但现在,这套规则没有必要用了。 前面的两场试炼已经决出高低。 天命宗稳居第一名,总分远远甩开其他大族。 异族的排名也分出了层次,局势完全锁死。 第一场和第二场试炼中出现了伤亡,异族领队们肯定不乐意。 大家都是来谋求机缘的,谁也不想把自家的天骄白白折损在这里。 韩长生握住手里的控制玉符,改变了阵盘的阵纹。 阵法内部去掉了所有的杀伤机制。 现在的阵法,只会勾出闯阵者心底最深的欲望和弱点。 承受不住幻境的冲击,阵法就会自动把人弹出来。 这能避免闯阵者走火入魔,保住他们的性命。 这直接变成了一场纯粹的机缘。让各族天骄免费体验一次炼心。 韩长生的目光穿过翻滚的雾气,落在阵法最前方。 王腾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这个便宜徒弟以前的心境最差。 靠着商盟的丹药强行堆积修为,性格浮躁,极其自大。 今天他敢散尽金仙修为退回真仙重修,算是个狠角色。 韩长生停止敲击扶手。 他看着王腾的身影。 经历这次重修,他想看看这个徒弟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道场上十分安静。 贵宾席的异族领队们全都站起身,双手抓着栏杆,盯着那团巨大的白雾。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嗡!!」 阵法边缘的白光闪动。 一道人影从雾气里飞了出来。 「砰!」 那个人重重砸在道场坚硬的石板上,往后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扫过去。 那是一个长着黄毛的青年,穿着神猴一族的服饰。 他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他的双手在半空乱抓。他张大嘴巴,用力咀嚼,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蟠桃!别跑!给我吃!全给我吃!」神猴青年大喊,双手死死抱住一团空气。 神猴族长站在石椅上,脸皮剧烈抽动。 高台上,韩长生看着那个神猴族人。 这只猴子在幻境里看到了成堆的仙果。他控制不住食欲,疯狂吞吃。 幻境里的庞大能量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要是他继续吃下去,他的丹田会被硬生生撑爆。 阵法的保护机制触发,直接把他踢了出来。 如果不踢,他绝对有生命危险。 白虎大长老转过头,看着神猴族长。 他拍打着白玉栏杆,仰起头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臭猴子,你看看你们家的崽子!」白虎大长老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咀嚼的神猴青年,「炼心考核,他进去吃果子?你们神猴一族是饿了多少年?」 神猴族长咬紧牙齿,脸上的黄毛竖起。他跳下石椅,几步冲到道场边缘。他抬起腿,一脚踹在那个神猴青年的腰上。 「丢脸的东西!给我醒过来!」神猴族长大吼。 神猴青年挨了一脚,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周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阵法,吓得缩起脖子,赶紧爬起来跑回后方的队伍里。 神猴族长走回石椅坐下。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转头盯着白虎大长老。 「老白猫,你别笑得太早。」神猴族长冷哼一声,「第一局第二局,你们白虎一族全都是垫底。你们家那些崽子,满脑子都是杀人。进了这种炼心阵,迷失得最快。下一个出来的,就是你们白虎一族!」 白虎大长老瞪大眼睛,双手叉在腰上。 「放屁!我们白虎一族主修杀伐道,意志最强!这种幻境困不住他们!」白虎大长老大声反驳。 他话音刚落。 阵法上的白光再次剧烈闪动。 「砰!砰!砰!」 连续三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三名穿着白袍的青年从雾气里飞出来,砸在道场上。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打湿。 这三个全是白虎一族的天骄。 他们趴在地上,双眼通红,指甲长出半尺长,死死抠住地面的石板。坚硬的石板被抓出几道深沟。 「杀!杀光他们!」 「把头砍下来!」 三名白虎青年疯狂大叫。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长长的爪子,对着空气猛烈劈砍。 其中一个人转过头,张开嘴巴,一口咬在同伴的手臂上。 鲜血顺着手臂流出。 他们在幻境里杀红了眼,彻底迷失了自己。 再多待一息,他们就会遭到阵法反噬,变成真正的疯子。阵法判定他们到达极限,将他们强制弹出。 白虎大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脸上的肌肉乱跳。 神猴族长拍着桌子,弯下腰大笑。 「哎哟!这就是意志最强的白虎一族?」神猴族长捂着肚子,指着下方,「进去没一会,连自己人都咬。老白猫,你看看他们,活像几条疯狗!」 白虎大长老脸色涨红。 他迈开大步,直接跳下高台,冲到那三个发疯的白虎青年面前,一巴掌一个,拍在他们的脖子上。 三名青年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白虎大长老一手抓着两个,肩膀扛着一个,把他们扔回队伍里。 他黑着脸走回贵宾席,一句话也不说,死死盯着前方的阵法。 阵法上的波动变得越来越频繁。 一柱香,两柱香。 「砰砰砰!!」 一道道人影被阵法扔出来。 炎魔一族的青年浑身冒火,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喊着冷。 真凤一族的少女抱着自己的肩膀,满脸泪水。 真龙一族的龙子趴在地上,双手抓着几块普通的铺路石,大喊着这是极品仙脉,谁也不给。 各族的领队们跑到道场边缘,把自家发疯的后辈拖回去,用灵力强行唤醒。 异族注重肉身和血脉,心境是短板。在这个炼心阵面前,只要心里有一丝破绽,就会被幻境无限放大,最后被强制踢出。 一个时辰过去。 道场上站满了被淘汰的异族天骄。 他们大口喘气,浑身发抖。回想起幻境里的经历,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恐惧。要是没有阵法保护,他们现在全死在里面了。 他们看向高台上的韩长生。天命宗不仅有强大的推演法术,连这种打磨心境的阵法都有。 这里是真正的修炼圣地。 阵法里的人越来越少。 异族全部出局。只剩下天命宗的三十名弟子。 没过多久,天命宗的弟子也开始承受不住。他们陆续被阵法送出来。 他们被送出来时,满脸疲惫,但并没有像异族那样发疯。他们双脚落地,立刻盘腿坐下,运转功法平息乱窜的灵力。 林动在坚持了近两个时辰后,也被送了出来。他落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边盘腿坐下。 阵法里的白雾慢慢散去。 全息水幕上的数字跳动,越来越少。 最后,水幕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个「一」。 阵法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过去。贵宾席上的异族领队们也停止了动作。 「收。」韩长生坐在玉座上,抬起右手。 阵法发出响声。白色的雾气迅速收缩,化作那块刻满阵纹的阵盘,飞回韩长生的手里。 道场中央,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是王腾。 他穿着白色的天命宗服饰,闭着双眼,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根扎进石头里的木桩,呼吸平稳。 真仙境界的灵力在他周围缓慢流转,没有任何杂乱的波动。 一阵风吹过道场。 王腾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极其清明。没有迷茫,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惧。 全息水幕闪过一道金光,巨大的文字浮现在半空。 第一名:王腾。 大殿内外一片安静。 异族领队们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只有真仙境界的青年。 他们自家的天骄,修为有天仙,甚至有半步金仙,但在炼心阵里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这个真仙境界的小子,居然撑到了最后,拿了第一名。 王腾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上的韩长生,双膝砸在地上,双手抱拳,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王腾,谢师父赐阵!」王腾的声音很大,传遍整个道场。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下方跪着的徒弟,点了点头。 这个徒弟以前心境最差。这次散去修为重修一世,经历这一场炼心阵的洗刷,不仅拿了第一,还把那些浮躁和自大全都磨平了。 这块废铁,终于打成了钢。 第373章 聘请老师 韩长生收回视线。 他站起身。 「第三局试炼结束。」 韩长生的声音包裹着灵力,传遍整个道场。 王腾从地上站起,走回天命宗的队伍。 林动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全息水幕上的金光缓缓消散。 天命宗举行的这次测试非常成功。 异族领队们看着自家那些清醒过来的后辈,全都对此很满意。 没有出现伤亡,还免费借用大阵打磨了心境。 这趟来得极值。 韩长生重新坐回玉座。 他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异族天骄。 学生招募得足够多。 几万名天骄挤在道场上。 但是,韩长生知道,光招募学生不够。天命宗还需要招募老师。 目前宗门里的老师比较稀缺。 天命宗现有的教员大多是金仙境界。 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力,整个宗门只有一两位。 这个数量太少了。 下方这些异族天骄,很多人的修为已经达到天仙,甚至有金仙。 金仙境界的老师根本压不住他们。 想要镇住这群高傲的异族,传授真正的大道法则,需要更高境界的强者。 天命宗需要这些异族的支持。把各族的顶尖战力拉进宗门当老师,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韩长生刚准备开口。 「砰!」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贵宾席跃出,重重砸在高台上。 坚硬的石板被踩出两道裂缝。 白虎大长老站直身子。他第一个支持。 「韩盟主!」白虎大长老扯着大嗓门,「天命宗的手段,老白我彻底服气!你们招收弟子,招不招教书的老师?」 韩长生看着他。 白虎大长老搓着粗壮的双手:「老白我想在天命宗谋个差事!不要工钱也行!」 他想要看一下天命宗如何运作。天命宗的阵法和推演法术太强,只要混进内部当老师,就能摸清天命宗的底细。 一道黄色的光芒闪过。 神猴族长跳上高台,稳稳落在白虎大长老身边。 「韩盟主!算我一个!」神猴族长举起长满黄毛的手臂,大声喊叫,「我也要报名当老师!」 神猴族长看到白虎大长老参与,立刻也要参与进去。这种摸清天命宗底细的好机会,绝对不能让白虎一族独占。 白虎大长老猛地转过头。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神猴族长。 「臭猴子,怎么哪里都有你?」白虎大长老伸出手指,戳在神猴族长的肩膀上,「怎么有一个跟屁虫?我自己要上去当老师,你也跟着上?」 神猴族长拍开白虎大长老的手指。 「你管得着吗?」神猴族长双手叉腰,仰起头,「这个有什么影响?老子的修为比你高!教导学生肯定比你强!肯定不能因为你,我自己就参与进去。我自己也是想要教学一下!」 「放屁!老子主修杀伐道,实战最强!」白虎大长老挥舞拳头。 「老子精通推演!脑子比你好用!」神猴族长毫不退缩。 两人在高台上大声争吵。 贵宾席上,其他异族大能互相交换眼神。他们活了无数个岁月,立刻明白了白虎大长老和神猴族长的算盘。 进入天命宗当老师,不仅能学到天命宗的手段,还能近距离照顾自家的小辈。 真龙长老撕开空间,直接出现在高台上:「韩盟主!真龙一族申请加入!」 真凤老祖化作一团火焰落下:「真凤一族报名!」 炎魔族长丶灵鹤大师等各个异族领队纷纷加入。他们围住韩长生,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群大能。他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大罗法则的威压散开。高台上的争吵声立刻停止。 「天命宗欢迎各位加入。」韩长生声音平稳,「不过,天命宗的教员门槛极高。大罗金仙的修为是门槛。达不到这个境界,无法胜任教导工作。」 异族领队们连连点头。他们全是大族的掌舵人,修为最低也是大罗真仙,大多数都是大罗金仙。这个门槛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想要好好看一下天命宗的情况,满口答应下来。 「好。入职的具体事宜,稍后再议。」韩长生挥动衣袖,「开宴。」 道场四周,数百名黑甲护卫跑进来。 他们抬着巨大的玉石长桌,摆放在道场中央。 天命商盟的侍女们端着玉盘,排成两列走进来。 玉盘放在桌子上。侍女掀开盖子。 浓郁的肉香和庞大的灵气瞬间爆开,冲向半空。 韩长生摆了很多吃的。 盘子里装着巨大的肉块。 龙肝,凤胆。 全都是用顶级灵兽的血肉烹制而成。 肉块表面流转着金色的法则光芒。 龙肝凤胆都是比较美味。 异族领队们闻到香味,咽下口水。他们冲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真龙长老抓起一块龙肝,直接塞进嘴里。他用力咀嚼。 龙肝刚进嘴里就化开,庞大的灵气顺着喉咙冲进丹田。 他完全不在乎这是龙属灵兽的肝脏,吃得极快。 真凤老祖端起一盘凤胆,仰起头倒进嘴里。凤胆带着炙热的火系法则。真凤老祖呼出一口热气,满脸享受。 白虎大长老左右开弓,双手抓着肉块,大口吞咽。 神猴族长捧着一颗巨大的灵果,啃得汁水四溅。 道场上十分热闹。 大家都是在吃。 咀嚼声和吞咽声连成一片。 哪怕是那些刚刚在阵法里被淘汰的异族天骄,此刻也围在桌边,拼命把食物往嘴里塞。 两个时辰后。 桌上的盘子全空了。整个大会结束。 异族领队们擦乾净嘴巴,带着各自的族人离开道场,返回驻地。 韩长生走下高台,回到后方的偏殿。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 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几十块传音玉简。此时,这些玉简全部亮起白光。 韩长生拿起第一块玉简。 「韩盟主,我老白明天就来入职!给我留个靠近主峰的洞府!」白虎大长老的声音传出来。 韩长生放下,拿起第二块。 「韩盟主,真龙一族出五个大罗金仙当老师。契约什么时候签?」真龙长老的声音响起。 韩长生收到了很多信息。一个个都是想要入职。 这些大能全看中了天命宗的潜力。一个个异族都是比较积极,生怕晚了一步,教员的位置就被其他种族抢光。 韩长生拿起一块空白的玉简,录入天命宗的教员待遇。 「入职天命宗,每月发放十条极品仙脉。每年可进入内门藏书阁查阅功法三次。分配独立悬浮岛屿作为道场。」 韩长生给了比较高的福利。 他把这道信息发送给所有申请的异族领队。 很快,玉简再次亮起。 绝大多数领队立刻传回肯定的答覆。 大多数都是愿意。他们对这个福利非常满意。 只有几家偏远星域的小族不同意。 他们觉得天命宗的管理规矩太严,选择了放弃。 韩长生把同意入职的名单整理出来。 天命宗的师资力量瞬间暴涨。 几十个大罗金仙级别的教员加入,足以镇压任何不服管教的学生。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偏殿的窗户前。 他推开木窗,看向外面的广场。 天命宗的招募大殿外,挤满了人。 一个个新一代异族报名很多。他们手里举着身份玉牌和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拼命往招募台前挤。 「让开!我先来的!」 「我出双倍报名费!」 年轻的异族天骄们大声呼喊。他们看到了天命宗展现出来的恐怖底蕴,看到了自家老祖拼命塞人的架势。 现在,所有异族青年都想进入。 天命宗的大门,成了整个仙域最抢手的地方。 第374章 紫宸长老 韩长生拉上木窗。 厚实的窗板将广场外嘈杂的呼喊声全部挡住。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赵阔站在偏殿中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发光帐册。 「师父。」赵阔翻开帐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天命宗这次举行的比赛很成功。各个异族的首领刚刚派人送来了很多东西,十二个大星域的通行令牌全部交给了我们。各个异族对天命商盟尊敬了很多,没有像以前那样索要过路费,也没有再挑起事端。」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徒弟李虎从旁边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一把玉石茶壶。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倒满一杯热茶,推到韩长生面前。 「师父就是厉害。」李虎看着韩长生,「您有先见之明。我之前还以为举行这个大会,只是为了天命宗在各族面前展现手段,见证自己的实力。我完全没想到,您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请来一大波大罗金仙级别的老师,顺便招收几十万异族学生。这是双赢的局面。」 韩长生端起茶杯。他吹开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茶水。 「现在的天命宗太小了。」韩长生放下茶杯,「后面还要建造一个新的地方。赵阔,你去负责选址。选址要非常好。」 赵阔合上帐册,用力点头。 「好的。」赵阔回答,「人族的天命宗占据的这几座山头确实太小了。现在招了几十个大罗金仙,还有那么多异族学生涌进来,根本住不下。我们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我明天就带人去考察周围的星域。」 李旺旺站在李虎旁边。他往前迈出一步。 「师父。」李旺旺举起手比划了一下,「这些异族的脾气非常暴躁。如果把他们全塞在一起,肯定会出事。我认为能多开设几个异族班,把他们有效的分开。飞禽放一个区域,走兽放一个区域。这样就不会导致这些异族过分干架。」 韩长生看向李旺旺。 「你可以多弄一些大学理念。」韩长生手指敲击着桌面,「你现在可以穿越两个世界。你回那边去,带回来一些比较好的管理模式。」 李旺旺连连点头:「我今晚就穿过去。我把那边的院系规划丶学分制度还有学生会的方案全带回来。我们可以设立战斗学院丶炼丹学院。用学分控制他们的资源。谁敢私底下干架,就扣他们的学分。」 「去办吧。」韩长生同意了这个提议。 赵阔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传音玉简。玉简上闪烁着白光。他将神识扫过玉简。 「师父,天命宗的教师招聘很快满了。」赵阔抬起头,「五十个大罗金仙的名额全部占满。现在还有些异族想要加入,一直在发信息,但是都没有名额给他们加入了。」 韩长生挥了下手。 「关闭招募通道。剩下的人全部拒绝。」韩长生说。 南极星域,梧桐山。 巨大的红色树木覆盖着庞大的山体。金色的火焰在宽阔的树叶上跳跃。这里的温度极高,空气被热浪烤得扭曲。 山顶的一座巨大洞府内。 「啪!」 一个玉杯砸在坚硬的石壁上,碎成一堆粉末。碎屑掉落在地上。 真凤一族的紫宸站在洞府中央。 他穿着一件赤红色的长袍,头发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侍从。 「拒绝了?」紫宸拔高声音,「我是一个大罗金仙!我想要成为天命宗的一个教师,居然还不被答应?」 侍从把头贴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体不断发抖。 「紫宸长老。」侍从的声音发颤,「天命宗的招募长老回信说,报名的人太多了。名额已经满了。他们不再接收新的教师。」 紫宸非常生气。他捏紧双拳,身上的火焰猛地窜高,将旁边的石桌烤得通红。 半个月前,天命宗放出招募教师的消息。 紫宸收到了传音。 当时他直接把玉简扔到一边。他认为自己是真凤异族,地位极高。 天命宗想要请他去教书,需要大量的邀请,需要韩长生亲自带着重礼来梧桐山请他。 他一直在等天命宗上门。 他完全没想到,天命宗搞了一场比赛,其他大族的领队就像疯了一样,抢着把人塞进去。 现在天命宗不欢迎他了。 「没有人邀请就没人邀请!」紫宸停止走动。他甩动宽大的衣袖,「一个人族宗门!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去了!」 「嗡。」 石床上一块蓝色的玉简亮起光芒。浓郁的水系灵气散发出来,将洞府里的热浪推开。 紫宸走过去,拿起那块蓝色玉简。 这是他的冤家敖光发来的信息。敖光是真龙一族的大罗金仙。他们打了上万年,经常互相发传音嘲讽对方。 紫宸将灵力注入玉简。 敖光的声音立刻在洞府里响起。 「紫宸老鸟!在干什么呢?」敖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跟你说,人族的天命宗风景特别好!灵气极其浓郁。」 紫宸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敖光的声音继续从玉简里传出。 「我刚刚签了契约。一个月十条极品仙脉!天命宗给我分了一座独立的悬浮岛屿!岛上有顶级的聚灵大阵。我每天吃的东西全是用万年灵药做的。这地方比我的龙宫舒服多了!」 紫宸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握紧玉简。 「对了,我看了教师名册。我没看到你的名字。」敖光大笑起来,「你没选上吧?你前面装架子,现在没位置了。」 紫宸咬紧牙齿。他头发上的火焰变成了紫色。 「还有,天命宗在建造更大的宗门。」敖光说,「韩长生买下了一大片星域。新的天命宗不叫天命宗,叫『天命大学』。我现在是天命大学的精英教师。你就留在你的梧桐山上玩火吧!」 玉简上的蓝光熄灭。敖光切断了传音。 「咔嚓。」 紫宸一把捏碎了蓝色的玉简。碎块割破了他的手掌。 「天命大学。」紫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侍从。 「去!打开宝库!」紫宸大步走向洞府出口,「拿三块神凰金出来!准备飞舟!我现在就去天命宗!」 侍从抬起头:「长老,他们说报名满了。」 「满了我就花钱买一个位置!买不到,我就打死一个教师抢他的位置!」紫宸生气开口道。 他身上的火焰彻底失控。 金色的火苗变成刺眼的紫红色,直冲洞府顶部。 坚硬的石壁被高温烤得炸裂,大块的碎石砸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岩浆。 洞府里的书架和玉桌全部被点燃。 跪在地上的侍从把头贴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完全不敢说话,生怕紫宸一巴掌把他拍成灰烬。 这时,一个穿着红甲的真凤族人从洞府外走进来。他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走到紫宸侧后方。 「长老请息怒。」红甲族人低下头,语速极快,「天命宗现在风头正盛。韩长生刚刚收服了各族天骄。您要是去天命宗打死他们的教师,韩长生绝对会翻脸。属下有一个建议。」 紫宸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他眼里的火光仿佛要吃人。 「说!」紫宸大吼。 「您可以找一下紫韵公主。」红甲族人抬起头,「紫韵公主之前在人族那边住了很久,跟韩长生关系非常好。天命宗的商路也是公主帮忙牵头的。只要公主出面去要一个位置,韩长生一定会给面子。」 紫宸愣在原地。他身上的火焰停顿了一下。 「找紫韵?」紫宸拔高声音,连连摆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一个大罗金仙!我是真凤一族的实权长老!我去求一个小辈办事?还要走后门?这太丢人了!我绝对不去!」 紫宸转过身,大步走向洞府出口。他踩在岩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宁愿去抢!」紫宸大声喊道。 他走到洞府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敖光那讨人厌的笑声再次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每个月十条极品仙脉……独立的悬浮岛屿……天命大学……」 紫宸咬紧牙齿。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的肉里。他转过头,看向南极星域的方向。 敖光那条老泥鳅现在肯定躺在天命宗的聚灵阵里睡大觉。 真龙一族去了五个大罗金仙。 真凤一族如果连一个都没有,以后在万族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他不能输给敖光。 紫宸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紫红色火焰慢慢降下,变回金黄色。 他转过身,走回洞府中央。 「去打开宝库。」紫宸看着红甲族人,伸出三根手指,「拿三块神凰金出来。再去药园摘十株万年火灵芝。全部装进最高级的储物盒里。」 红甲族人立刻点头,转身跑出洞府。 半个时辰后。 紫宸手里拿着一个雕刻着凤凰图案的红色储物盒,来到紫韵的住处。 这是一座极其精致的红色宫殿。院子里种满高大的梧桐树。 金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晃。 紫韵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裙,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在翻看。 紫宸走进院子。他放慢脚步,走到石桌前。 「紫韵妹妹。」紫宸把手里的储物盒放在石桌上,往前推了推。 紫韵放下手里的古籍。她抬起头,看着紫宸,脸上露出笑容。 「紫宸长老。」紫韵指着桌上的盒子,「您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紫宸站在原地。 他搓了搓粗壮的双手。他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石板。他的脸皮涨得通红。 紫韵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紫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紫韵妹妹。」紫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天命宗招募教师,名额满了。我想去那边当个老师。你跟韩长生熟。你帮我去要个位置行不行?」 紫韵愣了一下。她看着紫宸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储物盒。 「天命大学的教师位置?」紫韵问。 「对。」紫宸用力点头,「敖光那条老泥鳅都进去了。我不能比他差。我必须进去。」 紫韵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她笑出声。她伸出手,按在红色的储物盒上。 「可以的。」紫韵站起身,「我收拾一下。我亲自去一趟天命宗。我去跟韩长生说一下。」 紫宸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 「多谢公主!」紫宸弯下腰,重重抱拳。 紫宸转身,快步跑出院子。 紫韵把桌上的储物盒收进储物袋。她转身走进后方的宫殿。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巨大的衣柜前。衣柜里挂着上百件不同样式的长裙。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划过。 最后,她挑出了一件金红相间的修身长裙。 紫韵换上长裙。 裙摆上用金丝绣着繁杂的凤凰图案。她走到半人高的铜镜前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胭脂,在嘴唇上细细涂抹,用玉梳把长发梳理整齐,盘在脑后,插上一根散发着红光的玉簪,戴上两条精美的项炼。 打扮完毕,紫韵站起身。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十分漂亮。 她走出宫殿,激活院子里的传送阵法。白光闪过,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天命宗,主峰偏殿。 韩长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批改赵阔送来的天命大学院系规划图。 门外的黑甲护卫快步走进来。 「盟主,真凤一族的紫韵公主求见。」护卫低下头大声汇报。 「让她进来。」韩长生放下毛笔。 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进偏殿。 紫韵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大殿。 韩长生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紫韵身上。 金红色的长裙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 红色的玉簪在殿内的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嘴唇鲜红,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 今天极其漂亮。 韩长生看花了眼。他盯着紫韵,停顿了整整三息。 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规划图,脑子里浮现出自己老婆的脸,压下体内乱跳的灵力。 韩长生尽量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再乱看。 「紫韵公主。」韩长生伸出右手,指着前面的玉石椅子,「坐。你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紫韵走到桌案前。她没有坐下。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拉近与韩长生的距离。 「韩盟主。」紫韵眨了眨眼睛,声音拖长,带着撒娇的语气,「我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找你了?」 韩长生往后靠在椅背上。 「没有的事情。」韩长生连连摇头,「这自然可以的。天命宗随时欢迎你。」 紫韵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真的?」 「自然是真的。」韩长生笑着开口,「真心话。」 紫韵拉开椅子坐下。她伸出手,理平裙摆上的褶皱。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紫韵看着韩长生,「我这次来,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韩长生端起桌上的茶杯。 「说吧。」韩长生喝了一口茶水。 「我们真凤一族的紫宸长老。」紫韵说,「他想在天命大学当个教师。但是招募名额满了。他拉不下脸,让我来找你要个位置。」 韩长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用力咽下茶水,把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紫宸?」韩长生笑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我半个月前派人发了邀请玉简给他。」韩长生手指敲打着桌面,「他连回信都没给我。我还以为他看不上我这小小的天命宗。怎么现在反倒跑去求你了?」 紫韵跟着笑起来。 「他就是那个脾气。」紫韵说,「死要面子。刚才跑到我那里,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带了三块神凰金做礼物,非要我跑这一趟。」 韩长生停止敲击桌面。 紫宸是大罗金仙。 天命大学虽然招满了五十个大罗金仙,但这种级别的战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前期晾一晾紫宸,压一压他的傲气,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在紫韵亲自出面,这个顺水人情肯定要做。 「行。」韩长生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你亲自跑一趟,我肯定给面子。你回去告诉紫宸,明天来天命宗报到。我给他留一个战斗学院的导师位置。」 紫韵站起身。 「多谢韩盟主。」紫韵笑着说道。 韩长生跟着站起身。 「赵阔。」韩长生对着门外喊道。 赵阔立刻从偏殿外跑进来。 「师父。」赵阔双手抱拳。 「带紫韵公主在宗门里转转。去看看新盖的悬浮岛屿。」韩长生吩咐。 「是。」赵阔转身,对着紫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紫韵对着韩长生挥了挥手,转身跟着赵阔走出偏殿。 韩长生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毛笔,翻开桌面的教师名册,在最后一行加上了紫宸的名字。 他合上名册。 天命大学的框架已经彻底搭好。所有的教师和学生全部就位。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第375章 「天命大学」 韩长生合上名册。 天命大学的框架已经彻底搭好。 所有的教师和学生全部就位。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三天时间过去。 整个「天命大学」修建得特别快。 赵阔拿着大笔的仙石,雇佣了十几个擅长土木法术的异族部落。 这些部落的人日夜赶工,没有休息。 一座占地几万亩的白玉广场率先建造好了。 广场的地面全部用极品白玉铺设,每一块白玉之间严丝合缝。 广场周围立着一百零八根粗壮的盘龙石柱。石柱上刻画着聚灵阵法。 白色的灵气从阵法里飘出来,贴着白玉地面滚动,将整个广场变成一片云海。 广场后方,几座巨大的主殿刚刚搭起骨架。 大量的木材和玉石堆放在空地上。 其他区域的建筑暂时放着,没有继续动工。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天刚亮,一艘艘庞大的飞舟穿过云层,停在广场外围的停泊区域。 各个异族的人纷纷过来,参加这次的开幕式。 天空中刮起一阵狂风。 一条上千丈长的青色巨龙撕开云层,盘旋着降落。 青龙落地,化作一个穿着青色龙袍的壮汉。 他的身后跟着上百个头上长着龙角的年轻男女。 真龙一族到了。 另一边,天空变成赤红色。 大片的火烧云翻滚。 十几只巨大的火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发出响亮的鸣叫,落在广场东侧。 火焰收敛,化作一群穿着红衣的人。 真凤一族等人都已经赶到了。 紧接着,九尾狐一族丶白虎一族丶玄龟一族的飞舟也陆续降落。 几十万名异族学生从飞舟上走下来,踩着白玉台阶,走入广场。 紫宸走在真凤一族的最前面。 他今天换了一件全新的暗红色长袍。 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把头发梳得极为整齐,用一根玉簪固定住,没有像往常那样让火焰在头上乱窜。 紫宸大步走入广场,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嘴角往上翘起,开心过来了。 紫韵站在广场边缘。 她穿着那件金红相间的修身长裙,看着紫宸走过来。 紫宸快步走到紫韵面前。 「紫韵妹妹。」紫宸停下脚步,双手抱拳,重重晃了两下,「这次多谢你了。经过紫韵妹妹说话,自己成功加入了。我昨天收到了天命宗的身份玉牌。我现在是战斗学院的甲级导师。韩长生给我分了一座漂浮在半空中丶火系灵气非常浓的山峰。」 紫韵放下手臂。 「紫宸长老客气了。」紫韵笑着回答,「你自己实力强,韩盟主自然愿意给你位置。不得不说还是很顺利的。你以后在这里好好教学生就行。」 「那是自然。」紫宸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堂堂大罗金仙,教几个小辈完全没有问题。我肯定把真凤一族的威名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紫宸转过头,看向广场中央。 他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往前走。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面就会亮起一圈微弱的红光。 广场中央聚集了很多人。 敖光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白玉酒壶。他也是如期而至,来到了开幕式。 敖光正仰起头,往嘴里倒酒。 他放下酒壶,打了一个酒嗝。 敖光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正好看到双手背在身后丶迈着大步走过来的紫宸。 看到紫宸过来,敖光还是有点小惊讶。他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紫宸的暗红色长袍,又看了看紫宸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惊讶之后,敖光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异族,大步走到紫宸面前,挡住紫宸的去路。 紫宸停下脚步。他看着敖光,脸上的笑容消失。 「哟!」敖光拔高声音,手指指着紫宸的鼻子,直接开始嘲讽,「这不是我们真凤一族的紫宸大长老吗?你紫宸一点都不讲信用啊!前面说自己不来,说一个人族宗门有什么了不起的,后面还是过来了!」 周围的几个异族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人。 紫宸一阵脸红。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他咬紧牙齿,双手从背后放下来,捏成拳头。 敖光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凑近紫宸。 「怎么?」敖光晃了晃手里的白玉酒壶,「前几天在玉简里,你脾气不是很硬吗?我还以为你要留在你的梧桐山上玩火呢。今天怎么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跑到这里来了?」 紫宸往后退了半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冒到喉咙里的火气。 「敖光!」紫宸大声喊道,直接评价敖光,「你少在这里放屁!你这种庸俗的人能当别人老师,纯粹是误人子弟!你天天喝酒,浑身酒气!你凭什么不能教,我凭什么不能?」 敖光收起笑容。他把酒壶塞进储物袋。 「我庸俗?」敖光双手抱在胸前,「我教的是水系法术和肉身搏杀。我手底下的学生,全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呢?你打算怎么教?」 「我接下来自己会表现得很强。」紫宸大声说,「我会展现出自己教学水平。我会把我的绝学全部拿出来。我的学生,绝对比你的学生强十倍!」 敖光一阵冷笑,他上下打量着紫宸。 「展现水平?」敖光摇了摇头,「紫宸老鸟,你是不是脑子被火烧坏了?这里是天命大学。接下来教授弟子会有很多种族。你的班里会有树妖,会有水灵,会有各种各样的种族。」 紫宸愣住了。 他张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敖光继续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紫宸。 「你那一套真凤一族的修炼功法,只有拥有真凤血脉的人才能练。」敖光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紫宸的肩膀,「要是靠着真凤一族教学,那肯定不行。你让一个树妖去练你的控火之术?你信不信他第一天就把自己烧成一截木炭?你让一个水灵去吸收火系灵气?你这是教学生,还是杀学生?迟早是要翻车的。」 紫宸一时语塞,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紫宸自己好像是没有想那么多。他之前只想着要抢一个位置,要压过敖光一头。 他确实没有考虑过学生种族的问题,以为只要把自己的功法教出去就行了。 敖光看着紫宸呆滞的表情,继续嘲讽。 「没话说了吧?」敖光拍了拍手,「你连怎么教都没想明白,就跑过来抢位置。我劝你还是早点回你的梧桐山。到时候你的学生全跑光了,我看你的老脸往哪搁。」 紫宸咬紧牙关。他身上的长袍鼓动起来。 紫宸反驳:「你少管闲事!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大罗金仙的境界在这里摆着!一法通,万法通!我稍微指点他们几句,也比你这老泥鳅强!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敖光撇了撇嘴。 「行。」敖光摊开双手,「那我就等着看你紫宸大导师的精彩表现。希望一个月后的考核,你的学生不要全部垫底。」 敖光转过身,吹着口哨,大步走向广场的另一边。 紫宸站在原地。他看着敖光的背影,双拳捏得咔咔作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头发上冒出来的火焰压回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几十万异族学生按照各自的种族,在广场上排成一个个方阵。 五十多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导师聚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下面。 这次开幕式把很多人聚集在一起。 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虎化作人形,走到一个穿着黑甲的男人面前。 「老黑。」白虎男人一拳打在黑甲男人的胸口上,「三万年没见了!我以为你死在虚空风暴里了。」 黑甲男人咧开嘴,反手抱住白虎男人,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黑甲男人大声说,「等开幕式结束,去我的悬浮岛喝酒。我带了极品星辰酿。」 不远处,一个长着六条手臂的女人正在和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老者争吵。 「你上次抢了我的那株九叶仙草,今天必须还给我!」六臂女人指着老者。 「谁抢你的了?那是我自己找到的!」老者瞪着眼睛,「你别在这里乱讲话!」 广场上非常热闹。 有相互嘲讽的仇家,也有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这次见面了。 大家见面后,都表现得很热情。声音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都是很好的事情。 李旺旺站在高台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记录着到场的人数。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顶部的韩长生。 「师父。」李旺旺快步跑上台阶,来到韩长生身边。李旺旺开心说,「人全到齐了。现在各个异族都来,还是提前来了。各个异族的导师和学生,一个都没少。」 韩长生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庞大的人群。 李旺旺举起手里的玉简,指着下方的方阵。 「这些都是血脉大族,真灵一族。」李旺旺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他们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以前开什么论道大会,只有别人等他们,很少出现他们等别人的。今天他们居然全都提前半个时辰在广场上站好了。」 韩长生看着下方那些安静站立的异族天骄,还有那些互相打招呼的大罗金仙。 韩长生满意点头。 天命宗的规矩立住了。 自己来到仙界算是整治大家一波了。 他先是打服了各族天骄,又用庞大的资源和利益绑住了这些大罗金仙。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把这群不听话的仙界大佬们彻底管住了。 现在,这些人都要遵守天命大学的规矩。 「时间到了。」韩长生开口说道。 李旺旺立刻后退两步,站直身体。 韩长生往前迈出一步,走到高台的最边缘。 他运转体内的仙力。 大罗金仙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白玉广场。 广场上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正在拥抱的好友松开手臂。正在争吵的仇家闭上嘴巴。 几十万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韩长生。 开幕式正式开始了。 韩长生背着双手。他的声音夹杂着仙力,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韩长生讲了一大段话。 「欢迎各位来到天命大学。」 韩长生的声音平稳,有力。 「从今天起,天命大学正式成立。这里没有种族之分,没有星域之别。只要进入这扇门,你们就是天命大学的学生。」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的五十多位大罗金仙。 「你们的导师,是仙界最顶尖的强者。天命大学的资源,是仙界最丰富的。」 「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努力修炼,你们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在天命大学,一切靠学分说话。打架斗殴者,扣除学分。」 「完成学院任务者,奖励学分。学分可以兑换极品仙器,可以兑换万年灵药,甚至可以兑换大罗金仙的单独指导。」 韩长生继续阐述着天命大学的各种规矩。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下方的人群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敢插嘴,没有人敢乱动。 「现在,我宣布。」韩长生抬起右手,指向天空,「天命大学,正式开学!」 韩长生的话音刚落。 赵阔站在广场角落,用力捏碎了一块金色的玉简。 「轰!」 天空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 十二道粗壮的光柱从广场周围的盘龙石柱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白色的云层被光柱搅动,变成绚丽的七彩色。 各种祥瑞异象出现。 金色的莲花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学生们的肩膀上,化作精纯的灵气钻进他们的体内。 虚空中传来阵阵仙乐,声音清脆悦耳。 几只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七彩仙鹤在云层中穿梭飞舞。 一条巨大的金色锦鲤从云海中跃出,甩动尾巴,洒下大片金色的光点。 广场后方,上千个巨大的法阵同时亮起。 无数道彩色的光芒冲向高空,在天空中炸开。 红色的丶蓝色的丶金色的烟花齐发。 整个天空被照得透亮。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组成「天命」两个大字。 烟花的光芒落在韩长生的脸上。他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慢慢放下右手。 整个白玉广场沸腾起来。 几十万名异族学生举起双手,大声呼喊。 五十多位大罗金仙导师也面带笑容,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天命大学的第一天,在巨大的喧闹声中拉开帷幕。 第376章 让你当校长 天命大学的第一天,在巨大的喧闹声中拉开帷幕。 几十万名异族学生在白玉广场上跳跃,挥舞着手臂,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天空中的七彩烟花不断炸开,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五十多个大罗金仙导师站在高台周围。 真龙一族的敖光拿着酒壶,大口喝酒。 真凤一族的紫宸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空。 其他导师也互相交谈,声音全被广场上的喧闹声盖住。 韩长生站在高台边缘。 他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他放下右手,转身走下高台。 他穿过白玉广场的边缘,避开那些兴奋的学生,走向广场后方。 那里有一座刚刚建好的主殿。 大殿的柱子全用赤红色的灵木打造,地面铺着黑色的玉石。 大殿的屋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 李旺旺拿着一块记录人数的玉简,快步跟在韩长生身后。 韩长生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主殿。 大殿内部非常宽敞。 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黑色玉石书桌,书桌后是一把高背木椅。 韩长生走到木椅前,拉开椅子坐下。 李旺旺跟着走进来,停在书桌前面。他把玉简放在桌面上。 「师父。」李旺旺开口,「开幕式结束了。接下来是不是让导师带学生去分班?战斗学院和炼丹学院的人数需要统计。」 韩长生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拍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储物袋里飞出,落在书桌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金色玉印。 玉印的顶部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飞龙,底部刻着两个大字。 韩长生伸出手指,把玉印往前推。玉印在黑色的玉石桌面上滑动,停在李旺旺面前。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 韩长生让李旺旺当天命大学的校长。 「拿着。」韩长生指着玉印,「从今天起,你就是天命大学的校长。这些异族学生,这些大罗金仙导师,全部归你管。」 李旺旺愣住。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金色玉印。 他伸出双手,拿起玉印。他翻转手腕,看清底部的「校长」两个字。 李旺旺抬起头,眼睛睁大。 「校长?」李旺旺举起手里的玉印,声音拔高,「师父,你让我当校长?」 「对。」韩长生靠在椅背上,「你拿了印,就去干活。你去安排大罗金仙的住处,你去分配异族学生的宿舍。把大学的规矩立好。」 李旺旺把玉印放回桌面上。 李旺旺询问怎么自己不当校长,让自己过来。 「师父。」李旺旺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这天命大学是你建起来的。大罗金仙是你招来的。各族天骄是你打服的。你怎么自己不当校长,把玉印扔给我,让我过来当?」 李旺旺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他话里意思就是韩长生要偷懒了。 「你把摊子铺得这么大,现在开学了,你把事情全丢给我。」李旺旺撇了撇嘴,「敖光和紫宸天天吵架,几十万异族学生脾气暴躁。你把玉印给我,你就是想甩手不管!你就是要偷懒!」 韩长生坐直身体。 他抬起右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砰!」 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玉印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桌面。 韩长生自然不惯着他。 他狠狠批评了李旺旺的。 「李旺旺!」韩长生伸出手指,指着李旺旺的鼻子,「你长胆子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旺旺吓了一跳,立刻松开按在桌上的双手。 「师父的事情你少管!」韩长生大声训斥,「我让你当校长,你就老老实实当!我安排的事情,你照做就行!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让你管几个大罗金仙,你还推三阻四!」 韩长生瞪着眼睛,气势压过去。 李旺旺只能缩着头答应。 他往后退了半步,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知道了。」李旺旺小声回答,「我当就是了。你别发火。」 李旺旺重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金色玉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他站在原地,伸手抓了抓头发。 李旺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师父。」李旺旺看向大殿外面的白玉广场,「你说,要是以后有人穿越到仙界,知道这里有一个大学的,相信一定会很惊讶的。」 韩长生端起桌上的茶杯。他吹开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茶水。 韩长生说百分之八九十会很惊讶。 「百分之八九十会很惊讶。」韩长生放下茶杯,「别人穿越过来,脑子里想的都是加入修仙宗门,都是去秘境寻宝。结果一抬头,发现这里没有宗门,只有一个天命大学。」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指着外面的广场。 「一个大学还是比较惊讶。」韩长生继续说,「大罗金仙在讲台上教数学和法术,异族天骄在下面修学分。别人去跳崖找秘籍,我们这里直接去图书馆借阅。别人去戒指里找老爷爷,我们这里大罗金仙一对一辅导。他们看到这种场面,肯定傻眼。」 「是啊。」李旺旺用力点头,「他们准备去深山老林里找高人拜师,结果发现高人全在我们大学里当老师,每天按时打卡上班。他们连个师父都找不到。」 韩长生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当然,还走死了后面的人路。 「我们把仙界最顶级的战力全招进来了。」韩长生看着李旺旺,「我们把各个异族的天才全收进来了。功法丶丹药丶法宝,全在天命大学和天命商盟手里。」 李旺旺笑着点头。 「的确是走向后来者的路。」李旺旺非常赞同,「让后面的人无路可走。他们穿越过来,想建立势力,发现天才全在大学里。他们想做买卖,发现市场全被天命商盟占了。他们连捡漏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话过激一些。」韩长生收回手指,「的确可以这么想的。我们把路铺满了,他们确实没地方走。只能老老实实来我们大学里参加入学考试,从外门学生做起。」 李旺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传音玉简。玉简上闪烁着白光。 李旺旺将神识扫过玉简。 「师父,赵阔发消息来了。」李旺旺抬起头,「大学建造速度很快。」 一下子建造了半天。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向后方。 开幕式这半天时间里,赵阔带着那些擅长土木法术的异族部落,把大学后方的区域全部填满了。 几百栋高大的宿舍楼拔地而起。 每一栋楼都用坚硬的青石砌成,外墙刻画着防御阵法。 炼丹学院的巨大火炉已经架设完毕,红色的火焰在炉底燃烧。 战斗学院的几十个悬浮擂台全部升空,漂浮在半空中。 大片的灵药园开辟出来,种下了各种仙草。宽阔的食堂建在宿舍区旁边,烟囱里冒出白烟。 各种建筑连成一片,覆盖了周围几十座山头。 「干得不错。」韩长生转过身,「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你去安排那些学生入住。我去一趟天命城。」 「好。」李旺旺拿着玉简,转身跑出大殿。 韩长生迈出大殿。他双脚离地,飞上天空。 他穿过云层,离开天命大学的区域。 韩长生回到了天命城。 他落在天命城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开满店铺。叫卖声丶还价声响成一片。过往的修士行色匆匆。 韩长生没有在繁华的主街停留。 他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 他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店铺。 算命馆。 一块破旧的木牌匾挂在门框上。门板敞开着。 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角放着一个装满竹签的签筒。桌面上的灰尘被擦得很乾净。 韩长生停在算命馆对面的街角。 他看向算命馆里面。 一个绝美的人在那里发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她的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木桌的边缘。 她的眼睛看着门外的青石板路,视线却没有聚焦。 街道上的行人从门前走过,摊贩推着木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完全没有反应。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韩长生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嘴角往上翘起。 他收敛身上的气息。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走。 他走到算命馆的门边。 绝美的人依旧托着下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韩长生跑过去。 他冲进算命馆,双手重重拍在木桌上。 「砰!」 韩长生把脸凑过去,大喊一声。 故意吓了她一大跳。 第377章 紫宸的变化 「啊!」叶浅浅尖叫出声。 她猛地往后退。身下的木椅失去平衡,往后倒去,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签筒被她的手臂扫到。几十根竹签掉出来,散落在桌面上。 她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她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圆。 韩长生站在木桌对面。 他双手撑着桌面,弯下腰,大声笑起来。 「韩长生!」叶浅浅放下双手。 她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签,用力砸向韩长生。 竹签砸在韩长生的胸口上,掉在地上。 「你这么大的人了。」叶浅浅板着脸,伸手指着韩长生的鼻子,「怎么还玩这种吓人的把戏!」 韩长生立刻止住笑声。他绕过木桌,走到叶浅浅面前。 他张开双臂,直接抱住叶浅浅。 「我错了。」韩长生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叶浅浅用力挣扎。她伸出双手,抵在韩长生的胸膛上,用力往外推。 「你放开我。」叶浅浅瞪着眼睛,更加生气了,「你跑来吓唬我,现在还跑来占我的便宜!」 韩长生没有松手。他收紧双臂,把她拉近。 「我就是个可恶的人。」韩长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叶浅浅停止推搡。她叹了一口气,放下双手,揪住韩长生的衣领。 韩长生拉过一把完好的木椅,按着叶浅浅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之前让你跟我一起过去。」韩长生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你怎么不愿意过去?」 叶浅浅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木椅扶起来。 她伸手把桌面上的竹签一根根捡进签筒里。 「我知道你工作忙。」叶浅浅把签筒放回墙角,「我去那边又帮不上你的忙。那边全是大罗金仙,还有各个异族的人。我过去只会给你添乱。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守着你。我知道你忙完了,肯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伸出手,握住叶浅浅的手腕。 他把她拉过来,重新抱在怀里。 「抱歉。」韩长生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这几天太关注自己的事情了,光顾着盯李旺旺他们建房子,竟然忘记了你。」 叶浅浅靠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嘴角往上翘起。 「你建的那个大学,弄好了没?」叶浅浅问。 韩长生偶尔会跟她讲地球上的事情。 他说地球上有一种叫大学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高大的房子,有装满书的图书馆,有巨大的操场,年轻人在那里学习法术和知识。 叶浅浅对大学一直很感兴趣。 「要是建好了。」叶浅浅拉着韩长生的袖子,「你可以带着我过去看看。」 「这个不错。」韩长生站起身,拉住叶浅浅的手,「建好了。我可以带你去大学玩一下。那里特别好玩。」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走出算命馆。 他挥动右手。两扇木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搂住叶浅浅的腰,双脚用力蹬地。 两人飞上天空。 风在耳边吹过。叶浅浅往下看。天命城的青石街道变成了一条条灰色的细线。 韩长生带着她往城外飞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天命大学的上空。 叶浅浅睁大眼睛,看着下方。 几十座山头被铲平,连成一块巨大的平地。 平地中央是一个极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后方是一座红柱金瓦的主殿。 主殿周围建着几百栋青石大楼。 每一栋楼都有十几层高。墙壁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半空中漂浮着几十个圆形的石台。 更远处,大片的药田散发着绿光。巨大的食堂烟囱里冒出白烟。 几十万名异族学生在楼栋和广场之间走动。 「这就是天命大学?」叶浅浅指着下方,「这建筑跟地球上的大学一样吗?非常宏大。」 「对。」韩长生带着她往下落,「建筑布局跟地球上的大学相似。整个学校非常的大。」 两人落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灵树。 几个长着牛角的异族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学生手里拿着玉简,嘴里念叨着法术口诀。 叶浅浅转过头,观赏着大学的风景。 「感觉非常好。」叶浅浅收回视线,「大家都在这里学习。」 她看向四周。她发现大门方向有很多人随意走进来。一些穿着普通道袍的散修在路边东张西望,甚至跑到花坛边去摸那些灵草。 「长生。」叶浅浅指着大门,「这大学还能随意有人进入吗?」 韩长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天命大学才刚开始,门禁还没弄好。」韩长生拉着她往前走,「等李旺旺把学生分好班,我自然会设置比较严格的安保。」 他指着周围的青石围墙。 「以后,整个大学会被防御阵法罩住。」韩长生解释,「每个学生和导师都会发一块身份玉牌。进出大门丶去图书馆借书丶去食堂吃饭,全部要刷玉牌。没有玉牌的人,连大门都进不来。」 叶浅浅点头。 「地球上的大学也是这样的吗?」叶浅浅问。 「对。」韩长生回答,「地球是潜移默化发展起来的。天命大学我们直接把规矩搬过来。时间一长,大家习惯了,就会好很多。」 两人顺着石板路继续逛着。 他们穿过宿舍区,来到一片空旷的操场上。 操场地面铺着黑色的铁矿石。周围站着几千个异族学生。 这些学生围成一个大圈。圈子中央站着一个头发赤红的年轻男子。 「火龙一族的人。」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红发男子。 红发男子双手握拳,仰起头。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啸。 一团刺眼的红色火焰从他嘴里喷出。火焰冲向半空,迅速膨胀。 热浪朝四周扩散。周围的异族学生纷纷往后退。 红发男子挥动双手,要使用火焰进行攻击演练。 火焰并没有听从他的指挥。火团越变越大,颜色从红色变成暗紫色。 高温把地面的铁矿石烤得发红。空气变得扭曲。 「糟了!」红发男子大喊一声。 他双手结印,打出几道灵力。灵力撞在火团上,直接被烧成灰烬。 暗紫色的火团彻底失去控制,朝着操场旁边的一栋青石教学楼砸过去。 教学楼里还有不少学生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看到火团砸过来,楼里传出惊叫声。 这要是砸实了,差点把大学给烧了。 叶浅浅抓紧韩长生的胳膊。 韩长生没有动。他看着半空中。 一个男老师突然出现。 他穿着紫色的长袍。 紫袍男人抬起右手。 他张开五指,迎着砸过来的巨大火团,一巴掌拍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暗紫色的火团在半空中炸开。无数火星朝四周飞溅。 紫袍男人手掌上亮起一层金光。金光化作大网,把所有飞溅的火星全部兜住。 他用力握紧拳头。 金光大网瞬间收缩。 满天的火焰被捏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紫袍男人把火球扔在地上。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火球上。 火球熄灭,冒出一缕黑烟。 他阻止了这个行为。 操场上安静下来。 紫袍男人转过身,盯着那个火龙一族的红发男子。 「你脑子坏了?」紫袍男人声音冰冷,「连本命火焰都控制不住,你就敢在教学区放出来?你想把大学给烧了?」 红发男子缩着脖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叶浅浅看着那个紫袍男人。 「他是谁?」叶浅浅小声问。 韩长生一看这位老师,笑了一下。 「紫宸。」韩长生回答,「真凤一族的大罗金仙。现在是我们大学的老师。」 紫宸伸出手指,指着红发男子。 「去操场跑两百圈。」紫宸大声命令,「跑不完,今天不准吃饭。」 红发男子立刻转身,沿着操场边缘跑起来。 紫宸转过头,视线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学生。 「看什么看?」紫宸皱起眉头,「全部回去上课!再有人乱放法术,我打断他的腿!」 周围的学生立刻散开,跑向各自的教学楼。 紫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操场边缘的韩长生。 第378章 不一样的大学 紫宸的动作僵住。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立刻放下双手,把手背在身后,移开视线,看向操场旁边的青石墙壁。 几个月前,韩长生走到真凤一族的领地。 韩长生拿出一块白玉令牌,放在桌面上,说要聘请紫宸当导师。 紫宸当时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桌。 他没有接受,等韩长生离开,大声说自己是大罗金仙,绝对不可能去教一群小屁孩。 一个月后,大学的待遇传遍仙界。 紫宸坐在大殿里,看着别的金仙拿着大把的极品灵石和高阶丹药。 他坐不住了,跑去找紫韵,让紫韵帮助自己说话。 刚来天命大学的第一天,紫宸很不适应。 他拿着一本法术书,走到讲台上,照着书本念了一页,扔下书就飞走了,打算十天来一次,随便教教应付过去。 但是小半年过去,情况变了。 紫宸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异族学生练习火焰法术。 看到有人结印错误,他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学生的后脑勺上,大声纠正。 他喜欢上了这里的气氛。这里没有族群里的争权夺利,没有长辈的唠叨。 只要教好法术,没人管他干什么。 紫宸彻底把天命大学当成了自己的家。 刚才那个火龙一族的学生把火球砸向教学楼,紫宸比谁都着急。 他第一时间冲出来,直接捏碎了火球。 谁敢在这里捣乱,他就揍谁。 李旺旺给紫宸安排了住处。 大罗金仙修为的导师,又是真凤一族的顶尖强者。 紫宸分到了一栋三层高的青石别墅。别墅建在大学后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院子里种着十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地上铺着暖玉。 紫宸住进别墅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真凤一族。 前几天族长发来传音玉简,让他回去参加祭祀。紫宸直接把玉简扔进了储物袋,连回讯都没发。 紫宸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韩长生。 他迈开脚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紫宸抬起右手,挥了一下,「你过来了。」 韩长生点头。 他看着紫宸身上的紫袍,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跑圈的红发学生。 「紫宸。」韩长生开口,「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挺不错。」紫宸放下手,指着周围的教学楼,「在这里,让我有一种当老师的感觉。很轻松,很自由。」 紫宸转过身,看着操场上的几千个学生。 「以前在仙界。」紫宸继续说,「我也收过几个徒弟。教徒弟太麻烦了。我要给他们找功法,给他们炼制丹药,还要给他们打造法宝。他们出去惹了事,被人追杀,我还要跑过去救人。遇到老实的还好。要是遇到白眼狼,那就惨了。」 紫宸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两千年前收了一个黑虎族的徒弟。」紫宸声音变冷,「我教了他三百年。给了他最好的资源。结果他偷了我炼丹炉里的一颗九转金丹,跑去投奔了我的仇家。我追杀了他整整三个星域,才把他一巴掌拍死。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收徒弟了。」 紫宸放下手,指着操场上的异族学生。 「在天命大学里,就没有这种负担。」紫宸嘴角上扬,「我每天过来上课。教他们法术原理,演示两遍。他们学得会,我就给他们学分。他们学不会,我就扣他们的学分,让他们重修。我不用管他们吃什么,不用给他们发法宝。他们惹了事,有学校的执法队去管。我丝毫不用担心他们背叛我。」 韩长生笑起来。他拍了拍紫宸的肩膀。 「你能适应就好。」韩长生说,「我还怕你嫌烦,跑回真凤一族去。」 「不回去了。」紫宸摆了摆手,「我那栋别墅住着很舒服。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很好。我打算把树再种多一点。」 紫宸看向韩长生身边的叶浅浅。他冲着叶浅浅点了一下头。 「你们刚来吧?」紫宸指着前方的石板路,「要不,我带着你们参观一下?这半年,大学里建了不少新东西。战斗学院那边新弄了几个重力室,挺有意思的。」 「可以。」韩长生拉住叶浅浅的手,「带路。」 紫宸转过身,走在前面。 韩长生和叶浅浅跟在他身后。 三人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排高大的青石建筑。建筑的窗户里传出爆炸声和叫喊声。 叶浅浅偏过头,看着韩长生。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韩长生的腰。 「你这个师父不行啊。」叶浅浅压低声音,笑着开口,「你把这么大的一个大学建起来,然后就把所有事情全交给你徒弟了。你看李旺旺忙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倒好,什么事情都不管,天天在天命城里闲逛。」 韩长生伸手抓住叶浅浅的手指。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还好还好。」韩长生目视前方,「李旺旺干得挺好。他现在是校长,管着几十万学生和几十个大罗金仙。他很适应这个位置。」 三人继续往前走。 紫宸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建筑外墙全用黑色的玄铁打造,上面刻满了金色的阵法纹路。 「这是重力室。」紫宸停下脚步,指着圆形建筑的大门,「里面可以调节重力。最高能调到一万倍。那些体修学生最喜欢来这里。」 大门敞开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石族学生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浑身是汗,走路的脚步十分沉重,在石板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紫宸带着两人走进大门。 大厅里非常宽敞。墙壁上镶嵌着几十块巨大的水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个重力房间的使用情况。 李旺旺正站在一块屏幕前。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在跟旁边的一个阵法导师说话。 「这个阵法纹路要加固。」李旺旺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三号房间的重力阵法有点松动。昨天有个牛族学生在里面发狂,撞坏了一面墙。你带人去修一下,修墙的费用从那个学生的学分里扣。」 阵法导师点头,拿着工具转身离开。 李旺旺转过身,看到了走进来的韩长生三人。 他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 「师父!」李旺旺跑到韩长生面前,「你总算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李旺旺把手里的玉简递给韩长生。 「炼丹学院那边出了点问题。」李旺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敖光非要给炼丹炉加火,说这样炼丹快。结果火候太大,炸了三个炉子。炼丹学院的导师跟他吵起来了。敖光是大罗金仙,我压不住他。你得去管管。」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她嘴角翘起,忍着笑。 韩长生没有接玉简。他把双手背在身后。 「你是校长。」韩长生看着李旺旺,「学校里的事情归你管。敖光炸了炉子,你就照价赔偿,从他的工资里扣。他要是敢闹事,你就启动大学的防御阵法压他。你手里有校长玉印,你怕什么?」 李旺旺张大嘴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抬头看着韩长生。 「可是师父……」李旺旺开口。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他,「我今天是来参观的。我不管事。你去处理。」 韩长生转头看向紫宸。 「走。」韩长生扬起下巴,「带我们去炼器学院看看。」 紫宸看了李旺旺一眼,转身往外走。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跟上。 李旺旺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把玉简塞进储物袋,转身往炼丹学院跑去。 紫宸带着两人走出重力室。 「李旺旺确实挺忙的。」紫宸走在前面,开口说道,「每天在各个学院之间跑。这边有人打架,那边有人炸炉。他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对他的锻炼。」韩长生回答,「管好一个大学,比修炼一门法术难多了。他能把这里管好,以后到了更高境界,心境才稳。」 三人顺着另一条路走去。 前方传来密集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融化的味道。 几百个巨大的火炉在广场上燃烧。几千个异族学生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铁锤,用力敲打着铁砧上的发红金属。 火星四溅。汗水顺着他们的肌肉流下来,滴在高温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这里是炼器学院。」紫宸指着广场,「这里的学生最费材料。每天消耗的铁矿石堆成山。天命商盟每天都要派十几艘飞舟过来送矿石。」 叶浅浅看着那些挥舞铁锤的学生。 「他们打出来的法宝,学校怎么处理?」叶浅浅问。 「合格的法宝,学校会收购。」韩长生解释,「放到天命商盟的店铺里去卖。卖掉的钱,一部分给学生当奖学金,一部分用来买新的矿石。不合格的,直接扔回炉子里重新融化。」 紫宸点头。 「这个规矩定得好。」紫宸看着广场,「学生有动力,学校也不亏本。我听说炼器学院有几个天才,打出来的飞剑连金仙都抢着买。」 紫宸带着两人离开炼器学院。 他们来到食堂区。十几栋三层高的木楼连在一起。里面传出饭菜的香味。 「大学的食堂分了十二个区域。」紫宸指着木楼,「各个异族的口味不同。有吃素的,有吃肉的。有喜欢吃生肉的,有喜欢吃烤肉的。李旺旺专门从外面请了几百个大厨。我有时候懒得自己做饭,也会跑过来吃一顿。这里的烤灵羊味道不错。」 叶浅浅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玉牌。他们在门口的阵法上刷一下,然后走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身份玉牌?」叶浅浅指着一个学生手里的玉牌。 「对。」韩长生点头,「里面记录了他们的学分和灵石。吃饭丶借书丶买材料,全用这块玉牌结帐。没有玉牌,在这个大学里寸步难行。」 三人穿过食堂区,来到一座高大的九层石塔前。 石塔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图书馆」三个大字。 「这里面放着几十万枚玉简。」紫宸停在塔前,「功法丶法术丶阵法图纸丶炼丹配方,全在里面。一楼到三楼对外门学生开放。四楼到六楼对内门学生开放。七楼以上只有导师和核心学生能进。我经常去八楼看一些上古阵法的玉简。」 紫宸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天命大学把仙界大部分的功法全收集起来了。」紫宸开口,「以前这些功法全被各个大家族和宗门藏着。现在只要有学分,谁都能看。这规矩一出来,整个仙界的散修全疯了。每天都有几万人跑来报名。」 「功法就该流通。」韩长生说,「藏在玉简里发霉,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学的人多了,才能弄出新东西。」 第379章 想要制定秩序 紫宸点头。 他刚要说话,头顶的天空突然亮起一团紫色的光芒。 光芒破开云层,直奔图书馆前方的空地。 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紫韵从空中落下。 她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紫韵抬起头,视线在韩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紫宸。 「紫宸长老。」紫韵开口,声音清脆,「你对阵法和功法,居然有这种领悟能力。我以前在族里,怎么没发现?」 紫宸笑出声。他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与时俱进。」紫宸指着身后的图书馆大门,「来到天命大学,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前在族里,天天闭关死修。到了这里,每天看这些异族学生折腾,再看看这塔里的几十万枚玉简,我脑子活络了不少。我可不是来这里混日子的,什么都没学会那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紫宸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说实话,我得谢谢你。」紫宸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最近小半年,我的修为提升了一截。」 韩长生挑起眉毛。 「你已经是大罗金仙巅峰。」韩长生说,「再往上,就是不死境界。你摸到门槛了?」 「摸到一点。」紫宸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的火焰,「以前,我以为大罗金仙的修为提升,主要靠提纯真凤血脉,加上没日没夜的苦修。我活了几十万年,血脉早就到了极限。苦修吸收的那点灵气,对大罗金仙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紫宸五指收拢,捏碎了掌心的火焰。 「最近这几个月,我教学生法术,去八楼看上古阵法。」紫宸继续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死境界,不是靠灵气堆出来的。它需要提升。需要对天地规则重新认识。」 紫宸指着地上的青石板。 「大罗金仙,力量再强,也只是在使用规则。但不死境界,是要把自己变成规则的一部分。血脉只是基础。没有这种认知上的跨越,就算给我一座极品灵石山,我也突破不了。」 紫韵站在一旁,看着紫宸。 「族长要是听到你这番话,肯定会让你回去当大长老。」紫韵说。 「别。」紫宸摆手,「我在这教书挺好。真凤一族那些破事,我不管了。」 紫韵转过头。她的视线越过紫宸,落在韩长生身上。 她看着韩长生的脸。 半个月没见,韩长生还是穿着那件普通的青色长袍。 紫韵的手指在衣袖里蜷缩了一下。 她今天本来不需要来天命大学。真凤一族在天命城的店铺出了点帐目问题,她处理完之后,准备直接回族地。 但是飞舟路过天命大学上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韩长生。 她立刻停下飞舟,直接跳了下来,不想承认自己专门跑这一趟,但身体的动作比理智更快。这可能就是喜欢。 紫韵的视线往下移。她看到了叶浅浅。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侧,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叶浅浅的肩膀几乎贴着韩长生的胳膊。 紫韵的手指松开。 她往前走了一步。 「韩校长。」紫韵看着韩长生,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也在这里。」 「带浅浅随便转转。」韩长生点头,「你来找紫宸长老?」 「对。」紫韵顺着韩长生的话接下去,「族里有些事情,我想问问紫宸长老的意见。顺便看看他在大学里过得习惯不习惯。」 「他很习惯。」韩长生指着紫宸,「他连真凤一族的祭祀都不回去了。」 紫韵笑出声。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她没有再往前走。韩长生身边永远都有叶浅浅。那个位置没有留给她。 她知道自己不好接近。 但她还是来了。 站在这里,跟韩长生说上两句话,打一个招呼,看着他点头回应。 紫韵觉得这样就够了,心里很满足。 「你们继续逛。」紫韵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道路,「我跟紫宸长老去那边说点事。」 「好。」韩长生拉着叶浅浅的手,「回见。」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越过紫韵,顺着图书馆前面的石板路往前走。 紫韵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直到韩长生走过一个转角,消失在树林后面,紫韵才收回视线。 紫宸抱着双臂,看着紫韵。 「人都走没影了。」紫宸开口,「别看了。」 紫韵脸上的表情收敛。她瞪了紫宸一眼。 「我找你有正事。」紫韵转身往另一条路走,「族长让你回去一趟。」 「不去。」紫宸跟上去,「我下午还有两节课。教那些火龙族的小子控制火候。」 树林的另一边。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在林荫小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浅浅偏过头,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停下脚步。 韩长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怎么不走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松开韩长生的手。她把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韩长生走了一圈。 她停在韩长生面前,微微扬起下巴。 「人家很不舍呢。」叶浅浅拉长声音,嘴角挂着笑,「那眼神,一直粘在你背上。你怎么不跟人家多交流一下?」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交流什么?」韩长生问。 「交流修炼心得啊,交流大学建设啊。」叶浅浅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韩长生的胸口,「人家可是真凤一族的公主。血脉高贵,长得又漂亮。今天穿得那么好看,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能攀上这根高枝,对天命大学可是极好的事情。」 韩长生握住叶浅浅的手指。 他把她的手拉下来,顺势揽住她的腰。 「有道理。」韩长生点头,一脸认真,「你这话说得很对。」 叶浅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她瞪着眼睛。 「本来我没往这方面想。」韩长生叹了一口气,看着树林上空,「我天天忙着学校的事情,脑子里全是怎么给学生赚学分。刚才见面,我也只把她当成紫宸的族人。」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叶浅浅。 「可是被老婆这么一提醒。」韩长生嘴角上扬,「我突然觉得,攀上真凤一族确实是个好主意。紫韵公主性格也不错。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很愿意的。要不我现在回去找她?」 叶浅浅咬住下嘴唇。 她伸手推韩长生的胸膛。 韩长生纹丝不动。他手臂用力,把叶浅浅搂得更紧。 「你去啊。」叶浅浅瞪着韩长生,声音变大,「你现在就去。人家肯定还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你跑快点,还能追上。」 「真让我去?」韩长生问。 「去!」叶浅浅大声说,「我很愿意!你去攀高枝,我给你腾位置!」 韩长生大笑出声。 他低下头,鼻尖贴着叶浅浅的鼻尖。 「生气了?」韩长生低声问。 「没有。」叶浅浅偏过头,躲开韩长生的视线,「我生什么气。我是为了天命大学的发展考虑。」 韩长生伸手捏住叶浅浅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明明心里生气,嘴上还要装大度。我要是真去了,你明天就能把天命大学的教学楼给拆了。」 叶浅浅拍开韩长生的手。 「你知道就好。」叶浅浅哼了一声,「你敢去,我就敢拆。」 韩长生重新牵起叶浅浅的手。 「走吧。」韩长生拉着她往前走,「这世上,能让我攀的高枝,就只有你这一根。」 叶浅浅嘴角翘起。她用力握住韩长生的手。 两人穿过树林,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工湖。 湖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桌面大小的白莲花。 几十个水族学生正在湖里练习水系法术。他们操控着水流,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的兵器。 一个蓝头发的鱼族女生站在荷叶上,双手快速结印。 湖水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十几米长的水龙。 水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咆哮,然后猛地砸向水面。 「轰!」 水花四溅。 几滴水珠飞向岸边,落在韩长生的脚下。 「法力控制得不够精细。」韩长生看着湖面上的鱼族女生,「水龙的尾巴散了。这种法术打在金仙身上,连防御罩都破不开。」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你又开始当校长了。」叶浅浅说,「刚才谁说不管事的?」 「习惯了。」韩长生收回视线,拉着叶浅浅顺着湖边的石板路走,「看着他们浪费法力,就想指点两句。不过有专门的导师教他们,用不着我操心。」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距离。 前方出现一排白色的玉石建筑。建筑外围包裹着一层透明的阵法光罩。 「那是阵法学院。」韩长生指着玉石建筑,「里面全是各种杀阵和幻阵。学生进去考试,破不了阵就出不来。李旺旺前几天在里面困了三个大罗真仙级别的学生。他们饿了三天,最后交了五百学分,买了一颗辟谷丹。」 叶浅浅笑出声。 「李旺旺这赚钱的手段,比你强多了。」叶浅浅说。 「他是个称职的校长。」韩长生点头,「天命大学交给他,我很放心。」 两人走到阵法学院的门口。 大门紧闭。门外的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 一个穿着灰袍的阵法导师站在石碑前,手里拿着一根玉笔,正在往石碑上添加名字。 韩长生走过去。 「今天有人破了九级幻阵?」韩长生看着石碑最上面的一个名字。 灰袍导师转过头。他看到韩长生,立刻弯腰行礼。 「校长。」灰袍导师指着石碑,「是一个灵族的学生。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出了九级幻阵。他的精神力非常强。我打算把他收为亲传弟子,专门教他上古杀阵。」 「按规矩办。」韩长生说,「只要他愿意,你可以收。学校的资源对他倾斜。」 灰袍导师点头答卷。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离开阵法学院。 他们继续在大学里闲逛。 天命大学占地极广。从南边的战斗学院,到北边的灵草园,中间隔着几十座山峰。 天空中有飞舟来回穿梭。那是天命商盟运送物资的飞舟。 路上的异族学生越来越多。 下课的钟声在大学上空回荡。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朝着食堂区跑去。 「去吃饭?」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去吃烤灵羊。」叶浅浅指着食堂的方向,「紫宸刚才说味道不错。我想尝尝。」 「走。」韩长生拉着她,汇入学生的人流中。 食堂区人声鼎沸。 各个区域坐满了不同种族的学生。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进烤肉区。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灵兽肉的香味。 几百个巨大的烤炉在运转。火光映红了厨师们的脸。 韩长生走到一个空位前,拉开椅子,让叶浅浅坐下。 他转身走向点餐台。 「半只烤灵羊。」韩长生拿出一块玉牌,放在点餐台的阵法上,「再来两壶百花酿。」 阵法闪烁了一下,扣除了学分。 一个胖乎乎的厨师把烤好的灵羊端出来,放在一个巨大的木盘里。 韩长生端着木盘走回座位。 他把木盘放在桌子上。 叶浅浅拿起刀,切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好。」叶浅浅嚼着肉,「肉质很嫩。里面还蕴含着灵气。」 韩长生倒了一杯百花酿,推到叶浅浅面前。 「天命大学的灵羊,全是用灵草喂养的。」韩长生自己也倒了一杯,「吃一顿,顶得上他们打坐修炼一天。所以这里的饭菜卖得很贵。学生们为了吃饭,拼命去赚学分。」 叶浅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把这些异族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叶浅浅放下酒杯,「用学分控制他们,用资源吸引他们。天命大学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把整个仙界的天才全装进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韩长生拿起刀,切了一块肉,「等这些学生毕业,他们会回到各自的族群。他们习惯了天命大学的规则,习惯了用学分交易,习惯了功法共享。他们会把这套规则带回仙界。」 韩长生看着食堂里的学生。 「到那个时候。」韩长生继续说,「整个仙界的规则,就由天命大学说了算。真仙也好,大罗金仙也罢,甚至是不死境界的老怪物,都要遵守这套规则。」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野心真大。」叶浅浅笑着说。 「不是野心。」韩长生摇头,「是秩序。仙界乱了太久。杀人夺宝,灭族抢地盘。这种野蛮的规矩,早就该改改了。」 两人边吃边聊。 周围的学生吃饱喝足,陆陆续续离开食堂,赶去上下午的课。 韩长生放下刀叉。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吃饱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点头。 「下午去哪?」叶浅浅问。 第380章 叶浅浅想要进步 「你不想多了解一下天命大学?」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笑着开口,「这是一个很好的大学。你要是在里面学习,一定会获得不少东西。」 叶浅浅转过头。她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几艘飞舟在空中悬停。一群长着翅膀的羽族学生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广场上。他们手里拿着阵法图纸,大声讨论着什么。 叶浅浅收回视线。她看着桌子上的空酒杯。 她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她有些犹豫。 韩长生的修为,已经到了大罗天仙。他站在整个仙界的顶层。 她自己,才是一个金仙。 中间隔着大罗真仙。 两人走在外面,别人只会看韩长生。 「确定要留下?」韩长生伸出手,盖住叶浅浅的手背。 叶浅浅反手握住韩长生的手。 「那是当然了。」叶浅浅抬起头,直视韩长生的眼睛,「目前整个仙域,没有比天命大学更好的地方。这里的功法全部公开,名师到处都是。我不留在这里,去哪里?」 韩长生嘴角上扬。 「你确定啊?」韩长生问。 叶浅浅站起身。她用力点头。 「我确定。」叶浅浅拉着韩长生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会好好在这里学习。有一天,我会赶上你。」 韩长生笑出声。他伸手捏了一下叶浅浅的脸颊。 「你不管什么修为,我都会喜欢你。」韩长生说。 叶浅浅拍开韩长生的手。 她知道韩长生说的是真话。但她不能停在原地。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她的修为还是要提升。她不能落后韩长生太多。她要跟韩长生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我自己要学。」叶浅浅整理了一下衣袖,「你别想劝我偷懒。」 「你自己喜欢就行。」韩长生点头,「大学里有很多分院。你想去哪个?」 「修为班。」叶浅浅语气坚定,「提升修为才是最重要。没有修为,法术威力再大也没用。」 韩长生转身,走向食堂大门。 「走。」韩长生招手,「我带你去修为学院。」 叶浅浅跟上去。 两人走出食堂。下午的阳光十分刺眼。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艘巴掌大小的木船。他往木船里注入一道法力。 木船飞到半空,迅速变大,化作一艘十米长的飞舟。 韩长生揽住叶浅浅的腰,纵身跳上飞舟。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学北面飞去。 风吹动叶浅浅的头发。她站在船头,往下看。 天命大学的建筑在下方迅速后退。 「修为学院在后山。」韩长生指着前方的一座巨大山峰,「那里有一条极品灵脉。李旺旺还布置了大型聚灵阵。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一百倍。」 飞舟减速。 前方出现一座青色的山峰。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被白色的雾气笼罩。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化作的灵雾。 山壁上开凿出成千上万个洞府。每个洞府门口都闪烁着阵法的光芒。 飞舟降落在山脚下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上站着几百个排队的学生。 一个穿着黑袍的导师坐在广场中央的长桌后面,正在给学生发放玉牌。 韩长生收起飞舟。他带着叶浅浅走向长桌。 排队的学生看到韩长生,立刻让开一条路。 「校长。」几个学生弯腰行礼。 韩长生点头回应。他走到长桌前。 黑袍导师抬起头。他看到韩长生,立刻站起身。 「校长。」黑袍导师拱手。 「给她办个入学。」韩长生指着叶浅浅,「进修为班。」 黑袍导师拿出一块空白的白玉令牌。 「姓名?」黑袍导师问。 「叶浅浅。」 「修为?」 「金仙。」 黑袍导师手指在令牌上划动。几道金光闪过,玉牌上浮现出叶浅浅的名字和修为。 「金仙境界,分在天字三班。」黑袍导师双手把玉牌递给叶浅浅,「导师是白猿一族的大罗真仙,白铁。他现在正在半山腰的三号道场授课。你可以直接过去。」 叶浅浅接过玉牌。玉牌触手温润,里面蕴含着一道阵法气息。 「走。」韩长生转身走向登山的石阶。 叶浅浅跟在他身后。 石阶很宽,全用青石铺成。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越往上,空气中的灵气越浓郁。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进入体内,经脉里的法力运转速度立刻加快。 「这里环境真好。」叶浅浅看着周围的灵草。 「全靠灵石砸出来的。」韩长生说,「每天消耗的极品灵石,数量极大。不过学生们交的学费和做任务赚的学分,足够维持阵法运转。」 两人走到半山腰。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露天道场。道场地面用黑色的玄武岩铺成。 几百个金仙级别的异族学生盘腿坐在蒲团上。 道场最前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老者。老者穿着灰布长衫,双眼紧闭。他身上散发着大罗真仙的威压。 这是白猿一族的白铁。 韩长生停下脚步。他拉着叶浅浅站在道场边缘的几棵松树后面。 「先听听。」韩长生压低声音,「白铁讲道很有一套。」 叶浅浅点头。她看向白铁。 白铁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金仙到大罗真仙,是一个大槛。」白铁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道场,「很多异族卡在金仙巅峰,几万年突破不了。为什么?」 下面没有学生说话。所有人都看着白铁。 「因为你们还在过度依赖灵气。」白铁抬起右手。 他掌心上方,出现一团白色的灵气。灵气快速旋转,化作一把长剑。 「金仙的战斗,是法力的比拼。」白铁屈指一弹。灵气长剑飞出,刺穿了道场边缘的一块巨石。巨石炸裂成粉末。 「法力越强,法术威力越大。」白铁收回手,「但大罗真仙不同。大罗境界,要接触规则。」 白铁再次抬起右手。 这次,他没有凝聚灵气。他只是对着空气抓了一下。 道场上空的气流瞬间停止流动。一片飘落的树叶定格在半空中。 「这是风之规则的一丝皮毛。」白铁看着那片树叶,「大罗真仙,要学会感知天地间的规则,并借用规则的力量。如果你们只知道吸收灵气,扩充丹田,你们永远也摸不到大罗的门槛。」 叶浅浅盯着那片悬停的树叶。 她闭上眼睛。她放出神识,感知周围的气流。 风从她脸上吹过。她试着不去感受风的凉意,而是去捕捉风流动的轨迹。 几秒钟后,叶浅浅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指,学着白铁的样子,对着空气点了一下。 前方的一缕微风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叶浅浅确实感觉到了。 「我摸到了。」叶浅浅转头看着韩长生,眼睛发亮。 「你的悟性一直很好。」韩长生点头,「白铁只是点拨一下,你自己就能抓住关键。你留在这里,最多半年,就能突破到大罗真仙。」 道场前方,白铁继续讲课。 「今天,我们不练法术。」白铁指着地上的蒲团,「全都闭上眼睛。放出神识。去感知这座山上的木属性规则和土属性规则。谁能让一颗种子在一炷香内发芽,谁就能拿到十个学分。」 白铁一挥手。几百颗黑色的种子飞出,落在每一个学生面前的石板上。 学生们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催动神识。 叶浅浅看着那些学生。 她拿着玉牌,走出松树的阴影。 韩长生没有跟出去。他靠在松树的树干上,看着叶浅浅的背影。 叶浅浅走到道场最后一排的一个空蒲团前。 她盘腿坐下。 白铁看到了叶浅浅。他注意到叶浅浅手里的玉牌,随手弹出一颗黑色的种子,落在叶浅浅面前。 叶浅浅把玉牌放在一边。 她闭上眼睛。 神识散开。她感受着身下的玄武岩,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黑色种子上。 种子内部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叶浅浅没有用木系法术去催熟种子。她按照白铁刚才说的,去感知周围的木之规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道场上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前排的一个树族学生睁开眼睛。他面前的种子裂开,长出一片绿色的嫩叶。 「很好。」白铁点头,「树族对木之规则有天生的亲和力。十个学分归你。」 树族学生满脸喜色。 叶浅浅依然闭着眼睛。 她的神识包裹着那颗种子。她感觉到了一股生长的力量。那不是灵气,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 她引导着这股力量,注入种子内部。 「咔。」 一声轻响。 黑色种子的外壳裂开。一根绿色的嫩芽钻出来。嫩芽迎风生长,几息之间,就长成了一株半尺高的青色小草。 白铁的目光落在叶浅浅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人族?」白铁站起身,走到叶浅浅面前,「你刚来?」 叶浅浅睁开眼睛。她看着面前的小草,点了点头。 「刚办完入学。」叶浅浅拿起身份玉牌,「天字三班,叶浅浅。」 「悟性极强。」白铁看着那株小草,「第一次接触规则,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你以前学过?」 「没有。」叶浅浅摇头,「刚才听导师讲课,临时试了一下。」 白铁大笑出声。 「好苗子。」白铁拿出一块黑色的玉简,扔给叶浅浅,「这是木之规则的基础解析。你拿回去看。有问题随时来问我。这十个学分,我给你记上。」 「多谢导师。」叶浅浅收起玉简。 白铁转身走回前方。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白铁挥手,「回去好好领悟。」 学生们纷纷站起身,对着白铁行礼,然后散开。 叶浅浅拿起玉牌,转身跑向道场边缘的松树。 韩长生站直身体。 「十个学分到手。」叶浅浅晃了晃玉牌,「第一天上课,我就赚了学分。」 「厉害。」韩长生竖起大拇指,「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能包养我了。」 叶浅浅把玉牌收进储物袋。 她看着韩长生。 「我决定了。」叶浅浅说,「以后每天上午,我来这里听课。下午去重力室炼体。晚上回洞府闭关。」 「这么拼?」韩长生问。 「我是认真的。」叶浅浅握紧拳头,「我必须尽快突破到大罗真仙。天命大学的资源这么好,我不能浪费。」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认真的脸。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行。」韩长生带着她往山下走,「我给你安排一个灵气最足的洞府。里面的阵法我亲自布置。你安心修炼。」 「不能搞特殊。」叶浅浅摇头,「我要靠自己赚学分,去换修炼资源。既然是天命大学的学生,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韩长生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看着叶浅浅。 「真不要我帮忙?」韩长生问。 「不要。」叶浅浅推着韩长生往前走,「你去忙你的。你是校长,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韩长生笑起来。 两人顺着石阶走下山峰。 广场上依然有许多学生在排队。 飞舟在天空穿梭。大学里充满了生机。 叶浅浅转过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修为学院。 她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修炼之路,在天命大学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她一定会追上韩长生的脚步。 第381章 护短 韩长生停下脚步。 他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韩长生指着远处的山峰,「我布置几个聚灵阵,把灵气直接灌进你的洞府。你连门都不用出。」 叶浅浅抬起下巴。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韩长生的衣领。 「你放心。」叶浅浅直视韩长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相信你老婆的实力。我自己能行。」 韩长生点头。 他没有再劝。 两人在广场边缘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闲了下来。 以前每天有叶浅浅陪在身边。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或者去仙城的街道上闲逛。 现在叶浅浅搬去了修为学院的宿舍。 她每天泡在道场听课,下午去炼体室打熬肉身,晚上回洞府闭关。 她的生活排得很满。 韩长生一个人留在校长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木椅上。 桌子上摆着一杯灵茶。 茶水已经没有了热气。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几艘飞舟在大学上空起起落落。 羽族的学生在半空中练习飞行法术。 兽族的学生在操场上比拼力气。 整个天命大学充满了活力。 但是韩长生觉得很无聊。 天命商盟那边,赵阔和李虎把生意打理得很顺畅。灵 石每天像流水一样送进金库。 所有的帐目都有专人核对,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天命宗那边,王腾接手了大部分事务。这小子重修之后,境界提升速度非常夸张。 他花极短的时间就从天命大学毕业,现在还挂着一个导师的头衔,专门负责教导新生。 王腾每天带着一群新生去后山猎杀仙兽,把那些新生训得服服帖帖。 所有人都很忙。大家都有事情做。 只有韩长生一个人闲着。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扫了一眼,又扔回桌子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韩长生坐直身体。 木门推开。 李旺旺带着林娜走进来。 李旺旺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林娜跟在后面,顺手关上门。 「师傅。」李旺旺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我带了点下酒菜。刚从仙食楼买的。全是您爱吃的。」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食盒。他闻到了烤灵兽肉的香气。 「你有心了。」韩长生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烤肉,还有几样精致的凉菜。 「商盟和大学的事情那么多,你还能抽空来看我。」韩长生拿起筷子。 李旺旺拉开椅子坐下。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三个酒杯,倒满灵酒。 「那是当然。」李旺旺端起酒杯,双手递给韩长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的事情,永远排在第一位。生意再忙,也不能忘了孝敬您。」 韩长生接过酒杯。他满意地点头。 李旺旺这小子,说话办事一直很稳。 他对师弟们也很照顾。王腾能在宗门站稳脚跟,李旺旺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三人碰杯。 韩长生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看向李旺旺。 「浅浅最近怎么样?」韩长生问,「她搬去后山半个月了,一次传音都没发过。我也不好去打扰她。」 李旺旺夹了一块烤肉,放在林娜碗里。 「师娘情况很好。」李旺旺放下筷子,「她现在是天字三班的重点培养对象,导师们对她非常看重。这段时间,修为学院正好要进行月度考试。师娘每天都在闭关准备考试,连吃饭都在洞府里解决。」 「考试考什么?」韩长生问。 「实战和规则领悟。」李旺旺回答,「师娘为了拿第一,每天在模拟阵法里跟仙兽厮杀。她没给您传音,估计是怕分心。」 韩长生点头。 「可以理解。」韩长生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她那个脾气,认准了一件事,不拿第一绝对不会罢休。」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他发现韩长生眼底透着一丝无聊,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神。 「师傅。」李旺旺试探着开口,「您要是实在闲着没事,不如帮我管一下天命大学?」 韩长生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皮,盯着李旺旺。 「大学这边最近扩招。」李旺旺继续说,没有注意到韩长生的眼神变化,「各个分院的事情太多了。导师考核,资源分配,还有几个异族留学生闹事。我跟小师弟王腾两个人,事情很多,实在处理不过来。您是校长,您要不要接手一部分事务?」 韩长生放下筷子。 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大罗天仙的威压在空气中散开。 桌子上的酒水停止晃动。窗户上的玻璃结出一层白霜。 李旺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闭上嘴。 他看着韩长生冰冷的脸色,脑子快速转动。 师傅最讨厌处理麻烦事。自己这是往枪口上撞。 「师傅,我开玩笑的!」李旺旺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大学的事情我能处理!王腾也能处理!我们保证处理得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不拿这些琐事来烦您!」 韩长生依然看着他。威压没有收回。 李旺旺咽了一口唾沫。他必须马上转移话题。 「对了,师傅!」李旺旺提高声音,「有消息了!韩二和王临有消息了!」 韩长生收起威压。 办公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窗户上的白霜迅速融化。 「坐下说。」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李旺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娜在旁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李旺旺。 李旺旺喝了一口茶,稳住呼吸。 「韩二和王临。」韩长生手指敲着桌面,「他们在下界跟着我。后来进入仙界,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我之前让你派人找,一直没有线索。现在查到什么了?」 这两个人,是韩长生在下界收的弟子。 飞升仙界的时候,空间通道出现过一次震荡。韩二和王临被卷入空间乱流,落在了仙界的未知区域。 「天命商盟的情报网,最近打入了一个叫『碎星海』的地方。」李旺旺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碎星海在仙域极东,那里不归任何一方大势力管辖,全是一群散修和逃犯。」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 「商盟的探子在碎星海的一个地下拍卖场,看到了一把剑。」李旺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留影石。 他往留影石里注入法力。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画面很暗。拍卖台的地板上,插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黑色铁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韩」字。 「这是韩二的剑。」韩长生认出了那个字。那是韩二刚拜师的时候,自己亲手刻上去的。 「探子花高价买下了这把残剑。」李旺旺收起留影石,「顺着卖家的线索往下查。查到一个名为『血手』的佣兵团。」 「继续。」韩长生端起酒杯。 「血手佣兵团的人说,这把剑是他们在一个古仙遗迹外围捡到的。」李旺旺看着韩长生,「当时遗迹外面发生过一场混战。有两个年轻人,被几个金仙追杀。其中一个年轻人用这把剑挡了一击,剑断了。然后两人逃进了古仙遗迹深处。」 「那把剑是用下界的玄铁打造的,承受不住仙界的规则。」韩长生摸着酒杯边缘,「韩二能用它挡住金仙的一击,说明他已经摸到了规则的门槛。那两个年轻人的长相查清楚了吗?」 李旺旺拿出一张画像,展开铺在桌子上。 画像上是两个男子的面容,画得很粗糙,但轮廓十分熟悉。 正是韩二和王临。 「追杀他们的是什么人?」韩长生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速度变慢。 「碎星海的一个本土势力,叫玄煞宗。」李旺旺回答,「玄煞宗的宗主,是一个大罗真仙。追杀韩二他们的,是玄煞宗的几个外门长老。」 韩长生看着画像上的韩二和王临。 两人进入仙界的时间不短。按照他们的资质,现在最多也就是天仙境界。 被几个金仙追杀,逃进古仙遗迹。 情况不会太好。 「那个古仙遗迹在哪?」韩长生问。 「碎星海深处,枯骨星域。」李旺旺立刻回答,「那个遗迹外面有天然的空间风暴。大罗金仙进不去,会被规则排斥。大罗真仙进去,修为也会被压制。只有金仙及以下的修士,才能勉强在外围活动。」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闲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既然徒弟在外面被人欺负,他这个当师傅的,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玄煞宗。」韩长生念出这个名字。 「师傅,需要我调集商盟的高手吗?」李旺旺站起身,「我立刻传音给赵阔和李虎,让他们带人去碎星海。」 「不用。」韩长生转身,「商盟的人留在这里维持运转。天命大学的日常事务,你和王腾继续盯着。」 「您要亲自去?」李旺旺问。 「我闲着也是闲着。」韩长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大罗真仙的修为会被压制?大罗金仙进不去?这种破规矩,对我没用。」 他是大罗天仙。 但他修炼的功法和掌握的规则,早就超出了普通境界的限制。 「师傅,碎星海那边很乱。」李旺旺提醒,「要不要先跟师娘说一声?」 「不用告诉她。」韩长生摆手,「她正在准备考试,别让她分心。我快去快回。」 韩长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把断掉的黑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 「把枯骨星域的星图给我。」韩长生伸出手。 李旺旺立刻拿出一块玉简,双手递给韩长生。 韩长生神识扫过玉简,记下了坐标。 他收起玉简,看了一眼李旺旺。 「大学这边,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李虎。」韩长生交代,「李虎搞不定,就开启护校大阵。等我回来。」 「明白。」李旺旺大声回答。 韩长生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穿透云层,瞬间消失在天际。 李旺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韩长生消失的方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李旺旺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师傅扔去后山挖灵矿了。」 林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你也是。」林娜小声说,「明知道校长不喜欢管事,你还往枪口上撞。」 「我这不是看他太无聊了吗。」李旺旺摇头,「不过这下好了,玄煞宗要倒大霉了。」 李旺旺看着桌子上的画像。 惹谁不好,偏偏惹师傅的徒弟。 师傅护短的脾气,整个仙界谁不知道? 第382章 衣锦还乡 仙域极东。碎星海。 枯骨星域深处。 古仙遗迹内部。 灰色的雾气在半空中翻滚。 地面铺满碎裂的白骨。 几根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废墟中间。 韩二盘腿坐在一块黑色的圆石上。 他身上的青色长袍裂开十几道口子。布料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他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周围的灵气化作一个漩涡,以他为中心快速旋转。 漩涡越来越大。周围的灰雾被灵气硬生生撕开。 韩二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开嘴,用力吸气。 半空中的灵气漩涡顺着他的口鼻,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咔咔咔。」 韩二体内传出骨骼摩擦的响声。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经脉游走,驱散了残留的淤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一股强悍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脚下的黑色圆石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缝隙迅速向外蔓延。 「砰。」 圆石炸碎。碎石砸向四周的白骨。 韩二站直身体。他握紧拳头。 空气发出爆鸣。 「金仙期。」韩二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感受着经脉里奔涌的法力。这种力量比天仙期强大了十倍不止。 碎星海这片区域,天地规则残缺。大罗境界的修士极少露面,就算出现也会被规则压制。 在这里,金仙的战力,就是巅峰。 韩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普通的铁剑。他之前那把刻着字的黑剑,在逃跑的时候用来挡刀,断在了外面。 他提着铁剑,走向遗迹出口。 遗迹外面。 空间风暴在四周肆虐。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 十几道人影站在风暴边缘的空地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长袍。胸口绣着「玄煞」两个黑字。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直直地指着遗迹出口。 韩二走出空间风暴。 狂风吹动他的破烂长袍。 光头壮汉抬起头。他收起罗盘,拔出腰间的长刀。 十几个玄煞宗的人散开,把韩二围在中间。 韩二停下脚步。他看着周围的人,眼神变冷。 他被这群人追杀了整整三个月。从碎星海外围一直逃到这片枯骨星域。 他刚从遗迹出来,这群人又堵在这里。 「韩二。」光头壮汉拿刀指着韩二,「你跑不掉了。把你在遗迹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韩二握紧铁剑。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非常气愤。 「想要我的命?」韩二抬起铁剑,剑尖指着光头壮汉,「可以。首先要有本事拿才行。」 光头壮汉大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光头壮汉挥动长刀,「给我上!砍下他的脑袋!」 十几个玄煞宗弟子举起武器,冲向韩二。 韩二没有后退。 他脚下用力。地面踩出一个大坑。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人群。 「拔剑术。」韩二低喝。 这是韩长生在下界教他的基础剑招。 铁剑挥出。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切开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玄煞宗弟子停在原地。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一条红线。 鲜血喷出。三颗人头滚落在地上。 光头壮汉瞪大眼睛。 「金仙!」光头壮汉大喊,「他突破到金仙了!退!快退!」 「打不过就想跑?」韩二转过头,盯着光头壮汉,「你们打不过,只能是受死。」 韩二反手握剑,用力掷出。 铁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光头壮汉举起长刀格挡。 「铛。」 长刀断裂。 铁剑刺穿光头壮汉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后方的一块巨石上。 光头壮汉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脑袋垂了下去。 剩下的玄煞宗弟子转身就跑。 韩二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金色的法力在掌心凝聚。 「死。」韩二猛地握拳。 金色的法力化作十几把气剑,射向逃跑的弟子。 气剑穿透他们的后心。 十几具尸体倒在沙地上。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暴的呼啸声。 韩二走过去,拔出钉在石头上的铁剑。 他甩掉剑刃上的血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一不做二不休。 「玄煞宗。」韩二握紧剑柄,「追杀我这么久,这笔帐该清算了。」 他转身,向着碎星海中心的方向飞去。 玄煞宗位于一颗暗红色的修真星上。 宗门占地极广。连绵的山脉上建满了宫殿。 山门前,两根十几丈高的石柱耸立。石柱上挂着一面黑色的牌匾,写着「玄煞宗」三个大字。 四个守门弟子站在石阶两边。 韩二从天而降,落在石阶底部。 「什么人?」守门弟子拔出武器。 韩二没有说话。他抬起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 他挥动铁剑。 一道金色的剑气劈在左边的石柱上。 石柱从中间断裂,砸在地上。牌匾摔成碎片。 「敌袭!」守门弟子大喊。 韩二身形一闪,出现在四个弟子身后。 铁剑划过。四个弟子倒在血泊中。 韩二顺着石阶往上走。 钟声在山脉间回荡。 大批玄煞宗弟子从宫殿里涌出来,拿着武器冲向山门。 韩二加快脚步。 他看着冲过来的人群,握紧铁剑。 「挡我者死。」韩二大吼。 他冲进人群。 铁剑上下翻飞。金色的剑气在人群中炸开。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 韩二没有停顿。他一路杀向山顶。 五个外门长老从半山腰飞下来。他们全都是半步金仙的修为。 「大胆狂徒!敢来玄煞宗撒野!」一个长老双手结印,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韩二抬起头。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五个人。 当初在古仙遗迹外围,就是这五个长老带头追杀他和王临。 「原来是你们。」韩二举起铁剑。 他没有躲避火球。 他迎着火球劈下。 火球被一分为二,在韩二身后炸开。高温点燃了台阶两旁的树木。 韩二穿过火焰,出现在那个长老面前。 长老脸色惨白,想要后退。他的脚跟绊在台阶上,身体失去平衡。 韩二伸手抓住长老的衣领,铁剑刺入他的心脏。 剑尖从长老的后背穿出。鲜血顺着血槽流下。 「第一个。」韩二拔出剑。 另外四个长老吓破了胆。 「他是金仙!快去请宗主!」 他们转身冲向山顶的大殿。 韩二把手里的尸体扔下台阶。他脚尖点地,追了上去。 他追上一个长老,一剑砍下他的脑袋。 「第二个。」 他反手掷出铁剑,刺穿第三个长老的后背。 「第三个。」 他追到大殿广场。剩下的两个长老跑到大殿门口。 大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身上散发着大罗真仙的威压。但是在碎星海的规则压制下,他的气息很不稳定,只能发挥出金仙巅峰的实力。 这是玄煞宗的宗主。 「宗主救命!」两个长老扑倒在紫袍男人脚下。 韩二落在广场中央。他一招手,插在尸体上的铁剑飞回他手里。 紫袍男人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你找死。」紫袍男人抬起手,一把黑色的长枪出现在手里。 韩二看着他。 「追杀过我的人,今天全都要死。」韩二举起铁剑。 紫袍男人化作一道黑光,挺枪刺向韩二。长枪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韩二迎了上去。 剑与枪撞在一起。 「轰。」 广场地面的青石砖全部掀飞。泥土混合着碎石砸向四周。 气浪向四周扩散。躲在远处的弟子被掀翻在地。大殿的木门被气浪撞碎。 韩二后退了三步。他每退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踩出一个深坑。 紫袍男人也后退了三步。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金仙初期,居然能挡住我。」紫袍男人眯起眼睛。 韩二没有废话。他再次冲上去。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剑都直奔紫袍男人的要害。 师傅教过他,实战最看重气势。狭路相逢勇者胜。 紫袍男人被韩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疯子!」紫袍男人大骂。 韩二抓住机会,一剑挑开长枪。 他欺身向前,左手化掌,重重拍在紫袍男人的胸口。 紫袍男人吐血倒飞,撞断了大殿前的一根柱子。 韩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跃上半空,双手握剑,用力劈下。 「咔嚓。」 紫袍男人举枪格挡。长枪断成两截。 铁剑顺势落下,砍在紫袍男人的肩膀上。 紫袍男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韩二拔出剑,横在紫袍男人的脖子上。 「你输了。」韩二说。 紫袍男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韩二手腕一动。 紫袍男人的脑袋滚落在地。 广场上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玄煞宗弟子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 那两个逃跑的长老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韩二提着滴血的铁剑,走到那两个长老面前。 「第四个,第五个。」韩二挥出两剑。 两个长老倒在血泊中。 追杀过他的人,全部死了一遍。 韩二转过身,看着跪满广场的弟子。 他踩着台阶,走进大殿。 大殿正中,放着一把黑色的宽大座椅。 韩二走过去,转身坐在椅子上。 他把铁剑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我就是玄煞宗的宗主。」韩二看着外面的人群,声音传遍整个山脉,「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一个机灵的弟子带头磕头。 「拜见宗主!」 其他人立刻跟着磕头。 「拜见宗主!」 声音震天。 韩二靠在椅背上。 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把地上的尸体清理乾净。把宗门宝库的钥匙拿过来。」 几个弟子立刻跑去执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二坐在玄煞宗的大殿里,经过一顿整合,彻底掌控了整个宗门。 他把宗门里不听话的人全部清理掉。几个内门长老试图反抗,韩二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砍了他们的脑袋。尸体挂在山门的断柱上。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反对。 他提拔了几个办事利落的弟子管理日常事务。他重新制定了门规。 他打开了玄煞宗的宝库。 里面堆满了仙晶丶灵草和法宝。 韩二毫不客气。他把宝库里最好的修炼资源全部搬进自己的修炼室。 他坐在灵石堆里。运转功法。灵气化作实质的液体,钻进他的毛孔。 他日夜不停地吸收这些资源。骨骼变得更加坚硬。经脉拓宽了一倍。 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金仙期。 不仅如此,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体内的法力比刚突破时浑厚了一倍。 他现在的战力,远远超出之前。就算再遇到玄煞宗前任宗主那样的人,他也能在一招之内解决。 韩二走出修炼室。 他来到大殿。 上百个宗门高层站在大殿两侧。 看到韩二出来,所有人立刻弯腰行礼。 「宗主。」 韩二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在宗门里已经一呼百应,所有人对他服服帖帖。 韩二看着下面的人。 「去宝库。」韩二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管事,「把年份最久的灵药,品质最高的仙矿,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宝,全部打包。装进储物戒指里。」 管事立刻点头。 「宗主,需要准备多少?」管事问。 「越多越好。」韩二说,「把宝库搬空一半也行。我要最好的东西。」 管事领命退下。 韩二靠在椅子上。 他准备去人族的地域看看。 他打听过了,天命商盟的名号在仙界非常响亮。 那是师傅的产业。 他现在有了落脚点,也有了实力,必须去见师傅,准备了很多礼物。 这些都是玄煞宗几万年的底蕴。 韩二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是人族地域的方向。 他嘴角上扬,想像着自己带着几十个储物戒指,站在师傅面前。 师傅坐在那张宽大的木椅上,接过储物戒指,打开戒指,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宝物。 师傅一定会很开心。 师傅会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夸奖他。 「韩二,你现在出息了。不仅当了宗主,还知道孝敬师傅。你真是一个好徒弟。」 韩二想到这里,笑出了声。 「来人。」韩二大喊。 几个护卫跑过来。 「去准备一艘最快的飞舟。」韩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我要出远门。」 护卫立刻跑去准备。 韩二转过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把普通铁剑。 他走过去,拿起铁剑,挂在腰间,现在有无数把极品仙剑可以选,但他还是习惯带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这能让他记住在下界跟着师傅练剑的日子。 管事拿着十几个储物戒指跑进大殿。 「宗主,礼物都准备好了。全是最顶级的宝物。」管事双手把戒指递给韩二。 韩二接过戒指,收进怀里。 「看好宗门。」韩二拍了一下管事的肩膀,「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等我回来处理。」 「是,宗主。」管事弯腰。 韩二大步走出大殿。 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停在广场上。 韩二纵身跃上飞舟船头。 「出发。」韩二指着西方。 飞舟的阵法亮起。 巨大的船身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韩二站在船头。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前方的云层。 「师傅。」韩二握紧腰间的剑柄,「我来了。」 飞舟穿透云海,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第383章 师父的雕像? 飞舟穿透云海,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韩二站在船头。 狂风吹动他的长袍。腰间的铁剑随着飞舟的震动轻轻晃动。 他看着前方的无尽星空。 从碎星海到人族地域,路途遥远。中间要跨越几个大族的领地。 他把青鸟一族的地盘选作中转站。 十天后。 飞舟减速。 前方的云层散开。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韩二的视线里。 城池悬浮在一片山脉上方。巨大的阵法光罩倒扣下来,罩住整个城池。 数不清的飞舟在光罩外排队。 不同颜色的流光在城池上空穿梭。 韩二瞪大眼睛。 他操控飞舟降落。 城门外停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行法器。 韩二收起黑色飞舟,他跟着人流,走向高大的城门。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天命城。」 韩二念出这三个字。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守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手里拿着长枪。 守卫快速检查进城人员的身份令牌,收取入城费。 韩二交了十块仙晶,领到一块木质令牌。 他跨过城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一条宽阔的街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街道地面铺着平整的青色石板。 街道两旁,全是高耸的建筑。 有些建筑高达几十层。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 半空中,有一条条透明的琉璃通道。很多人在琉璃通道里快速穿行。 韩二看着周围。 街上挤满了人。 长着兽耳的兽族扛着巨大的包裹,走进一家兵器铺。 背着白色羽翼的羽族在半空中飞低,落在一家酒楼的二楼露台。 浑身长满鳞片的海族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 各个异族在这里走动,交易。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韩二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眼花缭乱。 出发前,他把管家叫到大殿。 他让管家打听沿途各个种族的情况。 「青鸟一族怎么样?」韩二当时问。 「很差。」管家回答,「青鸟一族的地盘,什么东西都没有,资源匮乏,比人族好不了多少。」 「为什么?」韩二问,「他们占据的星域不小。」 「青鸟一族不包容。」管家解释,「他们排斥外族。而且青鸟一族的高层,非常喜欢剥削下面的族人。底层族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修炼。这就导致整个青鸟一族根本发展不起来。」 韩二当时信了。 他把天命城当成一个普通的落脚点。打算补充一点灵石和乾粮,就立刻离开。 但是现在。 他看着眼前繁华的巨城。 这叫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叫比人族好不了多少? 韩二摸了一下怀里的储物戒指。 碎星海那个地下拍卖场,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破烂的土坑。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边的商铺摆满了各种高级丹药和法宝。 阵法光幕在店铺门口闪烁,上面显示着各种物品的价格。 韩二走得很慢。他左看右看。 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小巷里走出来,直奔韩二。 韩二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他背后长着一双青色的翅膀。 青鸟族人。 韩二眼神变冷。 他右手握住腰间的铁剑剑柄。 金仙期的法力在经脉里加速流动。 一股强悍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在碎星海,有人主动靠近,通常只有两个目的。 打劫,或者杀人。 韩二盯着对方的脖子,计算着拔剑的速度。 青鸟族人感受到韩二的威压,脸色一白。 他猛地停在原地,距离韩二还有三步远。 「大人!别动手!」青鸟族人举起双手,大声喊叫。 韩二没有松开剑柄。 「你想干什么?」韩二问。 「我是导游!」青鸟族人快速回答,「我没有恶意!」 韩二皱起眉头。 「导游?」韩二问,「什么意思?」 他在下界没听过这个词。在碎星海也没听过。 青鸟族人放下双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您是第一次来天命城吧?」青鸟族人挤出一个笑容。 韩二点头。 「这就对了。」青鸟族人指着周围的建筑,「天命城太大了,分为外城丶内城丶核心区。还有交易区丶居住区丶修炼区。很多外面来的人,一进城就搞不懂方向。找个客栈都要走半天。」 青鸟族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这些人,就是专门给外乡人带路的。」青鸟族人解释,「我们熟悉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店铺。您想买什么,想住什么档次的客栈,我们都能带您去。您只要付一点带路费就行。」 韩二听明白了。 带路赚灵石的。 他松开剑柄。经脉里的法力平息下来。 青鸟族人看着韩二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感觉自己差点被一剑劈成两半,看出韩二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警惕性。 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根本藏不住。 「大人,您放轻松。」青鸟族人赶紧补充,「天命城有专门的执法队。专门搞治安的。」 青鸟族人指着街道尽头。 一队穿着黑色战甲的守卫正在巡逻。带头的守卫,散发着金仙期的修为波动。 「在天命城,绝对不允许私斗。」青鸟族人压低声音,「不管是大街上,还是客栈里,只要动手,执法队三息之内就会赶到。」 「抓住了会怎么样?」韩二问。 「罚款。」青鸟族人回答,「罚得倾家荡产。如果闹出人命,或者破坏了建筑,直接抓去后山的灵矿挖一辈子矿。大罗真仙来了也得挖。」 韩二看着那队巡逻的守卫。 金仙当巡逻队长。 这手笔,比玄煞宗大多了。 「如果双方有仇,非要打呢?」韩二问。 「可以下战书。」青鸟族人指着城中心的方向,「城里有专门的生死台。双方签了生死状,交了场地费,上台单挑。谁死了,执法队负责收尸。不过场地费很贵,一般人打不起。」 韩二点头。 这规矩,很完善。 他没想到青鸟一族的地盘上,居然有这么发达的城池。 他根本不知道,这座天命城,就是他师父韩长生建立的。 「带路吧。」韩二拿出一块仙晶,扔给青鸟族人。 青鸟族人接住仙晶,眼睛亮了。 「大人阔气!」青鸟族人弯腰,「您想去哪?买法宝?还是找地方休息?」 「随便转转。」韩二说,「带我去城中心看看。」 「好嘞!您跟我来。」 青鸟族人走在前面。 韩二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主街道往城中心走。 街道越来越宽。两旁的建筑越来越豪华。 「大人,左边是天命商盟的分店。里面什么都有,连大罗金仙用的法宝都能买到。」青鸟族人指着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韩二看了一眼。 天命商盟。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管家说过,天命商盟在仙界很有名。他这次去人族地域,也是想借用天命商盟的情报网找师父。 「右边是仙食楼,里面的烤灵兽肉是一绝。」青鸟族人继续介绍。 韩二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他咽了一下口水。在碎星海,他天天吃乾粮,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前面就是中心广场了。」青鸟族人加快脚步。 韩二跟着他穿过一条琉璃通道。 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地面铺着白色的玉石。玉石上刻满复杂的阵法纹路。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雕像。 雕像用一种黑色的金属打造。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韩二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雕像。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瞬间停滞。 雕像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长袍,双手背在身后。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男子的面容雕刻得非常精细。 眉毛,眼睛,鼻梁,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韩二盯着雕像的脸。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在下界的时候,他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 他跟着这个人练剑,跟着这个人吃饭,跟着这个人飞升仙界。 「师父。」韩二嘴唇颤抖,吐出两个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没错。 雕像的长相,跟韩长生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韩二的心脏狂跳。 师父的雕像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师父在青鸟一族? 他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他的目光移到了雕像的背后。 他停住了。 雕像的后背上,张开着一双巨大的翅膀。 翅膀的羽毛雕刻得根根分明,向两边展开,遮住了半个广场的天空。 那是代表青鸟一族的翅膀。 韩二愣在原地。 师父是人族。 人族没有翅膀。 韩二看着那双翅膀,脑子有点乱。 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多了一双翅膀。 难道只是巧合? 仙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肯定有。 青鸟一族的大能,正好跟师父长了一张一样的脸? 韩二皱紧眉头。 他盯着雕像,试图找出和师父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除了那双翅膀,其他地方完全一样。连那种懒散中带着无敌的气质,都雕刻得十分传神。 青鸟族人走出十几步,发现韩二没有跟上来。 他转过头,看到韩二站在广场边缘,呆呆地看着雕像。 青鸟族人跑回来。 「大人?」青鸟族人伸手在韩二眼前晃了晃。 韩二没有反应。他依然盯着雕像的脸。 「大人,您怎么了?」青鸟族人顺着韩二的视线看过去,「为什么愣在这里?」 韩二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着青鸟族人。 「这个人。」韩二指着雕像,「长得像我师父。」 青鸟族人瞪大眼睛。 他看着韩二,又看了看雕像。 「大人,您别开玩笑了。」青鸟族人乾笑两声,「这可是我们天命城的建立者,伟大的青鸟一族先知。他怎么可能是您师父?」 韩二没有笑。 他非常认真。 「他叫什么名字?」韩二问。 「这……」青鸟族人抓了抓头发,「先知的真名,我们底层族人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城主,或者先知大人。」 韩二再次看向雕像。 没有名字。 长得像师父。 有翅膀。 韩二握紧腰间的铁剑。 「带我去见他。」韩二看着青鸟族人。 「见谁?」青鸟族人愣住。 「这个城主。」韩二指着雕像。 青鸟族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大人,您疯了?」青鸟族人连连摆手,「城主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们青鸟一族的族长想见他一面都难。我一个带路的,哪有资格带您去见城主?」 韩二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随便见一个外人。 但他必须弄清楚。 如果这个城主真的是师父,那他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前。 如果不是,他也要确认一下,为什么会有人跟师父长得一样。 第384章 两个弟子相见 「他在哪?」韩二换了一个问题。 「听说会可能在城主府,现在主要会新建立的「天命大学」,偶尔才会在我们这里。」青鸟族人指着广场后方的一座悬浮宫殿,「那是我们青鸟一族天命城的禁地。外面有大阵保护,大罗金仙硬闯都会被轰成渣。」 韩二看着那座悬浮宫殿。 宫殿周围环绕着白色的雾气。阵法光芒若隐若现。 硬闯肯定不行。 他刚突破金仙。 在碎星海可以横着走,但在这种大城,金仙只能算是中坚力量。 刚才巡逻的队长都是金仙。 「有什么办法能进去?」韩二问。 青鸟族人看着韩二认真的表情,咽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这个雇主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大人,您听我一句劝。」青鸟族人压低声音,「别打城主府的主意。前几天有个异族的金仙喝醉了,靠近城主府百丈之内,直接被阵法劈成了黑炭。」 韩二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储物戒指。 这是他从玄煞宗宝库里带出来的戒指之一。 他神识一动,从戒指里取出一把仙剑。 仙剑通体火红,散发着精纯的火属性法力波动。 这是极品仙器。 韩二把仙剑抛给青鸟族人。 青鸟族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仙剑。 他感受着仙剑上的法力,双手发抖。 「这……这是给我的?」青鸟族人声音都在发颤。他干一辈子导游,也买不起这把剑的剑柄。 「告诉我办法。」韩二看着他,「这把剑就是你的。」 青鸟族人立刻把仙剑抱在怀里。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 「办法只有一个。」青鸟族人凑近韩二,「天命大学。」 「天命大学?」韩二重复这个名字。 「对。」青鸟族人点头,「天命大学是城主大人亲自建立的。就在城北。大学里有很多分院,专门招收各个种族的年轻人。」 青鸟族人指着悬浮宫殿。 「城主大人虽然不露面,但他非常看重天命大学。大学里的优秀导师和顶级学生,有机会进入城主府,接受城主大人的亲自指点。」 韩二眼睛亮了。 「怎么进去?」韩二问。 「大学最近在扩招。」青鸟族人快速说道,「正在招收导师和学生。以您的金仙修为,去应聘导师绝对没问题。」 韩二点头。 当导师。 混进大学。 表现出色,进入城主府,见到那个长着翅膀的城主。 这就是计划。 「带我去天命大学。」韩二说。 青鸟族人抱紧仙剑,用力点头。 「好嘞!大人您跟我来!」 青鸟族人转身,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十倍。 韩二跟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巨大雕像。 雕像依然仰望着天空。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韩长生。 「师父。」韩二握紧铁剑。 他收回视线,大步跟上青鸟族人。 街道上的行人依然拥挤。 韩二穿过人群。 他现在的目标变了。 去人族地域的事情推后。 他要先弄清楚,这座天命城,这个长着翅膀的城主,到底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半个时辰后。 青鸟族人带着韩二穿过大半个天命城。 前方的建筑逐渐减少。 一片巨大的山脉出现在视线中。山脉被高耸的围墙圈起来。 围墙大门有几十丈高。 大门上方,悬浮着六个金色大字。 【天命大学分校】 大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各个种族的年轻人站在队伍里,等待考核。 大门右侧,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穿着长袍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登记信息。 「大人,那里就是应聘导师的地方。」青鸟族人指着右侧的桌子。 韩二点头。 「你可以走了。」韩二说。 青鸟族人抱着仙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祝大人得偿所愿!」 青鸟族人转身跑进小巷,消失不见。 韩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 他走向右侧的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胖子。 胖子穿着灰色的导师长袍,正在翻看一本名册。 韩二走到桌前。 「应聘导师。」韩二说。 胖子头也没抬。 「姓名,修为,擅长什么。」胖子拿着笔,准备记录。 「韩二。」韩二回答,「金仙初期。擅长剑法。」 胖子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韩二。 「金仙?」胖子上下打量韩二。 「对。」韩二释放出一丝金仙的威压。 胖子立刻坐直身体。脸上的随意消失了。 在天命大学,金仙级别的导师,已经算是中高层了。 「韩前辈。」胖子换了称呼,「应聘剑法导师,需要进行实战考核。您带身份证明了吗?」 韩二摇头。 「我从外地来的。没有证明。」韩二说。 胖子皱眉。 「没有身份证明,按规矩不能直接考核。」胖子有些为难。 韩二没有废话。 他拿出一个储物戒指,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一千块极品仙晶。算作我的保证金。如果我出了问题,仙晶归大学。」韩二看着胖子,「能安排考核吗?」 胖子扫了一眼戒指。 他咽了一口唾沫。 「能!」胖子立刻收起戒指,「前辈稍等,我马上通知剑道分院的院长。」 胖子拿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传音符化作火光飞走。 韩二站在桌前等待。 他看着大门内。 宽阔的操场上,有人在练习法术,有人在比拼力气。 远处的山峰上,隐约能看到洞府的轮廓。 这里充满了活力。 跟他管理的玄煞宗完全不同。 一炷香后。 一道剑光从大学内部飞出,落在桌子前面。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 青年背着一把长剑。身上散发着金仙巅峰的气息。 「谁要应聘剑法导师?」青年声音冰冷。 胖子立刻站起来。 「王院长,就是这位韩前辈。」胖子指着韩二。 白袍青年转过头,看向韩二。 韩二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中仿佛有剑气在碰撞。 韩二觉得这个青年有点眼熟。但他确信自己没见过对方。 「你叫韩二?」白袍青年问。 「是。」韩二回答。 白袍青年盯着韩二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他似乎也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叫王腾。」白袍青年开口,「剑道分院院长。跟我来,去演武场考核。」 王腾转身,走向大学内部。 韩二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走在前面的王腾,就是他师父韩长生在仙界收的徒弟。 王腾倒是听说过他,韩二倒是没听说他,所以两人不怎么认识。 两人穿过操场,来到一座巨大的擂台前。 擂台周围布满了防御阵法。 「上去。」王腾指着擂台。 韩二脚尖点地,跃上擂台。 王腾跟着飞上擂台。 他拔出背后的长剑。 「规矩很简单。」王腾用剑指着韩二,「接我十剑。接得住,你就是剑道分院的导师。接不住,走人。」 韩二拔出腰间的普通铁剑。 「出剑吧。」韩二握紧剑柄。 王腾看着韩二手里那把破铁剑,冷笑一声。 「看不起我?」王腾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金色的剑气在他身体周围环绕。 他一剑刺出。 剑气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韩二。 巨龙张开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韩二没有退。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他想起了师父教他的那一招。 「拔剑术。」韩二低喝。 他迎着巨龙,一剑劈下。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切开空气,撞在巨龙的头上。 「轰。」 剑气炸开。 金色的光芒淹没了整个擂台。 防御阵法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光芒散去。 韩二站在原地。手里的铁剑完好无损。 王腾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韩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招剑法……」王腾眯起眼睛,「你从哪学的?」 韩二收起铁剑。 「我师父教的。」韩二回答。 王腾盯着韩二。 「你师父是谁?」王腾问。 韩二看着王腾。 他想起广场上那个长着翅膀的雕像。 「他叫韩长生。」韩二说。 王腾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韩二。 「你说什么?」王腾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师父叫什么?」 「韩长生。」韩二重复了一遍。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韩二那张粗糙的脸,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在校长办公室,李旺旺曾经拿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师父在下界收的徒弟,韩二。 王腾收起长剑。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失,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王腾快步走到韩二面前,一把抓住韩二的手,「原来是大师兄!」 韩二被王腾的热情搞懵了。 他用力抽回手。 「你叫我什么?」韩二警惕地看着王腾。 「大师兄啊!」王腾拍着胸脯,「我是王腾!师父在仙界收的徒弟!咱们是一家人!」 韩二愣住了。 师父在仙界收的徒弟? 「我师父……在这里?」韩二指着地下。 「对啊!」王腾指着城主府的方向,「天命城就是师父建的!天命大学也是师父建的!」 韩二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个长着翅膀的雕像。 「那雕像……」韩二结巴了。 「哦,那个啊。」王腾摆摆手,「师父嫌麻烦,不想露面。青鸟一族非要给他立雕像。师父就让他们随便弄。青鸟一族为了表达尊敬,就给雕像加上了他们最神圣的翅膀。」 韩二张大嘴巴。 原来是这样。 不是巧合。那个雕像,就是师父本人。 他找了这么久,跨越了无数星域,终于找到了。 「师父在哪?」韩二激动地抓住王腾的胳膊。 「师父去碎星海找你了!」王腾说。 韩二的手僵住了。 「去哪了?」韩二问。 「碎星海啊!」王腾解释,「前几天,李师兄查到你在碎星海被玄煞宗追杀。师父一听就火了,直接飞去碎星海救你了。你没碰见他?」 韩二呆在原地。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 他刚把玄煞宗灭了,抢了宝库,坐着飞舟跑来这里。 师父跑去碎星海找他了。 两人在半路上,完美错过。 韩二松开王腾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铁剑。 「造孽啊。」韩二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第385章 给徒弟一个小小的惊喜 同一时间。 碎星海外围。 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悬停在星空中。 船体表面刻满密集的防御阵纹。阵纹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韩长生站在船头。 星风吹动他的长袍。 前方是一片灰色的星云。 星云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陨石残块,破碎的法宝残骸和骨头混杂在陨石之间。 这里是碎星海的边界。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师父,前面就是碎星海了。」赵阔指着那片灰色星云,「我感觉体内的仙力运转变慢了。」 韩长生抬起右手。 一层无形的结界力量压在他的手臂上。 「碎星海的界域法则。」韩长生看着手掌,「天仙以上,修为全部压制。最高只能发挥出半步金仙的实力。」 赵阔缩了缩脖子。 「那我们进去不是很危险?」赵阔看着周围的十个护卫,「大家的修为都被压制了。要是遇到人多……」 韩长生没有回头。 他手腕一翻。 光芒闪过。 一面金色的盾牌出现在他左手。盾牌表面刻着九条龙纹,散发着厚重的法力波动。 极品仙器。 他又抬起右手。 一把短剑出现,剑刃上跳动着紫色的雷电。 极品仙器。 韩长生扯下腰间的普通丝带。换上一条镶满红色仙晶的玉带,玉带上散发着空间法则的气息。 他拿出一串珠子,挂在脖子上。 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封印着大罗金仙级别的一击,转过身,看着赵阔。 「你刚才说什么?」韩长生问。 赵阔看着韩长生这一身装备。 他目光从盾牌移到短剑,最后停在那串珠子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说,谁要是敢惹您,那真是瞎了狗眼。」赵阔立刻改口。 韩长生收起盾牌和短剑。 「走。」韩长生下令。 飞舟尾部喷出蓝色的火焰。 巨大的船体撞开灰色的星云,冲进碎星海。 碎星海内部比外面更暗。 没有完整的星球。只有大大小小的陨石块。 一些陨石上建着简陋的石屋。 飞舟刚飞出不到百里。 前方星空中亮起十几道遁光。 五艘破破烂烂的黑色小飞舟从一块巨大陨石后面冲出来。 它们散开,挡在黑色巨舟前面。 几十个穿着兽皮丶满脸横肉的修士站在小飞舟上。 他们手里拿着带血的刀剑。 「停船!」领头的独眼修士举起一把大刀,指着韩长生,「交出储物戒指!男的杀,女的留下!」 独眼修士看清甲板上全是男人。 「全杀了!」独眼修士大喊。 赵阔看着独眼修士。 「半步金仙。」赵阔小声说。 韩长生看了一眼这些劫匪。 衣服破烂,武器连下品仙器都算不上,完全就是一群捡破烂的。 「穷鬼。」韩长生吐出两个字。 他往后退了一步。 「全杀了。」韩长生挥手,「储物袋留下。」 站在韩长生身后的十名护卫动了。 他们是天命城精挑细选的精锐。虽然修为被压制在半步金仙,但肉身力量和杀人经验丝毫未减。 十道黑影冲出飞舟。 没有法术光芒。 只有刀剑出鞘的摩擦声。 护卫队长拔出黑色长刀,他双腿弯曲,猛地蹬地。 甲板上留下一个脚印。 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独眼修士。 「找死!」独眼修士大吼,双手握刀劈下。 护卫队长侧身,大刀贴着他的肩膀劈空。 黑刀横扫。 刀锋切开独眼修士的脖子,擦着骨头过去。 独眼修士的脑袋飞了起来,血喷出三尺高。 护卫队长在空中转身,一脚踹在无头尸体上,借力冲向下一个目标。 其他九名护卫也冲进了劫匪群中。 刀光闪烁。 残肢断臂掉落。 半盏茶的时间。 几十个劫匪全部变成尸体。 护卫们熟练地摘下劫匪腰间的储物袋,跳回巨舟。 十个带血的储物袋堆在韩长生脚下。 韩长生看都没看。 「留活口没?」韩长生问。 护卫队长转身,从一艘小飞舟上提过来一个吓瘫的瘦子。 瘦子被扔在甲板上。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瘦子额头磕在木板上,砸出血印。 韩长生走上前,一脚踩在瘦子的肩膀上。 瘦子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我问,你答。」韩长生说。 「是!是!」瘦子连连点头。 「玄煞宗在哪?」韩长生问。 瘦子愣了一下。 「玄煞宗?」瘦子抬起头,「前辈,您去玄煞宗干什么?那地方现在去不得啊!」 韩长生脚下用力。 瘦子肩膀发出骨裂的声音。 「啊!」瘦子惨叫,「我说!在前面三千里的黑风星上!」 「玄煞宗最近有没有抓一个叫韩二的人?」韩长生继续问。 瘦子瞪大眼睛。 「抓韩二?」瘦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韩长生,「谁敢抓那个煞星啊!」 韩长生皱眉。 「说清楚。」韩长生脚尖碾压瘦子的骨头。 「疼疼疼!前辈松脚!」瘦子大喊,「几天前,玄煞宗确实追杀过一个叫韩二的剑修。但那个韩二太狠了!他一个人杀上了黑风星,把玄煞宗的护宗大阵劈碎了!」 韩长生收回脚。 「然后呢?」韩长生问。 「然后他把玄煞宗的副宗主杀了!几个长老投降了。现在玄煞宗已经被他占领了!」瘦子扯着嗓子喊。 韩长生愣住了。 他转头看着赵阔。 赵阔也张着嘴巴。 「哈。」韩长生突然笑了一声。 接着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韩长生用力拍着大腿,「好小子!老子还怕他被人欺负,大老远跑来救他。他倒好,直接把人家老巢给端了!」 韩长生满脸红光。 他指着星空。 「不愧是我韩长生的徒弟!」韩长生声音洪亮,「这脾气,这实力,随我!真给我长脸!」 赵阔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您徒弟厉害。」赵阔小声嘀咕,「他厉害他把事全办了。那我们跑这一趟干嘛?合着我跟着您跑腿,就是个牛马。」 韩长生笑声停住。 他转过头,盯着赵阔。 眼神冰冷。 「你说什么?」韩长生声音沉下来。 赵阔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 他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半步。 「没……」赵阔结巴了。 「你觉得给我当徒弟委屈了?」韩长生向前走了一步,「你觉得当牛马了?」 赵阔看着韩长生手腕上亮起的仙器光芒。 「师父!您听错了!」赵阔大声喊道,「我没说现在是牛马!」 韩长生停下脚步。 「那你说什么?」韩长生问。 「我说我以前!」赵阔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以前在下界当那个破帝王,天天批奏摺,管那些破事,那才叫牛马!现在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坐飞舟,这叫神仙日子!」 赵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我早就把下界帝王的身份扔了。」赵阔挤出一个笑脸,「我现在就是您最听话的徒弟。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韩长生看着赵阔的脸。 「算你机灵。」韩长生冷哼一声,收起仙器光芒。 赵阔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星空飞来一道红色的光芒。 光芒摇摇晃晃,速度极快。 「砰。」 红光撞在巨舟的防御阵法上,掉在甲板上。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胖修士。 胖修士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液顺着伤口流在甲板上。 地上的瘦子看清胖修士的脸,惊呼出声:「黑风星的管事?」 韩长生看过去。 胖修士吐出一口血,伸手抓住护卫的靴子。 「救命……」胖修士声音微弱。 韩长生走过去,蹲下身。 「你是玄煞宗的人?」韩长生问。 胖修士费力地点头。 「玄煞宗怎么了?」韩长生问。 「原宗主……回来了。」胖修士大口喘气,「他找了血刀门的人……几千人……正在攻打山门。几位投降的长老……顶不住了……」 韩长生站起身。 「韩二呢?」韩长生问。 「韩大人……带着宝库的东西……走了。」胖修士说完,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韩长生看着晕倒的胖修士。 「走了?」韩长生皱眉。 他转头看向护卫队长。 「把这胖子弄醒,让他指路。」韩长生命令,「全速去黑风星。」 巨舟尾部喷出更加粗大的蓝色光芒。 船体发出一声轰鸣,化作一道黑光,冲向碎星海深处。 半个时辰后。 一颗灰黑色的星球出现在前方。 星球表面闪烁着密集的法术光芒。 巨舟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半空中。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山脉。 山脉中间有一片建筑群。 这就是玄煞宗的驻地。 此时,玄煞宗的护宗大阵已经完全碎裂。 几千名穿着血红色长袍的修士包围了主峰。 主峰大殿前。 四个穿着玄煞宗长老服饰的老头背靠背站着。 他们身上全是伤口,衣服被血浸透。 周围躺着几百具尸体。 一个穿着金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半空中,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你们四个老狗。」金袍男人冷笑,「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就投降了一个外人?那个叫韩二的小子去哪了?」 四个长老紧咬牙关。 「宗主,韩大人已经走了。」大长老擦掉嘴角的血,「你现在回来,也晚了。宝库空了。」 金袍男人脸色铁青。 「找死!」金袍男人举起长刀,「把他们剁成肉泥!」 周围的血刀门修士举起武器,准备冲锋。 天空中突然一暗。 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停在他们头顶。 金袍男人抬起头。 「什么人?」金袍男人大喝。 韩长生从飞舟上跳下来。 赵阔和十个护卫紧随其后。 韩长生落在金袍男人对面十丈的地方。 他看了看周围的血刀门修士,又看了看金袍男人。 「你就是玄煞宗的原宗主?」韩长生问。 「是我。」金袍男人打量着韩长生,发现对方身上只有半步金仙的气息,顿时放下心来,「怎么?你想替这四个老狗出头?」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翻。 一方紫色的雷印出现在掌心。 雷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仙道符文。 极品仙器。 金袍男人看着雷印,眼睛大睁。 「极品……」金袍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韩长生把雷印往天上一扔。 「轰!」 雷印迎风变大,化作一座小山大小。 紫色的雷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虽然韩长生的修为被压制,但他体内的仙力极其精纯,足以催动这件仙器的一丝威力。 雷霆砸在金袍男人身上。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金袍男人的身体瞬间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手里的长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雷霆继续蔓延。 紫色电光在人群中穿梭。 周围几百个血刀门的精锐修士被雷光扫中,全部变成焦炭。 剩下的血刀门修士吓傻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 「杀光。」韩长生淡淡地说。 十个护卫冲进人群。 一面倒的砍杀开始了。 刀锋切开肉体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韩长生收回雷印。 他走到四个受伤的长老面前。 四个长老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大长老带头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 韩长生看着他们。 「你们就是投降韩二的长老?」韩长生问。 「是,是。」大长老抬起头,「我们对韩大人绝对听话!刚才原宗主逼我们交出韩大人的去向,我们宁死没说!」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韩二去哪了。 韩长生满意地点头。 「起来吧。」韩长生说,「我是韩二的师父。」 四个长老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再次磕头。 「拜见老祖!」四个声音整齐划一。 韩长生听着这声「老祖」,嘴角上扬。 他转过身,看着破烂不堪的玄煞宗大殿。 墙壁倒塌,柱子断裂。地砖全碎了。 「这地方太破了。」韩长生摇头。 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储物戒指,扔给大长老。 大长老接住戒指,神识一扫,双手猛地发抖。 里面堆满了极品仙晶。像山一样高。 「老祖……这……」大长老结巴了。 「拿去。」韩长生指着周围的山峰,「把这些破烂全拆了。重新建。」 韩长生挥动手臂,画了一个大圈。 「大殿要用最好的星金石。柱子要用万年雷击木。护宗大阵给我买最顶级的。」韩长生看着大长老,「钱不够,我这里还有。」 大长老咽了一口唾沫。 「老祖,建这么好,是不是太招摇了?」大长老压低声音问。 韩长生瞪了他一眼。 「我韩长生的徒弟,住的地方能寒酸吗?」韩长生冷哼,「我要把这里建成碎星海第一大宗门!」 他转头看向天命城的方向。 「那小子一个人在外面跑,肯定吃了不少苦。」韩长生叹了口气,「等他回来,看到这个新宗门,肯定会很高兴。」 赵阔站在旁边,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 他很想告诉师父,韩二刚抢空了这里的宝库,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但他乖乖地闭上了嘴。 「开工!」韩长生大喊一声。 第386章 会不会太招摇了?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黑风星颤抖起来。 大长老捧着装满极品仙晶的储物戒指,手指哆嗦得停不下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没听说过谁能这么花钱。 「老祖,这星金石……碎星海只有北边的『乱石滩』出产,路远不说,价格比外面贵了足足五倍。」大长老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 韩长生头也没回,正盯着一张刚画出来的宗门草图。 「贵五倍?」韩长生冷笑一声,「那是对穷鬼说的。你去告诉那些矿主,只要东西好,我给十倍的价格。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十万斤星金石堆在主峰下面。」 大长老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十倍价格?那得是多少仙晶? 碎星海这地方,资源匮乏到了极点。 一株在外面仙域随处可见的百年仙草,到了这里都能卖出天价。 但韩长生不在乎,天命商盟每天赚的钱,堆起来能把这颗黑风星埋了。 「还有,去联系附近的『万宝阁』和『聚才楼』。」韩长生指着远处那几座光秃秃的山头,「凡是能买到的顶级阵盘丶避雷珠丶聚灵符,全给我扫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是……是!」大长老连滚带爬地跑下山。 不到半天时间,黑风星热闹得像开了锅。 无数飞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原本躲在暗处丶准备看玄煞宗笑话的势力,此刻全变成了搬运工。 韩长生站在半空,右手猛地向下压。 「起!」 他体内的法力虽然被压制,但境界还在。 随着他手势变动,主峰周围的四座副峰发出阵阵轰鸣。 山石崩裂,泥土翻滚,在阵法力量的牵引下,这四座山峰竟然硬生生地拔高了百丈。 紧接着,一艘艘巨型货船降落。 大批穿着统一制服的工匠跳下来。 这些人是韩长生直接从商盟调过来的顶级建筑师。 「老祖,星金石到了!」 「老祖,万年雷击木送来了三百根!」 「老祖,这是您要的九转聚灵阵核心……」 韩长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直接开工。 原本阴森丶破败的玄煞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不绝的金色建筑群。 每一块地砖都刻着加固阵纹,每一根柱子都缠绕着仙灵之气。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后,看着那些像垃圾一样被堆在路边的极品仙晶,眼皮跳个不停。 「师父,您这也太下血本了。」赵阔小声嘀咕,「这哪是建宗门啊,这简直是在烧钱。韩二那小子……他受得起吗?」 韩长生斜了他一眼。 「我大弟子受委屈了,我这个当师父的补补偿,有问题?」 赵阔叹了口气,脸上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没问题。我就是觉得,我跟着您跑前跑后,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赵阔自嘲地笑了笑,「韩二这待遇,我是真眼红。」 韩长生转过身,打量了一下赵阔。 「你想要?」韩长生问。 赵阔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要是想要,等回了仙域,我给你划出一片星域。」韩长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送出一块乾粮,「你自己建一个神朝。名字你随便取,大宋神朝也行,赵氏仙国也罢。资源丶人手丶功法,商盟全包了。让你在仙域也当回皇帝,怎么样?」 赵阔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摇头。 他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师父,您饶了我吧。」赵阔一脸嫌弃,「当皇帝?我在下界当了那么多年,还没当够?天天在那破龙椅上坐着,听一群老头子吵架,还得担心这个造反那个闹灾。那日子,那是人过的?」 他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 「现在多好。跟着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出门在外,谁见了不喊一声赵爷?当皇帝那是受罪,我才不干那傻事。」 韩长生看着他。 「你真不想当?」 「真不想。」赵阔语气坚决,「我现在只想在商盟里混个差事,帮您管管帐,顺便修修行。那种操心的命,我已经扔在下界了。」 韩长生收回目光。 「你喜欢就好。」 赵阔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师父。前阵子下界大宋朝有几个皇帝飞升上来了。按辈分说,那都是我的曾孙辈。他们一上来就想找我,想让我带他们复国。」 「你见他们了?」 「见了。」赵阔冷哼一声,「我直接把他们全扔到商盟的底层当杂役去了。告诉他们,想在仙界活命,先学会怎么搬砖。至于复国,谁提我抽谁。现在他们在那边历练得挺好,老实多了。」 韩长生点头,没再多问。 另一边。 碎星海的星空中。 一艘银色的飞舟正在疾驰。 韩二和王腾站在甲板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师兄,你慢点,飞舟的阵法快烧坏了。」王腾扶着船舷,大喊道。 韩二握紧铁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慢不了。」韩二声音低沉,「师父为了找我,一个人进了碎星海。这地方到处是疯子,他万一出点事,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心里很急。 他太清楚碎星海的危险了。虽然师父修为高,但这地方有压制。万一师父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劫匪,或者被那些老怪物盯上…… 「我真是个畜生。」韩二低声骂了一句,「闯了祸就跑,让师父过来擦屁股。我不孝啊!」 王腾在旁边劝道:「大师兄,你别急。师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再说,他手里那些仙器多得能砸死人,谁能伤得了他?」 「那也不行。」韩二咬牙,「那是师父,不是别人。」 飞舟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速度再次提升。 两天后。 黑风星出现在视线中。 「到了!前面就是黑风星!」王腾指着那颗星球。 韩二直接跳出飞舟,化作一道剑光冲了过去。 「师父!徒儿回来了!」韩二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然而,当他冲进黑风星的大气层,看清下方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停在半空,手里的铁剑差点掉下去。 「这……这是哪?」 韩二揉了揉眼睛。 他记忆中的黑风星,是一颗灰扑扑丶死气沉沉的星球。 玄煞宗的驻地更是阴森恐怖,到处是乱石和枯树。 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仙光缭绕的圣地。 五座山峰高耸入云,通体闪烁着星金石的宝光。 主峰之上,一座巨大的金色大殿巍然屹立,瓦片上流转着雷霆的气息。 山间云雾缭绕,那是浓郁到液化的灵气。 无数珍禽异兽在林间穿梭,大片大片的仙草散发着幽香。 「我走错地方了?」韩二转头看向刚赶过来的王腾。 王腾也傻眼了。 他看着下方那座巨大的护宗大阵,那阵法的波动,让他这个金仙巅峰都感到心惊肉跳。 「大师兄……坐标没错啊。」王腾咽了一口唾沫,「这确实是黑风星。」 两人缓缓降落下来。 刚落到主峰广场上,四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头就迎了上来。 韩二认出了这四个人。 正是当初投降他的那四个玄煞宗长老。 可现在,这四个老头红光满面,身上穿的衣服竟然全是中品仙器级别的法袍。 「韩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大长老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跪在地上。 「韩大人,老祖已经等您很久了!」 韩二指着周围这些建筑,声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走了几天?你们把星球给换了?」 大长老嘿嘿一笑。 「韩大人,这都是老祖的手段啊。」大长老指着远处正在搬运功法秘籍的工匠,「老祖嫌以前的地方太破,配不上您的身份。这两天,老祖花了无数仙晶,把整个宗门重新翻修了一遍。」 他凑近韩二,压低声音。 「大人,老祖还从外面收集了三千多种顶级功法,全放在藏经阁了。连咱们以前宗主最宝贝的那本『玄煞真经』,都被老祖当成垫桌角的废纸扔了。」 韩二听得一阵眩晕。 他顺着大长老指的方向看去。 大殿门口,韩长生正坐在一把紫金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仙茶。 赵阔站在一旁,正指挥着几个工匠在门口立石碑。 韩二快步走过去。 他看着韩长生,又看了看这奢华得离谱的宗门。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回来了?」韩长生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韩二,「站那发什么呆?过来喝茶。」 韩二「噗通」一声跪在韩长生面前。 「师父……徒儿知错了。」韩二声音哽咽,「徒儿不该让您涉险……」 韩长生摆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韩长生指着周围,「看看,这地方还满意吗?要是觉得哪儿不顺眼,我让他们拆了重盖。」 韩二抬头看着那通体金灿灿的大殿,又看了看脚下用极品温玉铺成的地板。 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师父……」韩二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咱们宗门……是不是太招摇了?这万一有人来抢……」 韩长生冷哼一声。 第387章 大方的师父 「怎么,你是在怀疑你师父的能力?」 韩二脖子猛地一缩,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弟子不敢!弟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韩二急忙大喊,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了看韩长生,又指了指外面那金灿灿的围墙。 「师父,弟子只是在这碎星海待了太久,知道这地方的人都是些什么德行。这里没有规矩,到处都是为了一块下品仙晶就能动手杀人的疯子。咱们把这宗门盖得这么亮堂,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弟子是怕那些不要命的强盗天天来找麻烦,打扰了师父的清静。」 「问题不大。」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韩二,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你要是想出这个地方,师父现在就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外面的大仙域里,天命商盟掌控了许多星域,你想去哪里,师父就给你挑一个好地方,让你去当个域主,或者给你建一个比这大百倍的宗门。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不是事。」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大殿外面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 「要是你不想走,觉得这碎星海待着舒服。那也行,师父就在这里继续给你打造,这碎星海以后会变得更好,谁也别想动你。」 韩二看着那张金灿灿的宗门草图,又看了看脚下那透亮的温润玉石。 他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显得有些局促。 「师父,这……弟子觉得有一些不好。」韩二低声说道。 「有什么不好?」韩长生抬眼看着他。 韩二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阔和王腾,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道:「弟子从下界飞升上来,什么忙都没有帮助师父。一飞升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让您亲自跑一趟碎星海。现在您还要让我去外面的仙域混,给我弄最好的地方……我多少有些不好。毕竟,我是一点力气都没出,全是您和师弟们在出力。我这心里,实在是觉得不安稳。」 赵阔在一旁听着,咧了咧嘴。 他想说两句,但看到韩长生的眼神扫过来,立刻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站直了身体。 王腾倒是走上前,拍了拍韩二的肩膀,笑着说:「大师兄,你这话就见外了。师父为了找你,可是连天命城的事情都推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韩长生看着韩二那副局促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韩二面前,伸出右手在韩二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很大,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我的徒弟,那肯定是可以的。」韩长生笑着说道,声音很大,「我徒弟想要什么,当师父的给就是了。什么出力不出力的,自家人说这些,你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师父的,还是看不起天命商盟的钱?你在下界的时候,是个脾气倔的剑修,怎么到了仙界,反而变得这么见外了?」 韩二看着韩长生那张满是笑意的脸,觉得心里发热,先前的局促和不安在这一刻散了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大声说:「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韩长生挥了挥手,坐回躺椅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一侧的走廊里传来。 大长老一路小跑着过来。他现在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蓝色长袍,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全是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几岁。 他走到几人面前,先是对着韩长生弯腰,接着又对韩二和赵阔丶王腾等人拱手。 「老祖,韩大人,还有几位祖师爷。」大长老直起腰,笑着说,「偏殿那边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老祖和几位大人走这么远的路过来,一路上肯定累了,不如先过去,吃顿饭,歇歇脚?」 韩二听到这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呀!」韩二看着韩长生和王腾,脸上全是懊恼,「师父和师弟们远道而来,我一路上都光顾着说话,自己都没有好好照顾一下你们。我这脑子真是坏了。」 他急忙转过身,要带着大长老往偏殿走,准备亲自去张罗。 但刚跨出两步,韩二的脚步突然停了。 他转过头,盯着大长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大长老,你过来。」韩二招了招手。 大长老赶紧凑过去,「韩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们宗门里,哪里来的食物?」韩二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问,「我前几天把宝库都搬空了,连厨房里的灵米和干肉都带走了。现在整个宗门穷得连耗子都不来,需要吃一下的时候,你拿什么请我师父和师弟们吃饭?你不会是想弄些野草树皮来糊弄我师父吧?」 韩二很清楚玄煞宗底细。 这破地方资源匮乏,以前弟子们吃的东西都得靠去外面抢。 现在宝库空了,饭都吃不上,大长老居然说准备好了宴席,这让他心里发慌。 要是让师父吃些粗劣的食物,他这个做徒弟的脸往哪放? 大长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韩大人,这个您不用担心。老祖和其他祖师爷都已经准备好了,食物这块不需要担心。」 韩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韩长生。 赵阔在旁边嘿嘿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韩二的肩膀。 「大师兄,你太小看师父了。我们这次来,带了三艘大货船。里面除了建宗门的材料,剩下的全是吃的用的。师父还能让自己饿着?」 大长老在一旁点头:「对啊,韩大人。仙人虽然是可以不吃食物,但平时吃的食物也是食补。老祖这次带过来的,全都是好东西。」 「食补?」韩二有些好奇,「咱们这地方,还能弄到什么食补的东西?」 「对,都是龙肝凤胆一些食物,仙气飘散,比仙丹还要管用!」大长老指着偏殿的方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我去后厨看了一眼,那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全都是龙肝凤胆一类的食材,还有从外面仙域运过来的万年仙果。那盘子一端上来,整间屋子都是仙气,闻一下都觉得体内的法力在涨。这哪是吃饭,这比吃仙丹还要管用!」 韩二听得发愣。 龙肝凤胆? 他在碎星海这么多年,平时能吃上一口百年灵药都得跟人打架。现在师父过来,直接把这些东西当饭吃? 大长老继续说道:「老祖带过来的那些食材,都是在仙域深海里抓到的蛟龙肝脏,还有蕴含着火凤血脉的仙禽胆囊。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天价,平时只有那些大宗门的掌门才能尝到一两口。现在倒好,老祖直接让人送来了好几箱。」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咂了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而且,那些仙果也都是极其罕见的品种。我听说有一款叫『火精果』,生长在火山底下,一万年才结几个果子,吃一个就能增加百年的修为,还没有任何药毒。这比那些用炉子炼出来的仙丹,可要温和得多了。」 大长老凑到韩二耳边,低声说道:「韩大人,您是知道的,咱们平时吃的仙丹,虽然见效快,但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些丹毒。吃得多了,经脉里就会留下杂质,以后突破境界的时候,那可是大麻烦。 「但这食补就不一样了,这些龙肝凤胆,都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生灵养出来的,里面的仙气温和无比,不仅能增加法力,还能强健筋骨,把身体里的杂质都排出去。这才是真正的上等修行法门啊!」 韩二听得发愣,他转头看了看韩长生。 韩长生正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仿佛大长老说的这些天价食材,不过是些寻常的白菜豆腐。 赵阔在一旁笑着搂住韩二的肩膀。 「大师兄,走吧,咱们也去尝尝。这龙肝凤胆,我平时在天命城也难得吃上一回。今天沾了你的光,师父特意让人准备了这么多,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王腾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韩二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眼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开了。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偏殿的走廊,心里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走吧,去看看。」韩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迈步朝着偏殿走去。 赵阔和王腾立刻跟上。 韩二深吸了一口气,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想要看看,这比仙丹还有用的食物,到底长什么样。 第388章 师父的改变 韩二跟着韩长生跨进偏殿的大门。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白玉圆桌,桌上已经放好了几十个盘子。 盘子里的食物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芒。 最中间的一只白玉高足盘里,叠着切成薄片的蛟龙肝脏,每一片都红得像火,表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油脂,在缓缓流动。 旁边放着一个三足青铜小鼎,鼎里装着大半鼎金黄色的汤水, 几根禽类的骨头露在汤面外,骨头上还附着着一丝丝红色的火苗,正在汤水里跳动。 还有一碟青绿色的果子,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果皮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些盘子和青铜鼎的上方,仙气汇聚成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屋顶下翻滚,凝聚成龙和凤的形状,一直没有散开。 香味飘满了整间偏殿。 韩二抽了抽鼻子。 那股奇异的香味冲进他的鼻腔。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金仙道果猛地颤动了一下,原本有些乾瘪的法力瞬间恢复了三成,经脉也跟着胀大了一圈。 他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桌子。 「这……这些真的是食物?」韩二指着桌上的盘子,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碎星海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疗伤丹药,也没有这种精纯的仙气。 「坐下吃,别在门口站着。」韩长生走到桌边,拉开一把紫檀木椅子坐下。他拿起一双白玉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韩二拉开椅子坐下,手脚有些僵硬。 「师父,这些东西,您是从哪弄来的?」韩二看着那盘散发着红光的龙肝,咽了口唾沫,「这上面全是仙气,放久了不会散掉吗?」 韩长生夹起一片龙肝放进嘴里。 「我随身带着一个小世界。」韩长生咽下肉,指了指自己的手掌,「那个小世界里没有时间流逝。把刚做好的热菜放进去,放几万年再拿出来,也跟刚出锅的时候完全相同。所以这些食物可以存放很久,一点仙气都不会流失。」 韩二盯着韩长生的手。他知道有些储物戒指能保鲜,但能完全让时间停止丶连仙气都不流失的小世界,他听都没听过。 「而且,我这次出门,带了一个厨师。」韩长生指了指偏殿后方的一道小门,「那是在商盟里专门负责给我做饭的。他一路上什么都不干,每天就是研究怎么把这些仙兽的肉做得更好吃。这一桌,就是他刚才在后厨现做的。」 「师父,仙域里什么时候有『厨师』这种职业了?」韩二有些不解,「大家不都是辟谷,或者直接吃仙丹吗?修行之人,花时间在做饭上,不是耽误修行?」 「这当然不是仙域原本有的。」韩长生摇了摇头,「这是天命商盟独创的。」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以前觉得无聊,就在商盟里多设置了一些职业。除了厨师,还有专门盖房子的建筑师丶专门种花的园艺师丶专门驯兽的驯兽师。只要他们把手艺练到极致,商盟就会给他们发大笔的仙玉,让他们赚取仙玉。」 韩二皱起眉头,「师父,您弄这些做什么?修行不就是为了变强丶为了长生吗?弄这些杂学,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韩长生看了他一眼,「你在这碎星海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这里为什么天天有宗门被灭,为什么到处都有人为了几块仙晶打生打死吧?」 「因为资源不够。」韩二回答。 「对,但也是因为资源分配不好。」韩长生说道,「所有人都在抢那几条仙晶矿脉,抢那几个生长着仙药的秘境。但如果多了一些职业,大家能有稳定性,可以更好的工作。」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那些资质一般丶不擅长打杀的修士,如果去当厨师丶当花匠丶当建筑师,也能通过自己的手艺赚到足够的仙玉,换取修炼用的丹药和功法。他们有了稳定的生活,谁还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出去抢劫?有了这些职业,大家能有稳定性,可以更好的工作,仙域自然会安稳不少。这也是赚取仙玉的一种方法。」 韩二盯着韩长生,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别愣着了。」韩长生抬了刮子。 韩二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桌子。 桌上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韩二看着那些龙肝凤胆,喉咙不断滚动。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食物里蕴含的能量有多恐怖。 每一盘食物,都是用极其罕见的仙兽材料做成的。 要是把其中任何一个盘子里的食物放到碎星海去,立刻就会引起各大宗门的疯狂抢夺,绝对会造成腥风血雨。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装了满满一桌子。 韩二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蛟龙肝脏放进嘴里。 肉质极嫩,刚入口,就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 那股暖流顺着他的喉咙直接冲进胃里,接着化作精纯无比的仙气,冲向他的全身经脉。 「唔!」 韩二眼睛一亮。 太美味了。 他在碎星海待了那么久,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厮杀,吃的东西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干肉和粗糙的草药,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他没有忍住,开始狠狠地吃,扔下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只烤得金黄的仙禽大腿,用力咬了一大口。 大量的食物不断进入他的口中。 龙肉丶仙果丶凤汤…… 韩二吃得极其满足。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嘴里塞满了肉,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阔在旁边停下筷子,盯着韩二。 「大师兄,你慢点,没人抢你的。」赵阔说道。 王腾也笑着摇了摇头,「大师兄这是饿坏了。」 韩二根本不理他们,继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食物。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嘴边全是金色的油脂,双手不停地在各个盘子之间来回抓取。 半个时辰后。 桌上的几十个盘子全部空了。连那鼎金黄色的凤汤,都被韩二喝得一点不剩。 韩二靠在椅背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嗝!!」 一口白色的仙气从他嘴里喷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团凝而不散的白雾。 他刚想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十几个火山同时爆发。无尽的灵气从胃部狂涌而出,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撞。 皮肤开始变红,毛孔里开始渗出金色的汗水,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 「师父,我……」 「坐好,运转功法。」韩长生淡淡地打断他。 韩二不敢耽误,立刻在椅子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他引导着体内那股庞大而温和的灵气,在经脉中做周天循环。 那些灵气虽然狂暴,但却异常温和,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经脉,反而在一遍遍地拓宽他的经脉,洗刷着他身体里的杂质。 轰! 他体内的法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原本只是金仙初期。 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击下,金仙初期的瓶颈瞬间被冲碎。 金仙中期!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更盛了。 但灵气还没有消耗完,依然在不停地从胃部涌出。 那些灵气冲进他的金仙道果中,让道果变得更加圆润,上面的道纹也变得更加清晰。 轰! 又是一声轰鸣在体内响起。 金仙后期! 直到他的修为稳稳停在金仙后期,体内的灵气才缓缓平息下来。 韩二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 那口浊气落在地上,将温润的玉石地板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那是他体内残留的丹毒和杂质,此时全被排了出来。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体内的法力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 「这……」韩二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我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这比吃任何金仙级仙丹都要快,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甚至还帮他排出了体内的丹毒。 韩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阵闷雷。 随后,他看着韩长生,脸上的兴奋逐渐退去,露出一丝不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韩长生。 「师父,弟子有个不解的问题。」韩二开口道。 「说。」韩长生端起新泡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您为什么突然转变性子了?」韩二盯着韩长生的眼睛,「在弟子的印象之中,在下界的时候,您比较闲云野鹤,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干。怎么到了仙域,您反而转性了?不仅建立了天命商盟,还管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还要改变仙域的规矩?」 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起来。 「没办法。」韩长生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主要是沉睡了一万年,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韩二。 「在下界的时候,我觉得无所谓。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活都行。但当我醒来,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你们这些徒弟一个接一个地飞升,在仙域过得这么艰难。你在碎星海为了几块仙晶被人追杀,王腾在天命大学里,赵阔在商盟里天天干活。」 韩长生指了指大殿外面。 「我才明白,如果我不站出来,如果我不去争,不去抢,我们这些人,迟早会被这个仙域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坚定。 「天命商盟,不是为了我自己建的。我是为了你们建的。我得给你们这些徒弟撑起一片天。我要让你们在仙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欺负你们。既然仙域的规矩不合理,那我就用天命商盟的钱,去改一改这仙域的规矩。」 韩二看着韩长生。 他看到韩长生的眼角有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韩二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再次跪在韩长生面前。他双手撑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师父,弟子以后一定努力修行,绝不给您丢脸!」 韩长生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扶起来。 「行了,突破了就好。接下来,好好守着你的玄煞宗。有商盟在,在这碎星海,没人敢动你。」 第389章 落后了! 韩二站在原地,看着大殿外面那些金灿灿的建筑,又看了看自己刚突破到金仙后期的双手。 他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师父,弟子想好了,我还是跟您一起走吧。」韩二看着韩长生,语气坚决。 韩长生挑了挑眉,看着他,「哦?不留在这里当你的宗主了?」 「不当了。」韩二叹了口气,指着外面的星空,「这碎星海,终究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的界域法则不完整,天地灵气也稀薄得很。在碎星海里,最多只能突破到金仙期。」 「金仙期以下在这里混着还行,能当个一方霸主。可一旦修为突破到金仙期以上,情况就要差了很多。」 「没有完整的法则去感悟,没有顶级的仙脉去吸收,留在这里只会断了自己的前路。弟子既然想跟着师父追求更高的境界,就不能死守在这里。」 韩长生听着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你想明白了就行。既然要走,就把这宗门的事情安顿好。天命商盟虽然有钱,但也不养闲人。」 「弟子明白。」 韩二转过身,对着大殿外面大喊了一声:「大长老,带人进来!」 片刻功夫,大长老等四人急急忙忙地跑进偏殿。他们身上穿着新换上的华丽长袍,脸色红润,一进殿就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宗主,有什么吩咐?」大长老恭敬地问。 韩二看着他们四个,正色道:「我已经决定跟着师父离开碎星海。这玄煞宗,以后就交给你们四个共同打理了。大长老为主,其余三人辅佐。」 大长老四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宗主,您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大长老急忙问。 「慌什么!」韩二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师父已经帮你们把宗门重新建造了一遍,各种顶级的材料和灵脉都留下了。 「只要你们不主动出去惹事,开启大阵,在这碎星海里没人能打得进来。这里还留下了大批的修炼资源,足够你们用上几千年。」 「要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着这块令牌去联系天命商盟的分部,自会有人来帮你们。」 韩二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黄色令牌,扔给大长老。 令牌上刻着「天命」两个大字,散发着淡淡的仙光。 大长老双手捧着令牌,身体激动得直哆嗦。他连连点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宗门,绝不辜负大人和老祖的期望!」 韩二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吧。」 四人捧着令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安顿好了玄煞宗,韩二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师父,我们可以走了。」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走吧。」 一行人走出偏殿,登上了停在半空中的黑色巨型飞舟。 飞舟尾部喷出蓝色的火柱,巨大的船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朝着碎星海的外围疾驰而去。 赵阔丶王腾丶韩二三人站在甲板上,看着下方的黑风星一点点变小,最后化作一颗金色的光点消失在视线中。 飞舟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穿过了那片阻挡在碎星海外围的灰色星云。 当飞舟彻底冲出灰色星云,踏入外面大仙域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界域法则猛地一变。 原本压制在身上的那股沉重力量,瞬间消散得乾净。 韩二只觉得身体一轻,体内的法力运转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精纯的仙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两股极其恐怖的气息突然从他身边爆发出来。 轰! 站在船头处的王腾,身上的白袍猛烈地鼓胀起来。 一道凌厉无比的金色剑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上方的星空都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王腾的修为开始疯狂飙升。 金仙初期…… 金仙中期…… 金仙后期……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王腾的气息就停在了金仙巅峰! 那股属于金仙巅峰强者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下来,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韩二张大嘴巴,死死盯着王腾。 在碎星海的时候,王腾的修为一直被界域法则压制在半步金仙,而且王腾平时隐藏得极好,韩二根本没有深入去感觉他的真实实力。 可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师弟,竟然是一个金仙巅峰的强者!距离大罗真仙只差一步! 「你……你金仙巅峰了?」韩二的声音有些发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王腾回答,旁边的赵阔身上也爆发出了动静。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鸣声从赵阔体内传出。 赵阔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浓郁的紫色光芒,那些光芒凝聚成一条条紫色的龙形气劲,围绕着他疯狂旋转。 空间开始大面积地扭曲,甚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 赵阔的修为直接跨过了金仙的门槛,以一种快得让人无法相信的速度向上狂飙。 大罗真仙! 那股属于大罗真仙的恐怖法则波动,瞬间席卷了整艘飞舟。 韩二的双腿猛地一抖,险些直接跪在甲板上。 大罗真仙! 这个平时跟在师父身后丶天天被师父嫌弃的赵阔,修为竟然已经来到了大罗真仙境界! 韩二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到金仙后期,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在师弟们面前还能端一端师兄的架子。 可现在一看,自己竟然落后了这么多! 他看看王腾,又看看赵阔,傻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雕。 「王腾……你,你不是我们中间最小的师弟吗?」韩二指着王腾,手指颤抖个不停,「你怎么也金仙巅峰了?还有赵阔,你……你怎么是大罗真仙?」 赵阔收起全身的气息,呵呵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韩二的肩膀。 「大师兄,你搞错了。」赵阔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实际上,我才是最小的那个。」 「你最小?」韩二愣了一下。 「对啊。」赵阔解释道,「在下界的时候,我虽然一直跟着师父,但我当时是下界的皇帝,并没有正式行拜师礼。我是飞升到仙域之后,才正式给师父磕头敬茶的。所以论入门的顺序,王腾师兄比我早,我是最小的师弟。」 赵阔指了指旁边的王腾,继续说道:「而且,王腾师兄的修为要是没有重修,凭他的天赋,现在最少也是大罗真仙境界。他是为了打牢根基,才主动散去了一身修为,重新修炼上来的。」 听完赵阔的话,韩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王腾重修了都是金仙巅峰。 赵阔这个最小的师弟,居然是大罗真仙。 合着闹了半天,自己这个在碎星海拼死拼活丶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仙的「大师兄」,才是所有人里面最弱的那一个。 韩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接着又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那把普通仙器,恨不得在甲板上找个缝钻进去。 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看着韩二那一脸沮丧的样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伸手在韩二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耷拉着个脑袋做什么。」韩长生笑着安慰道,「你不需要担心。你的天赋并不比他们差,只是在碎星海耽误了太久。那地方资源匮乏,法则残破,你能修炼到金仙后期,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飞舟货舱。 「如今天命商盟有的是资源。等回了天命城,各种顶级的仙药和灵髓管够。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用不了多久,你的修为也能突破到大罗真仙。」 韩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那温和的目光,原本失落的心情全没了。 他用力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努力的!绝不给您丢脸!」 韩长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舱歇着吧。等到了天命城,有的是你忙的。」 飞舟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彻底消失在星空深处。 第390章 韩二的震惊 黑色飞舟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颗巨大的金色星辰。 那是天命城。 飞舟穿过大气的屏障,开始缓缓减速。 韩二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扶着白玉栏杆,探着身子向下张望。 下方不是他想像中那些阴暗的魔道宗门,也不是高耸入云的孤傲仙山。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大片连成整体的白色建筑群。 这些建筑整齐排列,宽阔的石板路在其中交错,道路两旁种满了灵树,湖泊如镜子般散落在各处。 最前方立着一座百丈高的白石牌坊,上面雕刻着四个大字。 天命大学。 「师父,这就是您说的天命大学?」韩二看着下方,嘴巴张得老大。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韩长生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飞舟稳稳地落在学校大门前的白石广场上。 舱门打开,韩长生率先走下甲板,韩二丶王腾丶赵阔三人紧随其后。 双脚落地的瞬间,韩二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仙气极其浓郁,甚至化作了淡淡的白雾,在脚踝处缠绕。 更让他惊讶的是周围的人。 广场上,许多穿着统一蓝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结伴走着。 这些人里有普通的人族,也有长着兽耳的异族,甚至还有浑身散发着玉石光泽的石族。 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书本或者玉简,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韩二跟着韩长生穿过牌坊,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往里走。 刚走了没几步,韩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右侧草地上坐着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长着黑色狗头丶满嘴獠牙的天狗族修士,以及一个脖子上长满五彩羽毛丶嘴唇尖锐的真鸡族修士。 这两个人正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鸡兄,你刚才说的那个火焰运行路线,我尝试了一下,感觉经脉有些发胀,是不是哪里不对?」天狗族修士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真鸡族修士伸出羽毛覆盖的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法力线条。 「狗兄,你太着急了。火焰走的是阳脉,你刚才用法力冲撞了阴脉,自然会胀痛。你跟着我的法力走一遍试试。」 天狗族修士连连点头,闭上眼睛,身上升起一缕温和的火焰。 片刻后,他睁开眼,拍了拍真鸡族修士的肩膀。 「确实顺畅多了!多谢鸡兄指点!」 「客气了,明天你还得帮我看看那门风属性身法呢。」真鸡族修士拍了拍翅膀,笑着回应。 韩二站在路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 不是做梦。 「师父……」韩二转过头,声音都在发颤,「那两个……是天狗族和真鸡族吧?」 「是他们。」韩长生点头。 「这怎么可能!」韩二低呼出声,指着那两个修士,「这两个种族在外面可是水火不容的死敌啊!天狗族最喜欢捕食真鸡族,真鸡族的本命神光专门克制天狗族。他们一见面就应该拔刀拼命,现在居然坐在一起……友情论法?」 说到最后四个字,韩二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两个天生就要互相厮杀丶吵架不断的种族,现在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好?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看着那两个互相拍肩膀的异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在碎星海学到的生存法则是不是全错了,整个人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中。 韩长生看着韩二那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韩长生拍了拍韩二的肩膀,「我建造这个大学,结合了许多东西。在这里,没有种族仇恨,只有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韩二还是有些不解。 「对。」韩长生解释道,「在这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天命大学的学生。他们使用的修炼资源丶居住的洞府丶学习的功法,全部都要靠学分来换取。」 「而获取学分最快的方法,就是互相帮助,完成学校发布的各种任务。打架斗殴不仅没有好处,还会被扣除学分,甚至开除。时间长了,大家在这里修炼,习惯了合作,情况自然会越来越好。」 韩二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觉得韩长生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毕竟,种族之间积累了无数年的仇恨,真的能靠几条规矩就抹平吗? 「走吧,再带你逛逛。」韩长生继续往前走去。 韩二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跟上。 接下来的一路上,韩二的眼睛就没停下过。 他们穿过了一栋巨大的石楼,那是教学楼。 韩二透过窗户看过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上百个学生。 讲台上,一位头发雪白的长老正在黑色的玉板上书写着什么,讲解着如何控制炼丹时的火候。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极其认真,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庞大的熊妖,正用粗壮的手指极为小心地握着一根细小的玉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他们又来到了演武场。 巨大的演武场被阵法分割成了上百个区域。 每个区域里都有学生在切磋。 韩二看到一个体型巨大的岩石族修士,一拳将一个瘦弱的人族修士打飞了出去。 他本以为那人族修士会暴怒反击,可没想到,那岩石族修士赶紧跑过去,伸出石头大手将人族修士拉了起来,还连声道歉。 人族修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互相行了个礼,继续开始切磋。 接着,他们又去了图书馆丶食堂丶甚至是学生宿舍。 一圈逛下来,韩二心中的疑惑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撼。 这里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活力。 这里没有魔道宗门里为了抢夺资源就互相算计的阴暗,也没有为了抢夺一点资源就出手杀人的血腥。 每个人都在努力修炼,互相交流,互相进步。 韩长生在一处清澈的湖泊旁停下了脚步。 微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波纹,岸边的垂柳随风摆动。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面色复杂的韩二,开口询问:「怎么样?看完了整个大学,你觉得如何?」 韩二看着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地。 「师父,弟子彻底服了。这天命大学,是弟子生平仅见的圣地。在这里修炼,比在任何宗门都要强上百倍!」 「那你是同意加入大学了?」韩长生笑着问。 「弟子一万个愿意!」韩二大声回答,眼神明亮,「请师父收留弟子,让弟子留在这里!」 韩长生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既然你愿意,那就留下来好好修炼。你以前在碎星海当过宗门门主,管理方面有些经验。等你的修为提升上去,未来我给你当个副校长,帮我一起管理这所大学。」 韩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副校长! 这可是管理整个天命大学的职位! 「多谢师父!弟子一定加倍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韩二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哎呀,师兄,你可算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传来。 只见李旺旺穿着一身精致的蓝色管理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刚跑到跟前,就听到了韩长生刚才说的话。 李旺旺一听韩二要当副校长,顿时高兴得直拍手。 他直接把手里的报表往怀里一抱,蹦到了韩二身边。 「太好啦!师兄,你真要当副校长啊?那以后学校里那些繁杂的琐事,你可得多帮我分担分担。我这天天对帐本,头都快大了!」 李旺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韩二的胳膊来回晃荡。 「有个师兄一起帮助,感觉真是太好了。」李旺旺转过头,看着韩长生,脸上满是崇拜,「师父,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韩长生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在这个世界上,我这个当师父的绝对是最好的。」 李旺旺连连点头,像是个小跟班一样附和着。 就在几人说笑的时候,湖对面的小路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穿着天命大学特制的白色校服。 修身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腰身和高挑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微风吹过,她的秀发随风飘扬,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又不失温柔的气质。 正是韩长生的妻子,叶浅浅。 看到叶浅浅走过来,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李旺旺声音猛地一顿。 他看了看叶浅浅,又看了看韩长生,眼珠子转了转。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丹药房那边今天还要盘点库存,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李旺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了一旁还在发愣的韩二。 「师兄,走走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学校的帐目,顺便给你讲讲以后副校长要干活的流程。」 韩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旺旺拽着胳膊拉走了。 站在后方的赵阔和王腾对视了一眼,也十分默契地往后退去。 「我剑道上有些感悟,需要闭关。」王腾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陪王腾师兄去护法。」赵阔嘿嘿一笑,也跟着溜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湖畔,就只剩下了韩长生和叶浅浅两个人。 大家都纷纷离开,不想打破他们夫妻团聚的温馨时刻。 叶浅浅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叶浅浅身上,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 此时的叶浅浅,体内的法力波动极其浑厚,隐隐有法则之力在周身流转。 她的修为比起之前,变强了太多。 「不错啊。」韩长生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修为,都快要突破到大罗真仙了吧?」 叶浅浅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重逢的喜悦,听到这话,顿时撇了撇嘴。 她有些嗔怪地看着韩长生,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每次一遇到我,就只知道说修为修为的?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了吗?」 韩长生看着她那微微鼓起的双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叶浅浅那张精致的脸蛋,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有啊。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到这句直白的话,叶浅浅的脸蛋瞬间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有些羞恼地伸出粉拳,在韩长生的胸口上轻轻打了一下。 「你坏死了!一回来就没个正经。」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甜蜜的笑意。 「人家刚才只是看你一路上奔波辛苦,想说一句关心你的话,你倒好,就会打趣我。」叶浅浅低着头,小声嘟囔着。 韩长生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伸出双手,一把将叶浅浅抱了过来。 他的动作有些霸道,却又充满了温柔。 叶浅浅轻呼了一声,身体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了韩长生的脖子。 韩长生抱着她,在原地轻轻转了半圈,然后将她紧紧地贴在自己怀里。 第391章 孽龙再次作乱 韩长生慢慢把叶浅浅放回地面。 叶浅浅有些脸红,她抬起手,将耳边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又轻轻拍了拍身上白色的校服。 「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叶浅浅拉起韩长生的手,带着他朝湖对面的石子路走去。 路两旁种着一排排高大的灵树,红色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不少穿着蓝色校服的异族学生迎面走来,看到韩长生和叶浅浅手拉着手,都纷纷停下脚步,弯腰行礼。 韩长生微笑着朝他们点头,拉着叶浅浅穿过一片碧绿的草地,来到了一栋巨大的白色建筑前。 这栋建筑呈圆形,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大门敞开着,足有十几丈高,宽敞得像是一座城门。 「这就是食堂?」韩长生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大门。 「对啊,就是这里。」叶浅浅拉着他走进去,「学校里有些异族学生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比如岩石族丶巨兽族,要是门建得小了,他们根本进不来。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放大了好几倍。」 走进食堂,里面的景象让韩长生揉了慢着眼睛。 大厅里摆放着几百张桌椅。 右侧的区域里,整齐地排列着适合人族体型的木质桌椅。 而左侧的区域,则摆放着一张张巨大的石桌和石凳,每一个石凳都有两三丈高,看起来像是一座座敦实的小石山。 此时,正有几个体型庞大的巨人坐在石凳上,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巨大铁盆,正大口吃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肉食。 在中间的柜台前,学生们正排着队,手里拿着木质的托盘,从窗口里领取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灵米饭的香气,还夹杂着淡淡的药草味。 「怎么样?」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看着那些排队的修仙者,又看了看旁边正用大铲子一样的勺子舀饭的巨人,扯了扯嘴角,「李旺旺之前在信里跟我提起过,说食堂办得不错。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点违和。」 「我觉得挺好的。」叶浅浅拉着他去排队,「这食堂修建得很宽敞,大家吃饭也方便。而且学校提供的仙食都是用灵肉和灵米做的,对低阶弟子来说,吃这些东西比他们自己打坐吸收仙气还要快,是修炼里很重要的一步。」 韩长生点头,「看来我让李旺旺当这个校长,确实是很正确的选择。那小子在这些杂事上,确实有些天赋。」 叶浅浅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李旺旺自己大概也是这般想的。他天天在学校里忙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神气得很。」 两人排在队伍后面。 窗口后面的厨子是一个胖乎乎的修士,一看到韩长生和叶浅浅,吓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要行礼。 韩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顺便指了指柜台里的菜肴。 「来两份灵米饭,再加一份烤兽肉和一碗灵药汤。」韩长生说道。 胖修士赶紧应了一声,手脚极为麻利地装好了两份丰盛的仙食,恭敬地递了过来。 韩长生用学分牌刷了帐,端着两个木盘,和叶浅浅一起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 这里的木桌擦得乾净。 窗外是一片盛开的花丛,微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韩长生夹起一块散发着热气的烤兽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一到嘴里就化开,化作一缕温和的灵力融入经脉。 「味道确实不错。」韩长生点头。 叶浅浅喝了一口汤,看着他,「那是自然,这些食材都是从天命商盟运过来的,都是上好的东西。」 韩长生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对面的叶浅浅,开口问道:「等会儿,我们怎么离开天命大学,去外面走走?」 叶浅浅正要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想我了?」 韩长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很是认真地点头,「嗯,想了。这些日子在外面,一直想着你。」 叶浅浅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韩长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外面闷,要不你找个小妾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想我了。」 韩长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等会儿就让李虎去帮我物色一个。」 叶浅浅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瞪大眼睛,伸出右手,在韩长生的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 「你敢!」叶浅浅咬着牙,声音提高了几分。 韩长生看着她那有些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敢,不敢。」韩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哪里还敢找别人。」 叶浅浅哼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不过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两人吃完了午饭。 走出食堂后,他们没有坐飞舟,也没有动用法力,就这么并肩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走着。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的手,偶尔说起在碎星海遇到的趣事,叶浅浅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两人在路边玩闹,互相追逐。 韩长生跑在前面,叶浅浅在后面追,嘴里喊着让他站住。 路过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眼里,这位开辟了天命大学丶实力恐怖的盟主,此时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学生,正和自己的道侣在校园里打闹。 两人玩闹了一阵,在一棵巨大的红色枫树下停了下来。 韩长生靠在树干上,看着周围的草地和树林。 不远处,各种异族学生正在两个两个地走着。 在左侧的湖泊旁,一个长着黑色狗头的天狗族修士,正和那个真鸡族的女修士并排坐在一起。 那女修士的翅膀轻轻扫过天狗族的胳膊,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不时发出笑声。 在右侧的草地上,一个身高两丈丶浑身是石头的岩石族巨人,正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巨大的石手。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丶长着半透明翅膀的花灵族小姑娘,正站在他的手掌上欢快地跳着舞。 在更远处,一个火灵族的男学生和一个水灵族的女学生正拉着手。 他们的手掌交握处,不断有白色的水汽和烟雾升腾起来,发出「嗤嗤」的声音,但两人显然并不在意,依旧笑得十分甜蜜。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幕景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叶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 韩长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我怎么觉得,我建这个学校,有点作孽的意思?」 「作孽?」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因为拉手而不断冒出水汽的火灵族和水灵族,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有什么作孽的。大家在这里相处得好,总比在外面天天打架强。你看他们,多开心。」 「强是强,不过看着这些种族凑在一起,总觉得以后的天命大学会变得很奇妙。」韩长生摇头笑了笑。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的石子路上传了过来。 脚步声极重,显得十分慌乱。 韩长生转过头看去。 只见李虎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正急匆匆地穿过树林,朝着这边跑来。 李虎的脸上满是汗水,脸色有些发白,连呼吸都十分粗重。 他一看到韩长生,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加快了速度,几步就冲到了跟前。 「师父!」李虎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韩长生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头微微皱起。 「站起来说话。」韩长生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咬着牙说道:「盟主,属下刚刚收到前方打听到的消息,很不好的消息。」 「说。」韩长生的声音有些发冷。 「在前面的天明星域,一条已经达到不死境的孽龙,正在疯狂攻击我们天命商盟的队伍!」李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惊恐,「商盟派出的三支运送货物的飞舟队伍,已经被它彻底摧毁了,死了很多人。」 听到「不死境的孽龙」这几个字,韩长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死境?」 「对。」李虎点头,「那条孽龙对师父您非常怨恨。它在袭击的时候,专门挑我们天命商盟的队伍下手。而且……那些被它攻击的人,死得都特别惨。」 「那条孽龙不仅撕碎了他们的身体,还把他们的神魂生生扯出来吞掉了。它还放话出来,说只要是和天命商盟有关的人,它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虎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有些微微发抖,「现在那片星域的商路已经彻底断了,大家都不敢过去。」 第392章 邀请不死境强者 李虎的声音在林子里面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韩长生听完李虎的话,站在那棵高大的红色枫树下,没有立刻说话。 风吹过来,头顶的红叶哗啦啦地响,落下了几片,掉在他的肩膀上。 叶浅浅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看着李虎,眉头微微皱起,「不死境的孽龙,这可不好对付。它专门挑我们的商队下手,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 韩长生伸出手,将肩膀上的红叶拿下来,手指微微用力,那片红叶瞬间化作了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既然它急着死,那就送它一程。」 韩长生看着李虎,「去,把我的请帖写好,送给那几个真灵大族。」 李虎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请帖?师父,我们要请谁?」 「请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丶白虎一族丶毕方一族,还有其他几个大族的不死境强者。」韩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金色的纸张。 他伸出食指,指尖上亮起金色的仙光,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金色的字迹落在纸上,散发出阵阵强大的法力波动。 「把这些送过去。」韩长生将写好的金色纸张递给李虎,「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出手帮天命商盟除掉那条孽龙,天命商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万年龙髓丹,极品法则仙石,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李虎接过那几张沉甸甸的金色纸张,只觉得双手往下一沉。 这纸张上蕴含的法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李虎大声应道。 他转过身,脚下踩着一把黑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地穿过树林,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飞去。 …… 真龙星域,真龙一族的领地。 在一座用青色巨石堆砌起来的巨大宫殿里,空气沉重得像水一样,到处都弥漫着极其强横的龙威。 大殿最上方,一个穿着金色长袍丶头顶长着两只金色龙角的中年男子坐在巨大的石椅上。 他叫敖生,是真龙一族的不死境强者。 此时,一个身上长着青色鳞片的龙族护卫急匆匆地跑进大殿,双手捧着一张金色的纸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祖,天命商盟送来了一张请帖。」护卫大声喊道。 敖生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伸手一招,那张金色的纸张便飞到了他的手里。 敖生扫了一眼上面的字,随手将纸拍在面前的石桌上,冷笑了一声。 「天命商盟?那个由人族建立的商盟?」敖生靠在石椅的靠背上,声音里带着傲慢,「一个卖货的商盟,也配写信请我出手?我不死境的修为,去帮一个人族盟主去打架,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龙族的脸往哪放?」 敖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直接丢了,告诉送信的人,我不去。一个小小的人族,也想指使我做事,真是可笑。」 跪在底下的护卫急忙抬起头,摇着双手喊道:「老祖,不能拒绝啊!现在的天命商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敖生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就是闭关了三百年吗?一个人族建的商盟,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护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说道:「老祖,您闭关这段时间,天命商盟发展得太快了。他们现在垄断了周围十几个大仙域的顶级资源,连极品仙脉和法则仙石都是成箱成箱地卖。」 「而且,他们还在天命城建了一座天命大学,连我们龙族好几个年轻一辈的天才,都送去那里上学了!」 敖生猛地坐直了身体,瞪着眼睛,「我们真龙一族也去了?谁让他们去的?胡闹!」 「是族长亲自同意的。」护卫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不仅我们龙族,真凤一族丶白虎一族,也都把最优秀的后辈送过去了。那天命大学里有各种失传的顶级功法,还有数不清的仙食。」 「那个天命商盟的盟主韩长生,实力极强,听闻连大罗金仙在他面前都走不过一招。现在的天命商盟,手里的财富多得吓人,能买下好几个星域!」 敖生盯着护卫,脸色变了几变。 「人族,现在这么强?」敖生问道。 「比传闻里还要强得多。」护卫连连点头,「而且,这次他们送来的请帖里写了,只要老祖愿意去,事成之后,天命商盟愿意送上十颗万年龙髓丹,还有三条极品仙脉作为报酬。」 敖生听到「万年龙髓丹」和「极品仙脉」这几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万年龙髓丹,那是能帮他淬炼龙骨丶提升法力的顶级丹药,平时几千年都见不到一颗。 极品仙脉更是能让他的洞府仙气提升数倍。 敖生看着石桌上的金色纸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十颗万年龙髓丹,还有三条极品仙脉……」敖生自言自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金色长袍,咳嗽了一声,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了。 「其实,那条孽龙在星域里到处作乱,确实是个祸害。我身为龙族老祖,维护星域的安宁也是应该的。人族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去一趟。你现在就去给天命商盟回信,说我同意了。」 护卫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是,老祖,属下这就去回复。」 敖生叫住了准备退下的护卫,「等一下。」 「老祖还有什么吩咐?」护卫停下脚步。 「其他几个真灵大族,收到请帖了吗?」敖生问。 「收到了。」护卫回答,「真凤一族丶白虎一族丶毕方一族丶神猴一族……他们都收到了请帖。」 敖生扯了扯嘴角,「那我倒要看看,凤族那个老婆子去不去。要是她去,我自然也去。要是她不去,我可得好好笑话她没眼光。」 接下来的几天里,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了真龙一族。 「老祖,真凤一族的那位不死境老祖,已经答应了天命商盟的邀请!」 「老祖,白虎一族的不死境强者也同意了,据说他们已经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出发了!」 「老祖,毕方一族也同意了!」 「老祖,神猴一族也同意了!」 消息不断送来,敖生听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一,二,三……十个!」敖生数着手里的消息,眼睛瞪得滚圆,「十个真灵大族,全答应了?」 一连十个异族,全部同意出手。 而且,每一个异族派出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不死境强者! 整整十个不死境异族! 敖生坐在石椅上,有些发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族商盟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请动十个大族的老祖。 ……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水里,瞬间在周围几十个大仙域里传开了。 无数的修仙者丶商盟丶宗门,全部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在一座繁华的仙城酒楼里。 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修士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喝着灵酒,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听说了吗?天命商盟要对那条作乱的孽龙动手了!」一个年轻的修士大声说道。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金仙修士摇了摇了头,不屑地说:「那条孽龙可是不死境的修为,天命商盟虽然有钱,但想杀一个不死境,哪有那么容易。别到时候把自己的商队全搭进去了。」 「你懂什么!」年轻修士一拍桌子,伸出十个手指,「天命商盟这次根本没打算自己动手,他们请了外援!整整十个真灵大族的不死境老祖,全部答应出手了!」 「什么?!十个不死境?!」 周围几张桌子的修士听到这句话,全都吓得站了起来,手里端着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怎么可能!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平时连面都不见,怎么可能同时答应帮天命商盟打架?」 「就是啊,还有白虎一族丶毕方一族,那些老祖哪一个不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平时连自家族长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听一个人族商盟的话?」 年轻修士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天命商盟给的报酬多得吓人。而且,现在的天命商盟,面子大得很。你们别忘了,现在那些真灵大族的绝世天才,可都在天命大学里上学呢!他们能不给韩盟主面子吗?」 酒楼里顿时变得非常安静。 在此之前,天命大学建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震惊了很多人。 大家都觉得,能把那么多互相敌对的异族学生聚在一起上学,已经是很难相信的事情了。 可是,和这一次相比,天命大学的震撼程度远远不够! 那可是十个不死境的顶级强者啊! 在整个仙域里,不死境就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战力了。 平时一个不死境强者现身,都能让一个大仙域的宗门害怕得发抖。 现在,天命商盟只用了一张请帖,就调动了十个不死境的异族强者! 「这天命商盟……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啊?」有人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敬畏。 「看来,以后见到天命商盟的人,得绕着走了。这天,真的要变了。」 第393章 十个不死境强者 在极其遥远的黑色山谷中。 黑色的雾气在山谷里飘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这里是黑龙谷,是不死境孽龙的老巢。 山谷的深处,立着十几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上面绑着密密麻麻的人。 这些人全都是天命商盟的护卫和管事。 他们的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迹。 绑着他们的黑色石柱上,雕刻着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符文。 这些符文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不断地吸走他们体内的法力。 「哐当!」 一个商盟护卫试图挣脱身上的铁链,却只拉扯出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省点力气吧,别白费劲了。」 一条高大的身影在石柱前走来走去。 他长着一张长满黑色鳞片的脸,额头上有一只黑色的独角,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龙尾。 龙尾上的骨刺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就是那条作乱的不死境孽龙。 孽龙停在一个商盟管事的面前,伸出一只长满黑色指甲的手,拍了拍那个管事的脸。 「你们觉得,那个姓韩的人族能来救你们?」孽龙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黄牙,声音低沉沙哑,「这里是黑龙谷,有我布置的黑水大阵。就算是天仙来了,也得脱层皮。我想什么时候捏死你们,就什么时候捏死你们。」 那个管事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孽龙,一句话也不说。 「呸!」 孽龙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韩长生那个该死的人族!」 孽龙一脚踢在旁边的碎石上,将一块巨大的黑石踢得粉碎。 「上次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在南边那条商路上拦住我,我早就把那一整条商队的人全吃光了!那可都是上好的补药!就因为他,害得我饿了整整三个月,还受了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走动,身后的龙尾重重地拍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大坑。 「这一次,我把你们全抓来,看他能把我怎么样!等我把你们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吃掉,我再去拆了他的天命商盟!」 孽龙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到最中间的一根石柱前。 这根石柱上绑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虽然裙子上沾了许多泥土和血迹,但依旧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 紫韵,真凤一族的小公主。 孽龙走到紫韵面前,停下脚步,一双黄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啊。」 孽龙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勾紫韵的下巴。 紫韵猛地一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孽龙也不生气,反而大声笑了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哗啦啦直响。 「真凤一族的小公主,高高在上的凤凰,居然跑去给一个人族建立的商盟当护卫?」 孽龙指着紫韵,脸上的肉都在抖动,「说起来真是搞笑。你们凤族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堂堂一个真灵大族的公主,居然自愿把身份放得这么低,去给那些卑贱的人族送货?真是丢尽了你们凤族的脸!」 紫韵的脸色气得通红,她死死地盯着孽龙,声音冰冷得像冰块。 「少废话。老孽龙,你要是想动手,现在就直接出手。我紫韵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凤族的人。你用不着在这里说这些废话,我不怕你。」 孽龙看着紫韵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眼里的贪婪和邪念再也藏不住了。 他发出一阵刺耳的淫笑,身体往前凑了凑,闻了闻紫韵身上的气息。 「杀你?那多可惜啊。」 孽龙搓了搓手,一双眼睛在紫韵的身上打量着,「你可是真凤一族的公主,身上的血脉纯净得很。要是把你当成鼎炉,吸乾了你的凤元,我的修为说不定能再往前迈一步。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直接杀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朝着紫韵的衣领抓了过去。 「你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自杀!」 紫韵咬着牙,声音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决,「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这个肮脏的家伙得逞!」 孽龙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紫韵,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再次大笑起来。 「自杀?哈哈哈哈!」 孽龙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指着绑住紫韵的黑色石柱,「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用得出一丝法力吗?这根石柱上可是有我的黑龙锁,早就把你的气海和经脉全部封死了。你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你怎么自杀?用牙咬舌头吗?那可死不了人。」 他收起笑容,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伸手直接抓向紫韵的肩膀。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等我享用完了,再把你身上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拿去换仙石!」 就在孽龙的手指距离紫韵的肩膀只有一寸远的时候。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突然从天空中传了过来。 整个黑龙谷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的黑色岩石纷纷裂开,出现了一道道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缝。 原本笼罩在山谷上空丶成千上万年都不曾散去的黑色雾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撕成了碎片,瞬间全部消失了。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砸碎了山谷上方的坚硬石壁。 无数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震成了粉末。 孽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到一股极为强横的龙威从天空中压了下来。 这股龙威比他身上的龙威要纯正丶强大无数倍! 孽龙急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十几步,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之中,一个穿着金色长袍丶头顶长着两只金色龙角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脚下,每走一步,都会有一朵金色的莲花绽放开来。 「敖生?!」 孽龙看清那个中年男子的模样,声音猛地尖锐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你……你这个真龙一族的老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敖生站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孽龙,没有回答他的话。 还没等孽龙反应过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火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炽热无比,将整个黑龙谷的温度瞬间提升了几十度。 一只巨大的火凤凰虚影在半空中浮现,随后化作一个穿着红色羽毛长裙的老妇人。 老妇人的双手拄着一根拐杖,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死死地盯着孽龙。 「你想对我凤族的小公主做什么?」老妇人的声音冰冷,带着无尽的杀意。 孽龙的身体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真凤一族的老祖……」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大颗的冷汗。 两个不死境! 平时这些真灵大族的老祖根本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今天怎么一下子来了两个?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吼! 一声极其响亮的虎啸声在大山中回荡。 一只白色的巨虎虚影从西方飞来,落在大山之上,化作一个身材魁梧丶脸上长着白色斑纹的壮汉。 白虎一族老祖,不死境! 接着。 东方的天空中燃起了一团青色的火焰,一只独脚的青色巨鸟在火焰中鸣叫。 毕方一族老祖,不死境! 紧接着,一根巨大的金色长棍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山谷的入口处,将整座大山砸得塌陷下去。 一个穿着锁子甲丶浑身长着金色毛发的老猴子落在那根长棍上。 神猴一族老祖,不死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天空中,各种颜色的仙光不断亮起。 每一道光芒亮起,就代表着有一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强者降临。 玄武一族老祖,九尾狐一族老祖,麒麟一族老祖,金翅大鹏一族老祖,鲲鹏一族老祖……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整十个散发着不死境气息的强者,将整个黑龙谷围得死死的,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他们站在不同的方位,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力波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光罩,将方圆几千里的虚空全部锁死。 黑龙谷里那些原本狂暴的黑水大阵,在这十股恐怖的气息压制下,瞬间崩溃,连一丝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在这些强者的法力余波控制下,绑着天命商盟众人的石柱纷纷碎裂,铁链也化作碎屑。 紫韵等一众被囚禁的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送到了安全的后方。 孽龙站在山谷中央,瞪着一双黄色的眼睛,张大着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十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二……三……」 孽龙用颤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 「十个……整整十个不死境……」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上的黑色鳞片因为恐惧而一片片竖了起来。 这可是十个不死境啊! 在整个仙域,不死境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强者了。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他因为在仙域作乱,被三个不死境的强者联手追杀。 那一次,他拼了命,燃烧了自己一半的本命龙血,受了极重的伤,才勉强从那三个人的手里逃脱。 而这一次…… 这里竟然来了十个! 而且每一个,都是真灵大族里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实力比追杀他的那三个人还要强得多!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孽龙低声嘟囔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抓了几个天命商盟的人,怎么会把这十个平时连面都见不到的真灵老祖全给招来了?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孽龙的额头上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朝着天空中的十位老祖拱了慢手。 「各位……各位前辈,还有诸位道友……」 孽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这……这都是误会。我……我不知道紫韵公主是天命商盟的人,更不知道诸位前辈和天命商盟有交情。我……我这就把人放了,我也愿意拿出我所有的宝物,向诸位前辈赔罪。只要诸位前辈能饶我一命,我们……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眼珠,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 「商量?」 敖生站在金色的光芒中,从高空中俯视着孽龙,脸上满是不屑和冷酷。 「你一条被龙族驱逐的孽龙,也配和我们商量?」 敖生朝前迈了一步,浑身的金色龙气猛地爆发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龙爪,悬在黑龙谷的上空。 「我们今天来,可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敖生冷笑了一声,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韩盟主说了,只要除掉你这条孽龙,天命商盟就给我们十颗万年龙髓丹,还有三条极品仙脉。我们真龙一族,不需要你放人,也不需要你的宝物。」 他指了指周围的其他九位老祖。 「今天,我们十个老家伙一起来,就是为了拿韩盟主的赏赐。」 敖生的话,像是一道惊雷,重重地砸在孽龙的脑海里。 「万年龙髓丹……韩盟主……」 孽龙瞪大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人来的,他们是为了韩长生给的报酬! 韩长生,竟然用丹药和资源,直接雇佣了十个不死境的强者来杀他! 「不……这不可能……一个人族,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万年龙髓丹……」孽龙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要再说废话了。」 真凤一族的老妇人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虚空中一顿。 一团巨大的红色凤凰火焰瞬间将整个黑龙谷包围起来。 「等一下!我……」 孽龙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现出巨大的黑色龙身,想要撕开虚空逃走。 然而,十个不死境强者同时出手,周围的空间早就被禁锢得像精钢一样坚硬,他连动都动弹不得。 敖生冷冷地看着在火光中挣扎的黑色巨龙,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 「商量?不需要了。今天我们来,就没打算留活口。不仅是你,你们孽龙一族,今天都要在这里彻底死绝。」 说完,敖生挥了挥手。 天空中,十种能够毁灭天地的力量同时落下,瞬间将那条庞大的黑色巨龙撕成了碎片。 第394章 彻底灭杀 血肉在天空中爆开,黑色的鳞片和碎骨像雨点一样落向地面。 然而,就在黑色巨龙的肉身彻底爆开的瞬间,一团黑红色的光芒突然从血雨的深处冲了出来。 那是老孽龙的本命神通,天魔血遁。 为了保住性命,老孽龙果断放弃了自己的龙身,将所有的灵魂和法力都凝聚在这一滴本命龙血之中。 血光在天空中一闪,强行在被十股力量锁死的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极小的裂缝。 随着一声轻响,血光钻进裂缝,消失在虚无中。 …… 万里之外,一处偏僻的山脉。 在一个潮湿的石洞里,空间微微波动,一团黑红色的血光跌落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化作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 正是老孽龙。 他躺在石头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 老孽龙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他的嘴里都会喷出带血的泡沫。 他的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断开,伤口处正不断地往外流着黑血,额头那只黑色独角也断了大半,身上的鳞片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肌肉。 他用仅残存的左手撑着地面,挣扎着坐了起来。 老孽龙靠在石壁上,听着自己体内法力快速流失的声音,气得身体不断颤抖。 「该死……该死啊!」 老孽龙一拳砸在地上,将一块岩石砸得粉碎。 为了恢复到不死境,他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上一次被那三个不死境的强者追杀,他差点死掉。 后来他躲在角落里,用了几千年的时间,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他吞噬了成千上万个修士,抢夺了许多小宗门的资源,甚至把自己积攒了十几万年的灵药和宝物全部吞了下去,这才勉强把伤势治好,重新回到了不死境。 他本以为,自己恢复了实力,就可以在这片仙域里继续横着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想到,今天只是和那些人见了一面,连交手都没有,他就再次被打回了原形。 现在的他,肉身毁灭,只剩下这具用残存法力凝聚出来的身体。 他的境界一路下跌,直接跌落到了大罗金仙,甚至还在继续往下掉。 这几百年来的努力,所有的心血,在这一瞬间全部白费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的修为……我的肉身啊!」 老孽龙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洞口,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人。 就在老孽龙愤怒到极点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洞外面传了进来。 老孽龙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转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洞的入口。 那里的光线有些暗,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迈着步子,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的衣服很乾净,没有沾上一丝灰尘,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靠在石壁上的老孽龙。 这个人,正是韩长生。 「韩长生!」 看清来人的模样,老孽龙的双眼瞬间瞪大,眼角直接裂开,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他恨到了极点的人族,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个卑贱的人族!你居然敢找到这里来!」 老孽龙用仅剩的左手撑着石壁,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杀气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石壁都震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他指着韩长生大声骂道: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上次在南边的那条商路上,要不是你非要拦住我,我早就吃光了那个商队,我的伤也早就好了!」 「这次你居然用丹药和仙脉去请那些老家伙来杀我!」 「我要弄死你!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吃掉!」 老孽龙疯狂地大吼着,声音震得整个石洞都在剧烈地晃动。 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法力全部凝聚在左手上,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倍,变成了一只长满黑色鳞片的爪子。 他脚下一步迈出,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奔韩长生的胸口抓了过去。 这一爪,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面对老孽龙这拼命的一击,韩长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神色平静。 就在老孽龙的爪子距离韩长生的胸口只有半尺距离的时候。 轰! 石洞的顶部突然彻底爆开。 无数的泥土和巨石朝着四周飞溅。 一只金色的龙爪,带着极大的力量,从天空中狠狠地拍了下来。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石洞里响起。 老孽龙那只凝聚了法力的左臂,在碰到金色龙爪的瞬间,直接被拍成了散落的血雾。 「啊!」 老孽龙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往后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壁上。 然而,攻击并没有结束。 天空中,红色的凤凰火焰瞬间落下,将老孽龙完全包裹。 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石头瞬间融化成了岩浆。 老孽龙在火焰中挣扎。 接着,一只白虎爪从虚空中伸了出来,直接穿透了火焰,一爪将老孽龙的胸膛撕开,将他体内的内脏全部抓了出来,捏成粉碎。 一根金色的木棍落下,重重地砸在老孽龙的头上,将他的头骨砸得粉碎。 其他的几位不死境老祖也纷纷出手。 毕方火焰丶玄武重水丶九尾狐的法力光束…… 十种恐怖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泻在老孽龙的身上。 他们根本不需要韩长生开口吩咐。 在看到老孽龙想要对韩长生动手的那一刻,这十个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就比谁都急。 万年龙髓丹和极品仙脉还在韩长生的手里,要是韩长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的报酬找谁要去? 所以,他们一出手就是全力,根本没有留情。 轰隆隆! 整座大山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化作了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巨大深坑。 老孽龙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消失了。 他的肉身被撕碎,灵魂被凤凰火焰烧成了虚无,连体内的龙丹都在十股力量的绞杀下,化作了灵气,消失在空气中。 尘土渐渐散去。 十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落在深坑的周围。 敖生站在最前面,他甩了甩右手上的金色光芒,将上面沾到的一丝黑血震散。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深坑边缘丶身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沾上的韩长生。 「韩盟主,这条老孽龙死掉了吗?」敖生开口问道。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像是一张大网,瞬间覆盖了方圆几万里的范围。 他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丶每一块碎石。 在确定没有任何属于老孽龙的灵魂气息和生命波动之后,韩长生睁开眼睛,对着敖生点了点头。 「死掉了。他的灵魂和肉身都已经彻底消失,这次是真的死掉了,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 听到韩长生的话,敖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露出了笑容。 「死掉就好了。这条孽龙在星域里作乱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彻底解决了,也算是除掉了一个大害。」 其他的九位老祖也纷纷走上前,站在敖生身边,看着韩长生。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傲慢,反而多了一丝客气。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十位老祖,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次多亏了诸位前辈及时出手,才没有让这条孽龙逃走。」 韩长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十个木盒子从他的储物袋里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十位老祖的面前。 「这是之前答应给各位的谢礼,十颗万年龙髓丹,还有三条极品仙脉,请各位收下。」 敖生第一个伸手,将面前的木盒抓在手里。 他轻轻地将木盒打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药香和纯净的仙气散发出来。 木盒里,十颗丹药正静静地躺着,每一颗丹药的表面都有金色的龙影在游动,散发着强大的法力波动。 在丹药旁边,则是三张白色的玉符,里面封印着三条极品仙脉。 敖生把木盒关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哈哈,韩盟主果然是个爽快人!」 其他的九位老祖也纷纷将木盒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满意。 这些资源,足够让他们的家族在接下来的几千年里,培养出好几个优秀的后辈。 天命商盟的信誉,果然是真的好。 然而,韩长生并没有就此停下。 他看着十位老祖,继续说道: 「除了这些谢礼之外,为了感谢诸位前辈今天的大力相助,我决定,今年再给我们十个大族增加一些福利。」 十位老祖听到这话,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韩长生微微一笑,伸出十个手指: 「今年,你们十个大族,每一个大族可以额外获得十个进入天命大学学习的名额。」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霆,在十位老祖的耳边炸响。 他们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一双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韩长生。 「韩盟主,此话当真?」真凤一族的老妇人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天命大学的名额,现在在整个仙域简直比极品仙石还要珍贵。 那里不仅有各种古老的功法,还有数不清的资源和仙食。更重要的是,凡是送去天命大学学习的后辈,实力提升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他们每个大族原本只有五个名额,为了这五个名额,族里的那些年轻天才差点在家里打起来。 现在,韩长生居然一口气多给了十个名额! 这就意味着,他们每个家族今年可以送十五个最优秀的后辈去天命大学! 「自然是真的。」 韩长生点头说道,「名额的令牌,过几天我会让人亲自送到各位的府上,绝对不会少。」 「好!韩盟主,够痛快!」 敖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他对着韩长生拱了摆手,「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不长眼的东西敢找天命商盟的麻烦,韩盟主尽管传信给我们。只要我敖生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辞!」 「我们真凤一族也是,韩盟主以后若有吩咐,只管开口。」老妇人也笑着表态。 其他的几位老祖也纷纷开口,对天命商盟的大方表示了极大的满意。 他们原本只是为了资源而来,现在却觉得,和天命商盟搞好关系,才是最大的收获。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敖生对着韩长生说了一句,随后伸手一撕,将面前的虚空撕开了一道裂缝,抬脚走了进去。 其他的九位老祖也纷纷告辞,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等十位老祖离开之后,韩长生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黑龙谷的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黑龙谷。 此时的黑龙谷里,原本笼罩在山谷上空的黑色雾气已经彻底消散,露出了天空。 山谷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天命商盟护卫和管事们正坐在地上,吞服着商盟特制的疗伤丹药,运转法力调息着。 看到韩长生落在地上,众人纷纷挣扎着站起身,想要过来行礼。 「盟主!」 「拜见盟主!」 韩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大家不用站起来,都坐下好好疗伤吧。老孽龙已经被解决了,以后这里不会再有危险了。」 听到韩长生的话,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神色,纷纷坐回原处,开始专心疗伤。 韩长生刚交代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去。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飞快地朝着他跑过来。 是紫韵。 她身上的红色长裙虽然有些破损,沾了许多泥土,但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她没有说话,在冲到韩长生面前的瞬间,直接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韩长生。 这是一个极大的拥抱。 紫韵抱得非常用力,双手死死地箍住韩长生的后背,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韩长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能够感受到紫韵身体的微微颤抖,显然,之前被老孽龙抓住还是让她有些后怕。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在紫韵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没事了。」 韩长生的声音很轻,「老孽龙已经彻底死掉了,以后没人能伤到你。」 紫韵没有松手,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默默地抱着他。 第395章 保持距离 紫韵的手臂勒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呼吸打在韩长生的脖颈处。 韩长生的鼻子里瞬间钻进了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真凤一族特有的火焰气息。 韩长生的身体猛地绷紧求生欲在这一刻瞬间拉满。 他没有任何停顿,乾脆利落地将紫韵往外推开。 紫韵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停在半空。 山谷里的风吹乱了她的红色长发。 她看着韩长生平静的脸,目光落在韩长生那双背回身后的手上。 紫韵的脸瞬间红透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快速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 「盟主……」紫韵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声音很小,「对不起,我失礼了。」 韩长生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 「没事。」韩长生看着紫韵,语气很平稳,「真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跟你说。这次老孽龙袭击商队,完全是冲着我来的。你是因为跟我走在一起,才会被他盯上,遭了这场无妄之灾。是我连累了你。」 紫韵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着韩长生。 她用力地摇头,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没有连累!一点都没有!」紫韵往前迈了半步,语速变得很快,「就算再来一次,我也愿意的。」 韩长生皱起眉头。 他的视线在紫韵脸上扫过,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急切的眼神。 「愿意?」韩长生反问了一句,满脸不解,「被一个不死境的孽龙劫掠,差点丢了性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愿意的?」 紫韵看着韩长生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赶紧开口解释。 「盟主,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为天命商盟做事。」 紫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我们真凤一族这几年遇到了很多困难,族里的资源根本不够分。是天命商盟主动来找我们合作,给了我们很多极品仙石,还有大量的丹药。商盟甚至把几条重要的商路交给我们真凤一族来护送,让我们赚取利润。」 紫韵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疗伤的商盟护卫。 「如果没有天命商盟,我们真凤一族现在可能连年轻一辈的修炼资源都拿不出来。商盟帮了我们真凤一族太多。我是真凤一族的人,我帮天命商盟做事,保护商盟的货物和人员,等同于就是在帮我自己,帮我的家族。」 紫韵看着韩长生,眼神变得十分认真:「所以,这次就算遇到危险,我也愿意。这是我应该做的。」 韩长生听完紫韵的话,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很合理,符合天命商盟一直以来的利益绑定策略。 「原来如此。」韩长生说道,「你们真凤一族办事确实很靠谱。以后的合作还会继续,资源也不会少你们的。」 韩长生说完,没有再跟紫韵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山谷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护卫们。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休整完毕后,直接带着货物回商盟总部。」 韩长生丢下这句话,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一艘巴掌大小的白色玉舟从储物袋里飞了出来。 玉舟在半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了一艘长达十丈的飞行法器。 玉舟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速阵法,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韩长生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玉舟的甲板上。 他没有回头,直接将一股法力打入玉舟的控制核心。 嗡! 玉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部喷出耀眼的白光。 整艘玉舟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山谷上空的云层,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紫韵站在原地,仰着头,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玉舟消失的方向。 天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紫韵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紧紧地攥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丝微弱的疼痛,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不甘。 可是,看着周围满地的碎石和那些忙碌的商盟护卫,她又慢慢松开了拳头。 她无可奈何,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韩长生的身份。 刚才那个拥抱,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胆的举动了。 紫韵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真凤一族的护卫走去。 …… 天命大学。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宽阔的校园里。 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灵玉树,白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校园东侧的一片草坪上,摆着几张白玉石桌。 叶浅浅坐在其中一张石桌前。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顺着石凳垂在草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分成了三层,里面装着灵米饭丶切成薄片的仙兽肉,还有几样颜色鲜艳的灵蔬。 叶浅浅手里拿着一双玉筷,夹起一块仙兽肉,慢慢地放进嘴里咀嚼。 一阵微风从草坪的另一头吹来。 风吹动了灵玉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吹起了叶浅浅耳边的长发。 几缕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叶浅浅放下筷子,抬起左手,将那几缕发丝轻轻撩起,别在耳朵后面。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精致的轮廓。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像白玉一样乾净,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饭。 周围路过的许多天命大学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显得很漂亮,非常的吸引人。 叶浅浅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继续夹起几根灵蔬,低头吃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草坪的小路上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石桌的另一边。 叶浅浅抬起头。 韩长生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站在石桌对面。 他的头发依旧用木簪束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你回来了。」叶浅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双手,将放在石桌旁边的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拿了过来。 叶浅浅把食盒推到韩长生的面前,然后伸手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热气从食盒里冒了出来,里面同样装着满满的灵米饭丶仙兽肉和灵蔬。 「快吃吧,食物还热着。」叶浅浅开心地把一双乾净的筷子递给韩长生,「你跑去外面处理事情,肯定没吃东西。」 韩长生拉开石凳坐下,伸手接过叶浅浅递来的筷子。 他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盒,又看了看叶浅浅面前那个已经吃了一半的食盒,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早有准备啊。」韩长生笑着说道,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饭菜,「连我的份都提前买好了。」 叶浅浅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石桌上,看着韩长生。 「不然呢?」叶浅浅笑着回答,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又没什么分身术。我刚在这里坐下吃饭,总不能一下子又跑去别的地方,再去食堂给你排队买一份吧。当然要提前买好饭在这里等你。」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团灵米饭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 接着,他又夹起两片仙兽肉,和着灵蔬一起吃进肚子里。 他吃得很快,几口下去,食盒里的饭菜就少了一小半。 叶浅浅没有继续吃饭,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看着韩长生吃东西。 韩长生又吃了几口,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发现叶浅浅的身体正慢慢地往前倾。 叶浅浅越过石桌,脸凑到了韩长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叶浅浅的鼻子动了动,她闭着眼睛,在韩长生的衣领附近用力地闻了闻。 韩长生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叶浅浅睁开眼睛,她坐直身体,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你身上有香味。」叶浅浅开口说道,声音很清脆。 第396章 资格 韩长生放下筷子。 竹筷磕在白玉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立刻坐直身体,后背挺得笔直。 「是紫韵。」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语速极快,「真凤一族的那个紫韵。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老孽龙袭击。事情解决后,她突然扑上来。我完全没有防备。这不是我要抱她,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也没有办法。」 韩长生抬起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向外推的动作。 「我第一时间就把她推开了。用手扣住她的肩膀,直接推开。没有任何停顿。」韩长生补充道。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动作。 她眨了眨眼睛,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灵蔬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我相信你。」叶浅浅说道。 韩长生的双手还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叶浅浅平静的脸。 「这么快就相信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夹起一片仙兽肉,放进韩长生的碗里。 「那是自然。」叶浅浅看着韩长生,嘴角往上翘,「你是我老公,我自己老公我还是很相信的。你平时办事稳重,不会乱来。我总不至于因为一点香味,就把你往外推。」 韩长生听完,用力地点头。他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拿起筷子,把叶浅浅夹给他的仙兽肉一口吃掉。 两人坐在石桌前,把食盒里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放下筷子,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擦了擦嘴。 他把丝帕收进储物袋,目光落在叶浅浅的身上,视线从叶浅浅的脸往下移,停在她的身上。 「饭吃完了。」韩长生把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往前倾,「你最近修炼进度怎么样?走,我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准备检查一下你的修为。」 叶浅浅坐在石凳上没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浅蓝色的裙子被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的修为就在这里。」叶浅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要检查修为,在这里就可以检查。怎么还要跑到别的地方去检查?」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韩长生的脸上扫来扫去。 「你是不是要干坏事?」叶浅浅问。 韩长生连连摇头。 「没有的事。」韩长生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就是单纯地检查一下你的修为进度。看看你有没有偷懒。作为天命大学的校长,关心一下学生的修炼情况,这很合理。」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装模作样的表情,撇了撇嘴。 「我拒绝。」叶浅浅乾脆地说道。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垮了下来,身体往后靠在石凳上,脸上挂满失落。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站起身,把两个食盒叠在一起,收进储物戒指。 「我最近养了一只灵猫。」叶浅浅站在石桌旁,看着韩长生,「毛是白色的,很聪明。它可以连续做十几个后空翻。」 她停顿了一下,伸出右手,拉住韩长生的衣袖。 「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叶浅浅问。 韩长生立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反手握住叶浅浅的手。 「好。」韩长生点头,「去看看。」 两人离开天命大学的草坪,顺着校园的大路往外走。 叶浅浅住的地方,是韩长生提前安排好的一栋独立洞府。 洞府建在天命大学后方的一座半山腰上。周围种满了高大的聚灵树,阵法运转,将整座洞府包裹在浓郁的灵气中。 韩长生推开洞府的大门。 一只浑身雪白的灵猫从院子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它落在叶浅浅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角,然后往后一跃,在半空中连续翻了三个跟头,稳稳地落在石板上。 韩长生关上大门。 阵法的光芒在门后闪烁了一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韩长生没有离开这座洞府。 他和叶浅浅待在一起。两人很久没有见面,这次重聚,小别胜新婚。 清晨,阳光透过聚灵树的树叶,照在洞府二楼的窗户上。 韩长生站在窗前,看着叶浅浅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 中午,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吃着叶浅浅亲手做的灵食。那只白色的灵猫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偶尔翻几个跟头讨要食物。 晚上,洞府里的灯光亮起。 韩长生和叶浅浅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两人的双手贴在一起,运转功法。 灵气在两人体内循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连续几天,两人都腻歪在一起。 韩长生把商盟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叶浅浅也没有去天命大学上课。 洞府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直到第五天的下午。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洞府的宁静。 砰!砰!砰! 敲门声很重,带着明显的灵力波动,震得洞府外的防御阵法泛起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韩长生正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叶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剥着一颗灵果。 听到声音,韩长生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他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声音很大,穿透了阵法传进院子里。 是李旺旺。 韩长生的徒弟,天命大学的学生,也是天命商盟的核心成员之一。 叶浅浅把剥好的灵果塞进韩长生嘴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李旺旺找你。」叶浅浅看着韩长生,「他平时办事很稳,这次叫得这么急,一定有大事情发生。你赶紧去处理吧。」 韩长生嚼碎嘴里的灵果,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色长袍。 「你在家等我。」韩长生对叶浅浅说道。 他迈开步子,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前。他抬起右手,在门上一按。 阵法的光芒散去,大门向两侧打开。 李旺旺站在门外。 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传音玉简,玉简上还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师父!」李旺旺看到韩长生,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出什么事了?」韩长生问,语气平稳。 李旺旺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 「天仙诡地那边出事了。」李旺旺快速说道,「我们商盟的探子昨天在天仙诡地的边缘区域巡逻,发现了一处空间裂缝。裂缝后面,隐藏着一个洞府。」 李旺旺举起手里的传音玉简。 「探子拼死传回来的消息。那个洞府外围的阵法极其古老,散发出来的威压,绝对是不灭境强者留下的遗迹!」李旺旺的眼睛睁得很大,「一个完整的不灭境洞府!」 韩长生听到「不灭境」三个字,眼睛眯了一下。 真仙,天仙,金仙,大罗真仙,大罗天仙,大罗金仙,不死,不灭,道祖。 不灭境,在整个仙域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一个不灭境强者的洞府,里面蕴含的资源丶功法和法宝,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势力疯狂。 「消息传开了吗?」韩长生问。 「传开了。」李旺旺点头,「天仙诡地的人最先发现,他们已经派人封锁了那片区域。但是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仙域的几个大族,还有其他几个商会,都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们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前往天仙诡地。」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握紧了拳头。 「师父,这是一个大机缘。我们要不要参与竞争?」李旺旺问。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层。风吹过半山腰,吹动他白色的衣角。 天仙诡地。 这个名字在韩长生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到仙域的时候。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他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修为也不高。 为了赚取几块下品仙石,他在仙城的码头上扛过大包。 那些装满灵矿的袋子很重,压在他的肩膀上,磨破了皮肤,流出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后来,他攒了一点钱,在仙城的偏僻角落开了一家算命馆。 一块破木板,一张旧桌子。 他每天坐在那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路过,靠着忽悠和一点点真本事,艰难地维持生计。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算计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弄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好不容易,算命馆的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结果,天仙诡地的人来了。 那时候的天仙诡地,是仙域的霸主之一。他们的人走在仙城的街道上,穿着华丽的法袍,眼睛长在头顶上。 人族的修士见到他们,必须退到路边,低下头,低声下气地让路。 韩长生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一个天仙诡地的年轻弟子路过他的算命馆,嫌弃他的招牌挡了路,直接一脚把那块破木板踢得粉碎。 韩长生当时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碎裂的木板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实力不如人,就只能低头。 这是仙域的铁律。 韩长生收回目光。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李旺旺,看着李旺旺身上穿着的天命商盟核心成员的服饰。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码头扛大包的底层修士,也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招牌被踢碎而不敢出声的算命先生。 天命商盟成立了。 从一个小小的商队,发展到现在,商盟的商路遍布整个仙域。商盟拥有无数的资源,招揽了大量的强者。 现在的天命商盟,成长得太快,太庞大。 它的势力,甚至比整个人族还要大。 人族修士现在走在街上,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竞争。」韩长生看着李旺旺,声音很冷,也很坚定,「为什么不竞争?」 他转过头,看向天仙诡地的方向。 「去通知商盟的各大长老,集结人手。」韩长生发出口令,「把商盟最精锐的护卫队调出来。把库房里的高阶阵法盘和战争法器全部带上。」 李旺旺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师父!」李旺旺大声回答。 韩长生放下手,背在身后。 「以前我们人族底子薄,遇到天仙诡地的人只能躲。」韩长生冷笑了一声,「现在,天命商盟的实力已经足够了。既然这次他们在天仙诡地发现了不灭境的洞府,那我们就去会一下他们。」 他迈开步子,走出洞府的大门。 「走。」韩长生说道。 李旺旺立刻跟在韩长生身后。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天命商盟总部的方向飞去。 第397章 霸道的天诡仙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韩长生往下看。 天命商盟的总部建在一座巨大的悬浮岛屿上。 岛屿周围环绕着九条人造的灵力瀑布,水流砸在下方的白玉石盘上,溅起大片水雾。 岛屿中心是一座黑石大殿。大殿的穹顶用赤金浇筑,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大殿门前立着两排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商盟的图腾。 韩长生和李旺旺落在黑石大殿的广场上。 两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广场两旁的商盟护卫看到韩长生,立刻收拢双腿,站直身体,右手握拳砸在左胸的铠甲上,发出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韩长生没有停顿,迈开步子往大殿里走。 大殿的两扇沉香木大门敞开着。 大殿内部空间极大。地面铺着黑色的曜石,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倒映出穹顶悬挂的夜明珠。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桌子。 「师父。」赵阔停在韩长生面前,叫了一声。 韩长生点头,他走到红木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李旺旺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赵阔。 「天诡仙地那边发现了不灭境的洞府。」李旺旺语速极快,把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赵阔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木桌发出一声巨响。 桌面上摆着的几个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去!」赵阔看着韩长生,声音很大,「必须去!天诡仙地发现的好东西,我们天命商盟直接抢过来!」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赵阔兴奋的脸。 赵阔拉开韩长生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大殿门外的天空。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算命馆的时候?」赵阔问。 韩长生看着赵阔的侧脸,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们在仙城的角落里。」赵阔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方形,「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你坐在桌子后面,我站在门外拉客。」 赵阔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那时候日子很难。一块下品仙石都要掰成两半花。后来生意好了一点,我们能吃上几顿饱饭了。」赵阔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然后天诡仙地的人就来了。」赵阔的声音变冷,「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走在街道正中间。人族的修士看到他们,全都往墙根靠。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走到我们的算命馆前面。那个领头的弟子看了一眼我们的招牌,说挡了他们的路。他连手都没动,直接一脚踢过去。」赵阔咬着牙,「木板碎了一地。我们就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来。那时候,我们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不一样了。」赵阔站起身,指着大殿外面的广场,「我们有天命商盟。我们有战船,有阵法,有无数的修士。天诡仙地算什么?他们发现的机缘,我们直接拿过来。」 韩长生看着赵阔。 他点了点头,嘴角往上拉,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韩长生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这次的事情,你带头过去。」 赵阔愣住了。 他举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赵阔瞪大眼睛,看着韩长生,「我带头?师父,这可是不灭境的洞府,各大势力都会去。我自己可以不?」 韩长生走到赵阔面前,抬起右手,拍在赵阔的肩膀上。 他看着赵阔的眼睛。 「你不可以,谁还可以?」韩长生笑着问。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放下右手,站直身体。 「好。」赵阔大声回答,「我带头。」 他转过头,看向李旺旺。 「那个不灭境的洞府在天诡仙地的什么位置?我们要怎么过去?」赵阔问。 李旺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兽皮地图,在红木桌上摊开。 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边缘的一个黑色圆圈上。 「在这里。」李旺旺说,「一处禁地。」 赵阔凑过去,看着地图上的黑色圆圈。 「这地方死亡率很高。」李旺旺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里面全是黑色的瘴气。地上的泥土都是暗红色的,踩上去会渗出血水。高阶凶兽很多,阵法陷阱也多。平时根本没有人敢进去。」 李旺旺抬起头。 「天诡仙地的一个诡仙,前几天在外面追杀一头猎物,意外掉进了这处禁地。」李旺旺指着地图,「他运气好,没有死。他在禁地深处,发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不灭境的阵纹。」 「那个诡仙知道自己打不开,也吞不下。他拼了命跑出来,把消息带回了天诡仙地,天诡仙地的人知道后,根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的动作非常快。」 李旺旺拿出一块玉简,放在桌子上。 「他们立刻集结了三千名精锐弟子,由三个大罗金仙带队,直接开进了禁地,把青铜门周围的区域全部封锁了。」李旺旺说。 赵阔冷笑了一声。 「动静这么大,他们瞒得住谁?」赵阔问。 「瞒不住。」李旺旺摇头,「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我们的探子也是因为这个动静才发现的。」 赵阔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走。」赵阔转身往大殿外走,「我去调集人手。」 …… 禁地深处。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 黑色的瘴气在树林之间飘荡。地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嵌在一座黑色的石山中间。 青铜门高达百丈,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里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青铜门前方,是一片空地。 三千名天诡仙地的修士站在这里。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枪。枪尖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三个穿着紫袍的老者。 他们是天诡仙地的大罗金仙。 中间的紫袍老者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周围的瘴气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身体。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灰白色的云层被撕裂。 一艘巨大的金色战车从裂缝里冲了出来。 战车由四头长着翅膀的白虎拉着。 白虎的身上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每一次挥动翅膀,都会卷起一阵狂风。 战车停在青铜门的上方。 十几个头上长着金色独角,背上长着白色羽翼的修士站在战车上。 「真灵一族,天羽族。」天诡仙地的紫袍老者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战车,声音沙哑。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再次裂开。 一条几百丈长的黑色巨蟒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巨蟒的背上站着几十个穿着兽皮的修士。 他们的皮肤上画满了红色的图腾。 「真灵一族,黑水蛇族。」紫袍老者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空间不断扭曲。 一个接一个的真灵大族赶到。 有骑着火焰巨狮的火狮族,有踩着飞剑的灵剑族,还有坐在一座移动冰山上的寒冰族。 短短半个时辰,青铜门周围的天空已经被各大真灵一族占据。 各种强大的气息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天诡仙地的三千名修士站在地上,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中间的紫袍老者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退后。」紫袍老者下达命令。 天诡仙地的修士整齐地往后退了十步,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紫袍老者看着天空中的真灵大族,咬紧了牙齿。 对于这些真灵大族,天诡仙地只能忍耐。 他们的实力很强,但如果同时对上这么多真灵大族,天诡仙地没有任何胜算。 天空中的真灵大族没有理会地上的天诡仙地修士。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百个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真仙,也有天仙。他们手里的法宝也很破旧,有断了半截的飞剑,有缺了口的铜钟。 这些是一些小族和散修。 他们听到了消息,想要过来打秋风,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残羹冷炙。 这群人跑到空地边缘,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前方的青铜门,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一个穿着灰袍的真仙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剑,眼睛盯着青铜门旁边的一块散落的阵法碎片,咽了一口唾沫,迈开步子,朝着那块碎片跑过去。 紫袍老者的目光落在这个灰袍真仙身上。 老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真灵大族他们惹不起,这些小族的蝼蚁也敢来分一杯羹? 「杀。」紫袍老者吐出一个字。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天诡仙地修士立刻动了。 他们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身体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手里的黑色长枪往前刺出。 灰袍真仙还没反应过来,十几杆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着大片的鲜血。 天诡仙地的修士同时转动手腕。 砰! 灰袍真仙的身体直接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碎肉和骨头掉在暗红色的泥土上。 那十几个天诡仙地修士没有停下。 他们冲进小族和散修的人群中。 长枪挥舞。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只要被长枪扫中,那些小族修士的身体就会被切成两半。鲜血喷洒在半空中,染红了周围的瘴气。 一个天仙境界的散修举起手里的铜钟,想要挡住刺过来的长枪。 长枪直接刺穿了铜钟。 枪尖扎进散修的喉咙。天诡仙地的修士手臂一挑,散修的脑袋飞了起来,滚落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上百具尸体。 剩下的那些小族修士和散修满脸惊恐。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听着同伴的惨叫声,终于反应过来。 「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崩溃。 他们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逃跑。有的人连手里的法宝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天诡仙地的修士停下脚步。 他们甩掉长枪上的鲜血,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站成整齐的队列。 紫袍老者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天空中的真灵大族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们眼里,小族和散修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空地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的鲜血在慢慢渗入暗红色的泥土。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轰鸣声。 声音很大,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声。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排开。 狂风席卷而下,吹得地上的树木剧烈摇晃,树叶漫天飞舞。 天诡仙地的紫袍老者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空中的真灵大族也纷纷转过头。 一艘巨大无比的黑色战船从云层中缓缓驶出。 战船的体积比真灵大族的战车要大上几十倍。 船身用黑色的玄铁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 战船的两侧,伸出几百根粗大的金属炮管。 炮管里闪烁着刺眼的白光,正在疯狂地凝聚灵力。 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底色为黑,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大字:天命。 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艘巨大战船的后方,跟着整整一百艘稍小一些的战船。 一百多艘战船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攻击阵型,遮蔽了半个天空。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天诡仙地的三千名修士完全笼罩在内。 中间那艘最大的战船上。 赵阔穿着一身黑色的重型铠甲,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他的双手按在船舷上,身体站得笔直,身后站着一排天命商盟的长老。 再往后,是全副武装的商盟护卫队。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铠甲,手里拿着高阶法器。 战船缓缓下降,停在青铜门前方的半空中。 赵阔低下头。 他的目光越过真灵大族的战车,直接落在天诡仙地的紫袍老者身上。 赵阔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他把长剑从剑鞘里抽出一半,剑刃摩擦剑鞘,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天命商盟办事。」赵阔看着下方的天诡仙地修士,声音通过战船上的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禁地,「无关人等,全部让开。」 声音在禁地上空回荡。 天诡仙地的三个紫袍老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天空中的真灵大族修士也皱起了眉头,互相看着对方。 赵阔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拔出长剑,剑尖指向下方的天诡仙地修士。 战船两侧的几百根金属炮管同时发出嗡鸣声。 白色的光团在炮口剧烈收缩,随时准备发射。 一百多艘战船上的阵法同时亮起。 庞大的灵力波动压向地面,地上的碎石被卷到半空中,然后被威压碾成粉末。 赵阔站在船头,看着下方的紫袍老者。 他想起当年被踢碎的算命馆招牌,想起那些靠着墙根低头走路的人族修士。 赵阔握紧剑柄。 「不让。」赵阔大声喊道,「就死。」 狂风吹过甲板,吹动赵阔身后的黑色披风。 天命商盟的战船悬停在半空,几百个炮口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天诡仙地人群。 第398章 撑腰! 天命商盟的战船悬停在半空,几百个炮口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天诡仙地人群。 炮管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光芒照在下方天诡仙地修士的黑色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空气里的灵气疯狂地朝着战船汇聚,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天诡仙地的三千名精锐弟子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他们没有退,但很多人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面具的边缘流下来,滴在暗红色的泥土里。 站在最前面的紫袍老者陈明,脸皮剧烈地抽动着。 他是天诡仙地的大罗金仙长老。 天诡仙地的势力在仙域极为庞大。 他们的底蕴比很多真灵一族还要强。 平时,天诡仙地的人走在外面,就算是那些实力稍弱的真灵族,遇到他们也要客客气气地停下来打招呼。 从来没有人敢用战船的阵法炮指着他们的头。 这么嚣张的,天命商盟是第一个。 陈明旁边的另一个紫袍长老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长刀。刀刃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陈长老。」拿着黑刀的长老压低声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太狂了。让我带人冲上去,把那艘破船劈开!」 「闭嘴。」 陈明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百多艘战船,看着那些闪烁着毁灭光芒的炮口。 他压住了心里的火气。 现在不能动手。 天命商盟这几年扩张得太快,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如果现在冲上去,万一天命商盟的火力足够强大,这三千名精锐弟子加上他们三个大罗金仙,可能全都要死在这里。 陈明松开手,把那个长老推了回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笑声来自黑水蛇族的阵营。 几百丈长的黑色巨蟒悬浮在云层下方。 巨蟒的背上,黑水蛇族的大长老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蛇皮短褂,两条手臂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手里抓着一把生锈的三叉戟。 黑水蛇族一直对天命商盟不感冒。 几个月前,天命商盟的一支商队路过黑水蛇族的领地。 黑水蛇族想要强行收取高额的过路费,处处跟天命商盟作对,甚至扣押了商盟的两艘货船。 天命商盟根本没有废话。 他们直接调集了三十艘重型战船,开进黑水蛇族的沼泽地。 战船上的阵法炮齐射,把黑水蛇族引以为傲的护族大阵炸出了十几个大窟窿。 黑水蛇族损失惨重,最后只能乖乖把货船还回去,还赔了一大笔仙石。 从那以后,黑水蛇族就一直怀恨在心。 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说天命商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靠着几件法器逞威风。 现在看到天诡仙地和天命商盟对峙,黑水蛇族的大长老立刻跳了出来。 「天诡仙地!」黑水蛇族大长老举起手里的三叉戟,指着下方的陈明,大声喊道,「你们平时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今天被一个商会吓破了胆?他们就是一群做买卖的,几艘破船就把你们吓得不敢动了?」 黑水蛇族大长老吐出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下方的瘴气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们要是害怕,就赶紧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黑水蛇族大长老继续喊道。 陈明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肌肉彻底扭曲了。 周围那些真灵大族的修士也都把目光投向了陈明。 有嘲笑,有看戏,也有鄙夷。 陈明受不了这种目光。 他是天诡仙地的大罗金仙,他代表着天诡仙地的脸面。 陈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腿弯曲,脚尖在地上用力一点。 砰! 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陈明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上天空。 他停在半空中,站在赵阔那艘主战船的正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百丈。 陈明身上的紫袍在狂风中疯狂拍打。 大罗金仙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紫色的灵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空气被这股力量挤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咔咔声。 威压撞在战船的防御阵法上。 战船表面的阵纹亮起刺眼的金光。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赵阔站在船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赵阔。」陈明死死盯着赵阔,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像雷鸣一样在天空中炸开,「你真以为我们天诡仙地怕了你?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你带人砸场子,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陈明抬起右手。 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长达十几丈的紫色光剑。 剑尖指着赵阔的胸口。 只要赵阔说错一句话,陈明就会毫不犹豫地挥下这把剑。 赵阔看着陈明手里的光剑。 他没有退缩。 赵阔握住剑柄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长剑彻底出鞘。 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赵阔把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穹。 战船上的天命商盟护卫同时举起手里的法器。 几百根阵法炮的光芒达到了顶点。 战斗一触即发。 轰! 就在这时,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声音比刚才战船出现的动静还要大。 整个禁地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灰白色的云层瞬间溃散。 四道颜色各异的巨大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青铜门前方的空地上。 第一道光柱是赤红色的火焰。 火焰落地,化作一片火海。 火海中传出一声清脆的凤鸣。 第二道光柱是金色的雷电。 雷电撕裂空气,带着毁灭般的气息。 一条巨大的龙影在雷电中翻滚。 第三道光柱是黑色的狂风。 狂风卷起地上的泥土,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第四道光柱是深蓝色的水流。水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冰山,重重地砸在地上。 真凤一族。 真龙一族。 玄鸟一族。 鲲鹏一族。 四个真灵大族的顶尖强者,同时赶到。 光柱散去。 几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 他们的速度极快,带着庞大的动能。 砰!砰!砰!砰! 几个人重重地砸在陈明和天命商盟战船之间的地面上。 暗红色的泥土被砸出四个巨大的深坑。 蜘蛛网般的裂缝朝着四周蔓延。 狂暴的气浪向外扩散,直接把陈明身上的紫色漩涡吹得一阵摇晃。 陈明脸色大变。他握着光剑的手抖了一下,立刻收起灵力,身体往后退了十几丈。 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深坑。 深坑里走出来四个人。 一个是头上长着金色龙角的魁梧老者,身上穿着金色的龙鳞战甲。 一个是穿着黑色羽衣的瘦高中年人,眼神像老鹰一样锐利。 一个是挺着大肚子的胖老头,穿着深蓝色的长袍。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赤红色长裙的女人。 女人的身材修长,额头上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印记。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跳动。 紫韵。 真凤一族的代表。 这四个人的身上,全都散发着大罗金仙的恐怖气息。而且他们的气息,比陈明还要深厚得多。 他们是这四个真灵大族内的大长老。 金角老者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战船,然后把目光转向陈明。 「陈明。」金角老者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想对天命商盟动手?」 陈明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大罗金仙,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龙长老。」陈明弯下腰,拱了拱手,「这青铜门是我们天诡仙地先发现的。天命商盟带人过来强抢,我只是在维护我们天诡仙地的利益。」 紫韵往前走了一步。 她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 紫韵抬起头,看着站在战船船头的赵阔。她认出了赵阔,知道这是韩长生的徒弟。 紫韵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明。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 「维护利益?」紫韵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右手,指着陈明的鼻子。 「天命商盟做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紫韵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禁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是你们天诡仙地敢对天命商盟出手,那么我们真凤一族,立刻对你们天诡仙地出手。」 紫韵的话音刚落,她身上的红色长裙猛地燃烧起来。 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在她的身后浮现。 火凤展开双翅,遮蔽了半个天空。 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瘴气瞬间蒸发。 金角老者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龙鳞战甲亮起刺眼的金光。 穿黑色羽衣的中年人和胖老头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 陈明看着紫韵身后的火凤虚影,感觉喉咙发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天诡仙地的那三千名弟子。那些弟子在四个大罗金仙的威压下,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如果只是面对天命商盟,他或许还敢拼一把。但现在,真凤一族直接站出来保天命商盟,其他三个大族也隐隐站在对面。 如果动手,天诡仙地这三千人,包括他自己,全都会死在这里。 陈明手里的紫色光剑瞬间溃散。 他不敢有任何反抗。 陈明转过身,重新面向半空中的赵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腰弯得很低,几乎呈九十度。 「赵统领。」陈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屈辱,「刚才是我冲动了。我说话没有分寸。我在这里,给赵统领,给天命商盟道歉。」 陈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直起身。 赵阔站在船头,看着弯着腰的陈明。 他把手里的长剑往下压。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脆响。长剑彻底回鞘。 赵阔抬起右手,往前挥了一下。 战船两侧的几百根金属炮管同时发出嗡鸣声,炮口凝聚的白色光团慢慢变暗,最终彻底消失。 笼罩在天诡仙地修士头顶的死亡威胁,终于散去。 第399章 报喜 陈明保持着九十度弯腰的姿势。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额头上,汗水不停地往下滴。 周围一片死寂。 天诡仙地的三千名精锐弟子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他们手里的长枪已经垂了下来,枪尖指着地面,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赵阔站在主战船的船头。 他低头看着弯腰的陈明,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诡仙地弟子。 赵阔觉得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爽快。 他想到了当年。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修士。 天诡仙地在他的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 那时候,天诡仙地的一个人,都能用脚踩着他的头,逼他交出所有的仙石。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可现在,两者的位置彻底反转了。 这个天诡仙地的大罗金仙长老,此刻正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在天命商盟庞大的战船编队面前,在绝对的武力压迫下,天诡仙地才是一只不敢动弹的蝼蚁。 「陈长老,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赵阔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命商盟是做生意的,只要大家守规矩,我们自然不会为难谁。不过,若是有人想在背后使绊子,我们商盟的阵法炮,可不是摆设。」 听到这话,陈明松了一口气。 他直起腰,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统领说的是,我们天诡仙地绝不敢阻拦商盟。」陈明拱了拱手,「我们这就退到一旁。」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三千名弟子迅速往后退去。 他们一退再退,直接退到了最边缘的角落里,把最靠近青铜大门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 赵阔看着他们的背影,收回目光。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天空中,四道巨大的光柱彻底消散。 紫韵落在战船的甲板上。 她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羽毛,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摆动。 赵阔走上前,行了一礼。 「见过紫韵公主,见过诸位前辈。」 真龙一族的金角老者丶玄鸟一族的中年人丶鲲鹏一族的胖老头也跟着落了下来,他们对赵阔点了点头。 紫韵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眼睛在天命商盟的战船上扫来扫去,先看了看主战船的甲板,又看了看后方的几艘护卫战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战船正中央的阁楼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往阁楼的窗户里看。 甚至释放出一缕神识,想要往船舱内部探查。 但神识刚碰到船舱的木门,就被一层柔和的阵法挡了回来。 紫韵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赵阔看着紫韵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压低声音说道:「紫韵公主,不用找了。我师父这次没有过来,商盟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 紫韵的身体僵住了。 她迅速收回神识,转过脸去,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 「谁找他了。」 她叹了一口气,走到甲板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看着下方的山脉。 她觉得自己有点恋爱脑。 每天早上睁开眼,脑子里是那个家伙。 晚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个家伙。 哪怕是在闭关修炼的时候,那个家伙的脸也会莫名其妙地在脑海里跳出来。 紫韵有些生气。她抬起脚,在甲板上用力跺了一下。 「咚!」 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自己可是真凤一族的小公主。 地位高贵,血统纯正。 在仙域,多少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排着队想求见她一面,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偏偏,她看上了韩长生。 韩长生只是一个人族。 而且,他已经有了妻子。 自己身为真凤一族的公主,都没有嫌弃他这些人族的身份,也没有嫌弃他已经有了妻子。 结果他倒好,连看都不来看自己一眼,甚至这次探索不灭境仙祖洞府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懒得露面。 紫韵越想越生气,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不过,她很快又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这份爱本来就不是以天秤来称量的。 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根本没有办法算得清。 她就是喜欢他,没有办法。 「咳。」 赵阔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紫韵的思绪。 「诸位前辈,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探索洞府吧。」 赵阔指着前方的青铜大门。 青铜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雕刻着古老的异兽图案,散发着岁月沧桑的气息。 在大门的前方,有一层淡淡的灰色光幕。 光幕上流转着恐怖的法则力量,周围的空间因为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这是不灭境仙祖留下的外围阵法。」金角老者走上前,看着那层光幕,眉头紧锁,「虽然过去了无数年,但这阵法的威力依然很强。单靠我们的力量,很难破开。」 赵阔笑了起来。 「龙长老放心,我们天命商盟这次做足了准备。」 赵阔挥了挥手。 战船的舱门打开。 几道强大无比的气息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共九个人。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 「我们商盟这次一共邀请了五位大罗金仙境界的供奉。」赵阔介绍道,「还有我们商盟本族的四位大罗金仙。」 金角老者等人脸色微变。 九位大罗金仙。这股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这还没完。 在九位大罗金仙的后方,走出来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眼紧闭,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拐杖。 他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风声瞬间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这位是我们商盟的太上长老,半步不死境强者。」赵阔说道。 金角老者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步不死境。 这可是仅次于不死境的恐怖存在。 在整个仙域,这样的人都是一方霸主。 有这样的强者坐镇,这次的探索绝对万无一失。 「好!」金角老者大笑,「天命商盟果然实力雄厚。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动手,破了这阵法!」 赵阔联合了几个异族。大家开始分配任务。 半步不死境的老者睁开双眼。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灰色的光芒,不灭境的法则波动在眼底流转。 「动手。」 老者抬起手,手中的白骨拐杖猛地朝前一点。 一道灰色的光束从拐杖顶端射出,瞬间击中那层灰色光幕。 「轰!」 光幕剧烈颤抖,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 「出手!」 赵阔大喊。 天命商盟的九位大罗金仙同时出手。 各种强大的法宝和神通呼啸而出,化作一道道耀眼的光柱,砸在同一个位置。 真凤一族的紫韵也出手了。 她挥动双手,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冲天而起,吐出炽热的红色火焰,开始灼烧光幕。 真龙一族的金角老者现出半个龙身,巨大的龙爪狠狠撕扯着光幕。 玄鸟族和鲲鹏族的强者也纷纷施展最强手段。 几十位顶尖强者的合力一击,威力恐怖到了极点。青铜大门前方的虚空彻底塌陷,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灰色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接着,裂缝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光幕。 「破!」 灰袍老者再次挥动拐杖。 「砰!」 灰色光幕彻底粉碎,化作无数的光斑消散在空中。 不灭境仙祖的外围阵法,被成功破掉。 阵法破掉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从里面喷涌而出。 这股药香化作了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方圆几万里的区域。 吸一口,都让人觉得体内的灵力在疯狂运转。 「这是什么味道?」 「好浓郁的药力!」 众人看过去。 只见灰色光幕后方,并不是阴暗的洞府通道,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药园。 药园里,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这些药草在不灭境法则的滋养下,已经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 每一株药草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有的药草像是一条小龙,在土里钻来钻去。 有的药草长得像一个小人,挂在枝头哇哇大哭。 「冲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无数的修士眼睛发红,疯狂地朝着药园冲去。 天命商盟的人动作最快。 在半步不死境灰袍老者的带领下,九位大罗金仙和大量的商盟弟子瞬间冲入了药园的核心区域。 那里种植的,全都是最高等级的药草。 其他异族也纷纷冲了进去,抢占各自的区域。 天诡仙地的人也想冲,但看到天命商盟那九位大罗金仙和半步不死境的老者,他们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在最外围捡一些剩下的药草。 陈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药园里,采摘声不断。 天命商盟准备充分,弟子们手里拿着各种特制的玉盒和玉刀,手法熟练地采摘着药草。 「这是九转不死草!」 「还有天心熔岩花!」 「天呐,这是可以用来炼制不死境丹药的『万年长生果』!」 弟子们兴奋地大喊。 天命商盟这次分到了最多的药材。整片药园最好的部分,几乎全被天命商盟收入囊中。其中,有不少药材都是可以用来炼制不死境丹药的绝世古药。 这些药材在外面根本见不到,任何一株拿出去,都会引发无数强者的争夺。 真凤一族丶真龙一族丶玄鸟一族和鲲鹏一族也分到了极大的好处。 每个异族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 他们看着天命商盟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感激。 如果不是天命商盟出动了半步不死境的强者和这么多大罗金仙,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破开阵法,更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好处。 几天后。 仙域。 天命商盟总部,一间安静的小院里。 韩长生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是商盟的一位执事。 他走到韩长生面前,恭敬地跪下,双手呈上一个紫色的储物袋和一封书信。 「启禀盟主,这是赵统领从禁地送回来的物资和书信。」 韩长生放下茶杯。他抬手一招,储物袋和书信飞到了他的手里。 他先打开了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 饶是韩长生见多识广,此刻也微微挑了挑眉。 储物袋里,堆满了各种散发着强大灵气的古药。 绿色的丶红色的丶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浓郁的药香甚至透过储物袋的禁制,散发出来。 其中有几株药草,上面流转着完整的不死法则。 这些药材,确实可以用来炼制不死境的丹药。 有了这些药材,他的修为又可以往前迈出一大步。 韩长生满意地收起储物袋,然后拆开了那封书信。 书信是赵阔亲笔写的。 里面的字迹很工整,写得也很详细。 赵阔在信里,把在禁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包括怎么用战船压制天诡仙地,怎么让陈明低头道歉,怎么和真凤一族等四大异族联手,最后怎么破开不灭境仙祖的外围阵法,洗劫了药园。 信的末尾,赵阔写道: 「师父,一切顺利。天诡仙地已被弟子压制,不敢有任何异动。四大真灵族群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次探索,弟子一定会把所有的宝物都带回来,满载而归!」 韩长生看着信上的字,笑了起来。 这小子。办事越来越有分寸了。不仅把事情办成了,还把天命商盟的威名打了出去。 韩长生把书信收好,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微凉,但他的心情很好。 第400章 不祥预感 啪嗒。 韩长生手里的茶杯突然裂开。 温热的茶水顺着白瓷杯身的缝隙渗出来,滴落在石桌上。 韩长生低头看着杯子上的裂纹,眉头微微一动。 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任何一次心血来潮,都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他放下茶杯,伸手抹去桌上的水迹。 接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黑色的兽骨。这是用远古异兽头骨打磨成的占卜法器。 韩长生握住兽骨,往石桌上一掷。 兽骨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其中两枚兽骨叠在一起,最下面的一枚则从中间断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骨髓纹路。 凶多吉少。 韩长生看着桌上的断骨。 他拿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准备往里面注入神识,给赵阔传书。 但他的手刚碰到玉简,又停了下来。 书信的速度太慢了。 就算用商盟最快的传送阵,等书信送到禁地,恐怕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韩长生站起身。 他没有收拾桌上的东西,右手并拢呈指刀,对着前方的虚空用力一划。 刺啦。 空间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黑色的裂口。 韩长生迈步跨入裂口之中。 裂缝瞬间闭合,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只裂开的茶杯还在滴着水。 此时,禁地之内。 外围的药园已经被采摘得差不多了,原本整齐的灵田此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泥土和被踩碎的叶子。 在药园最深处的石壁前,几个天命商盟的弟子正拿着法器,清理着上面缠绕的黑色藤蔓。 「赵统领!这里有发现!」一个弟子大喊。 赵阔立刻走了过去。 紫韵丶金角老者以及其他几个异族的强者也纷纷跟上。 藤蔓被清理乾净后,石壁上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拱形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门框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并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由极其浓郁的木属性灵力凝聚而成的。 「是一个密道。」金角老者伸手摸了摸石门边缘的刻痕。 石门上方,雕刻着一棵参天大树,大树下方则整齐地排列着九个药鼎。 「这图案……很可能是通往丹殿的通道。」鲲鹏族的胖老头眯着眼睛说道。 听到「丹殿」两个字,周围的修士们眼神立刻热了起来。 不灭境强者的丹殿,里面藏着的丹药绝对比外面的草药更加珍贵。 金角老者看着那棵大树的图案,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如果我没猜错,这位不灭境的强者,应该是传说中消失的神木一族的太上长老。」 「神木一族?」赵阔转头看向他。 「对。」金角老者点头,「在远古时期,神木一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种族。在真灵万族中,他们的实力能够排进前十。不过后来因为一场意外,整个种族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种族不仅战斗力强得可怕,而且在种植灵药方面有着天赋。这位太上长老,在当年被称为『丹木长老』。他炼制丹药的手段在整个仙域都是顶尖的,据说他炼制的丹药,连不死境的强者都会抢夺。」 听到这话,周围的修士们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丹木长老的丹殿。 里面极有可能留存着能够帮助他们突破境界的绝世神丹。 赵阔看着那条幽深的密道,转过身,面向其他几个异族的负责人。 「诸位,既然密道已经找到了,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进去。」赵阔说道,「里面空间有限,不能所有人都挤进去。我们要定好人数和分配的规矩。」 金角老者点头:「我们真龙一族,出四个大罗金仙。」 「真凤一族也出四个。」紫韵跟着说道。 天诡仙地的长老陈明此时也挤了过来,大声喊道:「我们天诡仙地要进六个人!刚才在药园我们没分到多少好处,这次丹殿我们必须多拿一些!」 赵阔看了陈明一眼,没有在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 「天命商盟出五个大罗金仙,外加我们的太上长老。」赵阔说道,「剩下的名额,由其他几个异族平分。至于里面的丹药,谁拿到就是谁的,但如果遇到无法带走的传承,大家按照人数来划分。」 「可以。」 「没问题。」 几个大族的强者纷纷点头同意。 规矩定好之后,赵阔转过身,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密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准备第一个走进去。 「不许去。」 一道声音突然在天空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阔抬起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旁边的空间突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接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师父?」赵阔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韩长生。 紫韵的身体也僵了一下。她看着韩长生,手指死死地攥着红裙的下摆,往前迈了半步,但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韩盟主!」金角老者等人纷纷拱手行礼。 韩长生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看着赵阔,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带上商盟的人,立刻退出禁地。」 赵阔愣住了。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密道,又看了看韩长生。 「师父,丹殿就在里面,我们已经商量好怎么划分了……」赵阔有些不甘心。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才走到这里,眼看宝贝就要到手了,现在退出,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韩长生看着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退回去。」 赵阔咬了咬牙。 他跟了韩长生这么多年,知道自己的师父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做决定。既然师父这么严肃地让他退,里面一定有致命的危险。 「是,师父。」赵阔低下头,大声应道。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后方的商盟弟子挥了挥手:「天命商盟所有人,立刻撤出药园,返回战船!」 商盟的九位大罗金仙和那位半步不死境的太上长老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跟着赵阔往外走去。 天诡仙地的长老陈明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为了这次探索准备了很久,现在眼看就要进丹殿了,天命商盟却突然要退出。 「韩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明往前迈了一步,冷声质问,「大家费尽心机才打开阵法,走到这里。你一句话就要带着天命商盟退出,还要把人都带走,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韩长生转过头,冷冷地扫了陈明一眼。 「我带我的人走,与你何干?」韩长生平静地说道,「你想进去,自己进去便是,没人拦着你。」 「你……」陈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韩长生的一句话,直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韩长生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却让陈明感觉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把后面的狠话骂出来。 紫韵看着站在一旁的韩长生,又看了看那条黑漆漆的密道。 她没有多想,直接转过身,对着真凤一族的强者命令道:「真凤一族,退出这次探索,立刻离开禁地。」 「公主?」真凤一族的长老脸色一变,「我们已经到这里了,现在退出……」 「我说退出,听不懂吗?」紫韵的声音变冷。 真凤一族的长老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跟着紫韵往外走去。 金角老者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韩长生。 他活了无数年,心思极其敏锐。连韩长生和真凤一族都毫不犹豫地退出了,这条密道里绝对有大诡异。 「真龙一族,退出!」金角老者大喊一声,带着真龙一族的强者转头就走。 有了真龙和真凤两族的带头,剩下的玄鸟一族和鲲鹏一族也坐不住了。 「玄鸟一族,退出。」 「鲲鹏一族,退出。」 原本庞大的队伍,眨眼之间就走得一个不剩。 只剩下天诡仙地和几个实力弱小的异族还站在密道门口。 陈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韩长生……你该死!」陈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401章 紧急撤离 但陈明看着韩长生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没敢追上去动手。 赵阔在前方引路,带着韩长生穿过走廊,进了一艘巨大的青铜战船。 这艘战船是天命商盟的旗舰,内部空间极大。 赵阔领着韩长生进了一间安静的内舱,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嘈杂声彻底隔绝。 舱内摆着几张宽大的椅子和一张石桌。 赵阔快步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韩长生面前。 「师父,您怎么来得这么急?」赵阔看着韩长生,开口询问,「是不是商盟总部出了什么变故?有什么事情,您直接给弟子传个书信,弟子立刻就去办,何必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韩长生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看着赵阔。 「这关乎到你的命。」韩长生声音平静,但语气很重,「我要是不紧急赶过来,万一你小子在里面乱来,死在里面,谁给你收尸?」 赵阔愣了一下。 他看着韩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咧嘴傻笑起来。 他跑到这么远丶这么偏僻的禁地来,师父一发现不对劲,还是在第一时间撕裂空间赶过来。 这种被师父时刻挂念着安全的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师父,您对我真好。」赵阔低声说道。 韩长生瞪了他一眼:「那自然了。你是我徒弟,我不担心你,去担心谁?」 话音刚落,舱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 紫韵踩着红色的绣鞋走了进来。她看着端坐在上首的韩长生,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长生,看到你真好。」紫韵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爱意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紫韵,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舱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阔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紫韵看到韩长生的反应,脸色微微发红。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太露骨,赶忙摆了摆手,大声解释起来。 「我的意思是……这里面可能会有危险。」紫韵指了指石壁的方向,「你来了,大家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赵阔在旁边赶紧接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对对对!师父,您肯定是算到了什么,不然以您的脾气,怎么可能会那么着急赶过来。您说是吧?」 韩长生看着赵阔,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指了指他:「还是你了解我。」 紫韵也顺着话题问了下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韩长生,那条密道里,真的会有很大的危险?」 韩长生敛起笑容,重重地了点头:「很危险。进去的人,基本上没有活路。」 此时,禁地最深处的石壁前。 天诡仙地的长老陈明站在最前头。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天诡仙地的精锐弟子。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不肯轻易放弃的真灵一族,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势力。 这些势力平日里依附于天诡仙地,这次也想跟着分一杯羹。 「陈长老,天命商盟和那几个大族都退走了。」一个异族强者走到陈明身边,低声说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没有他们争抢,里面的宝贝全是我们的了。」 「哼,天命商盟的盟主韩长生胆小如鼠,被一个名头吓退了。」陈明冷笑了一声,看着那黑漆漆的密道入口,「神木一族太上长老的丹殿,里面的丹药足够让我们天诡仙地再培养出几位大罗金仙。他们不进,我们进!」 「走!」 陈明一挥手,带头跨入了密道。 后方的三千名天诡仙地弟子和各大势力的修士,纷纷施展遁光,密密麻麻地涌了进去。 密道很长,斜着向下通往地底深处。 众人沿着石阶快速向下飞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陈明突然停下了脚步,耸了耸鼻子。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从前方扑面而来。 这股药香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灵力,仅仅是闻了一口,众人就觉得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药香!」 「真的是丹殿!我们到了!」 后方的修士们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陈明脸上也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加快速度,穿过密道的最后一段。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通亮。 在大殿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九尊巨大的青铜药鼎,药鼎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 大殿的四周,是一排排高耸的石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玉瓶和木盒。 「哈哈!发财了!」 「全是远古神丹!」 各大势力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大吼着,朝着那些石架和药鼎冲了过去。 陈明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直奔最中央的那尊最大药鼎。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药鼎和石架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地下宫殿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殿四周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光芒。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木头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跟着一起震动。 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些身影高约三丈,全身由黑色的精铁和古木打造而成,关节处贴着一张张闪烁着黄光的古老符文。 傀儡。 数不清的傀儡,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当这些傀儡彻底走出黑暗,暴露在光线下时,它们身上的气息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轰! 恐怖的灵力波动在大殿里掀起了一股狂暴的风暴。 最前面的几只傀儡,身上的气息直接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修士。 陈明的身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些傀儡的气息太恐怖了。 最弱的傀儡,修为都在大罗天仙境界! 而在最前方的十几个金色傀儡,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赫然已经达到了大罗金仙! 上百个大罗天仙,加上十几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傀儡。 这根本不是什么丹殿,这是一个专门为了灭杀入侵者而设立的杀戮陷阱! 「退!快退!」 陈明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但已经晚了。 金色傀儡眼中的红光大盛,它们抬起巨大的金属拳头,带着撕裂虚空的尖锐呼啸声,朝着人群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 最前方的几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力量直接砸成了血雾。 大殿内瞬间变成了修罗战场。 此时,禁地外围。 天命商盟的青铜战船内。 韩长生原本正端着茶杯,脸色突然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地底密道的方向,神识极其强大,已经感应到了地底深处那股突然爆发的丶狂暴而混乱的死气与杀意。 「不好,那些东西醒了。」韩长生沉声说道。 赵阔和紫韵也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纷纷转头看向他。 「师父,发生什么了?」赵阔问道。 「底下的傀儡全部苏醒了。最弱的都是大罗天仙,强的有大罗金仙,可能有不死境的傀儡,数量极多。」韩长生神色严肃,看着赵阔,「不能待在这里。立刻下令,让战船继续往后退,退出十万里!」 赵阔神色一凛。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用力捏碎。 「天命商盟听令!所有战船,立刻起航,全速往后退避十万里!快!」 赵阔的声音通过令牌,在天空中如雷霆般炸响。 轰隆隆! 停泊在半空中的一百多艘巨型战船同时亮起刺眼的阵法光芒。 战船尾部的喷射口喷出百丈长的白光,庞大的船身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疯狂地朝着禁地外围飞遁而去。 不远处。 真凤一族的战船上,紫韵带回来的长老们一直关注着天命商盟的动静。 看到天命商盟居然连停留都不停留,直接全速后撤,真凤一族的长老脸色大变。 「公主有令,跟着天命商盟退!」真凤一族的长老大喊。 真凤一族的红色彩凤飞舟立刻跟上,紧紧贴在天命商盟的战船后方。 真龙一族的金角老者站在一条金色巨龙的头顶上,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也大吼出声:「真龙一族听令,退!全速后退!」 玄鸟一族和鲲鹏一族的强者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天命商盟丶真凤一族丶真龙一族这三个最强大的势力都在疯狂逃命,他们哪里还敢停留。 「玄鸟一族,退!」 「鲲鹏一族,跟着退!」 这几个比较信任韩长生的真灵一族,纷纷控制着自家的飞舟和坐骑,跟着天命商盟的舰队一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在天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朝着极远的地方惊慌失措地退去。 在他们身后,那条黑漆漆的密道入口处,已经开始有刺耳的惨叫声和狂暴的爆炸声隐隐传了出来。 第402章 神丹妖孽 那条黑漆漆的密道入口处,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不断传出来。 没过多久,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吹到了几里外的地方。 十几名身上带血丶衣服破烂的各大势力强者,各族强者手脚并用地从密道里爬了出来。 他们连头都不敢回,一出洞口就驾起遁光,发疯一样地朝远方逃命。 很快,里面的消息传了出来。 天诡仙地的长老陈明,以及他带进去的那几位大罗金仙境界的强者,全都死在了里面。 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的三千名天诡仙地精锐弟子,还有十几个依附于他们的势力,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禁地外围引起了轩然大波。 天诡仙地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洞府。 在天诡仙地的总部深处,一股沉睡了无数年的恐怖气息突然苏醒。 一位皮肤乾枯丶双眼凹陷的黑袍老者从地底冰棺里坐了起来。 他是天诡仙地的老不死之一,一位货真价实的不死境诡仙。 这位诡仙的实力极其恐怖,身体周围时刻缠绕着灰色的死气。 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撕裂了前方的虚空,亲自朝着神木一族的洞府方向赶了过去。 此时,天命商盟的青铜战船已经退到了十万里之外。 战船的会议厅里。 天命商盟的几位长老围坐在石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天诡仙地的那位老不死真的动身了。」 「不死境的强者亲自出手,这事情闹大了。」 「不知道盟主怎么想的,要是我们当时没有退,现在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长老们低声议论着。 天命商盟虽然也有强者,不死境的底蕴同样存在,但面对一个发了疯丶亲自出动的不死境诡仙,谁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赵阔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议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战船深处的安静内舱。 推开沉重的木门,韩长生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古旧的书籍,慢慢翻看着。 赵阔走到韩长生面前,微微弯下腰。 「师父,天诡仙地的事情,长老们都知道了。」赵阔压低声音说道,「那位不死境的诡仙已经亲自过去了。现在商盟的几位长老都觉得有些不妙,大家心里都有些慌。」 韩长生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纸。 「你呢?」韩长生淡淡地开口,「你也是怀疑我?」 「不行,师父,弟子绝对没有怀疑您的意思!」赵阔急忙解释道,「弟子只是觉得……那是不灭境强者的洞府,里面的好东西肯定数不胜数。咱们就这么退了出来,连看都没看一眼,确实觉得有点可惜。」 韩长生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赵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你小子,还是眼皮子太浅。」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云雾,「当年我在下界给人算卦,可曾错过一次?」 赵阔摇了摇头:「未曾。」 「那这次,自然也不会错。」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能让不灭境强者特意布下杀局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谁去,谁死。」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 轰! 极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哪怕相隔十万里,青铜战船的防御阵法还是感应到了这股波动,表面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赵阔转头看向窗外,脸色微微一变。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流光和一道金色的雷电从远处飞射而来,直接落在了战船的甲板上。 来人是真凤一族的紫韵,还有真龙一族的金角老者。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变故。 赵阔赶紧迎了出去,韩长生也迈步走到了甲板上。 「发生什么事了?」韩长生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金角老者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韩盟主,出大事了。」金角老者看着韩长生,说话有些结巴,「刚才……有两位真灵一族的不死境强者出手了。」 「他们觉得有天诡仙地的不死境诡仙在前面顶着,他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于是强行闯入了密道。」 「结果呢?」赵阔急切地问道。 「结果……两个重伤,一人死亡。」金角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听到「一人死亡」这四个字,赵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可是不死境的强者! 在整个仙域,不死境的强者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死亡的情况了。 修行到了这个境界,不仅修为通天彻地,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生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哪怕身体被拍成粉碎,哪怕只剩下一滴血丶一块骨头,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都能重新长出肉身,再次活过来。 想要彻底杀死一位不死境的强者,必须要在瞬间抹杀他所有的神魂,磨灭他每一寸血肉里的活性。 这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现在,在那个黑漆漆的密道里,居然真的死了一位不死境的强者。 这简直太离谱了。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旁边的一艘战船上飞了过来,落在了甲板上。 正是天命商盟的那位半步不死境供奉,那位拿着白骨拐杖的灰袍老者。 老者此时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他走到韩长生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双腿弯曲,跪在了地上。 「盟主!」灰袍老者声音颤抖,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朽之前愚钝,在禁地的旁边,还不理解盟主为什么要让我们强行退出。老朽当时甚至觉得盟主有些胆小。」 「现在看来,是老朽老眼昏花,不知死活!」 「如果不是盟主强行下令让我们撤退,老朽这条命,现在怕是已经交代在里面了。盟主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灰袍老者跪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半步不死境。 连真正的不死境强者都死在了里面,如果他当时跟着进去了,绝对是第一个被捏死的。 韩长生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灰袍老者托了起来。 「起来吧。」韩长生神色平静,「既然是商盟的供奉,我自然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赵阔和紫韵也走了过来。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赵阔,开口询问道:「你刚才说,有探子传回了里面的具体消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傀儡就算再强,也不至于能留下不死境的强者吧?」 赵阔平复了一下呼吸,从怀里拿出一枚刚刚收到的传音符。 「师父,您说得对。那些丹殿的傀儡虽然数量多,而且实力强,但对于不死境的强者来说,只要花些时间,还是能够强行解决的。」 「主要的问题,不是出在傀儡身上,而是出在了丹药里面。」 「丹药?」紫韵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阔。 「对。」赵阔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丹殿的最深处,种植着无数年份极高的古药,其中有一颗远古时期留下的神丹。那颗丹药在里面存放了无数年,吸收了整个洞府的木属性法则,甚至吸收了不灭境仙祖留下的不灭物质。」 「那颗丹药,已经成妖了。」 「它的修为,在苏醒的瞬间,就来到了不死境后期!」 听到「不死境后期」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拥有不死境后期修为的药妖,而且还是神丹化成的,其实力绝对比同境界的修士还要恐怖得多。 「那颗丹药成妖之后,本体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它一出手,就用无数的黑色藤蔓封锁了整个地下宫殿。」 「天诡仙地的那位不死境诡仙刚进去,就被那药妖一掌拍碎了半边身子,到现在还在用秘法续命,根本不敢再靠近。」 「而死掉的那位真灵一族的不死境强者,是因为贪心,想要强行收取那颗神丹。结果被神丹妖物吐出的一团绿色火焰直接包裹,连神魂带血肉,被烧得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能留下来。」 赵阔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们听了师父的话,提前退了出来,没有参与到后面的争夺中。」 「要是我们当时也跟着进了那条密道,以我们商盟的实力,就算有再多的强者,也得全折在里面。到时候,天命商盟真的要损失惨重了。」 紫韵坐在一旁,看着韩长生,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往韩长生这边靠了靠。 韩长生站在船头,看着远方的天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走吧。」韩长生淡淡地说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通知所有人,起航回总部。」 「是,师父!」 赵阔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轰隆隆。 天命商盟的一百多艘巨型战船再次亮起光芒,调转船头,带着低沉的轰鸣声,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第403章 天诡仙地来人 战船的速度极快,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流光,将那片混乱的禁地远远抛在后方。 就在天命商盟撤走的几个时辰后,神木一族的洞府方向,再次爆发了震动。 天诡仙地不甘心就此失败。 他们死了一位不死境的诡仙,还丢了大量的精锐弟子,这让天诡仙地的脸面丢尽了。 为了挽回面子,也为了得到那颗神丹,天诡仙地总部深处,再次走出来一位强者。 这是一位跨入不死境后期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画满骷髅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拐杖,一步迈出,就跨越了数个仙域,直接降临在神木一族的洞府上方。 这位不死境后期的老者没有说话,直接抬起右手,对着下方的黑色密道拍了下去。 轰! 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地底的宫殿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药妖感受到了威胁,无数的黑色藤蔓从地底冲了出来,像是一根根长矛,直刺天空。 「孽障!」 老者冷哼一声,手中的白骨拐杖猛地一震。 灰色的死气化作大火,顺着藤蔓烧了下去。 这些死气火焰温度极高,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 黑色藤蔓在大火中一根根断裂,化作黑色的灰烬。 紧接着,老者祭出了一口黑色的大钟。 大钟在空中变大,变成了一座大山,带着沉重无比的力量,狠狠地砸向药妖的本体。 咚! 钟声响彻天地。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扫过地底宫殿。 药妖的身体在大钟的撞击下,直接裂开了无数道伤口,绿色的血液像雨水一样喷洒出来。 老者抬手一指,一根白骨长矛化作白光,穿透了药妖的胸膛,将它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药妖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上的气息迅速变弱。 眼看这只药妖就要被杀死。 然而,药妖并没有死。 它在远古时期就存活了下来,体内吸收了神木一族留下的大量不灭物质。 在面临死亡的瞬间,药妖体内的不灭物质彻底爆发了。 它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原本被白骨长矛钉住的身体,突然开始疯狂膨胀。 那些被烧成灰烬的藤蔓,在一瞬间重新长了出来,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上面还长满了绿色的倒钩和毒脓包。 药妖再次发动了袭击。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 无数的藤蔓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抽打。 天诡仙地围在四周的修士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成百上千的天诡仙地弟子被藤蔓穿透。 这些藤蔓一碰到血肉,就开始吸食。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活生生的修士就变成了乾瘪的白骨,连灵魂都被药妖吞了下去。 几位大罗金仙境界的执事想要联手抵挡,却被药妖吐出的一大片绿色火焰直接包裹。 他们在火焰中发出凄惨的叫声,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连那位不死境后期的老者,也被十几根粗壮的藤蔓抽中,胸口凹陷下去,嘴里喷出鲜血,身体倒飞出去几千丈。 天诡仙地死伤了极多的门人。 老者虽然实力强悍,但面对发了疯丶拥有不灭物质?的药妖,一时间也无法将其击杀。 双方在废墟里陷入了苦战,整片区域都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 半个月后。 天命商盟总部,一座建在半山腰的清幽宅院里。 赵阔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几枚玉简,脸上挂着笑容。 他最近的心情非常好。 只要看到天诡仙地吃瘪,他就觉得浑身舒畅。 一直以来,天命商盟跟天诡仙地就不怎么对付。 两家势力在生意上和地盘上有着极深的恩怨。 上次,天命商盟想要将生意做进天诡仙地掌控的几个大域,特意准备了大量的货物,还派遣了得力的掌柜过去。 结果,天诡仙地的人在暗中使坏。 他们找了一个藉口,说天命商盟新建的店铺破坏了当地的灵脉,会影响天诡仙地的气运。 没过几天,天诡仙地就派人强行查封了店铺,把里面的货物全部没收,还把商盟的掌柜和夥计打伤,直接扔了出来。 不仅如此,天诡仙地在暗地里经常干一些阴损的事情。 天命商盟的商队在经过一些混乱区域时,曾经多次遭受到神秘黑衣人的劫掠。 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抢走了所有的仙石和珍贵材料,还杀死了不少商盟的护卫。 事后,天命商盟顺着线索查了过去,发现那些劫匪使用的功法和法宝,全都是天诡仙地独有的。 赵阔当时气得不行,亲自带着人找上天诡仙地要个说法。 可天诡仙地的高层根本不承认,说那些功法和法宝是别人偷学去的,他们天诡仙地是名门正派,绝对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那一次,天诡仙地不仅没有赔偿损失,还把赵阔讥讽了一顿。 赵阔因为这件事情生了很长时间的气,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现在看到天诡仙地在神木禁地损失了这么多强者,连不死境的老者都受了伤,他自然高兴得笑个不停。 赵阔放下玉简,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穿过走廊,来到后院的凉亭里。 韩长生正坐在石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慢地看着。 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正冒着热气。 赵阔走到跟前,坐在石凳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师父,天诡仙地这次可真是丢脸丢大了。」赵阔笑着说道,「他们那位不死境后期的老不死亲自出手,结果不仅没能把药妖杀死,反而被药妖反扑,死伤了成千上万的弟子。连大罗金仙都死了好几个,现在还在那里死磕呢。」 韩长生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着赵阔。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弟子这是高兴。」赵阔哼了一声,「天诡仙地那群家伙,以前仗着实力强,没少抢我们的商队。上次抢了我们价值几千万仙石的货物,事后还死不承认。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韩长生温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事,有些事情,自然会遭到报应。坏事做多了,不用我们动手,天道也会收他们。」 赵阔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刚说完。 后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着韩长生和赵阔躬身行礼。 「启禀盟主,少盟主,外面有人求见。」 赵阔挑了挑眉毛:「谁在这个时候来?」 「是天诡仙地的陈明长老。」守卫回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赵阔愣了一下。 「陈明?」赵阔有些意外,「他不是死在禁地里了吗?」 「应该没死透。」韩长生放下茶杯,脸色平静,「大罗金仙,总有些保命的手段。让他进来吧。」 「是。」守卫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陈明在守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此时的陈明,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的气息十分虚弱,甚至有些不稳,显然是肉身被毁掉后,用秘法强行凝聚了新的肉身,体内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陈明一走进凉亭,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赵阔。 赵阔斜眼看着他,虽然心里对天诡仙地十分厌恶,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天命商盟的少盟主,代表着商盟的脸面,还是站了起身。 他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看着陈明,准备开口接待。 「哟,陈长老,真是稀客啊。没想到你命这么大,从禁地里活下来了,快请……」 然而,赵阔的话还没说完。 陈明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连看都没看赵阔一眼,直接把头扭向了一旁。 「赵阔,你做不了主。」陈明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韩长生跟我谈。」 赵阔的笑容瞬间收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下脸,冷哼了一声,退回到了韩长生身后。 韩长生坐在石椅上,神色淡然地看着陈明。 「陈长老,找我有何贵干?」 陈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凉亭外,看着韩长生,语气强硬地开口。 「韩盟主,现在那只药妖在神木禁地四处破坏,已经杀戮了无数的修士。若是任由它继续这么闹下去,它早晚会冲出禁地,祸及周围的几个大仙域。」 陈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逼迫。 「这只药妖实力极强,手段残忍。每个仙域势力,每一个大族,都有责任出手维护仙域的安宁。你们天命商盟作为仙域的顶尖势力,自然不能躲在后面。我们天诡仙地希望你们能立刻派出强者,随同我们一起围剿这头孽障。」 啪! 赵阔在一旁听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瞬间裂开了几道缝隙,茶杯也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屁!」 赵阔指着陈明的鼻子,大声怒骂。 「什么共同维护仙域安宁?那药妖本来在洞府深处待得好好的,是你们天诡仙地贪心,非要强行破开封印去抢夺神丹,才把那怪物给放出来的!」 赵阔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现在你们自己没本事解决,死伤了那么多人,反倒跑来跟我们谈什么责任?这明明是你们天诡仙地害的!凭什么让我们商盟的人去给你们当替死的人?」 第404章 背后的利益 「赵阔,你放肆!」陈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刺耳的沙哑,「你这是不把整个仙域放在眼里!」 他往前跨了一步,枯瘦的身躯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灰色死气,直逼赵阔。 「那只药妖现在四处破坏,所过之处,灵脉尽毁,活人死了一大片。受损的是整个仙域!要是任由它这么闹下去,仙域的根基都会被动摇。到时候,你们天命商盟就算有再多的生意,没有了安稳的仙域,你们能有好下场?」 赵阔冷笑一声,根本不听他这一套。他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看着陈明。 「少拿大道理来压我。」赵阔啐了一口,「仙域毁了,大家大不了一起完蛋!我们天命商盟有底蕴,有退路,大可以不做危险地方的生意。凭什么现在要我们的人去给你们天诡仙地当垫背的?为什么要我们出手?」 「你!」 陈明气得身子抖了一下,指着赵阔,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得好听,大义凛然。」赵阔继续讥讽道,「既然是整个仙域的事,那之前你们天诡仙地霸占神木一族洞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分给整个仙域?那时候你们吃独食,现在被骨头卡了嗓子,就想让大家帮你们抠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阔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陈明的痛处。 陈明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 神木一族的洞府,确实是他们天诡仙地想要独吞,结果踢到了铁板。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根本没办法抵赖。 陈明在凉亭外来回走动,脚步沉重,把地面的石板踩得咯吱作响。他体内的伤势本就没有痊愈,此时气息更加不稳,隐隐有黑色的死气从他的皮肤表面钻出来。 他自知说不过赵阔,索性不再理会,猛地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的韩长生。 「韩盟主,你也是这个意思吗?」陈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抹威胁的味道,「你们天命商盟,当真要站在整个仙域的对立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韩长生。 「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围剿药妖,不仅是我们天诡仙地,还有其他几个大仙域的顶尖势力,甚至连真龙丶真凤这些强大的真灵异族,也都已经答应联手。」 陈明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若是你们天命商盟这次执意不参与,等我们杀死了药妖,平定了这场灾祸,天命商盟一定会遭受到整个仙域所有势力的排斥!到时候,你们的店铺,你们的商队,别想再踏入任何一个势力掌控的范围!你们的生意,就等着彻底完蛋吧!」 听到这话,赵阔的脸色猛地一变。 商盟的立足之本就是做生意。 如果真的被所有大势力联合排斥,那商盟的产业在几天之内就会缩水大半,甚至彻底崩溃。 「你威胁我们?」 赵阔上前一步,体内的仙力轰然爆发,大罗金仙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陈明。 陈明虽然受了重伤,但面对赵阔的威压,他依旧挺直了腰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陈明冷冷地说道。 凉亭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赵阔准备动手的时候。 「好了,都住口。」 韩长生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凉风,瞬间吹散了凉亭里几乎要动手的紧张气氛。 赵阔身上的仙力瞬间一滞,他转过头,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韩长生。 「师父……」 韩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赵阔咬了咬牙,收回了仙力,狠狠地瞪了陈明一眼,退到了韩长生的身后。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看着陈明。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担忧,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陈长老,你刚才说的条件,我天命商盟答应了。」 韩长生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陈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韩盟主果然是明白人!」陈明哈哈一笑,先前的阴冷脸色顿时消散。 他看着韩长生,紧接着说道:「既然韩盟主答应了,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这次围剿,由我们天诡仙地的不死境老祖亲自主持,各方势力一起联手。你们天命商盟既然是商盟,那战斗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出太多的人手,但是,你们必须提供足够的物资。」 陈明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简,递给韩长生。 「这是我们需要物资的清单。其中包括十万颗高阶疗伤丹药,五万套备用法宝,还有三十艘巨型战船,用于运送各方势力的人马。这些东西,三天之内,必须全部送到神木禁地外围。」 赵阔在一旁听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提供物资,这分明是在明抢! 那些高阶丹药和法宝,价值无法估量,三十艘巨型战船更是商盟的战略资源。 「陈明,你别太过分了!」赵阔忍不住再次怒喝。 韩长生却抬起手,接过了那枚玉简。 他连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直接递给身后的赵阔。 「赵阔,去准备吧。三天之内,把这些东西送过去。」韩长生平静地吩咐道。 「师父!」赵阔急得直跺脚。 「去。」韩长生的声音冷了几分。 赵阔不敢违背韩长生的命令,只能咬着牙,拿着玉简,转身快步走出了凉亭。 陈明看着赵阔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对着韩长生拱了拱手。 「韩盟主爽快!那老夫就先告辞了,在禁地恭候天命商盟的物资。」 陈明说完,转身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迅速离开了后院。 等陈明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命商盟总部后。 赵阔又走了回来。 他一脸怒气地冲进凉亭,将手中的玉简重重地摔在石桌上。 「师父!弟子实在是想不通!」 赵阔大声嚷嚷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显然是气急了。 「那陈明明显就是在敲诈我们!三天时间,要我们拿出那么多物资,这简直是在割我们的肉!」 赵阔在凉亭里来回走动,双手不停地挥舞。 「而且,这根本就是一个坑!我们出力,最后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天诡仙地那群家伙的德行,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围剿由他们主导,等杀死了药妖,那颗神丹和药妖身上的好东西,肯定全都会落在他们手里。到时候分战利品,我们连根毛都分不到!」 他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们出钱出力,最后还要看着他们拿走所有的好处,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天命商盟的脸面往哪放?弟子觉得,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他们!」 赵阔发泄完了心中的怒火,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然而,韩长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看着他。 韩长生的脸色沉了下去,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阔,眼神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凉亭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阔,你是在怪我了?」 韩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听到这句话,赵阔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他脑子里的怒火瞬间被这股冰冷的声音浇灭。 他看着韩长生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弟子不敢!弟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赵阔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石砖。 「弟子只是觉得天诡仙地欺人太甚,一时糊涂,才说出了这些胡话。弟子对师父绝对没有任何怨言!请师父责罚!」 他跟随韩长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韩长生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在以前,无论他犯了什么错,韩长生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最多只是口头训诫几句。 可现在,韩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无形威压,让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抹杀。 看着跪在地上丶身体不断颤抖的赵阔,韩长生脸上的严肃之色突然消失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起来吧。我逗你玩的,不需要那么紧张。」 韩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赵阔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阔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后怕地看着韩长生。 「师父,您刚才可吓死弟子了。」赵阔拍着胸口,有些小声地说道。 韩长生端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抿了一口。 「你小子,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急躁?遇到事情,多动动脑子。」 赵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 「师父,那您为什么一定要答应陈明?那笔物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白白送给天诡仙地,弟子实在是不甘心。」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远方的天空,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这次的事情,确实如陈明所说,各个大势力和那些真灵异族都会参加。我们天命商盟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最看重的是名声,是规矩。」 韩长生看着赵阔,缓缓说道。 「如果大家都出力去平定灾祸,唯独我们缩在后面什么都不出,那在道义上,我们就站不住脚。到时候,其他势力联合起来排斥我们,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我们不能为了省下这一点物资,把商盟在整个仙域的生意根基给毁了。这笔帐,得算长远的。」 赵阔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可是,就算为了名声,我们出点物资也寸步不让,最后好处全被天诡仙地拿走,我们还是亏了啊。」 韩长生笑了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点,就是那只药妖本身。」 「那是一只存活了无数年丶吸收了大量不灭物质丶甚至是由神丹化形而成的药妖。它的身体里,孕育着无法想像的资源。哪怕是得到它的一滴血液,一截藤蔓,对于大罗金仙甚至是不死境的强者来说,都是天大的造化。」 韩长生眼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这样的好东西,你以为天诡仙地真的能独吞?」 赵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他们现在占据了主导权,而且还有不死境后期的老祖坐镇……」 「主导权?」 韩长生不屑地笑了一声。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主导权不过是一张废纸。除非是道祖那种无敌的存在出手,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独自吞下这只药妖。这次围剿,几个强大的势力,还有那些实力恐怖的真灵一族联合起来,确实一定能拿下这只药妖。但拿下之后呢?」 韩长生看着赵阔,反问了一句。 赵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拿下之后,就是分赃的时候了!」赵阔立刻喊道。 「没错。」 韩长生点了点头。 「到了分东西的时候,看的是谁实力强,谁的拳头大。天诡仙地之前在禁地里损失惨重,这次围剿,他们为了保住主导权,肯定会冲在最前面,出力最多。等药妖被杀死的时候,天诡仙地还剩下多少实力?他们凭什么跟其他势力争夺大头?」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我们出的只是物资,没有派出一个强者去拼命。我们的实力,完好无损。等他们拼到最后,死伤惨重,为了争夺药妖的尸体而互相厮杀的时候……那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时候。」 听到这里,赵阔彻底明白了韩长生的用意。 他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的笑容。 「师父,您这招真是太妙了!」 赵阔忍不住咧嘴直笑。 「让天诡仙地在前面当炮灰,我们躲在后面保存实力。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去收割好处。难怪您答应得这么痛快!」 「行了,别笑了。」 韩长生瞪了他一眼。 「既然明白了,还不快去准备物资?记住,清单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而且质量要好。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天命商盟在这次围剿中,是出了大力的。」 「是,师父!弟子这就去办,绝对办得妥妥当当!」 赵阔大声应道,浑身舒畅,转身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后院。 韩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将杯中的灵茶一口喝乾。 第405章 吃力不讨好 韩长生放下茶杯,空了的杯底还残留着几片碧绿的茶叶。 赵阔的动作很快,天命商盟的庞大机器在仙晶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三天时间。 神木禁地外围的大营已经建好。 天空里停着三十艘大船。这些船都是漆黑的铁甲制成,长达千丈,船身刻着重重叠叠的防御符文,排列在空中,遮住了大片的光线。 一箱一箱的疗伤丹药丶一捆一捆的符籙丶一架一架的备用法宝,正源源不断地从船舱里抬下来,把大营的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天诡仙地这次下了血本。 为了能够彻底抓住那只药妖,陈明亲自去请了几个古老的真灵种族。 真龙族丶真凤族,还有九幽雀族。 陈明给这些强大的种族送去了极厚的礼单。 他拿出了天诡仙地库藏多年的黄泉不灭水,甚至当着各族使者的面,签下了仙誓法契。 法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抓住药妖,药妖体内最珍贵的本源不灭物质,真灵一族可以拿走一半。 这些真灵一族的不死境老祖活得太久了。 他们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肉身隐隐出现了死气,随时都有可能坐化。 听到有药妖的本源不灭物质,这些老祖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这是能够帮他们延寿几万年的神药。 贪婪让他们放下了真灵的傲慢。 几位不死境的真灵老祖当即带着族中的精锐强者,住进了神木禁地外围的大营。 大营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石殿。 赵阔坐在木椅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卷帐目。 石殿里坐满了各方的强者。 左边是天诡仙地的人。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干瘪丶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的黑袍老人,他叫万骨,是天诡仙地的太上长老,实力已经到了半步不灭境,是这次围剿的首领。 右边则坐着真灵一族的强者。 真龙族的老祖是个满头金发的中年大汉,身上隐隐有雷霆闪烁,正闭着眼睛把玩两颗龙珠。 真凤族的老祖则是一个身穿红裙的妇人,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四周的空气因为她身上的高温而微微扭曲。 「赵阔。」 真凤老祖睁开眼,声音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 「你们天命商盟,这次就派了你一个大罗金仙过来?韩长生呢?他怎么不来?」 赵阔没有抬头,继续翻着帐本。 「我们盟主有别的事要忙。这次围剿,我们天命商盟只负责物资和战船。人手,我们一个都不派。」 「只出东西不出人?」 真龙老祖睁开双眼,手里的龙珠发出一声雷鸣。 「你们天命商盟倒是算得一笔好帐。出力搏杀的事情交给我们,到时候分好处,你们是不是也要在一旁看着?」 赵阔合上帐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 「好处怎么分,那是后面的事。现在,三十艘战船和十万颗疗伤药已经送到了。你们要是觉得不需要,我现在就让人拉回去。」 陈明坐在万骨老祖身后,脸色一阴,正要开口,却被万骨抬手拦住了。 万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扫了赵阔一眼。 「只要东西到了就行。现在,出发,抓药妖。」 …… 半天后,山谷。 这里的草木因为常年受到灵力滋养,长得极其高大,一株普通的野草都有数丈高。 药妖就在谷底。 它此时化作了一个一丈高的金色童子,头上扎着两个辫子,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肚兜,手里抓着一根粗壮的老藤,正在大口大口地吸食着地下灵脉散发出来的灵液。 「动手!」 万骨老祖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下去。 他乾瘪的大手猛地朝下一压,无数的黑死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万药谷上空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真凤老祖在空中现出庞大的真身。 一双燃烧着烈火的红色羽翼展开,喷出滔天的南明离火。 火焰像海浪一样,将山谷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真龙老祖发出一声龙吟,巨大的龙爪撕裂虚空,带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雷电,直奔药妖的头颅抓去。 好几个真灵一族的不死境强者在四周压阵,不断缩小包围圈。 药妖抬起头,那张童子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愤怒的神色。 它猛地将手中的老藤往泥土里一插。 一圈绿色的波纹从它脚下荡漾开来,速度极快。 万骨老祖的黑气大网碰到这股波纹,瞬间开始枯萎,眨眼间化作了飞灰。 真凤老祖的滔天烈火碰到绿色波纹,火光竟然熄灭了,反而转化成了浓郁的草木生机。 药妖的身体疯狂膨胀,瞬间化作了一株百丈高的金色神草。 无数条水桶粗细的金色藤蔓从泥土里冲了出来,像一根根长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抽向天空。 真龙老祖的龙爪被一根藤蔓正面抽中。 只听一声脆响,金色的龙鳞碎裂开来,鲜血四溅。 真龙老祖庞大的龙躯被直接抽得倒飞出去,砸断了数座山头。 真凤老祖也被十几根藤蔓死死缠住,红色的羽毛被扯掉了一大片,发出一声惨叫,狼狈地退开。 万骨老祖欺身而上,双手按在药妖的叶片上。 「死!」 无数的黑色死亡符文顺着他的双手,疯狂涌入药妖体内。 药妖发出尖锐的哭啼声。它的躯干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老人面孔,猛地张开大嘴,吐出了一口绿色的黏液。 黏液散发着奇香,但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音。 万骨老祖眼皮狂跳,想要抽身后退。 但那黏液速度太快,瞬间击碎了他的护体法宝,落在了他的胸口。 万骨老祖的胸口立刻开始消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骨骼。 药妖趁着这个机会,身体猛地一缩,再次变回童子模样,往地下一钻。 地面上冒出一股青烟。 药妖消失了。 原本万无一失的包围圈,被它强行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 大营大帐。 陈明一脚踢开地上的椅子,指着赵阔,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阔!你刚才在干什么?」 陈明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极度愤怒,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刚才药妖往北边逃窜的时候,距离你们天命商盟的战船不到千丈!只要你让战船上的神炮轰击一下,它根本不可能走得掉!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开炮?你这是通敌!」 赵阔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个茶壶,正对着壶嘴喝水。 听到这话,他把茶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陈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阔站起身,走到陈明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天命商盟的战船,那是用来运送物资的。神炮开火需要消耗大量的仙晶,那是我们商盟的财产,凭什么给你用?」 「这是为了整个仙域的安危!」 陈明指着大帐外面,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天诡仙地和真灵一族在前面拼命,万骨长老和几位老祖都受了伤!你们一动不动,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天命商盟到底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 赵阔冷笑了一声。 「我们提供了三十艘战船,把你们这几万号人运到神木禁地。我们提供了十万颗疗伤药,现在你们手底下的弟子嘴里嚼着的,都是我们商盟的东西!我们在动手之前,还给你们提供了药妖在万药谷的线索!」 赵阔拍了拍桌子。 「没有我们天命商盟,你们连药妖的毛都摸不到!现在你们自己没用,一个半步不灭,加上好几个不死境的老祖,连一只药妖都抓不住,反而被人家打得像狗一样。现在反倒来怪我们没出手?」 赵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陈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天命商盟好欺负?」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行,我们现在就走!」 赵阔转身朝着大帐外大喊:「来人!把船开走!所有还没发放的疗伤药丶法宝,全部装箱带回去!这个烂摊子,让他们自己玩去!」 「等等!」 陈明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要是让天命商盟这时候把物资和战船拉走,那些受了伤的真灵老祖绝对会立刻撂挑子。没有了疗伤药和战船,这支队伍不到半天就会彻底垮掉。 陈明站在原地,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只能忍。 「赵阁主,我刚才也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阔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以后说话注意点,不想合作,随时说。」 …… 赵阔也知道不能把事情做绝。 为了师父韩长生的计划,这只药妖必须被抓到。 他拿出了几张商盟收集到的地图,在大石桌上铺开。 「药妖虽然跑了,但万骨长老和真灵老祖也伤了它的本源。它现在急需灵力疗伤,肯定会去这几个灵气最浓郁的死角。」 赵阔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接下来的几天,赵阔组织了几次攻势。 他调动了商盟的三十艘战船,在天空中排成法阵,锁死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 大量的仙晶被塞进战船的阵法枢纽中。 轰!轰!轰! 战船上的神炮连续轰击,将可能存在空间裂缝的虚空全部炸成了浆糊,彻底断了药妖遁地的后路。 天诡仙地和真灵一族的强者在地面上围追堵截。 围剿进行了三天。 最终,在一处被神炮轰断了灵脉的绝谷里,药妖被死死地困住了。 它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极其暗淡,身形缩水了一大半。 「九幽黄泉阵,落!」 万骨老祖大喝一声。他胸口的伤势已经被秘法强行压制,双手打出无数道黑色印记。 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在绝谷上空成型,带着恐怖的不死法则,将药妖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真龙老祖和真凤老祖同时喷出一口本源精血。 精血化作两条数千丈长的法则锁链,瞬间将药妖的四肢死死缠绕。 药妖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惨叫声。 万骨老祖手里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骨刀,刀锋上带着不灭物质的微光。 他身形一闪,落在药妖身前,手中的骨刀猛地朝下一划。 刺啦! 药妖的一大片表皮被骨刀生生割开。 在生死关头,药妖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绿光。 这道绿光硬生生穿透了骨刀的封锁,瞬间钻进了绝谷下方一条极深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它又跑了。 但是这一次,万骨老祖的骨刀上,留下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表皮,地上还散落着几团晶莹的金色粉末,以及几滴翠绿色的血液。 浓郁到无法想像的药香在绝谷中散开。 …… 半个时辰后,大营大帐。 石桌上摆着五个精致的白玉瓶。 瓶子里装的就是从药妖身上刮下来的粉末和血液。 这些粉末虽然少,但里面含有极强的不灭物质碎片。 对于不死境的老祖来说,这是能让肉身重获生机的至宝。 陈明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托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开始分配这些药粉。 「万骨长老,两瓶。」 万骨老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将两只玉瓶收进袖子。 「真龙老祖,一瓶。」 「真凤老祖,一瓶。」 「九幽雀老祖,一瓶。」 分完了。 桌面上空空如也,一个玉瓶都没有剩下。 赵阔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陈明,我们天命商盟的份额呢?」 赵阔的声音很冷。 陈明慢慢地收起空了的托盘,看着赵阔,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 「赵阁主,我们天诡仙地做事,一向最讲公平。这次抓捕药妖,出力最多的是万骨长老,还有几位真灵一族的老祖。大家都是流血流汗,万骨长老甚至连肉身都差点毁了。」 陈明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 「而你们天命商盟,从头到尾都躲在战船上。你们连一滴血都没流,连一个弟子都没死。这种能够延寿的神物,当然只能分给真正出力的功臣。你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分?」 真龙老祖和真凤老祖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玉瓶,神色冷漠。 没有一个人帮天命商盟说话。 赵阔看着陈明那张得意的脸,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的木椅踢得粉碎。 「陈明,你很好。」 赵阔指着陈明的鼻子,脸色阴沉。 「我们走着瞧。」 说完,赵阔一拂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 第406章 亲自出马 大帐的门帘重重落下,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陈明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把空了的白玉托盘往石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跳梁小丑。」 陈明吐出一口唾沫。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两旁的真龙老祖和真凤老祖。 这两位真灵一族的不死境强者正盯着手中的玉瓶,脸色依旧发黑。刚才赵阔摔门而去的举动,显然也让他们感到了被冒犯。 陈明走到真龙老祖身侧,微微躬身,放低了声音。 「两位老祖,刚才赵阔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这天命商盟,仗着自己手里握着点修仙物资,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真龙老祖握紧了手中的龙珠,雷光在指缝间一闪而过,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哼,一个倒卖货物的商盟,确实有些过了。」 陈明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不是嘛。先前我们天诡仙地丶真龙族丶真凤族,大家在各处坊市和灵药山脉都有不少合作,天命商盟在中间抽了多少油水?结果呢?到了真正需要联手围剿药妖丶出力流血的时候,他们缩在最后面。」 他用手指了指大帐外面。 「运送人手用他们的战船,要收租金。神炮开火,要算仙晶。底下的弟子受伤,吃一颗他们的疗伤丹药,回头帐单都送到了我们桌案上。这哪里是盟友?这分明是趴在大家身上吸血的蚂蝗。」 陈明拍了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 「这次要不是万骨长老拼着肉身坏掉,几位老祖耗费本源精血,这药妖能被刮下这些药粉?他们天命商盟一滴血都没流,张口就要分走一份不灭物质。要是真分给他们了,老夫都替几位老祖觉得不值!」 真凤老祖将玉瓶收进袖中,冷冷开口:「天命商盟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各大秘境的灵药,他们都要插一手。既然他们只想拿好处不想出力,那以后的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真龙老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真龙一族地盘上的商路,下个月起,税率翻三倍。他们的商队,不准再进入龙谷百里之内。」 「真凤一族控制的火山梧桐林,也全面禁止天命商盟的采药人进入。」真凤老祖跟着说道。 陈明听到这两句话,双手一拍。 「两位老祖英明!这才是对付这种奸商的办法。没有了我们这些大势力的支持,他们的货卖给谁?他们的灵药从哪来?只要我们几家联手,在各个仙域把他们的商路丶坊市丶矿脉全部封死,不出百年,天命商盟就得跪着来求我们!」 陈明越说越兴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在他看来,天命商盟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没有了真灵一族和天诡仙地的合作,商盟的底蕴再厚,也撑不了多久。 「接下来,就由我们天诡仙地带头,彻底封锁天命商盟的所有产业!」 陈明站起身,对着几位老祖拱手。 「老夫这就去安排具体的封锁令,务必让天命商盟连一块仙晶都赚不到。」 几位真灵老祖冷漠地行了个礼,随后化作各色流光,离开了大帐。 陈明站在空荡荡的大帐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长生,赵阔,你们就等着哭吧。」 …… 天命商盟总部。 一道金色遁光落在后院,砸在地面上,震得落叶漫天飞。 赵阔一脚踹开偏殿的木门,黑着一张脸,大步朝着盟主书房走去。他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肚子里的火气憋得他浑身难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推开书房的朱漆大门。 书房里点着淡淡的静神香,烟雾袅袅升起。 韩长生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上,面前的书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叠厚厚的公文。 他手里握着一杆白玉制成的毛笔,正在一份契约上写下批示。 听到开门声,韩长生连头都没抬,指了指书案左侧的那叠公文。 「回来了?正好,把左边那叠帐目核对一下,把几处新开张的药铺流水分出来。」 赵阔没有动。 他走到书案前,把佩剑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随后,他整个人瘫在旁边的木椅上,叹了一口粗气。 「师父,出大事了。」 赵阔抓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韩长生手中的玉笔顿了顿。他抬起眼皮,看着一脸颓丧的赵阔,把笔放在了砚台上。 「天塌下来了?」 赵阔低下头,双手抠着大腿上的布料,声音低了下去。 「师父,弟子好像……把您交代的事情给办砸了。」 韩长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 「怎么砸的?」 赵阔有些不敢看韩长生的眼睛。 「那只药妖……最后被围堵在绝谷里。万骨那个老家伙用秘法困住了它,真龙和真凤那两个老不死也出了手。万骨用骨刀从药妖身上刮下来五瓶药粉和血液。但是分东西的时候……」 赵阔咬了咬牙,一拳砸在扶手上。 「陈明那个王八蛋!他把五瓶东西全分给了天诡仙地和那三个真灵家族。我们天命商盟,连一粒粉末都没拿到!我去质问他,他居然说我们一直躲在战船上,没流血没死人,凭什么分东西?我气不过,把椅子踢碎就跑回来了。」 赵阔越说声音越小。 「师父,您之前说要等他们拼完了我们去收割,可现在东西都落在他们手里了。我是不是太没用,连一瓶药粉都抢不回来?」 韩长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就这事?」 赵阔一愣,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师父,这还不算大事?那可是含有不灭物质的延寿神药!就这么被他们分了,我们一文钱都没捞着,白白便宜了他们!」 韩长生指了指他,摇了摇头。 「淡定。我之前怎么教你的?每逢大事有静气。」 韩长生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且问你,是不是那陈明故意在言语上激怒你,让你当着真龙丶真凤两族的面发火,然后空手回来了?」 赵阔眨了眨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直接对准韩长生。 「师父!您真是神了!您怎么什么都知道?您是不是在陈明身上装了监视阵法?当时的情况,跟您说的一模一样!陈明那孙子就差把『滚』字写在脸上了,真龙和真凤那两只老鸟也坐在一旁装死,根本没人替我们说一句话!」 韩长生把赵阔的大拇指拨开。 「还用得着装阵法?陈明那点心眼,跟筛子一样,一眼就能看穿。」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 「他这次请了真灵一族,许下了不少好处。可天诡仙地自己也想要药妖的本源。药妖只被割下一层皮,分到手的就那么点东西。陈明要想安抚住真灵一族,不让他们当场发飙,就必须把属于我们天命商盟的那份扣下来,全部塞进他们的嘴里。」 赵阔走到韩长生身后,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我们出了那么多的物资和战船,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弟子实在咽不下去!」 「算了?」 韩长生看着云海,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我韩长生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他转过身,拍了拍赵阔的肩膀。 「陈明以为,他把利益分给真灵一族,就能把我们天命商盟孤立出去。他甚至还会联合那几个种族,对我们商盟进行封锁。对不对?」 赵阔瞪大了眼睛:「他敢?」 「他当然敢。在利益面前,只有永远的利益。真龙和真凤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是合作夥伴。当陈明给他们指了一条能彻底瓜分我们丶或者获得更多延寿物质的路,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踩我们一脚。」 韩长生走回书案前,将刚才写好的那份契约拿起来,直接用仙火烧成了灰烬。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大一点。」 赵阔看着那团灰烬,心里原本的憋屈和担忧瞬间消失乾净。 他知道,只要师父露出这种神色,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直接调动战船,跟他们开战?」 赵阔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开战?那是莽夫行径。」 韩长生斜了他一眼。 「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韩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接下来,这件事情由我亲自来处理。我会离开总部一段时间,去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他看着赵阔,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两叠公文。 「至于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你老老实实留在总部,把商盟内部的所有事务处理好。尤其是一些重要药材的储备,还有防卫阵法的维护,随时听我的调遣。能不能做好?」 赵阔看着那枚象徵着最高权力的盟主令,立刻挺直了腰杆,重重地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家里守得死死的!只要您一句话,商盟所有的仙晶和物资,随时可以砸出去!」 他咧开嘴,嘿嘿直笑。 「只要师父出手,什么天诡仙地,什么真灵一族,全都是地上的蚂蚁。弟子就在总部,等着看陈明怎么哭!」 韩长生笑着摇了摇头,挥了挥手。 「行了,别贫了。赶紧把地上的木屑扫了,把这叠帐本抱走,今晚对不完,不准睡觉。」 「得咧!」 赵阔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抱起帐本,转过身大步跑了出去,刚才脸上的阴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07章 两位不死境供奉 赵阔抱着一叠沉甸甸的帐本跑了出去。 房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青铜香炉里冒出的细细烟雾,在半空中打着转。 韩长生站在书桌旁,没有立刻动身。 他伸出手,按在桌角一块雕刻着猛兽的黑色玉石上。 咔哒。 机关发出一声轻响。 书架朝两边缓缓退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韩长生迈步走了进去。 顺着石阶往下走,身后的书架自动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颗颗发光的夜明珠,把向下的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气海。 他体内的仙力正在像潮水一样翻滚,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那一层无形的屏障。 快要突破到大罗金仙境界了。 不过,即使突破了,这个修为在接下来的计划里,也还是不够看。 药妖是不死境的生灵。 而天诡仙地和那几个真灵一族,派出的也全是不死境的古老强者。 大罗金仙在普通修士眼里或许是地位极高的大人物,但在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面前,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天命商盟这些年靠着贩卖各种修仙物资,掌控了十几条跨越仙域的商路,赚到了数不清的仙晶,在很短的时间内暴富起来。 但是,商盟的底子实在是太薄了。 和天诡仙地丶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这种传承了无数万年的庞大势力相比,天命商盟在顶尖战力上有着极大的差距。 商盟内虽然有一些护卫和供奉,但大多都是金仙或者大罗真仙。 没有足够多的不死境丶不灭境强者坐镇,手里的仙晶再多,也只是别人嘴里的肥肉,随时都会被那些大鳄一口吞下。 这也是韩长生这些天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 他没有闲着,知道商盟的短板在哪里,所以这一年来,他将商盟赚取的大半仙晶都砸了出去,暗中招募那些实力强横的散修强者。 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乎把商盟积攒的存项都掏空了一小半。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在暗中拉拢到了两位真正的不死境强者。 走完几百级石阶,前面出现了一座宽阔的地下石室。石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角落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的皮肉都陷了下去,看起来就像一个快要死掉的普通老头。 他叫张寻天。 他是一位真正的不死境散修。 在成为散修之前,张寻天是无底洞的太上长老。 无底洞曾是仙域中极其强大的一个顶尖势力,名气极大,掌控着数十个小世界。 但后来,无底洞因为一桩恩怨,彻底得罪了天诡仙地。 天诡仙地当时的掌权者极其狠辣,直接召集了附近好几个实力强大的真灵族,派出了十多位不死境的强者,一夜之间打上无底洞。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无底洞的宗门被彻底毁灭,死伤无数。 张寻天在宗门被灭时受了极其严重的伤,靠着秘法强行斩断了一部分神魂,这才侥幸逃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四处躲藏的散修。 天诡仙地这些年一直在各大仙域通缉他,悬赏的仙晶堆成了一座山。 韩长生为了招募张寻天,花费了极大的代价。 他不仅动用商盟的所有关系,帮张寻天掩盖了气息,躲避天诡仙地的追查,还送出了三颗能够修补神魂的九品仙丹。 直到半个月前,张寻天才终于松口,答应成为天命商盟的暗中供奉。 右边坐着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双手拄着一根看起来已经枯死的木头拐杖。 她是圣柳老祖。 她同样是一位散修,本体是一棵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柳树。 在极其古老的传说中,曾有一位远古时期的神柳,修为突破到了最顶峰的道祖境。 那名道祖在突破的时候,天空中落下了许多绿色的甘露,每一滴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生命之力。 圣柳老祖那时候还只是一棵普通的柳树,正好长在那位道祖突破之地的边缘,吸收了那些落下的甘露,这才开启了灵智,一路修行。 她因为吸收了道祖甘露,底子极好,顺利修成了不死境。不过,圣柳老祖的性格比较温和,不喜杀戮,她的战力在同境界中只能算得上一流偏下。 看到韩长生走进来,张寻天和圣柳老祖同时站了起来。 「盟主。」两人微微拱手。 韩长生走到上首的石椅上坐下,摆了摆手:「两位长老,请坐。自己人,不用这些客套。」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白色的玉简,放在石桌上,往前推了推。 张寻天坐回原位,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枚玉简,缓缓开口:「盟主今天把我们两个老家伙叫过来,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韩长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天诡仙地和那几个真灵一族,刚刚在绝谷围攻了药妖。」 圣柳老祖挪动了一下手中的枯木拐杖,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老婆子也听到了风声。天诡仙地这次的动静闹得极大,连真龙和真凤那几个老家伙都被他们请了出去。老婆子听闻,他们是必须要拿下那只药妖。」 「他们失败了。」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药妖拼死突围,已经逃走了。天诡仙地虽然从它身上刮下了一些皮毛和药粉,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万骨长老连肉身都毁掉了,其他几个老家伙也都受了伤。」 张寻天的眼皮猛地一跳,身子往前倾了倾:「天诡仙地和真灵一族出了那么多的强者,居然都没能留下那只药妖?盟主今天和我们说这些,莫非是想对那只药妖动手?」 「对。」韩长生回答得很直接。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迟疑和担忧的神色。 「盟主,这事情怕是不妥。」张寻天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天诡仙地的实力,我是最清楚的。他们集齐了那么多不死境的强者,连万骨那种老怪物都把肉身给毁了,也没能拿那药妖怎么样。」 他竖起两根手指:「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也只有我和圣柳两个不死境。天命商盟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但真正打起来,仙晶可砸不死药妖。我们这点人手,去袭击药妖,怎么可能成功?」 圣柳老祖也跟着点头,声音有些颤抖:「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那药妖被围攻之后,现在肯定已经红了眼。我们要是撞上去,怕是要吃大亏。」 韩长生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位长老,你们把事情想得太难了。」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地图前,伸手指向一个画着红圈的荒凉山谷,「天诡仙地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陈明那些人太贪。他们一上来就想着把药妖彻底困死,甚至想直接抢夺它的生命本源。药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保命的手段多得数不清。他们逼得太狠,药妖自然会和他们彻底拼命。」 张寻天站起身,走到地图旁,仔细盯着那个红圈:「那盟主的意思是?」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两人:「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们这次去,不是去和它拼命,更不是要杀了它。我们只是去袭击它,从它身上获得一些带有不灭物质的丹药。」 「药妖每隔一段时间,体内就会凝聚出带有不灭物质的丹药。现在它被天诡仙地打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只要给它足够的压力,它为了保命,绝对会把丹药主动吐出来。」 「而且,我已经在它逃跑的必经之地,布置好了最顶尖的困阵。」 张寻天皱了皱眉,追问到:「那药妖就算受了伤,也是不死境。它要是真的发狂,我们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韩长生笑着摇头:「不会。它现在受了重伤,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疗伤。我们用阵法困住它,只要丹药,不要它的命。它只要交出丹药就能脱身,绝对不会和我们死磕。你们只需要在阵法外面,帮我催动阵法压制它的行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听到这里,张寻天脸上的担忧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韩长生最看重利益,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韩长生做了这么多准备,连阵法都提前布置好了,说明这件事情确实有极高的把握。 圣柳老祖也松开了抓着拐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盟主已经算好了,那老婆子就陪盟主走一趟。反正只是在外面控制阵法,老婆子最擅长这个。」 张寻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点头说:「好,那我也去。只要不和那畜生正面死磕,只是催动阵法,问题不大。」 韩长生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那就辛苦两位长老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两位的好处。」 半个时辰后。 三道刺眼的流光从天命商盟的后山飞出,瞬间融入了夜色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 仙域的最北边,有一片连绵不断的荒原。 这里的地面全是黑色的碎石和枯黄的杂草,狂风不断地吹过,卷起满天的黑色沙尘。 荒原上连一只活着的野兽都看不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在荒原深处的一处乱石谷里,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漆黑的嘴巴。 缝隙底下,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趴在碎石堆里。 这身影足有百丈高,身上长满了各种奇异的藤蔓和巨大的绿色叶子。 但此时,它身上的藤蔓断了一大半,断口处还流淌着绿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落在黑色的石头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股股绿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正是从绝谷逃出来的药妖。 它趴在地上,庞大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周围的碎石,身上的那些绿色叶子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是被真凤火和真龙雷霆烧伤的。 在它的胸口位置,还有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巨大刀痕,里面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药妖闭着眼睛,身上的绿色光芒一闪一闪,正在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它太累了,和好几个同境界的强者大战了一场,它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的仙力。 就在药妖准备彻底睡去的时候。 嗡。 一声奇怪的声响突然在石谷上方炸响。 紧接着,整片荒原的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 无数道粗壮的金光从乱石谷的四周冲天而起,这些光柱在天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刺眼的金光把整个漆黑的石谷照得如同白昼。 阵法成形的速度极快,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就把方圆十里全部死死地封锁在内。 药妖猛地睁开眼睛。 它那绿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极度的愤怒与惊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庞大的身体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藤蔓像无数条大蟒一样,朝着天空中的金色光罩疯狂地砸了过去。 第408章 过来质问 轰! 第一批藤蔓重重地撞在金色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色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破开。 反倒是光罩上浮现出十二个巨大的金色符文,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将那些砸过来的藤蔓全部震成粉碎。 在乱石谷四周的高处,站着十二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丈许长的金色阵旗,体内的仙力如同潮水一样,疯狂地灌注到手中的阵旗里。 这十二个人,全都是天命商盟暗中培养的大罗金仙高手。 他们占据了十二个不同的方位,布下这门专门克制妖兽的「锁天金光阵」。 药妖庞大的身体在阵法里疯狂地撞击着。 它一拳砸在光罩上,光罩上的金色符文立刻反弹出一股绝强的力量,将它的手臂震得裂开,流出更多绿色的血液。 药妖想要撕裂虚空逃走,可每一次它的爪子伸向虚空,虚空中就会亮起无数道金色的锁链,狠狠地将它的爪子抽了回去。 药妖绝望地怒吼,身上的叶子和藤蔓开始疯狂地生长,想要用庞大的身体强行撑破这个阵法。 十二个大罗金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们的双手开始颤抖,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韩长生站在最高的一处山崖上,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 狂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药妖胸口处的那道巨大刀痕。 随着药妖疯狂地撞击阵法,它体内的仙力消耗得越来越快,胸口的刀痕也裂得越来越大,绿色的光芒从里面不断地溢出来。 就是现在。 韩长生眼中精芒一闪,沉声道:「两位长老,动手!」 站在他身后的张寻天和圣柳老祖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韩长生的命令,张寻天大喝一声,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头上的木簪直接崩碎,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枯瘦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的不死仙力没有任何保留,化作一股灰色的巨浪,从他的经脉中奔涌出来。 「死气化剑,斩!」 张寻天伸手指向下方的药妖。 他头顶的虚空猛地裂开,一柄足有万丈长丶散发着无尽死气的灰色石剑凭空凝聚。 石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虚空似乎都开始腐烂,可怕的死气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染成了灰色。 与此同时,圣柳老祖也动了。 她将手中的枯木拐杖重重地顿在虚空中。 咚。 一声闷响传开,那根看似已经枯死的拐杖爆发出滔天的绿光。 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色神柳投影在虚空中浮现,千百条粗壮的柳枝如同绿色的雷霆,带着生与死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去!」 圣柳老祖伸手一点。 一柄灰色石剑,千百条绿色雷霆柳枝,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穿过阵法的缝隙,狠狠地砸向了药妖胸口的伤口。 正在撞击阵法的药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想要躲避,但在十二个大罗金仙合力催动的阵法压制下,它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根本无法移动。 轰隆隆! 两个不死境强者的全力一击,精准无误地轰在了药妖胸口那道十几丈长的刀痕上。 药妖庞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胸口的位置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焦黑的木屑和绿色的血液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伴随着这些血液和木屑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颗颗散发着浓郁绿色药香的丹药。 这些丹药只有鸽子蛋大小,表面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极其奇特,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些丹药一落地,就将地面的黑色碎石染成了绿色,甚至有嫩芽从石缝里长了出来。 这正是药妖体内凝聚了无数年的不灭物质丹药! 足有三十多颗! 药妖受此重创,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它那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它知道,再留下来它一定会死在这里。 「吼!」 药妖嘴里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本源精血。 这团精血化作一团绿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它那庞大的身体。 轰! 药妖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硬生生将天空中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十二个控制阵法的大罗金仙同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脸色惨白。 药妖没有任何停留,用尽最后的力气,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朝着北方的荒原深处疯狂地逃窜。 张寻天看到药妖逃走,眼睛顿时红了。 他看着那些飞散的丹药,又看了看药妖逃走的方向,急声喊道:「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继续追!它的妖丹肯定也是宝贝!」 圣柳老祖也有些兴奋,身上绿光再次大作:「老婆子也去!不能让它跑了!」 两人身形一动,就要穿过破碎的阵法去追赶。 「站住!谁也不准追!」 韩长生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 这一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身体猛地一震,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们想起了韩长生之前的手段和承诺,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两人有些尴尬地落回地面。 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 张寻天的袖子一卷,一股狂风吹过,将散落在碎石堆里的那些绿色丹药全部吸了过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个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丹药分装进去。 圣柳老祖也在一旁帮忙,用乾枯的手指点着丹药的数量,两人的眼睛里都在放光。 「三十六颗。」 圣柳老祖将最后一个瓶塞塞紧,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蕴含着不灭物质的延寿神药!在外面,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能让那些大罗金仙打破头去抢。 而他们,只是出手了一招,就得到了这么多。 韩长生迈步走了过来,落在两人面前。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连忙迎了上去。 张寻天将三个白玉瓶递给韩长生,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红晕,但随后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盟主,刚才其实是个好机会。」张寻天看着药妖逃走的方向,有些急切地说道,「那畜生连本源精血都烧了,现在肯定虚弱到了极点。要是我们继续追上去,再来一下,绝对能把它彻底留下来。那可是不死境的药妖啊,若是能拿到它的妖丹和全部尸身,那价值……」 圣柳老祖也在一旁跟着点头:「老婆子也觉得可惜了。那药妖受了这么重的伤,跑不远的。」 韩长生接过那三个白玉瓶,顺手将其收进袖子里,然后抬头看着两人。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冰冷。 「追上去?」 韩长生冷笑了一声。 「张长老,你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一个不死境的生灵在绝境中会做什么吗?」 张寻天一愣。 韩长生看着他,继续说道:「药妖受了重伤是不错,可它是不死境。如果你们真的把它逼到无路可退,它选择自爆,你们两个谁能挡得住不死境生灵自爆的威力?」 张寻天的脸色顿时白了一下。 「还有,这里是荒原。」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天诡仙地和真灵一族的那些人就在后方。刚才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觉得他们是死人吗?他们现在肯定在往这边赶。」 「如果我们在这里和药妖死磕,耽误了时间,一旦被陈明那些人围住,你们觉得,他们会看着我们把这些丹药带走?」 「到时候,不仅药妖拿不到,连我们手里的这些,也得全部吐出去,甚至连命都要留在留在这里。」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锤砸在两人的胸口。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浑身一震。 一股凉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直接冲上了脑门。 他们刚才被这些不灭物质的丹药晃了眼,只想着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却完全忽略了这些致命的危险。 药妖的自爆,那威力足以毁灭方圆千里。他们两个就算是不死境,正面对上自爆,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后面还有天诡仙地和真灵一族那些饿狼。 如果真的被那些人堵在这里,他们两个散修,绝对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想到这里,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是我太冲动了。」 张寻天苦笑了一声,对着韩长生抱了抱拳,眼里满是心服口服的神色。 「盟主深谋远虑,要不是盟主刚才喝止,我们两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圣柳老祖也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叹息道:「老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居然还没有盟主看得清。贪心害人啊,老婆子刚才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 韩长生脸色缓和了一些,摆了摆手:「拿到了东西,就该立刻走。贪心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一挥手,那些脱力的大罗金仙迅速聚拢过来,将地上的阵旗收起。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 嗡! 远处的虚空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如同一颗颗陨石一样,朝着这片石谷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人还未到,那股强大的威压就已经让这片荒原的碎石全部化作了粉尘。 韩长生眼睛微眯,看着虚空中的动静,并没有感到意外。 呼。 虚空被一只枯瘦的大手直接撕开。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虚空裂缝里迈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身穿一件黑金色的长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森然的怒火。 正是天诡仙地的长老,陈明。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天诡仙地的强者,个个气息深沉。 陈明一走出虚空,目光就落在了满地狼藉的乱石谷里,随后他的视线又在韩长生丶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身上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寻天身上时,他的眼皮明显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瞳孔也猛地缩紧。 「张寻天?!」 陈明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呼了一声。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被天诡仙地通缉了无数年的无底洞余孽。 但他很快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将目光死死地盯着韩长生,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 「韩长生!」 陈明大步走上前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天命商盟偷偷带着人来到这里袭击药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下?!」 他用手指着满地的焦黑和残留的绿色药液,声音又高了几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只药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们居然敢在背后截胡?!」 第409章 天命联盟 「截胡?」 韩长生挑了挑眉毛,看着陈明说道:「陈长老,这话你是在哪里乱说的?什么叫截胡?」 陈明往前跨出一步,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粉碎。 他用手指着前方那些焦黑的坑洞和残留的绿色液体,大声喊道:「难道不是?我们为了这只药妖,在荒原里找了那么多天,消耗了多少人手!你们却在后面偷偷动手,在这里设下阵法伏击它!」 「要是说截胡,你现在就可以带人去追。」 韩长生抬起手,指了指北方那片空旷的荒原。 「药妖刚才往那边跑了,它还没有死。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去追,去把它杀了,我们绝对不拦着你。」 陈明看着北方,脸色变得像铁一样黑。 药妖刚才逃走时的速度他感知到了,那是不惜燃烧本源精血的拼死逃命,现在去追,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原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影子。 韩长生收回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冷声说道: 「这地方是我们天命商盟自己发现的。为了打伤这只药妖,我动用了十二个大罗金仙,在这里布下了锁天金光阵。我的两位长老也动了手,这才打碎了它身上的甲壳,震落了丹药。」 「我们同样花费了大量的功法,用了极大的力气。陈长老空着手跑来,嘴唇一碰就是截胡,不觉得可笑吗?」 陈明气得不行。 他看着韩长生身后的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这两个不死境的强者正冷冷地看着他,这让他的皮肉有些发紧。 但他想到自己背后有天诡仙地,还有跟着一起来的各方大势力,底气又足了三分。 「韩长生,你少在这里找藉口!」陈明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脸上的皮肉在发抖,大声喊道,「立刻把你们刚才攻击药妖获得的神丹交出来!」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朝上,语气极其强硬。 韩长生笑了一声,直接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那不行。」 「你说什么?!」 陈明的声音高了八度。 韩长生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不行。之前我们天命商盟跟着天诡仙地一起行动,说好了一起对付药妖。可结果呢?在天诡仙地里,我们处处被针对,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做,还要出大批的仙晶和疗伤物资。」 「到头来,连一颗最差的丹药我们都分不到。我们出了那么多东西,什么都没获得。现在我们自己动手拿到了神丹,凭什么要交给你?」 陈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要吐出来的血腥味强行咽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十几道身影。 那些身影里,有几位体型高大丶身上长着厚重鳞片或者青色羽毛的强者,正是真灵一族的厉害人物。 「好!韩长生,算你有种!」 陈明咬着牙,冷笑着说道:「今天跟着我来的,不只是天诡仙地的人,还有真灵一族的诸位道友,以及其他各方的强者。你今天一个人要把这些神丹全吞了,连个渣都不给别人留,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和大家交代!」 他故意把声音传得极远,好让后面的所有人都听到。 果然,听到陈明的话,那几个真灵一族的强者都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盯着韩长生的衣袖,眼神里带着贪婪。 他们都想要药妖的神丹。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 「交代?我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圆形的玉盘。 那玉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最中心的地方,有一点绿色的光芒正在一闪一闪地移动,方向正是北方。 「不过,陈长老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韩长生举起手中的玉盘,看着周围的众人,大声说道:「天诡仙地做事不公,跟着他们,大家不仅得不到好处,还得给他们当枪使。既然这样,我今天就在这里组建一个『天命联盟』。」 他指了指玉盘上的绿点。 「我手里有特殊的寻药阵盘,能精确地知道药妖的位置和它的一举一动。跟着我,可比在天诡仙地底下跟着瞎子乱撞,要好太多了。只要大家加入天命联盟,以后得到的东西,人人有份。」 陈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组建联盟?」 陈明指着韩长生,脸上满是嘲弄和不屑。 「韩长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大家服从你?你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你不过是一个商盟的盟主,实力也一般。要不是靠着身边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散修,你连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当盟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陈明说完,转头看向真灵一族的那几位强者,大声说道:「诸位道友,你们看,这小子居然想骑在你们头上,让你们听他的命令。你们怎么说?」 那几个真灵一族的强者看着韩长生,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他们互相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摇了摇头。 一个身材壮硕丶额头上长着一根金色独角的壮汉迈步走了出来。他 是真灵一族里赤角牛族的强者,实力已经到了大罗金仙的顶峰。 他看着韩长生,大声拒绝道:「韩盟主,虽然你手里有找药妖的盘子,但我们真灵一族不会加入你的联盟。我们只和真正强大的势力联手,天命商盟不过是一个卖东西的,没有底蕴,不配命令我们。」 另一个背上长着青色羽翼的真灵女子也开口说道: 「没错,想让我们真灵一族加入,你想都不要想。我们绝对不会加入你那个什么天命联盟。」 其余的几个强者也纷纷表态,一个个严词拒绝,态度十分坚决。 在他们看来,真灵一族血脉高贵,怎么能听从一个商户盟主的调遣。 陈明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肉都因为得意而抖动起来。 他看着韩长生,讥讽道:「听到了吗?韩长生。大家都不想加入你那个同盟。你以为你手里有个盘子,就能让大家听你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些花招什么都不是!你今天注定什么都成不了!」 韩长生神色很平静,任由陈明在旁边大喊大叫。 等陈明说得差不多了,韩长生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拿出了刚才分装好的一个白玉瓶。 他伸出手指,在白玉瓶上轻轻一弹。 啵。 瓶盖直接飞了出去。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味从瓶口冲了出来。 那药香化作了绿色的雾气,在半空中甚至凝聚成了一棵小草的形状。 周围的碎石地上,凡是沾到了这股药香的石头缝里,竟然瞬间钻出了一根根绿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白玉瓶,甚至能听到咽口水的声音。 韩长生倒出一颗神丹,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丹药上绿光流转,不灭物质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想让大家加入,自然得拿出诚意。」 韩长生看着那几个真灵一族的强者,淡淡地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谁现在愿意加入天命联盟,在这里立下天道誓言,以后共同进退。」 他把手里的神丹往前送了送。 「只要加入,当场就可以获得一颗这样的神丹。人人都有。」 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那些真灵一族强者的眼门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韩长生手里的丹药,脸上的皮肉在抽搐,连呼吸都变得像风箱一样粗重。 这可是蕴含着不灭物质的药妖神丹! 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这东西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修为,更重要的是能延寿,关键时刻能保命! 在外面,这样的神丹根本买不到,哪怕是大罗金仙甚至不死境,都要争抢。 而现在,只要立个天道誓言加入联盟,就能当场拿到一颗! 刚才说话最硬的赤角牛族独角壮汉往前走了两步,双眼死死盯着那颗丹药,语气有些急迫地问道: 「韩盟主,你此言当真?只要立誓,现在就能拿到这颗神丹?」 他连称呼都直接改成了「韩盟主」。 韩长生点头:「当然是真的,立誓,拿药。」 「好!天道在上,我赤角牛族今日加入天命联盟,以后与天命商盟共同进退,绝不背叛。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独角壮汉大声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就落下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融入了他的眉心里。 这是天道誓言达成的标志。 韩长生伸指一弹。 嗖。 那一颗绿色的神丹化作一道绿光,精准地落入了独角壮汉的手里。 独角壮汉一把握住神丹,仔细看了一眼,又闻了一下,脸上的皮肉因为过于高兴而挤在了一起。 他把神丹小心翼翼地放进最贴身的怀里,随后对着韩长生抱拳,大声喊道: 「见过盟主!以后盟主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那些真灵强者彻底变了态度。 他们原本的骄傲和不屑,在一颗神丹的诱惑面前,瞬间碎成了粉末。 「我也立誓!我青羽族今日加入天命联盟!」 那名长着青色羽翼的真灵女子撤回刚才的话,大声喊道,生怕慢了一步。 「天道在上,我白虎一族加入天命联盟,以后听从韩盟主调遣!」 「我黑鳞一族也愿意加入!」 「还有我,我也立誓!」 一群人抢着往前挤,立誓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天空中不断闪烁着天道誓言的微光。 那些原本冷漠拒绝的强者,现在全都要加入,一个个脸色涨红,眼睛放光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面带微笑,手中的白玉瓶里不断飞出一颗颗神丹,精准地落入每一个立誓的人手中。 每一个拿到神丹的强者,都露出了极为高兴的神色,老老实实地退到了韩长生的身后。 站在不远处的陈明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原本是他拉拢过来的帮手,此时正像狗一样围在韩长生身边,抢着立誓。 陈明的脸先是红,接着变白,最后变得像炭一样黑。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真灵一族的强者,大声骂道: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刚刚你们不是说绝对不加入吗?!你们还要不要脸?!为了一颗丹药,你们就直接认他当盟主?!」 听到陈明的怒骂,那个已经拿到丹药的赤角牛族独角壮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陈明一眼。 「陈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天命商盟能当场给我们不灭神丹,跟着韩盟主我们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们天诡仙地呢?」 「在天诡仙地手底下做事,我们不仅要拼命,最后还要被你们克扣好处。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选韩盟主?」 那青羽族的女子也冷笑了一声,反驳道: 「就是,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族群着想。陈长老要是看不惯,也可以现在去追药妖啊,看看能不能拿到神丹。」 「你们……」 陈明用手指着他们,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韩长生仅仅用了几颗丹药,就把他辛辛苦苦拉拢起来的队伍彻底拆散了,还当着他的面,组建了一个针对天诡仙地的同盟。 韩长生收起白玉瓶,背着手看着陈明,淡淡地笑了一下。 「陈长老,现在我们天命联盟成立了。关于截胡的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明看着韩长生背后站着的数十位强者,其中还包括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这两位不死境,他的脚肚子都有些发抖。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再留下来,说不定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好,韩长生,你有种!我们走着瞧!」 陈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随后猛地一挥袖子,转身撕开虚空,带着仅剩的几个天诡仙地部下,狼狈地钻了进去。 石谷里,只剩下了天命联盟的众人。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那些刚刚加入丶满脸兴奋的真灵一族强者。 「诸位,既然已经立誓,那我们现在就该去办正事了。」 韩长生扬了扬手中的玉盘,上面的绿点正在闪烁。 「药妖已经重伤,跟着我,我们去拿剩下的好处。」 「是!全凭盟主吩咐!」 数十位强者齐声大喊,声音在荒原上空回荡,传出很远。 第410章 众叛亲离 韩长生手里拿着散发绿光的阵盘,带着身后的众人往荒原中心走去。 而此时,在荒原中心的大帐里,里面的气氛死一样沉重。 陈明刚从虚空里钻出来回到大帐,他一屁股坐在高处的木椅上,身上的黑色长袍沾满了碎石粉尘。 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椅的扶手,手指用力,在坚硬的木头上捏出了好几道深深的指印。 大帐两旁还坐着好几个人,全都是真灵一族的厉害人物。 左边坐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子,双眼带着淡淡的红光,正是真凤一族的带头人。 右边则是一个脖子上长着青色鳞片的壮汉,代表着真龙一族。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其他真灵强者的代表。 陈明猛地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大帐外面,手不停地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都看到了吧!赤角牛一族,还有青羽一族,他们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倒向了韩长生那边!这是明晃晃的背叛!他们背叛了我们的盟约!」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脚底下的皮靴把地面的沙土踩得四处飞溅,在大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天诡仙地平时给了你们真灵各族多少好处?数不清的仙晶,最好的疗伤药,甚至还答应把药妖身上的宝贝分给你们!结果呢?那些家伙竟然为了一颗丹药,就去给一个卖东西的盟主当狗!他们做的事情,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左边那个红色头发的真凤一族女子连头都没抬。 「陈明,你不要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 她抬起头,一双火红的眼睛盯着陈明,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只药妖现在受了重伤,随时都有可能跑掉。我们真凤一族,本来就不是自己要加入你们天诡仙地的。是你们求了我们好几次,我们才很不情愿地过来看看。你现在冲着我们喊什么?我们不欠你们的。」 陈明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紫凤!你这是什么态度?!当初你们拿我们仙地资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右边那个长着青色鳞片的真龙一族壮汉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蓝色长袍,冷笑了一声。 「紫凤妹子说得没错。我们真龙一族,现在也打算退出,加入天命商盟那边了。」 「你也要走?!」 陈明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真龙一族的壮汉,身体气得直哆嗦。 「不仅是他们,我们也走。」 「对,我们也不想在这里浪费力气了。」 大帐里的其他几个真灵一族强者也纷纷站起身,站到了真龙和真凤一族的身后。 真龙一族的壮汉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陈明,大声说道: 「你们天诡仙地之前说得好听,说一定能抓住药妖。可结果呢?你们一连好几次都预测错了地方!害得我们跟着你们在这片大荒原里乱跑,力气花了不少,连药妖的一根毛都没捞到!」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着急,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 「现在药妖已经被韩长生打伤了,它的实力弱了不知道多少。要是被别的人抢先抓走,我们之前付出的代价,不就全都打水漂了?我们的损失有多大,你陈明心里不清楚吗?我们等不起了!」 真凤一族的女子也跟着站了起来,红色的长裙在冷风中摆动。 「没错。我们是为了药妖身上的宝贝来的,不是来陪你们玩过家家的。既然韩长生手里有能准确找到药妖位置的阵盘,而且出手大方,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你们在这当瞎子?」 就在大帐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大步走路的声音。 大帐厚重的布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扯开,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沙石吹了进来,吹得大帐里的火把一阵摇晃。 韩长生背着双手,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身后跟着张寻天和圣柳老祖。两个不死境强者的气息在大帐里稍微散开了一点,就压得大帐的木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他们后面,还跟着刚刚在石谷里加入天命联盟的赤角牛一族和青羽一族的强者。 看见韩长生走进来,陈明感觉自己的眼角都要裂开了。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长剑,用剑尖指着韩长生,大声吼道: 「韩长生!你这个毛头小子,抢了我的手下,还敢跑到我的大帐里来招摇?!」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陈明笑了一下。 他连看都没看那柄指向自己的长剑,只是淡淡地说道: 「陈长老,实力不行就是不行。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光靠嘴说,是抓不到药妖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大帐里还没离开的真灵一族强者。 「你守不住这些人,是因为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既然你没有实力,那我来给。」 韩长生抬起左手,露出了手里那个发着耀眼绿光的阵盘。 「我的天命联盟今天在这里建立。愿意跟着我走的人,现在就可以跟我出发。只要抓到药妖,每个人都能拿到想要的好处。我绝对不会像天诡仙地那样,自己把肉吃光,只给你们留一些没用的骨头。」 听到韩长生的话,大帐外面那些普通宗门和散修顿时骚动起来。 「天命商盟真的给丹药!只要加入就给!」 「我也要加入天命联盟!天诡仙地平时把我们当杂役使唤,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他们自己,我们不干了!」 「算我一个!我也立誓加入!」 一个散修大喊着跑到了韩长生身后。有了第一个,外面的修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没过多久,站在韩长生身后的队伍就变得极大,黑压压全是人。加入天命联盟的人数,比天诡仙地营地里剩下的人还要多出好几倍。 陈明在大帐里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营地,身体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你们……你们这群没骨气的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长生就已经转过身,带着那一大群人往北边赶去。 营地里瞬间变得乾乾净净。 大帐里只剩下几个天诡仙地的普通弟子,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啊!」 陈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狠狠一剑把那张厚重的木桌劈成两半。 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地上的茶杯也全被他踩得粉碎。 「韩长生!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在大帐里疯狂地乱砸,把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毁了。 墙上的兽皮被他扯下来踩在脚下,铜制的香炉被他踢翻,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还有真灵一族的那些混蛋!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现在看到有便宜占,跑得比谁都快!你们这群养不熟的东西!」 陈明大口喘着气,头发乱糟碎裂,衣服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看起来非常狼狈。 就在他停下来,想要顺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弟子从大帐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那弟子在门口狠狠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来到陈明面前。 「长……长老!大事不好了!」 陈明一步冲上去,一脚把那个弟子踹开,然后又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陈明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咬着牙喊道: 「又有什么事?!说!不说我现在就一掌拍碎你!」 那弟子吓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带着哭腔喊道: 「真凤一族……还有真龙一族,以及另外三个真灵强族……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们要干什么?!」陈明的声音都在发尖。 「他们……他们刚刚带着所有族人走了。临走前,他们宣布退出我们的联盟,现在已经去追韩长生,说要正式加入天命联盟了!」 「什么?!」 陈明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喉咙里猛地涌上来一股极浓的甜味。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了那个弟子一脸。 陈明两眼一翻,手一松,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满是木屑的地上,直接气得昏了过去。 第411章 付出寿命代价 荒原上的风有些冷,卷起地上的沙子,打在皮靴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韩长生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块冒绿光的阵盘。 在他身后,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的带头人走得很紧,再后面则是黑压压一片的修士,脚步声把地面的尘土震得老高。 「师父!师父!」 后面传来急促的喊声。 赵阔从后面快步跑了过来。 他一路上推开好几个挡路的散修,甚至还把两个真龙一族的护卫往旁边挤了挤。 那两个真龙一族的壮汉瞪起眼睛,赵阔直接瞪了回去,嘴里嚷嚷着「看什么看,我找我师父」。 他跑得满头都是汗,身上的道袍也有些歪斜。 「慢点走,后面有狼撵你?」韩长生没有停,嘴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赵阔几步追到韩长生身侧,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连连摆手,喘着气说:「师父,不是狼,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然后把脑袋凑到韩长生肩膀旁边,压低声音说:「陈明那个老东西,刚才在大帐里,直接喷了一大口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韩长生眉毛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赵阔见师父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名:「刚才我特意让手下的人在天诡仙地的营地外面盯着。那些真灵一族的人前脚刚走,陈明就在大帐里疯狂砸东西,把桌子丶椅子全给劈成了木屑。」 「结果一个弟子跑进去,说真凤一族和真龙一族都带着人来投奔咱们了。陈明一听,当场『噗』的一声,那血喷得有一尺多高,把那个弟子的脸都浇红了。接着他两眼一翻,就跟死猪一样砸在地上,到现在还没醒呢!」 说到这里,赵阔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这老东西以前在仙地里,每次见我都拉着一张脸。不是嫌我办事不力,就是找各种藉口扣我的仙晶和丹药。上个月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用,说我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现在好了,轮到他自己倒霉了!他那些真灵一族的手下全跑光了,自己成了光杆一个,活该他倒霉!」 韩长生笑了一声。他用手指弹了弹阵盘上的灰尘,语气轻松:「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看着前方地平线上起伏的沙丘。 「陈明这个人,自以为聪明,把算盘打得响,觉得能把所有人都装进他的网里。可他忘了,别人也不是傻子。他想空手套白狼,最后只能落得这个下场。他总觉得能算计一切,实际上,他的手段差得太远。」 「师父说得对!」 赵阔立刻接口,大声说道:「陈明连给师父您提鞋都不配。您看看咱们现在这队伍,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还有这漫山遍野的散修,全都老老实实地跟着您。紫凤平时多傲气的一个人,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真龙一族那个满身鳞片的壮汉,平时用鼻孔看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您一出手,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全得靠边站。依我看,这天底下的强者,就没有一个能和师父您相比的。您就是这个!」 赵阔说着,用力竖起了大拇指。 韩长生侧过脸,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大群满脸期盼的修士。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差事。他们现在跟着我,是因为我手里有阵盘,觉得我能带他们抓住药妖。要是我后面做不好,找不到药妖,或者出了什么差池,这些人可不会跟我讲交情。到时候,我怕是要被他们围起来清算。」 赵阔一听,眼珠子一瞪,立刻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谁敢!师父您特别强,手段通天,他们巴结您都来不及,哪里敢有清算的心思?谁要是敢不老实,不用师父您动手,我第一个去撕了他。再说了,有师父在,这药妖怎么可能跑得掉?」 韩长生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找人打一架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他伸手拍了拍赵阔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我这徒弟,没白收,就是贴心。」 赵阔挠了挠头:「在我心里,师父就是最强的。」 韩长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收起笑容,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阵盘。 周围的风变得有些急,吹得地面的碎石到处乱滚。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看着前方的荒原。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几千双眼睛,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紫凤和那真龙一族的壮汉走上前,站在两旁,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知道,现在必须拿出真东西了。 要找到药妖,光靠这块普通的阵盘还不够。 药妖狡猾,随时都在移动,而且极擅长隐匿。他需要算卦。 韩长生盘腿坐下,将阵盘放在身前。 他从袖子里摸出六枚漆黑的骨片,这些骨片是用荒古凶兽的骨头磨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药妖可不是普通的生灵,它是不灭境的强者。 不灭境。这个境界的强者,生命已经与天地同寿,神魂和肉身都修行到了极其恐怖的境界。 想要算计一个接近不灭境的强者,哪怕只是推算它的位置,都需要承受极大的天道反噬。 这相当于强行去翻看天道不准人看的秘密。 不灭境强者,就是不一样。 想要算计它,必须付出代价。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仙力疯狂运转。 他双手十指飞快地结印,猛地将六枚骨片往空中一抛。 「起!」 骨片在空中排成一个奇异的阵型,散发出淡淡的黑光。 天空中没有雷云,但有一股沉闷的雷声在虚无中炸响,震得周围的真灵一族强者脸色发白。 与此同时,韩长生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降临,直接落在他的头顶。 那是天道的代价。 他的生命轮盘开始在体内疯狂转动,生机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一千年。 两千年。 三千年。 四千年。 五千年!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强行抽取着他的寿元。 转眼之间,五千年的寿命就这么从他的体内流失了。这算是未卜先知的代价。 韩长生体内的气血有些枯竭。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金仙或者大罗真仙站在这里,瞬间丢掉五千年寿命,身体会立刻乾瘪,当场变成一具乾巴巴的枯骨。 幸好,韩长生修为突破到了大罗金仙。 修为达到大罗金仙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极大的蜕变,寿命大大增加,寿元变得无比漫长。 要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了这个突破,这五千年的寿命一旦被抽走,他老早就没了,连渣都不会剩下。 即便如此,五千年的生命力量瞬间流失,依然让他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担。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韩长生在赌。 他紧咬着牙,不让体内的仙力散开。 上一次,因为使用力量过度,他整整沉睡了很长时间。 而每一次沉睡醒来,不仅外面的世界全变了,他自己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许多布置好的计划都泡了汤。 他可不想继续沉睡下去。每次沉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不想再付出了。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在不沉睡的情况下,强行把药妖的位置算出来。 「给我开!」 韩长生低喝一声,一口仙气吹在半空的骨片上。 六枚骨片光芒大亮,黑光中,天道的遮掩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 无数的因果线条在虚空中交织。最终,一条带着浓郁药香的绿色因果线,清晰地指向了北边十里外的一处乾涸河床。 「找到了。」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脚下的沙地因为承受不住他身上散发的大罗金仙威压,直接下陷了三尺。 「在那里!」 韩长生抬起右手,仙力在掌心疯狂凝聚,化作一柄一丈多长的金色长枪。 长枪上电弧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单手抓着长枪,腰部用力,猛地将长枪朝北边扔了出去。 金色长枪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瞬间跨越了十里的距离。 地面被长枪带起的狂风撕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漫天沙石飞扬。 轰! 金色长枪狠狠砸在北边那处看似普通的乾涸河床上。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方圆几里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在深坑的中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最后像琉璃一样碎裂开来。 一团绿色的雾气伴随着一声尖叫,从扭曲的空间里被生生震了出来。 绿雾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团绿雾落在地上,凝聚成一个只有三尺高的小童。 小童穿着一身绿色的树皮衣服,头顶上长着几片绿叶,皮肤像白玉一样,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普通人只要闻上一口这股药香,体内的杂质都会被排出不少。 这正是那只药妖。 此时,药妖的脸色很难看。它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里面流出绿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乾枯的沙地上,顿时让周围长出了几株青草。 药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捂着伤口,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惊恐。 它看着走过来的韩长生和那黑压压的人群,身体不停地发抖。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使用了族中极强的隐匿秘术。 这种秘术不仅能藏匿身形,还能将自己所有的气息和天机全部斩断,甚至连因果都抹去了。 在这片荒原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捉到自己才对。 以前天诡仙地派了那么多人,用了无数的法宝,在荒原里找了它那么久,连它的影子都没摸到。 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类,一上来就直接锁定了它的位置,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精准地打碎了它藏身的虚空? 第412章 请求原谅 药妖缩着身子,绿色的眼睛里装满了惊恐。 它用两只小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身体不停地往后挪,在沙地上拖出一条绿色的血迹。 「动手。」 韩长生站在沙丘上,嘴里吐出两个字。 「是,盟主!」 真龙一族的那个壮汉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上的蓝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的两条手臂迅速膨胀,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从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他一步迈出,直接跨过了几十丈的距离,右腿弯曲,膝盖像一块巨石,狠狠撞向药妖。 紫凤也不甘落后。 她红色的长裙在空中拉出一道红色的光影,双手飞快地在身前一画,一圈红色的烈火凭空出现,化作一个巨大的网子,从天而降,要把药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在他们身后,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的几个顶尖不死境强者同时出手了。 这几个人都是真灵各族的族老,在族中辈分极高,实力全在不死境。 他们一出手,天空中立刻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青色龙爪,还有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红色凤爪。 两只巨大的爪子在空中交错,直接把药妖头顶上的天空撕开了好几道黑色的裂缝。 强烈的狂风在荒原上吹起来,把地上的沙子和石头全部卷到了半空中。 「咿呀!」 药妖发出一声尖叫。 它用两只小手在地上用力一拍,身体化作一道绿色的光线,想要钻进地底下。 但真龙一族那个壮汉的膝盖已经撞到了。 咚! 一声闷响。壮汉的膝盖狠狠砸在地上,把地面的沙石撞得朝四周飞射出去。 药妖虽然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它还是被这股强大的力道震得倒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着滚了十几个圈,头顶上的几片绿叶也掉落了两片。 还没等它站稳,紫凤的烈火网已经落了下来,把它死死地罩在里面。 火焰灼烧着药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响声。 药妖疼得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两只手在火网上用力拉扯,想要把网子撕开。 「哈哈,这小东西跑不掉了!」 赵阔在韩长生身后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就在这时候,北边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那不是雷云,而是一团白骨组成的乌云。乌云从远处飘过来,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众人的头顶。 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从乌云里散发出来。 地上的沙子迅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刺骨,一些修为低下的散修甚至开始用双手抱住肩膀,牙齿打着战。 伴随着这股寒气,一股比在场所有不死境强者都要强大得多的威压,从天空中沉沉地压了下来。 「半步不灭境!」 真龙一族的那个壮汉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白骨乌云,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鳞片一片片全竖了起来。 紫凤也退后了几步,落到韩长生的身侧,双手上重新凝聚起火红色的仙力,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师,师父……」 赵阔慌张道:「这老怪物怎么来了?他是天诡仙地的人吗?咱们,咱们是不是要跑?」 天命商盟的其他修士也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一个半步不灭境的强者,如果他是天诡仙地请来的救兵,那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得遭殃。 白骨乌云在空中散开。 一个穿着白骨铠甲丶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很瘦,皮包着骨头,一双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他踩着虚空走下来,每走一步,空气中就发出一声骨头折断的脆响。 「万骨老祖!」 真凤一族的带头人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防备。 万骨老祖没有理会她。 他落在地上,踩着冰冻的沙子,一步一步朝着韩长生走去,身上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周围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赵阔一咬牙,把身体挡在韩长生前面,虽然他的手抖得像在筛糠。 韩长生伸手把赵阔拨到一边,面色平静地看着走过来的万骨老祖。 万骨老祖在距离韩长生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眼眶里的绿色火焰跳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从嘴里传了出来,像两块骨头在用力摩擦: 「韩小友,老祖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天命商盟合夥的。」 这话一出,原本紧张到了极点的荒原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阔掏了掏耳朵,看着万骨老祖,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你要加入我们?」 真龙一族的壮汉也是一愣,张大着嘴,脸上的防备变成了迷茫。 「怎么?老祖我不能加入?」 万骨老祖冷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股白色的冷气。 他扭过头,往南边啐了一口唾沫:「天诡仙地的那群人全都是废物!特别是那个陈明,之前他明明已经把药妖打伤了,老祖我也跟着他去了。可那老不死的东西找了三天三夜,用了十几种追踪秘法,连药妖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说到这里,万骨老祖眼眶里的绿火猛地亮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怨气: 「老祖我每次问他药妖在哪,他除了一个劲地跟老祖解释,说什么天机被遮蔽了,药妖用了什么上古秘术,什么因果被斩断了……他除了会找藉口,还会干什么?!老祖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那废物自己没本事,还害得老祖我在这大荒原里吹了三天的冷风!老祖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了,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万骨老祖转过头,看着韩长生手里的阵盘,语气缓和了一些:「刚才韩小友一出手就找到了药妖,这才是真本事。老祖我跟着陈明那个废物连根汤都喝不上,跟着韩小友才有肉吃。今天老祖我加入你们天命联盟,一起抓这只药妖,韩小友意下如何?」 韩长生笑了一声,对着万骨老祖拱了拱手:「既然万骨老祖愿意加入,那我天命联盟自然是欢迎的。」 「好!哈哈,痛快!」 万骨老祖大笑起来。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还在火网里挣扎的药妖,一双手爪猛地往前一伸。 「动手!别让这小东西跑了!」 五根巨大的白骨手指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带着阴冷的力量,直接拍在药妖上方的火网上。 药妖发出一声惨叫,它刚刚从火网里挣扎出半个身子,就被这巨大的白骨手掌给狠狠拍了回去,整个身子被死死地按在沙地里,动弹不得。 「老祖,锁住它的下半身,它想用土遁跑。」韩长生在一旁,手里拿着阵盘,大声喊道。 万骨老祖心念一动,白骨手掌上立刻长出了无数根白骨细针,深深地扎进了药妖身体周围的沙土里,把下方的泥土变成了一片白骨,彻底隔绝了土属性的仙力。 「真龙,打它的左肩!真凤,用真火烧它的右手,它的药力要在那里凝聚了!」韩长生看着阵盘上的绿光,不断地发出指挥。 真龙一族的那个壮汉和紫凤听到命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韩长生说的方位,发起了最强烈的攻击。 一个巨大的青色拳头和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凤羽,同时击中了药妖的左肩和右手。 轰! 药妖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它的脸色从白玉色变成了淡绿色,嘴巴一张,直接吐出了一大口绿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落在空中,没有消散,反而迅速凝聚在一起,变成了十几颗滴溜溜乱转丶发着金色光芒的丹药。 浓郁的药香瞬间在荒原上散开,比之前还要浓郁十倍。 「是万寿丹!」 「还有九转金丹!天呐,这都是能增加几千年寿命的神丹!」 后面站着的修士们眼睛全红了。 「再来!」万骨老祖大喝,白骨手臂再次用力。 在韩长生的精确指挥下,几大顶尖强者围着药妖一顿暴打。 药妖虽然是不灭境的实力,但它本身就不是战斗型的生灵,加上之前受了重伤,现在在韩长生的算计下,所有的弱点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啪嗒!啪嗒! 一颗颗发着各色光芒的丹药从药妖的身体里被打得掉了出来。 有红色的气血丹,有金色的神魂丹,还有带着九道丹纹的九转金丹。 这些丹药掉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金色的小山,把周围的沙子都染成了金色。 药妖的身体越变越小,最后缩得只有两尺高,光芒也暗淡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趴在白骨爪子下面,再也吐不出丹药了。 万骨老祖收回手,用一根白骨锁链把药妖牢牢地捆住,提在手里。 韩长生走上前,长袖一挥,把地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丹药全部收进了储物袋里。 周围的修士们看着韩长生的储物袋,一个个直咽唾沫,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毕竟,半步不灭境的万骨老祖还站在旁边呢。 万骨老祖也是看着韩长生,眼眶里的绿火跳动得很快。 韩长生没有迟疑,他从储物袋里抓出了一把丹药,里面有三颗万寿丹,还有五颗白骨生肉丹,全都是最顶尖的货色。 他直接把这些丹药递到了万骨老祖面前:「老祖,这次您出力最多,这些是您的。」 万骨老祖接过丹药,拿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嘴里发出了满意的怪笑:「好!好!韩盟主果然爽快!老祖我没看错人!」 接着,韩长生又拿出两份稍微少一些的丹药,分别递给了真龙一族的壮汉和真凤一族的紫凤。 「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这是你们的。」 壮汉接过丹药,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大声说道:「韩盟主大气!以后我们真龙一族,就跟天命商盟合作了,谁要是跟天命商盟过不去,就是跟我们真龙一族过不去!」 紫凤也是弯了弯腰,把丹药收好。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修士。 他举起玉瓶,大声说道: 「今天凡是跟着我韩长生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功劳!虽然你们没有直接出手,但围堵有功!每个人,都可以在我们天命商盟的执事那里,领到一颗疗伤丹药和五十块仙晶!」 「多谢韩盟主!」 「天命商盟万岁!」 漫山遍野的修士顿时欢呼起来,声音把天上的乌云都震散了。 韩长生压了压手,继续大声说道: 「至于这次从药妖身上打出来的多余神丹,包括不灭境的九转金丹丶万寿丹,天命商盟将在三天后,在商盟总部进行公开拍卖!到时候,欢迎各方势力丶真灵一族前来竞拍!」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吹遍了整个玄幻世界。 那些之前没有加入的隐世宗门丶真灵强族,在听到有药妖的伴生神丹拍卖之后,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天命商盟的总部赶去。 一时之间,天命商盟的各个据点人满为患,每天交易的仙晶堆成了山,比起以前,天命商盟更加繁荣了。 三天后,天命商盟总部,大殿内。 韩长生坐在最上方的木椅上,端着一茶杯慢慢喝着。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这些人全都是天诡仙地的长老,平时在外面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大人物,现在却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全是汗水。 「韩盟主,这是我们天诡仙地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为首的一个天诡仙地长老,颤颤巍巍地递上了一份长长的礼单,上面写满了各种珍贵的草药和仙晶。 「之前陈明那个逆徒,在大荒原里得罪了韩盟主,也坏了我们仙地的规矩。我们已经查明,那是他个人的行为,与我们仙地无关。」 长老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韩长生的神色:「我们回去之后,已经废去了陈明的全部修为,打断了他的四肢,把他关进了黑骨渊底,这辈子他也别想出来了。」 「另外,我们仙地想和天命商盟建立长期的合作,以后我们仙地的丹药交易,全由贵商盟代理。这次的拍卖会,我们也想求几个位置,不知道韩盟主能不能给个机会?」 站在韩长生身后的赵阔冷哼了一声:「之前你们不是很威风吗?还要把我们天命商盟的人全部赶走。」 那个长老吓得身子一抖,差点跪在地上:「误会,那都是误会啊!」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底下的几个天诡仙地长老。 他知道,天诡仙地是个底蕴深厚的势力,底牌不少。 现在天诡仙地已经彻底低头,陈明也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和他们死磕到底。 「既然天诡仙地这么有诚意,那以前的事,就过去吧。赵阔,去给几位长老安排几个好位置。」韩长生淡淡地说道。 「是,师父。」赵阔撇了撇嘴,带着人走了过去。 「多谢韩盟主!多谢韩盟主!」 几个天诡仙地的长老如获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第413章 困住药妖 这几个灰袍长老刚刚迈出大殿。 赵阔从大殿一侧的小门里走了出来,快步来到韩长生身边。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直接说道:「师父,我看这些天诡仙地的人,根本不是真心顺从我们。他们现在低头,无非是想要那几颗神丹。他们心里肯定在憋着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算计我们。」 韩长生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树叶,笑了一声:「本来就是互相利用,要他们的真心有什么用?」 韩长生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绿色的玉瓶,放在桌子上。 「再说了,这次我们拿到了这么多药妖的丹药,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韩长生指了指玉瓶:「这药妖身上掉落下来的丹药,全都是真正的宝药。里面蕴含的药力非常纯度极高。吃上一颗,对修为都有极大的提升,能省去几千年的苦功。天诡仙地的人送来这么多药材和仙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赵阔看着那玉瓶,摸了摸后脑勺,笑了起来:「师父说得对。您之前给我的那两颗丹药,我昨天晚上吃了。那药力一进肚子,就在筋脉里到处乱窜。我体内的仙力现在一直在往上涨,我感觉,我的修为快要突破到大罗金仙了。」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大罗金仙在这个世界也算得上一方高手。你回去之后好好努力,不要偷懒。突破了境界,你才能在天命商盟里站稳脚跟。接下来,商盟的事情会越来越多,需要你做的事情也不少。」 赵阔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是,师父!弟子一定努力修炼,绝不给您丢脸!」 仅仅过了三天。 商盟总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是血的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盟主,大事不好了!」守卫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只药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狂了!它在商盟西边的贸易路线上出现,已经连续毁掉了我们两个分部据点,杀死了我们几十个守卫和管事!」 赵阔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这小东西上次被我们打伤了跑掉,现在居然还敢回来报复?」 韩长生面色平静,没有动怒。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那块青铜阵盘,咬破手指,在阵盘中心的图案上滴了一滴鲜血。 血水融入阵盘,阵盘上的十几道绿色光圈立刻快速地旋转起来,最后在一声脆响中,指针死死地指向了西方。 「它不是来报复的,是体内的药力乱了。」 韩长生看着阵盘上不断闪烁的红光,冷静地说道:「上次万骨老祖和真龙丶真凤两族的高手联手打伤了它,它体内的生机和药力失去了平衡。现在它神智不清,发狂攻击我们,只是它在本能地宣泄痛苦。它现在正往我们西边的第三个据点赶去。」 韩长生收起阵盘,站起身,对赵阔说:「立刻派人通知万骨老祖,还有真龙一族和真凤一族。告诉他们,药妖又出现了。带上所有人手,这一次,我们要将它彻底围猎。」 「是,师父!」赵阔大声答应,转身跑出大殿。 半天后,大荒原西部,一处全是黑色岩石的峡谷里。 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峡谷里回荡。 此时的药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精致小巧。 它的身体膨胀到了十丈高,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绿色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嘴里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两只巨大的手臂挥舞着,把峡谷两旁的岩壁砸得粉碎,无数乱石滚落下来。 「孽障,受死!」 天空中,伴随着一声冷哼,一团白骨组成的乌云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万骨老祖的身影从乌云中显露出来。 他乾枯的双手猛地往下压去,五根长达几十丈的白骨手指从虚空中钻出来,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砸在药妖的后背上。 砰! 药妖庞大的身体被打得跪倒在地上,膝盖把地上的黑石砸出了两个大坑。 吼! 一声龙吟响起。 真龙一族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天而降。他的双臂覆盖着青色的鳞片,仙力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龙头,重重地砸在药妖的胸口。 药妖的胸口猛地凹陷下去,嘴里吐出一大口绿色的血液。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亮起,紫凤带着真凤一族的强者落在岩壁上,双手挥动,赤红色的火焰化作十几条粗壮的绳子,把药妖的四肢和脖子死死地缠住,往四个不同的方向拉扯。 「打它右腿的关节!」 韩长生站在峡谷上方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阵盘,大声喊道:「那里的药力最混乱,是它现在的死穴!」 万骨老祖动作极快,一根锋利的白骨长枪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刺穿了药妖的右膝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分刺耳。 「打它的左肩!」韩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龙一族的壮汉一脚踩在地面上,身体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双拳同时轰在药妖的左肩关节上。 砰! 骨肉碎裂。 在韩长生精准的指挥下,这只发狂的不灭境药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它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想要遁地,都会被韩长生提前发现,并且直接用最强的法术截断。 这只原本实力强大的接近不灭境生灵,被几大高手按在峡谷里一顿暴打。它红色的眼睛里渐渐露出了迷惑和恐惧,被打得彻底怀疑人生。 啪嗒!啪嗒! 随着每一次挨打,药妖那庞大的身体开始迅速缩小,同时,大量的丹药从它身上的裂口里掉了出来,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地上。 金色的九转金丹丶散发生机的万寿丹丶红色的气血丹…… 只是眨眼的功夫,黑色的峡谷地面就被这些发光的神丹铺满了。浓郁的药香在峡谷里飘散,把药妖散发出来的黑色毒雾都冲淡了不少。 「师父!」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后,看着满地散落的神丹,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喊道:「快,快动手把这药妖抓起来!这小东西身上有太多的宝物了。要是把它彻底抓住,关在我们天命商盟里,每天让它吐一堆丹药,我们商盟以后就永远有吃不完的神丹了!这对天命商盟不是有天大的好处吗?」 不只是赵阔,正在动手的万骨老祖,以及真龙丶真凤两族的强者,此时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白骨锁链和火焰绳子越收越紧,想要直接把药妖彻底封印。 但韩长生看着手里的青铜阵盘,脸色却变了。 阵盘上的红色光芒此时已经亮到了极点,指针在疯狂地颤抖,甚至发出了快要碎裂的咔咔声。 「放开它!后退!」韩长生猛地大喊一声。 赵阔有些不解:「师父,为什么要放弃?它已经快不行了啊!」 「住手!全部退后!」韩长生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这药妖身上的宝物实在太多了,我们如果真的把它抓住,天命商盟立刻就会成为整个世界的抢夺目标。」 「那些一辈子没露面的老怪物,会把我们天命商盟撕得粉碎!而且,它现在被逼到了绝路,体内的药力已经彻底混乱,马上就要自爆了!不灭境自爆,我们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听到「自爆」和「老怪物」这几个字,原本还想继续动手的万骨老祖脸色一变,身体化作一团白光,疯狂地朝后方退去。 真龙一族的壮汉和紫凤也知道不灭境自爆的可怕,他们立刻收回了法力,带着族人朝峡谷上方退走。 束缚一消失,跪在谷底的药妖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它的身体已经缩回了正常的两尺高,绿色的皮肤上全都是血。 它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但在它逃跑之前,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峡谷上方的韩长生。 就是这个人类,用那个盘子算计了它两次! 「咿呀!」 药妖在化作绿光遁走的前一瞬,它的右胳膊猛地炸开,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绿色毒光。 这道毒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像一块飞落的陨石,直奔韩长生的胸口砸去。 这是药妖临死前用尽全部力量的拼死攻击,速度快到了极致,沿途的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缝。 强烈的杀机将韩长生整个人锁定,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像水一样,让他根本无法移动身体。 眼看那道绿色的毒光就要撞在韩长生身上。 「找死!」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 万骨老祖在半空中停住,伸出一只骨头手爪,在身前猛地一拉。 一堵由无数白色头骨拼凑起来的巨大墙壁瞬间挡在了韩长生身前。 轰! 绿色毒光狠狠撞在骨墙上,无数白骨瞬间化作粉末,骨墙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但毒光前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滚开!」 真龙一族的那个壮汉也落了下来。他的一条大腿化作青色的龙尾,带着庞大的力量,狠狠地抽在残余的绿色毒光上。 砰的一声,毒光被巨大的力量拍碎,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散落下来。 紫凤也落在了韩长生的另一侧,她的长裙上燃起大火,双手一挥,一片红色的火网挡在周围,将那些飘落下来的绿色毒气全部烧成了灰烟。 做完这一切,狂暴的能量波动才渐渐平息下来。 药妖早已化作一道绿色光线,消失在西方最远的天空。 赵阔拍着自己的胸脯,看着地上那个被余波砸出来的几十丈深的大坑,脸色有些发白。 「好险……这接近不灭境的攻击太可怕了。师父,要不是刚才万骨老祖和真龙丶真凤一族出手对抗,咱们今天可就真的有大麻烦了。」 韩长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地上那铺了满满一层的各色神丹,笑了笑说道:「无妨,跑了就跑了。它丢下了这么多丹药,足够我们商盟拍卖很久了。而且,留着它在外面,总比把它带回商盟引来大祸要好。」 他一挥长袖,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将峡谷里铺满地面的神丹全部收入了储物袋中。 第414章 五公子 韩长生大袖一挥,地上的神丹化作一道道金色和红色的光芒,全部飞进了他腰间的储物袋里。 站在旁边的万骨老祖,还有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的几位高手,只是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出手阻拦,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收敛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围猎药妖,韩长生都是那个用阵盘带路丶并且在战斗中准确指出药妖弱点的人。 如果没有韩长生,他们这些大高手连药妖的毛都摸不到,更别提打出这么多珍贵的神丹。 最重要的是,韩长生拿走这些丹药,并不会独吞。 他每次都会把这些神丹带回天命商盟,举行拍卖。 在拍卖会上,每个人都可以用仙晶或者自己用不上的资源,去公平地竞争这些神丹。 需要寿元的,去拍万寿丹;需要突破瓶颈的,去拍九转金丹。 价格很合理,各方势力都能拿到自己急需的资源。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手硬抢,那就是砸了所有大势力的饭碗。 万骨老祖和真灵两族不仅不会阻止韩长生,要是有人敢在韩长生收药的时候捣乱,他们会立刻出手,把那个捣乱的人当场撕成碎片。 万骨老祖用手顺了顺自己的白骨铠甲,眼眶里的绿火闪烁着,声音沙哑地说道:「韩盟主,这次的神丹比上次还要多,等回了商盟,老祖我可得先预定几颗白骨生肉丹。」 「老祖放心,规矩还是一样。拍卖会一开,自然有老祖需要的那一份。」韩长生说。 「哈哈,好!那老祖我就在商盟大殿等你了!」万骨老祖大笑一声,身体化作一团白光,先一步朝着天命商盟的总飞去。 真龙一族的壮汉也咧开嘴,用满是青色鳞片的大手拍了拍胸口:「韩盟主,咱们走!」 半天后,天命商盟总部。 整座城池都热闹了起来,商盟门前的街道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各方的修士,还有那些平时根本见不到人的真灵大族,都带着大箱大箱的仙晶和各种珍贵矿石,疯狂地往商盟的拍卖大厅里挤。 大厅里面,几千个座位早就坐得满满当当。 韩长生坐在大厅二楼的包厢里,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手里端着茶杯。 「拍卖会开始!」 随着台上一声锣响,商盟的管事开始叫价。 「第一件,三颗九转金丹,起拍价,五十万仙晶!」 「我出六十万!」一个隐世宗门的长老猛地站起身,大声喊道。 「七十万仙晶,外加一株万年年份的火精草!」真凤一族的一位族老举起了手。 「八十万!」 台下的喊价声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厅里的空气都因为这些修士的争夺而变得有些热。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 每一次神丹拍出去,商盟的库房里就会多出一大笔仙晶和天材地宝。 这些资源,最后都会按照贡献,合理地分给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和万骨老祖。 真龙一族的包厢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着送上来的资源清单,乐得直拍桌子。 真凤一族的紫凤也拿到了她们一族急需的火属矿石,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到了最高点,管事拿出最后几颗不灭境神丹的时候,大厅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一千万仙晶。」 这个声音用仙力送了出来,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所有人的吵闹声。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一队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他长得很英俊,但下巴微微抬着,眼睛扫过大厅里的修士,里面全是轻蔑和傲气。 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老者,每个人走路都没有声音,身上的仙力波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有些扭曲。 那四个老者,全是修到了半步不死境的顶尖高手。 「一千万仙晶。这几颗神丹,还有你们后面所有的药妖神丹,本公子全部包了。」 白色龙袍男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开口。 大厅里的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一千万仙晶已经是一个极高的一笔数字,更何况是把所有的丹药全部打包买下。 「这人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连真灵一族的面子都不给?」 「小声点!没看见他身上那件龙袍吗?那是天诡仙地的标志!」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个穿白袍的年轻男人直接走到了最前排,在一张最宽敞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身后的四个黑衣老者往他身后一站,像四尊石雕一样,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压得周围的修士连呼吸都变轻了。 赵阔在二楼的包厢里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他急匆匆地顺着楼梯跑了下来,快步来到韩长生身边。 「师父,出事了。」赵阔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怒意。 韩长生看着台下的白袍男人,面色依旧平静:「说。」 赵阔指了指台下那个穿着白色龙袍的男人,低声说道:「那个穿白龙袍的,人称五公子。他是天诡仙地的人。」 「这小子修为不弱,已经是修到了不死境。但他最麻烦的是他的背景。传说他是天诡仙地里一个老怪物的后代,那个老怪物修为在不灭境,活了无数年,手段狠毒。在天诡仙地里,连那些灰袍长老见了这个五公子,都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这五公子在外面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谁要是敢抢,他就灭人满门。他现在带人来到这里,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人非常危险。」 赵阔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下正在用仙晶卡跟商盟管事交接的五公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看着吧。」韩长生说,「本来我们的拍卖会就是公平公正。只要他能出得起仙晶,不在这里动手砸场子,他要是能把所有的丹药都买下,自然是最好的。商盟开门做生意,没有把送上门的仙晶往外推的道理。」 赵阔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栏杆上,虽然声音压着,但里面的怒气根本藏不住:「师父!我就是知道天诡仙地这帮人不会就此罢休的!」 「之前那些灰袍长老才刚在您面前低头认错,求着要和我们建立合作。这转头,他们就派了这么一个五公子过来,直接用仙晶把所有的神丹都弄走。这分明就是想要断了我们和真龙丶真凤两族的资源来往!这帮王八蛋,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赵阔的肩膀,直接往外走去。 「只要他按规矩给仙晶,就让他买。至于天诡仙地想干什么,等他们动了手,再收拾不迟。」 韩长生和赵阔沿着二楼的木质长廊缓缓走着。 赵阔黑着脸,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师父,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赵阔低声吼道,「天诡仙地这帮人,前几天还跟孙子一样在我们面前赔礼道歉,今天就派这么一个二世祖过来砸场子。他们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韩长生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下方渐渐安静下来的拍卖大厅。 「赵阔,天命商盟发展到如今这个境地,每天流动的仙晶和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韩长生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当你手里握着这么大一块肥肉,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天诡仙地在这里霸占了无数年,他们怎么可能看着我们一点点把他们的根基蚕食乾净?」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赵阔:「只要商盟还要继续往上走,这种事情就绝对免不了。有人要来攻击,要来抢夺,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做生意,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商盟早就倒了。」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虽然没消,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师父,我明白了。」赵阔咬了咬牙,「天诡仙地这次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不过我也不害怕!等我突破到大罗金仙,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第一个上去拧断他们的脖子!」 韩长生看着自己这个弟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可以,有这个志气就行。」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包厢,看看这位五公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人重新回到二楼的包厢里。 此时,下方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商盟的管事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个玉盒,大声喊道:「下一件,不灭境九转金丹三颗!起拍价,两百万仙晶!」 「三百万!」真龙一族的那个壮汉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 还没等台下的修士跟着起哄,坐在最前排的五公子连头都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一只手。 「五百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庞大仙力的包裹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真龙一族的壮汉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直接将坚硬的石桌拍出了一道道裂缝。 「五百五十万!外加一块万年玄铁!」壮汉咬牙切齿地吼道。 五公子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八百万。」 这个价格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八百万仙晶,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三颗九转金丹本身的价值。 真龙一族的壮汉死死盯着五公子的后脑勺,身上的青色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散发出狂暴的气息。 站在五公子身后的四个黑衣老者,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四股恐怖的半步不死境威压如大山般降临,瞬间将真龙壮汉的气息死死压了回去。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许多修为低下的散修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壮汉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黑着脸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十几件拍卖品,无一例外,全被五公子用这种近乎不讲理的超高价格全部买下。 只要有人出价,五公子就会直接翻倍,用绝对的财富将所有人砸得没脾气。 短短半个时辰,这次围猎药妖所得的绝大多数高阶神丹丶灵药,全部落入了五公子的口袋里。 拍卖会结束了。 各方势力的修士和真灵大族的高手们,一个个脸色阴沉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大门外走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拍卖会,最后却以这种压抑的方式收尾。 韩长生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方正拍了拍衣角站起身来的五公子。 商盟的库房里确实多出了几千万的仙晶,但他感觉不太好。 「师父,情况确实不对劲。」赵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韩长生身后,脸色十分沉重,「这五公子把所有的好东西都买走了。那些本来能分到资源的真灵大族,今天空手而归,走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快滴出水来了。这五公子,分明是想用这种手段,逼着那些真灵大族和我们产生隔阂。」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五公子离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个商盟的执事急匆匆地跑上了二楼,在大门外大声禀报:「启禀盟主,天诡仙地的五公子在后面的贵宾阁设了茶宴,指名道姓要亲自见您一面。」 赵阔一听,眉头立刻立了起来。 「师父,那小子嚣张得很,刚刚拍完东西就要见您,肯定没安好心。」赵阔啐了一口唾沫,「依我看,咱们根本不用搭理他。这里是我们的总部,他就算背景再大,难不成还敢在这里直接动手?我这就去回了他,让他赶紧滚蛋!」 韩长生笑了笑,拉住了准备往外走的赵阔。 「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韩长生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人家今天在我们商盟花了几千万仙晶,是最大的主顾。既然他想见我,那我去见见他也无妨。带路吧。」 赵阔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咬牙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商盟后方的长廊,来到了贵宾阁的大门口。 那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半步不死境老者,正像四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他们看到韩长生过来,两双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身上的威压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想要给韩长生一个下马威。 韩长生脚下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面色平静地从这四个老者中间穿了过去。 赵阔瞪了这四个老头一眼,紧紧跟在韩长生身后。 贵宾阁内。 五公子正坐在一张宽敞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小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灵果。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灵果。 韩长生走上前,直接在五公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五公子今天好大的手笔,几乎将我们天命商盟这次拍卖的东西一扫而空。」韩长生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五公子削完最后一口果皮,将小刀随手扔在桌子上。 他抬起头,那双带着浓浓傲气的眼睛在韩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原来你就是那个天命商盟的盟主。」 五公子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肘撑着膝盖,凑近了些许。 「我之前在仙地里,听那些灰袍老家伙整天提起你的名字。他们把你夸得像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你手段通天,连不灭境的药妖都能算计。」 说到这里,五公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今天特意过来看一眼。原本我还以为是什么大荒古族的血脉,或者是哪位隐世大能的传人。」 五公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韩长生。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只是一个人族。」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人族都是些只配当做奴隶和血食的垃圾,资质愚钝,修为低下,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在外面,我见一个人族就杀一个,连手都不用抬。」 五公子拍了拍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歪着脑袋看着韩长生。 「真是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还能出你这么一个货色。能把一帮真灵大族和万骨老祖那条老狗耍得团团转,还弄出了这么一个商盟。人族里面能出你这样的异类,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第415章 强求威胁 「你找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信不信老子一剑砸碎你的脑袋!」 赵阔脸上全是憋出来的血色,双眼死死盯着五公子。 五公子身后的四个黑衣老者眼皮微动,身体在同一时间往前迈了半步。 四股冰冷的气息如同铁钳,死死锁定了赵阔。 原本有些温热的屋子,在这一刻温度骤降,空中的茶雾甚至直接凝结成了白色的冰屑。 韩长生坐在木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伸出右手,搭在赵阔的手腕上。 「退下。」韩长生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手掌上蕴含的力量却极大。 赵阔只觉得手腕一震,原本已经涌到掌心的仙力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五公子一眼,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青色长袍的衣角。他迈步走到五公子对面的木椅旁,坦然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砂壶,倒了一杯绿色的茶水,托在手心里。 「五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韩长生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口中的那个人族,确实就是我。」 五公子发出一声嗤笑。 他手指微动,将手里的银色小刀随手往桌上一扔。 笃! 小刀直接穿透了厚实的红木桌面,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面不停颤动。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五公子嘲讽地看着韩长生,「我还以为你在这一带称王称霸久了,被那些真灵大族捧了几句,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人族就是人族,骨子里的低贱血脉是改不掉的。在大千世界里,你们人族不过是强大的血食,是天生用来当奴隶的货色。你既然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倒也省了我不少口舌。」 五公子把身体往后一靠,双腿抬起,直接搭在了木桌的边缘上。 「能把真龙丶真凤两族耍得团团转,还弄出这么大一个商盟,确实是你的运气。但狗爬得再高,也终究是一条狗,永远成不了真龙。你的商盟弄得再大,在我眼里,也就是一堆随时可以一脚踩碎的泥巴。」 赵阔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温热的气流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再次往前迈出半步,脚底下的碎石子被他踩得粉碎。他刚想张嘴说话,韩长生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抬起左手,用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赵阔看到这个手势,身体一僵,最终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五公子。 韩长生看着那双搭在桌子上的皮靴,又抬眼看着五公子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是人族,这没什么好否认的。」韩长生缓缓开口,「不过,我这个人族,干了你们天诡仙地几万年都干不成的差事。」 五公子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冷了下去。 韩长生继续说道:「那些不灭境的药妖,在你们天诡仙地眼皮子底下蹦躂了这么久,你们连它们的一根毛都抓不到。我带着人,一次就把它们全部围杀,把神丹拿了回来。至于这些九转金丹丶不灭境的灵丹。」 「你们仙地的炼丹师聚在一起琢磨了几千年,连一炉废丹都炼不出来,我天命商盟随手就能拿出来成批拍卖。真龙一族丶真凤一族,还有万骨老祖,他们为什么求着跟我合作?因为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而你们天诡仙地,根本给不了。」 韩长生向前微微倾身,双眼盯着五公子。 「你们天诡仙地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垃圾,结果你们连垃圾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到。这么看来,你们天诡仙地,是不是连我这个人族都不如?还是说,你们这帮人,其实就是一帮只知道张嘴吃饭丶手脚全废的废物?」 贵宾阁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下一刻,那四个黑衣老者身上同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息。 「放肆!」 「找死!」 一个白发老者往前跨出一步,灰色的仙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浓雾。 轰! 他脚下的石板瞬间化作灰烬,强大的气浪把贵宾阁里的屏风丶木架丶玉瓶全部震成了粉碎。 半步不死境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韩长生的头顶。 白发老者抬起右手,五指弯曲成爪,直奔韩长生的脖颈抓去。 他手掌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今天我就代表仙地,捏碎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蝼蚁!」 另一个黑衣老者也跟着上前,身上的杀意将韩长生的退路全部封死。 赵阔狂吼一声,长剑彻底出鞘,暗黄色的仙力疯狂涌动,直接挡在韩长生身前。 「来啊!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那只灰色的骨爪距离韩长生的脖子只剩下三寸的距离,凌厉的风甚至吹动了韩长生的头发。 韩长生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皮连眨都没眨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五公子开口了。 白发老者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灰色的仙力在掌心不断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五公子!」白发老者转过头,双眼通红,「这小子竟敢把我们仙地贬低到这种地步!不杀他,仙地威严何在?」 五公子把腿从桌子上收了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看着那几个黑衣老者,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退下。在别人的地盘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动手杀人,只会显得我们无能。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被几句话激得动手,那才是丢尽了天诡仙地的脸。我丢不起这个人。」 白发老者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他不敢违背五公子的命令。他死死瞪了韩长生一眼,收回仙力,咬着牙退回到五公子身后。 其余三名老者也跟着退了回去,但身上的杀气依然没有散去。 韩长生看着五公子,轻轻笑了一声。 「五公子果然是个懂规矩的体面人。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其实还要特意谢谢五公子。」 五公子的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谢我?你配吗?」 「当然配。」韩长生说,「今天如果不是五公子在拍卖大厅里疯狂抬价,那些丹药怎么可能卖到八百万丶一千万仙晶?原本这些东西顶多值两三百万。多亏了五公子,我们天命商盟今天多赚了至少两千万仙晶。这样的大主顾,我开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是你们天诡仙地以后多派几个人像你这样来送钱,我们商盟买下整个世界也只是时间问题。」 韩长生提起黑色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对着五公子举了举。 「多谢五公子的慷慨。这杯茶,我敬你。」 五公子的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连指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响声。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长这么大,在天诡仙地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嘲讽他。 他极力压制着胸膛里翻滚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韩长生那张平静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 「哈哈!」 五公子笑出了声。 紧接着,他仰起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的笑声极大,夹杂着不死境的庞大仙力,震得整个贵宾阁的墙壁都在颤抖,桌上的茶杯更是直接被震出了裂缝。 赵阔站在韩长生身后,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五公子。 他慢慢弯下腰,凑到韩长生的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师父,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赵阔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咱们明明是在骂他,他怎么还在那儿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是不是个生了大病的神经病?」 韩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五公子的笑声戛而止。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和严肃。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冰冷地看着韩长生。 「废话不用多说了。」五公子开口,声音冰冷且沉重,「韩长生,我今天亲自过来,不是为了买你几颗丹药,也不是为了听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天诡仙地看上了你的本事。我代表仙地,正式邀请你加入。」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加入天诡仙地,做我的副手。在外面搞这个什么天命商盟,不过是小孩子玩泥巴,根本没有任何前途。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就是仙地的核心成员。除了我,整个仙地没人敢踩在你的头上。」 「我们天诡仙地比你想像强大太多了,你们天命商盟根本不行,这是我要告诉你的。」 第416章 分崩离析 「什么意思?」韩长生把茶杯放到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直视五公子,「你是要我一个人加入,还是要我带着整个天命商盟一起加入?」 五公子笑了,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你说呢?」五公子反问道。 站在五公子左侧的那个黑衣老者上前一步,脸色铁青。他用乾枯的手指指着韩长生的脸,大声喝道: 「韩长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人族而已!在大千世界,你们人族血脉低劣,天生就是做奴隶和血食的料!要不是看在你手里那些丹药的份上,你觉得你有资格跨进天诡仙地的大门?」 黑衣老者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你一个人,自然是不够资格的!只有你把整个天命商盟一起带过来,当作你加入仙地的礼物,这件事情才行!不然,那绝对不行!你想空着两只手进天诡仙地?做梦去吧!」 赵阔在一旁听着,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长剑再次拔出了一大截,剑刃上闪烁着黄色的光芒。 韩长生伸出左手,按住了赵阔的手腕,示意他别动手。 他看着五公子,又看了看那个黑衣老者,接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长袍,「我拒绝。」 五公子的笑容一下子在脸上冻住了。 韩长生继续说道:「我天命商盟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我们是有骨气的。我们手底下的实力也不弱,可不会去给别人当狗。所以,我们不会加入什么天诡仙地,更不会把商盟送给你们。」 听到这句话,五公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五公子的笑声极大,在整个贵宾阁里来回撞击,震得屋顶上的木梁都在咯吱作响。 「你真是不懂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五公子止住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冷,眼睛里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光芒,「天命商盟才建立多长时间?不过是短短的几年时间!而我们天诡仙地呢?我们可是拥有千万年的底蕴!千万年的传承,积累的强者和财富多到你无法想像!天命商盟根本不能和我们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得就像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泥巴!」 「你以为你手底下有几个不死境丶不灭境的打手,就真的可以在这片地方称王称霸了?我告诉你,我们天诡仙地,连道祖的存在都有!道祖,那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这片天地都彻底抹掉的人物!」 「天命商盟到现在还能存在,并不是因为你们本身有多么强大。主要是因为像道祖那样的无上存在,根本没有将天命商盟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你们不过是路边的一粒灰尘。可要是他们真的将天命商盟放在了眼里,你这商盟可能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要彻底没了!」 面对五公子的威胁,韩长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五公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吗?」韩长生慢吞吞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比较期待了。我真想见识见识,道祖是怎么让我这个天命商盟没了的。」 韩长生把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转头对赵阔说:「既然五公子没有别的事情了,赵阔,送客。」 赵阔一步跨上前,手里的大剑重重地往地上一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请吧,五公子!」赵阔大声喊道,脸上全是痛快的表情。 五公子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死死地瞪着韩长生,眼睛里满是血丝。 「韩长生,你会后悔的。」五公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声音冷得像冰,「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我会让你跪在我脚下求死。」 说完,五公子一挥黑色衣袖,猛地转过身。 「我们走!」 五公子带着身后的四个黑衣老者,大步走出了贵宾阁,木制的地板被他们踩得砰砰直响。 五公子离开贵宾阁后,没有一刻的耽搁。 他刚来到天命商盟前方的巨大广场上,就立刻从腰间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刺眼红光的血色令牌。 五公子将体内的仙力疯狂地注入玉牌之中。 那块玉牌猛地飞上高空,在天空中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恶鬼面具,遮蔽了半边天空。 五公子的声音在仙力的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声声沉闷的雷霆,在整个天命商盟以及周围方圆万里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开: 「天诡仙地令!从今天起,天诡仙地建立新的联盟!所有在今天脱离天命商盟丶加入新联盟的势力和真灵种族,都将得到天诡仙地的庇护,还可以得到数不尽的灵石和神丹!如果有人还要继续留在天命商盟,那就是我们天诡仙地的死敌!等我仙地大军压境之日,就是你们灭族之时!」 这个声音滚滚而去,震得无数修士耳膜生疼。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天命商盟内都乱套了。 天诡仙地,那可是盘踞在整个世界最顶端的巨无霸。他们传出这个消息,谁还敢继续跟天命商盟扯上关系? 一时间,商盟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丶喊叫的人群。 「快跑啊!天诡仙地要动手了!」 「韩长生疯了!他居然敢得罪天诡仙地的五公子,这不是找死吗?」 「快把商铺里的东西都收起来,我们现在就走,去加入新联盟!」 无数的散修和小门派的修士像疯了一样,冲进自己的店铺,把所有的法宝丶丹药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里,连大门都顾不上关,就拼了命地往商盟外面跑。 不仅是他们,那些原本和天命商盟合作最紧密的真灵一族,也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商盟西侧,一片巨大的宫殿群里。 真凤一族的带头人紫凤正站在大殿中央。她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羽衣,但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快!把所有灵药和仓库里的宝贝全部装起来!」紫凤大声朝身边的族人喊道,声音有些尖锐。 一个真凤族的长老急匆匆跑进来:「大人,我们真的要现在离开吗?韩盟主之前还答应过要帮我们炼制神丹,而且我们签了契约……」 「少废话!」紫凤瞪着他,大声吼道,「签了字又怎么样?现在是天诡仙地要动手了!那里面可是有道祖级别的强者!韩长生拿什么跟人家拼?他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真凤一族可不能陪着他一起死!立刻走!现在去投靠五公子,我们还能在新联盟里分一杯羹!」 紫凤一挥手,带头把大殿里的几件大宝贝收进了储物箱里。 「所有人都跟着我,走!」 紫凤带着真凤一族的上百名强者,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红色火光,猛地冲上天空,连招呼都没和韩长生打一个,就急匆匆地飞出了天命商盟的防御结界。 在另一边,真龙一族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十几条巨大的金色神龙从驻地里腾空而起,带着无数的族人,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龙吟,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还有万骨老祖,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真灵一族。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全是离去的遁光。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绚丽又凄凉的流星雨。 原本热闹非凡丶人挤人的天命商盟,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座空城。 原本挤满了人的街道上,此时只剩下落叶在风中不停地打转,散落的纸张和废弃的木箱到处都是。 高塔之上,赵阔看着天空那些不断远去的流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跑下高塔,推开贵宾阁的门,整个人像是一阵狂风一样冲到了韩长生面前。 「师父!不好了!」 赵阔大声喊道。他的脸上全是急出来的汗水,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双眼睛里全是焦急的神色。 「跑了!他们全都跑了!真龙族走了,真凤一族那个紫凤带着所有人跑路了!还有万骨老祖,也带着他的徒子徒孙跑得一个不剩!现在商盟里只剩下我们自己人了,那些大势力全都在去加入五公子的新联盟!师父,我们要不要带人把他们拦下来?或者我们也赶紧跑吧?」 赵阔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急得在地上直跺脚。 而韩长生,却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黑色的茶壶,往茶杯里灌着绿色的茶水。 茶水在杯子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热气袅袅升起,将他的脸庞遮盖得有些模糊不清。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他的脸色非常淡定,没有一丁点的慌张。 他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赵阔,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 「有些事情,既然躲避不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韩长生转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眼神深邃: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得清楚,谁才是真的能跟我们站在一起的人。天诡仙地想要动手,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第417章 密谋! 「师父,道理我都懂。可看到我们花那么多力气丶用那么多仙石建起来的联盟,那些家伙一转眼就跑了个乾净。我这心里,一下子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赵阔用粗壮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短发,继续说道: 「前天这里还围满了真仙和天仙,那些大势力的金仙,甚至是平日里连面都见不到的大罗真仙,都跑来送礼,求着要见我们。可现在呢?五公子才刚放出几句狠话,扔出一个天诡仙地令,那些家伙就跑得比谁都快。真龙族和真凤族,也是连夜飞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这感觉,实在是有些难受。」 韩长生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火钳,拨弄了一下旁边小泥炉里的炭火。 红色的火星跳动了几下,泥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韩长生提起水壶,将滚烫的水浇在茶壶里。 碧绿的茶树叶子在滚水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 他倒出一杯茶,放在赵阔面前。 「你不需要有这个想法。」韩长生坐直身体,语气平静,「天命商盟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赵阔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想想看,我们天命商盟从建立到现在,才用了多少年?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而这大千世界里那些真正的古老势力,哪个不是经过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累积?我们用几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需要走几万年的路。」 韩长生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导致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我们的根基不稳,最核心的战力跟不上商盟的规模。商盟现在招揽了大量的真仙丶天仙。只要我们拿出神丹,金仙也会跑来给我们干活,甚至大罗真仙丶大罗天仙也能被我们吸引过来。」 「但是,顶尖战力呢?我们有几个?」 韩长生看着赵阔,直接发问。 赵阔张了张嘴,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有……有师父你,还有几个供奉,还有我们几个。」 韩长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不够。在大罗天仙之上,还有大罗金仙。在大罗金仙之上,还有不死境,不灭境。甚至那站在最顶端丶可以抹掉一个世界的道祖。」 「天命商盟的顶尖战力,根本没有几个。我们自己人里,目前连一个真正的不死境或者不灭境都没有。」 韩长生用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些空荡荡的宫殿。 「真龙族有高手,真凤族有不死境强者,甚至还有不灭境的老家伙。可他们是天命商盟的自己人吗?不是。他们只是为了利益跟我们合作,想从我们这里拿到神丹。一旦天诡仙地这种拥有道祖的巨无霸压过来,他们怎么可能留下来等死?」 「天命商盟如果拥有足够的顶尖战力,比如我们有三个不灭境的强者坐镇,或者有一尊道祖站在我们背后。」 韩长生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五公子还敢这么嚣张地走进来?那个黑衣老者还敢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让我们把商盟当成礼物送过去?」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所以天命商盟才会这么受制于人。别人只要一招手,我们的联盟就散了。这不奇怪。」 赵阔听着,伸出大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热茶一口灌了下去。 茶水有些烫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咽了下去。 「师父说得对。是我们太弱了,才会被那个家伙骑在头上。」赵阔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舒服了许多,眼睛里也恢复了光芒。 「那师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赵阔上身往前凑了凑,低声询问,「依你看,那五公子下一步会如何动作?他拿到了那个新联盟,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吧?」 韩长生看着空了的茶杯,淡淡一笑。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们。不过,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来对付我们。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什么事情?」赵阔问。 「继续探索不灭境的洞府。」韩长生说,「他这一次带了四个黑衣老者过来,每一个都是不灭境。天诡仙地派这么强的力量跟着他,为的就是那个死掉的不灭境留下来的洞府。 「那个洞府里藏着的传承和宝物,对五公子来说,是他在天诡仙地站稳脚跟丶和其他兄弟姐妹争夺地位的本钱。所以,他大概会继续去探索那个洞府,而且是用最快的速度去。」 赵阔一听,连连点头。 「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赵阔大声说,「那家伙贪得很,一看到宝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现在他把真龙族丶真凤族那些大势力都拉拢了过去,手里多了大把可以去送死的炮灰。他绝对忍不住,一定会立刻带人冲进那个洞府里去。」 赵阔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 「我们呢?」赵阔看着韩长生,「师父,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韩长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屋子中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色长衣,又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我们也准备一下。」韩长生语气平静,「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赵阔满脸疑惑,跟着站了起来。 他有些糊涂,看着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准备一下?师父,你说的准备,是不是我们要带人悄悄跟在五公子后面?等五公子他们探索洞府失败了,死掉一大半人,甚至连那些不灭境的黑衣老者也受了重伤的时候,我们再冲上去,把他们全部解决,自己继续接盘?」 赵阔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韩长生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他转过脸,看着一脸认真的赵阔。 韩长生实在憋不住了,张开口笑了几声。 「你就这么喜欢接盘啊?」韩长生用手指点了点赵阔的额头,「怎么天天脑子里就想着去接别人的盘?」 赵阔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几声,伸出大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师父,我自然不是了。自己可没有这种癖好。我就是觉得,既然五公子那家伙肯定会失败,我们不上去捡个便宜,实在是有点可惜了。而且,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等别人打完了我们再去收尾吗?」 韩长生收起脸上的笑,摇了摇头。 「你忘记药妖了?」韩长生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赵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药妖!对啊,我怎么把那个东西给忘了!」 赵阔想起来了。 那个不灭境的洞府深处,藏着一只活了无数年的药妖。 上一次他们只是靠近了外围,就差点被那家伙的毒雾给吞了。 五公子带去的不灭境老者,也在那只药妖手里吃了大亏,狼狈地逃了出来。 「我们要将药妖完全解决了。」韩长生说。 赵阔的脸色一下子又垮了下去。他看着韩长生,结结巴巴地问: 「可是……师父,我们这一群人,真的能把那家伙解决了?那药妖强得可怕,连五公子带去的不灭境强者都拿它没办法。我们现在人手这么少,能是它的对手?」 韩长生看着赵阔那一脸担忧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不相信师父啊?」 赵阔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摆着双手,大声表态: 「没有!我自然是相信了!师父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谁不信,我第一个去砍了他!」 韩长生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瞎扯,不需要这些废话。」 韩长生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那些空荡荡的宫殿。 「其实,我正愁这些大势力不离开呢。他们要是天天赖在天命商盟不走,一直盯着我们的动静,我反而不好跟药妖去谈判。」 「谈判?」 赵阔的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开,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师父,你要去跟药妖谈判?你不是说要去解决它吗?」 「要不然呢?」 韩长生斜着眼看了赵阔一眼。 「天命商盟现在的实力,先不说能不能杀得死那只药妖。就算集合我们所有的力量,真的把它杀死了,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手底下的人要死掉多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难道要为了杀一只药妖全部赔进去?」 韩长生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 「不合算的事情,我们不做。药妖实力强大,但它也是有灵智的。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没有谈不拢的。如果真龙族和真凤族那些人还在,一听说我们要找药妖,肯定会动别的心思,说不定还会暗中破坏。现在他们全跑了,反而乾净。」 赵阔听完,一下子明白了,连连点头: 「对啊,那些家伙在的时候,天天盯着我们的动作。要是让他们知道药妖的事情,他们肯定会去跟五公子通风报信。现在他们都滚了,这块地方就是我们说了算!」 韩长生拍了拍赵阔的肩膀: 「所以,他们走得好。他们走了,天命商盟反倒能腾出手来,去办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只要把药妖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天命商盟的实力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到时候,什么天诡仙地,什么新联盟,都不过是笑话。」 赵阔兴奋地一握拳头,发出一声脆响: 「好!师父,我这就去叫大家准备!」 「去吧,动作轻点,别让外面五公子的人发现了。」韩长生挥了挥手。 第418章 跟药妖商量 赵阔快步走出了贵宾阁,来到了商盟后山的一处隐秘石殿前。 如今天命商盟那些招揽来的大势力全跑光了,留下的都是真正能信任的自己人。 其中有两位不死境的散修,是天命商盟最坚固的底牌。 一位是圣柳老祖,另一位叫张寻天。 这两个人是散修出身,不属于任何真灵种族,很早就加入了商盟。 张寻天跟天诡仙地有着极深的仇怨。 前段时间五公子带着四个不灭境强者来到天命商盟,为了不给商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张寻天便在韩长生的安排下,主动进入后山密室躲避,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露面。 赵阔站在石门前,伸出右手,在沉重的石门上按照特定的规律拍击了五下。 轰隆隆。 石门缓缓升起,露出一间宽敞的石室。 圣柳老祖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枯木拐杖,正坐在石凳上。 张寻天则靠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柄用白布缠绕的断剑,脸色有些苍白。 「两位供奉,我师父请你们过去。」赵阔站在门口,抱了抱拳,低声说道。 圣柳老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张寻天也睁开双眼,目光如剑,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三人没有惊动商盟里的其他人,借着后山的密道,很快就来到了韩长生的书房。 韩长生此时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翻看着。听到开门声,他合上书本,转过身来。 「盟主。」圣柳老祖和张寻天同时拱手。 韩长生走上前,看着张寻天,当先开口道:「张老哥,这段时间让你躲在后山,委屈你了。」 张寻天伸出乾枯的手,把怀里的断剑往上托了托,摇了摇头。 「盟主,你这话就见外了。天诡仙地势力太庞大,那五公子身边的四个老家伙,全都是不灭境的修为。我张寻天跟他们有仇,要是露了面,只会给商盟惹来大祸。盟主不仅没有把我交出去,甚至连我们之间的合作契约都没有废除,这在大千世界已经是极难得的事情了。躲几天而已,算不上委屈。」 韩长生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韩长生自然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情。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圣柳老祖在一旁问道。 韩长生走到木桌旁,伸手敲了敲桌面。 「我们要给天命商盟找一个强力的帮手,一位实力极强的供奉。」 「帮手?供奉?」圣柳老祖和张寻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如今那些大势力跑得乾乾净净,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加入天命商盟,跟天诡仙地作对? 「药妖。」 韩长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圣柳老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抖,手里的枯木拐杖都重重地在地板上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药妖?盟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圣柳老祖眉头紧锁,大声说道,「那家伙不仅实力强横,手段诡异,而且性情极其暴戾。前阵子为了不灭境洞府的事情,我们联合五公子的人,对它动手攻击了好几次,甚至差点把它的大半个身子都给炼化了。它现在对我们恨之入骨,想要说服它加入商盟当供奉,这怕是很难做到。」 张寻天也是摇了摇头。 「那药妖灵智极高,受了那样的重创,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疗伤,见人就会拼命。盟主,想跟它谈判,可能性太低了。」 韩长生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不会。之前动手,是因为利益冲突。五公子他们要的是抓住药妖,剥它的皮,抽它的汁,把它当成修炼的材料。而我们天命商盟,能给它提供它最需要的东西。我自然有办法让它答应。」 圣柳老祖看着韩长生那平静自信的脸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质疑的话吞了回去。 他和张寻天虽然修为比韩长生高,是不死境,但他们对这位只有大罗金仙修为的盟主,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之前药妖凭藉着本能的变化,藏在大千世界的空间裂缝里,那么多高手,甚至连天诡仙地的不灭境强者用秘宝搜寻,都没能找到它的一根毛发。 可偏偏韩长生只是在虚空中画了几道符文,就轻松锁定了药妖的具体位置,硬生生把它逼了出来。 这样的手段,根本不是普通大罗金仙能拥有的。 「既然盟主心里有数,那我们两个老家伙就陪盟主走一趟。」圣柳老祖说道。 「好。」韩长生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极北的大雪山。」 …… 大千世界极北之地,大雪山。 这里的风极其狂暴,夹杂着冰雹,打在山石上啪啪作响。 大雪山的寒气不是寻常的冷,而是带着一种能够冻结体内仙力的极寒。 一般的真仙和天仙,连外围的雪线都不敢跨入。 就算是大罗真仙境界的修士,来到这里,如果没有提前准备大量的火属性灵药或者高阶御寒丹药,也绝对不敢深入。 前几年,曾有几个大罗真仙不信邪,硬要闯入大雪山深处寻找冰髓,结果连半山腰都没走到,就被山风吹成了冰雕,连体内的神魂都被冻成了碎屑。 此时,在大雪山最深处的一个冰洞里。 一团脸盆大小的绿色光芒正缩在冰洞最里面的玄冰裂缝中。 这绿光渐渐变大,最后化作一个身高只有三尺丶皮肤呈现暗绿色的小人,正是药妖。 药妖此时正盘膝坐在玄冰上,它的胸口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伤口,里面没有血,只有绿色的汁液在缓缓流动。 它的脸上满是暗绿色的纹路,一双铜铃大眼里全是狠辣和怨毒的光芒。 「韩长生……天命商盟……等老子伤好了,一定要把你们全部毒死!」 药妖咬着牙,用乾枯的手指甲狠狠地抠着身下的玄冰,抓出刺耳的咯吱声。 它恨极了韩长生。 它活了无数年,自问在大千世界里躲避追踪的本事天下第一。 上一次它藏在那个不灭境的洞府最深处,连不灭境的强者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可偏偏那个叫韩长生的人族,一眼就看穿了它的真身,还带着一群高手围攻它。 那一战,它被迫自爆了大半的根须,才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撕开一条裂缝逃了出来。 它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只能逃到这个连大罗真仙都不敢进来的极寒之地。 虽然这里的寒气对它也有影响,但好歹能避开那些贪婪的修士。 突然,药妖那对尖尖的耳朵动了动。 它的脸色猛地一变。 原本安静的冰洞周围,突然出现了一股奇异的气流。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在冰洞四周的石壁上亮起,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冰洞,连同方圆几十里的雪山全部笼罩了进去。 这章法极其古怪,一出现,就将大雪山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甚至连山洞里的寒气都开始迅速消退。 「该死!阵法?」 药妖惊叫一声,猛地从玄冰上弹了起来。 它身上的绿光疯狂闪烁,无数条水桶粗细的绿色藤蔓从它的身侧喷涌而出,狠狠地撞向那层金色光罩,想要强行破开阵法逃走。 它的变化和土遁之术天下一绝,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能融入雪山之中。 然而,那些藤蔓刚刚碰到金色光幕,就被一股柔和但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给反弹了回来,连一圈波纹都没能激起。 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药妖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愤怒交织的神色,它身形一晃,正准备燃烧体内所剩不多的精血,强行遁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冰洞入口处响了起来: 「药妖道友,跑得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听到这个声音,药妖浑身的绿光猛地一僵,刚要燃烧的精血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冰洞里响起。 药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洞口。 金色的阵法光罩下,四个身影穿过风雪,一步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正是韩长生。 在韩长生的身后,跟着高大的赵阔,以及穿着绿袍的圣柳老祖和抱着断剑的张寻天。 药妖一看到韩长生那张脸,皮肤上的暗绿色纹路瞬间亮起,它尖叫起来: 「居然是你这个家伙!韩长生,你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韩长生停下脚步,距离药妖大约十丈远。他双手负在身后,打量了一下这个冰洞,笑着说: 「这里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不过,我为什么不敢来?」 药妖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你不过是个大罗金仙,我一挥手就能让你神魂俱灭!」 随着它的吼声,冰洞两旁的玄冰突然裂开,数十根带着剧毒的绿色藤蔓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半空中挥舞,尖端全部指向韩长生的要害。 赵阔见状,右手猛地握住背后的大剑,就要上前。 圣柳老祖也沉下脸,手里的枯木拐杖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张寻天抱着断剑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凌厉的剑气在冰洞里闪了一下。 韩长生伸出右手,示意身后的三人不用着急动手。 他看着那些剧毒藤蔓,脸色没有丝毫改变,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我当然害怕。」 药妖冷哼一声,眼里的绿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厉害: 「既然害怕,你还敢带着这三个人找上门来?你以为凭这两个不死境,就能保住你的命?逼急了老子,我直接引爆本体,跟你们同归于尽!」 韩长生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会同归于尽的。」韩长生看着药妖,「你活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怕死。而且,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跟你谈合作的。你要是动手,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合作?」 药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它那张满是树皮纹路的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尖锐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合作?韩长生,你脑子坏掉了吧?前阵子你们带着天诡仙地的人,在外面到处追杀我,逼得我自爆了大半的根须,差点连本体都被你们炼化了!现在你跑来跟我说合作?你们人族修士,真是虚伪得让人恶心!」 它一挥手,那些毒藤再次往前递进了一尺,几乎要贴到韩长生的鼻尖上。 腥臭的毒气在空气中弥漫,将玄冰都腐蚀得嗤嗤作响。 韩长生当做没看见这些毒藤,语气依旧平静: 「上一次,我若是真想杀你,你以为凭你那点自爆根须的手段,真的能从我的阵法里逃出来?」 药妖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指着韩长生的毒藤也停在了半空。 「你什么意思?」药妖死死盯着他。 「当时的困阵,是我亲手布置的。」韩长生淡淡地说道,「阵法的东南角,有一处生门。当时我如果把阵法往里收缩三寸,封死那一处生门,你的本体在自爆的瞬间就会被彻底锁死。我之所以留下那一丝缝隙,故意放你走,就是因为我觉得,杀了你,把你当成材料,对天命商盟来说不过是一次性的买卖。而让你活下来,跟我们合作,才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药妖的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它仔细回忆着那天逃跑的细节。 当时它确实觉得东南角的阻力比其他地方要弱上一些,它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找到了阵法的破绽。 现在听韩长生这么一说,它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眼前这个大罗金仙,心思深得可怕。 「说吧,你要如何合作?」药妖收回了部分毒藤,冷着脸问道。 「我代表天命商盟,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成为我们商盟的首席供奉。」韩长生说。 药妖瞪大了眼睛:「首席供奉?你开什么玩笑!让我去给你们人族当看门狗?」 「不是看门狗,是合作。」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 「如今天命商盟虽然规模不小,但缺乏真正的顶尖战力坐镇。你是不灭境的实力,若是愿意加入,商盟会为你提供你最需要的东西。」 「第一,我们会提供大千世界里最顶级的九天神壤和万年仙泉,帮你彻底恢复伤势,甚至能让你的本体更进一步,摸到那不灭境之上的门槛。」 「第二,我们平时不需要你出手,只有在商盟面临灭顶危机的时候,你才需要出手一次。其余时间,你完全自由,可以在商盟的禁地里闭关修行,绝对没有人会去打扰你。怎么样,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药妖听着韩长生的话,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不得不说,韩长生提出来的条件,每一个都击中了它的死穴。 它伤得很重,极北之地的极寒虽然能帮它躲避追踪,但也极大地限制了它的恢复速度。如果没有高阶的木属性资源,它的伤势恐怕几千年都好不了。而九天神壤和万年仙泉,是所有草木生灵最想要的宝贝。 「你确定?」药妖看着韩长生,声音低沉了下去,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你们天命商盟,真的需要我加入?你做得了主?你们就不怕我伤好之后反水,把你们全给毒死?」 韩长生笑了笑。 「天命商盟需要一个接近不灭境的强大战力,我作为盟主,自然做得了主。至于反水,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跟着我们能拿到源源不断的好处,背叛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你觉得你反水了,能逃得过我的追踪?」 药妖打了个哆嗦。 它看着韩长生那温和的笑容,只觉得这人比那些不灭境的强者还要可怕,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人满世界揪出来的滋味。 药妖低头沉默了片刻,冰洞里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药妖才抬起头,身上的毒藤彻底缩回了体内。 「我可以加入你们。」药妖沉声说道,「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帮我解决。要是解决不了,我是绝对不会去天命商盟的。」 「你说。」韩长生点头。 药妖指了指自己的暗绿色皮肤,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盯着我的强者太多了。除了你们,天诡仙地的那些家伙,还有大千世界里那些寿元将尽丶想把我抓去炼药的不灭境老怪物,个个都记住了我的气息。」 「我的草木本源气息太重,就算是用幻术,也根本瞒不过那些顶尖强者的眼睛。我一旦在天命商盟露面,要不了几天,就会被人认出来。到那时候,我不仅活不下去,还会给你们天命商盟带来无妄之灾。」 药妖死死盯着韩长生:「你必须帮我完全伪装身份,连不灭境的强者都看不出来的那种伪装。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不可能活,也会连累你们。」 第419章 享福药妖 韩长生听到药妖的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既然能在这大雪山中找到你,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韩长生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药妖那张满是暗绿色纹路的脸。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配合,不仅是不灭境,就算是真正的道祖降临,也看不穿你的真身。你可以像一个最普通的人族修士那样,大摇大摆地活在阳光下,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药妖那对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它退后半步,脚下的玄冰被它踩得粉碎,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得轻巧。我这一身草木本源,是天地孕育出来的。只要我运转体内的仙力,本源气息就会往外泄露。不灭境的强者神识扫过,万里之内都能闻到我的药香。你凭什么能帮我遮掩?就凭你这一张嘴?」 药妖盯着韩长生,脸上全是不信的神色。 韩长生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 「你难道想在这大雪山里躲一辈子吗?」 药妖一愣,没有说话。 「你以为,躲进这连大罗真仙都进不来的地方就安全了?」韩长生指了指头顶的冰洞,「现在盯着你的,还只是五公子和天命商盟。那些真正恐怖的古老势力,还有那些盘踞在大千世界最深处的真灵大族,现在还没有真正腾出手来。一旦他们下定决心要抓住你,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雪山里活几天?」 韩长生的声音极重,在冰洞里嗡嗡作响。 「最重要的是,你觉得他们找到你之后,会一刀杀了你吗?」 「不会。他们会用最坚固的锁链锁住你的琵琶骨,把你关在最阴暗的炼丹炉里。每天用烈火灼烧你的本体,不需要你死,只需要你源源不断地吐出本源药汁。他们会像挤奶一样,一天天丶一年年地榨取你。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痛苦,怕是比让你魂飞魄散还要难受千万倍。」 「住口!别说了!别说了!」 药妖突然尖叫起来。 它那只有三尺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上的暗绿色纹路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像是要滴出水来一样。 它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冰洞里疯狂地来回蹦跳,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吼。 「滚开!都给我滚开!老子不去炼丹炉!老子不去当材料!」 药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它想起了以前的生活。在那座不灭境的洞府里,它被大阵困了整整十万年。 在那片黑暗的世界里,它没有任何自由,每天只能缩在冰冷的玄冰下面,用时间来消耗自己的生命。 那种日子,它绝对不想再过第二次。 「吼!!」 药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它身上的绿光猛地暴涨,狂暴的力量朝四周宣泄过去,将周围的冰壁震得不断往下掉落大块的冰屑。 赵阔和圣柳老祖丶张寻天立刻往前跨了一步,体内的仙力涌动,准备随时出手压制。 「都退下。」韩长生低喝一声。 三人停下脚步。 韩长生看着近乎发狂的药妖,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非金非木的黄色符籙。 这张符籙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符文隐隐闪烁,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符籙。」韩长生将手里的黄色符籙往前递了递。 药妖听到声音,疯狂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手里的符籙。 「这是什么东西?」药妖咬牙切齿地问。 「欺天符。」韩长生说,「只要你将它炼化进你的本源核心,它就会在你的神魂外层形成一个微型的空间结界。这个结界会吸纳你散发出来的所有草木本源气息,并将它们转化为最纯正的人族仙力。只要你不主动撤去这个符籙的力量,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修炼了木属性功法的大罗天仙,或者是普通的不死境修士。」 药妖有些将信将疑,它盯着那张符籙,又看了看韩长生。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韩长生看着它,「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如果被别人抓走了,天命商盟也会有大麻烦。我可不想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供奉,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药妖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没有任何贪婪和虚伪。 「好!老子信你这一次!」 药妖一咬牙,三尺高的身子猛地一跃,落在了韩长生面前。 它伸出那只乾枯的丶带着暗绿色皮甲的小手。 韩长生笑了,他也伸出右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在两手相握的瞬间,韩长生将那张黄色的欺天符拍进了药妖的手掌心。 「嗡!」 一声细微的颤鸣声响起。 那张符籙一碰到药妖的皮肤,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顺着药妖的手臂直接钻进了它的胸口,融入了它的本源核心。 刹那间,药妖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那张符籙在体内化开,一层奇异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它的核心。它身上原本浓郁得无法化开的草木药香,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它身体表面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也开始迅速褪去,皮肤变成了和普通人族修士差不多的古铜色。 它的本源气息被完全隔绝在体内,而泄露在外面的,只有最纯正丶最柔和的木属性仙力。 现在,即便是一个不死境甚至不灭境的修士站在它面前,也绝对只会把它当成一个主修木系功法的人族散修。 「这……这怎么可能?」 药妖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它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被窥视丶被锁定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韩长生看着药妖的变化,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他嘴角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看着药妖说道: 「身份是帮你隐藏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得改。」 「什么事情?」药妖心情大好,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你得换一个攻击方式。」韩长生指了指地上残留的那些毒藤碎屑,「你以前的战斗手段,不是用本源毒雾,就是用各种绿色的藤蔓。这种手段太招摇了,只要跟那些顶尖大势力交过手的人,一下子就能发现这里面的问题,从而猜出你的真实身份。」 药妖听完,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以前在不灭洞府的时候,那些家伙就是被我的毒藤和本源毒雾给逼退的。要是我继续用这一招,确实一出手就会暴露。那些藤蔓太招摇了。」 药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 「那我以后改用木属性的法宝和拳头?反正我的本体坚硬无比,就算不释放草木本源,光是用拳头,砸死一般的金仙也不是问题。」 韩长生拍了拍药妖的肩膀。 「拳头就很好。另外,我会让商盟的炼器大师为你打造几件专门的木系法宝,遮掩你的招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药妖,是天命商盟的首席大供奉。」 韩长生转头对赵阔丶圣柳老祖和张寻天招了招手。 「走吧,大雪山的事情办完了,我们也该回天命商盟,准备迎接我们那位五公子的大礼了。」 第420章 打听不灭 半个月后。 天命商盟,盟主书房。 赵阔一把将手里的情报玉简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师父,五公子那些人太霸道了!」 赵阔大声嚷嚷起来: 「这几天时间,五公子带着他那四个不死境的黑衣老者,连着攻破了那个洞府的三层防御阵法。听外面的人说,他们从里面拿到了不少好东西,光是万年以上年份的古药就有几十株,还有几件不灭境强者留下的贴身兵刃。那些刚加入他们联盟的真灵一族,看着眼红想分一杯羹,结果直接被五公子派人拦了下来,连个渣都没分到!」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白玉制成的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的一只白色灵雀。听到赵阔的话,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仅如此!」 赵阔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继续骂道: 「五公子现在把那个不灭境的洞府方圆五百里全给封锁了。他让天诡仙地的弟子在外围布下大阵,只要有人靠近,不管是谁,直接杀无赦!昨天有几个散修只是离得近了些,想看看热闹,结果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们的人一剑劈成了两半。这片区域,现在简直成了他们天诡仙地的私产了!」 赵阔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师父,那地方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现在我们的人稍微往那边走一点,就会被他们当场警告,甚至直接动手。我们要不要带人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韩长生放下手里的逗猫棒,那只白色灵雀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他看着一脸愤怒的赵阔,语气平静: 「不靠近就不靠近。他既然想封锁,那就让他封锁好了。」 赵阔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 「可是师父,那些宝贝……」 「宝贝也要有命拿才行。」 韩长生淡淡地说道: 「那个不灭境的洞府,真要是那么好进,上一次天诡仙地的人也不会狼狈地逃出来。现在不过是破了最外面的几层防御阵法而已,真正的核心地带,可不是凭那几个不灭境就能轻易拿下的。让他们在前面探路,不是挺好?」 「盟主这话,说得倒是极有道理。」 一个清脆丶空灵的女子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女子迈步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淡绿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起。 她的脸庞极其精致,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 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灵动之气,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女子,正是药妖。 当时在大雪山,药妖在韩长生的建议下,放弃了原本那个三尺小童的绿翁形象。 毕竟一个绿皮肤的小孩走在天命商盟里,目标实在是太大,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于是,药妖便利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变幻成了如今这个十八九岁的人族少女模样。 如今,她已经成为了天命商盟的三大供奉之一。 虽然她跟圣柳老祖丶张寻天并列,但因为她的真实境界高得可怕,极其接近不灭境,所以在商盟内部,她的地位比另外两位不死境的供奉还要高出不少。 「你来了。」 韩长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见过大供奉!」 赵阔赶紧抱拳行礼。他虽然是韩长生的亲传弟子,但面对一个实力接近不灭境的恐怖存在,态度依旧放得很低。 女子摆了摆手,示意赵阔不用客气。她走到桌旁,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两条纤细的长腿微微晃动。 「这段时间在商盟里过得怎么样?习惯吗?」 韩长生看着她,轻声询问。 「非常好。」 女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说: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轻松过。自由的身份实在是太好了。以前在大雪山,或者在那个冷冰冰的洞府里,我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担心会被外面的修士抓去炼药。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她用手指甲轻轻敲着桌面,继续说道: 「前阵子在大千世界跑路的时候,更是不断被人追杀,几乎没有半点停歇。每天一睁眼,就是要跟那些贪婪的家伙拼命。现在好了,有了你给的这张符籙,我每天在商盟的街道上吃吃喝喝,根本没有人能认出我来。我已经彻底习惯这个身份了。」 韩长生听着,微微点头。 其实说起来,这药妖也算是一个可怜的物件。 她原本并不是什么天生天养的精怪,而是一颗神级丹药。 数十万年前,神木林的一位不灭境顶尖强者为了突破自身瓶颈,耗费了无数的极品灵药,最终炼制出了她。 本来,她的命运就是在丹成之日,被那位不灭境强者吞进肚子里。 可偏偏在那天,天降神劫,那位神木林的不灭境强者在天劫中暴毙,整个神木林也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她因为藏在炼丹炉最深处的暗格里,侥幸活了下来。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吸收了神木林残留的草木本源,渐渐诞生了自己的灵智,一路修行到了今天这个境界。 好不容易等到不灭境洞府的封印松动,她从里面逃了出来,结果一露面,又引来了大千世界无数强者的疯狂追杀。 要不是遇到了韩长生,她现在的下场,恐怕早就被某个不灭境的大能炼化成了恢复寿命的药汁。 「既然你已经习惯了这里,那有一件事,我们也该办了。」 韩长生看着她,缓缓说道。 「什么事?」女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韩长生。 「给你取个名字。」 韩长生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总不能一直叫你药妖,或者在商盟里叫你大供奉。我们总要有一个对外的称呼。」 女子一听,两只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名字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以前在洞府里的时候,那些家伙都叫我『神木妖』,听起来就像是个害人的怪物,难听死了。后来你们叫我药妖,也差不多。你有什么好想法?」 韩长生想了想,说道: 「既然你是在大雪山被我找到的,在那里脱胎换骨,重新获得了新生。雪山纯净,冰雪无暇。不如,你就叫韩冰洁,如何?」 「韩冰洁?」 女子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跟你姓韩?」 「对。」 韩长生点头: 「对外,你就是我韩长生的远房表妹,因为体质特殊,一直闭关修行。如今修行有成,出关担任天命商盟的大供奉。这样一来,你的身份在商盟里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要是觉得不好,也可以取别的名字。」 「韩冰洁……韩冰洁……」 女子反覆念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不用改了!这个名字极好!有姓有氏,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名门望族里走出来的仙女,可比什么药妖强多了!」 她一拍桌子,非常高兴地站起身来。 「从今天起,我就叫韩冰洁了!」 赵阔在一旁看着,大声喊道: 「恭喜大供奉!不对,恭喜冰洁师姑!」 韩冰洁瞪了赵阔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别乱叫。谁是你师姑,我跟盟主是合作关系,你得叫我冰洁供奉。」 「行,冰洁供奉!」赵阔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韩长生看着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有了韩冰洁这个近乎不灭境的核心战力加入,天命商盟在面对外面的威胁时,底气无疑足了太多。 「冰洁。」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层隐隐浮现的金色阵法光幕,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五公子那边,估计撑不了太久了。等他们彻底被洞府深处的禁制激怒,就是我们动身的时候。这段时间,你要把体内的草木本源完全转化完毕,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 韩冰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知道轻重。等到了那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贪心不足的后果是什么。」 韩冰洁坐在木椅上,晃动着两条纤细的腿。她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得意。 「我了解我那个主人的很多事情。只要我们能进去,这一次一定会收获很多好东西。」 韩冰洁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那座洞府的深处不仅有大量的仙器,还有整整一殿的古老典籍。那些典籍里记录了神木林一族当年是怎么被灭掉的,还有很多早就失传的丹方和功法。这些东西对天命商盟来说,比那些死物更有用。」 韩长生听着,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木桌。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这些东西确实不错。不过,我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韩冰洁停下动作,看着他:「什么事?」 「那位洞府的主人,也就是神木林的那位不灭境强者,到底有没有死透?」 韩长生看着韩冰洁的眼睛。 不灭境的强者,神魂和肉身都极其强悍。 就算当年死在天劫之下,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残魂或者夺舍的后手。 万一那家伙只是在装死,等有人闯入核心地带时进行夺舍,那进去的人就是送死。 韩冰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有大概率是死去了。当年的灭世天劫非同小可,我亲眼看着他的肉身在雷霆中化作飞灰,他的本命魂牌也彻底碎裂。不过,这种级别的强者手段太多,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没有留下什么残魂。」 韩长生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看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 「不管他到底死没死,这一次进去,我们都要将这个隐患彻底解决掉。如果他真留下了残魂,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韩长生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师父!」 赵阔在一旁大声应道。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深山之中。 原本平静的山谷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巨大的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山谷正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大门紧紧关闭着。 大门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树木纹路,隐隐有绿色的光晕在门缝间流转。 这里就是不灭境强者的洞府入口,也是藏有无数仙器的仙器大殿。 此时,大门前的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是大罗真仙。有的被雷霆劈成了一团焦炭,有的则被锋利的木刺直接穿透了胸膛,钉死在地上。 死状最惨的,是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是不死境底蕴极深的强者,半只脚已经跨入了不死境,在大千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可现在,他的身体被大门射出的一道白光直接融化了大半,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该死!这怎么可能!」 五公子站在一处高台上,脸色铁青,愤怒地大吼。 他身上的黑色锦袍已经被气流撕裂了好几处,头上的玉冠也有些歪斜。 五公子指着那扇青铜大门,对着身边的四个黑衣老者怒骂: 「你们不是说这只是一个死人留下来的普通防御阵法吗?我带了天诡仙地这么多高手,还拉拢了真龙族丶真凤族那群真灵种族的蠢货,硬闯这扇大门,居然连门都没碰到就死了这么多人!」 那四个不灭境的黑衣老者低着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其中一个老者走上前,拱手说道: 「五公子,这确实是不灭境强者留下的核心禁制。而且这阵法与整条地脉相连,我们越是强攻,地脉反弹的力量就越强。刚才那位半步不死境的长老,就是因为强行攻击,才引动了地脉狂雷,直接被轰杀。」 五公子一把推开他,在地上来回踱步,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不管这些!宝贝就在里面,难道我们就这么在外面看着?」 五公子猛地停下脚步,咬着牙说道: 「难道需要我给父亲传信,邀请天诡仙地真正的强者,让我父亲亲自过来一趟?」 听到「父亲」两个字,周围的黑衣老者和各大势力的首领身体都抖了一下。天诡仙地的掌控者,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大能,其实力深不可测。 站在一旁的万骨老祖此时走了上来。 万骨老祖如今已经彻底投靠了五公子,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一丝谄媚,低声说道: 「五公子,请听老奴一言。依老奴看,就算您邀请大人过来,怕是也难以用蛮力打开这扇大门。」 五公子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万骨老祖伸手指了指大门上的符文,解释道: 「这个阵法在设置之初,就带有自毁的禁制。一旦外力超过了阵法承受的极限,大门内部的空间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里面的仙器和典籍全都会掉进虚空乱流里,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想要打开这扇大门,绝对不能用蛮力。只能找到这阵法的阵眼,用温和的手段破解。阵法打开,才是最容易丶最安全的方法。」 五公子听完,拳头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瞬间四分五裂。 「阵法!又是阵法!」 五公子暴躁地喊道: 「我们这里有谁精通阵法?你们四个老家伙,天天说自己无所不能,现在连一个死人留下的阵法都破不开!」 四个不灭境老者脸色有些尴尬,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五公子,我们主修的是杀伐之道,对这种极其高深的草木大阵,确实不怎么擅长。」 五公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万骨老祖说得对。如果暴力破阵导致里面的宝贝全没了,那他这一趟大张旗鼓的行动就会变成大千世界的笑柄。 在天诡仙地其他的竞争兄弟面前,也再也抬不起头来。 「去办一件事。」 五公子转过身,死死盯着万骨老祖: 「立刻传我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去大千世界,把那些成名的丶强大的阵法师全部给我邀请过来。不管他们要什么条件,灵石丶神丹丶美女,只要他们能破开这扇大门,我都给他们!」 五公子的声音里满是杀意: 「如果他们敢不来,就直接灭了他们的宗门!」 「是!老奴这就去办!」 万骨老祖赶紧弯下腰,倒退着离开了山谷。 五公子站在大殿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421章 提前搜刮 五公子在大门外怒吼咆哮的时候,山谷另一侧的悬崖峭壁下方,一处隐秘的石缝缓缓裂开。 这里常年被浓雾遮挡,乱石堆积,根本没有修士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韩冰洁站在最前面,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对着那处石缝轻轻一点。 一缕绿色的仙力融入石缝中,原本坚硬的石壁瞬间变得像水波一样柔软,朝两旁退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走吧,我的本体当年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这里有一条直通洞府内部的暗道,可以避开外面的所有杀阵。」 韩冰洁回过头,对着韩长生说了一句。 韩长生点头,带着赵阔丶张寻天和圣柳老祖,鱼贯走入了通道之中。 通道里十分乾燥,两旁的石壁上刻着粗糙的避水符和避尘符。 几人走得极快,在韩冰洁的带领下,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穿过了长长的暗道,来到了洞府内部。 穿过通道出口的一瞬间,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上悬挂着数十颗巨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落在了一座白玉铺成的广场上,广场的正前方,耸立着十几座高大的石殿。 「这里是藏宝大殿。」 韩冰洁指着最左侧的一座石殿说道。 几人立刻走上前去。 石殿的大门上原本有强大的禁制,但韩冰洁走上前,只是将手掌贴在大门上,体内的草木本源微微运转。 大门上的绿色光晕便迅速消退,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朝里面开启。 大门打开,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殿两侧的木架上,摆放着一件件形态各异的仙器。 有飞剑丶长枪丶铜钟丶铜镜,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仙光,品阶极高。 韩长生走过去,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吸引力爆发,直接将木架上的十几件大罗级别的仙器收进了储物袋中。 「张老哥,圣柳前辈,你们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韩长生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位不死境强者说道。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两人的修为突破到不死境已经有很多年,在仙域也算是一方高手,但因为是散修出身,背后没有大势力的支持,一直都没有一件真正趁手的不死境兵刃。 平日里战斗,他们只能用一些大罗天仙级别的武器顶替,这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战斗力。 张寻天走到一个石台前,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柄黑色的长剑上。 那柄长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但剑身周围的空间却隐隐有些扭曲,散发着一股沉重丶霸道的剑压。 张寻天伸手握住剑柄。 嗡! 黑色长剑剧烈颤抖起来,爆发出一股凌厉的黑色剑气,想要割裂张寻天的手掌。 「好剑!」 张寻天大喝一声,体内的不死境仙力如潮水般涌入手掌,强行将剑气压了下去。 他单手一拔,将黑色长剑提在手中,随手挥舞了几下,虚空中顿时撕裂出几道漆黑的口子。 「多谢盟主!」 张寻天脸上满是喜色。 有了这柄不死境的黑剑,他的战斗力起码能提升三成。 另一边,圣柳老祖也看中了一根放在木匣里的青色木杖。 那根木杖是由万年辟邪神木的树心雕刻而成,上面天然生成了无数的避雷符文,散发着精纯的木属性仙力。 圣柳老祖将木杖拿在手里,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一圈绿色的波纹荡漾开来,连周围空气中的燥热都被驱散了不少。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圣柳老祖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韩长生看着两人拿到了心仪的武器,也很高兴。 天命商盟的顶尖战力变强,对他来说是好事情。 他迈步走向石殿最深处。 在那里,一个白玉石台上悬浮着一柄三寸大小的金色飞刀。 那飞刀周围环绕着九条金色的长龙虚影,散发出来的威压极其恐怖,甚至压得大殿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这是一件不灭境的武器! 韩长生眼神一凝,刚要伸手去拿。 「别动!」 韩冰洁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韩长生的衣袖,脸色显得有些紧张。 韩长生停下右手,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韩冰洁摇了摇头,看着那柄金色飞刀,沉声说道: 「这件武器不能动。这是我那个主人生前最得意的贴身兵刃,叫九龙飞刀。这飞刀里早就诞生了毁灭性的器灵,而且主人在陨落前,在上面留下了本源核心禁制。一旦外力强行收取,器灵就会立刻引爆。到时候,不仅这间石殿,整个洞府的核心区域都会在瞬间被炸成粉碎,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听到这话,韩长生立刻收回了右手。 一旁的赵阔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好,既然有危险,那我们不碰它。」 韩长生十分果断,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转身朝石殿外面走去。 他们这一次进来的主要目的,是搜刮洞府里的其他资源,没必要为了一件带不走的不灭境兵刃去冒险。 接下来,在韩冰洁的带领下,几人开始在洞府里疯狂搜刮。 有着这个对洞府了如指掌的「内鬼」带路,他们一路上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杀阵和陷阱。 丹殿里,整整三大排玉架上的古老丹瓶被韩长生全部扫进了储物袋。 这些丹药虽然历经了无数岁月,但在阵法的保护下,药力几乎没有流失。 符籙殿里,数百张保存完好的高阶符籙被赵阔和张寻天合力打包带走。 最后是功法殿,里面存放的数百枚记录着神木林独门功法和失传丹方的玉简丶竹简,也被韩长生搬得一乾二净,连摆放玉简的石台都被赵阔用大剑撬走,塞进了储物袋。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除了几处连韩冰洁都警告有致命危险的禁地外,整座不灭境洞府里能带走的好东西,全部落入了韩长生的口袋里。 「盟主,那边好像还有一扇门。」 圣柳老祖指着一条通道尽头的黑色石门说道。 韩长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黑色石门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图案,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死气。 韩冰洁瞥了一眼,冷哼道: 「别去,那是主人当年关押一些剧毒邪物的地方。里面除了致命的毒气和死去的邪物骸骨,什么都没有。进去了只会惹得一身麻烦。」 韩长生点头: 「那就不去。我们拿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只会让人丢掉性命。走,我们回去。」 几人没有在洞府里多做停留,顺着来时的那条隐秘暗道,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山谷大门外,五公子邀请的阵法师们还没有赶到,天诡仙地的人依然在围着大门焦急地打转。 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里面的好东西早就已经易主了。 半天后。 天命商盟,盟主密室。 赵阔将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倒在巨大的黑木桌子上。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无数的灵药丶玉简丶丹瓶丶仙器,直接堆满了大半个桌面。 耀眼的仙光将整个密室照得五彩斑斓,精纯的灵气甚至化作了淡淡的雾气,在房间里飘荡。 赵阔看着这一桌子的宝贝,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他伸出大手,捧起一大堆装满高阶丹药的玉瓶,大嘴咧开,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师父!我们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赵阔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不愧是不灭境强者的底蕴啊!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大罗级别的仙器和失传的古丹药,价值就无法估量。我们天命商盟这几年生意做得这么大,赚到的灵石和材料堆满了十几个仓库,结果拿出来跟这位不灭境强者的收藏一比,竟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张寻天将手中的黑色长剑放在桌上,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灭境强者的累积,确实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想像的。这些东西带回商盟,只要合理利用,要不了几年,我们商盟就能培养出大批的高手。」 圣柳老祖抚摸着自己的青色木杖,呵呵笑道: 「这都多亏了冰洁大供奉。要是没有她带路,我们就算实力再强,强闯那些禁制,下场估计也和五公子身边死掉的那个半步不死境差不多。」 韩冰洁此时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捧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灵果,一边吃一边看着兴奋的几人。 听到圣柳老祖夸她,她有些得意地昂起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神木林孕育出来的。里面的每一寸土,我都清清楚楚。」 韩长生站在桌旁,拿起一枚记录功法的玉简看了看,随后收入怀中。 他看着桌上的宝贝,脸色还算平静。 「赵阔,把这些东西分类登记,存入商盟的最机密的宝库中。那些提升修为的丹药,优先分发给张老哥和圣柳前辈,让他们尽快稳固和提升境界。」 韩长生吩咐道。 「是,师父!」 赵阔大声应道,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韩长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的商盟街道。 虽然前几天走掉了很多大势力,但底层的散修和一些小门派在得知危险过去后,又陆陆续续开始返回。 他转过头,看着韩冰洁和两位供奉,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五公子那边现在肯定还在大张旗鼓地破解大门。等他们千辛万苦地请来阵法师,把大门破开,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石头,不知道那位五公子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密室里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422章 损失惨重! 天命商盟密室里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去,千里之外的那座极北深山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重响,那扇闭锁了无数年的青铜大门,终于在天诡仙地大批阵法师的合力之下,裂开了一条宽宽的缝隙。 守在大门外的阵法师们,个个大口吐血,甚至有几人直接瘫倒在地上,体内的仙力彻底耗尽。 为了破开这大门,五公子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仅耗费了无数的布阵材料,还在之前的试探中死掉了好几个大罗天仙境界的属下。 「开了!大门开了!」 五公子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缕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绿色仙光,大声笑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万骨老祖丶真凤族的紫凤,以及真龙族的敖光,脸上全都是止不住的狂喜。 他们三位都是不死境后期的顶尖强者。 上一次,他们只是在最外围的丹殿里,合力击杀了一只守门的丹药化作的丹妖,就分到了几十瓶保存完好的高阶丹药。 而这一次,打开的是这位不灭境强者的主洞府。 里面的核心藏宝,肯定比外围多出千百倍。 敖光对着五公子拱手道: 「恭喜五公子!只要拿到这里面的不灭境传承和宝物,五公子在天诡仙地的地位,将无人可以动摇!」 紫凤也跟着说道: 「不错。我们两族这次甘愿打头阵,就是相信五公子的手段。这次定能收获满满!」 五公子十分得意,挥了挥衣袖,大步朝前迈去: 「走!随本公子进去拿宝物!」 他们一行人带着大批高手穿过大门,跨入到白玉广场上。 五公子直奔左侧的藏宝大殿。他伸出双手,猛地推开沉重的殿门。 「轰!」 大门打开。 五公子带着笑容走进去,然而,当他看清大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跟在他身后的万骨老祖丶紫凤和敖光,也全部看傻了眼。 大殿内的白玉石架一排排立着,上面乾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原本应该摆放无数仙器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万骨老祖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这怎么是空的?难道已经有人来过?」 「不可能!」 五公子瞬间怒吼出声,脸色涨得通红: 「这绝对不可能!外面的青铜大门完好无损,我们是第一批破阵进来的人!谁能在大门不坏的情况下溜进来?」 敖光脸色也变了,他指着旁边的空架子说: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放兵刃的盒子都没留下!」 五公子不甘心,大吼道: 「去丹殿!去符籙殿!去功法殿!把这几个偏殿全给我搜一遍!」 一群大罗金仙和不死境强者像疯了一样,在洞府里四处乱窜。 然而,片刻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报告五公子!丹殿是空的,连一粒废丹都没剩下!」 「报告五公子!符籙殿也是空的,里面的符纸都没了!」 万骨老祖从功法殿跑了出来,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五丶五公子……功法殿里,不仅玉简没有了,连放玉简的石台……都被人给暴力撬走了!」 「噗!」 五公子喉咙一甜,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白玉石柱上,石柱裂开一道道缝隙。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公子大声咆哮着: 「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死了那么多人,耗费了无数的材料!结果进来,什么都没得到?」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如果空手回去,他在天诡仙地将彻底沦为笑柄,他的父亲也绝对不会再信任他。 就在众人陷入混乱和愤怒的时候,万骨老祖突然指着藏宝大殿最深处,大声喊道: 「五公子!你看那里!那里还有一件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去。 只见石殿最深处的白玉石台上,正悬浮着一柄三寸大小的金色飞刀。 飞刀周围,九条金色长龙的虚影正缓缓盘旋,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威压。 「不灭仙器!」 敖光惊呼出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五公子死死盯着那柄金色飞刀。现在,这是整个洞府里唯一剩下的宝物了。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带走这件不灭仙器,他这次回去就彻底完了。 「万骨老祖,敖光,紫凤!你们三人联手,把那柄飞刀给我取下来!」五公子下达了命令。 万骨老祖有些犹豫,看着那九条金龙虚影: 「五公子,这不灭境的武器上,恐怕留有那老家伙的本源禁制。强行收取,可能会引动反噬。」 五公子冷笑着,指着空荡荡的大殿: 「不拿这件,我们拿什么回去交差?拿这里的空气吗?动手!出了事情,本公子担着!」 面对没有办法的局面,万骨老祖三人咬了咬牙,只能选择出手。 「轰!」 万骨老祖运转全身的骨道仙力,一只巨大的白骨巨手凭空凝聚,朝着金色飞刀抓去。敖光和紫凤也各自施展不死境后期的力量,从两侧协助封锁空间。 然而,就在白骨巨手刚刚触碰到金色飞刀的瞬间。 那柄原本静止的九龙飞刀,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龙吟。 「吼!!」 那声音大得直接将大殿的穹顶震碎。飞刀周围的九条金龙虚影在刹那间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毁灭性的狂暴能量,轰然炸开! 「不好!快退!」 万骨老祖脸色惨变,大声示警。 但已经太晚了。 不灭境强者留下的贴身兵刃,其积蓄了无数年的反噬力量,等同于不灭境强者的全力一击。金色的强光在瞬间充斥了整座石殿,接着,一圈毁灭性的金色风暴横扫开来。 轰!轰!轰! 白玉铺成的广场在瞬间粉碎,靠近石台的十几名大罗金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化为了飞灰。 真龙族的敖光和真凤族的紫凤,被金光正面轰中,护体仙力如纸糊般碎裂,口吐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倒在碎石中,不知道是死是活。 万骨老祖距离最近,承受了最主要的冲击。 他的白骨巨手在瞬间崩碎,那股金色的风暴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肉身。 「啊!!」 万骨老祖发出凄惨的嚎叫,他的半边身体在金光中直接被搅成了碎肉。 眼看着金光就要蔓延到他的神魂,他一咬牙,狠心将自己剩下的半边身体强行斩断,化作一道白骨遁光,拼命地朝大门外逃去。 整座洞府的核心地带在这一刻开始大面积崩塌,巨石滚落,烟尘遮天。 「救我!快救我!」 五公子在几个黑衣老者的拼死护持下,衣服破烂不堪地往外逃窜。 当他们终于逃出崩溃的洞府丶站在山谷废墟上时,回头看去,整座高山已经彻底塌陷了下去。 五公子看着身边死伤了一大半丶个个带伤的属下,再看着只剩下半边身体丶神魂虚弱无比的万骨老祖,气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直接栽倒在地上。 「师父!天大的好消息!五公子那帮人,这次彻底栽了!」 赵阔还没站稳,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一张大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大口,连嘴角的茶水都顾不上擦,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拍着大腿笑个不停。 韩长生正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听到动静,他把书放下,看着大汗淋漓的赵阔。 「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赵阔喘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那座不灭境的洞府,塌了!彻底塌成了一片废墟!五公子带去的大罗金仙死了一大半,连那个不可一世的万骨老祖,也丢了半边身体,现在就剩下一口气吊着,正满世界找地方疗伤呢!」 一旁正拿着一颗灵果啃着的韩冰洁听到这话,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那个老家伙真的动手去拿那柄飞刀了?」 「拿了!怎么没拿!」 赵阔一拍手,眉飞色舞地说道: 「听在外面探听消息的探子说,五公子带人破开大门之后,发现里面所有的偏殿都是空的,什么灵药丶符籙丶功法,连根毛都没剩下。 五公子当场就吐了血,整个人都要疯了。最后,他们只在藏宝大殿深处,看到了那柄不灭境的金色飞刀。」 说到这里,赵阔嘿嘿直笑: 「五公子急着回去交差,不听万骨老祖的劝告,非要让他们三人强行去取。原本,那件武器如果留在原地,等天诡仙地真正的顶尖不灭境强者腾出手来,用特殊的秘宝和法阵温养,还是能安全拿走的。」 「结果五公子等不及,强行用蛮力去抓,结果直接引动了里面的本源反噬。那九龙飞刀当场炸开,不仅把大殿炸碎了,连飞刀本体也化作金光,直接钻进虚空裂缝里消失了。现在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韩冰洁听完,直接把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篓,笑得前仰后合。 「活该!真是活该!我那主人的脾气最是古怪,他留下的贴身兵刃,连当年的不灭境同辈都不敢强拿。五公子区区一个不死境,带着几个快要老死的不死境,也敢用白骨爪去碰?没把他们全部炸死在里面,已经是那九龙飞刀历经岁月丶力量流失的结果了。」 韩长生的脸色倒没有太大的波动。他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那件飞刀既然进了虚空乱流,这大千世界里便没人能再找到它。不过,五公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韩长生看着赵阔和韩冰洁,正色道: 「我们拿到的那些东西,全部放进宝库最深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拿出来使用,更不准带到外面的商铺里去卖。张老哥和圣柳前辈闭关炼化仙器,也必须在最深处的密室进行,不得泄露半点气息。」 赵阔连忙收起笑容,拱手道: 「师父放心,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去了,那几百个储物袋现在都用最强的封印锁着,除了我和您,谁也打不开。」 韩长生点头: 「五公子不是傻子。大门完好,里面的东西却全空了,连石台都被撬走了。他只要冷静下来,稍微一想,就会知道这大千世界里,有能力不惊动外围阵法丶悄无声息把东西搬空的,只有我们天命商盟。他肯定会找上门来。」 韩冰洁撇了撇嘴: 「找上门来又怎么样?他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他凭什么说是我们拿的?难道就凭他那天诡仙地公子的身份?」 「天诡仙地做事,有些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 韩长生淡淡地说道: 「不过,现在的天诡仙地还顾不上我们。五公子这次把真龙族和真凤族的高手都坑了,那两族死伤不小,他现在要先安抚那些真灵种族。但他私下里,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第423章 韩冰洁的强大 韩长生料得没错。 天命商盟的平静日子,仅仅过了不到五天。 这天清晨,大商盟上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团巨大的黑色乌云从远处的山峦后方极速飘来,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雷声。 乌云之中,隐隐可以看到几十个穿着黑衣的身影。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商盟。 街道上的散修们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急忙躲进了两旁的店铺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怒的狂吼在天空中炸开。 五公子站在乌云最前端。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的暗金色长袍,但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动,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在他的身后,站着三名气息深沉的黑衣老者。 这三人都是不死境的实力,浑身死气弥漫,冷冷地盯着下方的天命商盟。 「轰!」 商盟大楼的楼顶,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落在虚空中,化作了韩长生的身形。 在韩长生的身后,赵阔和变幻成美丽少女的韩冰洁一左一右站着。 韩长生看着对面的五公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温不火的笑意。 「五公子,大清早的带这么多人堵我商盟的大门,还指名道姓让我滚出来。怎么,前几天在洞府里受的伤,这么快就养好了?」 韩长生的话,像是一根针,直接扎在了五公子的痛处。 五公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指着韩长生,尖叫道: 「韩长生!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本公子问你,那座不灭境洞府里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们天命商盟给洗劫了?」 听到这话,韩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公子,你这话从何说起?那座不灭境洞府,明明是你们天诡仙地和新联盟的高手在外面封锁得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天命商盟这几天可连大门都没出过。怎么,你们自己没本事破阵,把里面的宝贝弄丢了,现在反倒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放屁!」 五公子身后的一个不死境黑衣老者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我们破开大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石架丶丹瓶丶甚至功法玉简全部不翼而飞。连摆放功法的白玉石台都被人用蛮力撬走了!这大千世界里,除了你们这些视财如命的商盟耗子,谁会做出这种连石头都撬走的无耻勾当!」 赵阔听到这里,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他用手捂住嘴,大声说道: 「哎呀,这位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说不定是那不灭境老祖生前自己觉得石台好看,死的时候顺手带进棺材里了呢?你们自己没福气拿到宝贝,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五公子死死盯着韩长生,眼神阴毒: 「韩长生,我劝你最好把东西老老实实交出来。那座洞府是我们天诡仙地的看上的东西。你若是敢独吞,我父亲一旦知晓,天诡仙地的大军十天之内就能把你们天命商盟彻底抹平!」 面对五公子的威胁,韩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看着五公子,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证据呢?」 「什么?」五公子一愣。 「我说,证据呢?」 韩长生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冷了下去: 「你说我们洗劫了洞府,证据在哪里?是有人亲眼看到我们进去了,还是你在我们商盟里搜到了那些宝物?如果没有证据,光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天命商盟背这个黑锅?」 「天诡仙地做事,需要什么证据!」 五公子旁边的那名不死境老者厉声喝道,他身上的黑色死气猛地爆发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朝着韩长生三人压了过去。 「轰!」 一直站在韩长生身后的韩冰洁突然冷哼一声。 她没有用任何兵刃,只是右脚在虚空中轻轻一跺。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深绿色仙力瞬间从她体内席卷而出,那股力量带着一种纯正而恐怖的木属性威压。 绿色的波纹横扫过天空,那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过,就直接在半空中崩溃,化作了漫天黑烟。 不仅如此,那股绿色的威压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那三名不死境黑衣老者的胸口。 「唔!」 三名老者脸色同时一白,身体在空中猛地倒退了十几步,眼里的骇然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不灭境?」 其中一个老者死死盯着韩冰洁,声音有些颤抖: 「不对,不是不灭境,但极度接近了!天命商盟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位强者?」 韩冰洁拍了拍手,看着对面的五公子,冷笑连连: 「大清早的跑来乱吠。再不滚,本姑娘今天就让你们全留在这里!」 五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那个站在韩长生身后丶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天命商盟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 有这个女人在,再加上天命商盟里原本那几个老家伙,他今天带来的这三个不死境,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韩长生看着五公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五公子,这里是天命商盟。你想找麻烦,可以,带上你们天诡仙地所有的底蕴来。但现在,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商盟的范围。否则,我的人动起手来,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五公子身边的三个不死境老者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劝道: 「公子,不可冲动。这个女人实力太强,我们今天带的人不够。先回去,等大人们有了指示,再做打算不迟。」 五公子死死盯着韩长生,牙齿咬得几乎要流出血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又输了。 「韩长生,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 五公子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随后猛地一挥衣袖。 「我们走!」 黑色乌云带着天诡仙地的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地退了回去。 第424章 父亲吞天 黑色的乌云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峦后方,天空中残留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天命商盟那巨大的琉璃瓦屋顶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板发出响声,躲在里面的散修们一个个探出头来,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嘴里吐出松气的声音。 赵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韩长生身后。 「师父,这帮人走得倒挺快,看来也是怕了。」 韩长生看着五公子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隐去。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赵阔,你下去安抚一下商铺里的商人和客人,让商盟的护卫继续巡逻,把大门打开,生意照常做。」 「是,师父,我这就去办。」 赵阔一拱手,急匆匆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韩长生转过身,对身旁的韩冰洁招了招手。 「走吧,回屋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顶层的宽敞房间。 随着两扇厚重大门在身后关上,韩冰洁脸上那股冰冷丶高傲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直接跳了起来,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胳膊,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你的办法真的有用!太有用了!」 韩冰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韩长生的袖子用力摇晃。 「刚才那三个老头,还有那个穿金袍的家伙,实力都不弱。特别是那三个老头,他们身上的气息和死人一样,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不死境。他们一直用眼睛盯着我,神识在我身上扫了好几遍。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他们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正常的丶修炼木属性功法的高手!」 韩长生拉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温热的陶罐,倒了两杯茶。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韩冰洁面前。 「坐下,喝口水。我既然敢带你出来,自然有把握。」 韩冰洁顺从地坐到他对面,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说道:「我给你的上古符籙,是用特殊的上古秘法凝聚出来的。它能把你的本体丶你的本源气息全部锁在气海的最深处。」 「除非对方是实力极强丶而且感知特别敏锐的不灭境强者,或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祖,否则,没人能看穿你的伪装。刚才那三个不死境,境界差得远,自然看不透。」 韩冰洁把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我就彻底不担心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灭境和道祖天天在街上走。只要他们发现不了,我就能在外面一直待下去。」 她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抓着韩长生的衣袖继续说道: 「我现在迫切想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你刚才对那个金袍家伙说,我是你们天命商盟的人,那你现在就给我办!我要把我的名字写进你们商盟的册子里,还要给我发一个你们商盟的令牌。以后要是有人再盘问我,我就把令牌丢给他们看!」 韩长生点了点头。 「这不算什么难事。天命商盟在各大仙域都有分号,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客卿和护卫进出。我等会儿让赵阔把你的名字登记在总册的第十七代客卿长老里,把时间写成三百年前。」 「然后再给你发一块用万年玄冰铁打造的长老令牌,上面刻上你的名字。这样,就算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你是一个在商盟里待了数百年的供奉。」 韩冰洁拍了拍手,开心地笑出了声。 「太好了!这样我就是有合法身份的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高大的窗户旁边,伸手推开窗子。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她一头深绿色的长发。 她看着下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川。 「以前在那个破洞府里,除了石头就是阵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有了这个身份,我可以去很多地方。我要去看看那些很大很大的河流,去看看会长出火焰的花,还要去那些热闹的城池里买好看的衣服。」 她回头看着韩长生,脸上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了。」 …… 与此同时。 天诡仙地。 这是一片被浓重灰色雾气笼罩的诡异区域,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片阴沉。 在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险峻山峰顶端,矗立着一座巨大丶冷清的黑色宫殿。 大门前,数十个穿着黑铁重甲的守卫手持长枪,像石雕一样站立着,身上散发着金仙甚至是真仙的气息。 五公子降下云头,脸色苍白地穿过台阶,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部非常空旷,只有两排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用人油点燃的铜灯,幽绿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晃,把整个大殿照得阴森恐怖。 在大殿的最深处,摆着一张用巨大骨骼拼凑起来的王座。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王座上。 那人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雾中闪烁。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毁灭。 这只是吞天的一道分身。 「扑通!」 五公子走到台阶下,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父亲。」 五公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王座上的黑色雾气微微翻滚,随后,一个低沉丶冰冷,如同两块铁石摩擦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我给你钥匙,让你带人去打开那座不灭境的洞府,把里面的东西带回来。我还派了三个不死境的家伙跟着你,给你撑腰,保证你的安全。」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五公子。 「我给你这个机会去实验你的能力,结果你办成了什么样子?洞府大门被别人先破开,里面的宝物丶功法,甚至连摆放玉简的石台都被人拿走了。你带着三个不死境的人去找人对质,却被一个女人一脚震退,像狗一样逃了回来。」 吞天的分身声音变得极其严厉,大殿里的虚空都因为他的愤怒而出现了一条条细小的黑色裂缝。 「蠢蛋一样的东西。」 这六个字,重重地砸在五公子的耳边,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五公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开。他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 「父亲!我承认我这次失败了,但我只是轻视了他们!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天命商盟里面藏着一个接近不灭境的女修,我绝对不会只带三个不死境的人过去!我绝对不会忍下那口气!我是您的儿子,代表的是天诡仙地的脸面,我……」 「闭嘴。」 吞天的声音并不高,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五公子的身上。 「砰!」 五公子身下的石板瞬间碎裂。他整个人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压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任何藉口。你丢了天诡仙地的脸,还在这里大声叫嚷,是在指责我的安排不对吗?」 吞天的分身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 五公子趴在地上,身体剧烈起伏,手指深深地抠进石板的缝隙里。 他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着牙,用充满仇恨的声音喊道: 「父亲!求您出手灭了天命商盟!天命商盟害了我,也害了我们天诡仙地!那座洞府里原本应该有不灭境的传承和丹药,现在全落在韩长生那个杂碎手里了!他们就是一群靠做生意起家的耗子,凭什么敢抢我们的东西!必须把他们彻底抹杀,才能洗刷我们的耻辱!」 吞天在王座上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周围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天命商盟抢了东西,这件事我自然知道。那座洞府的主人生前留下的几样东西,对我确实有一些用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也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半透明状态,由黑色的仙力凝聚而成。 「但是,我现在在这里的,仅仅只是一道分身。这道分身平时用来处理一些俗事还可以,但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非常有限。天命商盟的那几个老骨头,实力还是有一些的,单凭我这道分身去,不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五公子听到这里,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了急迫的神色。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宝贝吞下去吗?其他势力现在都在看着我们呢!」 「哼,急什么。」 吞天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残忍。 「我的本体现在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不便亲自出手。但是,我会从本体那里分化出一股更强大的仙力,重新派一个实力强大的分身过来。那个分身拥有的力量,足以轻松灭掉天命商盟的所有高手。」 五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憋屈和愤怒瞬间变成了兴奋。 「真的?父亲,您要派一个什么样的分身过来?」 吞天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的境界到了不灭境以上,想杀谁就杀谁。我们做事,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挡了我们的路,或者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就行了。你,记住了吗?」 五公子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狰狞。 「记住了!父亲!等您的强大分身一到,我一定要亲自带路,把韩长生和天命商盟的那些人,一个不留地全杀光!」 赵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简。 他甚至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几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师父,不好了!我们安插在天诡仙地外围的探子刚送回最紧急的情报。那个吞天老祖发了大火,就是五公子的父亲,他正准备从本体分化出一具实力极其恐怖的强悍分身,要亲自带着天诡仙地的人马,把我们天命商盟彻底抹平!」 韩冰洁听到这话,秀眉猛地竖了起来。她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啪啪作响。 「他们敢!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不就是一具不灭境的分身吗?本姑娘一脚就能把他踩扁!韩长生,你不需要担心,只要他敢来,我直接出手,把他的分身撕成碎片!」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轻轻摇头。 「你不能出手。」 韩冰洁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我的实力不比他们差,刚才那个三个不死境的老家伙联手都被我一脚震退了。那个什么不灭境的分身,我也能应付!」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 「我留在你体内的符籙,确实可以欺骗天地,也能遮掩你原本的气息。但那只是被动的防护。如果你想实现更深层次的隐瞒,就需要你自己时刻运转力量去努力压制本源。」 「一旦你和不灭境的强者生死厮杀,力量大范围碰撞,你根本无法分心去压制本源。到时候符籙的封印必定会出现裂缝,你的真实气息也会当场暴露。」 听到这里,一旁的赵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起来。 「师父说得对!韩姑娘,你千万不能出手!你的身份特殊,如果只是对付一个天诡仙地,暴露了也就暴露了。可是一旦你这真正的气息泄露出去,引来的绝对不是一个天诡仙地。」 赵阔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到时候,周边的几个超级势力,甚至包括那些隐世不出的真灵一族,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过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你。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天命商盟就算底蕴再深厚,资产再多,也绝对保不住你,只有死路一条!」 韩冰洁咬了咬红唇,低下了头。她虽然性格骄傲,但也明白赵阔说的是事实。她转头看着韩长生。 「那怎么办?我不动手,难道就看着那个老怪物的分身过来把你们的商盟给砸了?」 韩长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容。 「我刚才说了,你不需要出手,因为根本用不着你。我最强的手段,可不是和他们拳脚肉搏,而是阵法。」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诡仙地所在的方向。 「天诡仙地的人既然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只要他们敢踏入商盟的范围一步,我就用阵法把他们全部埋葬在这里。你们两个留在商盟里,哪都不需要去。赵阔,你照常做你的生意。」 「是,师父!」 赵阔躬身领命,虽然心里依旧有些紧张,但看到韩长生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韩长生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房间中。 第425章 亲自出手 天命商盟的后山。 这里是一片幽静的竹林,常年被浓郁的灵雾笼罩。 在竹林最深处,有两座简陋的石屋,这里是商盟两位强大供奉的修行之所。 韩长生落在石屋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敲。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 两座石屋的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两道身影从中迈步走了出来,正是天命商盟的两位顶尖战力,张寻天和圣柳老祖。 张寻天身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古朴长剑。 他看着韩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盟主,大清早就听到前面的动静。怎么,天诡仙地那些家伙又来找麻烦了?」 圣柳老祖则是一副枯瘦的老者模样,手里拄着一根绿色的木质拐杖,上面的几片嫩叶还散发着淡淡的仙光。 「盟主,老婆子虽然老了,但要是有人想砸我们商盟的招牌,老婆子这根拐杖还是能打断他们几根骨头的。」 韩长生看着两位供奉,神色诚恳地行了一礼。 「两位,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天诡仙地的吞天本尊虽然在闭关,但他已经决定分化出一具极其强大的不灭境分身,准备彻底抹平我们天命商盟。这一战,不可避免。」 听到「不灭境分身」五个字,张寻天和圣柳老祖的脸色同时变得严肃起来。 不灭境,那已经是站在这个世界极高处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分身,所拥有的伟力也绝非一般的不死境可以比拟。 张寻天解下背后的长剑,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剑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盟主放心,我们两个老骨头拿了商盟这么多年的供奉,大把的仙晶和天材地宝可不是白拿的。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我们一定拼尽全力,助你御敌!」 圣柳老祖也用力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地面的青石瞬间裂开几道缝隙。 「老婆子这条命当年就是商盟救下来的,吞天那个老鬼想要灭了商盟,就先从老婆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韩长生笑了,摇了摇头。 「两位误会了。我找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去和不灭境的分身近身肉搏。那太危险,也太不划算。我说过,我最强的是阵法。」 张寻天眼睛一亮。 「盟主的意思是,布置大阵?」 「对。」 韩长生手掌一翻,几十杆闪烁着金色和黑色光芒的精美阵旗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每一杆阵旗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丶复杂无比的上古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我已经选好了地方,就在天诡仙地大军前来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处天然的黑石峡谷,地势险要。我准备在那里布置一座『九天屠仙戮神大阵』。只要大阵布成,就算是真正的不灭境强者闯进来,也得脱一层皮。更何况他来得只是一具分身。」 圣柳老祖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 「好!既然盟主有了计划,我们两个老家伙就给你当打手,帮你压制阵脚,维持大阵的仙力运转!」 「那就多谢两位了。我们走!」 韩长生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紧随其后,一灰一绿两道遁光瞬间撕裂虚空,紧紧跟在韩长生身后。 三人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飞出了三千里的距离,落在一处偏僻荒凉的黑石峡谷上方。 这里寸草不生,两侧全是陡峭如刀削般的黑色峭壁,阴风在峡谷中呼啸,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韩长生落在峡谷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神识如潮水般散发出去,将整座峡谷的每一寸空间都仔细探查了一遍。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闪电般结出无数复杂的印诀,然后猛地朝虚空中一按。 「去!」 几十杆阵旗化作一道道金黑交织的光芒,分别没入了峡谷两侧的峭壁和地底深处。 「张老,你守东方生门!圣柳老祖,你守西方死门!听到我的信号,全力注入仙力,稳固阵脚!」 「好!」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身形一闪,分别落在大阵的两个核心枢纽位置。 韩长生体内的仙力如洪流般爆发,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他不断将各种珍贵的布阵材料扔出,在虚空中刻画出一个个巨大的上古符文。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座黑石峡谷开始微微颤抖。 地面的黑石缝隙里,亮起了一道道绿色和金色的阵法线条。 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丶繁复丶散发着恐怖杀气的庞大结界,随后又缓缓隐没在虚空和山石之中,变得无影无踪,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黑石峡谷中,大阵的线条缓缓隐去。 狂暴的灵气平复下来,只剩下寒冷的风在黑色的石缝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张寻天用手扯了扯有些发白的灰色道袍,看着那片恢复平整的黑色地面。他往前迈了两步,停在圣柳老祖身旁,转过头看着她。 「圣柳大姐,我进天命商盟的时日比你短。掌柜的名声我听过不少,可那都是外面那些人传的。这阵法……真的能顶住不灭境强者?」 圣柳老祖用那根绿色的木质拐杖在地上用力顿了顿,发出一声闷响。 「张兄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盟主的手段,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些。几百年前,我亲眼看见他用一个残破的阵盘,把三个大罗金仙生生磨死在里面。今天这阵法,是他亲手布置,用的都是商盟里最上等的材料。更何况,这次还有我们两个在旁边看着。吞天要是敢来,定让他吃个大亏。」 张寻天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紧紧握了握背后的剑柄。 「既然大姐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等会儿打起来,我绝对不留手。」 …… 远处的灰色雾气突然剧烈动了起来。 一辆由巨兽白骨打造的战车从浓雾里飞了出来。 战车长达百丈,上面铺着厚厚的黑色兽皮,两侧插着数面绘着厉鬼图案的黑色大旗。 八只长着黑色翅膀的巨大骨马在前面拉车,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火焰痕迹。 五公子站在战车的左侧,身上换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狂躁的神色。 在战车中央的白骨大椅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奇怪的巨兽花纹。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灰色,一双眼睛里全是血色,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这正是吞天重新凝聚出来的强大分身。他一坐在这里,周围的空气就像被冻结了一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父亲,前面就是黑石峡谷了。」 五公子伸手指着前方那条狭窄的谷口,凑到中年男子身边。 「韩长生和天命商盟的那帮人现在肯定以为我们还在天诡仙地整顿。依我看,我们应该不声不响摸过去,收敛所有气息,直接给他们来一下狠的!一巴掌拍碎他们的商盟大楼,省得他们跑了!」 五公子脸上满是阴狠。 吞天转过头,一双血眼死死盯着五公子。他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骨椅扶手上。 「啪!」 坚硬的巨兽骨骼顿时化作了白色的粉末。 「放屁!」 吞天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战车上炸响。 「老子修行这么多年,杀人无数,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一个靠卖货换仙晶的商盟,你居然让我去搞突然袭击?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丢天诡仙地的脸?」 五公子被震得连退两步,脸色发白,急忙低下了头。 「那……父亲,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难道要先派人送一封战书过去,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 「送什么战书!」 吞天站起身,走到战车最前端。 「直接压过去。他们不服,就杀到他们服。拿了我的东西,就用他们的命来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废铁。」 五公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觉得父亲有些太死板了,放着好好的偷袭机会不用,非要大张旗鼓地过去。 但一想到吞天那怪异丶残暴的脾气,他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父亲。 「是,听父亲的。」 五公子转过身,对着后方的天诡仙地修士挥了挥手。 「全速前进,穿过峡谷,平了天命商盟!」 几十个穿着黑衣的修士同时发出怒吼,催动脚下的黑色法宝,跟在白骨战车后面,化作一团巨大的乌云,朝着黑石峡谷冲了过去。 大军瞬间进入了黑石峡谷的上空。 白骨战车刚刚越过峡谷最窄的区域,五公子正准备催动仙力,让骨马加速前行。 就在这一刻。 「嗡!」 黑色的山谷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绿光。 紧接着,无数道大腿粗细的金色和绿色光柱从两侧的峭壁里喷射出来,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峡谷彻底封锁。 狂风呼啸,峡谷里的石块纷纷悬浮起来,在空中化作了无数旋转的石刃。 庞大的重力瞬间压了下来。 拉车的八只骨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骨架在空中剧烈抖动,战车被迫停了下来。 五公子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从战车上摔下去。他看着周围突如其来的光幕,一张脸气得变形,大声怒吼: 「该死!有埋伏!韩长生这个杂碎,早就在这里布好了阵法等着我们!」 「五公子,大老远就听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 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黑石峡谷的上方,一处虚空微微波动。 韩长生身穿一身青色长衫,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在他身旁,张寻天和圣柳老祖分站两侧,身上的气息含而不露。 韩长生看着五公子,笑着说道: 「你们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要来灭我的商盟。我要是不在这里做点准备,那不是太傻了?」 五公子指着韩长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韩长生!你少得意!今天我父亲的分身亲自到场,你就算有十个阵法,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吞天分身往前迈了一步,走出战车,站在虚空中。 他的一双血眼盯着韩长生,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你就是韩长生?这阵法不错,用了不少好材料。但,这还拦不住我。」 吞天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起右手,一拳朝着下方的金色光幕砸了过去。 「轰!」 狂暴的黑色仙力从他拳头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千丈大小的黑色巨爪。 巨爪上布满了奇怪的鳞片,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重重地砸在光网上。 大地震动。 整座黑石峡谷在这一拳之下,两旁的峭壁纷纷崩塌,滚落无数巨石。 然而,那张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网只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上面的金色符文快速旋转,将那股黑色的力量消磨得乾乾净净。 「有点意思。」 吞天脸色微沉。 他伸出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结印,指尖闪烁着诡异的黑光。 「万魂枪,给我破!」 他大吼一声,一柄长达百丈的黑色长枪从他头顶飞出。 长枪上雕刻着无数哀嚎的黑影,枪尖上散发着冰冷的死气。 吞天一指点出,黑色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阵法的核心枢纽。 「张老,圣柳大姐,动手!」 韩长生在空中发出一声低喝。 「是!」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同时应声。 张寻天背后的古朴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千丈长的白色剑芒,直接融入了阵法之中。 大阵散发出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将那柄黑色长枪死死抵住。 圣柳老祖将手中的绿色拐杖往虚空中一抛。 拐杖在空中化作一棵参天大柳树,无数散发着绿光的柳条在空中飞舞,像一条条锁链一样,将黑色长枪重重缠绕。 「砰!」 黑色长枪在空中爆开,化作漫天的黑色死气。 但那些柳条和金色光网只是闪烁了几下,再次恢复了原样。 吞天不信邪,接连使出了数种威力巨大的不灭境秘术,狂暴的能量将周围的空间都撕裂出无数缝隙。 然而,那座「九天屠仙戮神大阵」就像是一个无底深渊,将他的所有攻击全部硬生生吞噬丶化解。 如此巨大的战斗动静,产生的仙力波动如同波浪一般向四周快速扩散,很快就传到了几万里外。 远处的天空中,开始亮起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那些都是被战斗吸引过来的各方强者。 他们站在安全的距离外,用神识在空中交谈着。 「那人是天诡仙地的吞天吧?那黑色的长枪是他的成名宝物。」 「不灭境的分身亲自出手,居然拿不下一个商盟的阵法?」 「这天命商盟平时只管做生意赚钱,没想到底蕴居然这么深。这大阵的威力,怕是能困住一般的不灭境强者了。」 「看,那是韩长生。这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布置的阵法居然能跟吞天的分身对抗到这种地步。」 听到远处的议论声和神识波动,吞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是一方霸主,平时谁见到他不恭恭敬敬? 今天本想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天命商盟,结果却在第一步就被一个阵法死死拦住了。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同道面前。 第426章 饕餮 「一群废物,居然敢议论我!」 吞天彻底被激怒了。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金色光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韩长生,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吞天的身体开始疯狂膨胀。 他的衣服瞬间被撑开,原本呈现铁灰色的皮肤上,长出了一根根粗壮的黑色毛发。 他的身躯拉长到千丈大小,原本的人脸变成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巨口,眼睛转移到了腋下,身体化作了羊身。 google搜索twkan 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从他背后展开,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头散发着无尽暴虐气息的恐怖巨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真灵。 饕餮! 随着巨兽的出现,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那张血盆大口中传出,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着它的口中涌去。 远处的围观强者们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饕餮!吞天老祖的真身果然是饕餮!」 「天呐,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那头巨大的饕餮在空中俯冲而下,巨大的前爪带着黑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网上。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座峡谷都在剧烈抖动,碎石从山壁上不断滚落,掉进下方的深渊。 饕餮张开那张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仙力洪流。 这些洪流撞击在大阵上,激起漫天的符文光雨。 吞天在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狂暴。 他心里清楚,今天自己要是连天命商盟的一个阵法都无法攻破,那不仅他的面子丢尽了,天诡仙地的威名也将在整个仙域一落千丈。 可是,无论他如何加大攻击的力度,那座「九天屠仙戮神大阵」依然稳稳地矗立在峡谷之中。 光网虽然在不断摇晃,但每当出现裂缝,就会有浓郁的金色光芒和绿色的仙力补充过来,将缺口瞬间堵死。 大阵最深处,张寻天和圣柳老祖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仙力注入到阵旗之中,稳死地守住生门与死门。 峡谷外围,那些被战斗动静吸引过来的各方强者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这都打了半个时辰了吧?吞天老祖连真身都显露出来了,居然还是拿不下这阵法。」 「看来这不灭境的强者,也就是名头响亮,实际上也就这般水平。」 「天命商盟的底蕴真是可怕,韩长生手里的阵法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天诡仙地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这些议论声没有任何遮掩,顺着风清晰地传到了白骨战车上。 五公子听到这些话,一张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空中那头不断攻击却毫无进展的巨大饕餮,忍不住大声喊道: 「父亲!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那些家伙在看我们的笑话!您直接用最强的手段,把这个阵法砸烂!」 空中的巨大饕餮猛地转过头,一双长在腋下的血红眼睛死死盯着五公子,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闭嘴!」 那声音带着恐怖的音波,震得五公子耳膜剧痛,身体再次倒退了几步。 饕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缓缓盘旋,吞天的声音在五公子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决然: 「这个阵法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固,韩长生在里面融入了极高深的阵法法则。接下来,我会施展全力一击。但是,这一击会抽乾这具分身的所有力量,在破开阵法的瞬间,我这具分身可能就不会存在了。」 五公子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急忙喊道: 「父亲,这太危险了!这只是一具分身,要是损毁了,对您的本体也会有不小的影响。我们不如先退回去,等本体出关再来清算!」 「退?现在退走,我吞天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饕餮的口中吐出冰冷无比的话语。 「天诡仙地的声誉,不能丢在我的手里。一个卖货的商盟,要是能把我的一具分身逼退,以后这片仙域谁还会怕我们?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饕餮的双翅猛地合拢,整个身体开始燃烧起熊熊的黑色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吞天燃烧了这具不灭境分身的本源力量。 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出,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露出了里面漆黑的虚空。 整座黑石峡谷里的风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韩长生,给我死来!」 饕餮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它的身体化作了一颗巨大无比的黑色流星,带着毁坏一切的威势,从万丈高空轰然砸下。 这是不灭境强者燃尽分身的一击,威力已经无限接近不灭境后期的全力出手。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原本站在峡谷外围观战的各方强者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疯了!吞天这个老怪物疯了!」 「他竟然燃烧了分身的本源!这一击的余波能把方圆几千里全部夷为平地!」 「快走!再留在这里会被活活震死!」 那些大罗金仙和不死境的强者不敢再待在原地。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施展出自己最快的逃命遁术,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地朝着远离黑石峡谷的方向飞去。 黑色的流星带着无法阻挡的力量,重重地撞击在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网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紧接着,那张守护着整个峡谷的巨大光网上,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裂缝疯狂蔓延,大阵内部的金色和黑色阵旗一杆接一杆地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粉末。 「噗!」 处于阵眼位置的张寻天和圣柳老祖同时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石壁上。 「轰隆隆!」 整座「九天屠仙戮神大阵」在坚持了片刻之后,终于彻底崩溃,化作了无数绿色的光点和金色的碎片,在天空中消散开来。 狂暴的冲击波以黑石峡谷为中心,化作一道实质性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过去。 两侧高达数千丈的黑色峭壁在接触到这股气浪的瞬间,直接被震成了最细微的粉尘。 整座峡谷,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消失在地图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第427章 狠抽五公子 万丈烟尘在大坑上方缓缓散开。 狂暴的余波逐渐平息,露出了下方被彻底改变的地貌。 那些退到远处的强者们停下脚步,纷纷用神识扫向这片废墟。 「黑石峡谷已经彻底没了。」 「不灭境分身燃烧本源的一击,果然恐怖。」 「天命商盟设立在这里的总部建筑,应该也化为飞灰了吧?」 众人带着疑惑,神识在天坑中仔细搜寻。 然而,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在原地愣住了。 那是一座直径达到数万丈的圆形巨坑,巨坑边缘的土地呈现出焦黑的颜色,还残留着一丝丝黑色的魔火在燃烧。 但在巨坑的最中央,却有一块方圆千丈的黑石地面完好无损地悬浮在半空中。 在石地的中央,天命商盟的黑石大楼依然挺立,甚至连门口挂着的红木牌匾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纹。 韩长生站在大楼前方的虚空中,他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脸色平静,衣服上连一个落下的灰尘都没有。 张寻天和圣柳老祖站在他的身后。 虽然两人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们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长剑与拐杖,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并没有伤及根本。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不灭境饕餮分身最强的一击,连山脉都蒸发了,天命商盟居然还在!」 远处的强者们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两个不死境的供奉虽然受了伤,但气息没有乱。韩长生布置的那个大阵,彻底把爆炸的威力挡在外面了。」 「这天命商盟底蕴居然深厚到这种程度!」 五公子站在残破的白骨战车上,他的大红长袍已经被狂暴的气流撕裂成了一条条布条。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满是黑色的骨灰和血迹。 看到前方依然挺立的天命商盟大楼,五公子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跑出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五公子指着韩长生,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丶尖锐。 「我父亲最强的一击,你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虚空中,已经没有了吞天的气息。 那一击彻底耗尽了吞天分身的所有仙力,这具强大的分身已经彻底消散,连一丁点神魂印记都没有留下。 听到五公子的叫喊,韩长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五公子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环顾四周,发现天诡仙地带来的黑衣修士死伤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狼狈地聚在战车周围。 今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韩长生!你别得意!」 五公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厉声叫嚣: 「这只是我父亲的一具分身!等我父亲的本体亲自来到这里,你们天命商盟一样要鸡犬不留!」 说完,他猛地一拍身下的骨马。 「走!快退回天诡仙地!」 骨马发出一声嘶鸣,展翅想要撕裂虚空逃走。 「走?你走得掉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五公子的头顶上方响起。 韩冰洁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中,挡住了白骨战车的去路。 她最近在韩长生的指点下,改修了火属性的功法。 在过去,她是天生地长的药妖,身上的木属性本源纯净无比。 任何一个不灭境或者道祖级的强者,只要看上一眼,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药香。 那是能够帮助修士突破瓶颈丶延寿万载的至宝。 那种本源太容易让那些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联想到药妖的身份,从而引来抢夺。 所以,韩长生用上古符籙将她的本源锁在气海深处,转而修行火属性。 木能生火,她体内的木属本源极度雄厚,转化为火属性仙力后,威力比一般的火系修士还要强横数倍。 此刻,韩冰洁伸出白皙的右手,掌心猛地一握。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她手掌中喷涌而出。 这火焰不带一丝木属性的柔和,只有纯粹的毁灭与炽热。 火焰在天空中迅速扩张,转瞬间化作一只百丈庞大的烈焰巨手,一把将那辆试图逃跑的白骨战车死死攥住。 「滋滋!」 白骨战车在烈焰的炙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上面的法阵和防御罩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融化。 五公子身边的几个天诡仙地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你敢!」 五公子被火焰散发的余波逼得连连后退,他祭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冲着韩冰洁怒吼: 「我是天诡仙地五公子!你敢动我,我父亲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韩冰洁面无表情,她右手再次用力。 「轰!」 烈焰巨手猛地捏紧,整辆白骨战车在天空中爆裂成无数白色的粉末,随后在火光中化为虚无。 五公子身上的各种防御法宝一件接一件地碎裂。 火焰化作一根根粗壮的绳索,将他的四肢和丹田死死缠绕。 五公子发出一声闷哼,体内的仙力被狂暴的火属仙力瞬间冲散,整个人从空中被扯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韩冰洁的脚边。 那些躲在远处的围观强者们,看到韩冰洁一出手便是如此霸道丶炽热的火系仙力,纷纷议论。 「这女子的火焰法力太纯正了。」 「看她的手段,绝对是一位修行火系大道的不灭境散修,怪不得天命商盟敢和天诡仙地叫板。」 「有这样的高手坐镇,天命商盟确实有底气。」 在场没有任何人能从这炽热的火焰中,看出韩冰洁其实是一只药妖。 韩冰洁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道极其锐利丶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火箭。 那是一缕由九天离火凝聚而成的火苗,温度极高,周围的空间在火苗的炙烤下出现扭曲的波纹。 她将指尖对准了五公子的眉心。 「一个只会叫唤的废物,留着也是麻烦,不如直接烧成灰。」 她手臂微动,就要将火箭射入五公子的头颅。 「冰洁,住手。」 韩长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韩冰洁动作一顿,转头看着走过来的韩长生,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 「为什么不杀了他?这家伙刚才可是想要把我们都灭了。」 韩长生落在她身边,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五公子。 「现在杀他,天诡仙地的那个老怪物会立刻发疯,不顾一切地本体降临。现在还不是和他们彻底开战的时候,留着他的命,对我们更有用。」 韩冰洁咬了咬牙,虽然很想动手,但还是忍住了。 她指尖的火焰缓缓消散,抬起脚,一脚将五公子踢飞了出去。 「哼,算你运气好。」 五公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韩长生一挥衣袖,一股青色仙力卷起五公子。 「带回去。」 …… 天命商盟总部,顶层的大厅中。 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 五公子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体内的仙力和经脉已经被韩长生的法力彻底封死,此时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赵阔走到五公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呸!什么狗屁五公子,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赵阔转过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韩长生,脸上带着余怒未消的神色。 「师父,这天诡仙地的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在这片仙域,大家就算有争端,也极少出动不灭境的强者。他们倒好,直接派出一具不灭境的分身,打着要把我们整个天命商盟彻底覆灭的主意。要不是师父您阵法通天,我们今天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五公子趴在地上,虽然浑身是伤,但听到赵阔的话,他依然咬着牙,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规矩?我父亲是不灭境的至强者,捏死你们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 他费力地抬起头,满脸鲜血地盯着韩长生和韩冰洁,眼神凶狠。 「你们敢把我囚禁在这里,就等于是在向天诡仙地宣战!韩长生,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本公子!你要是没那个胆量,就老老实实把我放了,等我父亲本体出关,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五公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动手啊!杀了我啊!」 他笃定天命商盟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下死手,因此叫得更加狂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红色的残影闪过。 「啪!」 一个极其清脆丶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猛然炸开。 韩冰洁身形如闪电般拉近。她根本没有动用仙力,只是凭藉着肉身的强横力量,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结结实实地抽在五公子的左脸上。 这一记耳光极重,五公子整个人被抽得离地三尺,在空中转了两圈,狠狠地撞在数丈外的一根白玉石柱上,然后像面口袋一样滑落到地上。 「哇!」 五公子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六七颗碎牙。 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红得发紫,整张脸完全变形。 韩冰洁站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右手手掌。 「叫什么叫,一个阶下囚还这么多废话。真以为我不敢撕了你的嘴?」 她冷冷地瞥了五公子一眼,随手将丝巾扔在他的脸上。 「再让我听到你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浑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然后把你的神魂拉出来,用离火烧上七天七夜。你要是不信,尽管再叫一声试试。」 五公子用手捂着肿胀的左脸,身体蜷缩在石柱下,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瞪着韩冰洁,眼里满是惊怒与屈辱,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炸了,却硬是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穿红衣的女人是个真正的疯子。 如果自己再叫嚣,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摺磨自己。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第428章 把我当外人了? 五公子缩在石柱底下,身体还在哆嗦。 他用手捂着红肿的左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韩长生。 韩长生神色平静,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又喝了一口,完全没有看地上的五公子。 这种无视让五公子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做决定的人,擦掉嘴角的血,态度变得缓和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韩长生,你是个聪明人。把我扣在这里,对你们天命商盟没有半点好处。」 韩长生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公子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父亲是不灭境。你今天要是放了我,我可以回去向我父亲说明情况,这次的事情,我们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你是个做生意的,应该懂得权衡利弊。」 「放了你?」 坐在一旁的赵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阔指着五公子的鼻子,冷笑着说:「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会相信你的鬼话?你刚才带着那么多人打上门,口口声声要把我们整个天命商盟夷为平地的时候,怎么不谈好处?现在打输了,被我们抓了,你倒开始跟我们讲好处了?我现在弄死你的心都有!」 五公子脸色一变,没有理会赵阔,只是一直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阔。」韩长生说。 「弟子在!」赵阔立刻抱拳,站直了身子。 「把他带下去,好好的折磨一下。」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阔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他最喜欢干这种事情,当下连连点头:「好嘞!师父,这种事情交给我,我一定能处理得很好。保证让他每天都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五公子一听这话,眼里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着韩长生大吼:「韩长生!你敢折磨我?我是天诡仙地五公子!你不能这般对我!」 韩长生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不能这般对你?」韩长生冷笑了一声,「你刚才差点用你父亲的分身,把我们整个天命商盟都给灭了。现在你成了我的阶下囚,你居然觉得我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不需要想太多了。不狠狠折磨你,我们今天死去的那些弟子的帐,可算不过去。带下去。」 赵阔一步跨上前,伸出大手,一把揪住五公子的衣领。 五公子虽然拼命挣扎,但他体内的仙力已经被韩长生彻底封印,此时和一个普通凡人没有区别,根本反抗不得。 「放开我!韩长生,你这个疯子!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五公子一边被赵阔往外拖,一边大声嘶吼。 赵阔直接一巴掌抽在他的另一边脸上,打得五公子满嘴是血,再也叫不出声来。 …… 天命商盟总部的地牢里。 这里的墙壁都是由黑色的玄铁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各种压制仙力的符文。 五公子被重重地锁在了一根黑铁柱子上。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赵阔,而是张寻天。 张寻天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深渊。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黑色的细针。 五公子看到张寻天,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无底洞的余孽!」五公子声音有些发颤。 张寻天没有说话。当初,「无底洞」传承也是这片仙域的一个大势力,但因为得罪了天诡仙地,天诡仙地直接派出强者,将整个无底洞彻底覆灭。所有的同门丶长辈,全部死在天诡仙地的屠刀下。 张寻天是唯一的幸存者。这个仇,他等了太久。 「你父亲造的孽,今天就先在你身上收点利息。」 张寻天声音沙哑,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黑针,直接刺入了五公子的指甲缝里。 「啊!!!」 凄惨的惨叫声顿时在阴暗的地牢里响彻。 …… 天命商盟和天诡仙地这一战的结果,像一阵狂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片仙域。 天命商盟不仅挡住了不灭境强者的分身,甚至还生擒了五公子。 这个消息让无数人震惊,但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恐慌。 天命大学里。 原本热闹的修炼广场此时冷冷清清,许多学员都在宿舍或者走廊里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教务处的大门前,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大都是来自各方真灵一族的子弟。 「我们要退学!现在就办理退学手续!」一个身材高大的真灵族青年大声喊道。 「对!天命商盟这次是彻底把天诡仙地给招惹了。那可是有不灭境强者坐镇的恐怖势力!」另一个真灵族女子也跟着叫嚷。 「大家都听说了,天诡仙地的强者已经开始聚集,要亲自出手攻击天命商盟,把这里彻底夷为平地。天命大学确实很好,能学到很多失传的功法,但我们也得有命上学才行!」 「韩长生虽然厉害,布置的阵法连不灭境的分身都能挡住。但他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吗?等天诡仙地的不灭境本体亲自来到这里,整个天命商盟都要化为灰烬。我们可不想留下来陪葬!」 退学的人潮一波接一波,教务处的老师们根本拦不住。 虽然韩长生用大阵击退强敌的事情让他们感到震撼,但在真灵一族看来,天命商盟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 天命大学深处的一座阁楼里。 叶浅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乱成一团丶纷纷离去的学员。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外面的人都在传韩长生有多威风,说他布置的阵法连不灭境的分身都能抵挡。但叶浅浅太了解韩长生了。 天命商盟的底蕴虽然厚,但韩长生本身的境界还没有达到不灭。 强行催动那种级别的古老大阵,去对抗一个燃烧本源的不灭境分身,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叶浅浅自言自语。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脸色有些发白。 「不行,我得去一趟商盟总部,亲眼看看他。」 叶浅浅没有犹豫,直接推开房门,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石峡谷的方向飞去。 …… 天命商盟总部,韩长生的密室。 房间里燃着静神的香炉,青烟袅袅。 韩长生坐在蒲团上,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平时弱了许多。 赵阔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刚刚安顿好张寻天那边,一进门看到韩长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担忧。 赵阔几步走到韩长生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没事吧?刚才在大厅里有外人在,弟子不敢多问。那个大阵……您是不是付出了什么惨痛的代价?」 赵阔跟着韩长生时间最久,他很清楚,那可是挡住不灭境分身燃烧本源的一击。就算阵法再强,作为主持大阵的人,韩长生也绝对不好受。 韩长生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死不了。」韩长生声音有些沙哑。 「到底怎么了?您跟弟子说实话!」赵阔急得脸都红了。 「那古阵需要庞大的生命力作为桥梁才能完全催动。我刚才强行提升阵法的威力,寿命少了不少。」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减少的不是他自己的寿命一样。 「寿命少了不少?」赵阔一惊,正要追问。 「砰!」 密室的木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叶浅浅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路上急急忙忙,连头上的发簪都有些歪了。 她看都没看旁边的赵阔,直接冲到韩长生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长生!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受伤?」 韩长生比较虚弱道:「你不是在上大学,怎么突然过来了。」 叶浅浅故作生气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是不从别人那里得知,根本就不知道了,你是把我当外人了。」 第429章 万骨老祖谈和 韩长生看着眼前面带怒气的叶浅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 「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韩长生拉过一张椅子,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叶浅浅看着他的动作,原本紧绷着的脸垮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眼眶有些发红,故意装作伤心的样子。 google搜索twkan 「你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叶浅浅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你觉得我实力不够,无法在这些大事上帮助到你。你遇到危险,我也只能在一旁看着,所以你才不想说。我还不知道你?」 韩长生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急了,连忙站起身来。 「没有的事情。」韩长生摆了摆手,「我真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乱想。」 叶浅浅突然笑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捂住小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的伤心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好了,我不逗你了。」叶浅浅笑着拍了拍胸口,「看把你急的。」 韩长生叹了口气,刚要说话,他的身体却突然微微一颤。 他的头顶上,那一头如墨的黑发,突然从发根处开始变色。 一缕。 两缕。 白色的光迅速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韩长生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彻底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 这种白没有任何光泽,透着一种深深的虚弱。 站在旁边的赵阔一直盯着韩长生。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傻了。他揉了揉眼睛,接着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喊。 「师父!你老了!」赵阔指着韩长生的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韩长生抬起手,看了看落在肩膀上的一缕白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地扫了赵阔一眼。 「这不需要你提醒。」韩长生的声音有些乾涩。 叶浅浅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指穿过那一头白发,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手指一颤。 「你到底消耗了多少寿命?」叶浅浅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韩长生收回头发,重新坐回蒲团上。 「几百万年吧。」他淡淡地说道。 「这么多啊!」叶浅浅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百万年的寿命,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伤到了本源,甚至会影响到未来的修行之路。 韩长生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轻轻点头。 「没死就好。」韩长生说。 赵阔在一旁急得来回走动。他最后停在韩长生面前。 「师父,这太严重了。」赵阔咬着牙说,「要不通知一下其他人?商盟里的那些人,还有外面那些真灵族。他们手里肯定有延寿的珍贵仙药,我们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暂时不要。」韩长生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赵阔不解。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退学,人心已经散了。」韩长生说,「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消耗了大量寿命,身体变得虚弱,商盟内部立刻就会乱。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人,会走得更快。」 赵阔叹了一口气,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里。 「而且,我可能又要去沉睡了。」韩长生继续说道。 「又要沉睡?」叶浅浅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次催动阵法,伤了神魂,寿命也耗损过重。只有通过沉睡,才能慢慢调理本源。」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那你要睡多久?」叶浅浅问。 「说不准,短则百年,长则几千年。」韩长生说。 密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赵阔和叶浅浅的神色都很凝重。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好好准备一下。」韩长生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准备什么?」赵阔问。 「天诡仙地不可能那么算了。」韩长生冷声说道,「他们损失了一个不灭境的分身,丢尽了脸面。五公子现在还在我们手里,他们绝对不会罢休。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是更猛烈的报复。我必须在沉睡之前,把商盟的防御重新布置一遍。」 韩长生从怀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赵阔。」 「弟子在!」 「去把商盟宝库里所有的极品仙石都取出来。还有那些玄铁丶通天木,只要是防御性的材料,全部拿来。我要在黑石峡谷外围,重新布置十二道守护阵法。」 「是,弟子这就去办!」赵阔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密室。 韩长生看着桌上的图纸,手指在上面画出几道红色的路线。 他要将这些阵法与天命商盟的地脉相连。 只要地脉不毁,阵法就不会破。 即使不灭境的强者亲自前来,想要破开这些阵法,也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 叶浅浅站在一旁,看着韩长生不停地写写画画。 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韩长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计算着阵法的方位。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笔落下,图纸上都会泛起一阵微弱的光芒,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体内的疲惫感正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他必须在彻底沉睡之前,完成这一切。 果然,没过多久,黑石峡谷上空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天空中没有云,而是被一层浓郁的死灰色雾气覆盖。 那股雾气极其寒冷,一落下来,峡谷两侧的石头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股死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商盟总部内的警钟瞬间敲响。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 韩长生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站起身,将图纸收好。 「他们来了。」韩长生平静地说道。 叶浅浅和刚刚返回的赵阔对视一眼,两人跟着韩长生,快步走出了密室,来到了商盟总部的广场上。 此时,商盟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一道淡淡的金光将整个峡谷笼罩。 而在金光之外的灰雾中,无数的白骨在空中沉浮。这些白骨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老者。 他穿着一身由无数指骨穿成的灰色长袍,头发稀疏,脸上几乎没有肉,乾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看起来就像一个活着的骷髅,双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团绿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是万骨老祖。」赵阔低声对韩长生说道,「算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韩长生背着手,站在大阵之内,神色平静地看着上方的老者。 「万骨老祖,你过来有什么事情?」韩长生声若洪钟,穿透了大阵,在天空中回荡。 王座上的老者动了动身体,发出一阵刺耳的骨头摩擦声。 他低下头,绿色的眼火盯着韩长生,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韩盟主,别来无恙。」万骨老祖的声音乾涩沙哑,就像是用沙子在铁板上摩擦一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和谈的。」万骨老祖说道。 「和谈?」韩长生冷笑了一声,「天诡仙地居然也会说和谈这两个字?」 万骨老祖没有在意韩长生的嘲讽,他缓缓说道: 「天命商盟的实力,我们已经见识过了。继续打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所以,我们天诡仙地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对天命商盟出手。两家以后互不干涉。只要……你将五公子放过来就好。」 听到这话,赵阔在一旁啐了一口唾沫。 韩长生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万骨老祖,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 「这个太简单了吧?」韩长生说。 「简单?」万骨老祖眼中的绿色火焰跳动了一下,「韩长生,这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让步。天诡仙地在仙域是什么地位,你应该清楚。我们不再对你们出手,你们就能安稳地做生意。这难道不够吗?」 「不够。」韩长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天诡仙地先前带着那么多人,差点把我的天命商盟彻底毁了。我的弟子死伤不少,连我自己的寿命都折损了许多。现在你们打输了,被我生擒了五公子,你们只凭一句话,就想把人安安全全地换回去?」 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黑石峡谷。 「你不要想多了。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生意。想要放走五公子,你们必须拿出好的东西来。要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代价,今天你就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吧。」 万骨老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乾瘪的皮肉抽搐着。他死死盯着韩长生,那两团绿色火焰猛地高涨起来,周围的灰雾也随之剧烈翻滚,重重地撞击在商盟的金光大阵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长生,你不要太狂妄。」万骨老祖声音冰冷,「五公子是我家大人的亲生骨肉。他父亲是不灭境的至尊强者!你若是真敢动他,等我家大人本体出关,天命商盟就算有再强的阵法,也会被彻底毁灭!你确定要为了眼前这点好处,跟我们彻底拼个你死我活?」 韩长生丝毫不惧,他上前一步,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 「不灭境又如何?他若能来,现在早就来了,何必派你这么个老骨头过来废话?」韩长生冷笑着,「我还是那句话,想要人,拿宝贝来换。否则,免谈。」 万骨老祖看着韩长生那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下方的守护大阵,深吸了一口气。灰雾渐渐平息下来。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确实无法把人带走。但他代表的是天诡仙地的脸面,绝对不能轻易妥协。 万骨老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韩长生,希望你能想好。这对大家都没好处。」万骨老祖说道。 第430章 想要突破不灭境 万骨老祖眼中的绿色火焰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已经看出来,韩长生这个态度,是真的不怕鱼死网破。 「韩盟主,老夫劝你还是冷静一些。」万骨老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天命商盟毕竟是个做生意的势力。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你今天执意要这些东西,对你们天命商盟真的有什么好处?惹怒了我天诡仙地,你们以后在仙域寸步难行。放了五公子,对天命商盟来说,才是真正的安全,这对你们大有好处。」 韩长生盯着万骨老祖,冷笑了一声。 「天命商盟能有今天,不是靠和气求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想要放人,就拿宝贝来。至于你说的好处,我不妥协,就是对商盟最大的好处。要是今天让你们白白把人领回去,以后谁都想来我天命商盟踩上一脚。」 韩长生往前站了一步,脚下的石板瞬间裂开。 「不妥协,这就是我的态度。你若是觉得可以随意捏碎我们,那大可让你们天诡仙地的不灭境本体直接打过来试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万骨老祖看着韩长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他看了看那闪烁着金光的护山大阵,又看了看韩长生那满头的白发。他知道,韩长生强行催动阵法,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现在天诡仙地的五公子在人家手里,他根本不敢赌。 万骨老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韩盟主态度如此坚决,老夫也不便多说。」万骨老祖转动白骨王座,「这件事情太大,老夫一个人做不了主。老夫这就回去,与诸位长老好好商量一下。等有了结果,老夫再来。」 说完,万骨老祖乾瘪的双手一挥。 空中的灰雾迅速聚拢,裹挟着巨大的白骨王座,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着天际退去。 不过片刻时间,天空中的死气便散得乾乾净净,阳光重新洒在黑石峡谷上。 看到万骨老祖离去,空中的金光大阵也慢慢暗淡下来,最后消失不见。 韩长生站在原地,身体突然剧烈一晃。 「咳!咳咳!」 韩长生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一丝鲜红的血迹从他的指缝中渗了出来,滴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师父!」 赵阔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韩长生的胳膊。 他看着韩长生手掌上的血迹,整个人急得脑门上全是冷汗。 「师父,您怎么样了?您可别吓我啊!您是不是要死了?您要是死了,咱们商盟可怎么办啊!」赵阔大喊起来。 叶浅浅也急忙走过来,伸出手扶住韩长生的另一只胳膊,满脸都是担忧。 韩长生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仙力,没好气地一把拍开赵阔的手,瞪了他一眼。 「咳……你闭嘴。」韩长生声音沙哑,「你别想多了,老子还活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赵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缩了缩脖子。 「师父,您刚才那样子太吓人了。头发全白了,还吐了血,我还以为您真挺不住了。」 韩长生直起身体,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迹。 「刚才强行催动大阵,伤了本源。这咳嗽只是体内气血震荡,调理一下就好。至于沉睡的时间,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会安排好的。在沉睡之前,我死不了。」 赵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师父您没事就行。」 「韩长生,你一旦闭关沉睡,我怎么办?」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厅后面传来。 韩冰洁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怀里抱着一柄长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走到韩长生面前,看着他那一头白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闭关了,天命商盟群龙无首。天诡仙地或者其他势力若是再找上门来,没有你在前面顶着,我可挡不住。」韩冰洁说道。 韩长生看着韩冰洁,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沉睡,自然会给你留好退路。」 韩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手指却极其平稳,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开始在虚空中快速画动。 随着他的动作,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玄妙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空中交织丶重叠,最后不断缩小,化作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八角形石牌。 石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里面隐隐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在波动。 韩长生将这个石牌递给韩冰洁。 「这是我刚刚制作的符籙空间。」韩长生说道。 韩冰洁接过石牌,放在手里摸了摸,只觉得入骨冰凉,里面蕴含着一股极其玄妙的空间法则。 「这有什么用?」韩冰洁问。 「这个符籙空间,可以完全隔绝你的气息,帮助你隐瞒身份。」韩长生看着她,「不灭境以下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看穿你的伪装。就算是不灭境的强者亲自用神识扫过,只要你不主动动手暴露,他也绝对发现不了你。」 韩长生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冰洁,我沉睡之后,天命商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必须替我守护好这里,守住天命商盟的基业。这是我给商盟留下的第一道保险。」 韩冰洁看着手中的石牌,最后将其系在自己的腰间。 她抬起头,迎着韩长生的目光,用力拍了拍胸口。 「行了,既然你连这东西都准备好了,那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手里。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让任何人动天命商盟一根草。」 韩长生微微点头,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光是躲避还不够。想要真正守住商盟,你本身的实力也得提上去。等我沉睡之前,我还能帮助你的修为突破到不灭境。」 「什么?」 韩冰洁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我现在不过是大罗金仙,距离不灭境还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不灭境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境界,仙域里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被卡死在这一步,百万年都无法突破。你现在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拿什么帮我突破?」 韩长生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自然知道不灭境极难突破。单凭你自己苦修,你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门槛。但我既然说能帮你,就自然有把握。」 韩长生说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阔。 「赵阔,让你办的事,有消息了吗?」 赵阔一听,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回师父,弟子已经办妥了!我已经打听到了神树的消息。那棵传闻中的神树,就长在极北之地的古战场废墟最深处。每隔十万年,神树才会结出一枚不灭果。只要拿到那枚不灭果,配合特殊的秘法,一定可以帮助冰洁师姐突破到不灭境!」 赵阔拍着胸脯保证。 「消息绝对可靠,那地方虽然危险,但只要咱们准备充分,一定能拿到手!」 韩冰洁听完赵阔的话,眼中的怀疑消散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就算有神树结出的不灭果,想要突破不灭境,最关键的还是对天地法则的极致领悟。法则残缺,强行吞服神药,下场也只有爆体而亡。」 韩长生看着韩冰洁,淡淡一笑。 「法则的问题,我来替你解决。你听好了。」 韩长生收起笑容,面容变得无比庄严。他嘴唇微动,吐出了一段晦涩而玄妙的功法口诀。 「太初有道,神魂不灭。以身化万物,以意御法则。引天地之灵,聚九转之气,逆乱乾坤,返璞归真……」 韩长生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落入空气中,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震得周围的空气泛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随着他的念诵,大厅里隐隐有异香飘散。 原本有些不在意的韩冰洁,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随着韩长生不断念出口诀,韩冰洁的双眼变得越来越亮,就像是两颗黑夜中的星辰。她体内原本停滞不前的仙力,在这一刻竟然自主地运转起来,发出了如同大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她感觉自己一直无法参透的法则瓶颈,在这段口诀面前,竟然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韩冰洁死死盯着韩长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狂喜。 第431章 幸事 韩冰洁死死盯着那块石牌,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燃烧。 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株修炼成活的药妖。 药妖在仙域中地位尴尬。 因为她们本体是举世罕见的稀世神药,只要显露真身,就会引来无数强者的觊觎。 不知道有多少实力强横的药妖,最终都被那些老怪抓去,扔进炼丹炉里炼成了金丹。 为了活命,韩冰洁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悄悄加入了天命商盟。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东躲西藏,靠着商盟的庇护苟延残喘,却没想到,韩长生竟然看穿了她的伪装,甚至还给了她一个突破到不灭境的机会。 在仙域,不死境和不灭境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实力却天差地别。 跨过不灭,便是传说中的道祖。 可道祖那样的存在,在整个仙域都屈指可数,平时根本见不到人。 不灭境,已经是明面上最巅峰的战力。 如果韩冰洁只是个普通的药妖,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无数不灭境强者的围攻和捕杀,将她炼制成延寿或者突破的丹药。 但如果她自己也突破到了不灭境,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不灭境的药妖,拥有毁天灭地的战力。 那些想要打她主意的不灭境老怪,在动手之前,就必须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一位同境界强者的怒火与反扑。 「这功法……」韩冰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石牌紧紧握在手中,原本冰冷的脸上多了一抹难抑的激动。 韩长生收回手指,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套功法,最适合你这种草木成精的生灵。」韩长生看着她,声音平静,「你体内的药力太庞大,平时只懂得积蓄,却不懂得如何将它们转化为杀伐之气。这段口诀,能帮你将药力彻底融入神魂,肉身不灭,神魂不死。」 韩长生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赵阔。 「赵阔,去把商盟最深处的跨界传送阵打开。」 赵阔一愣,随即大声应道:「好咧!师父,弟子这就去办!」 赵阔一路小跑,穿过通道,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中。 石室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随着他将几颗极品仙石嵌入阵眼,整个传送阵顿时爆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冰洁,传送阵已经开启,你跟着赵阔过去。」韩长生挥了挥手,「拿到不灭果后,立刻在当地闭关,藉助药力和我给你的口诀突破。突破之后,再回商盟。」 韩冰洁看着韩长生,重重地了点头:「好,我一定平安回来。」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过身,快步跟着赵阔走进了银色光幕之中。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传送阵内。 …… 天命商盟总部,黑石峡谷之外。 韩长生以一己之力催动古阵,击碎天诡仙地不灭境分身的消息,不仅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几个亲传弟子耳中。 一处高耸入云的荒山顶上。 李虎正带着数十名商盟的护卫,围剿一头作乱的太古遗种。 当他接到怀中传音符传来的讯息时,手中的巨斧猛地一偏,直接将旁边的一块万斤巨石砸得粉碎。 「师父受伤了?寿命耗尽?!」 李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连地上的太古遗种都顾不上收拾,一把揪住旁边副手的衣领,大声吼道:「这里交给你,老子现在要回总部!」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暴烈的金色狂风,不要命地朝着最近的传送城池飞去。 同一时间。 天命大学。 在一间充满地火的高大石室里,李旺旺正挥舞着铁锤,敲击着一块烧红的万年玄铁,这是他新的爱好。 听到传音符里传来的声音,李旺旺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连脸上的黑灰都来不及擦,丢下整间炼器室,直接冲出了大门。 在商盟外围巡逻的韩二,以及在北边开拓商路的王临,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消息。 四个人放下了手里所有正在忙碌的事情,不惜耗费大量的仙石,连续动用了十几次超远距离的传送阵,疯狂地朝着天命商盟总部赶回。 在他们的印象里,师父虽然强大,但那可是不灭境强者的恐怖一击。师父为了保全商盟,强行催动那等古阵,肯定是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寿命耗损几百万年……那师父岂不是要死了?」 这是他们四个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两个时辰后。 天命商盟的大门前,四道光芒几乎是先后落下。 李虎丶李旺旺丶韩二丶王临四人齐聚。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李旺旺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别废话,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虎咬着牙,一马当先,直接拔地而起,朝着山谷最深处的议事大厅冲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此时的大厅里。 韩长生已经和赵阔谈完了关于防护阵法的事情,正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赵阔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帐本,正在汇报最近几条商路的损益情况。 「师父,这次虽然打退了天诡仙地,但咱们商盟在附近的几个分部,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波及。那些小势力现在都有些观望……」 赵阔正说着。 「嘭!」 议事大厅那两扇厚重的沉香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木屑四溅。 李虎丶李旺旺丶韩二丶王临四人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冲进了大厅。 他们四人一进门,一双双眼睛就死死地盯着主位。 在他们的预想中,此时的韩长生应该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甚至可能已经…… 然而,大厅里的景象却让他们全部愣在了原地。 韩长生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白玉茶杯,白色的热气在半空中袅袅升起。 除了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有些刺眼之外,他的气色看起来虽然有些苍白,但双目有神,根本没有任何即将坐化的迹象。 四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硬生生地停在了大厅中央,由于惯性,鞋底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韩长生,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赵阔看着破门而入的四人,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四个,吃错药了?这么急吼吼地冲进来,门都被你们撞坏了。」 韩长生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四个徒弟,脸色故意板了起来,冷冰冰地开口: 「怎么?看到为师没死,你们一个个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 听到这熟悉而又威严的声音,四人浑身一个激灵。 李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连忙把手里的巨斧扔到一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把石板都砸出了裂纹。 「师父!您这说的什么话!」李虎急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弟子听到消息,说您为了挡住那天诡仙地的老怪,消耗了毕生寿命,快要……快要不行了!我们四个连魂都吓飞了,一路不要命地往回赶,连鞋底都跑飞了!」 李旺旺也赶紧跟着跪下,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抹着眼泪说道:「是啊,师父!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看到您那一头白发,我还以为……以为您真的要丢下我们了呢。要是您不在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韩二和王临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看到师父还在,这肯定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弟子们对师父的忠心,天地可鉴啊!」韩二急切地表白。 王临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师父,您活着,就是天命商盟最大的幸事。外面那些传言,真是害死人,差点把弟子们吓死。」 韩长生看着地上跪成一排丶满脸紧张的四个徒弟。他那冰冷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行了,都起来吧。多大的人了,还哭天抹泪的,成何体统。」 听到韩长生的话,四人如蒙大赦,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不时地落在韩长生那一头白发上。 韩长生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我的寿命确实损耗了许多,这头发也是因为伤了本源才变白的。不过,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一股无形的威压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不灭境的分身虽然厉害,但想要拉着我一起死,他还不够格。你们放心,就算我因为伤势过重,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来调理身体,我也绝对会提早做好所有的准备。我会把天命商盟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我才会闭关沉睡。」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弟子们,眼神中多了一抹欣慰。 「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要各司其职,守好商盟。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一个破败的天命商盟,明白了吗?」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凛,随后同时抱拳,大声应道: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重托!」 第432章 身后事 四人躬身退到一旁,大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赵阔向前迈出一步,挠了挠头,看着韩长生那一头雪白的头发,突然一拍大腿。 「师父,既然您过段时间就要去沉睡了,弟子觉得,咱们得提早准备。要不,弟子现在就动用商盟所有的资源,去给您建造一座巨大的陵墓?规模一定要大,防御阵法要多,这样才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韩长生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没好气地瞪着赵阔。 「建造陵墓?你是皮痒了,还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韩长生声音冰冷。 「哪能啊,师父。」赵阔缩了缩脖子,乾笑道,「弟子这不是想着,您这一睡指不定就是成百上千年。总得找个安全丶体面的地方躺着,免得被人打扰。」 「你是想着等我睡过去,好让别人来盗我的墓?」韩长生冷哼了一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阔连连摆手:「弟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当年我在下界的时候,就是听了手下人的建议,躺进了一个所谓的绝世大墓里。」韩长生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结果我睡得正香,耳边全是铲子挖土和铁锹凿石头的声音。我一睁眼,就看到两个拿着锄头丶铁锹筑基期修士已经把我的棺材板给撬开了。要不是我醒得及时,当场把那两个人拍成了肉泥,我这身上穿的丶带的,估计连裤衩子都要被他们扒个精光。你现在又想给我修陵墓,是嫌来挖我墓的人不够多,还是嫌我的目标不够大?」 听到这话,跪在旁边的李虎丶李旺旺四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赵阔脸上满是尴尬,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讪笑道: 「师父,您别生气,弟子也是习惯了。您也知道,弟子在下界当皇帝时间长了,我们那一朝的皇家先祖,活着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修建极其奢华的皇陵。您是我的师父,那就是帝师,地位比皇帝还要高,弟子自然觉得您也该有这个待遇,这叫排场。」 「行了,别吹牛了。」韩长生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沉睡之地,我自己会用阵法和符籙进行彻底的隐蔽,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赵阔赶紧点头:「是,是,弟子多嘴了。」 韩长生收起嫌弃的表情,将目光落在地上的李虎丶李旺旺丶韩二丶王临四人身上。 「好了,说正事。」韩长生看着他们,「你们四个人,位置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任务听清楚。」 四人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腰板。 「李虎,你擅长正面搏杀,负责商盟的全部武力防卫。所有的护卫队和防御战阵,全都交由你来统领。若是有外敌打上门,你要带人顶在最前面。」 「弟子领命!」李虎大声应道。 「李旺旺,你擅长冶炼和打造。商盟的武器丶装备以及各种防御法宝的补充,全都交给你负责。宝库里的矿石和玄铁你随便调用,但必须保证护卫队的人手一件上等兵器。」 「弟子明白!」李旺旺抱拳。 「韩二,你跑得快,心思也细。商盟的情报网交给你,密切盯着天诡仙地和周围几个大势力的动向,只要有一点动静,立刻通知其他人,做好应对。」 「弟子定不辱使命!」韩二重重点头。 「王临,你脑子活络,会做生意。商盟的几条主要商路交给你去跑。之前因为战争跑掉的那些客户和退学的学员,能拉回来的都给我拉回来。稳定商盟的收入,不能让外界觉得我们垮了。」 「弟子遵命!」王临大声回答。 韩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以为我睡着了,你们就可以放松。你们四个人的修为,必须给我抓紧。等我醒来的时候,谁要是还停留在现在的境界,我就亲自动手,把你们扔进天命大学最残酷的试炼地里去,听明白了吗?」 四人浑身一抖,想到天命大学后山那些恐怖的试炼,脸色都有些发白。 「师父放心,弟子们一定拼命修炼,绝不拉后腿!」 「弟子一定会把商盟打理得好好的,绝对不让师父难受!」 「我们一定会做到最好!」 四人纷纷保证,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韩长生脸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好,去忙吧。」 四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退出了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韩长生和赵阔。 「赵阔,去把剩下的防御材料都整理出来。我要亲自布置阵法和符籙。」韩长生吩咐道。 「是,师父!」赵阔领命离去。 韩长生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手中的金色图纸,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在发展天命商盟的这段时间里,韩长生其实并没有闲着。在极致的悟性加持之下,他的符籙之术和各种功法阵法,早就已经推演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现在的他,即便不借用外力,随便丢出一个符籙,布置一个阵法,也是普通修士无法超越的程度。 韩长生走出大厅,来到黑石峡谷的上方。 他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光圈在脚下荡漾开来。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快速勾勒。他的速度极快,手指留下一道道残影,一张张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金色符籙在虚空中成型。 「去。」 韩长生低喝一声。 成百上千张金色符籙化作一道道金光,分别射入峡谷两侧的绝壁之中。 紧接着,韩长生又一掌拍在地面上。 「嗡!」 整个黑石峡谷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一条条地下灵脉在韩长生法则的引导下,强行改变了流向,全部汇聚在商盟总部的下方。 一个比之前更加强大丶更加繁复的巨大防御阵法,在无形中悄然合拢。 这个阵法与方圆万里的灵脉相连,只要灵脉不乾涸,就算是三个不灭境的强者同时联手轰击,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体内的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到了密室。 …… 同一时间,远在极北之地的古战场废墟深处。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原,天空中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狂暴的飓风在冰原上呼啸。 跨界传送阵的银光在大地上一闪而逝。 韩冰洁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寒冷的世界中。她穿着一身蓝裙,腰间挂着韩长生给她的金色八角石牌。 石牌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狂暴的飓风和那些致命的空间裂缝在撞击到金色光罩时,竟然无声无息地融化开来。 甚至连不远处几只体型庞大丶长着独角的冰原巨兽,在从她身边经过时,也对她视而不见。 这张符籙空间,将她的气息完全隐瞒。 韩冰洁顺着赵阔提供的位置,一路在冰原上飞驰。 穿过几座高耸的冰山,她来到了古战场最深处的一个巨大陨石坑中。 在坑底,矗立着一棵通体呈现暗金色的古老树木。 这棵树没有叶子,枝桠弯曲如龙,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丶接近不灭境的恐怖生命波动。 在神树的最顶端,一颗拳头大小丶流转着七彩光芒的不灭果,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就是它了。」 韩冰洁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瞬间冲到了神树顶端,一把将那颗不灭果摘了下来。 不灭果入手的瞬间,一股暴烈到极点的生命力几乎要将她的手掌撑开。 韩冰洁落在树下,立刻盘膝坐下。 她张开嘴,将不灭果直接吞入口中。 「轰!」 难以想像的庞大药力在她体内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瞬间撕裂了她的经脉。韩冰洁脸色惨白,险些痛得叫出声来。 她强忍着剧痛,立刻运转起韩长生教给她的那段涩口诀。 「太初有道,神魂不灭。以身化万物,以意御法则……」 随着口诀的运转,她体内的药妖本体开始疯狂颤动。 那股原本暴烈丶想要将她撑爆的生命力,在这段玄妙法则的引导下,突然变得无比顺从,开始一丝丝地融入她的神魂和肉身之中。 她身后的虚空中,一株巨大的蓝色药草虚影缓缓浮现,随着生命力的融入,虚影越来越凝实。 韩冰洁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蜕变,杂质被剔除,皮肤变得如同白玉一般无瑕。 她感觉自己卡了无数年的瓶颈,在这一刻,就像是薄纸一样,被彻底冲破。 「轰隆!」 极北之地的上空,突然凝聚出大片的七彩祥云,降下漫天的金色光雨。 一股属于不灭境的恐怖威压,从陨石坑底轰然爆发,将周围的几座冰山瞬间震得粉碎。 不灭境,成了! 韩冰洁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两道耀眼的蓝光。她感受着体内那无穷无尽的力量,脸上露出了狂喜。 她心念一动,腰间的八角石牌再次闪烁,将她身上属于不灭境的恐怖气息瞬间收拢得一乾二净。 她站起身,没有在原地停留,直接通过传送阵,原路返回了天命商盟。 天命商盟,密室中。 韩长生刚刚收起最后一张符籙,突然,密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韩冰洁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是个冷艳的蓝裙女子,但隐隐散发出的那一丝神韵,却带着一种天地崩而我不毁的厚重感。 「韩长生,我回来了!」韩冰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韩长生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感受到她体内那股虽然隐蔽丶但却极其浑厚的力量,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灭境。看来,我的功法配合不灭果,效果确实不错。」 韩冰洁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丶脸色苍白的青年,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她双手抱拳,对着韩长生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真的多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功法和这块石牌,我恐怕早就爆体而亡,或者被其他老怪抓去炼丹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行完礼,韩冰洁直起身体,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大恩德不用多谢。韩长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了!以后在仙域里,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或者敢动这天命商盟,先问问我这当妹妹的拳头硬不硬!」 韩长生看着她那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行了,别拍了,力气那么大,再拍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第433章 保证可以 韩冰洁听到韩长生的笑骂,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地举起双手,掌心里还隐隐残留着一缕刚刚突破后没来得及收回的蓝色法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哎呀,我差点给忘了。」韩冰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低声嘟囔,「我现在已经是不灭境了。这刚突破,浑身的力道还没完全控制住。稍微用力拍一下,还真有可能把你这具虚弱的身体给拍出个好歹来。」 韩长生伸出右手,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 他斜着眼睛看着韩冰洁,脸上故意板起来。 「我不接受你的口头道歉。」韩长生说,「刚才那一掌,我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骨头要裂开的动静。我没死在天诡仙地那个万骨老祖手里,差点在自家的密室里,被我新认的妹妹一巴掌给拍死。这要是传出去,我天命商盟盟主的脸往哪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冰洁看他说话中气挺足,知道他并无大碍,当即嘿嘿笑了几声,双手合十朝他拱了拱。 「好的,大哥。我保证,下次绝对控制好手劲,哪怕是碰你一下,也绝对不用力。」 韩长生摇了摇头,收起脸上的笑意,面色重新变得冷峻起来。 「好了,废话少说。」 韩长生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韩冰洁和旁边站着的赵阔脸上扫过。 「我准备闭关了。」韩长生说。 听到「闭关」两个字,密室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师父,您放心去睡。」赵阔上前一步,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外面有我们盯着。您布置的十二道防御大阵已经和灵脉相连,就算是不灭境的强者亲自打过来,也别想轻易破开。更何况,咱们现在还有冰洁师姐坐镇。」 韩长生看着韩冰洁。 「冰洁,你的修为虽然已经是不灭境,但在仙域,比你强的老怪大有人在。尤其是你本体特殊,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窥视。那块八角石牌你必须带在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 韩冰洁伸手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金色石牌,神色认真地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放心吧。这东西能完全隐藏我的气息,只要我不主动显露真身,谁也看不穿我。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守在总部,谁来都不好使。」 韩长生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赵阔。 「赵阔,商盟的日常调度依然由你负责。李虎他们四人的位置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时刻督促他们。另外,放出风去,天命大学里那些想要退学的学员,让他们立刻滚蛋,商盟不养闲人。至于留下来的,所有修行资源翻倍。我要让外人看看,天命商盟就算没有我站着,也倒不了。」 「是,弟子这就去办。」赵阔弯腰行礼。 「去吧,把浅浅叫进来。」韩长生挥了挥手。 赵阔和韩冰洁对视一眼,两人行礼之后,退出了密室,顺手将沉重的木门带上。 片刻后,木门再次被推开。 叶浅浅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素雅长裙,平日里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她走到韩长生的蒲团旁,缓缓蹲下身子,双手交叠放在韩长生的膝盖上,仰起脸看着他。 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让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会过去多长时间?」叶浅浅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韩长生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黑发,动作很慢。 「少则万年,多则几百万年。」韩长生说,「这次强行催动大阵,寿命和神魂本源都伤得极重。我必须通过深度的沉睡,让本源慢慢修复。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恢复。」 「几百万年……」 叶浅浅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滑落,打湿了韩长生的衣角。 她咬着嘴唇,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虽然极力压抑,但滚烫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砸。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伸出双手,捧起叶浅浅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他的大拇指有些粗糙,在她的眼角轻轻抚过,一点一点将那些泪水擦掉。 「我不希望你哭。」韩长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声音极其温柔,「这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我只是累了,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等我睡醒了,我依然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看着你。」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可是一千年太久了。我怕你睡着了,就不醒了。」 「别瞎说。」韩长生笑着用手指在她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我是谁?天命商盟的主人。这仙域里,还没有谁能要了我的命。在我的睡觉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天天因为我而伤心难过。你若是整天哭泣,我在沉睡中也会感应到,到时候神魂不稳,反而会出大乱子。」 叶浅浅听到这话,身体一震,连忙抬起双手,用衣袖用力地把脸上的眼泪全部擦乾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韩长生。 「我不伤心了。」叶浅浅大声说道,「我听你的。从今天起,我不哭。我会好好留在总部修炼,等你醒过来的那一天,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好。」韩长生脸上露出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碰!」 密室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阔那胖乎乎的身影再次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叶浅浅脸上还没彻底干透的泪痕,当即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哎呀,我的好师娘!这就对啦!有什么好伤心的嘛!」 赵阔走到两人面前,双手使劲一挥,动作极度夸张,直接开始了他拿手的吹捧。 「师父只是去睡一觉,又不是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有什么好哭的?师父的实力我最清楚,那绝对是顶天立地的,我可不是吹牛!师父的悟性仙域第一,等他这一次睡醒了,本源恢复,修为肯定会暴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到时候一出关,直接震惊所有人!那些什么天诡仙地,在师父面前根本不够看,师父那可是绝对的绝代天骄!」 赵阔说得大声,嘴里直冒唾沫星子,手势极为夸张,恨不得现在就给韩长生抬一顶大轿。 叶浅浅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消散了大半。 韩长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头大汗的赵阔,眼角带着几分狭黠。 「赵阔,你这大话可别说太满。我要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成不了什么震惊所有人的大人物,到时候,我可唯你是问。」 赵阔嘿嘿直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但很快又挺起胸脯,拍着胸口大声说道: 「师父,您就放一万个心吧!等您睡醒了,我绝对会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赵阔收起笑脸,拍着胸口,无比认真地对韩长生行了一礼。 「在这段时间里,弟子我也绝对不会拉后腿。在您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我一定会玩了命地修炼。等师父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弟子一定会让您看到我的厉害,绝对不给您丢脸!」 韩长生看着这个平时最爱耍宝丶但每一次交代任务都能完成得极好的弟子,心中感到一丝宽慰。 第434章 想去下界看看 赵阔刚一拍胸口,郑重地行完礼。 密室的木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旺旺丶李虎丶韩二和王临四个人并排走了进来。 他们其实一直在外面候着,听到韩长生待会儿就要进入密室开始很长时间的沉睡,心里都放不下,便一起进来探望。 李旺旺先往前走了一步。他那双因为长年打铁而长满厚茧的手紧紧攥着,看着韩长生,大声说道: 「师父,我刚把炼器房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了。您去睡觉休养,天命大学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玩了命地努力,把大学开得大大的。那些炼器和阵法的课程,我都亲自去教,绝对不让那些新来的弟子偷懒。等您睁开眼睛醒过来,咱们学校里肯定全都是厉害的家伙,绝对不给您丢脸!」 李虎也跟着跨出一步,拍着自己的胸口喊道: 「师父,我也一样。商盟的护卫队我已经重新训练了一遍,规矩立得死死的,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等您睡下了,我就带队去外面,把我们商盟的生意往更远的地方推。尤其是真灵一族那边,我要去联系他们,开辟更多属于我们商盟的线,把生意做进神兽的地盘!到时候,我一定会让师父看到我的厉害,让您知道您的徒弟没有一个是吃乾饭的!」 韩二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定: 「师父,情报网有我盯着。仙域里只要有一点针对我们的动静,我都会立刻传信回来,绝对不漏掉任何消息。」 王临最后站出来,保证道: 「师父,生意上的帐目和灵石,我都会打理得清清楚楚。只要有我在,商盟的仙晶绝对不会断,一定撑得起大家修行的消耗。」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眼前的这四个徒弟。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看到几人这副斗志满满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他抬起右手,对着四个人竖起了大拇指。 「好。」韩长生说,「你们能有这个心思,我很欣慰。我本来还担心我睡着了,商盟会出乱子,现在看你们这样,我觉得我多虑了。天命商盟交到你们几个手里,以后一定会变得比现在还要强大。去吧,好好去干你们的事情。」 四个人听到韩长生的话,神色有些激动。他们对着韩长生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转身退出了密室。 大厅和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韩长生丶叶浅浅和守在旁边的赵阔。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叶浅浅。 叶浅浅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裙有些褶皱。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有干透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悲伤。 韩长生看着她,心里有些堵。在所有人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叶浅浅。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走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次分开,每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每一次都是活下来的人在苦苦等待。 这一次他要睡过去不知道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她心里的难受,他最清楚。 韩长生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我不进密室了。」韩长生突然说。 叶浅浅愣了一下,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不进密室了?可是你的身体伤得这么重,要是不快点睡觉,本源怎么恢复?」 「不差这几天。」韩长生拉起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一点温度都没有。韩长生说,「走,我带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你告诉我,我都陪你去。」 叶浅浅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去哪里都行吗?」 「去哪里都行。」韩长生说。 叶浅浅低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我想回下界看看。回我们最开始走出来的那个地方。」 「好,那我们就去下界。」韩长生回答得很乾脆。 叶浅浅突然有些后悔,想要拒绝。 「算了吧,去下界要穿过界面的通道,那里的空间拉扯力量很强,你的身体现在这么虚弱,万一在路上受了伤怎么办?我们还是不去了,你现在就去睡觉吧。」 「我已经决定了,通道的事情不用担心。」韩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让她拒绝。 他转过头看向赵阔。 赵阔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大声喊道: 「师父,师娘,你们尽管去!下界通道的事情,你们一万个放心。我赵阔用脑袋担保,我会把商盟里最好的防御阵法都开起来,用最好的仙晶把通道填满,让它稳得像平地一样。我亲自带人守在通道口,别管是哪路神仙,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靠近通道半步!要是出了差错,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韩长生笑了笑,说: 「用不着剁脑袋,看好地方就行。我相信你。」 「好咧!我这就去开启阵法!」赵阔转身,急匆匆地跑出了密室,去准备跨界的通道。 片刻后,天命商盟总部的最深处,一座古老的阵法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直冲天空,在虚空中撕开了一个稳定的通道。 韩长生牵着叶浅浅的手,走到了通道前。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上依然流转着一股强大的法则力量,他挥了挥衣袖,一圈金色的光罩将叶浅浅和他自己完全包裹在里面。 这层光罩可以隔绝空间拉扯带来的所有震动。 「走吧。」韩长生说。 两人一步迈入金色光芒中。 四周的空间开始快速旋转,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们身边飞快地掠过。 在通道里,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一头雪白的头发,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摸了摸。 「你的头发都白了。」 「白了也挺好,显得我比别人聪明。」韩长生笑着说。 叶浅浅被他逗得笑了笑,心里的难受少了一点。 很快,前方的光芒散去。 一股略带湿润和泥土气息的微风吹在了他们的脸上。 他们踩在了一片绿色的草地上。 这里的空气里,灵气非常稀薄,和仙界那浓郁得像水一样的仙气完全没法比,甚至还有些杂质。 但站在这里,却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到了。」韩长生说。 他牵着叶浅浅,身体慢慢飞了起来,认准了方向,朝着魏国的天人宗飞去。 下界的风吹着他们的衣角,两人的白发和黑发在空中纠缠在一起。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根据他们记忆里的路线,天人宗应该就在前方那片连绵的山脉里。 那里有五座很高丶插进云层的大山,山腰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和楼阁,平时还会有很多穿着白衣的弟子在山间走动。 然而,当他们飞到那个位置,停在半空中往下看的时候,两个人都呆住了。 下面没有山。 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已经完全消失了。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宽阔丶平坦的绿色平原。 一条宽约百米的河流从平原的中间穿过,河水流得很急,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河流的两边,长满了野草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几个野兽正在河边低着头喝水,远处的草地上还有一些低矮的小土丘。 高山没有了,河流改了道。 他们记忆里的天人宗,一砖一瓦都没有留下。 叶浅浅的身子抖了一下,慢慢从空中落了下来,踩在了河边的草地上。 地上的泥土有些湿。 叶浅浅顺着河边往前走。 她不相信什么都没留下,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识放开,像潮水一样往地底下钻去。 她搜寻着泥土。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泥土里只有沙石和树根,没有防卫阵法的玉牌,没有弟子们用过的铁剑残片,甚至连那些房屋倒塌后应该留下的石基都没有。 原本埋藏在天人宗地底下的灵脉,也已经彻底乾涸丶断裂,变成了一条条普通的没有灵气的死石带。 叶浅浅睁开眼睛,眼里有些迷茫。 她不甘心,在草地上来回走着。她用脚踢开那些杂草,试图在泥土里找到哪怕一块带着天人宗标记的瓦片。 可是,除了泥土丶石头和青草,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急促流淌的河水旁,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蓝天白云,过了很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当年飞升离开的时候,明明给他们留下了那么多手段。」叶浅浅看着河水,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我留下了可以挡住顶级修士的防御阵法,留了上百个铁木傀儡,还把宗门的宝库塞满了符籙。」 「我想着,有了这些东西,就算我们不在了,他们也能靠着这些底牌把宗门一直传下去。就算遇到了打不过的敌人,他们也能退进密室,用阵法把宗门搬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块烂木头都没留下。我留了那么多底牌,最后还是没有保住我的宗门。」 第435章 缘分已尽 韩长生迈开步子,走到了叶浅浅的身旁。 河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河水撞击在石头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水花四处飞溅,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鞋面上。 韩长生伸出右手,搭在叶浅浅有些发凉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别想太多了。」韩长生看着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开口说道,「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总是在变。有时候,你就算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给他们留了阵法,留了符籙,事情也不会完全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去走。」 叶浅浅转过脸看他。 她的眼眶底下还带着一些潮湿的红色,大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我知道这个道理。」叶浅浅的声音在河风里显得有些低沉,「修仙界本来就是这样,今天这个宗门起,明天那个宗门落,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习惯了。我只是看到以前自己花了很多心思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荒地,一时间有点接不过来。我当年就是在这里练剑的,那座最高的山就在我们脚下,现在连那座山都没了。」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上传过去一些温度。 「不需要在这里难过。」韩长生说,「旧的宗门没了,不代表天人宗的人就死绝了。说不定他们带着你留下的东西,搬到了别的地方,现在建了一个比以前还要强大的天人宗。只要传承还在,宗门就没丢。」 叶浅浅看着脚边的一棵野草,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可能吧。」叶浅浅说。 她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两道低沉的破空声。 那声音很杂,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空气里剧烈摩擦,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韩长生和叶浅浅同时抬起头,往天上看去。 两道微弱的光芒从远处飞过来,一黄一蓝,速度很慢,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 控驭这两道光芒的明显只是低阶修士,最多也就是炼气期或者筑基期的水准。 片刻后,这两道光芒落在了河对岸的草地上。 那是两个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袍。他们的衣角和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巴,脚上的皮靴也破了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脚趾。 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根用来拨开杂草的木棍,背后背着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放着一些刚采下来的杂草和带泥的根茎。 不过,在他们灰色长袍的左胸位置,用银色的细线绣着一个图案。 一柄指着云朵的小剑。 那正是天人宗的宗徽。 这两个年轻弟子刚一落地,就看到了站在河这边的韩长生和叶浅浅。 韩长生虽然脸色苍白,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 叶浅浅穿着一身白裙,裙摆在风里飘动,看起来和这个灵气稀薄的下界完全不一样。 两个年轻弟子停住了脚步。 那个高个子的弟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浅浅。 另一个矮个子的弟子则有些慌乱地伸出右手,伸进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扯出来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发黄纸卷。 他急匆匆地解开红绳,将纸卷在面前展开。 纸卷上用黑色的墨水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长相清秀,女的穿着白裙。 矮个子弟子对照着画卷,看了看画,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眼前的韩长生和叶浅浅。 他的双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手里的纸卷险些掉在地上。 「哥……哥……你快看,快看那张脸!」矮个子弟子用手指指着画卷,又指了指叶浅浅。 高个子弟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了三秒钟,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了泥地里。 「噗通!」 两个年轻弟子没有任何犹豫,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上。他们的额头重重地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老祖!」 「弟子拜见老祖!」 两人的喊声很大,震得河边的几只野兽受了惊,撒腿朝远处的山丘跑去。 叶浅浅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河水边的沙石上,看着跪在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你们是谁?」叶浅浅问。 高个子弟子抬起头来。他的额头上粘着一团黑色的泥巴和几根碎草,但他顾不上擦,大声回答: 「回老祖的话!我们是天人宗的弟子!我叫林木,他是我师弟,叫林铁!」 叶浅浅的眼睛动了动: 「天人宗?天人宗搬到哪里去了?这里的五座大山怎么全都没了?」 林木听到问话,身体趴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老祖,您不知道。上万年前,隔壁魏国和几个外来的魔道宗门联手,打到了我们宗门门口。那时候掌门带着大家死守,把您当年留下来的防护大阵和上百个铁木傀儡都搬了出来,硬生生挡了他们三年。但是后来,对方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强者,一掌把我们天人宗的五座主峰全部打烂了,连地底下的灵脉都被他们给抽走了。」 林铁在旁边接着说道: 「那一战,我们的长老和弟子死了一大半。最后,活下来的长辈带着剩下的人,用您留下来的传送阵,逃到了百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里。这上万年来,我们一直躲在那里。」 林木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叶浅浅: 「虽然我们现在落寞了,宗门里只有几十个人,每天都要靠出来采药去换灵石过日子,但是我们的传统一直没断!我们宗门的祖师堂里,一直挂着二位老祖的画像。师父天天都跟我们念叨,说老祖当年飞升去了仙界,老祖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只要我们把传统守住,老祖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们的!我们今天出来采药,没想到真的碰到了老祖!」 他伸手指了指林铁手里的画卷: 「这就是祖师堂里的画像,掌门下山办事的时候,特意让我们带在身上,说万一在外面碰到了,不能认错人。」 林铁急忙把手里的画卷举高,递到叶浅浅能看得清楚的方向。 画卷上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是韩长生和叶浅浅年轻时候的样子。 林木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有些急切地说道: 「老祖,跟我们回宗门吧!掌门和长老们要是知道您二位回来了,肯定会高兴坏了的!我们再也不用怕那些抢我们草药的坏人了!」 叶浅浅看着那张发黄的画卷,又看了看这两个满身泥土的年轻弟子。 她转过头,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上万年过去了。 以前认识的宗主丶相熟的长老丶认识的师兄弟,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一战里,或者因为寿命耗尽,化作了黄土。 现在的天人宗,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这群弟子虽然守着传统,但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们就算跟着回去,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山谷,和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把他们当成神明一样拜着,但那绝对不是他们当年的天人宗了。 继续走下去,确实没有什么意思。 叶浅浅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林木和林铁: 「我们就不回去了。」 听到这话,林木和林铁愣住了。他们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整个人呆在泥地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祖……」林木的声音带了哭腔,「是不是嫌弃我们现在太穷了?我们一定会努力修炼的,绝对不给老祖丢脸……」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右手,伸进自己的宽袖里。 他在仙界用的东西太高级,如果直接把仙晶或者仙器给这两个只有炼气期的弟子,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会给他们引来灭顶之灾。 韩长生挑选了一下。他拿出一个最普通的灰色储物袋。 他在储物袋里放进了一万块极品灵石,这些灵石在这个下界已经是顶级的财富。接着,他又放进了十几瓶适合筑基期和金丹期提升修为的丹药,以及三个空白的玉简。 他在玉简里用神识刻下了几套能够一直修炼到大罗金仙以下的功法,还有几个防卫宗门用的简单阵图。 做完这些,韩长生把储物袋递到了林木面前。 「拿着。」韩长生说。 林木愣愣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灰色的储物袋。 储物袋刚一入手,他就感受到里面散发出一股纯净到极点的灵力波动。 那股力量只是泄露出来一丝,就让他体内原本停滞不前的法力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们天人宗用很久。」韩长生看着他们,「回去之后,把这个袋子交给你们的掌门。至于我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修仙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指望别人回来救你们,是成不了大器的。把天人宗发扬光大,去吧。」 林木和林铁捧着那个储物袋,整个人被里面庞大的灵力波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灵石和这么高级的丹药,甚至连摸一下都觉得手掌在发抖。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跪在地上再次磕头大喊谢谢的时候。 「老祖,我们……」 林木刚一抬头,眼前的视线就空了。 河水依然在哗啦啦地流着。 对岸那片绿色的草地上,风吹得草叶倒向一边。 韩长生和叶浅浅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没有留下一丝气息,也没有任何痕迹。 林木和林铁急忙站起身,四处张望。 平原上空荡荡的,除了远处几个在河边低头喝水的野兽,什么人也没有。 第436章 公子来玩啊! 而此时,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上,韩长生和叶浅浅并肩走着。 风在他们耳边呼呼地刮过,但全都被韩长生身边那一层淡淡的金光给挡在了外面。 叶浅浅的脚步踩在软绵绵的白云上,甚至有些雀跃地蹦跳了两下,裙摆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在河边时的那种迷茫和难过,反而挂满了笑意,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 韩长生双手拢在袖子里,有些好奇地偏过头看着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一眨眼就变得这么开心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韩长生。 她倒退着在云彩上走,双臂张开,像是在维持平衡。 「我当然开心了。」叶浅浅笑着,声音清脆,「我在天人宗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以前的大殿丶后山丶练兵场,全都是我看着建起来的。我本以为那场大战之后,天人宗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现在知道他们还剩下几十个人,连宗徽和老祖的画像都还留着,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她站稳身体,吐出一口气: 「知道他们还活着,我心里那块石头就落地了。我和天人宗的缘分,到今天也算是彻底尽了,以后我不用再惦记着这里,也不用觉得对不起当年的师门了。」 韩长生跟上她的脚步,嘴角也跟着往上扬了扬。 「就因为这个?」 「这只是一部分。」叶浅浅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挽住了韩长生的胳膊。她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其实,还有一件最让我开心的事情。」 韩长生低头看着她: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叶浅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一头雪白的头发。 「当然是因为你啊。」叶浅浅说,「我们活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当年一起从这个世界走出去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早就见不到了。可是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现在还能手拉着手,站在这片土地上。这就足够让我高兴一整天了。」 韩长生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比刚才暖和了不少。 「嗯。」韩长生拉着她继续往前飞,「我们都还活着。以后也会一直活着。」 「那我们现在去哪?」叶浅浅问。 「去建邺城。」韩长生说。 他们认准了方向,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了天际。 没过多久,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建邺城,魏国最大的一座凡人城池。 这里的城墙是用一块块沉重的黑青色条石垒砌起来的,十多米高,上面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虽然隔了万年,但这座城池依然和当年一样繁荣。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赶着毛驴丶车上装满稻草的农夫,有挑着扁担丶两头箩筐里放着土特产的货郎,还有坐着红漆马车丶身前有护院贴身跟随的富商。 韩长生和叶浅浅在城外一处无人的小树林里落了下来。 他们收起了身上的仙力波动,把衣服也换成了下界凡人穿的普通细棉长衫。 叶浅浅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跟在韩长生身边,并肩朝着城门口走去。 进了城,一股热烘烘的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侧,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卖炊饼咧!刚出锅的炊饼,一文钱俩!」 「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算卦!不准不要钱!」 ...... 铜锣声丶叫卖声丶马蹄落在石板上的哒哒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和油炸豆腐的焦香味。 叶浅浅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在一个个摊位前穿梭。 她看着那些凡人为了几文钱在摊位前争得面红耳赤,听着那些大嗓门的吆喝声,眼睛里满是光芒。 「长生哥,你快来看这个!」 叶浅浅蹲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指着一个手里拿着指甲盖大小面剑的小面人。 韩长生走过去瞅了一眼。那面人穿一身绿衣服,脸上用黑墨水画了两个大眼珠子。 「怎么样?像不像你当年在城里和人打架时候的样子?」叶浅浅站起身,拍了拍手。 「瞎说。」韩长生撇了撇嘴,「我当年在建邺城可是出了名的俊俏公子,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手里拿的也是名家打造的钢剑,哪有这个面人这么寒碜。」 「是,是,韩大公子最厉害了。」叶浅浅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没有接触修仙丶还没有被天人宗的长老带走的时候,他们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 那时候,韩家和叶家是城里有名的殷实人家。 两家隔着一条街,韩长生和叶浅浅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他们一起在这条街上买过糖糕,一起在城外的河边摸过鱼,甚至两家的长辈早就私底下商量好了,等他们到了年纪就给他们办婚事。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依稀还记得。 「我想去你家老宅看看。」叶浅浅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韩长生停下脚步,想了想脑子里的路线。 「行,去看看吧。不知道那老宅子还在不在。」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转出了繁华的主街,走进了一条稍微安静一些的宽敞巷子。 在记忆里,韩家的府邸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很大的宅院,高墙大门,门前还立着两个威武的石狮子。 每到逢年过节,大门上都会贴上红色的对联,挂上大红灯笼。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巷子深处,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和杂乱的锣鼓声就先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而俗气的脂粉香味,顺着风直接飘进了两人的鼻子里。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呛人?」 韩长生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加快了脚步,带着叶浅浅走到了韩家老宅的大门前。 老大一栋宅子确实还在,院墙甚至比以前还要高了一些。 但是,原本韩家大门前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此时竟然被刷上了一层粉红色的油漆。 狮子的眼珠子被涂成了黑色,脖子上还系着两条大红色的绸带。 原本写着「韩府」两个字的金漆牌匾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现在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桃木牌子,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丶漆成粉红色的大字: 怡红院。 原本漆红的木质大门已经被人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半透明的粉红色纱帐。 风一吹,纱帐轻轻飘动,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大厅里摆放着的红木桌椅,以及几个正抱着乐器胡乱弹奏的乐师。 二楼的木质走廊上,站着几个穿着薄纱长裙的女人。 她们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抹得通红,手里捏着花花绿绿的帕子,正在朝着巷子里路过的汉子们招手呼喊。 「哟,这位小哥,长得可真俊呐!」 二楼阳台上,一个年纪稍大丶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的女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韩长生。 韩长生虽然穿的是棉布衣裳,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相貌,在一众凡人里实在是太扎眼了。 那女人眼睛一亮,立刻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的红帕子使劲一甩,娇滴滴地喊道: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呀?快进来坐坐!咱们这儿今天刚从南边运来了一批新姑娘,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保准让你满意!」 旁边另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年轻女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打量了一下韩长生,又看了看站在韩长生身旁丶容貌绝美的叶浅浅。 女子扯着嗓子喊道: 「小哥,你旁边这位姑娘长得也太标致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怡红院大得很,里面空房间多的是!咱们这儿可不光招待男客,你们两个大可以一起住进去。我们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只要你们肯花钱,保准让你们男女两个人都玩得高高兴兴,见都没见过!」 楼上的几个女人顿时跟着发出一阵浪笑,手里的帕子甩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韩长生的脸瞬间变得像锅底一样黑。 他放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叶浅浅歪着头,用手指戳了戳韩长生的腰,语气有些调侃: 「韩大公子,这就是你当年住的韩府啊?这确实挺繁荣的,比你以前跟我说的还要热闹。」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叶浅浅的胳膊,连头都没回,转过身,抬起脚,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迈得极大,恨不得两步就跨出这条巷子。 直到走出了两个街口,把那些俗气的脂粉味和女人的笑声彻底甩在身后,韩长生才停下脚步。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晦气!」韩长生咬着牙骂了一句。 第437章 世事变迁 叶浅浅两手捂着肚子,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终于憋不住了,直接靠在旁边面馆的木柱子上笑出了声,眼角都笑出了几滴眼泪。 韩长生黑着脸站在街角,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笑,你还笑,在笑我要执行家法,到时候看你还笑得出来,我保证你笑不出来的。」韩长生没好气地说道。 叶浅浅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泪花,指着刚才走出来的那条巷子: 「我怎么不能笑?韩大公子,你一路上跟我吹牛,说你们韩家老宅在建邺城多有排场,家里的大门多宽敞,规矩多森严。结果呢?刚才大门成了一层粉红色的纱帐,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涂成了粉红色。人家姑娘还要拉着你进去『男女共住』,真是笑死我了,世事变迁,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啊。」 韩长生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她那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什么好笑的。」韩长生冷哼了一声,「我现在仔细一想,突然觉得刚才走得太急,心里有点后悔了。」 叶浅浅笑声一停,挑了挑眉毛看着他: 「后悔什么?」 韩长生故意拉长了语调: 「后悔刚才没带着你一起走进去啊。反正那姑娘也说了,里面空房间多,好玩的东西也多,只要给足了钱,咱们两个一起住进去也行。要不,我们现在转回去,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好玩?」 叶浅浅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 「少来这套。你现在要是敢回头走一步,我立马把你这头白头发一根一根拔个乾净,让你当个秃子去睡觉。」 「是吗?」 韩长生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脚下一动,身体瞬间拉出一道残影,直接跨到了叶浅浅的面前。他的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叶浅浅的细手腕,用力往怀里一拽。 叶浅浅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直接撞在了韩长生的胸膛上。 还没等她挣扎,韩长生的双臂就如同铁箍一样,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死死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此时正是大白天,街上全都是挑着担子丶赶着驴车的凡人。 不远处一个卖菜的商贩正推着独轮车路过,看到两个穿着乾净衣裳的年轻男女在街角搂抱在一起,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往这边瞧。 叶浅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伸出两只手,使劲推着韩长生的胸膛。 「你干什么呀!」叶浅浅压低声音喊道,「快松开,这么多凡人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不放。」韩长生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你刚才不是笑得挺神气的吗?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叶浅浅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韩长生的胸口抓了抓,「你快松开,那个卖菜的一直在看我们。」 韩长生嘴角撇了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求饶。叫一声老公,我就放开你。」 叶浅浅咬了咬红唇。 这个词是当年韩长生不知道从哪个奇奇怪怪的下界方言里听来的,每次两人独处的时候,韩长生总喜欢用这个词来逗她。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实在觉得羞耻,怎么也叫不出口。 「你……你换个别的。叫你名字行不行?」叶浅浅声音有些发颤。 「不行。」韩长生圈着她腰的手臂再次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两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了一起,「叫不叫?不叫我现在就当街亲你了。反正我不怕丢人,大家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不远处,一个卖烧饼的老太婆也转过了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叶浅浅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烙饼了。 她知道韩长生的脾气,这家伙要是犯起浑来,真能在这街上亲下来。 「老公……」叶浅浅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睛死死闭着,根本不敢看周围。 「大点声,没听清。」韩长生说。 「老公!我求饶了,你快放我下来!」叶浅浅一鼓作气喊了出来,随后把脸死死埋进他的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 韩长生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他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将她放回了地面,但右手却没有放开,而是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扣。 「这还差不多。」韩长生笑着拉着她往前走。 叶浅浅红着脸,伸出另一只手在韩长生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韩长生也不躲,任由她掐着,拉着她穿过了人群。 「接下来去哪?」韩长生问。 「去我家。」叶浅浅扯了扯被他握着的手,「叶家宅子离你家也不远,穿过前面那座石拱桥,再走两条小巷子就到了。我记得我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歪脖子老柳树,当年每到春天就会落好多柳絮。」 两人跨过了一条石拱桥。 桥下的河水有些浑浊,几只破旧的木船靠在岸边,船夫正坐在船头抽着旱菸。 他们转进了另一条略显安静的巷子。 然而,还没走到巷子尽头,前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还有一股沉闷的麦麸气味。 他们在一栋大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红漆大门,也没有叶浅浅记忆中的歪脖子老柳树。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规模极大的粮行。 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大米和面粉。 几个光着膀子丶满身大汗的壮汉正扛着沉重的口袋,在泥地上来回走动,嘴里大声吆喝着: 「让开!后面的别挡道,小心砸着你们!」 粮行里面,一个戴着瓜皮帽的掌柜正拿着一把木勺,和几个农户为了两文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叶浅浅站在粮行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运粮车,眼神有些空洞。 她记忆里的叶家大门丶高墙丶乾净的石阶,全都不见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远处的街道,嘴里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你看。」韩长生说,「这个建邺城,街道还是万年前的石板路,城墙也还是原来的位置,连这些凡人叫卖的声音听起来都差不多。但是,你我的家没了,认识的人没了,连当年的大树都变成了堆麦子的空地。这地方,感觉什么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阳光透过粮行屋檐的缝隙照下来,落在韩长生那头雪白的头发上。 叶浅浅松开了手,随后用两只手一起抱住了韩长生的胳膊。她把半个身子贴在韩长生身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叹什么气呀。」叶浅浅轻声说,「就算这里的房子全拆了,认识的人全没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我还陪在你身边呢。」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叶浅浅的脸。她的眼睛弯弯的,里面全都是他的倒影。 韩长生盯着她看了很久,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消散一空,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是啊。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厮杀和离别,连天人宗都落寞了,连自己的老宅都变成了妓院。但是,这个当年陪他一起从泥潭里走出来的女子,现在依然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 「对。」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我还有你,这就够了。」 叶浅浅挽着他,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你是睡一万年还是几百万年,我都希望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一起在街上走着。」叶浅浅抬起头看着他。 韩长生笑了笑: 「你想放手,我这辈子丶下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叶浅浅也跟着笑了起来,扬了扬下巴: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这次能睡多久。」 两人没有在建邺城多留。 他们穿过了宽阔的南城门,把那些喧闹的叫卖声丶马蹄声和粮行的麦麸味全都留在了身后。 出了城门后,周围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韩长生挥了挥衣袖,一片金色的祥云在他们脚下缓缓凝聚。 两人踩在云朵上,身体慢慢升空,朝着远处的地平线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飞过了魏国的边界,看到了一片古战场。 那片曾经埋葬了无数修士的红褐色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里面甚至有很多凡人猎户在安家落户。 他们去看了当年的落仙河。 那条曾经宽达数里的巨河,因为泥沙淤积,现在已经断成了几条细小的溪流,在乾涸的河床上弯弯曲曲地流着。 他们还去了以前去过的一座大山。那座山曾经是魏国第二大宗门的驻地,现在整座大山都塌了一半,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上波光粼粼,几个渔夫正摇着小船在湖里撒网捕鱼。 山河都在变。 泥土在移动,河流在改道,曾经高耸的石碑在风雨里化成了沙子。 但无论脚下的景色怎么变,他们的手一直紧紧地牵在一起。 第438章 仙界沉睡 金色的祥云在空中穿梭,下方的山川河流飞快地朝后退去。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的手,站在云头上。 「如果我没记错,前面那一带,应该就是当年小花最喜欢去的那片林子了。」韩长生指着前方一片起伏的丘陵说道。 叶浅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上面零零散散地建着几个凡人的土胚房,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孩正在泥地里追着一只大公鸡跑。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哪里还有什么林子,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找不到。 「连大树都没了。」叶浅浅说道,「我们也就是凭着大概的记忆找过来的,这地方变化太大,可能我们连位置都记错了。」 韩长生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可能根本就不是这里。小花当年胆子最小,最怕蛇,每次去林子都要拉着我的衣角。她是我认的妹妹,有一次相见,她就再也没了消息。还有望归,我那个小侄女,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要糖吃。现在,她们可能早就死了,也可能在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活着,可我却根本找不到她们。」 叶浅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没有说话。 祥云继续往前飞去。 他们按照脑子里的路线,又去了好几个地方。 他们去了一座曾经非常热闹的修仙集市。韩长生记得那里有一家老字号酒楼,里面的灵酿味道很足。 可等他们到了地方,那里早就变成了一个凡人小国的皇陵。 高大的石碑上刻满了那些凡人皇帝的名字,连一丝灵气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满地的荒草和石人石马。 他们还去了一处当年他们两人一起躲避仇家追杀的无名峡谷。 那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平原,因为地势平坦,被凡人开垦出了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晃动,几个农夫正弯着腰在田里除草。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都是陌生。 这些地方,可能并不是他们记忆中的确切位置。 山川在变,河流在改道,他们只是靠着仅存的记忆,在这个早就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转圈。 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熟悉的景物,在时间面前脆弱得像一滩散沙。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韩长生收起祥云,带着叶浅浅落在一座孤零零的高峰顶部。 这山峰极高,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狂风呼呼地吹着,吹起韩长生那头雪白的头发,也吹动着叶浅浅的衣角。 残阳如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有些壮烈的红色。 韩长生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叶浅浅跟着坐到他身边。 她很自然地侧过身子,将头轻轻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韩长生看着那轮快要落山的红日,心里空落落的。 「走了这么多地方,什么都没留下来。」韩长生声音有些沙哑,「活了这么久,到最后,只有你从一开始就一直陪着我。」 叶浅浅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没有动,只是轻声问:「他们呢?」 「宋虎,陈茂……这些当年跟我一起喝酒丶打架的兄弟,全都在这片地方消失了。」韩长生摇了摇头,「就算他们运气好,进了轮回,重新投胎做人,那也不是原来的人了。没有了以前的记忆,那就不可能再是同一个人了。没有记忆的灵魂,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叶浅浅往他怀里缩了缩,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凉意。 「没事,他们不在了,我还在。」叶浅浅的声音在风中听得很清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你以后不嫌弃我,不觉得我烦就行。」 韩长生听到这话,脸上的沉重一下消散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韩长生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是我老婆,我珍惜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嫌弃你?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 叶浅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行了,别嘴贫了。看完这夕阳,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没再说话。 他们并肩坐在山顶上,看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红色渐渐变成了深紫,最后被一片漆黑夜色吞没。 「看完了。」叶浅浅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走吧,回仙界。」韩长生拉起她的手。 虚空在一瞬间裂开,露出一道金色的通道。两人并肩跨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在山顶。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空气已经充满了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仙气。 这里是仙界,韩长生的行宫门前。 大殿前的玉石广场上,此时正站着五个人,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 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丶韩二丶王临。 这五个人见到韩长生和叶浅浅出现,立刻齐刷刷地拱手弯腰,神色恭敬。 「拜见师父!」 韩长生拉着叶浅浅走下台阶,看着这五个如今在仙界也算是一方强者的手下。 「都起来吧。」韩长生抬了抬手。 五人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韩长生的吩咐。 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韩长生正式准备进入深沉睡眠的日子。 韩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我今天就要进入密室开始睡觉了。在我醒过来之前,外面的一切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赵阔和李虎。 「赵阔,李虎,你们两个资历最深,宗门内部的大事,由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如果没有什么灭宗的危险,不要轻易来打扰我。平时多注意防范其他势力的渗透。」 赵阔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师父放心,宗门内部有我们在,绝不会出任何乱子。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找麻烦,老子第一个去拧断他的脑袋!」 李虎也重重点头:「师父安心睡便是,商盟有我们守着,出不了差错。」 韩长生转头看向李旺旺和韩二。 「李旺旺,韩二,你们两个负责密室外围的安全。密室的防御阵法每隔一千年需要用极品仙石维护一次,这件事情交给你们。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片区域,哪怕是宗门内部的长老,没有紧急情况也不准靠近。」 李旺旺嘿嘿一笑,拍着胸口保证:「师父,您就放心吧,就算是只苍蝇,没我的允许也飞不进去!」 韩二则是一脸严肃地拱手:「韩二明白,定用生命守护密室安全,绝不让人打扰师父清修。」 最后,韩长生看向王临。 「王临,外面的那些宗门,还有那些一直盯着我们的大罗金仙,甚至是不死境的家伙,你负责盯着他们的动静。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开启最高级别的护宗大阵,不要省仙石。」 王临恭敬地行礼:「遵命,师父。我会安排好眼线,仙界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嘱咐完这些,韩长生觉得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叶浅浅。 叶浅浅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不舍,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 「去吧。」叶浅浅轻声说道,「我会一直守在宗门里,等你醒过来。」 韩长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别整天守着。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去别的地方转转,或者闭关修炼。我可不想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修炼的木头人。」 「知道了,快进去吧,唠唠叨叨的。」叶浅浅嘴上催促着,身体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长生不再多说,转身朝着行宫深处的禁地走去。 禁地的通道很长,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仙气的浓郁程度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门。 这间密室,是韩长生用了无数珍贵材料,耗费了极大心血才建造出来的。 建造密室的墙体,使用的是极为罕见的「界外黑神石」。这种石头坚硬无比,就算是十几个大罗金仙联手,拿着最顶级的仙器在这里轰上几天几夜,也绝对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不仅如此,韩长生还在密室的四周布置了无数道防御阵法。 这些阵法由不死境的强者亲自加固过,哪怕是不死境的恐怖存在全力出手,也无法轻易毁掉这间密室。 可以说,只要躲进这里面,整个仙界就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他可以在这里,毫无后顾之忧地好好睡上一觉。 韩长生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上面。 「轰隆隆!」 沉重的黑色石门缓缓朝一旁退开,露出了里面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用万年寒冰玉雕刻而成的床榻。 寒冰玉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色雾气,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韩长生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那扇巨大的黑神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重新合拢。 随着大门的关闭,整个密室彻底与外界隔绝。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线,只有寒冰玉床上的白雾在静静地飘散。 韩长生走到寒冰玉床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慢慢躺了上去。 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有些疲惫的精神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在他完全躺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嗡!!」 久违的系统面板在虚无中亮了起来,一道湛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设定沉睡时间。】 光幕上只有这几个简单的字,下面是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了另外一行红色的提示。 【温馨提醒:最少沉睡时间为十万年。】 韩长生看着那行红色的字,眼皮不由得抖了抖。 十万年。 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已经是无法想像的漫长岁月。就算是对于真仙丶天仙这些修仙者,十万年也足够让许多强大的宗门灰飞烟灭。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境界,想要彻底恢复或者突破,不睡上这么长时间是绝对行不通的。 韩长生控制着意念,在输入框里输入了数字。 「十万年。」 【沉睡时间已设定:十万年。】 【系统即将进入深度休眠模式,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韩长生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眼皮沉得像挂了万斤巨石,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了。 但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担忧。 十万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他开始担心,自己一觉醒来之后,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口口声声说会等他的家伙,会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把他给忘了? 浅浅……十万年后,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应该还会守在外面吧? 千万不要谁把自己给忘记了。 他也希望自己不要睡过头了,要是真的一觉睡了百八十万年,等出来的时候,仙界可能早就换了主人。 韩长生的脑子越来越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失去了所有的逻辑。 【三……二……一……】 【系统休眠启动。】 倒计时彻底归零。 韩长生的眼睛完全闭上了。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止,体内的仙力也完全沉寂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冰冷雕塑。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四周墙壁上那些不死境强者留下的符文,还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十万年的漫长等待,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439章 刚刚过百分之一 黑色的石门彻底关死,将韩长生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密室最深处。 外界的仙气依旧在流淌,太阳升起又落下。 对于动辄活上万载的仙界修士来说,一年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当时间走过第一个一百年的时候,仙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 以前的韩长生,在仙界是个极为张扬的存在。他走过哪里,哪里就会掀起一阵风浪。可这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不管是仙界的坊市丶各大宗门的秘境,还是那些散修聚集的茶馆,都没有人再见过韩长生的身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行踪,甚至连他麾下的商盟都没有传出过他的一点指令。 一时之间,整个仙界谣言四起。 在距离商盟不远的一座仙城酒楼里,几个金仙境界的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韩长生,好像已经有一百年没露过面了。」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修士端起酒杯,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一个穿着蓝袍的修士冷笑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事现在谁不知道?外面早就传开了。我听说,是因为他之前破坏了天诡仙地的计划,把天诡仙地那些大人物给彻底惹毛了。人家直接派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隐世强者,在域外虚空里把他给截杀了!」 「真的假的?」最先开口的胡须修士瞪大了眼睛,「韩长生可是大罗金仙,甚至可能更强,说杀就给杀了?」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天诡仙地底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韩长生连求救的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把神魂都给捏碎了。要不然,他这一百年怎么可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同桌的另外一个老者摇了摇头,反驳道:「你们这都是道听途说。我得到的消息可不一样。韩长生根本不是被杀的。」 「那是怎么回事?」周围几个人纷纷把头凑了过去。 老者压低了声音,神色笃定地说道:「韩长生之前为了对付强敌,强行在自己的行宫里布置了一个极其逆天的古老阵法。那阵法虽然威力大,但代价也大,是要直接抽乾寿元的!他虽然赢了,但自己的寿命也一下子被耗光了。他那是强行氪命,所以早就老得不成样子,在某个没人的山洞里活活老死了!」 「啧啧,大罗金仙也会老死,真是可怜。」几人一阵嘘唏。 在酒楼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长相阴鸷的年轻修士却突然冷笑了起来,声音大得让半个酒楼的人都能听到。 「依我看,老死都是便宜他了!」那年轻修士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韩长生这个人行事狠辣,平日里仗着自己实力强,不知道灭了多少宗门,抢了多少宝贝。他手里沾满了血,这叫伤天害理!他这是做了太多恶事,直接招来了天谴!我听一个大宗门的长老说,百年前的一天,天降九九黑色雷劫,直接砸在他的头顶上,把他整个人都劈成了飞灰。这种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活该被雷劈!」 「就是,死得好!他要是活着,咱们这些小宗门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各种各样的传言在仙界各处疯传,有的说他被仇家分尸,有的说他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甚至还有人说他被妖兽给吃了。 但无论外面怎么传,商盟和韩长生的行宫依旧是大门紧闭,里面的核心成员对此不发一言,这让外面的那些人更加坚信——韩长生绝对已经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又过去了一千年的时间。 一千年的岁月,足够让凡人更替几十代,也足够让修仙界的格局发生不小的变化。 有些曾经弱小的宗门在这一千年里崛起,有些老牌的势力则彻底没落。 而关于韩长生的传闻,不仅没有因为一千年的时间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离谱。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 商盟在这一千年里不仅没有倒闭,反而因为有赵阔和李虎等人的拼死维持,生意越做越大,积累的仙石和宝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觊觎。既然韩长生已经一千多年没出现了,大家默认他已经死透了,那这些家产,该由谁来继承? 于是,一群不要脸的家伙开始粉墨登场。 商盟行宫的大门前,最近几天天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是老祖宗的第七代亲孙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大门外,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锦袍丶修为只有天仙境界的年轻男子,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看起来刚雕刻不久的破玉佩,在空中不停地晃荡。 「你少在这里放屁!」旁边一个长得三大五粗丶满脸横肉的散修一屁股把他推开,大声嚷嚷道,「你那玉佩是假的!老子才是韩长生的亲儿子!当年我娘在下界的时候,跟韩长生好过一回,生下了我。你们看看我这眉毛,看看我这鼻子,跟韩长生简直一模一样!我今天来,就是要继承我爹留下的商盟!你们赶紧把大权交出来!」 「你们两个都是冒牌货!我才是!」又有一个修士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我这有族谱!韩长生是我曾祖父,我是过来继承家产的!」 几十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堵在商盟门口,为了谁是韩长生的亲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当场揪住对方的头发扭打在了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砰!」 商盟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袭白衣的叶浅浅满脸寒霜地走了出来。 这一千年的时间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此时的她,眼睛里满是怒火。 「都给我闭嘴!」 叶浅浅娇喝一声,金仙境界的强大威压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那股恐怖的气流直接化作了一阵狂风,将门口那几十个正在吵架认爹的「孝子贤孙」全部掀飞了出去。 那些人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十圈,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谁要是再敢在商盟门口胡说八道,我今天就废了他的修为,丢去喂妖兽!」叶浅浅手里握着长剑,指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冒牌货一感受到叶浅浅身上那实打金仙的杀气,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滚!」 叶浅浅看着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收起长剑,转身大步走回了大殿里。 大殿内,赵阔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他看着叶浅浅气呼呼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真是气死我了!」 叶浅浅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把上面的茶杯震得叮当响。 「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居然还跑来认爹了!」叶浅浅在殿里来回走动,咬着牙说道,「我跟韩长生在一起这么久,连个孩子都没生过,他上哪去弄出这么多儿子孙子来?真是荒唐!」 说到这里,叶浅浅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她和韩长生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之前一直忙于修炼和应付各种危险,确实还没有过孩子。 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群人来要继承遗产,她怎么能不气? 赵阔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一千年来,他也过得很憋屈。 外面那些谣言传得一天比一天难听,甚至连宗门内部的一些新加入的弟子,私底下都开始人心惶惶,觉得韩长生是真的死了。 「师娘,您别跟这些无赖一般见识。」赵阔赶紧上前一步,给叶浅浅倒了一杯热茶,劝说道,「他们就是看师父一千多年没动静,觉得咱们商盟没有主心骨,才想用这种恶心人的办法来试探我们的底线。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他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叶浅浅接过茶杯,但根本没有心思喝。她转过头,看着禁地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黑神石门依旧死死关着,这一千年来,里面没有传出过一丝一毫的生机波动。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韩长生走进去,她甚至也会怀疑里面躺着的是不是一具尸体。 一千年了,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赵阔。」叶浅浅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你老实告诉我,你师父……他真的没事吧?外面那些话虽然是谣言,但这一千年来,他连一个神识传音都没有给我。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赵阔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叶浅浅躬身一拜,语气极为坚定地说道:「师娘,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赵阔是跟着师父一路走过来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既然说了只是去密室睡觉,那就绝对只是去睡觉。」 「可是外面那些天诡仙地的传闻……」 「那都是放屁!」赵阔有些粗鲁地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天诡仙地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被师父打得像狗一样。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杀了师父,早就带着人打上我们商盟,把我们的仙石全抢光了,哪里还会用得着在外面放这些酸屁?」 赵阔看着叶浅浅,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娘,我相信师父。他实力通天,连不死境的强者都拿他没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替他把这商盟守得死死的,不管过去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哪怕是十万年,我们也要把这份家业完完整整地留着。等到师父睡醒睁眼的那一天,他会看到,我们依然在这里等着他。」 叶浅浅看着赵阔那张写满信任的脸,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是啊,韩长生那家伙一向命硬,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 「你说的对。」叶浅浅叹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既然要睡,那就让他好好睡。我们就在这守着,我倒要看看,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群『子孙后代』会是个什么脸色。」 赵阔嘿嘿一笑:「到时候师父肯定一巴掌一个,全把他们拍进地里当肥料。」 大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而在禁地的最深处,在那扇连大罗金仙都无法撼动的黑神石门后,韩长生依旧静静地躺在万年寒冰玉床上。 他的呼吸全无,身体冰冷,仿佛真的和一块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意识深处,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极为缓慢,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一点一滴丶极其漫长地走着。 距离他设定的十万年,才刚刚过去了百分之一。 第440章 天天冒充 万年的时间,在仙界的流沙中飞速逝去。 对于动辄闭关数千载的高阶修士来说,万年或许不过是几次入定与出定的工夫,但对于整个仙界的大格局而言,这一万年却发生了一场天大的动荡。 这场动荡的起因,是水龙族和火凤族这两个传承久远的真灵一族。 这两大真灵一族不知道因为什么摩擦起了冲突,起初只是两个真灵种族年轻后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可由于积怨已久,仇恨在两边高层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失控,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全面攻伐。 水龙族与火凤族实力恐怖,底蕴深厚,两边一旦红了眼,便再也没有了收手的可能。 它们不仅自己倾尽全族之力在虚空深处拼命,还动用了积攒无数年的关系,将仙界中诸多依附于它们的大型宗门丶世家,甚至其他真灵一族强行拉入了这场泥潭。 一万年来,这场惨烈的战争打得半个仙界残破不堪,成百上千的修仙势力在这场大混战中烟消云散,死伤的修士数量根本无法计算,浓重的血腥气几乎飘荡在每一座仙城的上空。 然而,在这场几乎让所有人战战兢兢的万年浩劫中,天命商盟却结结实实地大发了一笔战争财。 打仗最消耗的就是修行资源。 无论是疗伤的极品丹药丶补充仙力的极品仙石,还是能够瞬间扭转战局的强力法宝,在战场上都是供不应求的保命之物。 天命商盟可不管谁对谁错。 在赵阔的指挥下,商盟只要收到足够的仙石,就绝对不拒绝任何一单生意。 他们一边将大量的疗伤丹药高价卖给水龙族,转头又将大批的杀伤性法宝卖给火凤族。 在这种疯狂的倒买倒卖中,两边战场上的资源源源不断地流入天命商盟的口袋。 不仅如此,商盟还趁机低价兼并了许多战败势力遗留下来的矿脉与洞天福地,其财富累积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为了庆祝这段时间商盟赚取的庞大财富,赵阔在商盟总部的奢华内殿里,特意准备了一场极其丰盛的庆功宴。 大殿中央的寒玉长桌上,摆满了寻常修士做梦都见不到的绝顶珍馐。 有在极寒深海里生长了数万年才捕捞上来的灵鱼,有散发着九彩祥光的仙品果实,还有用大罗级妖兽脊骨配合无数珍贵仙草熬制出来的灵汤。 这些食物里蕴含的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雾气散发出来。 然而,围坐在桌子旁的七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坐在主位的是韩长生的妻子叶浅浅。虽然一万年过去了,她依然美丽动人,但脸色却有些沉闷。 在她身旁,依次坐着韩长生的四个徒弟:大弟子李虎,二弟子李旺旺,三弟子韩二,以及四弟子王临。 而在桌子的末端,则坐着赵阔,以及王腾的徒弟林凡。 林凡坐在一角,身体崩得极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他师父王腾以前在商盟里极不受待见,他跟着过来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整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大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桌上热汤冒出的白烟在缓缓飘荡。 赵阔看着这一大桌子香气扑鼻的美味,拿开面前的酒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师父在,这场面肯定会热闹得很,气氛绝对好。师父一向最喜欢这种大口吃肉丶大碗喝酒的场面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大家连筷子都不想动。」 听到赵阔提起韩长生,李虎等人的神色顿时也暗淡了下去。 一万年了,那扇沉重的黑神石门依然死死闭合着,里面没有传出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叶浅浅看着众人低落的神色,伸出双手在桌子上用力拍了拍。 「都干什么呢?大家都振作一些!」 叶浅浅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虽然你们师父还在里面睡觉,但我们不能自己先泄了气。现在商盟发展好了才是关键。我们把商盟操持得这么兴旺,等他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这番基业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前庞大了百倍,他自然会高兴。都动筷子吃饭,别死气沉沉的!」 听到叶浅浅这么说,李虎等人这才勉强拿起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依旧十分勉强。 李虎吃了几口鱼肉,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众人说道:「我最近从那些负责收集情报的弟子手里,拿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水龙族和火凤族两边打得你死我活,这件事情背后,很不对劲。」 李旺旺抬起头看着他:「怎么说?」 李虎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这两个真灵一族在仙界传承了这么久,各自的底蕴深不可测。两边的老祖宗只要脑子没坏,就该知道这种全面开战对双方没有任何好处。我仔细查了战争初期那几次关键的摩擦,发现每次双方想要克制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诡异的刺杀和煽动。根据重重蛛丝马迹来看,两族发生战斗,很可能是天诡仙地在背后做的鬼。」 赵阔一听「天诡仙地」四个字,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度厌恶的神色。 「又是天诡仙地这群狗东西!他们太坏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阔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要的就是两家真灵拼个你死我活。水龙族和火凤族一旦全面开战,死伤的人数成千上万,战场上产生的庞大血气丶残魂,还有那些陨落修士的修行道果,都是天诡仙地最喜欢的养料。死的人越多,他们能在背后搜刮到的邪门资源就越多。他们这是拿两族修士的命,来肥他们自己的口袋!」 李虎深以为然地重点了下头,大声说道:「天诡仙地这帮人太坏了,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稳定的主。只要他们在仙界一天,就会到处制造麻烦,弄出极大的动荡。我们天命商盟和他们发生的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直接打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韩二在旁边插话道:「要不是上一次,他们那个不灭境的强者亲自出手之后,两边都有些忌惮,暂时停止了明面上的厮杀,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和天诡仙地的高手搏命呢。」 王临冷笑一声:「这群躲在阴暗处的臭虫,迟早有一天得把他们全铲平了。」 几个人正一边吃着饭,一边讨论着天诡仙地的各种恶劣行径,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商盟大门防卫的统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赵阔眉头一皱,看着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统领,有些不悦地喝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我们正在陪大夫人吃饭吗?」 那统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赵总管,诸位大人,还有……大夫人,外面出事了。」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筷子,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水龙族还是火凤族打到我们大门口来了?」 「不是……两族没来。」那统领脸色古怪得像吃了一只苍蝇,低着头飞快地说道,「是外面又有人过来冒领了。」 大殿里瞬间一静。 李虎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李旺旺更是直接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冒领?又来这套?」赵阔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语地问道,「这次来的是什么名头?」 统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叶浅浅一眼,小声汇报:「大门外来了一个自称叫韩小宝的修士,修为不过天仙境,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铁牌。他在门口又哭又闹,大喊大叫着说他是盟主韩长生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后面又改口说是亲孙子。他非要进商盟见盟主一面,还嚷嚷着要继承盟主留下来的庞大商盟,不给见就在大门口跪着不走,现在外面已经围了好多看热闹的散修了。」 「砰!」 叶浅浅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玉石长桌上。 原本就已经有了几道裂纹的桌案,在叶浅浅这一巴掌之下,终于承受不住,直接爆碎成了一地的齑粉。 无数的美味珍馐丶极品灵汤瞬间散落了一地,冒出阵阵白烟。 叶浅浅长身而起,那张原本清冷高雅的脸庞此时气得彻底发红。 一万年了! 这一万年来,因为韩长生始终没有在仙界露面,外界纷纷传言韩长生已经陨落或者老死。那些眼红天命商盟财富的家伙,用尽了各种下作无耻的手段。 最让人恶心的,就是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两个不要脸的无赖,跑到商盟大门口认亲。 有的说自己是韩长生在下界风流时留下的私生子,有的说是韩长生的第几十代亲孙子,甚至还有拿着族谱说自己是韩长生失散多年的亲哥哥的。 叶浅浅和韩长生相处这么久,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生出来过,韩长生上哪里弄出这么大一堆在外面流落的子孙后代来? 「是不是没完了?!」 叶浅浅气得银牙咬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的声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这都一万年过去了,这些不知死活丶不要脸的无赖,居然还在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真把我们天命商盟当成善堂了?!」 叶浅浅死死捏着拳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虎,赵阔,随我出去!今天我非要把这个所谓的『亲孙子』一巴掌拍死在大门口,看以后谁还敢来认亲!」 说完,叶浅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色遁光,带着满腔的怒意,直奔商盟的大门口冲了出去。 李虎和赵阔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浮现出无奈的神色,也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第441章 大夫人 白色光芒在大门口落下,显露出叶浅浅满是怒火的身影。 此时,商盟的大门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是在附近看热闹的散修。在这些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叶浅浅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火准备出来打人的,可当她看清那个男子的长相时,整个人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太像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眉眼丶鼻子,甚至连站立时的身段,竟然和在禁地里睡觉的韩长生有着七八分相似。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让人觉得就是韩长生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那里。 叶浅浅揉了揉眼睛,定定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年轻男子看到叶浅浅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看的笑容。他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叶浅浅弯腰行礼。 「你就是韩长生的那个儿子?」叶浅浅皱着眉头问道,声音里带着怀疑。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大夫人误会了。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瞎编的。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特长,不过我的真名叫韩洛。我并不是韩长生的儿子,也更不可能是他的孙子。」 叶浅浅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今天来这里闹什么?还指名道姓要见韩长生,想继承商盟?」 韩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双眼睛不老实地在叶浅浅身上打量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听起来很温柔的语调说道:「大夫人,我其实只是和韩长生有些相似罢了。我听说天命商盟现在没有了男主人,大夫人一个人操持这么大的家业,万年时间过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必一定很孤单。」 说到这里,韩洛又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让大夫人看一眼。要是大夫人不嫌弃,我愿意留在商盟里,天天陪伴在大夫人身边,为您分担一些忧愁。」 叶浅浅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傻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跑来抢家产的,见过跑来认爹认爷爷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长得像韩长生,然后跑过来毛遂自荐,想要给自己当面首的男宠! 「恶心!」 叶浅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了,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叫韩洛的家伙多说。 她直接抬起右脚,带起一股狂暴的金仙仙力,狠狠地踹在了韩洛的肚子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韩洛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彻底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流星一样,直接被叶浅浅这一脚踹上了高空,瞬间消失在了视线尽头,不知道飞到几万里之外去了。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们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个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候,赵阔丶李虎丶李旺旺丶韩二还有王临五个人才急匆匆地从后面赶了过来。 「人呢?那个不要脸的『孙子』在哪里?」赵阔手里拎着一把大刀,一落地就扯着嗓子大喊。 李虎也警惕地看着四周,却发现除了围观的散修,根本没有看到什么闹事的人。 「师娘,怎么回事?人已经跑了吗?」李虎有些疑惑地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用手扶着自己的脑门,脸上满是无语的神色。她叹了一口气,有些虚脱般地说道:「人已经被我一脚踢飞了。」 「踢飞了?」赵阔眨了眨眼睛,「这家伙实力很弱吗?连师娘一脚都接不住,居然也敢来这里闹事。」 叶浅浅摇了摇头,有些崩溃地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前面那些不要脸的家伙,顶多也就是想来认个爹,分点商盟的宝贝。刚才那个叫韩特长的,其实真名叫韩洛,长得和韩长生非常像。」 李旺旺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地问:「长得像?那他也是来认祖归宗的?」 「他不是来认爹的。」叶浅浅咬了咬牙,脸色有些发黑,「他居然说,知道商盟现在没有男主人,觉得我很孤单,所以想凭着那张长得像韩长生的脸,留在商盟里当我的面首,好天天陪伴我!」 大门前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赵阔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李虎更是一张脸憋得通红,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李旺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韩二和王临两人同样是一脸嫌弃。 「真是恶心透顶!」王临啐了一口唾沫,「这种人就该直接一剑杀了,踢飞他都是便宜他了。」 叶浅浅扶着额头,身体有些微微颤抖:「我是真的有些崩溃了。这一万年来,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迟早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给气疯。」 李虎上前一步,脸色严肃地说道:「师娘,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这么简单放过了。只要有人敢在门口胡说八道,咱们直接开启商盟的杀阵,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只有把他们打痛了丶打怕了,这些人才不敢继续跑过来恶心人。」 赵阔在一旁连连点头:「李虎师兄说的对,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等会儿我就去让人在门口立一块牌子,谁要是再敢来认亲或者动什么歪心思,当场格杀!」 几个人正商量着以后该怎么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冒牌货,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吵闹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商盟的守卫头领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快步跑到了叶浅浅和李虎等人的面前。 「启禀大夫人,诸位大人,外面又来了一个人。」守卫头领擦着冷汗说道。 赵阔一听,顿时有些火大,指着大门口喊道:「还来?不是刚刚才踢飞了一个吗?现在的人消息这么灵通,都不怕死的吗?去去去,直接乱棍打死,丢到后面的山沟里去喂狼!」 守卫头领赶紧摆了摆手,有些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赵总管。这次来的人和之前的那些不一样。她并没有在大门口又哭又闹,也没有说自己是盟主的儿子或者孙子。」 李虎皱了皱眉,问道:「那她来干什么?」 守卫头领飞快地答道:「她说她叫刘望归,是盟主的亲人。她还说,只要把这个名字报上去,大夫人自然就会知道她是谁。」 「刘望归?」 听到这个名字,李虎丶赵阔丶李旺旺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一直跟着韩长生,但在他们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刘望归的亲人。 「师娘,这名字您听过吗?该不会又是哪个新花样吧?」李虎转头看着叶浅浅问道。 然而,此时的叶浅浅却在听到「刘望归」三个字之后,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她原本气恼的脸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刘望归……真的是望归吗?」叶浅浅有些激动地自言自语。 其他人不知道,但叶浅浅可是非常清楚的。当年在下界的时候,韩长生确实有一个关系非常好的亲人,名字就叫刘望归。那是韩长生亲姐姐的孩子,算起来应该是韩长生的外甥女。 当初仙凡通道关闭,刘望归留在了下界,没想到一万年过去了,她竟然也成功飞升到了这仙界,并且一路找上了门来! 「快!快带我去见她!」叶浅浅有些急切地对着守卫头领喊道。 守卫头领不敢怠慢,连忙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叶浅浅甚至连遁光都等不及动用,直接迈开步子,快步朝着人群外面走去。 李虎和赵阔等人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意识到这个叫刘望归的人绝对非同一般,于是也赶紧迈步跟在叶浅浅的身后。 围在商盟大门外的那些散修看到叶浅浅亲自迎了出来,纷纷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站着一名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件有些陈旧的青色道袍,身上还带着一股长途跋涉过后的尘土气息,修为只有真仙境界,显然是飞升上来没有太长时间。 她的长相十分清秀,眉眼之间隐约透着几分英气。 此时,这名女子正有些焦急地等在外面,当她看到叶浅浅带着一群人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叶浅浅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衣女子。 虽然一万年没见,但由于修行者的容貌变化不大,叶浅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确实就是当年下界那个有些调皮的外甥女。 那青衣女子同样在看着叶浅浅。她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随后直接小跑着迎了上来。 「舅妈!」 刘望归一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比的亲切。 这一声「舅妈」,让叶浅浅那颗原本有些紧绷和疲惫的心,瞬间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她急忙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刘望归有些冰凉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望归,真的你!你什么时候飞升上来的?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叶浅浅拉着刘望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关心。 刘望归看到叶浅浅还像当年那样对自己,也十分高兴,笑着说道:「舅妈,我飞升上来都快一千年了。在仙界打听了很久,最近才听说这里有个天命商盟,盟主的名字和舅舅一模一样,我这才一路找了过来。舅舅呢?他在里面吗?」 听到刘望归提起韩长生,叶浅浅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拉着她往里面走。 「你舅舅在闭关睡觉呢,已经睡了一万年了,暂时还没醒过来。不过没关系,既然你来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咱们先进去,舅妈给你准备好吃的。」叶浅浅笑着说道。 李虎和赵阔等人此时也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自家师父的亲外甥女。 「哎呀,原来是师妹……不对,是师姐!欢迎回家!」赵阔立刻收起了大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李虎也对着刘望归微微抱拳行礼:「在下李虎,是师父的大弟子,见过师姐。」 刘望归看着这一群热情围上来的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第442章 久别重逢! 叶浅浅拉着刘望归的手,高高兴兴地往商盟内部走去。 李虎和赵阔等人也乐呵呵地在后面跟着,一路上大家都显得很兴奋。 赵阔一进内院,就立刻拍着胸脯大声嚷嚷:「师娘,你们先去大厅歇着!我去后厨准备一桌好菜,今天师姐回家,咱们必须得好好吃一顿,欢迎师姐回家!」 说完,赵阔就飞快地往厨房跑去。 没过多久,赵阔就带着几个商盟的侍从,端着许多盘食物走进了内堂的大厅。 这些食物和凡人吃的那些鸡鸭鱼肉完全不一样。 在仙界,仙人吃东西多数时候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修炼。赵阔准备的这一餐,全部都是商盟库房里最顶级的珍贵食材。 盘子里面放着的是发着淡淡微光的灵果,还有散发着浓郁仙气的烤异兽肉,甚至大厅中间还摆着一个大砂锅,里面是用好几种万年仙草熬出来的浓汤,白色的烟雾在锅口飘荡,光是闻到那个香味,就让人觉得体内的仙力开始加速运转。 赵阔把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烤肉放在刘望归面前,笑着说道:「师姐,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特意去拿的万年白灵鹿肉,用天火烤了三天三夜,里面的仙力一点都没流失,对你的真仙修为大有好处!」 李虎也坐了下来,点头说道:「是啊,这些东西平时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赵阔这次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你多吃点。」 刘望归看着这一桌子散发着惊人仙力的食物,一时间有些局促。她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温热的仙力立刻顺着喉咙流进身体,她感觉自己那有些疲惫的经脉瞬间变得暖洋洋的,连真仙境界的瓶颈都跟着松动了一下。 「谢谢大家,真好吃。」刘望归轻声说道。 叶浅浅坐在刘望归身边,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笑了起来。 她伸手拉住刘望归的手,有些自责地说道:「望归,其实在以前,我特意跑回了下一界一趟。」 刘望归停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时候仙界和下界的通道出了问题,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打开了一条裂缝,下去找你们。可我在下界找了整整一圈,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你的踪迹。当时仙界这边出了一些事情,催得太紧,我没办法在下面待太久,只能重新回到了仙界。我本来还在担心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来到了仙界。」 刘望归听到这里,有些感动。她知道打通两界通道有多么困难,叶浅浅竟然为了找她专门下去了一趟。 叶浅浅仔细打量着刘望归,随后关切地问道:「对了,你母亲呢?韩小花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她没有跟着你一起飞升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叶浅浅问起韩小花,刘望归的脸色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我母亲……她没有飞升。很多年前在下界的时候,出了一场很大的意外,她没有挺过去,已经死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叶浅浅看着刘望归那有些伤心的样子,觉得十分心疼。她伸手把刘望归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望归,不要难过了。下界的修行确实太艰难了,意外也多。现在你已经来到了仙界,也找到了我们,以后天命商盟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刘望归在叶浅浅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舅妈。我已经没事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刘望归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转头看了看大厅后面,有些好奇地询问:「舅妈,那舅舅呢?我刚来的时候,听李虎他们说舅舅闭关了。他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出关?」 赵阔在一旁把嘴里的烤肉咽了下去,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姐,师父他确实是在闭关。不过,这次闭关和普通的修炼不一样。在两万年前,仙界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师父为了解决那些麻烦,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他只能在禁地里面一直睡觉,以此来恢复伤势。这一觉,已经睡了很久了。」 刘望归听到这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急忙拉着叶浅浅的手问道:「舅舅受伤了?那……那他不会有事吧?他的伤势严重吗?」 叶浅浅笑着拍了拍刘望归的手背,让她安心:「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现在的状态很稳定,只是在通过沉睡来慢慢调养身体。有我们在,商盟也守得住,等他伤势完全好了,自然就会醒过来。你就安心在商盟住下,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刘望归听到叶浅浅这么肯定的回答,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要舅舅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吃完饭后,刘望归便在天命商盟里住了下来。有着商盟源源不断的极品资源供应,再加上她自身的资质本来就不差,她的修为开始飞速提升。 …… 时间过得很快。 对于仙界的仙人来说,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时间。往往一次闭关,就是成百上千年的时间过去。 转眼之间,两万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这两万年的漫长时间里,仙界的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天命商盟变得比以前更加繁盛了。 在叶浅浅丶李虎和赵阔等人的共同操持下,商盟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分店开遍了仙界的每一个天域。 无论是珍贵的炼丹材料,还是强大的神兵利器,只要是仙人们需要的,天命商盟几乎都能买到。 天命商盟的名声,在整个仙界彻底打响,成为了没有任何人敢招惹的顶尖势力。 而随着天命商盟的越来越强,和商盟绑定在一起的人族,日子也跟着变得好了起来。 有了天命商盟提供的大量修炼资源和地盘,人族的后辈们开始大批大批地涌现出强者。 两万年过去,人族已经彻底摆脱了以前那种弱小的境地,成为了仙界之中实力极强的大族,走在外面,再也没有任何种族敢轻易看不起人族。 除了人族之外,妖族也同样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因为山凤公主的关系,妖族一直和天命商盟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合作。 在商盟庞大财力的扶持下,妖族也是成为不了小的族群,整体实力翻了好几倍,如今也是仙界里的一股强大力量。 这一天。 天命商盟的总部上空,突然划过一道极为耀眼的火红色光芒。 那道光芒落在商盟主殿的大门前,化作了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丶面容绝美且高贵的女子。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那是超越了金仙的强大气息。 这个女子,正是山凤公主顾清寒。 经过两万年的闭关修炼,顾清寒在充足资源的支撑下,修为终于迎来了突破,顺利迈入了「大罗金仙」境界。 她也成为了他们这一批人里面,第二个顺利突破到大罗金仙境界的强者。 顾清寒刚刚突破出关,就立刻跑到了天命商盟。 她迈步走进大厅,当她看到坐在里面正在处理商盟帐目的叶浅浅时,脚下的步子却突然慢了下来。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叶浅浅,绝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毕竟她和韩长生之间有一些很微妙的关系,现在独自面对叶浅浅这个天命商盟真正的女主人,她神色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叶浅浅此时也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大门口站着的顾清寒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立刻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帐本,快步走了过去,笑着欢迎道:「清寒,你可算来了!恭喜你,终于突破到大罗金仙了,现在你可是咱们这边的第二大高手了!」 看到叶浅浅还像以前一样热情地对待自己,顾清寒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脸上的尴尬也瞬间消失不见,变得开心起来。 「浅浅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顾清寒走上前,拉住叶浅浅的手,高高兴兴地和她闲聊起来。 两个女人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端着热茶。 顾清寒喝了一口茶,有些感叹地说道:「其实,我这次能够顺利突破到大罗金仙,全部都是依靠了韩长生。当年要是没有他留给我的功法心得,还有他特意帮我争夺来的那些极品资源,我可能这辈子都卡在大罗天仙境界,根本不可能跨过这道坎。」 叶浅浅听到这话,却笑着摇了摇脑袋,温和地看着顾清寒说道:「清寒,你千万不要这么说。长生虽然帮了你,但那也是因为前面我们天命商盟刚刚建立丶遇到那么多困难和危险的时候,一直都是靠你出手相助。要是没有你当年的帮忙,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仙界立足,更不可能有今天的繁盛。所以,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不需要觉得有什么负担。」 顾清寒听到这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嗯,浅浅姐,我知道了。以后只要商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拼尽全力帮忙!」 叶浅浅拉着她的手,笑着点头:「好,咱们以后一起把商盟守好,等那个家伙醒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内堂里,高高兴兴地聊着这两万年来仙界发生的各种趣事,大厅里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第443章 有心 大厅里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就在叶浅浅和顾清寒正聊得高兴的时候,大厅外面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耀眼的紫色神光。 这道神光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落在了内堂大厅门外的空地上。 随着紫色光芒渐渐散去,一个身穿淡紫色羽衣丶身材纤细且显得灵动活泼的女子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真凤一族的公主,紫韵。 她如今的修为也大有提升,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气息。 顾清寒看到她进来,挑了挑秀眉,笑着打趣道:「哟,我们真凤一族的公主殿下,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平时这时候,你不是都在真凤祖地里闭关修炼吗?」 紫韵快步走进大厅,听到顾清寒的话,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清寒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刚刚出关,就听族人说你突破到了大罗金仙境界,这不,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下。 随后,紫韵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叶浅浅。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担忧,询问道:「浅浅姐,韩大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有要醒过来的动静吗?」 叶浅浅见她一脸紧张,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到她手里,柔声安慰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禁地深处沉睡着呢。不过你不用太担心。现在的天命商盟和以前不同了,防御大阵一天到晚都开启着,还有李虎和赵阔他们天天轮流守着,加上我们大家都在这里。这里的安全绝对没问题,不需要担心有别的意外发生。」 听到这话,紫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那就好,没听到韩大哥平安的消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没有韩大哥在的日子,这仙界过得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看向叶浅浅,关心地问道:「对了,浅浅姐,最近这段日子,你过得怎么样?商盟的事情是不是很累?」 叶浅浅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说:「我还好,商盟具体的事情其实都有下面的主管去盯着,我最多也就是看看帐目,出不了什么力。而且,我最近修炼的时候有了不少新的感悟,感觉自己的修为提升得挺快的。如果顺利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也能突破到大罗金仙境界了。」 坐在一旁的顾清寒听到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又带着几分自叹不如的调侃:「浅浅,你这也太厉害了!我的修为才刚刚突破到大罗金仙没多久,那还是靠着韩长生当年留给我的那些最顶级的资源,还有他亲自帮我修改的功法心得,我才勉强跨过了这道坎。结果你倒好,这么快就也要突破到大罗金仙了,你这速度简直是要吓死人啊。」 顾清寒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一副有些泄气的模样,继续说道:「怪不得韩大哥平时根本看不上我,以前我心里还有些不服气,总觉得大家都是修行天才,凭什么他对我这么冷淡。现在看看你这天赋,我是真的服气了。你这一突破就是大罗金仙,而我当年在金仙境界卡了那么长的时间,难怪韩大哥眼里只有你。」 叶浅浅见顾清寒这么故意贬低她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伸手拉住顾清寒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可别这么说,我哪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我只是运气比较好,正好看到了长生留下来的一些心得,顺着他的思路修炼,才少走了许多弯路罢了。」 紫韵坐在两女中间,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心思向来比较敏感。 听着叶浅浅和顾清寒的对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好奇地看着叶浅浅,忍不住开口询问:「浅浅姐,韩大哥以前在下界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他是不是动不动就跑去闭关或者沉睡,丢下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听到紫韵这个问题,叶浅浅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了一些,眼神也有些飘忽。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是啊,他以前就是这个脾气。在下界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在原地等了他多少次,等了多长时间。那时候,他每一次遇到强敌或者需要突破,都会一个人跑去闭关。不过,那时候等他的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过就是几万年这么漫长。」 顾清寒看着叶浅浅脸上那一抹淡淡的落寞,神色变得极为认真,轻声说道:「浅浅,现在我是真的明白,为什么韩长生会对你那么好了。」 叶浅浅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清寒,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清寒语气格外认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说:「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管要等多少次,不管等的时间有多长,你都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始终都愿意在原地等他回来。这只能说明,你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韩长生,你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要韩长生是一个有心的人,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你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这样,能为他付出这么多的耐心。你们之间的这种感情,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叶浅浅听完顾清寒的这番话,重重地了点头,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极其温柔且坚定的笑容:「嗯,我知道,我们彼此其实都懂。他知道我一直在等他,所以他每一次在生死关头,都会拼尽全力活下来,然后回到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为了不让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太感伤,叶浅浅拍了拍脸颊,笑着对顾清寒和紫韵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给你们讲一些以前我们在下界时候的趣事吧。你们绝对想不到,韩长生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和威风,他那时候……」 接下来,叶浅浅便把自己和韩长生在下界相处的一些好玩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顾清寒和紫韵听。 顾清寒和紫韵听得很认真,不时被韩长生那些有些滑稽的行为逗得哈哈大笑,内堂大厅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先前的伤感顿时消失了。 三个人就这样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顾清寒和紫韵这才起起身,有些不舍地跟叶浅浅告别,离开了天命商盟。 …… 时间如流水,在仙界之中,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时间。 对于已经跨入高深境界的仙人而言,一次深层次的闭关,往往就是千百年的岁月过去。 转眼之间,四万年的时间就已经飞快地流逝了。 在这漫长的四万年里,天命商盟在叶浅浅等人的带领下,发展得更加庞大,几乎垄断了仙界绝大多数的资源交易。 人族与妖族在这庞大财力的扶持下,也彻底成为了仙界之中不容小觑的强族。 然而,平静了许久的仙界局势,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再次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变化的源头,来自于天诡仙地。 不久前,天诡仙地所掌控的区域内,又发现了一个极其古老且庞大的仙人洞府。 这个洞府之中散发出的仙力波动非常恐怖,据传里面留有远古强者的传承和多得数不清的珍稀资源。 如果是在四万年前,发现这样一个顶级的洞府,仙界的各大势力肯定会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打得不可开交,甚至是爆发惨烈的大战。 可是这一次,情况却变得极其诡异。 在天诡仙地直接宣布将这个洞府占为己有之后,仙界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大势力站出来表示反对。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仿佛默认了天诡仙地可以独占这一切。 不仅没有人反对,天诡仙地这一次的表现也变得极其张狂。 他们甚至开始公然丶不断地挑衅天命商盟。 在过去,仙界里无论是哪个大宗门还是仙地,想要购买最高级的仙草丶丹药或者神兵利器,首选绝对是天命商盟。 可这一次,天诡仙地却开始带头抵制天命商盟。 他们公开在仙界宣布,天诡仙地以后绝对不会和天命商盟进行任何一笔交易。 在实际的行动中,天诡仙地也做得很绝。 为了探索新发现的洞府,以及门下弟子日常的消耗,他们需要采购海量的修行资源。 但天诡仙地宁愿花高价去使用其他中小型商盟那些质量一般的资源,也绝对不用天命商盟的一针一线。 这种宁可自己多花冤枉钱,也坚决要和天命商盟撇清关系的恶劣态度,明摆着就是在公开挑衅和羞辱天命商盟。 天命商盟的许多弟子和高层对此都感到十分气愤,多次想要找对方理论,但因为盟主韩长生还在沉睡,叶浅浅也交代过要保持克制,大家只能暂时把这口气憋在心里。 然而,天诡仙地在看到天命商盟没有立刻反击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觉得天命商盟是害怕了,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天诡仙地觉得光是口头上的挑衅和行为上的抵制,根本无法动摇天命商盟的根基。 为了能彻底把天命商盟踩在脚下,天诡仙地利用在那个新发现的古老洞府里得到的无穷资源,在暗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们直接出资,在仙界之中扶持起了一个全新的商盟,取名叫「天诡商盟」。 这个天诡商盟一经成立,背后就有着天诡仙地毫无保留的资金和资源支持。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分店开到了仙界的各大天域,并且专门选在天命商盟的分店旁边。 不仅如此,天诡商盟还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疯狂地跟天命商盟作对。 只要是天命商盟正在售卖的热门丹药丶符籙或者修行材料,天诡商盟就会立刻推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并且价格直接压低到原本的一半,甚至不惜亏损销售。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宁可自己亏得一乾二净,也要利用天诡仙地的雄厚财力,把天命商盟的客源全部抢走,从而彻底搞垮天命商盟的生意。 原本平静的仙界商业格局,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天诡商盟彻底搅得一片混乱。 两大商盟在各大天域的争斗,也让整个仙界的火药味,变得一天比一天浓烈。 第444章 留下的手段 在各大天域的争斗,让整个仙界的火药味,变得一天比一天浓烈。 天命商盟总部的议事大厅里。 赵阔狠狠地把一沓厚厚的帐本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那张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憋得通红。 「这帮天诡仙地的王八蛋,真是欺人太甚!」赵阔气得大喊大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我们天命商盟本来经营得好好的,各地的生意都安安稳稳。现在可好,那个什么天诡商盟一冒出来,我们各处分店的生意都大受影响,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直接少了一半多!」 李虎坐在旁边,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赵阔,你先别光顾着生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事情已经变得很不好了。很多和我们合作了多年的小家族,现在都跑到天诡商盟那边去了。因为他们的价格低得离谱,我们根本没办法跟着降价,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底子都要被他们磨光了。」 坐在一侧的王临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急性子,此时眼里直冒火光,大声嚷嚷道:「还能怎么办?要我说,直接对天诡商盟出手!我们带上人手,去把他们的店全部砸了,把他们的掌柜和管事全部抓起来!我就不信,等他们的店变成废墟了,他们还怎么跟我们抢生意!」 王临越说越激动,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杀一番。 然而,赵阔一听这话,立刻摇着头,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不行!绝对不能动手!王临,你把剑给我放回去。」 王临瞪大眼睛,很不服气地喊道:「为什么不行?难道我们天命商盟还怕了他们不成?他们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赵阔叹了一口气,语气严肃地解释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如果我们现在真的动手了,很可能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你想想,天诡仙地现在为什么只是用商盟来恶心我们,而不是直接派高手来打我们?因为他们没有藉口!」 「如果天命商盟这时候先动手去砸他们的店,那就刚好给了他们口实。到时候,天诡仙地就可以打着保护商人的名号,联合仙界其他早就嫉妒我们的势力,一起对我们动手。这会引起一连串不好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李虎听到这里,虽然知道赵阔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咬着牙说道:「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眼睁睁看着天诡仙地破坏我师父留下的产业?这商盟可是我师父好不容易才做大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我们的根基!要是被他们给毁了,等师父醒过来,我们怎么向他交代?」 赵阔按了按李虎的肩膀,大声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看着师父的行业被他们毁掉。而且,你们不要忘了,我们还有四师弟,还有师娘叶浅浅,还有韩二他们,大家都在想办法,不会让天诡仙地轻易得逞的。」 此时,议事大厅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叶浅浅丶赵阔丶李虎丶韩二等商盟的核心人物都聚在这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事情棘手,越讨论心里就越急。 毕竟,对方背靠着一个庞大仙地,资源多得惊人,这种不计成本的恶意竞争,确实让他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大厅里的温度都因为大家的怒火而开始升高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旺旺迈着沉稳的步子,一脸淡定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和屋子里那些满脸焦急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李旺旺这副慢吞吞的样子,李虎急忙迎上去说道:「旺旺,你怎么还这么不紧不慢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什么程度了?天诡商盟今天又抢走了我们好几个大客户!」 李旺旺走到桌边,看了看大家,语气非常平静地说道:「你们放心吧,师父老早预料到这一点了。」 听到这句话,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色。 赵阔甚至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旺旺,你刚才说什么?师父预料到了?这怎么可能!师父都已经沉睡了接近三万年的时间了,他怎么可能在三万年前,就预料到今天会有一个天诡商盟跳出来和我们作对?」 李虎也是连连摇头,觉得李旺旺是在开玩笑:「对啊,师父一直在禁地深处沉睡,连外面的面都没露过,他怎么可能知道后面的事情?」 叶浅浅也看向了李旺旺,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旺旺面对大家的质疑,只是极其确定地了点头,开口说道:「我没有说胡话。当年师父在进入深层次沉睡之前,其实专门单独找过我一次,给我留下了一些话。师父说,天诡仙地那些人骨子里都是贪婪且不安分的,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对付我们。只要给他们时间和机会,或者让他们得到了什么奇遇,他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针对我们天命商盟的生意。」 李旺旺顿了顿,继续说道:「师父当时就说,天诡仙地如果要在商业上和我们作对,肯定会自己扶持一个傀儡商盟,用最下作的降价手段来消耗我们的财力。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师父当年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脸上除了惊讶,就只剩下深深的佩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韩长生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把今天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那师父有没有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李虎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还没等李旺旺回答,大厅的一角,空气突然变得极其寒冷。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丶面容冷艳的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威压,这股力量,远比不死境还要强大得多。 此人正是韩冰洁,天命商盟如今名副其实的底牌,一位已经跨入「不灭」境界的超级强者。 韩冰洁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像冰碴子掉在地上一样寒冷刺骨:「照我说,根本不需要搞得这么复杂。天诡仙地要是真敢对我们动手,我直接去把他们灭了就是。不管他们得到了什么远古洞府,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天命商盟。」 不灭境强者的底气,让整个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大家都知道,韩冰洁绝对有这个实力。 然而,李旺旺看到韩冰洁要动真格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反而急忙走上前去。 他对着韩冰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劝阻道:「师叔,你千万不要冲动。师父当年特意交代过我,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一定要转告你,千万不能先动手。」 韩冰洁秀眉一皱,冷声道:「为什么?难道我们要一直当乌龟,看着他们抢我们的生意?」 李旺旺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地说道:「师父说了,在这场争斗中,先动手的一方,才是真正的输家。天诡仙地现在搞出这么多动静,甚至不惜亏本卖东西,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们,逼我们先动手杀人。一旦我们先动手,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联合仙界那些古老的老怪物,甚至惊动某些更可怕的存在来围剿我们。到时候,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李旺旺看着韩冰洁,继续说道:「师父还说了,天诡商盟那种亏本的卖法,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即便他们得到了一个古老的洞府,里面的资源也终究是有限的。他们每天亏损的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要我们不理会他们的挑衅,收缩一部分普通生意,转做那些他们根本模仿不了的高端资源。要不了一百年的时间,他们自己就会因为资金断裂而彻底崩溃。到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反击的时候。」 听完李旺旺的话,韩冰洁眼中的冰冷之色微微闪动了几下。 她盯着李旺旺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了回去。 「先动手的是输家……」韩冰洁轻轻念叨了一句,随后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行了,既然是韩长生那个家伙留下的交代,那我就听他一次。这次就便宜天诡仙地那帮人了,让他们再蹦躂几天。」 听到韩冰洁终于松了口,赵阔和李虎等人都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位不灭境的杀神真的不管不顾地杀过去,那整个仙界恐怕立刻就要陷入一场昏天黑地的惨烈大战之中,到时候天命商盟也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师父真是神人啊,连这一步都算到了。」赵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看着李虎和王临说道,「听到没有?大家都听师父的,先忍一忍。从明天开始,我们把那些低端材料的商铺关掉一部分,让他们去亏本卖。我们专门卖高档的法宝和极品丹药,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445章 发狂的五公子 第二天,天命商盟就大批大批地关闭了在各大天域的普通商铺。 这些商铺平时只卖一些低级的草药和炼器用的普通铁矿,如今全部大门紧闭,上面只贴了一张简简单单的歇业告示。 而那些卖贵重法宝和顶级丹药的商铺,依然每天开着大门,价格也高高在上,没有半点要降价的意思。 这个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没过几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仙界。 而在天诡商盟的总部大殿里,此时正传出一阵大笑声。 五公子坐在最上方的宽大椅子上,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情报,整个人笑得身体直抖,嘴都合不拢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哈哈,关了!他们真的把店关了!」五公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笑开了花,「我还以为那个韩长生留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后手,结果连几天都熬不过去。现在他们主动把那些普通商铺全关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玩不起,已经开始当缩头乌龟了!」 在他身旁,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却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地说道:「五公子,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根据帐房送来的汇报,我们最近每天都在亏损极其庞大的数额。要是再这么继续亏下去,天诡仙地那边肯定会受不了的。」 五公子不屑地摆了摆手,大声说道:「你懂什么?做生意不都是先亏钱再赚钱吗?现在他们退让了,只要我们把剩下的市场全占了,以后整个仙界的生意都是我们说了算,想要多少仙石赚不回来?」 黑衣人有些急躁,直接反驳道:「可我们的本意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让天命商盟对我们出手!只要他们憋不住派人来砸我们的店,天诡仙地就能立刻找到藉口,带人去把他们彻底灭了。可是现在呢?他们直接把店关了,根本不和我们起正面冲突。我们天天这么亏钱,完全是在自己放血啊!」 五公子脸色一沉,觉得有些丢了面子,一拍桌子喊道:「闭嘴!本公子做事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他们既然关了店,那就说明我们的手段有用。继续给我压低价格,我就不信他们剩下的那些高端店铺能一直撑着不降价!」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五公子的预料。 在接下来很大的一段时间里,天诡商盟在五公子的命令下,继续咬着牙搞低价。 可是,天命商盟根本没有跟着降价的意思,反而时不时推出一些特定的专用商品。 这些专用商品都是天命商盟的核心炼丹师和炼器师特制的,只有在天命商盟才能买到。 比如能够帮助大罗真仙修士突破瓶颈的特制丹药,或者是能够挡住同境界强者全力一击的防御护符。 这些商品一摆上柜台,立刻得到了仙界各大势力和大修仙者的疯狂买入。就算价格贵得要命,也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队去买。 这一下,五公子彻底气得不行了。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走来走去,把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该死!凭什么!」五公子大声咆哮,「每天我们都在亏损大量的资源,天命商盟却还过得那么好!他们关了那么多店,怎么赚的钱比以前还要多!」 每天看着那巨大的亏损帐单,五公子整个人都快要发疯了。 还没等五公子想到新的办法,天诡仙地的强者就找上了门。 几名身穿太上长老长袍的老者,面色冰冷地走进了五公子的书房。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眼神不善的仙地执法弟子。 「五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长老冷漠地看着他。 五公子心里一惊,面上却大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这天诡商盟是我在管,你们凭什么闯进来!」 那名长老面无表情地说道:「连续的亏损让天诡仙地也受不了了。你这几十年亏掉了仙地大量的资源,长老会决定,要好好调查一下你的事情。你现在必须交出所有的帐本,跟我们走。」 五公子愤怒地大喊大叫起来,身子拼命往后退:「你们不能乱来!我父亲可是仙地的掌门!你们凭什么调查我?我要去见我父亲!」 长老冷哼一声,说:「这就是掌门亲自下的命令。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大步走上前,直接扣住了五公子的肩膀,强行把他往外拖去。 …… 而在天命商盟总部,此时却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欢快场景。 后院的大厅里摆满了好几张大圆桌,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精美菜肴。 赵阔系着围裙,正忙着从厨房里端出新做好的食物。 这些食物每一个都非常珍贵,有用万年仙草炖出来的龙血鱼,有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仙禽肉,全都是充满了灵气的好东西,是他特意准备的。 李虎抓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笑着对赵阔大喊:「赵阔,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弄了这么多好菜?这食材可不便宜啊。」 赵阔笑呵呵地把手里的大砂锅放下,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以前师父最喜欢举行宴会了,只要大家有开心的事情,师父就会带大家一起吃喝。师父现在还在闭关沉睡,那么自己现在也举行一个!大家今天放开了吃,酒水管够!」 叶浅浅拉着刘望归坐在一旁,看着大家有说有笑,心里也觉得非常高兴。 韩二端着酒杯走过来,大声说道:「哈哈,你们知道吗?我刚刚收到消息,那个天天和我们作对的五公子,今天被天诡仙地的执法队给抓去调查了!」 听到这话,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李虎一拍桌子,乐得不行,大声说道:「哈哈!这可真是一个值得开心的事情!那个家伙天天搞低价,还想让我们先动手去打他。他要让我们上当,自己好找藉口带兵来打我们,我们偏偏不!我们就在这吃好的喝好的,看他自己把自己亏死!」 王临也是大口喝酒,附和道:「就是!还是掌门聪明,几万年前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让他们自己在那折腾,最后把自己的仙地都给亏得受不了了。今天必须多喝几杯,庆祝那个家伙倒霉!」 大家互相敬酒,吃得满脸是油,每个人都觉得心情变得非常好,欢声笑语在大厅里响个不停。 过了十几天,五公子终于被放了出来。 虽然靠着他父亲的关系,他没有被废掉修为,但也丢掉了天诡商盟的掌控权,还被狠狠地责罚了一顿,面子算是丢了个精光。 回到自己的住处,五公子气得不行,一脚把身边的椅子踢得粉碎。 「该死的天命商盟!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五公子脸部有些扭曲,大声喊道,「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这辈子都别想在仙地里抬起头来。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知道,在生意上自己已经彻底输了,天诡仙地也不会再给他一分钱的资源。 他决定自己动手搞垮天命商盟。 他暗中筹集了一大笔钱,想要去收买天命商盟的核心炼丹师和炼器师,把他们的专用商品配方买过来。 可是,他花费了一两百万的仙玉,送礼送了不知道多少,结果却什么都没有买到。 天命商盟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收买,反而直接把他的使者给打了出来。 「一两百万仙玉啊!连个屁都没有买到!」五公子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在大殿里疯狂怒吼。 既然用钱买不来,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手段了。 五公子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神色,大声说道:「去!给我找人!去暗杀天命商盟的那些高层和厉害的炼丹师!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们也别想留着!」 这一次,五公子下了血本,通过自己在仙地里的秘密关系,派出了两个不死境的强悍杀手。 在仙界,不死境已经是站在很高位置的强者了,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五公子相信,有这两个不死境的杀手出马,天命商盟绝对会损失惨重。 深夜,天命商盟总部。 两个身穿黑衣丶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波动的不死境杀手,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面的巡逻弟子,潜入了商盟的核心区域。 然而,他们刚刚落在一个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动手,周围的温度就突然降到了冰点。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丶脸色冰冷的女子,缓缓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正是韩冰洁。 她甚至没有多看这两个杀手一眼,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对着他们虚空一按。 「轰!」 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怖寒气瞬间爆发。 那两个在仙界实力极强的不死境杀手,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被冻成了两个冰雕。 紧接着,韩冰洁屈指一弹,两个冰雕瞬间化作了粉末,彻底消散在风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解决了这两个人,韩冰洁就像是拍死两只蚊子一样,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五公子的住处里。 五公子正焦急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等待着暗杀成功的消息。 突然,大殿侧面的两个命牌「咔嚓」一声,同时裂开了,化作了地上的碎屑。 五公子一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 「死……死了?这怎么可能!」五公子瞪大了眼睛,嘴唇拼命地哆嗦着,「那可是两个不死境的强者啊!在整个仙界都是实力极强的高手,怎么可能刚进去就死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死境的强者,就算打不过,保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除非,天命商盟里面,有超越了不死境的恐怖存在出手! 「不灭境……只有不灭境的超级强者,才能这么快杀死两个不死境!」五公子脸色惨白,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整个人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只知道做生意的天命商盟,暗地里居然隐藏着一位传说中的不灭境强者! 第446章 不灭境!! 「不灭境……这绝对是不灭境!」 五公子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堆散落的命牌碎屑,整个人瘫倒在宽大的椅子上,手脚一片冰凉。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他的父亲,天诡仙地的掌门,吞天,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不灭境强者。 在整个仙域,不灭境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无上存在。 仙域广袤无边,大罗金仙虽然稀少,但各个大势力多多少少都有几位。 而不死境的强者,平日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于各大仙地的中流砥柱。 至于不灭境,整个仙域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出二十个! 每一个不灭境的出现,都能轻易改变整个仙域的格局。 至于传闻中的道祖?那更是神话中的神话。 五公子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道祖的记载。 上一次道祖在这世间显露神迹,已经不知道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 「天命商盟……怎么可能会有不灭境?」 五公子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他的父亲吞天亲自出手,想要彻底抹杀整个天命商盟。那时候的天命商盟,根本没有不灭境的强者坐镇。 当时,是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韩长生,硬生生凭藉着一套极其恐怖的护盟大阵,才勉强抵挡住了吞天的攻击。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几万年而已! 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几万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现在,天命商盟里居然走出了一个能够瞬间秒杀两位不死境杀手的不灭境恐怖存在!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合理!」五公子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把身前的白玉长桌都撞出了一道裂痕。 就在这时,大殿的阴影里,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心腹手下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手下脸色同样惨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五公子,那两个命牌……碎得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我们派去盯着天命商盟总部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战斗波动。这事情……我们该怎么封锁?要不要报给仙地高层,让他们去查?」 听到「封锁」和「怎么做」这几个字,五公子体内的怒火和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把拽住那手下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咆哮道:「封锁?你问我怎么封锁?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手下被勒得喘不过气,吓得连连求饶:「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五公子猛地推开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呼吸沉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野兽。 「不能说!」 五公子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名手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尽的狠戾,「听着,把所有关于这两个杀手的事情,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本公子让他神魂俱灭!」 他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天诡仙地的那些长老不仅不会帮他,反而会立刻落井下石。 暗杀天命商盟高层,结果却惹出了一个不灭境。 要是让掌门和长老会知道他惹了这么一个恐怖的敌人,他绝对会被当成平息不灭境怒火的牺牲品送出去。 「是!属下明白!属下绝不敢多说一个字!」手下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五公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眼底满是绝望与疲惫。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不仅在生意上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底牌的武力暗杀,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接下来的几千年里,原本动荡不安的仙域,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少有的平静。 天诡仙地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彻底收缩了势力,不再插手任何关于天命商盟的生意。 而没有了天诡仙地在背后支持,天诡商盟彻底陷入了泥潭。 失去了大批底蕴的天诡商盟,为了维持日常的庞大开销,不得不开始频繁提高商品的价格。 可是,伴随着价格上涨的,却是越来越差的商品质量。 许多修士花了大价钱从天诡商盟买回去的法宝,在战斗中居然出现了崩裂的情况,甚至连疗伤丹药都掺杂了杂质。 种种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导致天诡商盟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到了最后,天诡商盟的店铺里,一天到晚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货物堆在库房里发霉,根本没人愿意买。 天命商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就在天诡商盟摇摇欲坠的时候,天命商盟突然宣布,在整个仙域范围内,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万年大促销」。 各种高阶丹药丶极品灵铁丶防御护符,全部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售,甚至还推出了买一送一的活动。 这一下,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无人问津的天诡商盟,最后一丝客流量也被全部抢走。 没有了资金回流,天诡商盟各大店铺连维持传送阵的仙石都拿不出来。 仅仅过了三个月,天诡商盟便无奈地宣布倒闭。 曾经能与天命商盟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就此烟消云散,彻底退出了仙域的历史舞台。 而彻底击垮对手的天命商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 各大天域的普通店铺重新开张,不仅规模比以前扩大了数倍,生意更是火爆异常。 与此同时,作为天命商盟核心人才摇篮的「天命大学」,规模也是越建越大。 成千上万来自各个小世界和偏远天域的年轻天才,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天命大学。 每年的招生考核,天命大学门前都是人山人海,甚至连一些大罗真仙级家族的绝顶妖孽,也甘愿在天命大学里当一个普通学生。 整个天命商盟,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又到了规定的家庭聚会时间。 天命商盟总部的后院里,香气已经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淡淡雾气,在空中缓缓飘荡。 赵阔站在特制的巨大玄铁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几乎有半人高的汤勺,正在卖力地搅拌着一口大砂锅。 锅里炖着的,是从极北寒域的深海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捕捞上来的「九纹寒髓鱼」。 这种鱼生长在万丈深冰之下,每一条都拥有极强的冰属灵气,肉质更是鲜美到了极致,即便是大罗金仙平日里也极难吃到。 而在旁边的青石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有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龙血米饭,有用万年灵药熏烤出来的赤焰鸾鸟,还有一盘盘洗得乾乾净净丶散发着诱人清香的荒古朱果。 这些食材,全都是赵阔特意让人从各个特定的凶险区域运送过来的,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好香啊!赵阔,你今天真是下了血本啊!」 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从院门外传来。 李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短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一进院子,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烤得金黄流油的赤焰鸾鸟。 在他身后,王临依旧是一身白衣,背着长剑,神色虽然依旧平静,但动了动的小鼻子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想法。 韩二则是一边摸着肚皮,一边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大师兄,二师兄,王临师兄,你们来得真早。」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少年,正是最小的师弟王腾。 他现在个头长高了不少,但脸上那股机灵劲儿一点没变。 一进院子,王腾就直接凑到了砂锅旁边,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大呼小叫道:「哇!赵阔哥,你今天居然做了九纹寒髓鱼!我上次听商盟的长老说,这鱼可不好抓,冻死了我们好几个捕捞队的傀儡呢!」 赵阔没好气地用汤勺柄敲了一下王腾伸过来的脑袋,笑骂道:「去去去,手都没洗,别在这捣乱。今天这些可都是最好的食材,专程送过来给大家尝鲜的。」 这时候,叶浅浅也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师娘!」 众人见到叶浅浅,连忙恭敬地行礼。 叶浅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笑着说道:「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都坐下吧。看你们一个个眼巴巴的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众人嘿嘿一笑,纷纷在长桌旁落座。 李虎坐在最旁边,手已经有些不老实地往烤肉盘子里伸去,嘴里嘟囔着:「师傅还在闭关,咱们可得替师傅多吃点。赵阔,快上菜,我都快饿扁了!」 王临拍掉李虎伸过去的手,白了他一眼:「急什么,师娘还没动筷子呢。」 韩二也是跟着起哄:「就是,大师兄,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腾则是挨着叶浅浅坐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的菜肴,小嘴不停地抿着,显然是馋极了。 赵阔将最后一锅鱼汤端上桌,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白色雾气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齐活了!大家别看着了,动筷子吧!」赵阔解下围裙,大声招呼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容,齐刷刷地拿起了筷子。 第447章 诡牢!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容,齐刷刷地拿起了筷子。 李虎的动作最快,一筷子就夹走了大半个鸟腿,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灵肉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香!真是太香了!」李虎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喊着。 赵阔自己也坐了过来,倒了一杯灵酒,笑呵呵地看着大家。等大家都吃了几口,他才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家先停一停,我这有个极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王腾正抱着一碗龙血米饭吃得满脸都是,听到这话,抬起头大声问道:「赵阔哥,又有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咱们商盟又赚了大钱?」 「赚大钱那是天天都有的事情,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赵阔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我要说的是关于那个五公子的事情。」 一听到「五公子」这三个字,韩二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凑过来问道:「那个倒霉蛋?他之前不是刚被放出来吗?难道又出事了?」 赵阔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没错!他这次又被抓起来了!而且这次跟上次性质完全不一样,听说天诡仙地的几个大长老亲自带人去封了他的住处,把他整个人都给锁了。这次的调查非同小可,要进行彻底的清算,弄不好他连命都要丢掉!」 「当真?」李虎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大笑起来,「哈哈,抓得好!那个五公子平日里靠着他父亲的名头,在外面做了无数坏事,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散修和小势力的弟子。现在他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死了也活该!」 坐在旁边的李旺旺也是连连点头。他把嘴里的灵果咽下去,大声说道:「大师兄说得一点没错!那家伙先前还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暗杀我们的长老,现在自己反倒要被他们仙地自己的人给弄死了。这就是他的报应,真是太痛快了!」 大家听完,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欢快了。每个人都端起酒杯,高高兴兴地碰了一杯。 王临把杯里的酒喝完,看着热闹的后院,轻声说道:「要是师父这时候能坐在这里,看着咱们把天诡商盟彻底熬死,看着那个五公子倒霉,那该有多好。」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些。 大家都转过头,看向坐在最上方的叶浅浅。 李虎挠了挠头,看着叶浅浅问道:「师娘,师父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一直在闭关沉睡,我们大家都挺想他的。」 叶浅浅看着门外虚空中的云雾,眼神显得有些悠远。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说道:「十万年。」 「啊?十万年?」李虎咧了咧嘴,显得有些吃惊,「这时间也太长了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王临在旁边看着李虎说道:「十万年对于凡人来说确实很长,但对我们修行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多闭关几次的事情。只要能等到师父回来,再长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王腾也跟着大声喊道:「就是!大师兄你太没耐心了!十万年就十万年,我们就在这一直等下去,师父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要让师父看到一个比现在还要强大十倍的天命商盟!」 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斗志满满的样子,叶浅浅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等他回来。现在,大家继续吃饭,别让赵阔辛苦做的菜凉了。」 「好嘞!吃肉吃肉!」 后院里再次响起了欢笑声,大家放开了肚皮,大口地吃着美味的食物,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而在距离天命商盟极其遥远的天诡仙地里,此时却是一片冰冷和压抑。 在天诡仙地最核心的黑色大殿里,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一般。 五公子跪在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双手被沉重的铁链锁着。 他的头发散乱,衣服也有些破损,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凄惨。 在他前方,几名身穿黑色长袍丶面色阴沉的天诡仙地长老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些长老都是大罗金仙境界的强者,也是天诡仙地的真正掌权者。 「五公子,这些年,你利用自己的身份,把持了仙地的许多外事权力。」领头的长老声音冷漠,在大殿里回荡,「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不仅把好好的天诡商盟给彻底弄垮了,让仙地损失了无法估量的财富,而且你还擅自调动两名不死境的高手去进行暗杀,结果让他们白白送了命!」 「这些损失,已经伤到了我们天诡仙地的根基。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另一名长老也是厉声喝道。 五公子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些长老大声叫喊起来:「这不能怪我!这都是天命商盟害的!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生意,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你们不去天命商盟报仇,反倒跑来责罚我,这是什么道理?跟我没有关系,要找麻烦你们去找天命商盟啊!」 「住口!」 领头的长老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整座大殿都晃动了一下。 「事到如今,你还敢推卸责任?天命商盟实力强得可怕,你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贸然动手,害得仙地损失惨重。这件事情,必须由你来承担后果!」 长老冷冰冰地看着五公子,直接宣布了惩罚决定:「按照仙地规矩,免去五公子所有职务,即刻起,关入诡牢,直到查清所有问题为止!」 「什么?诡牢?」 五公子听到这两个字,吓得身体剧烈地一颤。 诡牢是天诡仙地最恐怖的禁地。里面充斥着各种可怕的阴冷力量和折磨人的手段。 任何进去的修士,每天都要承受肉身被撕裂丶神魂被灼烧的痛苦,而且那里的力量会不断侵蚀修士的修为,一旦进去,比死还要痛苦。 「不!我不去诡牢!我是掌门的儿子!我父亲是吞天!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等我父亲回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五公子疯狂地尖叫着,身体拼命往后退。 然而,坐在上面的长老们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大步走上前,直接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五公子的肩膀。 五公子想要运转体内的仙力进行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气海已被长老的秘法瞬间封印,根本使不出一丝力量。 「放开我!你们这群老家伙,等我父亲回来,要把你们全部拍死!」 五公子一路上大骂着,拼命挣扎,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护卫强行拖出了大殿,一路上只留下了他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叫喊声。 没过几天,这个消息就传回了天命商盟。 赵阔在得到确切的情报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大家。 「哈哈,那个五公子真的被关进诡牢里去了!」赵阔在商盟的大厅里笑着说道,「听说他在被拖进去的时候,一直在大喊他父亲会回来救他。真是笑死人了。」 李虎在一旁跟着笑道:「进去了那种地方,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管他父亲回不回来,反正现在他是彻底废了,短时间内别想出来恶心人。」 而此时,在昏暗潮湿丶充满血腥味的诡牢深处。 五公子被几根粗大的黑色铁链死死地绑在一根石柱上。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往他的毛孔里钻,每一次钻入都带起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啊——!」 五公子痛苦地惨叫着,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每当痛苦稍微减轻一些的时候,他就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的大门,死死咬着牙低声吼道:「等我父亲回来……我父亲可是不灭境的强者,只要他老人家回来,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个都跑不掉!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日子在无尽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某一天。 平静了许多年的天诡仙地上空,突然非常突然地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无比的黑色乌云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狂暴的飓风在大地上呼啸。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如同十万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天诡仙地弟子的心头。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全都是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知道,这股霸道而恐怖的气息,属于谁。 仙地的老祖之一,不灭境的无上存在吞天,回来了! 那道恐怖的气息根本没有在主殿停留,甚至没有理会迎出来的长老们,而是化作了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威压,直奔仙地的最深处而去。 「轰!」 诡牢那扇由万年玄铁打造丶沉重无比的大门,在那道流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彻底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狂暴的力量将牢房内的黑雾瞬间撕得粉碎。 紧接着,一个高大威严丶身上散发着不灭境恐怖波动的身影,缓缓在虚空中凝实,直接迈步走进了这座阴暗的诡牢之中。 第448章 你真的废物 诡牢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碎裂成了无数片,飞溅在地上。 黑色的雾气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五公子被铁链死死绑在石柱上,巨大的动静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勉强睁开那双红肿的眼睛,穿过飞扬的尘土,看到了那个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那熟悉的气息,那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五公子原本已经绝望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顾不得身体撕裂般的剧痛,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父亲!父亲救我!您终于回来了!」 来人正是吞天。 他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像冰块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五公子面前,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衣袖。 那几根锁住五公子修为丶让他痛苦不堪的万年玄铁锁链,瞬间像是风沙一样随风消逝。 五公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连爬带滚地来到吞天的脚下,一把抱住了吞天的裤腿,哭嚎着大喊: 「父亲,您一定要帮我报仇啊!那个天命商盟简直无法无天,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天诡仙地放在眼里!他们不仅抢了我们的生意,还杀了我们的人,甚至连我都差点死在他们手里!父亲,您要把他们全杀了,一个都不留!」 吞天低头俯视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遇到一个人都解决不了。」 五公子听到这句话,哭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抬起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吞天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整座诡牢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我以前觉得,你虽然天资不算最顶尖,但帮你打理外面的事务,好歹还算有点用处。没想到,你也是一个废物。」 恐怖的威压瞬间压在了五公子的身上。 五公子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个人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一边拼命用头撞着冰冷的地板,一边大声求饶: 「父亲饶命!父亲饶命!是孩儿无能,是孩儿办事不利!但那天命商盟真的很邪门,他们背后有大能撑腰,连我们调去的两个不死境高手都死在了那里啊!」 吞天冷哼了一声。 那股压得五公子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这才稍微收回去了一些。 他看着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儿子,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可能让外人踩在天诡仙地的头上。 吞天背起双手,冷冷地看着头顶的虚空: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兴商盟,也配在我面前叫嚣?上次我不过是派去了一个分身,才让他们钻了空子。这一次,我会本体亲自出手。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后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拿什么来挡我。」 他转过头,瞥了五公子一眼: 「这次我本体出手,一定能赢。走吧,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五公子连连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跟在吞天身后往外走。 …… 天命商盟,大厅。 赵阔手里紧紧攥着刚刚送达的情报,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发慌。 韩冰洁丶李虎以及其他的核心成员全都在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赵阔那张异常难看的脸上。 赵阔缓缓放下手里的情报,声音低沉: 「出大事了。吞天的本体回来了,而且,他一出关就亲自去诡牢把五公子救了出来。看他们的动静,接下来就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听到「吞天本体」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上次,仅仅是吞天的一个分身降临,就逼得师父不得不出手对敌。为了那一战,师父消耗了极其庞大的力量,导致现在还在闭关沉睡。这一次,吞天可是本体亲自出手。一位货真价实的不灭境强者,如果他带着天诡仙地的全部力量压过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韩冰洁的双拳攥得咯咯直响,她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桌上。 「那我们要怎么办?难道在这里坐着等死?」 韩冰洁满脸都是怒火,大声喊道: 「要不,我现在就带人前往天诡仙地,在吞天还没有彻底准备好之前,把他给杀了!」 赵阔听了这话,吓得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拦住她: 「你冷静一点!这根本就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打过来,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盟彻底毁了?」韩冰洁气愤地质问,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 赵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异常严肃: 「天诡仙地是真正老的强大势力。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别人管他们叫『仙地』,而不是叫『圣地』?就凭『仙地』这两个字,就足以证明他们拥有无法想像的古老底蕴,里面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活了无数年的老家伙。你一个人杀过去,连天诡仙地的山门都进不去,就会被里面的大阵和那些老怪物撕成碎片!」 韩冰洁狠狠咬着牙,虽然气愤,但也知道赵阔说的都是事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不甘心地问道: 「那该如何?总得有个办法吧!」 赵阔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撤退。」 「撤退?」韩冰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们要退?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占领了这么多的商路,开了这么多的店铺,现在要我们把这些东西全让给他们?」 赵阔看着她,无奈地说道: 「不甘心也没用。硬拼,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只会白白送死。只要我们的人还在,等师父醒过来,失去的东西随时都能拿回来。现在,退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韩冰洁死死盯着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无力地松开了拳头,极其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撤吧。」 天命商盟的行动非常迅速。 在确定了撤退的决定后,赵阔立刻组织人手,开始转移核心资源和重要人员。 为了不引起吞天的注意,他们不得不主动放弃了许多地盘,甚至把好几个位于最繁华地段丶最赚钱的商铺也主动空了出来,直接送给了对方。 不过半天的时间,原本人来人往的天命商盟分部,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另一边。 五公子被解救出来后,立刻调集了天诡商盟的人马。 当他们得知天命商盟居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撤走,连那些最核心丶最繁华的街区店铺都完好无损地让出来时,整个天诡商盟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哈哈!天命商盟那群胆小鬼,一听到老祖本体回来的消息,直接吓得连夜逃跑了!」 「什么狗屁天命商盟,平时装得那么厉害,结果老祖一出面,还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 「快!赶紧派人去把那些店铺全部占领!这可全都是日进斗金的好地方啊!」 天诡商盟的人欣喜若狂,迅速出手,将天命商盟留下的那些店铺和资源全部抢占了过来。 看着属于天命商盟的招牌被一块块砸碎,换上他们天诡仙地的旗帜,五公子得意得大笑起来。 他这些天在诡牢里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散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吞天面前,一脸兴奋地表功: 「父亲!天命商盟那帮家伙被您吓破了胆,已经全部丢下地盘跑了!我们天诡商盟已经把他们那些最赚钱的店铺全都占领了!这次我们不仅没亏,反而赚大了!」 然而,坐在高位上的吞天却面无表情。 他冷冷地看着手舞足蹈的五公子,眼中满是不屑。 吞天缓缓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废话,这个有什么好开心的?」 第449章 侵占 五公子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死死地卡住了。 他膝盖一软,立刻又跪倒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的,好的!父亲教训得对,是孩儿太容易满足了,是孩儿没用!」 五公子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喊着。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这位天诡仙地的老祖,情绪向来变化极快,上一秒还在对你笑,下一秒可能就会突然张开大嘴,把你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去。 五公子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前面那四个哥哥的下场。 他的大太子哥哥,当年不过是因为在修炼上出了一点小差错,就被吞天叫到跟前,随后吞天张开那张漆黑的大嘴,一口就将大太子给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有吐出来。 二太子哥哥更惨,只是因为在商议事情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吞天不高兴的话,就被吞天当场吸光了全身的精血,化作一具乾尸,最后被吞天随口吃掉。 至于三太子和四太子,同样是因为办事不力,让吞天觉得不满意,直接成了吞天提升修为的补药。 在吞天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亲情。 儿子如果好用,那就是一条听话的狗;如果不好用,或者让他感到不顺心,那就随时可以变成进食的口粮。 五公子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石板,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句话又惹得吞天不高兴,也会步了那四个哥哥的后尘。 吞天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五公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天命商盟这群蝼蚁,我本来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们彻底抹杀掉,让他们连一片衣角都留不下来。」 吞天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外面走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但是,如果就这么一巴掌把他们拍死了,那未免也太无趣了。我要一步一步地把他们逼到死路,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绝望,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 五公子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 「父亲说得对!父亲英明!就该这样折磨他们!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天诡仙地的下场!直接杀了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就是要让他们在痛苦中慢慢死掉!」 吞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五公子。 「天命商盟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五公子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是因为他们有钱?还有那个不知道底细的家伙在背后撑腰?」 吞天用看蠢货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是因为天命大学。」 五公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听着。 「天命商盟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招揽到这么多人,甚至能够和我们对抗,就是因为那个天命大学。」 吞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 「那个大学里,团结了数量极多的真灵一族。那些拥有远古血脉的家伙,平日里一个个脾气暴躁,谁也不服,却偏偏愿意待在天命大学里,死心塌地地给天命商盟卖命。只要我们把天命大学给强行占领了,把那些真灵一族掌控在手里,天命商盟就等于断了双腿。到时候,很多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五公子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用力一拍大腿,大声说道: 「父亲,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天命大学里可全都是好宝贝,那些真灵一族的血脉力量极其强大,只要能让他们听我们的话,我们天诡商盟的实力绝对能翻上好几倍!我这就带人去把天命大学给围了!」 吞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办吧,要是这次再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五公子打了个寒颤,连声答应着,急急忙忙地退了下去。 …… 此时,在距离原本的天命商盟极其遥远的一处大山深处。 这里是天命商盟很早以前就布置好的一个秘密基地,四周都被密密麻麻的隐蔽大阵给遮掩了起来,从外面看去,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基地的一间大厅里,气氛沉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命商盟的所有高层都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赵阔,外面的防御阵法都开启了吗?天诡仙地的人有没有追过来?」 一名商盟的长者神色紧张地问道,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服。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赵阔。 「大家放心,这里的阵法是师父当年亲自布置的,位置也极度隐秘,短时间内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 赵阔勉强笑了笑,想要安慰大家,但他的脸色却显得十分苍白。 大家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有多轻松。 「可是……那个吞天实在是太强大了。」 李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拳头砸在桌子上。 「那可是活生生的不灭境强者。如果真的被他发现我们躲在这里,他一巴掌拍下来,恐怕连同外面的那些大阵,连带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被一锅端掉。我们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大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灭境,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砰!」 一声巨响突然打破了沉默。 李旺旺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力气太大,他屁股底下的石椅直接被震成了粉碎。 他的双眼憋得通红,整个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大声吼道: 「我不服!凭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天命商盟是我和大家花费了多少心血,没日没夜地干活,一点一滴才建立起来的!为了那些商路,为了那些店铺,我们有多少兄弟流过血?现在就因为那个吞天一句话,我们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把所有东西拱手送人?我不甘心!」 李旺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憋屈和愤怒。 赵阔看着他,眼眶也有点湿润,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 「旺旺,你冷静点。你以为只有你不甘心吗?大家都不甘心。但那是吞天的本体!我们拿什么去跟他硬碰硬?」 「其实,天诡仙地老早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情报说了出来。 「天诡仙地的底蕴极其恐怖,除了吞天之外,他们还有另外两个实力同样达到了不灭境的老怪物。这三个老家伙一直没有对我们动手,只是因为他们摸不清楚师父的真正实力,以为我们商盟背后的力量同样不弱,害怕一旦开战会两败俱伤,所以才一直忍着。」 赵阔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现在,吞天的分身之前和师父打过一场,他们已经大致试探出了师父的虚实。如今吞天的本体亲自出手,这就等于是一个信号。天诡仙地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的老家伙,现在都觉得时机成熟了,终于可以把他们的野心彻底暴露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李旺旺大声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就算是死,我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样窝窝囊囊地躲着,我活着比死还难受!」 「胡闹!」 赵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李旺旺的鼻子大声斥责: 「拼?你拿什么去拼?你死了,天命商盟就彻底没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保证大家都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根基还在,等师父闭关醒过来,今天失去的所有地盘和资源,我们迟早都能全部拿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被赵阔这么一吼,李旺旺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终究是没有再说话,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地面。 一旁的韩冰洁此时也是满脸怒意。 她看着赵阔,冷冷地开口说道: 「赵阔,要不让我出手吧。我带着人去骚扰他们的后方,不让他们过得太安生。我就不信,天诡仙地能把每一个地方都看得那么死。」 赵阔听了,连连摇头,苦口婆心地劝说: 「韩长老,千万不行,你绝对不能乱来。你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在不灭境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吞天正愁找不到机会把我们彻底消灭,你如果现在露面,正中他的下怀。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你抹杀。听我的,现在所有人,都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基地里,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韩冰洁狠狠地咬了咬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虽然万分不甘,但也知道赵阔的分析是最理智的。 …… 天命大学。 这里原本是整个区域内最神圣丶最祥和的修行之地。 无数的年轻学子和真灵一族的年轻后代,在这里学习功法,互相交流。 但是此时,天命大学的大门却被狂暴的力量直接轰成了粉碎。 无数身穿黑色长袍的天诡仙地弟子,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座大学重重包围。 原本高高挂在大门上方的「天命大学」牌匾,被几名天诡仙地的弟子粗暴地用火烧成了焦炭。 随后,一块由万年黑铁打造丶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巨大牌子,被高高地挂了上去。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诡大学。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再是什么天命大学,而是我们天诡仙地的天诡大学!」 五公子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被强行聚集在广场上的无数学生和老师,脸上写满了得意。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按时交纳供奉,老老实实地听我们天诡仙地的调遣,我们自然会给你们一条活路。如果有人敢不服……」 五公子冷笑了一声,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广场上,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凭什么?这里是天命商盟建立的大学,我们是来这里求学的,不是来给你们天诡仙地当奴隶的!」 「就是!天命商盟对我们有恩,我们绝对不会改投天诡仙地!」 人群中,几个身形高大丶身上隐隐散发着强大真灵气息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们是真灵一族的强者,体内流淌着远古凶兽的血脉。 这些年,真灵一族和天命商盟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天命商盟不仅给他们提供大量的修行资源,还极其尊重他们。 如今看到天命大学被占领,还要改名字,这几个真灵一族的脾气本来就暴躁,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什么天诡大学,听都没听说过!赶紧给老子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名有着龙族血脉的壮汉大声怒吼,他的双臂上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青色的龙鳞,散发出狂暴的力量波动。 五公子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反了你们了!真以为我们天诡仙地治不了你们这群杂毛畜生?」 「你找死!」 那名龙族壮汉怒吼一声,脚下大步一迈,一拳朝着五公子轰了过去,狂暴的拳风化作一条青色的蛟龙,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五公子见状,吓得脸色一白,急忙往后退。 眼看那狂暴的一拳就要轰到五公子面前。 「嗡!!」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一片星海坠落一般,瞬间笼罩了整座学校。 「砰!」 那条狂暴的青色蛟龙拳风,在这股威压面前,连千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瞬间彻底崩溃消散。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龙族壮汉,整个人如遭重击。 他的双腿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被他的膝盖撞出了两个大坑,裂纹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噗!!」 壮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趴在地上,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分毫。 不仅仅是他。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群情激愤的真灵一族强者,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一些实力稍微弱一点的学生,更是直接被压得昏厥了过去。 天空中,虚空一阵扭曲。 穿着漆黑长袍的吞天,缓缓走了出来。他俯视着下方,一双眼睛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随着他的出现,整片天地的温度骤降,虚空中甚至隐隐有黑色的冰霜在凝结。 不灭境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横扫开来。 「真灵一族?」 吞天看着下方那些趴在地上丶浑身发抖的真灵一族强者,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法抗拒的霸道。 「以前给天命商盟当狗,现在,给天诡仙地当狗。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这句话,那几个真灵一族的强者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有人拼命想要抬起头反驳。 吞天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轰!」 那名真灵强者的身体猛地一颤,身上的骨头瞬间断了十几根,整个人直接陷入了地底,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喷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吞天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他们的脖子上。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不服,就死。」 在这股绝对力量的压迫下,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那些真灵一族的强者死死地低下头,尽管他们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和屈辱,但在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不灭境强者时,他们所有的骄傲和怒火,都被无情地碾成了粉碎。 谁也不想白白送死。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都顺从地闭上了嘴,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吞天这才收回了威压,转过身朝着学校深处走去。 五公子在后面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真灵一族吐了一口唾沫,大摇大摆地跟着吞天走了进去。 第450章 一退再退 大山深处,秘密基地的大厅里。 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降到了冰点。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商盟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全是不知所措的慌乱,一进门就直接跪倒在地上,手里死死地捧着一块传音玉简。 「赵总管!出大事了!」 探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阔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块玉简,神识往里面一扫。 只是一瞬间,赵阔的脸色就变得一片铁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裂开皮肤蹦出来一样。 「砰!」 赵阔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 那张由坚硬黑石打造的桌子,在一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震成了漫天粉尘。 「吞天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怎么敢!」 赵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阔,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虎急忙站起来,紧紧盯着赵阔。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赵阔死死捏着那块传音玉简,几乎要把玉简捏成碎片,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命大学……没了。」 「什么?!」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天诡仙地的五公子带人把大学围了,吞天的本体亲自降临,把大门给砸了。他们把天命大学的名字改成了天诡大学,还强行逼着留在那里的真灵一族给他们当狗。不服的人,当场就被吞天给废了!」 赵阔说着,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端的愤怒。 天命商盟已经退让了太多。为了不给天诡仙地开战的藉口,为了保全商盟的普通弟子,他们几乎把能让出来的利益全部双手奉上了。 可结果呢? 吞天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戏耍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一脚踩在他们的脸上,还要使劲地碾上几下。 「这群畜生!」 一声暴喝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韩二猛地站起身来。他脸色冷得像一尊冰雕,腰间长剑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叫,那是他身上控制不住的杀意在激荡。 「赵阔,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我们要是再缩在这里,天命商盟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韩二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赵阔: 「我带人出去,袭击一下天诡商盟的地盘。他们不是在外面嚣张吗?那我就去把他们的分部一个一个全部拔掉,让他们知道痛!让他们明白,我们天命商盟就算退让,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力气!」 「胡闹!韩师兄,你赶紧给我坐下!」 赵阔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几步跨到韩二面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去袭击他们,正中吞天的下怀!千万不能冲动,冲动一定会出大事!」 「那你要我怎么做?就这么看着?」 韩二一把甩开赵阔的手,眼睛死死瞪着他,大声吼道: 「人家都把大门砸了,把我们的人当狗一样踩在地上!我们还要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吗?大不了一死,老子不怕他们!」 「你以为你死得值吗?」 赵阔也吼了起来,声音比韩二还要大,他指着外面的方向,脸色憋得通红: 「韩师兄,你动脑子想想!吞天的本体现在就在外面守着,他是一位真真切切的不灭境强者!如果你现在出去袭击天诡商盟,你身上的气息一旦被吞天锁定,你觉得你还能活得下来吗?」 韩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灭境的神识能覆盖大半个仙域!」 赵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重得像是一块大石头: 「只要被他锁定,你基本上就死定了,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你死了,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暴露我们这处休息地。到时候,这里的几万兄弟,全都要给你陪葬!」 被赵阔这么一吼,韩二死死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处乱飞。 韩二重新坐回位置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但他终究是没再提要出去袭击的事情。 因为他清楚,赵阔说的是对的。 不灭境,那是一个他们现在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在那种强者面前,任何大罗金仙级别的反抗,都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可恶啊!」 李旺旺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地面。 「我们没日没夜地干,好不容易把商盟建到今天这个规模。现在就因为实力不如人,就要像狗一样躲在山洞里。我真是不甘心!」 王临站在一旁,也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韩长生的徒弟,平日里也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可现在,面对天诡仙地的步步紧逼,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把锈蚀的铁锯,在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大厅里的其他高层也全都是一脸的憋屈。 他们真的已经让得太多了。 可对方的攻击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赵总管,又……又有消息传过来了。」 刚刚那个送信的探子,此时颤抖着举起另一块玉简。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接过玉简。 看完里面的内容后,赵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怎么了?」 李虎连忙问道。 赵阔闭上眼睛,眼角疯狂地抽动着。 「天诡仙地的人……没有停手。他们刚刚袭击了我们转运物资的几条秘密通道。我们留在那里的守卫,全被杀了,物资也全部被抢走。」 赵阔的声音里全是不知所措和愤怒。 「还有,那些已经转让给天诡仙地的店铺,里面原本属于我们商盟的普通夥计和掌柜,虽然已经宣布脱离商盟,但天诡仙地的人还是没放过他们。他们把那些普通人的修为废了,丢在荒郊野外……」 「这群王八蛋!」 李旺旺当场就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我们都把地方让给他们了!所有的地盘都不要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干?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他们就是在逼我们出手。」 韩二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们知道我们躲起来了,所以就用这种手段,要把我们逼出来。如果我们一直不露面,他们就会把和我们有一点关系的人全部杀光。」 赵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无比颓废。 他真的忍了很多。 以前天诡仙地来找麻烦,他都是能让就让,能赔钱就赔钱。他觉得只要留住商盟的人手,等师父闭关出来,一切就都有转机。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忍让,在对方眼里只是懦弱的代名词。 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活路。 连番的攻击,已经让天命商盟损失惨重。 人员的伤亡数量每天都在增加,那些曾经对商盟忠心耿耿的人,现在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商盟的资源在不断地被消耗,却得不到补充。 再这样下去,根本不用吞天动手,天命商盟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赵阔。」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冰洁,此时突然站了出来。 她的脸色极其平静,但那双美眸之中,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冷芒。 「既然他们不打算让我们活,那我们不如来一次突然袭击吧。」 韩冰洁看着赵阔,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突然袭击。 这四个字从韩冰洁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阔抬头看着韩冰洁,整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他太清楚韩冰洁的意思了。 韩冰洁口中的突然袭击,绝对不是像韩二刚刚说的那样去小打小闹,而是集中天命商盟现在手里所有的顶尖战力,不要任何防守,直接给天诡仙地来一次狠的。 比如,直接去端了天诡仙地的某一个重要分部,或者直接袭杀他们的几个大罗金仙。 但这样做,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天诡仙地会彻底发疯。 吞天会彻底暴怒,不顾一切地和他们拼命。 不灭境强者的拼命,那将是毁天灭地的。 赵阔闭上眼睛,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着。 拼吗? 如果拼了,确实能让天诡仙地知道痛,能出一口恶气。 可拼完之后呢? 他们这些人,能有几个活下来? 恐怕连这个最后的休息地都会在瞬间化为飞灰。 等师父出关的时候,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废墟和他们这些人的尸体。 「不行。」 许久之后,赵阔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说道。 他的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愤怒。 「韩长老,这种突然袭击,我们不能做。发动的代价太大了,天诡仙地一旦拼命,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赵阔站起身,走到墙壁前,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拉了开来。 「你们看,这是我们以前的势力范围。」 赵阔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标记。 「以前,整个仙域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我们天命商盟的店铺和分号。那是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铺设出来的网络?可是现在,为了避开天诡仙地的锋芒,这些地方,我们已经全部主动转让给他们了。」 赵阔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金色的标记,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代表天诡仙地的黑色。 看着这一幕,大厅里的众人全都是一阵揪心的疼。 那都是他们曾经的辉煌,现在却全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现在,我们天命商盟还掌控着的地方,就只有这里,和这里。」 赵阔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地图角落里的两个小区域上。 「一个是人族的地盘,另一个,是青鸟一族的地盘。只有这两个地方,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天诡仙地暂时还没有完全渗透进来。」 赵阔转过身,看着众人,脸色严肃无比: 「我们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如果连这两个最后的地盘都守不住,那天命商盟就真的彻底散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忍。」 赵阔死死攥着拳头,声音低沉: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他们怎么挑衅,我们都必须把头低下。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回人族和青鸟一族的地盘,藉助那里的防御阵法,死守!」 「只要我们能撑到师父出关,今天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损失,我们都会千百倍地拿回来!」 李旺旺和王临对视了一眼,虽然眼里依旧有着无尽的憋屈,但他们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够保全大家的办法了。 「好,听你的。」 韩二吐出一口浊气,将长剑收回鞘中,脸色阴沉地坐了回去。 韩冰洁看着那张只剩下两个角落是金色的地图,微微叹了一口气,也退了回去。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天命商盟建立以来,最艰难丶最屈辱的一段时期。 第451章 不会放过 天命商盟大举撤退之后,整个仙域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些被天命商盟主动放弃的黄金地段丶繁华坊市以及庞大的商路,瞬间成了无主的肥肉。 天诡商盟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以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将这些地盘全部强行占领。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天诡商盟在极短的时间内,吞下了天命商盟大半的遗产,直接一跃成为了整个仙域体量最大丶势力最恐怖的商盟。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想像的财富。 天诡商盟每天赚取的仙晶和各种奇珍异宝,已经堆满了上百个巨大的宝库,一年的收入,完全是一个让人听了都会觉得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天诡仙地的深处。 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拔地而起,这座宫殿完全是用仙域最顶级的材料建造而成。 宫殿的柱子是用万年龙纹黑金浇筑,地面铺着能自动汇聚仙气的极品仙髓,殿顶上镶嵌着一颗颗巨大的太阴神石,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 不灭境的强者吞天,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最上方的黑色神座上。 五公子手里捧着一块特制的金色玉简,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一进大殿就直接跪倒在地上。 「父亲!天大喜事!」 五公子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大殿里回荡。 吞天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里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他冷淡地开口:「什么事,让你这么沉不住气?」 五公子双手将那块金色的玉简高高举起,大声说道:「这是我们天诡商盟这一年来的收入帐目!所有的帐目都已经核对完毕,请父亲过目!」 说完,五公子运转仙力,将玉简中的一道光幕投射到了半空中。 光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金色数字浮现出来。 那上面的数字太长,代表着堆积如山的仙晶丶数不尽的顶级丹药丶还有数以亿计的稀有矿石。 神座上,原本一直冷若冰霜的吞天,在看清光幕上的那个最终数字时,眼皮也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结了。 「这……是真的?」 吞天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他虽然是一位活了无数年的不灭境强者,见过无数的财富和宝贝。但是,这一块玉简上记录的数字,依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一个商盟一年的收入?这简直抵得上好几个超级大宗门无数年的底蕴积累! 「父亲,千真万确!」 五公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阴狠狠的笑容,大声说道: 「孩儿一开始拿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根本不敢相信,亲自派人去对了几十遍,绝对没有一点差错!怪不得当年天命商盟能发展得那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了这么庞大的资金支持,他们想不膨胀都难啊!」 五公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名: 「现在这些地盘全部落入了我们手里,这些钱,以后每天都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我们天诡仙地的口袋!父亲,我们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 吞天重新坐回神座上,他的脸色在神石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晦暗不明。 「天命商盟,确实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吞天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贪婪: 「本座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们。本以为他们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小势力,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把生意做到这种地步。可惜,现在全便宜了我们。」 五公子连连点头,随后,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道: 「父亲,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把他们绝大部分的地盘都占了,天命商盟也已经变成了缩头乌龟。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吞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冰冷而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五公子。 「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吞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五公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吞天的真正心思。 他咽了一口唾沫,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如今好处已经拿得够多了,天命商盟也彻底被打残了,再逼下去,万一对方来个鱼死网破,或者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韩长生突然跳出来拼命,似乎也有点麻烦。 想到这里,五公子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父亲,要不……我们就先放过他们?反正他们现在也只剩下人族和青鸟一族那两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了,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拿了这么多好处,也需要时间消化,没必要把他们逼得太急吧?」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在大殿里响起。 一股狂暴的黑气凭空出现,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将五公子整个人抽得倒飞了出去。 五公子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万年龙纹黑金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狼狈地摔在地上,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父亲!孩儿知错!父亲息怒!」 五公子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把头死死地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蠢货!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吞天猛地一拍神座,站起身来,指着地上的五公子愤怒地斥责: 「放过他们?本座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你以为本座抢了他们的地盘,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吞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在大殿里激荡,震得周围的防御阵法都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天命商盟的背后是韩长生!那个家伙只要还活着一天,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现在不彻底把他们抹杀乾净,不做到斩草除根,等那天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等韩长生出关,就是我们天诡仙地的死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这个蠢货难道不懂吗?」 吞天大步走到五公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五公子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长袍,他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大声喊着: 「是!是!父亲教训得对!是孩儿愚蠢!是孩儿糊涂!一定要斩草除根,绝对不能留一个活口!」 「哼。」 吞天冷哼了一声,收回了身上的恐怖威压。 「去,继续动手。先把天命商盟的另一个领地,那个青鸟一族的地盘,给本座彻底弄没了。」 吞天负手而立,冷冷地吩咐道: 「我要让天命商盟彻底变成聋子丶瞎子,让他们只能缩在人族那块巴掌大的地方等死!」 「孩儿领命!孩儿这就带人去办,绝对不留后患!」 五公子连声答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一刻也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地退出了大殿。 …… 青鸟一族的领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充满了祥和与绿色生机的山谷,可是此时,整片天空都被浓郁的黑色雾气遮蔽。 天诡商盟的无数黑色战船已经将这里重重包围,狂暴的法术光芒不断地轰击在青鸟一族的防护大阵上,地动山摇。 「赵总管!顶不住了!天诡仙地的人来得太多了,还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亲自带队,我们的阵法马上就要碎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青鸟一族战士,绝望地朝着赵阔喊道。 赵阔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黑压压一片丶杀气腾腾的天诡仙地大军,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原本以为,退让到这里,至少能换来一时的喘息。 可他还是太天真了。天诡仙地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任何活路,这么快就又追杀过来了。 「赵总管,跟他们拼了吧!」 青鸟一族的族长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看着赵阔: 「我们青鸟一族虽然不是什么大族,但也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咬下他们一口肉来!」 赵阔听着外面阵法破裂的轰鸣声,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流。 他知道,如果现在跟对方拼命,青鸟一族今天就会彻底灭族,而天命商盟留在这里的人手,也一个都活不下来。 为了保全实力,为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不……撤退。」 赵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从喉咙里沙哑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赵阔!你疯了吗?!」 李旺旺在一旁,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他一把抓住赵阔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我们已经退了多少次了?那些店铺我们让了,那些城池我们让了,连天命大学我们都丢了!现在还要让?如果连青鸟一族的地盘也让出去,我们师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就真的彻底没了啊!」 李旺旺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旺旺,放开我。」 赵阔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精明无比的眼睛里,此时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 「不需要伤心。」 赵阔轻轻推开李旺旺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现在的放弃,都是为了以后。只要我们的人还活着,只要我们天命商盟的骨干还在,今天失去的一切,以后我们都能十倍丶百倍地拿回来。但如果人死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阔转过身,对着青鸟一族的族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族长,带着你的族人,跟我们一起走吧。人族的地盘已经布置好了防御,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能藉助大阵守住最后的防线。」 青鸟一族的族长看着已经开始崩溃的防御大阵,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惊恐的族中妇孺,最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我们撤。」 在一片混乱和悲哭声中,天命商盟的残余势力和青鸟一族的残部,在漫天的黑雾与天诡仙地弟子的嘲笑声中,无奈地退出了这片生活了无数年的美丽领地。 废墟在他们身后燃烧,那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基业。 …… 人族地盘的边境。 这里的防御大阵已经开启到了极致,五彩斑斓的光幕将整个人族的地盘笼罩在内。 山头上,一行人静静地站立着,看着远方那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的青鸟一族领地,每个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 队伍的前方,站着一位身穿素雅长裙的女子。 她面容极美,但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正是韩长生的道侣,众人的师娘叶浅浅。 叶浅浅看着远方那渐渐逼近的黑云,狂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却无法吹散她眼中的忧虑。 「赵阔。」 叶浅浅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师娘,赵阔在。」 赵阔走上前,微微低头,神色恭敬。 叶浅浅伸手指了指前方,轻声问道: 「我们现在已经退到了这里,这里是人族的地盘,也是我们最后的依靠了。你说……天诡仙地拿到了青鸟一族的地方,真的就会算了吗?他们会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赵阔站在叶浅浅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片黑云在天边翻滚,隐隐有不灭境强者的神识在虚空中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 赵阔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并不会。」 赵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决然。 「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今天的一切,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罢了。他们……迟早会打过来的。」 第452章 以身入局 赵阔的话音刚落,山头上的风刮得更急了。 站在一旁的韩冰洁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远方那片不断翻滚的黑云。 她的眼神很冷,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我们也不能坐着等死。必须给天诡仙地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疼。」 赵阔转过头,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说道:「我同意。如今天命商盟已经退到了人族,这里是最后的底线了。要是再不反抗,大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韩冰洁抬起右手,指尖上有一道淡淡的绿色光芒闪了闪,接着就缩回了皮肤下面。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我的功法已经运转到了极点。我的本体是药妖,但这门功法能把我所有的妖气和气息都藏起来。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天诡仙地的那些人根本察觉不到我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普通的散修。」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担忧,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我今天亲自下厨,用最好的食材,给你做一顿饭饯行。」 半个时辰后,人族边境的一座木屋里。 赵阔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在了桌子中央。为了这一顿饭,他把平时根本舍不得动的家底全拿了出来。 盘子里装的有生长了上千年的地髓芝,有蕴含着精纯灵力的极品灵禽肉,还有各种能直接增强仙力运转的珍贵药草。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外面的坊市去,能卖出天价,但现在全被赵阔做成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师娘叶浅浅坐在首位,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苍白。在她的两侧,李虎丶李旺旺丶王临丶韩二按顺序坐着。辈分最小的王腾则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桌上的饭菜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白色的热气在屋顶下飘荡,可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木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天命商盟是韩长生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心血,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看着商盟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可现在,他们却被天诡仙地逼得一退再退,连青鸟一族的地盘都丢了。 再这么退下去,就真的要被人困死在人族这块小地方了。 李旺旺用力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咬着牙说道:「我们退了这么久,结果呢?他们还是要杀光我们。冰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去报复,我觉得很好。不给他们放点血,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王临拍了拍桌子,声音低沉:「老是退让确实活不下去。冰洁这次去虽然很危险,但也只有这个办法能打乱他们的计划。我赞成。」 韩二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也想跟着去,多杀几个天诡商盟的人。」 叶浅浅看着坐在对面的韩冰洁,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轻声说道:「冰洁,一定要活着回来。」 韩冰洁看着大家那副像是要去送死一样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她直接伸手抓起一只巨大的灵禽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行了,都别整得跟生死离别一样。」韩冰洁嘴里塞满了肉,有些含糊地说道,「我的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死。天诡仙地想要我的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李虎听到这话,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这倒是。你这家伙从小就命大,每次遇到危险都能跑掉。这次也一样,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王腾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玉瓶,放在桌子上推给韩冰洁,认真地说道:「师姐,这些都是我自己炼制的保命丹药,你带着,万一受了伤用得着。」 韩冰洁没有客气,伸手一扫,就把玉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大家虽然心情不好,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只能用眼神给韩冰洁鼓劲。 饭后,韩冰洁抹了抹嘴上的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体就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绿光,瞬间消失在人族的大阵之外。 …… 天诡商盟的一处巨型坊市。 这里原本是青鸟一族的交通枢纽,现在已经挂满了天诡商盟的黑色旗帜。 因为刚刚抢占了大量的地盘,这里的防守并不是特别严密,只有几名不死境的强者在后院的阁楼里坐镇。 夜色很深,阁楼里亮着明亮的法力光芒。 「人族那帮缩头乌龟,现在估计在发抖吧。」一个穿着黑袍的不死境修士喝了一口灵酒,不屑地笑着。 「等吞天大人玩够了,我们直接过去把他们全部碾碎。听说天命商盟这些年攒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可少不了我们的好处。」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应和道。 就在他们商量着怎么分赃的时候,一道极其细微的绿色光芒从窗户缝里飘了进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甚至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 那个满脸横肉的修士正想倒酒,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细线,紧接着,他的脑袋直接从肩膀上滚了下来,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血液,瞬间把桌上的酒菜全部染红。 「有敌人!」 黑袍修士猛地站起身,身上的不死境力量瞬间爆发。 然而,他的防御法术还没来得及凝聚,一只惨白的手已经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韩冰洁的脸色冷得像冰块。她微微用力,绿色的剧毒瞬间顺着她的手掌灌进了黑袍修士的体内。 「啊!」 黑袍修士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就在眨眼间化成了一摊绿色的水,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剩下的两名不死境强者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转头就朝窗外飞去。 可他们的速度在韩冰洁面前实在太慢了。 韩冰洁像是一个幽灵,在虚空中连续闪烁了两次,两道绿色的毒刃直接穿过了他们的脑袋。 「砰!砰!」 两具尸体从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四名守在这里的不死境强者,全部死得乾乾净净。 韩冰洁站在废墟中间,正准备去搜刮这里的宝库,突然感到头顶的虚空猛地颤抖起来。 「该死的东西!找死!」 一声愤怒的大吼从天空中传来,声音里带着狂暴的力量,震得周围的建筑成片地倒塌。 空间被一只漆黑的手掌生生撕裂,吞天的身影从裂缝中跨了出来。他的脸色难看无比,身上散发着不灭境强者的恐怖威压。 吞天是天诡仙地老一辈的强者,在这个境界停滞了无数年,体内的法力深厚得像是一片大海。 韩冰洁刚刚突破到不灭境没多久,体内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稳固。当吞天的威压降临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体一沉,喉咙里泛起一股甜意。 「轰!」 吞天没有废话,直接一掌拍了下来。 巨大的黑色法力手掌遮蔽了天空,带着要把大地拍碎的威势,将韩冰洁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韩冰洁没有任何要硬拼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在掌风落下的前一瞬间,她的身体直接散开,化作了千万道绿色的光线。 这是她最得意的保命遁术。 绿光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在空中穿梭,直接避开了吞天这一掌最核心的力量,从手掌的缝隙中钻了出去,瞬间到了万里之外。 「轰隆隆!」 吞天一掌拍在空处,把大半个坊市拍成了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看着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绿点的韩冰洁,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刚突破到不灭境的小辈,速度居然会这么快。 「跑?你跑得了,人族能跑得了吗?」 吞天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朝着韩冰洁逃跑的方向疯狂地追了过去。 两道光芒在天空中一前一后飞快地掠过,速度都快到了极致。 追了一会儿,吞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催动法力,和韩冰洁之间的距离都无法拉近。 对方的遁术实在是太诡异了,每次他要动手阻拦,对方就能提前变换方向避开。 追出了数万里后,韩冰洁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只剩下一道微弱的气息。 吞天停下身形,站在半空中,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了。他看着韩冰洁消失的方向,用充满杀意的声音怒吼道: 「贱人!你今天跑了,本座明天就带着大军去灭了人族!把天命商盟剩下的那些废铁全部碾碎!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的声音在法力的包裹下,传出了很远。 远处的天空中,韩冰洁冰冷而尖锐的声音传了回来,带着毫不客气的威胁: 「吞天老儿,你尽管去试试!只要你敢动人族和商盟一下,我韩冰洁这辈子就什么都不做了,天天死死盯着你们天诡仙地!你们的弟子出来一个,我杀一个!你们的商队走一条,我劫一条!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天诡仙地的人多,还是我的毒药多!我要让你们天诡仙地和天诡商盟,彻底在这个世上除名!」 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吞天站在原地,铁青着脸,双手握得咯咯作响,却没有任何办法。 第453章 大梦一场 吞天的声音还在风里飘荡,可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天空,最后只能把手心里积蓄的黑光散去。 他没敢真的去追。 一个达到不灭境的毒修,在这个境界里,最让人感到头疼。 要是真的把韩冰洁给逼急了,她天天隐藏在暗处盯着天诡仙地的人,天诡仙地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吞天咬着牙,甩了一下衣袖,转身飞回了自己的地方。 没过几天,命令就传了下去,天诡商盟对人族铺天盖地的压迫,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可是,之前的那几十年里,人族被天诡商盟针对得实在太惨了。 因为天诡商盟的全力封锁,人族连一粒丹药丶一块灵石都很难从外面运进来。 人族的修士没有办法去外面寻找资源,很多卡在突破边缘的人只能活活等死。 甚至那些在外面游历的人族子弟,也莫名其妙死了不少。 人族内部彻底乱了套。 一个个人族修士把这笔帐,全算在了天命商盟的头上。 他们觉得,如果不是天命商盟在外面惹事,天诡商盟根本不会来对付人族。 「把天命商盟交出去!」 「对!让他们滚出人族!他们就是一堆扫把星!」 「天命商盟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凭什么让我们整个人族跟着一起死?」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族修士围在天命商盟的大门外面,手里拿着大石头,疯狂地砸着门。 沉重的大门被砸得咚咚直响,外面的白石墙壁上,也被倒满了各种发着恶臭的妖兽血液,看起来肮脏无比。 木屋里面。 李旺旺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手里握着那把黑铁大刀,就要往外面冲。 「我去把这些白眼狼全部砍了!以前我们商盟把控丹药的时候,给他们的价格多便宜?他们一个个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现在出了点事情,他们倒成了第一个来咬我们的狗!」 王临一把拉住了李旺旺的胳膊,大声喊道:「你冷静点!你现在出去打人,只会让他们更恨我们。到时候人族内部自己打起来,最高兴的还是外面的天诡商盟!」 李旺旺一刀砍在旁边的桌角上,把厚实的木桌砍掉了一大块,木屑四处飞溅。 赵阔坐在一旁的竹椅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外面那些极其难听的叫骂声穿过木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人族的几个长老甚至亲自找上了门,冷冷地看着赵阔。 「赵盟主,你们天命商盟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搬走吧。别连累了我们整个人族。天诡商盟我们惹不起,你们能惹得起,你们就自己去外面和他们拼命,别缩在人族的大阵里当缩头乌龟。」 长老说的话非常难听。 赵阔没有去和他们争吵,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我们的人不会再出去给你们惹麻烦。」 长老们哼了一声,这才甩着衣袖离开。 随着天诡商盟的彻底收手,围在门外的人族修士发现天诡商盟真的不再针对人族了。 他们觉得是自己的抗议起了作用,把天命商盟逼得不敢露头,这才慢慢散了去。 人族内部的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天命商盟也彻底完了。 这一场商盟之间的争斗,以天诡仙地的全面胜利落下了帷幕。 天命商盟输得非常惨,几乎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天诡仙地可不是在一天之内把天命商盟吃掉的。 他们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像是一只非常有耐心的野兽,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天命商盟的一切。 今天抢走一条天命商盟运送材料的商路,明天逼着天命商盟让出几个重要大族的分部。 天命商盟在各处不断后退,根本没有力量去和天诡仙地抗衡。 几百年过去。 那个曾经在许多大族之间都很有名气丶每天能赚到数不清灵石的商盟,就这样被天诡仙地给活生生地弄没了。 所有的分部都被强行抢占,灵田和矿山也全成了别人的东西。 原本跟着天命商盟做生意的那些小族修士,为了活命,也纷纷选择加入了天诡商盟。 最后,天命商盟彻底只剩下一个名字,成了一个空架子,缩回到了人族这块最初的地方。 人族边缘的那座安静木屋里。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油烟味,还有极其浓郁的肉香。 赵阔挽起袖子,在大灶前面忙活着,手里的菜刀切得飞快。 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做菜,从小就喜欢。 可这些年,天命商盟越来越大,他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今天要去见这个大族的族长,明天要去和那个拍卖行谈价格,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闲心来碰这些锅碗瓢盆? 现在好了,商盟没了,所有的生意都停了。 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整天守着这个炉子折腾。 赵阔把最后一碗用万年灵参炖的灵禽汤端上了桌,然后拍了拍手,看着走过来的众人。 叶浅浅丶李虎丶李旺旺丶王临丶韩二和王腾都来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盘盘极品的灵食。 这些食材都是赵阔在商盟彻底倒闭前,特意从宝库里留下来的一些好东西。如果放在以前,这些东西能让很多真仙修士抢破头,但现在,全被做成了桌上的饭菜。 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虎抓起一坛子烈酒,扯掉上面的泥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流,滴在衣服上。 其他人也跟着倒酒,屋子里一时间只有吞咽酒水的声音。 大家都在喝闷酒。 赵阔端着酒碗,看着眼前的这些老朋友,又看着那一桌子菜,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大梦一场。」赵阔说道。 他的眼圈有些红,声音很沙哑。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管着那么大一个天命商盟,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掌控住这艘大船,带着大家一直往前走。现在想想,我真的只是一个小丑。」 赵阔把碗里的烈酒一口喝乾,发出两声自嘲的笑。 「有师父在的时候,天命商盟遇到什么事都能撑过去,外面那些大势力连个屁都不敢放。师父一闭关,人没了动静,天命商盟转眼就没了。人家怕的根本不是我赵阔,人家怕的是我师父。师父一没了,天命商盟就没了。」 赵阔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我是在这个人族起家的。当年我们还是一个小族的商盟,连一万块灵石都得算计好几天。我看着它一点点变大,去到了那么多的地方,成了一个大商盟。我真的觉得我能守住它。没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就彻底没了。」 他把酒碗重重地拍在桌上,酒水溅了自己一手。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看着那些铺子被关,看着那些管事被杀,我只能躲在人族的大阵里喝酒。我是真的没用啊。」 赵阔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李旺旺在一旁,红着眼低下头,大口灌酒。 叶浅浅看着赵阔,脸上带着一丝心疼。她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轻声说道:「赵阔,不要怪自己。这件事情,换了谁来都没有用。天命商盟当年是建立得比较好,发展得也快,但我们根本没办法和天诡仙地比。天诡仙地在这个世上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的底蕴太深了。这不是你的错。」 赵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 那一晚,大家都没有用修为去化解酒力,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最后直接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很快,六万年就过去了。 这六万年里,人族的风刮了一遍又一遍,山上的树木枯萎了又发芽,凡人们已经换了无数代。 而在那个最深处的山洞里,韩长生依然闭着眼。 他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像是一尊真正的雕像。六万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天命商盟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起色。 他们已经彻底退回了人族这一块小小的地盘,外面那些繁华的商路,现在连听都没有人听过天命商盟的名字了。 如今的天命商盟,只有赵阔一个人在经营打理。 这倒不是大家不肯帮忙。 主要是现在的商盟实在是太小了。就只剩下人族内部这点极小的生意,每天卖出去几颗疗伤药,买回来几株凡草。 这么点活,赵阔一个人每天花个半个时辰就能全部干完。 如果大家都在这里,反而显得有些多余,所以其他人也就各自去闭关修行,不再来插手商盟的事情。 八万年过去了。 外面的修仙界早就彻底变了样子。 天诡商盟在彻底吃掉了天命商盟留下的庞大底蕴后,成了一个真正横跨无数大族的超级庞然大物。 他们的旗帜插满了每一个地方,几乎控制了所有的资源交易,实力强横到了极点。 而人族的天命商盟,就像是泥潭里的一粒沙子,彻底被所有人遗忘了。 第454章 不得不搬离 又过去了一万年。 这已经是整整九万年了。 现在的天命商盟,早就彻底掉出了仙界大势力的队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别说在整个仙界,就算在人族地盘上,它也只能算是一个很小的势力。 如今的商盟,仅仅在人族边缘经营着一座小小的仙城,每天赚的那点仙石,甚至不够用来买几件像样的法宝。 城中心的一间石屋里,厨房里正冒着滚滚的浓烟。 赵阔把围裙系在腰上,拿着大铁勺,正在大锅前用力地翻炒。 虽然大勺子撞击铁锅的声音很响,但还是掩盖不住周围的那种安静。 「咳咳,赵阔,你这是在做饭,还是在放毒烟?」 李旺旺一边用手拍着脸前的烟雾,一边大步走了进来。 「嫌烟大就别吃!」赵阔头也没回,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用力翻了两下,「人族的这些木头根本不耐烧,我今天用的是从后山捡来的仙树的枯树枝,能点着就不错了。而且,我可记着师父当年的话,大家只要有时间,就聚一下,不要生分了。」 很快,韩二丶王临丶王腾也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衣服看起来都有些旧了,上面的花纹早就磨损得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也带着几分疲倦。 韩二找了个板凳坐下,叹了口气说:「今天去城里转了一圈,收上来的税钱只有三万颗碎仙石。再这样下去,我们连这栋石屋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 王临冷笑一声:「以前我们商盟买下一整个星域都不眨眼,现在居然要为几万颗仙石发愁。」 「知足吧。」王腾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上个月我帮城头的李大爷修屋顶,他连一颗碎石子都拿不出,最后给了我两斤硬得像石头的红薯,我嚼了三天,牙都快掉了。」 李虎跟着叹气:「我更惨,昨天居然有几个不长眼的人族地头蛇,跑到我们大门前大喊大叫,说是要收什么治安费。我一口仙气吹过去把他们全部吹飞了,结果那地头蛇还爬起来指着我威胁,说要找他们老祖来收拾我。我一打听,他们那所谓的老祖,也不过是个连仙人境界都没摸到的修士,我都懒得一巴掌拍死他。」 韩二听了直摇头:「我们现在落魄了,连这帮土耗子也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几个人正说着,门再次被推开。 叶浅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素色裙子,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但整个人看着还是很有气势。 一看到叶浅浅进来,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立刻坐直了身体,不敢再乱说话。 大圆桌很快被围满了。 赵阔端着一盘炒得有些发黑的青菜走上来,重重拍在桌上,没好气地瞪了李虎一眼:「李虎,你刚才在外面就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嫌弃我做的菜?」 李虎嘿嘿一笑,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哪能啊,赵盟主亲自下厨,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今天这菜确实差了点,连点灵气都没有,吃进嘴里像是在啃乾草。」 赵阔也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碗清水,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我做菜的手艺就这般,爱吃不吃。现在商盟库房里比我的脸还乾净,能找出这几棵青菜,还是我昨天在后院自己种的。」 大家都拿起了筷子,可是看着桌上那些极其普通丶甚至没有一点仙力的饭菜,谁也没有多吃。 李旺旺看着手里的木筷子,突然低下了头。 「我想师父了。」李旺旺的声音很小,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很清楚。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王临端着酒碗,灌了一大口粗酒,砸了砸嘴:「要是师父在,天诡商盟那些人怎么敢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我们何至于窝在这小破地方吃青菜。」 王腾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睛有些发红:「是啊,只要师父能陪在我们身边,哪怕天命商盟彻底没了,我们每天就这么聚在一起,同样感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叶浅浅听到这里,脸色一板,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瞎说什么呢?」叶浅浅故意拿出了长辈的模样,大声训斥道,「一个个耷拉着脑壳,像什么样子?你们是在盼着你们师父死吗?你们师父只是沉睡,又不是死了!都给我把心放宽,过段时间,他一定会活生生地站到你们面前!」 大家被叶浅浅这一顿训,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赵阔赶紧出来打圆场,往大家碗里倒满粗酒:「对,师娘说得对!只要师父苏醒了,失去的东西我们随时都能拿回来,一切就都回来了!大家喝酒,喝酒!」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空气突然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缕淡淡的药香味,正是韩冰洁。 「聚餐呢?怎么不等我?」韩冰洁笑着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 随着她把包裹解开,大片大片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极度寒酸的石屋,一下子被各种颜色的仙光照得通亮。 桌上多了许多散发着浓郁仙气的宝贝。 有几万年的仙芝,有冒着红光的灵兽肉,甚至还有几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果子。 这些东西在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我刚从外面回来,带来很多仙物,全交给你了。」韩冰洁看着赵阔。 赵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把将桌上那盘炒黑的青菜扔到地上,伸手抱起那些仙物:「好东西!你们等着,我马上去重新弄一桌!」 李旺旺有些担心地问:「冰洁师姐,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弄来的?不会又去抢天诡商盟了吧?」 韩冰洁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没抢,我就是去他们的一处大库房转了转。里面的守卫看到是我,吓得在地上打着滚逃跑,根本没人敢拦着我拿东西。」 说到这里,她看了李虎一眼:「对了,我刚才进城的时候,顺手捏死了一个自称开山老祖的家伙。那家伙正带着百十来个地痞往我们这边走,手里还拿着木棍铁铲,说是要找我们算帐。」 李虎张大了嘴巴:「好家夥,还真有老祖来找场子啊?多谢冰洁师姐,省得我动手脏了鞋底。」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厨房里很快再次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一次,赵阔用上了他的本源仙火,各种极品食材在锅里散发出让人流口水的香气。 没过多长时间,一大桌子热腾腾丶冒着仙光的饭菜就被端了上来。 大家这一次真的开心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以前在商盟风光时候的趣事,也聊起了韩长生以前揍他们的搞笑场景,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大家擦了擦嘴上的油,互相道别,又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回去继续闭关修炼。 时间过得飞快。 十万年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幽深的陵墓里,韩长生依然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身上乾净得没有一点灰尘,就像是昨天刚刚睡下一样。 但是他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模样。人族换了无数代凡人,原本的小镇也建成了新的城池。 天命商盟却越发艰难了。 赵阔站在陵墓口,看着里面躺着的师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师父,我不得不把商盟搬走了。」赵阔对着陵墓轻声说。 到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师父当年的远见。 当初韩长生坚持要把自己沉睡的地方放在人族这片最偏僻的地界,确实是想得很长远。 这里虽然贫瘠,但最安全。那些外面强大的仙人,根本不屑于来人族这种连仙气都稀薄的地方。 要不然,以天命商盟如今的处境,韩长生早就被仇人找到了。 就在前几天,一个天命商盟的弟子满脸泥土,手里抓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连滚带爬地跑进石屋。 「盟主!我们在东边十万里的地底下,发现了一处一品仙脉!」那个弟子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 那一块石头上,散发着精纯的仙气。 要是放在以前,天命商盟根本看不上这种一品仙脉。 那时候他们手里掌握的极品仙脉有成百上千条,这种低阶的仙脉送给他们,他们都嫌占地方。 可现在不行了。 现在的天命商盟已经彻底穷了,这一条一品仙脉,能出不少极品仙玉,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的活路。 没有这些极品仙玉,剩下的百十个弟子连最基本的修炼都无法维持。 「师父,我必须亲自带人去那边守着。」 赵阔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那条矿脉在人族的边界上,旁边有好几个不入流的小宗门盯着。如果不去守着,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他们抢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在陵墓外面,还站着十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守卫。 这些守卫是天命商盟最后招收的一批弟子,修为都不高,大部分只是人仙或者真仙。 赵阔看着他们,神色严肃地命令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死死守住这里。记住,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个陵墓半步!」 守卫们神色一肃,齐声喊道:「请盟主放心,我们一定守好这里!」 赵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韩长生,转过身,拜别之后,带着天命商盟剩下的一点家当,飞向了东边的仙脉。 时间像是流水一样,没有一点停顿。 一转眼,又过去了三万年。 距离韩长生闭关沉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万年。 陵墓里依然是一片死寂,韩长生躺在那里,脸色还是那么平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而陵墓外面的那些守卫,已经死了一批又一批。 仙人确实活得很长,但也并不是说他们能永远不老死。 只有到了极高的境界,比如那些传说中的大罗金仙,或者不死丶不灭境的大能,才能真正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 而像这些看守陵墓的低阶仙人,在没有足够好的仙丹调理身体,又没有极品仙气补充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也会慢慢衰老,体内的力量也会慢慢乾枯。 三万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些低阶仙人换了好几代。 陵墓外的石头上,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守卫。 他的背弯得像张弓,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体内的仙气已经稀薄到了极点,生命快要老死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童站在旁边,有些不解地看着漆黑的陵墓。 「爷爷,那个在陵墓里睡觉的老祖,真的是我们的老祖宗吗?他怎么一直在睡觉?」小孩童抓着一把生锈的长枪,小声问道。 老守卫伸出乾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沙子:「别瞎说……这位是我们的开山鼻祖。当年我们天命商盟名气很大,整个仙界都知道我们的名号,那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呢。」 小孩童撇了撇嘴:「可他都睡了十三万年了。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醒过来帮帮我们?现在商盟在外面天天被人欺负,我们连像样的仙玉都发不下来。」 老守卫摇了摇头,没有生气,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陵墓深处。 「他会醒的……盟主以前说过,他一定会醒过来。我们家三代人都在这里守着,你要记住了,等我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小孩童看着爷爷快要不行的样子,眼睛一红,懂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爷,我会守着的。」 老守卫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眼睛里的光芒慢慢散去。 「等他醒了……天命商盟就醒了……」 老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头一歪,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彻底没有了动静。 小孩童哭着用双手在陵墓旁挖了个坑,把爷爷埋了进去,然后他捡起地上的长枪,擦乾眼泪,孤独地站在陵墓门口,继续守着那个睡了十三万年的男人。 而陵墓里。 韩长生依旧静静地躺着。 第455章 十三万年了! 小孩童的声音确实太小了。 哪怕他扯着脖子,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那点细嫩的声音顶多也就在陵墓的大门外转悠两圈,连墓道里的灰尘都吹不起来。 躺在最深处那口白玉棺材里的韩长生,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五万年。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在这五万年里,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变了多少次。 最开始的时候,陵墓外面还算有些生气。 赵阔留下的那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守卫,每天还会轮流在山谷里巡逻,顺便在石屋里生火做饭。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发现,天命商盟好像把他们这群人给彻底忘了。 送来的仙石越来越少,到后来直接彻底断了。 「老祖宗都睡了这么多年了,要是真能醒,早就醒了。我们天天在这里喝西北风,连肚子都填不饱,图什么?」一个守卫把手里的铁枪往地上一扔,直接溜走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心思也就活了。 没过几千年,守卫们死的死,溜的溜,走得一个不剩。 最后,这片荒凉的山谷里,只剩下了当年那个跟着爷爷的小孩童。 不过,现在的他也已经不是什么孩童了。 他成了一个七八十岁模样的老头。 老头身上套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道袍,头发像一蓬枯草似的乱糟糟堆在头上。 他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现在的修为停留在真仙境界。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资源丶整天只能靠吸纳这里稀薄仙气修炼的普通人来说,能修到真仙已经算是奇迹。 可真仙也是有寿命限制的。 在仙界,要是没有极品丹药吊着命,又没有大把的仙玉吸收,一个普通的真仙满打满算也就活个五万年。 老头现在就已经到了这个关头。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关节都在咯吱作响,体内的仙气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木桶,不管怎么吸纳,都存不住一点力量。 「唉,真累。」 老头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膝盖,自言自语。 这五万年里,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这里。 但他每次看着不远处那座小坟包,就会想起爷爷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 他答应了爷爷,要守着这位睡觉的老祖宗。 老头一辈子没找道侣,更别提生孩子了。 他自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五万年,每天看着大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日子到底有多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我自己受这个罪就行了。要是生个娃,再生一窝小崽子,让他们也一辈子窝在这当看门狗,那我这当爹的也太缺德了。」 老头一边念叨着,一边用衣袖擦了擦手里的木枪。那杆木枪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个木头把子。 就在这个时候,老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嗓子眼有些发甜。 他吐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快要死掉了。 「不行,死前得走一趟。」 老头扶着石头,慢腾腾地站起身来。 他打算在咽气之前,回天命商盟看一眼。 毕竟,商盟那边已经整整一万年没有一点消息传过来了。 哪怕是以前最穷的时候,每隔几千年也会派个小修士送两块碎仙玉,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老头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黑漆漆的陵墓大门前。 「老祖宗啊,我真是不行了,今天就得跟您告个别。」 老头对着里面大声喊道:「您看,我在这里守了您五万年,也算对得起我爷爷,对得起天命商盟了。现在我要走了,打算去天命商盟看看。那边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这么久都没个动静,我怕那帮家伙是不是已经把家底赔光,全被人打死了。」 「要是商盟还在,我就死在商盟的大门口。要是商盟没了,我就随便找个土坑把自己给埋了。以后,这里可就真没人给您打扫了,您可别怪我啊。」 老头磕了三个头,拍拍膝盖上的土,撑着一根树枝,准备转身离开山谷。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 呼!! 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从陵墓深处吹了出来。 原本死寂一片的墓道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丶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说……天命商盟怎么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震得山顶上的碎石头哗啦啦地往下掉。 老头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滚圆,耳朵动了动。 「谁?谁在说话?」 老头一边把那根树枝横在胸前,一边朝周围乱看:「别跟老头子玩这套啊!我这身骨头快散架了,不抗吓的!是不是隔壁山头的老王?你给我出来!」 寂静的山谷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息时间,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回清晰了很多,确实是从那漆黑的陵墓大门后面传出来的。 「别看了,我就在陵墓里面,你进来。」 老头听完,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你……你是在里面那个?」 老头咽了口唾沫,指着漆黑的墓道大喊:「我不去!你休想骗我进去!老祖宗啊,您是不是已经死了,结果在这养成了什么厉害的僵尸?」 「我可听说过,僵尸最喜欢吸活人的血,吃活人的脑子。我这老骨头没什么肉,脑子也糊涂了,不好吃的!您放过我吧!」 陵墓里的人沉默了。 过了片刻,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传了出来。 「你这小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死,赶紧给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老头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你要是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十三万年都不动弹?你绝对是成了精的僵尸,想骗我进去当点心!我不进去,打死我也不进去!」 「啧,真麻烦。」 陵墓里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紧接着,老头只觉得面前的空气猛地一缩。 一股大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凭空出现,化作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老头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脱离了地面,手里的树枝也掉了。 「救命啊!老祖宗变僵尸抓人啦!」 老头的芬芳大口在墓道里不断高喊,但根本没有用。 那股力量拽着他,像是一阵暴风,飞快地往墓道深处飞去。两旁的石壁带着呼呼的风声往后退,老头闭着眼睛,嘴里胡乱地求饶。 不过几眼的时间。 老头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一块温热的玉石地面上。 他不敢睁眼,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哆嗦。 「睁眼。」 那个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头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顺着缝隙往前看。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阴森森的僵尸洞,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玉地宫。周围镶嵌着无数亮晶晶的仙石,把整个大厅照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在正前方的一张大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乾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白袍,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他的脸色红润,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带着几分好笑地看着老头。 老头看呆了。 他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真不是僵尸?」 韩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睡了整整十三万年,这一活动,只觉得浑身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气。 「我活得好好的,变什么僵尸?」 韩长生走上前,看着趴在地上丶满脸都是褶子的老头。 当年他躺下的时候,这老头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毛孩,一转眼,居然都老成这样了。 而且,山谷外面那些天命商盟的守卫,竟然一个人都不剩了。 「你刚才在外面说,天命商盟要完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长生皱着眉头问。 老头眨了眨眼,确定眼前这位真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一听到韩长生问起商盟,老头嘴巴一扁,竟然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老祖宗啊!您要是再不醒,我们天命商盟就真的要被人给踩进泥里去了!」 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自从您睡过去之后,商盟就一年不如一年。五万年前,赵阔盟主带着大家搬走了,说是去东边抢什么一品仙脉。」 「结果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原本这山谷里还有十几个人陪着我,后来仙石断了,他们嫌日子太苦,全都跑去别的宗门当差了,就剩我一个人死守在这里。」 老头越说越伤心,指着外面:「我已经有一万年没收到过商盟的一块仙石了,要不是我命大,差点就饿死在这了。我琢磨着,商盟现在肯定是被外面的大势力给生吞活剥了!」 韩长生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他之前预料到天命商盟会衰落,但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连个看守陵墓的真仙,都一万年拿不到一块仙石,那留在外面的赵阔他们,现在得穷成什么样? 「行了,别哭了。」 韩长生挥了挥手,一股温和的仙力瞬间罩住了老头。 老头只觉得一股热气钻进身体,原本快要枯竭的生命力量,竟然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的呼吸变得顺畅,体内的真仙境界也稳固了不少。 老头呆住了,摸着自己的胸口:「这……我不死了?」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地宫上方的石壁,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十三万年了,也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愣的老头。 第456章 等五万年 老头吸了吸鼻子,两只乾枯的手在破道袍上使劲蹭了蹭,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韩长生。 「老……老祖宗?」老头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嗯。」韩长生应了一声。 「您真活啦?不是什么僵尸变身,也不是借尸还魂?」老头往后缩了半步,身子弓着,随时准备往外跑。 韩长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要是僵尸,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老胳膊老腿给嚼了。你觉得你身上有几两肉,够我塞牙缝的?」 老头一听,拍了拍胸口:「这倒也是。我这一身皮包骨头,还一肚子坏水,真要吃了,估计得拉肚子。」 韩长生走到白玉地宫的边缘,拍了拍那张用整块极品温玉雕刻成的大椅子,拂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去。 「你刚才在外面喊,说我已经睡了十三万年?」韩长生翘起二郎腿,看着老头。 「对啊!」 老头一拍大腿,有些委屈地大喊:「整整十三万年!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就天天念叨,说老祖宗您在里面睡觉。后来我爷爷死了,我爹接着守。我爹临死前把木枪传给我,让我继续守。结果这一守,直接把我自己给守成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 韩长生一愣。 十三万年。 他抬起手,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啊。 他闭关沉睡前,明明在脑子里跟系统设置好了,睡个十万年就自动唤醒。 怎么直接超标了三万年? 「这系统,真是不靠谱,连个闹钟功能都能出差错。」韩长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闭上眼睛,沟通了脑海深处的那个淡蓝色面板。 【宿主:韩长生】 【身份:天命商盟第一任盟主】 【修为:大罗金仙(后期)】 【属性点:20000】 看着属性点那一栏后面整整齐齐的「20000」这个数字,韩长生嘴角一勾。 两万点属性点! 他的这个系统功能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调。 只要活着,就能获得属性点。 如果选择进入沉睡,也就是挂机状态,系统就会开启「长眠增益」。 每睡十年,就可以无风险地获得一点属性点。 十三万年,光是睡觉的产出,就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三千点。 剩下的七千点,则是他当年还没沉睡前,辛辛苦苦满世界跑业务丶做系统任务攒下来的家底。 以前他一直没舍得用这些属性点。 那时候天命商盟刚刚成立,外面的恶狼太多。 他作为第一任盟主,每天不仅要跟各大仙门的掌教扯皮,还要防着其他竞争对手下黑手。 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当时攒下的几千点属性点,要是加在修为上,最多也就让他从不死境初期提升到中期,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他一直把这些点数攒着,准备等以后攒够了,一次性来个大的。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三万年。 「两万点属性点。」 韩长生看着面板上的那一串数字,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还修个屁的仙。 正常修士想要从大罗金仙突破到不灭境,哪怕是那种天资绝顶丶背后有整个超级大宗门用无数资源堆砌的绝世天才,也得花费个十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中间还要经历各种气血逆流的风险,以及极其危险的天劫。 而他现在。 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 「系统,把这两万点属性点,全部加在修为上。」 韩长生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自己打坐修炼半天,腿都酸了,还是直接加点最痛快。」 随着他的指令落下。 面板上的「20000」数字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下跌。 与之相对的,是韩长生体内的仙力。 轰! 一声只有韩长生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他的丹田之中,原本平静的不死法则瞬间沸腾。 无数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毛孔中喷射出来,将整座白玉地宫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两万点属性点化作了天地间最纯净丶最恐怖的能量,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开始变成纯金色,上面的符文变得越来越复杂,隐隐有大道之音在其中回响。 他的血液如同奔腾的江河,每流动一次,都会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 原本坚固无比的不死境瓶颈,在这一股如同山洪爆发般的能量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被冲得粉碎。 大罗金仙之上,是不死。 不死之上,为不灭! 不灭境,意味着肉身不坏,神魂不灭。 哪怕将他斩成千万碎片,只要还有一滴血丶一丝神魂残留,他就能在瞬间恢复如初。 这是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战力!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韩长生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开来。 这股气息实在是太庞大了。 虽然韩长生已经在极力控制,但作为刚刚突破的不灭境强者,那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压,依然让整座山谷都剧烈颤抖了起来。 陵墓外面的天空中,原本大晴天的景象瞬间消失。 无数黑色的乌云凭空出现,将方圆万里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黑云之中,有紫色的雷霆如巨龙般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仙界的法则,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地宫内。 曹涨正傻乎乎地看着韩长生。 他只看到自家的老祖宗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下一刻。 一股让他灵魂都快要冻结的恐怖压力,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曹涨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白玉地板上。 砰! 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这股威压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会被撕成粉碎。 他的牙齿开始剧烈打颤,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的妈呀……」 曹涨在心里疯狂大喊。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以前见过商盟里最厉害的强者,也就是金仙境界的长老。 可哪怕是那位长老全力释放威压,也远远不及眼前这位老祖宗的万分之一。 不,连亿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在这种压力下,他感觉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是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在瞬间化作飞灰。 「这……这绝对在不死境以上!」 曹涨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守了五万年的这个睡觉的老祖宗,实力居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个快死的老人。 这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远古神明!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眸中,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最后归于平静。 感受到体内那股汹涌澎湃丶仿佛能一拳打爆一颗星辰的力量,他满意地笑了一下。 不灭境。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看到趴在地上的老头,韩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突破时的余波差点把这小家伙给震死。 他一抬手。 漫天的金光和恐怖的威压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地宫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行了,别跪在地上。」韩长生说。 曹涨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座大山瞬间消失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但双腿依然有些发软,只能扶着旁边的一根汉白玉柱子,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敬畏。 「老……老祖宗,您这修为……是到什么地步了?」曹涨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韩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一愣。 他伸手挠了挠自己那蓬乱糟糟丶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尴尬。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他自言自语着,在原地转了两圈,眉头皱得死死的。 韩长生有些无语:「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老头苦着脸说:「老祖宗,这真不怪我。我在这陵墓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整整五万年啊!」 他指了指外面的山谷:「最开始的几千年,外面还有几个守卫陪着我,那时候他们还偶尔叫一叫我的名字。可是后来,仙石断了,大家都跑光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这几万年里,这山谷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我自己一个人,天天除了打坐就是睡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名字……我是真的好久没听人叫过了,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门。 「哦!想起来了!」 折腾了半天,老头一拍大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叫曹涨!对,曹涨!」 「曹涨?」 韩长生挑了挑眉:「这名字听着像要发大水。」 曹涨嘿嘿乾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爷爷说,生我那年,老家村头的那条大河正好涨大水,差点把村子淹了。我爹嫌取名字麻烦,就直接叫我曹涨了。」 韩长生打量着眼前的曹涨。 破烂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道袍,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褶子,修为也只是勉强维持在真仙境界。 可以想像,这五万年里,在这个没有任何资源丶仙气稀薄得可怜的地方,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年,你辛苦了。」 韩长生轻叹了一声,语气放缓了许多。 听到这句话,曹涨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大椅上丶眼神温和的韩长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于一个独自在荒凉之地死守了五万年的人来说,这一声「辛苦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曹涨用那破旧的衣袖狠狠擦了擦眼睛,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滑稽但极其真诚的笑容。 「老祖宗,有您这句话,我不辛苦!」 曹涨大声说:「当年我爷爷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天命商盟是老祖宗您一手创立的心血,只要陵墓还在,天命商盟的根就在。他让我一定要守好这里。」 「我答应了我爷爷,就得说到做到。」 「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苦了点,连口像样的仙茶都喝不上。但是能亲眼等到老祖宗您活着醒过来,别说五万年,就是让我再等五万年,我也觉得值了!」 韩长生看着他,他身上散发出说不出的自信。 第457章 不灭境 韩长生瞧着眼前这个笑得满脸褶子丶眼里还含着泪花的老头,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色彻底松了下来。 他嘴角咧开,带着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意,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走到老头跟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现在等到我了,嘴上自然是挑好听的说。」韩长生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万一你到死都没等到我呢?你会怎么说?」 曹涨被这个问题问得猛地卡了壳。 他那张满是老树皮般褶子的脸皮抽动了几下,一双乾巴巴的手在身上使劲搓着,抓耳挠腮,大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怎么,刚才还挺能说的,这会儿哑巴了?」韩长生笑骂道,「说实话,恕你无罪。」 曹涨一咬牙,心一横,脖子直接一梗,大声嚷嚷起来:「那老头子我今天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真话!要是我死前真没等到您,我咽气的那一刻,绝对得在心里把您全家给问候个遍!」 韩长生单手插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那你打算怎么问候?」 「我肯定得在心里骂:『这个姓韩的糟老头子,自己躺在棺材里睡大觉,舒服得跟什么似的,却害得老子在这个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的破山谷里,当了几万年的看门狗!连个女人手都没摸过,连口带油星子的肉都没吃过!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骗子!』」 骂完这一通,曹涨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拿眼角偷偷去瞄韩长生的脸色,生怕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祖宗一巴掌把他拍进墙里。 韩长生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在曹涨那蓬乱糟糟丶落满灰尘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骂得好。」 韩长生叹了口气,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我这么多年,你小子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别想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实话告诉你,要是换作我自己躺在里面,有人让我守着一具硬邦邦的棺材几万年,我估计在第一千年的时候就拍拍屁股溜了,临走还得往大门上吐口唾沫。」 曹涨听到这话,憋在心里几万年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咧开嘴,有些憨傻地笑了起来:「那不能够,您是老祖宗,您要是溜了,那叫战略转移。」 「行了,别贫了。」 韩长生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白玉温玉大椅旁,袍袖一甩,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冽。 「说说吧,天命商盟到底怎么回事。我睡过去的这些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赵阔那小子,怎么把商盟给带成今天这个叫花子样了?」 提到天命商盟,曹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叹了一口沉重无比的气,也不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白玉地板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神里露出了极其少见的悲痛与怨恨。 「老祖宗,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您刚睡下去的前几万年,咱们天命商盟在仙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 曹涨开始回忆。 「您那时候虽然闭关了,但您走前留下的那些个后手,简直神了。天诡仙地的那位五公子,您还记得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记得,天诡仙地老家伙的第五个儿子,一个仗着家里势力在外面横行霸道的废物罢了。他当年被我教训过几次,怎么,我一闭关,他就皮痒了?」 「何止是皮痒,那孙子简直跟疯狗一样!」 曹涨一提起这个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您刚躺下没多久,那五公子就觉得咱们天命商盟没了靠山,带了整整上百个仙门的高手,想要强行把我们的分号给吞了。」 「结果呢?」韩长生问。 「哈哈,赵阔盟主按照您临走前留下的那几个锦囊,在天极山设了个套。不光把那五公子的牙给打碎了,连他带去的那些个精锐也全被咱们给坑杀了。那一次,咱们商盟可是威风八面,光是赔偿就拿到了手软,底盘直接扩充了一倍!」 曹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这丝向往就被绝望代替了。 「可坏就坏在,那五公子背后有个极其护短,而且实力恐怖的老爹。」 曹涨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你把他的分身给灭了,他本体出关了。」 「出关了?」 「对。」 曹涨使劲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出关那天,大半个仙界的天空都被他身上的黑气给遮住了,魔威滔天啊!」 「一个不灭境,确实能改变局势。」韩长生自言自语。 在当年的仙界,除了极少数隐世不出的老家伙,不灭境已经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战力了。 「那可不是嘛!」 曹涨一拍大腿,眼泪差点又下来了:「不灭境一出,谁能挡得住?赵阔盟主那时候虽然拼了命修行,也才刚刚摸到大罗金仙的门槛。在不灭境巨头面前,大罗金仙跟小鸡子没什么区别。」 「吞天一出关,立刻把之前的势力整合,正式成立了天诡商盟。他亲自出手,开始对我们天命商盟进行疯狂的报复。」 「那真是一场噩梦啊……」 曹涨抱着头,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天诡商盟的人就像一群饿狼,见人就杀,见货就抢。只要是我们天命商盟的产业,他们连一块瓦片都不放过。赵阔盟主带着大家只能节节败退。稍微退得慢一点的分号,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连带着看门的狗,都会被他们屠得乾乾净净,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那几年,外面的天感觉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血腥气。」 韩长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右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后来呢?退到哪里去了?」 「丢了无数的领地和世界,我们死伤惨重。最后,天命商盟退无可退,只剩下两个地方还能勉强落脚。一个是和我们交情极深的青鸟族地,另一个,就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大本营,人族仙域。」 曹涨说到这里,呼吸突然变得无比急促,一双眼睛里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猛地用两只乾枯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了压抑极深的哭声。 「可是……可是天诡商盟那帮畜生,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他们勾结了人族内部的几个大叛徒,里应外合,突然对人族仙域发动了总攻。那一战,打得无数星辰陨落。赵阔盟主为了不让人族彻底断了香火,只能下达死命令,放弃人族仙域,所有人分成百股,连夜撤离,全部退往青鸟族地避难。」 地宫里,只剩下老头呜咽的哭声。 韩长生没有说话,但他身周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白玉地板上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老祖宗……我爹,我娘,还有我大姐丶二哥……」 曹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就是在那次撤离的路上……被天诡商盟那帮狗杂碎伏击杀死的啊!」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天渊峡谷里到处都是喊杀声。天诡商盟的三个大罗真仙带着人,突然从峡谷两旁冲了下来。他们不杀那些有修为的长老,专挑我们这些修为低的家眷和孩子下手!」 「我爹为了挡住一个真仙,自爆了金丹和元神,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娘拉着我往前跑,被一记剑光削去了半个身子,死前还死死把我护在肚子下面……」 「我大姐为了让我逃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被天诡商盟的人用长枪扎了十几个窟窿,血把地下的水都染红了……」 「我二哥……二哥为了引开追兵,自己主动跳进了旁边的万丈魔渊,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最后,是我爷爷拼了这条老命,抱着满身是血丶只剩一口气的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我们一刻都不敢停,一路上隐姓埋名,最后才逃回了这片您闭关的荒凉山谷里。」 「那时候,爷爷抱着我哭,他说:『小涨啊,外面已经没有我们天命商盟的容身之所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守在这里,等老祖宗醒过来。只要老祖宗醒了,我们就能报仇!我们就能回家!』」 「可是,爷爷当年的伤势太重,在这里守了不到五千年,就死在了我怀里。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把这看守陵墓的差事交给了我……」 曹涨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整个人蜷缩在玉石柱子下面。 这五万年里。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无数次怀疑自己这么等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甚至无数次怨恨过那个躺在棺材里丶任凭外面风吹雨打也绝不醒来的老祖宗。 可现在,这个老祖宗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仙力虽然已经平复,但那股属于不灭境强者的怒火,却在胸腔里疯狂地燃烧起来。 天诡商盟。 天诡仙地。 吞天。 「好,很好。」 韩长生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白袍无风自鼓。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曹涨,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曹涨,把眼泪擦了。」 「等会儿带路,我们去现在天命商盟看看。」 「当年欠了我们的,拿了我们的,杀过我们人的。这笔帐,老祖宗我亲自去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 第458章 恢复年轻 曹涨使劲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揉得通红。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哭腔:「老祖宗,我相信您!大家都在等这个时候,等您带我们杀回去!」 「行了,别整得这么煽情。」 韩长生斜了他一眼,抬腿在他屁股上轻踢了一脚:「老祖宗我刚睡醒,骨头都快生锈了。前面带路,出去晒晒太阳。」 「是,老祖宗!」 曹涨一骨碌爬了起来,两条腿虽然还有点发麻,但脸上的精气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大步朝外面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像是在放一串细密的鞭炮。 穿过阴暗潮湿的地宫通道,推开那道沉重的石门。 当第一缕刺眼而温暖的阳光洒在韩长生脸上时,他微微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 「啊!!」 韩长生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肌肉舒展开来,那一身胜雪的白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爽!」 韩长生大笑了一声,活动着手腕说道:「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这就好比在一个黑屋子里死睡了三天三夜,突然跑到大街上散步,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曹涨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的老祖宗,一时间有些看呆了。他局促地搓着手,低声说道:「老祖宗,那……咱们现在就出发?要不,您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回茅草屋里收拾一下东西?」 韩长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收拾?你那破山谷里有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玩意儿,当年是不是都被你爷爷当掉换酒喝了?」 曹涨愣了一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咧嘴笑道:「还真是。我那屋里就一张缺了腿的木床,一床烂棉被,连做饭的铁锅都漏了个大窟窿。确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直接走人省心!」 「知道就好。」 韩长生双手插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曹涨。 这家伙穿着一件灰不溜秋丶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满是树皮一样的皱纹,怎么看都像个快要入土的要饭老头。 韩长生嫌弃地直摇头:「不过,你小子现在这副德行,跟我走在一起实在有点丢人。老祖宗我可是个颜控,平生最见不得身边的人长得太寒碜。带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带了个叫花子。」 「啊?颜控?」 曹涨没听懂这个新鲜词,但听懂了「寒碜」两个字。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嘿嘿笑道:「老祖宗,我这几万年都在这守灵,哪有心思打扮啊……」 「闭嘴,别动。」 韩长生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并指如刀,对着曹涨轻轻一点。 一缕纯白如玉丶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仙光瞬间飞出,直接没入了曹涨的眉心。 呼! 刹那间,一股耀眼的金绿色光芒将曹涨整个人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光茧。 曹涨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温热力量冲进体内,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 那感觉舒服到了极点,就像是整个人泡在最顶级的仙泉温泉里。 「喔……喔唷……好烫……好舒服……」曹涨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呻吟。 「叫得这么难听,再叫抽你。」韩长生在一旁无情地打击道。 光茧之中,曹涨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那原本佝偻下去的脊梁,一寸一寸地挺直起来。 脸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皱纹,如同被熨斗熨过一样,迅速变得平整丶饱满丶富有弹性。 满头的枯黄白发从发根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最后化为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不仅如此,他体内积攒了数万年的暗伤丶堵塞的经脉,在这一刻被那股恐怖的仙力瞬间冲开。 那些因为常年看守陵墓而落下的关节疼丶腰腿痛等老毛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呼吸后,光芒散去。 站在韩长生面前的,哪里还是什么风烛残年的老头? 分明是一个二十岁出头丶身材修长丶剑眉星目的年轻俊朗小伙! 除了身上那件破衣服有些不合身之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我……我的天啊!」 曹涨摸着自己光滑无比的脸蛋,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双重新变得有力丶白皙的双手,整个人都傻了。 他试着往上一跳,整个人直接拔高了十几丈,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才落下来。 「老祖宗!我变年轻了!我的老腰不疼了!我的修为……我的瓶颈居然松动了!」 曹涨兴奋得满脸通红,围着韩长生又蹦又跳,恨不得当场给韩长生磕三个响头。 韩长生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惊小怪。这不过是一点微末的小手段。以后好好待在老祖宗身边,少不了你的好处。我韩长生的人,在外面可不能落了排场。」 曹涨疯狂点头,眼里的崇拜之色简直要溢出来了:「老祖宗放心!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爷爷当年说得太对了,只要等到老祖宗醒过来,咱们就能苦尽甘来,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行了,别拍马屁了,带路吧。」韩长生抖了抖衣袖。 「老祖宗,咱们第一站去哪?」曹涨兴奋地问。 韩长生双眼微眯,望向远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去天命城。」 听到这个名字,曹涨神色微微一滞。 天命城,那是以前天命商盟在人族领域的总部。 在韩长生还没有沉睡的十三万年前,这座雄伟的巨城,可是韩长生亲自画了图纸丶亲自监督建造的。 当年城中光是不死境的防护大阵就有十几个,是整个仙界最繁华丶最安全的安全区之一。 可现在,随着天命商盟的落魄,连这最后的大本营都被天诡商盟给强行霸占了。 「老祖宗,天命城如今已经改头换面了,里面全是天诡商盟的人……」曹涨有些低落地说道。 「无妨,我的房子,他们住着不嫌烫屁股,我自然要去收点房租。」 韩长生拍了拍曹涨的肩膀,大袖一挥。 虚空瞬间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韩长生带着曹涨一步跨了进去。 片刻之后。 人族仙域,天命城外。 虚空微微波动,韩长生和曹涨的身影显现出来。 极目远眺,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巨城盘踞在大地之上,宛如一只蛰伏的太古巨兽。 城墙高达千丈,上面隐隐有流光运转,显得气势非凡。 这里一如既往的繁华。 城门外,进出城的修士排成了十几条长龙,有骑着各种仙禽异兽的强者,也有御剑飞行的年轻弟子。 叫卖声丶交谈声汇聚在一起,冲天而起。 然而,城门上方原本雕刻着「天命」两个字的地方,已经被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遮挡,上面写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天诡商盟。 不仅如此,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也全都换上了黑红相间的铠甲,手里拿着阴气森森的长枪,一个个神色傲慢,看向进城修士的眼神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这些王八蛋,拿着我们的阵法和城墙来装门面,真是不要脸!」曹涨咬着牙,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韩长生看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走吧,进城瞧瞧。」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朝着城门口走去。 因为天诡商盟的守卫极其严苛,进城的速度很慢。 那些黑甲守卫不时对排队的修士呼来喝去,甚至随意搜身丶勒索仙石,引得周围的人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正当韩长生和曹涨走到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时。 突然,城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伴随着阵阵惊呼声和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站住!臭丫头,你跑不掉的!」 「天诡商盟办事,闲杂人等通通滚开!」 几声暴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人影从城门内狼狈地飞掠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蓝色道袍,上面血迹斑斑。 她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乾的血迹,一头秀发有些凌乱,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决绝。 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飞行的姿态摇摇欲坠,但依然拼了命地往外逃。 在她身后,十几个身穿黑红铠甲的天诡商盟精锐护卫正紧追不舍。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拥有大罗天仙境的修为,手里拿着一柄漆黑的飞剑,脸上满是戏谑的冷笑。 「臭丫头,中了副盟主的玄阴掌,你觉得你还能跑多远?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大爷还能给你个痛快!」那中年大罗天仙大声讥笑道。 蓝衣女子咬了咬牙,根本不答话,只是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仙力,试图冲进外面的人群中。 然而,周围排队的修士一听到「天诡商盟办事」这几个字,吓得脸色大变,纷纷如同避瘟神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瞬间在城门口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一下,蓝衣女子顿时失去了掩体,彻底暴露在空旷的地带。 她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些艰难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第459章 一巴掌 叶思念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倒地的地方,距离韩长生和曹涨甚至不到三尺,嘴唇颤抖着,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体内的伤势太重,刚一用力,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将眼前的地面染得通红。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曹涨站在韩长生身后,原本还在新奇自己变年轻的身体,可一看到地上的蓝衣女子,他的眼睛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女子衣领上那一处有些磨损的蓝色飞鸟刺绣。 「老祖宗,这是咱们天命商盟的核心弟子标记!」曹涨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急促,「她是咱们的人!」 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这个狼狈的小丫头。 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城门内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一个有些尖细丶带着说不出傲慢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只见十几个黑甲守卫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华贵长袍,手里把玩着两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骨珠,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先前追杀叶思念的那些守卫见到此人,立刻弯下腰,神色恭敬无比:「见过张喜长老!」 这个叫张喜的中年人,不仅是天诡商盟在天命城的分部长老,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 在如今的人族仙域,大罗金仙已经算得上一方霸主,足以横着走。 张喜踱步走到叶思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耗子。 「叶思念,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大罗天仙修为,能从本座眼皮子底下溜走?」张喜冷笑一声,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骨珠。 叶思念死死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屈:「张喜!你们天诡商盟暗中霸占我们天命商盟的灵脉,还屠杀了周边的几个凡人城镇,这笔帐,早晚会有人跟你们算!」 「算帐?谁来算?凭你们那个已经快要缩进王八壳里的天命商盟?」 张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黑甲守卫也跟着哄笑出声。 笑了一阵,张喜蹲下身,凑近叶思念,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邪笑道:「本座听说,你名义上是天命商盟盟主夫人叶浅浅的乾女儿。可实际上,外面都在传,那叶浅浅趁着赵阔盟主当年闭关疗伤的时候,在外面偷偷养了个小白脸男宠,这才生下了你这个野种。要不然,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还给你取名叫『思念』?她到底在思念哪个野汉子?」 「你胡说!」 叶思念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惨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尖叫道:「我娘没有!不许你侮辱我娘!」 「哟,急了?」 张喜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满脸嫌弃地说道:「叶思念,本座原本觉得你是个新秀,天赋不错,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把天命商盟在城外的暗哨名单交出来,你本可以活得很好,甚至能跟在本座身边享清福。可你偏偏不要脸面,非要过来调查什么灵脉。这下好了,落在本座手里,你觉得你还能体面地死吗?」 叶思念死死盯着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就杀!我叶思念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天命商盟的人!我一点都不怕你!」 「不怕?本座最喜欢嘴硬的人了。」 张喜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对身后的守卫招了招手:「来人,把她带回去。先丢进万虫窟关上三天,然后再扒光了吊在城墙上。本座倒要看看,你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被虫子啃烂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这么硬气。」 「你……你卑鄙无耻!」叶思念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听到「万虫窟」和「扒光」几个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卑鄙?」张喜得意地摊开双手,哈哈大笑道,「在仙界,实力强就是天!本座就是卑鄙,你又能拿本座怎么样?谁能来救你?」 「啧啧啧,这年头,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种恶俗的戏码,老祖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在张喜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个极其懒散丶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城门口,却显得异常刺耳。 张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带着森然的杀意,直接锁定了站在三尺外的韩长生。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叶思念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两个人。 此时一看,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袍丶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俊美青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丶贼眉鼠眼的小伙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 张喜眼神冰冷,上下打量着韩长生,发现自己竟然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仙力波动。 他以为这不过是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丶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愣头青,顿时怒骂道:「哪来的野杂碎,也敢跑到这里来管天诡商盟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地上的叶思念也愣了一下,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白衣青年,嘴唇动了动,有些虚弱地喊道:「公子……你快走,他们是天诡商盟的人,你惹不起的……」 韩长生没有理会叶思念的话。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张喜,对身边的曹涨说道:「曹涨,他刚才骂我是什么?」 曹涨如今变年轻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抱胸,嘿嘿冷笑道:「老祖宗,他骂您是野杂碎,还问您是个什么东西。」 「哦,我听清了。」 韩长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手腕:「这人长得挺丑,嘴还这么臭,活着也是浪费仙界的气体。」 「找死!给我废了他!」 张喜被两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在这天命城里,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话音未落,两个黑甲守卫已经挥舞着长枪,带着凌厉的仙力,直奔韩长生的面门刺来。这两枪威力不俗,虚空都被刺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然而,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呼。 一阵微风吹过。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砰砰」两声闷响。 那两个出手的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空中就化成了两团血雾,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寂静。 整个城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修士都看傻了。那两个守卫好歹也是真仙修为,就这么……没了? 张喜的瞳孔也是剧烈收缩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白衣青年,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 张喜刚要开口,却发现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韩长生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已经贴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他不过半寸。 好快! 张喜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大罗金仙的仙力往后暴退。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修长丶白皙得像女人的手,已经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啪。 这一扣,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可落在张喜感觉中,却像是一座亿万均重的太古神山,直接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轰! 张喜体内那浩瀚的大罗金仙法则,在这一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缩回了金丹最深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的双脚直接离地,整个人被韩长生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单手拎在了半空中。 「你……你……」 张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窒息和极度的恐惧,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手腕,想要挣脱。 可那只手力气非常恐怖,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 韩长生微微仰头,看着在半空中扑腾的张喜,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来,再叫两声给本座听听。你刚才说……谁是野杂碎?谁又活腻歪了?」 这一刻,张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可是一位大罗金仙啊! 在如今的仙界,大罗金仙就算去到那些顶级势力,也是能当上座上宾的存在。 可现在,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弱小得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这种完全凌驾于他之上的力量……绝对超越了大罗金仙! 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不死境,甚至是不灭境的巨头! 「前……前辈饶命!」 张喜彻底被吓破了胆,那股傲然之气瞬间烟消云散,在空中疯狂地求饶,声音因为脖子被卡住而变得尖锐无比:「前辈……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地上躺着的叶思念也看傻了,一双美眸睁得滚圆,连胸口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这个大罗金仙修为的张喜,在这个白衣青年手里,居然真的跟只鸡仔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放过你?」 韩长生挑了揉眉毛,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点,让对方能够喘口气:「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还要把人小姑娘扔进万虫窟,还要扒光了挂墙上。本座要是放了你,岂不是少了一场好戏看?」 张喜感觉到喉咙一松,连忙大口喘着气,但看到韩长生眼里的冷意,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惊恐之下,他只能搬出最后的底牌,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前辈!你不能杀我!我可是天诡商盟的长老!我们天诡商盟背后有吞天老祖坐镇!那是不灭境的盖世巨头!你若是动了我,天诡商盟上天入地都不会放过你的!」 「天诡商盟?吞天?」 韩长生听到这两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可一旁的曹涨却能感觉得到,自家老祖宗身边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张喜是吧。」 韩长生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轻声说道:「吞天算的了什么,不就是一个王八蛋。」 什么?! 张喜脑子嗡的一声。 这人居然叫他们威震仙界丶实力恐怖的吞天老祖为……王八蛋? 还没等张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韩长生那只空着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看来,你这半边脸是不想要了。」 话音未落。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张喜的右脸颊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张喜的整张右脸在这一掌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了下去,牙齿夹杂着鲜血,直接喷了一地。 张喜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高速旋转了几十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青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半张脸,彻底废了。 第460章 多吃一点 张喜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他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现在右边已经完全平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边吐着混了碎牙的血水,一边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左眼死死盯着韩长生。 「你……你到底是谁?」 张喜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韩长生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右手抬了起来。 「等等!你是不是打错人了?我是天诡商盟的长老!我们天诡商盟和阁下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张喜急得大喊大叫,像个停不下来的问题口。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天命城里一直横着走,今天却莫名其妙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他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 「你的废话真的很多。」 韩长生隔空伸手一抓,张喜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从坑里飞了上来,直接悬在半空中。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次是左脸。 张喜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两边脸终于对称了,都肿得像熟透的红薯。 「啊!你这个疯子!你到底为什么打我?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张喜带着哭腔喊道。 他是真的怕了,对方身上那股压制他的力量,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韩长生扯下一块衣角,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淡淡地说道:「你刚才说,叶浅浅在外面养了小白脸,还生了个野种?」 张喜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我是说了,可这关你什么事?那是天命商盟的闲话,大家都在传……」 啪! 韩长生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张喜的鼻梁骨打得塌陷了下去。 「你侮辱我老婆,你说关我什么事?」韩长生冷冷地看着他。 张喜整个人都傻了。他顾不上脸上的剧痛,眼睛瞪得老大:「你老婆?叶浅浅是你老婆?」 「叶浅浅跟着我那么多年,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陪着我一路修炼。我们从下界一步步杀到仙界,中间经历了多少生死,她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别说区区十三万年,就算是过去百万年,千万年,她也绝对不会变心。」 韩长生声音很轻,但落在张喜耳中,却像是一道道惊雷在脑海中炸裂。 「你……你……」张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个恐怖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呼之欲出,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你是……你是天命商盟的盟主?那个消失了十几万年的韩长生?!」 韩长生笑了笑,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件小巧的玉壶,这玉壶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显然是一件等级极高的空间系仙器。 「既然你喜欢多嘴,那就去里面好好清静清静。」 韩长生屈指在玉壶上轻轻一弹,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张喜,连同旁边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黑甲守卫,一并化作流光,被收进了玉壶之中。 韩长生塞上壶盖,随手塞回了袖子里,动作乾净利落,就像是顺手捡起了一件丢在地上的垃圾。 站在一旁的叶思念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看着这个刚刚把大罗金仙像拍苍蝇一样拍飞的白衣青年,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叶思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可身体一动,体内的伤势就拉扯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再次摔倒。 韩长生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蓝衣姑娘。 她确实和叶浅浅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倔强不服输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叫叶思念?」韩长生开口问道。 叶思念愣了愣,点头道:「是,晚辈确实叫叶思念。」 韩长生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你既然是浅浅的女儿,那为什么不叫韩思念,反而姓叶?」 叶思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刚才说什么?」叶思念结结巴巴地看着他,「韩思念?你……你真是我爹?」 她从小就听母亲提起过那个名震仙界的盟主父亲,可母亲总是说,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甚至一度以为,那只是母亲为了安慰她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大小姐,这还能有假?」 一直躲在后面的曹涨这时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我在后山守了那么多年的衣冠冢,天天看着盟主的画像。我可以用我的脑袋担保,这位百分之百就是咱们天命商盟的盟主,也是你的亲生父亲,韩长生大人!」 叶思念看着曹涨,又看了看韩长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韩长生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走到叶思念面前,伸出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嗡! 一缕温和到极致的金色光芒瞬间融入了叶思念的体内。 叶思念只觉得一股无法想像的庞大生机在自己体内炸开。 原本断裂的经脉在一瞬间重新接合,受损的五脏六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她体内那几乎快要崩溃的大罗法则,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她的伤势就彻底痊愈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比受伤之前还要好,仙力运行得无比顺畅。 「这……这怎么可能?」 叶思念猛地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罗天仙! 这种级别的修士受了重伤,哪怕是服用仙界最顶级的疗伤仙丹,也至少需要闭关静养几百年才能恢复元气。 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就让她彻底复原了? 「爹……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思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颤抖。 还没等韩长生开口,一旁的曹涨就抢先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大小姐,你太小看老祖宗了!老祖宗现在早就不受这天地规则的限制了,他老人家可是不灭境的无上巨头!治好你这点小伤,那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不灭境?!」 叶思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如今的仙界,大罗金仙就已经是各方势力的霸主了,至于不死境,那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而不灭境……那根本就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神话! 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不灭境巨头? 韩长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打断了他们的震惊:「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我这刚回来,肚子饿得厉害。这天命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地方没有?」 叶思念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啊?吃饭?」 「当然是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成了仙,这口腹之欲也不能丢。」韩长生笑了笑,「走,带路,今天老爹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半个时辰后。 天命城内最大丶最奢华的酒楼「天香阁」顶层包厢内。 整张白玉雕刻而成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散发着让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来,尝尝这个,这是用万年雪参和天凰鸡炖出来的汤,对滋补仙力大有好处。」 韩长生拿着勺子,给叶思念盛了一碗汤,动作很是自然。 叶思念捧着玉碗,看着桌子上那些平日里连看都舍不得看一眼的顶级仙食,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金丝神仙鱼丶九转清灵笋丶甚至还有用大罗级荒兽肉制作的炙烤排骨……这一桌子菜,起码要花掉上万块极品仙石! 「盟主,那我就不客气了!」 曹涨可没那么多顾虑,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直接抓起一只大罗荒兽的后腿,毫无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 「吃,多吃点,今天管饱。」 韩长生自己也端起一杯仙酿,细细品了一口,虽然不如自己当年藏的那些好酒,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着坐在对面丶有些拘谨的叶思念,眼神柔和了下来:「这些年,你和你娘,受苦了。」 第461章 再遇故人 叶思念端着玉碗,轻轻抿了一口热腾腾的仙汤。 她摇了摇头,把玉碗放回桌上,看着韩长生说道:「爹,我们不觉得苦。娘经常跟我提起你,她说你当年去沉睡是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办,让我绝对不能怪你。」 韩长生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怪我就好。你放心,接下来,我们韩家和天命商盟失去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想办法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嗯!」 叶思念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亮光。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从小就听母亲念叨父亲的那些往事。 在母亲嘴里,父亲韩长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丶最顶天立地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相比。 当年天命商盟在父亲手里的时候,那是整个仙界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商盟,分部开遍了无数个仙域。 那时候的商盟,势力庞大得无法想像,那些传承了无数年的古老世家丶顶尖宗门,在天命商盟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没有一个势力敢轻易招惹。哪怕是不灭境的恐怖存在,见到天命商盟的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爹,娘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会高兴坏的。」叶思念擦了擦嘴角,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些年,天命商盟的名声确实大不如前,连天诡商盟这种货色都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韩长生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天诡商盟,还有那个什么吞天老狗,一个都跑不掉。我倒要看看,我不在的这十几万年里,他们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坐在一旁的曹涨正抱着一只大罗荒兽的后腿啃得满嘴流油,听到这话,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就是!老祖宗出马,那帮孙子迟早得跪下叫爷爷!大小姐,你多吃点,这可是天香阁最贵的仙食,平时咱们想吃都吃不起!」 叶思念白了曹涨一眼,不过心情确实放松了不少。有这么一位不灭境的父亲站在身后,她感觉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三人吃饱喝足之后,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走吧,带我去见你娘。」 「好!」 叶思念立刻在前面带路。 三人离开了天香阁,直接出了天命城,一路往中央仙域的方向飞去。 如今的仙界比起十几万年前,天地灵气似乎更加狂暴了一些,虚空中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气息。 韩长生没有使用任何传送阵,也没有乘坐奢华的仙车,就这么带着叶思念和曹涨在虚空中不急不缓地走着。 可诡异的是,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空间就会诡异地缩短,一步落下,便是数十万里之外。 这是空间法则运用到极致的手段。 曹涨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边努力跟上一边嚷嚷:「老祖宗,您这手段也太神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这速度,比坐那些顶级传送阵还要快啊!」 韩长生没有理会曹涨的马屁。 当他们飞过一片怪石嶙峋丶终年笼罩着黑色雾气的荒凉山脉时,韩长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目光看向下方的某处山谷。 「爹,怎么了?」叶思念有些疑惑地跟着停了下来,顺着韩长生的目光往下看去。 韩长生缓缓说道:「下方,有一个我很熟悉的熟人气息。」 「熟人?」叶思念愣了一下。 此时,下方的山谷之中,正不断传来一阵阵剧烈的仙力波动,轰鸣声不绝于耳。显然,下面正发生着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三人降下高度,落在一处高耸的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地朝山谷内望去。 只见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一个身穿紫衣的美丽女子,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淡淡寒光的长剑,正有些狼狈地在空地上腾挪闪避。 她身上那件华丽的紫衣已经多处破损,隐隐渗透出殷红的血迹,原本精致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愤怒。 而在她的身体周围,三个穿着灰色长袍丶面相凶恶的中年男子正呈三角形将她死死围在中间。 这三个灰衣男子手里各自拿着奇形怪状的法宝,攻势极其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逼得紫衣女子节节败退。 叶思念仔细打量了下方的战场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三个灰衣人是劫修,手段极其下作。那个紫衣姐姐是大罗真仙的修为,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可那三个劫修居然全部都是大罗天仙!而且实力非常强悍,明显是配合多年的老手。」 在仙界的境界划分中,大罗真仙比起大罗天仙,差了整整一个境界。 更何况对方还是三打一,而且境界全面压制。 紫衣美女能够撑到现在还没有落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曹涨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那狂暴的仙力余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叹气。 「哎,大小姐,以前我在陵墓旁边守墓的时候,总觉得外面世界肯定精彩无比,每天都想着出来见见世面。现在看来,外面根本没我想的那么好,反而比我想像的还要恐怖得多!」 曹涨一拍大腿,有些后怕地说道:「你看,我们这才出来几天?就遇到好几次危险了。这要不是有老祖宗护着,像我这种小修士,走到半路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在外面混,没有绝对的实力,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 叶思念没理会曹涨的唠叨,她转过头看着韩长生,发现韩长生正盯着那个紫衣女子,眼神有些古怪。 「爹,你认识她?」叶思念试探着问道。 韩长生看着那道有些熟悉的紫色身影,快速地在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中搜寻起来。 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还真是个老熟人。 「她叫慕婉儿。」韩长生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缓缓说道。 「慕婉儿?」叶思念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道,「等等,慕婉儿?慕家大小姐?那个当年差点成了我小娘的人?!」 「咳。」 韩长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头看着叶思念:「你娘连这事都跟你说了?」 叶思念吐了吐舌头:「娘私底下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起过。她说当年你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在外面到处惹事,后来机缘巧合进了慕家。慕家的老家主慕天啸觉得你是个旷世奇才,非要把他女儿嫁给你。你们两个,当年好像还真有过一段婚约?」 「确实有这么回事。」 韩长生没有否认,看着下方的战斗,有些感慨地说道:「慕天啸当年对我确实不错。不过后来,慕婉儿找到我,希望我能做出选择。她让我留在慕家娶她,或者选择你娘叶浅浅。」 「然后呢?」叶思念有些八卦地追问。 「这还用问,我当然是选择了你娘。」韩长生摊了摊手,「在那之后,慕婉儿就退了婚,直接离开了慕家,再也没有过她的任何消息。我没想到,过了十几万年,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她,而且她还修炼到了大罗真仙的境界。」 下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小娘们,别撑了!」 一个拿着黑色铁棒的灰衣劫修一棒子砸碎了慕婉儿斩过来的剑光,满脸淫邪地笑道:「你一个大罗真仙,能跟我们哥三个缠斗这么久,也足以自傲了。现在你仙力快要枯竭了吧?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把身上的宝贝都交出来,顺便陪哥哥们乐呵乐呵,没准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无耻之徒!」 慕婉儿咬碎了银牙,俏脸气得通红,她用长剑撑着地面,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她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那一双美眸中却满是决绝的神色,没有丝毫要屈服的意思。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本姑娘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慕婉儿冷哼一声,娇躯之上突然燃起了一股紫色的火焰,体内的仙力开始疯狂地逆流,四周的空间都因为这股狂暴的能量而微微扭曲起来。 她竟然打算直接自爆大罗金丹! 「该死!这疯女人要自爆!」 「快退!别让她把金丹爆了!」 那三个大罗天仙境界的劫修见状,顿时吓得脸色大变,纷纷抽身后退,生怕被一个大罗真仙临死前的反扑给卷进去。 悬崖上。 叶思念看到这一幕,有些急了,扯了扯韩长生的衣袖:「爹,她要撑不住了,我们救不救啊?她毕竟跟你有过婚约,而且听娘说,慕老家主当年对你确实有恩。」 「救,当然得救。」 韩长生双脚在悬崖边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虚影,朝着下方的山谷飘然而落。 「老熟人见面,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话音刚落,韩长生整个人就消失在悬崖边缘。 下方的山谷里,三个大罗天仙境界的劫修正在惊恐地往后退。 「疯女人!真是个疯子!」带头的黑铁棒劫修嘴里大骂着。 一个大罗真仙要是真的自爆了体内的金丹,他们三个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可能被直接拉着一起去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虚空微微一颤。 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慕婉儿的身前。 慕婉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全身的仙力都在疯狂地往丹田处汇聚,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毁灭。 可突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嗡。 那股原本已经狂暴到极点的紫色火焰,就像是遇到了万年不化的寒冰,在一瞬间彻底熄灭了下去。 连她体内正在逆流丶几乎快要炸开的仙力,也被一股温柔却霸道无比的力量生生给按了回去,瞬间平息下来。 第462章 懊悔 「什么人?!」 那三个后退的劫修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白衣青年。 「哪来的小子,敢管我们兄弟的好事?」带头的劫修扯着嗓子怒吼,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 韩长生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嘭!嘭!嘭! 连续三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一丝强大的仙力波动都没散发出来。 那三个大罗天仙境界的劫修,在这一捏之下,身体瞬间僵硬。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丈大锤狠狠砸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接化成了三团飞灰,被风一吹,彻底消失在山谷中。 连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抹杀得乾乾净净。 在不灭境巨头面前,大罗天仙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慕婉儿睁开双眼。 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入眼的,却是一张让她做梦都忘不掉的英俊脸庞。 「韩……韩长生?」 慕婉儿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张脸,她记了十几万年。 看到韩长生的那一刻,慕婉儿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喜的神色。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进这个男人的怀里。 可脚步刚迈出去,她就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她把所有的自尊都放下了,拉着他的衣角,希望他能选择自己,留在慕家。可这个男人却只是对她抱歉地笑笑,然后转过身,走向了叶浅浅。 十几万年过去了,他再次出现,却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慕婉儿脸上的惊喜渐渐退去,变成了有些冷漠的平静。 她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破烂的衣衫,对着韩长生微微躬身行礼。 「多谢韩盟主救命之恩。今天的事情,慕婉儿记下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报答。告辞。」 说完,她转过身,咬着牙,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准备往山谷外走去。 韩长生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十几万年没见,一见面就急着走?」 韩长生两步走到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婉儿别过头,不去看他:「男女有些不方便,而且韩盟主现在应该天天忙着大事,我一个闲散修士,就不耽误韩盟主的时间了。」 「婉儿,当年的事情,你就真的这么无法释怀?」韩长生叹了口气,笑着说道,「难道我们夫妻做不成,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听到「夫妻做不成」这几个字,慕婉儿单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想要保持自己的冷漠。可听到韩长生那温和的声音,听到那声久违的「婉儿」,她坚守了十几万年的心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你这个混蛋!」 慕婉儿猛地转过身,再也顾不上什么大罗真仙的威严。 她直接冲上前去,狠狠地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两只拳头用力地砸在韩长生的胸口上。 「我恨你!韩长生,我恨死你了!」 她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这些年受的委屈丶孤独,还有那一天天的思念,都在这一刻伴随着眼泪全部宣泄了出来。 韩长生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强度,就算是道祖来了也砸不动分毫,自然不觉得疼。他只是有些怜惜地拍了拍慕婉儿的后背,轻声说道:「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晚辈看了笑话。」 山谷上方的悬崖上。 叶思念和曹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了下来,就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叶思念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吐槽道:「啧啧啧,这抱得可真紧啊。曹涨,你说我娘要是看到这一幕,心里会不会有点伤心?」 曹涨正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叶思念的话,立刻连连摇头。 「大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依我看,老板娘要是看到这一幕,指不定还会挺开心的呢!」 叶思念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心?你逗我呢?哪个女人看到自己男人抱着别的女人会开心?」 「这怎么能一样?」 曹涨嘿嘿一笑,煞有介事地说道:「大小姐,咱们可都是仙人。仙人寿命有多长?几十万年,上百万年,那都是一转眼的事。凡人一夫一妻的想法,在咱们仙界根本不适用。修行岁月这么枯燥,多几个人作伴不好吗?」 「再说了,以咱们老祖宗现在的实力和地位,那可是不灭境的盖世巨头!放眼整个仙界,哪个不灭境的巨头身边不是红颜无数的?咱们老祖宗到现在才两个,这已经是非常深情丶非常克制了。两个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曹涨拍着胸脯,一副自己看得很透的样子。 叶思念白了他一眼:「你少在这替我爹打马虎眼。我娘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我,多不容易。等见到我娘,看我不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思念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叫慕婉儿的紫衣女子,对她爹是真的有一份极深的感情。 「哎,大人的事情真麻烦。」叶思念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趴在石头后面看戏。 慕婉儿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尤其是听到旁边好像有细微的说话声。 她急忙从韩长生的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接着,她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大石头后面丶正探头探脑的叶思念和曹涨。 慕婉儿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羞恼地瞪了韩长生一眼:「他们是谁?你怎么还带了旁人过来,也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在这里丢了人!」 韩长生笑了笑,朝着叶思念招了招手:「思念,过来。」 叶思念见被发现了,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拉着曹涨走了过来。 「晚辈叶思念,见过慕姨。」叶思念走到跟前,非常乖巧地行了个礼。 慕姨? 慕婉儿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和叶浅浅极为相似的年轻姑娘,又听到了「叶思念」这个名字,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身份。 「你……你是叶浅浅的女儿?」慕婉儿的神色有些复杂。 「是我和浅浅的女儿。」韩长生在一旁插话道。 慕婉儿看着叶思念,又看了看韩长生,最后叹了口气:「长得真像你娘。修行速度这么快,已经是大罗天仙了,真是了不起。」 「慕姨过奖了。」叶思念甜甜一笑,指了指韩长生,「要不是我爹刚才救了我,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天诡商盟的人给害了。我爹现在可厉害了,一出手就把那个大罗金仙张喜给抓了起来。」 「天诡商盟?」 听到这个名字,慕婉儿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忧地看着韩长生:「天命商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天诡商盟背后有不灭境的吞天老祖撑腰,在各处都在针对你们。你刚刚苏醒,千万不要冲动,那个吞天老祖实力非常恐怖……」 「吞天?」 韩长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婉儿,你放心。十几万年前,吞天在我面前可以很厉害。现在,他没有这个资格。他拿了天命商盟多少东西,我会让他十倍吐出来。」 看着韩长生那自信的样子,慕婉儿一时间有些出神。 和当年一模一样,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身边,似乎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成的。 第463章 有救了!!! 慕婉儿看着韩长生那温和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虽然止住了,但心里那股憋了十几万年的情绪,却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google搜索twkan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很低:「要是当年我没那么嘴硬,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她说的是实话。 当年在下界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在最亲近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时候的慕婉儿只要选择主动一些,直接跟韩长生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那现在站在韩长生身边的女人,绝对有她一个位置。 可她那时候太要强,总觉得女孩子应该被动等着对方表白,结果这一矜持,就生生错过了十几万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韩长生不仅和叶浅浅在一起了,连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叶思念在一边听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往前凑了凑,拉起慕婉儿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慕姨,你可别想太多。有了孩子又能怎么样?这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但我爹只有一个。幸福这东西,那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可不能缩在后面。」 慕婉儿愣了一下。她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你……你真这么觉得?」 「那当然了!」叶思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咱们都是修行的人,活了这么长时间,寿命动不动就是好几万年,有些条条框框根本不需要在意。我娘平时一个人撑着也挺累的,你要是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你主动点,我以后多叫一个娘也无所谓啊。」 慕婉儿仔细琢磨了一下叶思念的话,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了无数生死,有些东西确实是可以接受的。 她看着叶思念,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挺合我心意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韩长生的手掌拍在了叶思念的小脑袋上。 「哎哟!」 叶思念赶紧捂住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韩长生:「爹,你打我干什么?」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丫头,到底是帮谁说话呢?当着我的面,在这里教唆你慕姨?」 「我这是说公道话!」叶思念理直气壮地昂着头,「本来就是嘛。你当年要是早点开口,慕姨至于在外面一个人受这么多苦?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慕婉儿,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明白叶思念话里的意思。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叶浅浅一个人在仙界撑着天命商盟,过得实在是太孤单丶太辛苦了。 特别是他昏迷的那些年,叶浅浅要防备各路强敌,还要照顾刚出生的孩子,连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韩长生觉得,如果能找个人陪着叶浅浅,确实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而慕婉儿,就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两个同样出生在下界,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他对慕婉儿足够了解。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有些倔强,但做事绝对靠谱,对自己更是没得说。 「婉儿,」韩长生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回来了,要重新整顿天命商盟。浅浅一个人太累了,你愿意过来帮我们吗?也是帮我。」 听到韩长生那句「帮我」,慕婉儿的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依旧的男人,没有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叶思念高兴得拍起手来。 站在旁边的曹涨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对韩长生竖起了大拇指,小声嘟囔着:「老祖宗真厉害,一下子就俘获了一个妹子。这要是带回去,老板娘指不定怎么夸您呢。」 「少在这贫嘴。」韩长生瞪了曹涨一眼,「皮痒了是不是?」 曹涨嘿嘿一笑,赶紧缩了缩脖子,退到了叶思念后面。 叶思念则是撇了撇嘴:「我爹要是早点有这个觉悟,慕姨也不至于等了十几万年。」 韩长生假装没听到女儿的吐槽,转移话题:「浅浅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就过去找她。」 「她们现在都在落花城。」叶思念伸手指了指北方,「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飞过去,半天时间就能到。」 「好,带路。」 四人当即化作四道流光,朝着北方飞掠而去。 路上,叶思念主动跟韩长生介绍起落花城的情况。 「落花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以前叫繁花城。」叶思念一边飞,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在很久以前,人族有一位繁花仙子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势力,那时候这里非常繁华。可是后来,繁花仙子在外面遭遇了神秘强者的袭击,直接死掉了。」 「繁花仙子死后,她的势力分崩离析,这座城池也就渐渐败落了。大家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是个不祥之地,就改名叫落花城,意为花朵凋谢。」 「落花城在人族的领地里,属于最偏僻丶最不繁华的那一类仙城。天命商盟这些年被天诡商盟打压得太厉害,许多分部都被连根拔起。为了不被天诡商盟的人彻底清算,娘只能带着剩下的人,躲到了这座不招人注意的偏僻城池里。」 听完叶思念的话,慕婉儿和曹涨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以前的天命商盟在仙界是何等威风,手底下的仙城无数,现在居然要躲在别人不要的破落城池里苟延残喘。 韩长生的眼神也冷了下去,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半天后。 一片有些荒凉的山脉出现在视线中。 在山脉最中央的低洼处,坐落着一座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城池。 当四人落在城门口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景象,曹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这就是落花城?这也太破落了吧!」 眼前的城墙破旧不堪,上面的石块多处开裂,甚至有些地方塌陷了,也只是草草用一些普通的木头架子挡住,根本没有防御法阵的波动。 城门口一个守卫的士兵都没有,只有几只不知名的灰色飞禽停在破烂的城楼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城门大开着,里面的街道上落满了枯叶,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一副行色匆忙的样子。 这里的死气,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重。 「走吧,进去。」 叶思念叹了一口气,有些神色黯然地在前面带路。 四人刚一进城,还没走多远,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就突然冲出来几个穿着灰色皮甲的修士。 「站住!什么人?!」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修士,手里的飞剑上还带着一些缺口,警惕地盯着韩长生四人。 叶思念上前一步,身上大罗天仙的气息微微释放了一丝。 那几个灰衣修士感受到这股威压,顿时脸色一白,等看清叶思念的脸后,领头的独眼修士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叶长老!您回来了!」他赶紧收起飞剑,快步跑了过来,「您没事吧?商盟里的兄弟们都担心死了,大长老正准备带人出去找您呢!」 「我没事,遇到了老朋友。」叶思念指了指身后的韩长生。 独眼修士看了一眼韩长生,觉得这个白衣青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修为波动,但气度实在是不凡,旁边那个小姑娘和胖子也同样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对韩长生拱手行礼:「多谢几位送我们叶长老回来。」 韩长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思念有些焦急地问:「盟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娘没事吧?」 听到这话,独眼修士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情况非常不好。天诡商盟的人前天又来了,他们送来了最后通牒,让我们在三天之内把商盟所有的灵药和仙石都交出去,还要砸了天命商盟的牌匾。否则,他们就要血洗落花城!」 「什么?!」叶思念柳眉倒竖,「他们疯了?这里好歹是人族的领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有什么不敢的。」独眼修士苦笑了一声,「他们背后有不灭境的吞天老祖撑腰,而我们天命商盟只有不灭境,还一个个消失不见了,人族那些大势力,现在个个都躲着我们,生怕和我们扯上关系,谁会替我们说话?」 叶思念在一边听着,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欺人太甚!」 独眼修士有些诧异地看了叶思念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漂亮小姑娘脾气挺暴躁。 韩长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安静,然后看着那独眼修士,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带路,去见你们盟主。」 独眼修士愣了愣,转头看向叶思念。 叶思念连忙点头:「听他的,快带路。」 「好,诸位请跟我来。」 独眼修士没有耽误,转身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条狭窄破旧的街道。 一路上,韩长生看到了许多穿着天命商盟衣服的修士。 这些人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躺在路边用一些最低阶的草药敷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麻木和绝望。 谁能想到,十几万年前称霸仙界丶富可敌国的天命商盟,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曹涨在后面看得连连摇头,小声说道:「这帮天诡商盟的杂碎,真是该死。等老祖宗腾出手来,非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不可。」 穿过大半个落花城,独眼修士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稍微宽敞一些的宅院前。 只是这宅院的大门同样有些破损,连门口挂着的牌匾都是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天命」两个字已经有些剥落,显得极其凄凉。 「盟主和长老们都在里面议事。」独眼修士伸手推开门,有些惭愧地说道,「商盟现在的仙石不够,连院子里的隐蔽阵法都停掉了。」 韩长生看着那块歪斜的牌匾,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团风暴在缓缓凝聚。 他一言不发,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受了重伤的商盟弟子躺在木椅上。 看到叶思念进来,那些弟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 「行了,别乱动,好好养伤。」叶思念赶紧止住他们,然后带着韩长生三人径直走向正前方的大厅。 此时,破旧的大厅里,正有几个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大长老,我们不能再退了!就算把所有的仙石都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如果不给,三天后天诡商盟的大军压境,落花城里这几万名兄弟和他们的家属,全都要死在这里啊!」 「难道我们要跪着等死吗?」 正争吵间,一道有些疲惫但依旧清冷坚定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 「都别吵了。」 听到这个声音,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从大厅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的白衣女子。 虽然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憔悴,甚至连气息都有些虚弱,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正是叶浅浅。 叶浅浅本来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叶思念回来了。 可当她走出大厅,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白衣青年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长……长生?」 叶浅浅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站立不稳。 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会像以前那样消散。 韩长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张开了双臂。 「浅浅,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叶浅浅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什么顾忌丶什么盟主夫人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像是一阵风一样,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你这个混蛋!你终于醒了!你终于回来了!」 叶浅浅死死地抱着韩长生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哭得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这十几万年来,她背负了太多的压力,面对天诡商盟的追杀,她不能哭,面对下属的绝望,她必须坚强。 可是现在,当这个男人再次站在她面前时,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大厅里的天命商盟长老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个一向高冷丶不苟言笑的盟主夫人,此时竟然不顾形象地趴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里嚎啕大哭,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这位是?」 大长老看着韩长生,总觉得这张脸在商盟的一些古老画像上见过,但一时间又不敢确认。 叶思念走上前,看着那些有些发懵的长老们,声音平静而洪亮。 「不用猜了。这位,就是我们天命商盟真正的创始人,韩长生盟主。」 话音落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几个满头白发丶在商盟待了十几万年的老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韩长生,手指颤抖个不停。 「韩……韩盟主?!」 「老祖宗!真的是老祖宗回来了!」 扑通! 几个老长老当即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天命商盟,终于有救了! 第464章 不灭境的修为 大厅里,几名跪在地上的老者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韩长生看着这几个人,眉头微微皱了起。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些人的记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地指着最前面那个哭得最凶的白发老头。 「你……你是当年在南域分部,负责扫地和管库房的那个小七?」 那白发老头身子一震,哭声更大,一边磕头一边喊:「老祖宗!您居然还记得小人!小人当年就是个打杂的,承蒙赵主管看得起,赏了几颗丹药,这才活到了今天啊!」 韩长生有些无奈。 他又看向旁边另外两个。 「你,是当年灵药园里看守的那个?」 「回老祖宗,小人当年是看守,现在是商盟的二长老!」另一个老头赶紧回答,脸上还带着一丝自豪。 「你呢?」 「小人当年是给商队喂马的,现在是三长老!」 韩长生摸了摸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年天命商盟如日中天,大罗金仙满地走,金仙多如狗。 可现在,当年扫地的丶看守的丶喂马的,居然都成了商盟的顶梁柱,还当上了大长老丶二长老。 这商盟如今差到了什么地步,已经不需要多问了。 「都起来吧。」 韩长生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这几个人托了起来。 叶浅浅这时候也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却有些发烧。 刚才一时激动,直接扑进他怀里,这会儿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她那盟主夫人的威严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冷艳起来,对那几名长老摆了摆手。 「大长老,你们先退下吧,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厅。」 大长老是个明白人,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是是是,夫人放心,我们这就出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您和老祖宗团聚!」 说完,他拉着另外两个长老,急匆匆地往外走,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曹涨站在后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 「老祖宗,要不要我给您准备点补药?毕竟躺了十三万年,这身体……」 「嘭!」 叶思念一脚踹在曹涨的屁股上。 「就你话多!滚出去!」 叶思念揪着曹涨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曹涨哎哟哎哟地叫着:「大小姐,松手!脖子,脖子要断了!我这也是关心老祖宗的身体啊!」 慕婉儿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韩长生和叶浅浅。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些说不出的落寞。 不过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时候自己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她现在虽然答应了加入,但毕竟还是个「外人」。 「长生,浅浅,你们先聊,我去城墙那边看看防御法阵。」 慕婉儿对着两人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表现得大方得体。 她转过身,轻轻合上大厅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 大厅里只剩下了韩长生和叶浅浅两个人。 没有了旁人,叶浅浅那强撑出来的盟主夫人架子瞬间崩塌。 她再次扑进了韩长生怀里,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你这个死人,你知不知道这十三万年,我过得有多累?」 叶浅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 韩长生抱着她那温软的身躯,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体香。十三万年没有开过荤,如今温香软玉在怀,体内的热血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地沸腾起来。 他的手开始有些不规矩,顺着叶浅浅纤细的腰肢往下挪,轻轻捏了一把。 「呀!」 叶浅浅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撑开韩长生的胸膛,俏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你干什么呢!」 叶浅浅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恼地拍掉他的怪手:「这大白天的,思念还在外面呢!」 韩长生乾笑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咳,那个,一时没忍住。憋了十三万年,冲动点也是正常的嘛。」 叶浅浅啐了他一口,心里却是一甜。她拉着韩长生的手,在一张有些摇晃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说正经的。」叶浅浅神色严肃起来。 韩长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他看着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浅浅,我听思念说,商盟现在过得很艰难。可我有些想不通,赵阔丶王临丶韩二丶李虎丶李旺旺,他们五个当年就是大罗金仙修为了。有他们五个在,就算天命商盟再落魄,也不至于被逼到躲在这种破地方吧?他们人呢?」 提到这五个徒弟,叶浅浅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了?」韩长生眉头紧锁。 「跟思念在路上跟你说的一样。」 叶浅浅看着门外,声音有些低沉。 「当年你昏迷后,天诡仙地的人联合了其他几个大势力,开始疯狂打压我们。我们天命商盟的生意被切断,地盘不断缩水,最后只剩下人族这块地方,大家还能苟延残喘。」 「天诡仙地的人指名道姓要他们五个人的命。他们五个大罗金仙虽然厉害,但天诡仙地底蕴太深,不灭境的老怪都不止一个。为了不连累商盟剩下的几十万兄弟,他们五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离开天命商盟。」 韩长生听到这里,拳头已经死死地捏了起来。 「这帮蠢货,遇到事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叶浅浅苦笑,「当年你伤得那么重,连神魂都快散了,要是强行叫醒你,你现在恐怕早就飞灰湮灭了。他们也是为了保全你,保全商盟。」 「那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安全吗?」 「不知道。」叶浅浅摇头,「他们为了不给商盟带来麻烦,切断了所有的魂牌联系。不过,只要天诡仙地一天没有传出他们落网的消息,他们应该就是安全的。毕竟是大罗金仙,真要一心躲藏,不灭境也没那么容易抓到他们。」 说到这里,叶浅浅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温柔的笑意。 「特别是赵阔那小子,在你刚昏迷的那些年,他每天都在你的闭关室门前守着。每年你生辰的时候,他都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子你最爱吃的灵食,用阵法封存起来。他说,要是师父哪天突然醒了,肚子饿了,一出门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韩长生听到这话,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木讷丶最不爱说话的大徒弟,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多。 「这帮小子……」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破败的落花城街道。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们拿走的,我会让他们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天诡仙地,还有那些曾经对我们落井下石的势力,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叶浅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光芒闪烁,但随后又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长生,别冲动。现在只要你回来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诡仙地现在势大,他们背后有真正的顶尖强者坐镇。我们现在实力不够,还是先隐忍一段时间,等……」 「隐忍?」 韩长生转过身,打断了叶浅浅的话。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张扬的笑容,那是当年带着天命商盟打天下时,才有的自信与狂妄。 「浅浅,你夫君我,什么时候学会过隐忍这两个字?」 「可是,他们的实力……」 「他们的实力,在我眼里,连屁都不是。」 韩长生说完,身体微微一震。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被他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溢出大厅半步,也没有对这间破旧的屋子造成任何破坏。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叶浅浅,却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尽的星空深处,周围是亿万星辰在崩塌。 那种威压,已经超越了大罗,超越了不死。 「这……这是……」 叶浅浅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不灭境……这是不灭境的气息?!」 她曾经见过不灭境的老怪出手,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跟眼前的韩长生一模一样,甚至,韩长生给她的压迫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不灭境都要恐怖! 「你……你不是大罗金仙吗?怎么会……」 叶浅浅彻底傻眼了。 她本以为韩长生醒来,最多也就是恢复到当年的大罗金仙巅峰,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睁眼,居然直接跨过了「不死」,踏入了「不灭」! 韩长生收起气息,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衣青年。 他走到叶浅浅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嘿嘿一笑。 「现在,你觉得我们还需要隐忍吗?」 第465章 清理苍蝇 「你快把你的手拿开!」 叶浅浅脸红得像抹了胭脂,一把拍掉韩长生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怪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韩长生,满肚子都是疑问。 「你老实交代,你当年不是说自己重伤濒死,不得不陷入沉睡吗?怎么一睁眼,就成了不灭境?你这是在睡觉还是在偷偷修炼作弊啊?」 叶浅浅怎么也想不通。 别人修行,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卡在一个境界几万年动弹不得。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这混蛋倒好,躺在棺材里睡了十三万年,醒过来不仅伤好了,修为还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越过了「不死境」,跨入了大能级别的不灭境。 韩长生咧嘴一笑,双手插在腰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编造合理的理由: 「那自然是要突破的。你夫君我是什么人?天纵奇才!当年跟那帮家伙打架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摸到了那一层门槛。这次沉睡,可以说是因祸得福,把体内的药力全部炼化,水到渠成。」 他说着,凑上前一把揽住叶浅浅的肩膀,挑了挑眉。 「有了我这不灭境的修为,咱们以后在仙界还用得着怕谁?谁敢来找麻烦,我一巴掌把他们拍进地缝里去!」 叶浅浅看着他这副没个正经的样子,心里的紧张和担忧倒是消散了不少。 韩长生收起笑脸,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口询问:「对了,浅浅,冰洁呢?我记得当年我沉睡之前,她就已经被我帮着突破到了不灭境。有她这个不灭境在,天命商盟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她去哪了?」 提到「韩冰洁」这个名字,叶浅浅的脸色顿时一暗。 韩冰洁,那可不是普通的人族修士,她的本体是一株在仙界极其罕见的十万年「药妖」。 当年,韩冰洁因为本体泄露,遭遇了多方超级势力的围攻,全身经脉尽断,妖核开裂,只剩下一口气。 韩长生进行了合理的密谋,才让她活了下来。 救下韩冰洁后,韩长生见她资质逆天,距离不灭境只差一步之遥,便耗费了无数精力,找来各种奇珍异宝,甚至动用了自己的本源神魂帮她引导,找到突破的方法这才帮她强行突破到了不灭境。 当年韩长生之所以放心闭关沉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信任韩冰洁。 有一个不灭境的药妖坐镇,天命商盟就算遇到天大的危机,也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韩长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天命商盟被欺负成这样,韩冰洁却不见了。 「冰洁妹妹她……消失了。」叶浅浅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 「消失了?什么意思?她被人抓了,还是自己跑了?」韩长生眉头紧锁。 「她怎么可能自己跑掉,她是那种有恩必报的性子。」叶浅浅摇了摇头,「这都怪我们。」 「当年你倒下后,天诡仙地的人联合了其他几大势力,开始疯狂打压我们。冰洁妹妹一开始是不能出手的。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一株不灭境的药妖,对仙界那些老家伙来说,那是无法抗拒的大补之物。一旦她暴露实力,引来道祖级别的存在,那才是灭顶之灾。」 「所以,冰洁妹妹一直在忍。可后来,天诡仙地的人逼得太狠,不仅砸了我们好几个核心分部,连赵阔他们几个也差点被对方的不死境老怪当场格杀。」 叶浅浅咬了咬嘴唇。 「最后,冰洁妹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为了保住商盟,还是选择出了手。那一战,她展现出不灭境的实力,直接把天诡仙地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说到这里,叶浅浅的脸上多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冰洁妹妹出手后,天诡仙地确实被震慑住了,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那段时间,就算我们丢掉了其他领地,只剩下人族这一块地盘,但因为有她坐镇,咱们天命商盟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天天吃香喝辣,赵阔他们也能安心修炼。」 「可好景不长,大概在三万年前,冰洁妹妹说要出去帮你寻找一些稳固神魂的草药,结果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派出了所有人手去查,都没有任何音讯,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叶浅浅的语气有些自责。 「她消失后,天诡仙地的人发现我们没了不灭境的底牌,这才重新开始肆无忌惮地打压我们,把我们逼到了这偏僻的落花城。」 听完叶浅浅的解释,韩长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出去找药,然后失踪了……」 他冷笑了一声。 「以她不灭境的修为,在这仙界里,只要道祖不出手,谁能无声无息地把她抹杀?就算打不过,药妖保命的手段多得是,她想跑,没人拦得住。除非,是遇到了早有预谋的陷阱,或者被什么厉害的阵法给困住了。」 韩长生看向叶浅浅。 「浅浅,她平时带在身上的贴身物品,你这里有吗?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沾染了她的本源气息。」 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后一拍脑门。 「有!你等等!」 她急忙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拿出了一根通体碧绿色丶泛着淡淡温润光芒的发簪。 「这是冰洁妹妹当年蜕变时,送给我的礼物,说是用她的药骨雕琢而成的。她平时总戴着,临走前把这根簪子留给了我,说要是她回不来,就等我见到你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你。」 韩长生伸手接过那根绿色的发簪。 入手一片温润,确实带着一股熟悉又纯净的草木香气,那是属于韩冰洁独特的本源气息。 韩长生拿着发簪,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并起两指,对着那根发簪轻轻一点。 「嗡!」 一抹纯净无比的不灭境仙力,如温水般缓缓注入到发簪之中。 刹那间,那根碧绿色的发簪爆发出夺目的光芒,一朵由绿色光华汇聚而成的古怪花朵,在大厅中央缓缓绽放开来。 韩长生闭上双眼,不灭境那庞大如汪洋般的神识,顺着发簪里残留的那一缕本源气息,瞬间穿透了落花城虚空,朝着浩瀚的仙界疯狂延伸出去。 一万星里丶十万星里丶百万星里…… 不灭境强者的神识何其恐怖,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韩长生的神识就已经扫过了整个人族领地,甚至开始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禁区深处渗透。 叶浅浅在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睛盯着那朵绿色的光芒花朵。 过了好一会儿。 大厅里的绿色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缕光芒,重新回到了发簪里。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长生,怎么样?冰洁妹妹她……她还在吗?」 叶浅浅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太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了。 韩长生看着她那紧张的模样,拉住她的手,笑了笑。 「放心吧,她没死。」 「呼——」 听到「没死」这两个字,叶浅浅整个人像脱水了一样,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眼眶红红的。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要是她真的因为救我们而丢了性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商盟的那些兄弟。」 「先别高兴得太早。」韩长生把玩着发簪,脸色渐渐冷了下去,「她虽然活着,但情况也不太妙。我刚才顺着气息查到了她的位置,她现在应该被困在了一个叫天诡仙地分支秘境的地方。」 「被天诡仙地困住了?」叶浅浅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嗯。」韩长生冷笑,「天诡仙地的那帮杂碎,估计是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她,是想把她当成一株活的人形灵药,用厉害的阵法困住,然后每天消耗她的草木本源来炼制神丹。她体内的生机虽然稳定,但气息很虚弱,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说到这里,韩长生身上原本收敛的气息,忍不住泄露出一丝。 「咔嚓!」 整座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连虚空都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纹。 「敢把我的人当柴烧,这帮天诡仙地的家伙,真的是嫌命长了。」 韩长生将发簪收入怀中,眼神里写满了冰冷的杀意。 当年他能为了韩冰洁砍翻大半个仙界的高手,如今他突破到了不灭境,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徒弟和恩人被人当成材料炼药。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张冷冽的侧脸,虽然有些心惊,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十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只要站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杀过去吗?」叶浅浅问。 「杀,当然要杀。」韩长生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头摩擦声,「不过在去天诡仙地救人之前,我们得先把家里这些不长眼的苍蝇给清理乾净。」 第466章 一个个背叛 叶浅浅眨了眨眼,有些没转过弯来:「清理家里的苍蝇?你的意思是,我们天命商盟内部有内奸?」 韩长生笑了笑,拉着她往回走:「不然呢?你真以为天诡仙地的人都是神仙,能随时算准你们每一步动作?要不是有吃着商盟的饭丶却给外面出卖消息的叛徒在,你们那些隐藏得那么深的分部,怎么可能每一次都被人精准地找上门?」 叶浅浅脸色一变。 她咬了咬牙,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之前有几次我们准备运送一批重要的修炼资源,路线只有几个人知道,可结果走到一半,就被天诡仙地的人提前在路口堵住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对方有什么厉害的卜算大能。」 「算命的哪有那么准。」韩长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就是典型的家里的贼最难防住。你啊,就是心太软,脑子也不喜欢往这方面想,太容易相信身边的人了。」 叶浅浅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那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确实是没想到这一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把大家都叫过来吗?」 「当然要叫。」韩长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既然我回来了,那就顺便把这些垃圾都扫乾净。你去把盟里所有能管事的人,全部叫到议事大厅来。」 没过多久,落花城内,天命商盟的所有高层都收到了盟主的紧急召集令。 如今的商盟虽然没落了,但骨架还在。不多时,十几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大厅之中。 大长老走在最前面。 他一进门,看见韩长生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原本属于盟主的位子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脸狂喜的神色,紧走几步,直接弯腰行礼。 「老夫拜见大人!盟主,您可算回来了!先前老夫在城外感受到那一股庞大无比的威压,就知道肯定是大人您苏醒了!这下好了,我们天命商盟终于有救了啊!」 大长老说得极其激动,连胡子都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对商盟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其他几位长老和高层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是啊盟主,大长老说得对,有大人在,那天诡仙地算个屁!」 「咱们终于不用再憋屈在这落花城里了!」 大厅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气氛很是热烈。 韩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手里慢悠悠地转着那一根碧绿色的发簪,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叶浅浅坐在他身旁,却一言不发,脸色显得十分沉重。 等到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韩长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说完了?」 大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问道:「大人,您这次突然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行动?是要去把那些被天诡仙地夺走的灵矿和地盘都抢回来吗?只要大人您一句话,老夫这把老骨头随时听凭差遣!」 「抢地盘的事情先放一放。」韩长生淡淡地说道,「在去外面打架之前,我得先把家里这些不乾净的东西清理乾净。」 大长老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韩长生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闭上了双眼。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悍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整座大厅死死地笼罩在内。 这股力量太可怕了,哪怕韩长生没有刻意针对他们,但那属于不灭境强者的威压,依旧像一座大山一样,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一些修为只有天仙或者真仙境的执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就算是几位大罗真仙和天仙境界的长老,此刻也是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韩长生合着眼,声音冰冷如铁:「我给你们三声数的时间。谁要是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我可以看在浅浅的面子上,只杀你一个人,不为难你的家人。但要是等我亲自把你揪出来,那就对不起了,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我的火焰里烤上一万年,让你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去。」 「一。」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韩长生身上的杀气吓得魂都要飞了。 「二。」 有两个长老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死灰色,额头上的汗珠像雨点一样往下掉,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三。」 三声数完。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闪过两道刺目的金光。 「看来,你们是觉得我的神识不够用,查不出来是吧?」 话音未落,韩长生突然抬手朝着人群中隔空一抓。 「啊!」 两声惨叫瞬间响起。 两个平时看起来做事极其低调丶老实厚道的长老,直接被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拉扯着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紧接着,韩长生那冰冷刺骨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觉得累吗?过来一起跪着吧。」 大长老脸色剧变,他朝后退了一步,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老夫对商盟忠心得很啊!这些年要是没有老夫死死撑着,商盟怕是早就散了啊!」 「忠心?」 韩长生冷笑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打进大长老的脑门。 「啊!」 大长老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漆黑的玉牌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掉在地上,上面刻着一个十分刺眼的「诡」字,一股阴冷邪恶的黑气正从上面慢慢飘散出来。 看见这块玉牌,坐在一旁的叶浅浅霍然站起来。 「天诡令!」 叶浅浅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玉牌,再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大长老,还有你们两个……居然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叶浅浅的声音在发颤。这三个人,都是商盟的老人了。尤其是大长老,当年天命商盟最困难丶被各方势力联手围攻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叶浅浅身边。 「我那么信任你们,把商盟最核心的阵法控制权都交给你,把盟里最好的资源都紧着你们用!」叶浅浅咬着牙,眼睛红红的,「大长老,当年你突破大罗天仙的时候,卡在瓶颈下不来,是我去求了冰洁三天三夜,让她用自己的本源药力帮你炼制了一枚神丹,你才顺利突破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大长老此时知道自己在不灭境的大能面前根本藏不住了。那块天诡令里的魂誓已经被韩长生用暴力直接扯了出来,他现在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盟主!老夫错了!老夫真的知道错了!」 大长老疯狂地在地上磕头,把坚硬的石板砸得粉碎,额头上满是鲜血。 「盟主,您听老夫解释,老夫也是没有办法啊!」 大长老哭得鼻涕眼泪一脸都是,大声喊道:「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先前在外面历练的时候,一不小心落在了天诡仙地那些魔头手里。他们把他的魂魄抽走了一半,天天折磨他,说如果老夫不听他们的,不把商盟的物资运送路线和人员安排告诉他们,他们就要让我儿子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去,把他的残魂喂给野鬼啊!」 大长老爬到叶浅浅脚边,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服,却被叶浅浅满脸厌恶地躲开了。 「盟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受那种罪啊!老夫发誓,老夫只给过他们几次路线图,其他关于冰洁大人的事情,老夫是一句话都没说啊!求盟主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以后绝对不敢了,老夫现在就可以把本命神魂交出来,让您控制!」 另外两个跪在地上的人也跟着拼命磕头。 「盟主,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求盟主开恩,饶我们一命吧!」 叶浅浅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大长老,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她想起了过去这十几万年里,大长老也曾为商盟受过几次重伤,平日里对她也确实像长辈一样照顾。他之所以背叛,也只是因为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敌人抓住了软肋。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韩长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长生,大长老他……」 韩长生根本没有看地上的大长老,他只是看着叶浅浅,语气虽然平静,但里面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浅浅,你要记住,人,只能信任一次。」 韩长生指了指地上的大长老:「今天他可以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把商盟的秘密卖给敌人。明天天诡仙地的人要是用他的命来威胁他,他就会在你的茶水里放毒药。」 他走到大长老面前,站在那看着他。 「你说你被逼无奈,你说你为了儿子。那因为你的泄密,死在路上的那些商盟弟子,他们就没有父母,没有儿女吗?那些人难道就该死?」 听到韩长生的话,叶浅浅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这几万年来,因为路线被泄露,天命商盟每一次运送物资都会遭到截杀,死掉的年轻弟子不知道有多少。那些弟子,每一个都是相信着商盟,才会把性命交托给这里的。 叶浅浅脸上的不忍之色慢慢消失了,最后化为了一片冰冷。 她看着大长老,冷冷地说道:「大长老,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应该想到今天这个下场。天命商盟,不需要吃里爬外的叛徒。」 话音未落,叶浅浅抬起手,掌心之中大罗天仙级别的仙力轰然涌出,直接一掌拍在大长老的头顶上。 「盟主!」 大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整个脑袋便被强大的力量直接震碎,连同他的元神一起,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剩下的那两个长老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刚想要开口求饶,韩长生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流扫过。 这两个人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化作了满地的飞灰,风一吹就彻底散了。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站在一旁的其他高层和执事们,此时一个个吓得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盟主和这位刚刚醒来的大人出手会这么果断和狠辣。 天命商盟现在本来就快要撑不下去了,高层战力严重不足。可他们却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损失了这三个长老会对商盟的实力造成多大的打击。 「你们之中,还有谁收了外面的好处,最好现在自己说出来。」 韩长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在大厅里回荡。 众人吓得魂都要飞了,纷纷指天发誓。 「属下对商盟忠心得很,要是有一半句假话,叫天雷劈死我!」 「老夫若是和外人有半分勾结,叫我当场走火入魔而死!」 这些人为了证明清白,一个比一个发誓发得狠。 韩长生用庞大的神识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仔细地扫了好几遍,确认确实没有其他天诡仙地的禁制和契约痕迹后,这才收回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行了,都起来吧。」 韩长生摆了摆手,「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跟着盟主我做事,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要是谁还敢动什么歪心思,地上这三个人就是你们以后的下场。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众人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大厅里就只剩下韩长生和叶浅浅两个人了。 叶浅浅这时候才终于忍不住,有些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们三个。」 叶浅浅自嘲地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我们天命商盟,现在居然烂成了这个样子。浑身是窟窿,连最信任的人都靠不住了。」 韩长生走过去,从后面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树长得太大了,里面总会生一些烂虫子,把它们抠出来捏死就行了。今天把这些垃圾扫乾净,以后新长出来的叶子才会更乾净。」 叶浅浅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股让人心安的温度,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可是,我们一下子少了三个长老,盟里的实力又变弱了好多。」叶浅浅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着他。 「弱?」 韩长生哈哈一笑,捏了捏她有些发红的脸颊。 「你是不是忘了,你夫君我现在是什么境界?只要有我在,别说少三个大罗天仙,就是整个商盟的人都死光了,我也能在一天之内重新给你拉起一个比以前大十倍的顶级势力。」 叶浅浅丢给他一个白眼:「你就知道吹牛。」 「谁吹牛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韩长生嘿嘿一笑,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好了,家里的苍蝇已经拍乾净了。接下来,咱们该去天诡仙地砸场子,把冰洁那个丫头给带回来了。」 第467章 炼化大阵 「去天诡仙地?」 叶浅浅听到这句话,原本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再次变了,一把抓住韩长生的胳膊。 「长生,这会不会太危险了?那天诡仙地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瞧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浅浅,你夫君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不灭境大能。怎么,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不禁风?」 叶浅浅气得掐了他一把,急促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不知道那天诡仙地的虚实。」 她有些急躁地解释道:「吞天那可是仙界出了名的老怪物,在不灭境这个坎上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手段多得吓人。你呢?你才刚刚醒过来,虽然境界突破了,可说到底也只是刚跨入这个境界,还没来得及好好闭关稳固。真要是和他对上,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叶浅浅越说越担心,手心里全是汗。 韩长生歪了歪脑袋,看着她那张写满焦虑的俏脸。 「哦,听你这么一说,对方确实挺厉害的。」 他拍了拍衣服,一屁股坐回了躺椅上,两条腿往桌上一叠,双手抱头。 「那行,既然这么危险,那咱们不去了。让那丫头在里面自生自灭吧,咱们老老实实在落花城过日子,也挺安逸的。」 「啊?」 叶浅浅直接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只是担心韩长生吃亏,想让他多做些准备,哪能想到这人这么光棍,说不去就不去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叶浅浅急得直跺脚,眼眶有些发红。 「冰洁妹妹为了商盟,被他们困了整整三万年,现在还生死未卜,你怎么能不管她!」 韩长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你说的吗?对方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我去了可能打不过,还会有危险。既然这样,我干嘛还要去送死?你不是应该更在乎我的安全吗?」 叶浅浅顿时语塞。 她很想救韩冰洁,可要是让韩长生去冒生命危险,她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愿意。在她心里,谁也没有眼前这个男人重要。 「我……我只是担心你出事。」叶浅浅低下了头,有些沮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 看到她这副委屈又纠结的小模样,韩长生也就不逗她了。他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逗你玩的。」 韩长生拉过她的手,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懒散,但眼神却无比自信。 「你夫君我既然敢去,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灭境确实也分强弱,但那个叫吞天的活得久,不代表他就比我厉害。在仙界打架,比的可不是谁活的年头长。我这不灭境,是真刀真枪一路杀上来的,他就算在不灭境待十万年,在我面前也只是个空有年头的空架子罢了。」 叶浅浅抬起头看着他:「真的?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在大事上掉过链子?」韩长生拍了拍胸膛,「放宽心,等我去了,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叶浅浅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韩长生收起笑脸,顺手递给她一杯茶,说道:「也别为了刚才那三个死掉的长老难受了。几个吃里爬外的垃圾,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叶浅浅喝了一口茶,叹道:「我明白,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而且,一下子死了三个长老,咱们商盟的高层战力就更拿不出手了。现在整个落花城分部,连个大罗金仙都找不出来,说出去都嫌丢人。」 「弱只是一时的。」 韩长生伸出两个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等这次把冰洁救回来,顺便把天诡仙地给抄了,把他们的资源全部抢过来。到时候,我亲自出手,给咱们天命商盟提拔一整批高手出来!」 他语气傲然地说道:「以后,咱们天命商盟的管理层,最低起步也得是大罗金仙!大罗天仙在这里只能当个看大门的小队长。达不到大罗金仙修为的,走出去别说是我们商盟的高层,我都嫌他丢脸!」 叶浅浅被他这副狂得没边的话给逗笑了,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行,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是凑不够大罗金仙,看你往哪躲。」叶浅浅白了他一眼。 「放心,包在我身上。」韩长生咧嘴一笑,随后面色微微一冷。 「好了,家里的脏东西既然已经清乾净了,也是时候去天诡仙地,见识见识那个所谓的『吞天老祖』了。」 …… 此时,距离落花城极为遥远的天诡仙地核心地带。 这是一片被无尽黑雾笼罩的诡异星空,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陨石,死寂得没有一丝声音。 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央,耸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阵法。 大阵的符文延伸出去几万里,几乎占据了半个星域。阵法的每一个角落,都用粗壮的黑色仙链,连接着不远处的几颗生命星球。 阵法不断运转,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声音,不惜消耗周围那几个庞大仙域的仙气和气运,将其化作源源不断的炼化之力,注入大阵的核心。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残忍和庞大的炼化大阵。 大阵的中心位置,一团碧绿色的光芒正在顽强地闪烁着。 在那团光芒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正是被困在这里三万年的韩冰洁。 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迹,一头柔顺的黑发显得有些散乱。 在她的周围,无数漆黑的火焰和扭曲的冤魂正在不断地撕咬丶磨损着她的护体仙力。 韩冰洁作为一株罕见的不灭境药妖,体内的生命本源极其庞大。 但在这座大阵日日夜夜的炼化下,她的本源已经损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该死……」 韩冰洁咬着牙,白皙的手指不断变换手印,勉强维持着体内的不灭仙力,化作一层层绿色的光幕,将那些诡异的黑色火焰挡在外面。 这三万年来,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不管是药妖一族的秘法,还是损耗本源的自残攻击,她都试过。 可是,这座阵法是天诡仙地汇聚了整个宗门的力量,再藉助了周围八个仙域的气运布置下来的。每当她强行在阵法上撕开一个口子,外面磅礴的仙域力量就会瞬间把缺口补上。 如果不是她达到了不灭境,本源恢复能力极强,恐怕早就被炼化成了一炉供人服用的神丹。 「韩冰洁,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阵外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身穿黑袍丶高大却诡异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团漆黑的雾气在不断地翻滚。 这正是天诡仙地的老祖,吞天。 吞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刺耳无比:「三万年了,你每天都这么拼命抵抗,不觉得累吗?本祖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你的不灭本源已经快要耗尽了,再撑下去,也只是多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韩冰洁睁开双眼,目光穿过重重火焰,冷冷地盯着他。 「呸,你这个连脸都没有的怪物,想让我乖乖听话,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韩冰洁啐了一口,咬着牙说道:「想要用我做药引来炼制九转不灭神丹,就算我在这里自爆,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天诡仙地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吞天发出一阵难听的低笑。 「自爆?进了这九幽炼神大阵,你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这八个仙域的力量已经锁死了你的神魂,你拿什么自爆?」 他朝前走了一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显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灭境的药妖啊……只要把你彻底炼化,本祖就能摸到那传说中的道祖境门槛。到时候,整个仙界都将在本祖脚下颤抖。你现在的挣扎,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用功罢了。」 说完,他抬起手,对着大阵轻轻一点。 大阵的运转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黑色的火焰猛地高涨起来,开始疯狂地侵蚀那层摇摇欲坠的绿色光幕。 韩冰洁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角的鲜血缓缓滑落。 她的防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老老实实地认命吧,最多再过百年,你就会彻底化为本祖神丹的一部分。」 吞天得意地笑着,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韩冰洁死死地撑着最后一层光幕,虽然浑身剧痛,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虚空的某一处。 「你高兴得太早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盟主已经醒了,他一定会来,把你们这些杂碎全部拍成烂泥!」 第468章 过来参观 听到韩冰洁咬牙切齿吐出的这句话,黑雾中的吞天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在死寂的星空中回荡起来。 那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摩擦,听得人耳朵生疼。 「盟主?你是说那个韩长生?」 吞天笑得连身上的黑雾都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他睡了整整十三万年!十三万年啊!本祖还以为他醒过来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结果呢?修为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指望他来救你,怕是在做白日梦!」 韩冰洁冷冷地看着他,虽然脸色白得像张纸,但眼神里全是鄙视。 「那又怎么样?盟主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捏死我?」 吞天怪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当年在天命商盟总部,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护山大阵,他早就死在本祖手里了!你别忘了,那时候跟他在阵法里纠缠的,不过是本祖的一具分身罢了!要是没有那座大阵,本祖以本体的实力,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祖相提并论?」 韩冰洁冷笑: 「你最好祈祷等会儿能真的杀了他。不然,等他找上门来,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你想用我来炼药,绝对不会得逞的!」 吞天朝前走了两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翻滚得更加厉害,语气里满是不屑。 「得逞?本祖早就得逞了。你现在不就乖乖躺在我的炼化大阵里吗?三万年炼化不了你,那本祖就用十万年!三十万年!反正本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总能把你身上的不灭本源给榨乾。至于你那个韩盟主,他要是敢来,本祖就顺手送他上路。」 韩冰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玉石。 「你这个不要脸的怪物!」 吞天嘿嘿一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商量什么好事一样: 「韩冰洁,其实本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你看你,天天在这阵法里被九幽烈火烧,不痛吗?何必呢?不如这样,你现在主动配合,把你的药妖本源和这具肉身交出来。本祖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可以亲自出手,保住你的神魂,送你去转世。甚至,本祖还能让你下辈子当个无忧无虑的世俗公主,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划算你个头!」 韩冰洁直接破口大骂。 「你想都别想!老娘就算现在立刻暴毙,神魂自爆,也绝对不会顺着你!你想拿我的身体去炼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等盟主来了,看不把你的脑浆子打出来!」 吞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啧,真是不识抬举。行,那你就慢慢等,慢慢看着。本祖倒要看看,你那个韩长生,待会儿是怎么死在本祖手里的。等本祖杀了他,把他的脑袋丢进这阵法里陪你,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嘴硬。」 韩冰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咬牙,双手变幻印诀。 「少在这吹牛!给老娘开!」 她体内的绿色不灭仙力瞬间暴涨,化作几十道巨大的绿色光刃,狠狠地朝着大阵边缘的黑色仙链砍去。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星空中炸开,狂暴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陨石全部震成了粉末。 然而,那粗壮的黑色仙链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上面便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力量顺着仙链反弹回来,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韩冰洁的胸口。 韩冰洁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又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没用的。」 吞天看着她这副惨状,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汇聚了八个仙域气运的大阵,凭你现在剩下的这点力量,怎么可能闯得出来?老老实实当你的药引子吧。」 就在吞天得意洋洋地欣赏着韩冰洁的狼狈样时,不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紧接着,一团黑雾急匆匆地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吞天的身后。 那是一个天诡仙地的长老,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一落地就急急忙忙地喊道: 「老祖!大事不好了!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吞天有些扫兴地转过身,没好气地斥责道: 「慌什么?这里是天诡仙地!有本祖坐镇,谁能翻了天不成?来的是谁?」 那长老咽了口唾沫,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天命商盟的人!他们的盟主亲自来了!」 听到这话,大阵里的韩冰洁眼睛猛地一亮,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 「盟主来了!哈哈,你这怪物等死吧!」她强撑着坐起来,有些兴奋地喊道。 吞天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哦?韩长生真的来了?动作倒是挺快。怎么,他是带了商盟的千军万马过来,还是请了什么帮手?」 长老摇了摇头,有些古怪地说道: 「没……没有。他就一个人过来的。」 「就一个人?」 吞天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问道: 「那他现在的修为是什么境界?是不是带了什么厉害的仙器隐瞒了气息?」 长老摇了摇头: 「没有隐瞒。而且,那韩长生一进咱们天诡仙地的地界,不仅没害怕,还在山门口的大石碑上,用剑刻了几个大字!」 「刻了什么?」吞天眉头一皱。 「他刻了……『天诡仙地,到此一游,老板没脸,茶叶难喝』!」 吞天身上的黑雾瞬间暴涨了几分:「混帐!找死!那他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 「属下刚才用探灵仪测了一下,他的气息……好像只是个大罗金仙。」 「什么玩意儿?!」 吞天这下是真的惊了。 「你再说一遍,他什么修为?」 「大……大罗金仙。」长老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属下反覆确认了好几次,绝对是大罗金仙的波动。而且看起来气息还有点虚浮,不像是境界很稳的样子。」 星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着,一阵比刚才还要狂妄丶还要嚣张的笑声从吞天的嘴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大罗金仙!居然是大罗金仙!」 吞天笑得面部黑雾都在疯狂打转,他指着大阵里的韩冰洁,乐得直拍大腿。 「听到没有?韩冰洁!这就是你天天盼着来救你的盟主!十三万年啊!本祖还以为他醒过来能给本祖带来什么惊喜,结果他睡了十三万年,居然才修到大罗金仙?这简直是个废物啊!哈哈哈哈,笑死本祖了!」 大阵里,韩冰洁也有点傻眼。 大罗金仙? 这怎么可能? 盟主当年……当年好像就是这个修为吧?怎么睡了一觉醒来,一点都没涨? 不对,盟主那性格,能老老实实把真实修为露出来才怪!他肯定是在扮猪吃老虎!当年他就是用这招,把好几个大罗天仙坑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想到这里,韩冰洁心里大定,脸上故意露出一副有些慌张和绝望的表情,咬着牙不说话。 吞天看到韩冰洁这副「绝望」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 「真是个垃圾。十三万年,就算是条狗,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也该修到不死境了吧?他居然卡在大罗金仙?本祖还以为他有什么底牌,现在看来,他就是个活得久一点的古董罢了。这种废物,本祖一巴掌能拍死一万个!」 吞天转头看向那名长老,问: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进来的?咱们的人动手了没有?」 长老连忙答道: 「回老祖,公子正好在主峰山门巡视,听说天命商盟的盟主来了,就亲自带人去接待了。现在,公子正在迎客殿里,跟那个韩长生说话呢。」 「哦?无极那小子在接待他?」 吞天那团漆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无极现在是金仙巅峰,对付一个大罗金仙,倒也是绰绰余。不过,韩长生毕竟是当年的老家伙,身上估计有些保命的手段。无极一个人,可能还真不一定能十拿九稳地收拾掉他。」 他拍了拍衣袖,整了整身上有些褶皱的黑袍。 「走,本祖亲自过去看一下。十三万年没见,本祖得好好去跟这位『大罗金仙』的老朋友叙叙旧,顺便看看他等会儿跪在本祖面前求饶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他转头看着大阵里的韩冰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韩冰洁,你在这好好等着。最多半个时辰,本祖就把韩长生的尸体给你带回来。到时候,本祖把你们两个一起塞进这药炉子里,炼出一炉极品仙丹来!哈哈哈哈!」 说完,吞天的身形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阵里,韩冰洁翻了个白眼,有些怜悯地看着吞天消失的方向。 「蠢货,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虽然身上的不灭仙力依旧被不断地消耗着,但她的心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要盟主来了,这一切就都稳了。 大罗金仙?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韩长生挖的又一个大坑,就等着吞天这没脸的怪物自己跳进去呢。 …… 此时,天诡仙地的迎客殿。 这座大殿修建得极其宏伟,全是用黑色的玄阴石打造,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意。 殿内的柱子上,雕刻着无数面目狰狞的冤魂,隐隐有凄厉的哭喊声在空中回荡,显得阴森恐怖。 在大殿中央的一张大椅上,正坐着一个年轻人。 这人身穿一身华丽的紫金道袍,手里把玩着两颗漆黑如墨的骷髅珠子,脸上满是倨傲之色。 这正是吞天的儿子,天诡仙地的少主,也是众人口中的五公子。 而在他的对面,韩长生正没个正形地歪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天诡仙地特产的「阴魂茶」,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尝了一小口,顿时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啧,这什么茶啊?怎么一股子霉豆腐味?你们天诡仙地好歹也是个大宗门,就用这玩意儿招待客人?这也太小气了吧?」 韩长生撇了撇嘴,随手把茶杯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第469章 见吞天! 啪。 玄阴石制成的杯子砸在桌面上,里面的灰色茶水晃荡出来,顺着漆黑的桌面往下淌。 五公子手里转动的两颗黑色骷髅珠子猛地一停。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透着惨白色光芒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冷,死死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差不多得了。」 五公子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紫金道袍无风自动,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天诡仙地,是本公子的地盘。你以为现在还是十三万年前吗?本公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韩盟主。要是不给你面子,你现在连跟本公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的冤魂雕像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隐隐约约的哭嚎声。 守在殿门外的几个天诡仙地弟子纷纷拔出黑色的长剑,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韩长生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椅子上。他看着五公子,拍了拍手。 「行啊,那你就别给我面子了。动手吧,赶紧的,我等半天了。」 五公子脸色一僵。 他盯着韩长生那张写满了「你快来打我」的脸,原本已经提起来的仙力,生生卡在了经脉里。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五公子没有动。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那两颗骷髅珠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说实话,他想动手。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仙巅峰,而且经过他父亲吞天这么多年的悉心培养,服用了无数天材地宝,他的神魂和肉身早就发生了解变,距离那不死境只有半步之遥。 现在的他,实力比一般的金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眼前的韩长生呢? 大罗金仙。 一个沉睡了十三万年,醒来后修为不但没涨,反而看起来气息虚浮的大罗金仙。 按理说,他一巴掌就能把这个老古董拍进地里扣都扣不出来。 可是,五公子不敢。 他看着韩长生那副气定神闲丶甚至还带着点嫌弃的表情,后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给天诡仙地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在过去的岁月里,每一次大家觉得韩长生要完蛋的时候,这家伙总能掏出一些不讲道理的底牌,把对手坑得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他这么嚣张,是不是在大殿外面埋伏了天命商盟的十万精兵?还是身上带着什么能毁天灭地的古老阵盘? 五公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就等着自己先动手,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整个天诡仙地给砸了! 「怎么了?」 韩长生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叹了口气。 「动不动手啊?不动手我可躺下了,这赶路怪累的。你们这椅子虽然硬,但躺着还凑合。」 五公子咬着牙,硬是一步都没往前迈。 就在大殿里的气氛尴尬得快要滴出水来时,一阵刺耳的笑声突然从殿外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 一股极其浓郁的黑雾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将那些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雾在殿中央迅速凝聚,最后化作一个身穿漆黑长袍丶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怪异身影。 「原来你就是韩长生。本祖等了十三万年,今天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吞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铁片摩擦,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韩长生斜眼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坐直了身体。 「哦,确实是第一次见。这就是你的本体?」 他上下打量了吞天两眼,摸着下巴说道: 「说你是本体倒也合适,毕竟这模样跟一团刚烧完的黑煤窑煤渣没什么区别,确实挺有『本体』质感的。比你当年那个分身看起来更抗揍一点。」 吞天脸上的黑雾剧烈翻滚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长得有特色。」 韩长生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扯皮,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别在这装深沉了。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我妹妹韩冰洁不见了。有人告诉我,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你们天诡仙地附近。把人还给我,我立马拍屁股走人,绝对不蹭你们一顿饭,毕竟你们这的茶实在太难喝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周围站着的天诡仙地长老和弟子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韩长生。 「哈哈哈哈!这人是不是睡久了,脑子睡缩水了?」 「跑到天诡仙地来要人?还用这种命令的口气?他以为他还是当年的商盟盟主呢?」 「一个大罗金仙,跑来找我们老祖要人,这跟一只兔子跑进狼窝里让狼把胡萝卜交出来有什么区别?」 五公子也冷笑了一声,有了父亲撑腰,他底气足了不少。 吞天没有立刻发怒,反而跟着笑了起来。那黑雾凝聚的身体微微颤抖,显得很是愉悦。 「韩长生,本祖活了这么多年,去过无数个仙域,见过的不死境丶不灭境强者不知道有多少。但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本祖说话的人。而且,还是以一个区区大罗金仙的修为。」 他朝前逼近了一步,庞大的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着韩长生压了过去。 「你凭什么?就凭你天命商盟那几个已经散架的旧部?还是凭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面对这股足以将普通金仙直接压跪下的威压,韩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吞天。 「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居然拿下了你人生中的第一个『第一次』。不过说实话,大罗金仙怎么了?大罗金仙吃你家大米了?我觉得大罗金仙挺好的,安全,低调,不容易遭雷劈。」 站在一旁的五公子看着韩长生这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气得太阳穴狂跳。 「父亲!」 五公子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喊道: 「不要跟他废话了!这家伙肯定是在故弄玄虚!他当年在天命商盟总部,就是靠着阵法才勉强保命。现在他一个人送上门来,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直接动手把他拿下!只要杀了他,天命商盟那些残兵败将不攻自破!」 韩长生转头看向五公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哎,你这个提议非常不错。我也觉得直接动手挺省事的,要不你先来?反正你离不死境也就差那么哆嗦一下了,来,朝这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一脸的真诚。 五公子被他这一指,整个人又僵住了,刚提起来的杀气瞬间缩了回去。 这家伙居然主动让人打他的头? 这绝对有诈! 这脑门指不定连着什么远古杀阵,只要自己一掌拍下去,指不定当场就被反弹成肉泥。 五公子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然而,吞天也没有动手。 他看着韩长生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关于韩长生的传说。 当年的天命商盟,在韩长生的带领下,硬是以一己之力,把持了十几个仙域的经济命脉。 那些跟韩长生作对的古老宗门,最后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每一个都是在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被韩长生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给玩死的。 即使现在韩长生表现出来的只有大罗金仙修为,吞天也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这家伙只是个分身呢? 万一他身上带着什么跟天命商盟国运绑定的同归于尽仙器呢? 活得越久,就越怕死。像吞天这种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老怪物,做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十拿九稳。 「行了,无极,退下。」 吞天挥了挥手,身上的黑雾平息了下来。 他在大殿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十三万年的时间,整个仙界的格局早就变了。你那天命商盟,现在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你睡了这么久,刚醒过来就跑来找本祖要人,你真的只是为了一个韩冰洁?」 吞天身子前倾,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微微旋转,仿佛要看穿韩长生的神魂。 「本祖很好奇,你这次醒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找死吧?」 第470章 受尽嘲讽 听了吞天的追问,韩长生不仅没害怕,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那个满是霉豆腐味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整了整衣服,慢吞吞地开口: 「找死?那怎么可能。我这人最怕死了,不然能一睡就是十三万年?」 韩长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 「我刚醒过来,打算回家看看,结果一睁眼,好家夥,我那么大一个天命商盟,没了!当年我费了多少心血,起早贪黑,求爷爷告奶奶才把这商盟拉扯大,谁能想到睡了一觉能惨成这样?各大分部被抢的抢丶占的占,连个像样的总部都没留下。」 他摊了摊手,看着吞天说道: 「我这心里堵得慌啊。所以,我肯定要过来找你聊聊。毕竟当年大家都挺熟的,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五公子直接笑喷了。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指着韩长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找我父亲聊聊?韩长生,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五公子站起身来,指着韩长生的鼻子,满脸都是嘲弄: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当年的那个盟主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父亲!那是不灭境的超级强者!你呢?区区一个大罗金仙,连给我父亲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要过来找他?真要动起手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殿里的天诡仙地长老和弟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玄阴石打造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柱子上的冤魂雕像都跟着颤抖。 吞天冷哼了一声,身上的黑雾猛地翻滚起来。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本祖今天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吞天那由黑雾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 刹那间,大殿内的虚空瞬间崩塌,一只完全由黑色九幽神雷凝聚而成的巨大魔掌在半空中显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接朝着韩长生的头顶砸了下去。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别说大罗金仙,就算是大罗天仙也得当场化作飞灰。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韩长生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哎哎哎,停停停!吞天,你别这么紧张嘛!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先把手放下来,咱们坐下慢慢谈。」 说来也怪,随着韩长生这轻飘飘的一挥手,那悬在半空中的恐怖魔掌竟然微微一滞。 吞天眉头一皱,那只黑雾凝聚的大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倒不是他被韩长生这一手给吓到了,而是他发现韩长生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傻子一样的戏谑。 这让生性多疑的吞天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路数。 这家伙到底凭什么这么淡定? 难道他真的在大殿外面布置了什么能够威胁到不灭境强者的逆天大阵? 还是说,这小子身上带着天命商盟当年留下来的某些同归于尽的底牌? 就在吞天犹豫的这一瞬间,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却觉得韩长生这是彻底认怂了。 「哈哈哈哈!」 五公子笑得更猖狂了,他指着韩长生,脸上满是不屑: 「韩长生啊韩长生,我还以为你有多骨气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外强中乾的孬种!我父亲刚一抬手,你就吓得要坐下来好好说了?真是笑死我了!」 五公子一边笑,一边对着吞天拱了拱手: 「父亲,看来我是真的高看他了。这家伙睡了十三万年,不仅修为没涨,连当年的胆子都给睡没了。现在一看到不灭境的威压,立马就现了原形,开始求饶了。」 韩长生很是赞同地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十分诚恳的笑容: 「对对对,五公子说得太对了,你确实是高看我了。我这就是个普通的大罗金仙,胆子小得很,最听劝了。咱们和和气气的多好,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看到韩长生这副唾面自乾的窝囊样,吞天那多疑的心思也放下了大半。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没什么底牌,纯粹是靠着当年的一点残存的名头在这里装腔作势罢了。 想到这里,吞天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 那悬在半空中的黑色魔掌消散开来,化作滚滚黑雾重新融回他的体内。 「哈哈哈哈!」 吞天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长生,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施舍: 「韩长生,既然你这么识时务,那本祖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本祖虽然名声在外,但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尤其是对待你这种懂得进退的聪明人。」 吞天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虽然他没有嘴,但那茶水却诡异地直接融入了黑雾之中。 「既然你放弃了对抗,那本祖今天就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本祖可以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对你们天命商盟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出手。甚至,还可以给你们划分一块地盘,让你们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吞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浓浓的嘲讽: 「至于你,韩长生,老老实实当你的大罗金仙。回去之后,找几个凡人女子,多生几个孩子。每天抱抱孩子,晒晒太阳,过过安稳日子。何必在这仙界打打杀杀的?多麻烦啊。」 韩长生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一拍大腿: 「哎呀!吞天老哥,你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是一个好主意啊!不瞒你说,我其实早就过腻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抱孩子多舒服啊,天天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比修炼有意思多了。成,等我回去就多娶几房媳妇,生他几十个!」 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冷笑了一声,插话道: 「哼,你这种人族,也就这点用处了。多生几个孩子,也算是对整个人族繁衍做出了巨大的进步。省得整天在仙界晃荡,碍眼。」 吞天也显得十分愉悦,他挥了挥衣袖,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一样: 「行了,韩长生。既然事情都谈妥了,你可以滚了。本祖好歹也是不灭境的强者,实在是不屑于动手杀死你这种大罗金仙级别的蝼蚁。传出去,免得旁人说本祖以大欺小,坏了本祖的名声。」 在大殿里围观的天诡仙地长老和弟子们纷纷散开一条通道,一个个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笑容,等着看这位曾经在仙界呼风唤雨的天命商盟盟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韩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作势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了两步,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韩长生转过头来,看着上方的吞天和五公子,脸上露出一副很是疑惑的表情,故意大声问道: 「哎,等等。吞天老哥,你们就这么放我走了?你们就不怕我今天走出了这个大门,回去之后疯狂修炼,然后做大了,再回来找你们报仇?」 这话一出,整座迎客大殿里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丶百倍的笑声!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说他要做大?」 「我的天呐,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一个大罗金仙,十三万年都没突破,现在居然说要回去疯狂修炼做大?」 「他要是能修炼到不灭境,老子当场把这大殿里的柱子给吞下去!」 五公子更是乐不可支,拍着椅子扶手喊道: 「韩长生,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做大?你拿什么做大?拿你那虚浮的大罗金仙修为,还是拿你那已经散架的商盟?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连上方的吞天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声,身上的黑雾剧烈抖动,显然也是被韩长生这近乎弱智的发言给逗乐了。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韩长生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冰冷。 他直起腰板,环视了一圈在大殿里笑得前仰后合的天诡仙地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吞天和五公子的脸上。 「你们不要太开心。」 韩长生平静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很快,我会强势崛起的。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笑得这么大声。」 第471章 我也是分身哦 听了韩长生最后那句话,原本充满大殿的笑声陡然停了下来。 五公子的脸色瞬间拉了下去,那一双有些发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韩长生,脸上浮现出一层极其恶毒的戾气。 「韩长生,你刚才说什么?强势崛起?」 五公子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把手里两颗漆黑的骷髅珠子捏得咔咔直响: 「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一个不知道从哪爬出来的老王八,睡了十三万年脑子睡坏了吧?你现在就是个大罗金仙,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居然敢在我天诡仙地威胁我们?你要是这么硬气,今天怕是连这大门都走不出去!」 吞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也微微动了动,笼罩在身上的黑雾猛地一缩。 他那双隐藏在黑雾里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韩长生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说实话,他本来不想对韩长生出手。 毕竟一个大罗金仙,在他这个不灭境强者眼里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杀了韩长生,反倒显得他天诡仙地小气,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是韩长生刚才那句话,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小子居然说要「强势崛起」? 天命商盟当年有多庞大,吞天心里最清楚。 那是一个几乎把持了十几个仙域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 要是真的让韩长生把当年的旧部重新召集起来,哪怕他只有大罗金仙修为,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做事,就要斩草除根。 既然这小子自己找死,那也就不需要再伪装什么大度了。 「长生老弟,你刚才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本祖。」 吞天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周围的虚空随着他的动作,竟然开始大成片地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乱流: 「本祖本来还想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回去生孩子玩。但既然你心里还惦记着『做大』,还想着找本祖报仇,那本祖今天要是放你走了,岂不是显得本祖很愚蠢?」 轰! 吞天甚至连手都没抬,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瞬间在大殿内炸开! 这可是不灭境强者的威压,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普通的金仙当场肉身崩溃! 砰! 韩长生所站立的玄阴石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几丈深的大坑。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紧接着,嘴里丶鼻子里同时喷出大口的鲜血。 噗嗤! 那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袍,看起来惨烈无比。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双腿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压成一滩肉泥。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守在大殿周围的天诡仙地长老和弟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嘲笑声。 「我还以为他有多能抗呢!结果老祖连手都没动,光凭威压就把他压得吐血了!」 「这就是当年的韩盟主啊?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大罗金仙,居然跑到我们天诡仙地来装什么硬骨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五公子更是乐不可支。他走到韩长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挑衅地在韩长生那满是血迹的肩膀上戳了戳: 「韩长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一条死狗有什么区别?你刚才不是挺狂的吗?还要『强势崛起』?你崛起一个给我看看啊?」 五公子呸了一口,满脸都是嫌弃和恶毒: 「你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本来我父亲大发慈悲准备放你滚蛋,可你偏偏要嘴硬,偏偏要找死。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今天就留在这里,当个暖床的肥料吧!」 然而,面对五公子的嘲讽和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韩长生虽然浑身是血丶摇摇欲坠,但他的嘴角却依然挂着那种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破破烂烂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嘿嘿一笑: 「我说五公子,你别这么激动嘛。这才刚开始,你急着下什么结论?万一等会儿哭的是你们呢?」 五公子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而且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死的人,反而像是在看戏。 「父亲!快动手杀了他!别跟他废话!」五公子总觉得不对劲,转头对着吞天大喊。 吞天冷哼一声,正准备一巴掌拍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可就在他准备彻底催动仙力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剧烈地旋转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不对!」 吞天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韩长生的面前。 他死死盯着韩长生流在地上的那些鲜血。 那些血虽然看起来是红色的,但落在碎裂的玄阴石上之后,竟然没有半点血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有些奇异的淡淡药香。 最诡异的是,这些血液竟然在慢慢化作绿色的光点,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不仅如此,韩长生此时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爆开。 「你的气息……根本不是本体!」 吞天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有些变调的破音: 「这只是一具分身!你居然用了一具高级分身来骗本祖?!」 韩长生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了血的白牙,还极其嚣张地用两根手指打了个响指: 「宾果!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分身?!」 一旁的五公子整个人都傻了。他死死盯着韩长生,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不可能!这分身都有大罗金仙的修为?那他的本体……他的本体得有多强?!」 在仙界,想要凝聚出一具拥有大罗金仙修为丶甚至能瞒过不灭境强者眼睛的分身,本体的修为绝对要高得离谱。 最起码,也得是不死境,甚至……也是不灭境! 韩长生根本不是什么卡在大罗金仙的废物,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该死!」 吞天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整个人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调虎离山!他的本体根本没来这里,他的本体去后山了!他是冲着韩冰洁去的!」 「什么?!」五公子脸色瞬间刷白,「后山的炼化大阵!」 「快走!」 吞天怒吼一声,甚至连眼前这具韩长生的分身都顾不上拍死了,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极其粗壮的黑色雷光,疯狂地撞碎了大殿的殿顶,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冲了过去。 五公子和一大群天诡仙地的长老也慌了神,一个个急急忙忙地驾起遁光,紧紧跟在后面。 此时,天诡仙地的后山禁地。 那座原本应该运转正常丶汇聚了八个仙域气运的炼化大阵,此时已经彻底瘫痪。 地面上那些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黑色仙链,全部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手段生生震碎,断成了一截一截的铁疙瘩,散落在地上,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绿色仙力。 大阵中央的青石上,哪里还有半点韩冰洁的影子? 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只有一张白色的纸条,正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撕啦! 虚空被强行撕开,吞天狼狈地从里面跌落出来。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阵,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黑雾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疯狂地膨胀开来,将周围的虚空都压得咔咔作响。 「韩长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吞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费尽心机,花了整整三万年的时间,眼看着就要把韩冰洁这个药引子给炼化了。 只要能得到韩冰洁身上的不灭药妖本源,他就有机会更进一步,窥探那传说中的道祖之境! 可现在,人没了! 他三万年的心血,在今天彻底化为了泡影! 五公子此时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看到这场面,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父亲……韩冰洁……韩冰洁真的被救走了?」 吞天没有理会他,他用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白纸。 他挥了挥衣袖,一股吸力将纸条吸到了手里。 只见上面用极其嚣张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吞天老哥,茶实在太难喝了,人我就先带走了,不用送了。顺便送你个小礼物,不用谢。——韩长生留。」 看到这行字,吞天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本祖要杀了你!本祖要彻底踏平你天命商盟!」 吞天仰天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山峰都在剧烈摇晃。 他死死锁定了虚空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很新,显然是韩长生带着韩冰洁刚刚离开不久。 「走!随本祖去追!他们跑不远!」 吞天刚想要撕开虚空去追击,然而就在他抬脚的一瞬间,那座已经废弃的炼化大阵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绿色光芒。 嗡! 原本断裂在地上的那些黑色仙链碎片,在这一刻诡异地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诡异阵图。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毁灭性力量,在阵图中心疯狂地压缩丶凝聚。 吞天那不灭境的感知瞬间发出了极其狂烈的预警,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不好!有陷阱!退后!」 吞天大吼一声,想要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整个天诡仙地的后山彻底炸开。 那是八个仙域气运被强行引爆的声音! 夹杂着韩长生留下的一股极其狂暴的绿色不灭仙力,瞬间化作了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扫过方圆万里。 周围的几座山头在这一瞬间直接被抹平,化作了漫天的粉尘。 「啊!」 距离最近的五公子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被狂暴的余波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狂吐鲜血,最后重重地砸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那些跟着跟过来的长老和弟子们更是惨烈,实力弱一点的当场就被炸成了虚无,实力强的也个个重伤。 烟尘散去。 大阵中央,吞天有些狼狈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色长袍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像是个乞丐装,原本凝实的黑雾身体此时也变得有些虚幻和黯淡。 甚至,他的胸口处还隐隐有一道绿色的裂痕,正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不灭本源,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黑色的血液。 他受伤了。 一个不灭境的强者,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大罗金仙留下的陷阱给炸伤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韩长生……韩长生!本祖与你誓不两立!」 吞天疯狂地咆哮着,声音里全是怨毒和杀意。 与此同时,天诡仙地的迎客大殿内。 原本站在原地丶浑身是血的韩长生分身,此时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啧啧,威力还挺大。不灭境确实挺抗揍的,这都没炸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血迹,对着虚空挥了挥手: 「拜拜了您内,咱们下次再玩。」 话音落下,这具分身直接化作了点点绿色的光斑,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整座大殿,只剩下满地的废墟,以及回荡在废墟里丶天诡仙地那些伤员的哀嚎声。 第472章 提前布置阵法 数万里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中。 原本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的韩长生突然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了,那具分身炸得挺响,吞天那老家伙现在估计正满地找牙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坐在一旁的韩冰洁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的生命气息已经开始恢复。 她看着韩长生,缓缓抬起右手,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长生,我想过你会来救我,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种方式。」 韩长生嘿嘿一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是不是特别惊讶?」 韩冰洁非常认真地连连点头:「当然惊讶。十三万年没见,你这家伙居然直接跨进了不灭境。当初我待在主人的药草洞府里,苦修了快百万年,修为硬是一动不动。要不是后面你帮我,我指不定现在还卡在大罗金仙呢。你倒好,睡了十三万年,一睁眼就不灭境了?」 韩长生眨了眨眼,神秘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我稍微隐瞒一下,你应该能理解吧?」 韩冰洁斜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摇头:「能理解,你这尾巴藏得够深。不过,你既然已经是不灭境,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笔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韩长生翘起二郎腿,扯下一根野草叼在嘴里:「报仇?那肯定是要报的。天诡仙地这帮家伙,拿你当药引子炼了三万年,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天命商盟以后还怎么在仙界混?」 韩冰洁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我们两个都是不灭境,真要动起手来,倒也不是没有胜算。而且天诡仙地根本摸不清你的底细,咱们完全可以躲在暗处,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聪明。」韩长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暗算他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明着打,我们还是太吃亏了。」 韩冰洁叹了口气,表示赞同:「确实。天诡仙地底蕴深厚,除了吞天,还有另外两位极少露面的强大不灭境强者。要是真跟他们硬碰硬,我们胜算极低,一个不小心,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到这里,韩冰洁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韩长生: 「以前我总觉得你只有些小聪明,毕竟你活得时间太短,论阅历远不如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你沉睡这十三万年,天命商盟落到我手里,结果……」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能稳住大局,结果商盟衰落得这么快,我不仅没能把局面扭转过来,反而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现在看来,还是你脑子好使。以后,我都听你安排。」 韩长生收起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既然我醒了,商盟丢掉的东西,我会让他们加倍吐出来。」 韩冰洁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山谷上方的天空,突然间变得漆黑一片。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股滚滚的黑雾遮蔽,那黑雾中散发着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咔嚓! 虚空被一双大掌生生撕开,露出一道百丈宽的狰狞裂缝。 吞天阴沉着脸,带着一身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乞丐装,从裂缝中一步迈出。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韩长生!韩冰洁!你们两个,果然躲在这里!」 吞天那没有五官的脸上,黑气疯狂地旋转,显然他已经气到了极点。 「哟,吞天老哥,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怎么,天诡仙地现在流行乞丐风格了?」韩长生站在地上,双手叉腰,对着天上的吞天指指点点,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吞天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从天上掉下来。他堂堂不灭境强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今天本祖若不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本祖就枉修这百万年道行!」吞天愤怒地咆哮,声音震得山谷两侧的岩石不断崩塌。 韩冰洁上前一步,挡在韩长生身前,冷声道:「吞天,别在这倚老卖老。我现在已经脱困,我们两个都是不灭境,真打起来,你占不到便宜!」 「哈哈!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吞天听到韩冰洁的话,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高傲: 「韩冰洁,你以为不灭境是什么?不灭境之间,同样有着天差地别!本祖修炼了百万年,体内不灭本源何其雄厚?而你,不过是一个被抽取了三万年本源的废人,就算恢复了一些,也是没有多少力气!至于你身边那个刚突破的废物韩长生……」 吞天斜着眼看了韩长生一眼,极其轻蔑地呸了一声:「一个根基不稳的新人,也敢妄言与本祖站在一起?本祖一巴掌就能将你们两个一起拍死!」 韩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心提醒道:「吞天老哥,反派死于话多,你没听过这句话吗?而且,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容易丢了小命。」 「闭嘴!受死吧!」 吞天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体内的不灭仙力如同大河决堤一般狂暴地涌出,整个人在瞬间化作一尊百丈大小的漆黑魔神。 「天诡噬魂,万里焦土!」 随着吞天的一声怒吼,他猛地一掌拍下。 这一掌,汇聚了他全身大半的力量,显然是动了真格,想要一击必杀。 漆黑的魔掌带着恐怖的威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化作一片虚无。 「万木逢春,青灵结界!」 韩冰洁眼神凝重,她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之上,瞬间催动了自己的本命天赋。 嗡! 无数道青绿色的光芒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化作一棵棵参天神木。 这些神木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色结界,试图将那落下的黑色魔掌挡住。 轰!!! 两者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然而,仅仅交手了一瞬间,韩冰洁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那黑色魔掌上蕴含的力量,庞大得超出了她的想像。 不仅如此,那股力量中还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腐蚀力量,专门克制她的木属性。 滋滋滋…… 刺耳的腐烂声响起,原本充满生机的青绿色结界,在黑色魔气的腐蚀下,迅速变得枯黄丶腐烂,最后轰然碎裂。 「噗!」 韩冰洁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的碎石堆里。 「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韩冰洁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怀疑人生。 自己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不灭境强者,居然在吞天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下去? 「哈哈哈哈!本祖说过了,你们不过是地上的蝼蚁!」 吞天张狂大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倒地不起的韩冰洁上空。 「给我死吧!」 吞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抬起脚,带着极强力量,狠狠地朝着韩冰洁的脑袋踩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距离韩冰洁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有些慵懒的口哨声。 「老鬼,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吞天一愣,眼角的余光扫过。 只见不远处的韩长生,正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几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玉牌,正随手往地上一扔。 嗡! 吞天还没来得及反应,原本破烂不堪的山谷,突然亮起了通天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刺眼无比,瞬间将方圆万里彻底笼罩。 吞天只觉得浑身一沉,那原本凶猛的一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下挪动分毫。 他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竟然在瞬间被锁定,重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万倍,连他体内运转如飞的不灭仙力,也像是陷入泥潭一般,变得极其晦涩。 「这是……杀阵?!不对,这是九阳封天阵!」 吞天终于变了脸色。他死死盯着脚下浮现出的金色阵图,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危险的感觉传遍全身。 「你……你什么时候布置的阵法?!」 他一路追杀过来,韩长生明明一直在带着人逃跑,怎么可能有时间在这里布置出如此恐怖的阵法?! 除非,这家伙在去天诡仙地救人之前,就已经在这里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恭喜你,答对了。可惜,依然没有奖品。」 阵法边缘,韩长生拍了拍手。 第473章 揭开老底 吞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气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汁。 他死死盯着脚下交织的金色阵纹,庞大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压得微微下沉,骨头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韩长生!你这个只会用阴谋诡计的下三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吞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阵法边缘的韩长生,嘴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色雾气: 「你除了会用这些卑鄙的阵法,你还会什么?!有本事跟本祖光明正大打一场!靠阵法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韩长生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嘴里叼着的野草吐掉,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看着在金色光芒里挣扎的吞天: 「我说吞天,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脑子是不是都长到猪肚子上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吞天的鼻子,一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你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不死,跑来追杀我这个刚醒过来没多久的年轻人。现在被我的阵法困住了,你居然跟我谈什么公平?跟我谈什么英雄好汉?你要是要脸的话,就应该自己一头撞死在旁边的石头上!」 「如果本盟主活了跟你一样长的时间,修炼了同样久的岁月,我今天根本不用摆阵,单手就能把你这颗猪头捏得稀烂,你信不信?」 吞天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身体周围的黑雾甚至隐隐有些失控地逸散开来。 「放屁!就凭你这个靠着运气突破的废物?!」 吞天怒吼着,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本祖当年横行仙界的时候,你连你娘的肚子都还没进呢!就算再给你一百万年,你在本祖眼里也依旧是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臭虫!」 韩长生咧嘴一笑,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是吗?那要不咱们来算算帐?我当年在大罗金仙修为的时候,能抵挡住你的分身全力一击,请问,你吞天在大罗金仙的时候,有这个能耐吗?」 「你大罗金仙的时候,敢于对抗一个不灭境强者分身的攻击吗?」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吞天的脸上。 吞天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疯狂扭曲,黑气翻滚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很想反驳,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大罗金仙对抗不灭境? 这在整个仙界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更别说还把不灭境的家给炸了! 「你……你少在这里看不起人!」 吞天憋了半天,终于气急败坏地吼出了声: 「本祖当年那是没遇到你!本祖当年的实力,绝对比你强得多!本祖能轻松碾压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自己跟本祖当年的英姿相比?!」 「哎呀呀,急了,他急了。」 韩长生转过头,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韩冰洁挑了挑眉: 「冰洁,你瞧瞧,这老家伙开始扯开话题了。他急得连自己当年有什么英姿都编不出来了。」 韩冰洁此时吃了几颗疗伤的丹药,脸色恢复了一些。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着看着阵法里的吞天,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长生,你别听他在这里吹牛。他当年能有什么英姿?不过是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饭吃的货色罢了。」 「韩冰洁!你闭嘴!」 吞天转过头,死死盯着韩冰洁,恨不得用眼神把她碎尸万段。 韩冰洁完全不理会他的怒火,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叉腰,语气刻薄得像是一把尖刀: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当初主人还在的时候,你吞天不过是个天赋平平的下等妖兽。主人单手就能把你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你连给主人提鞋都不配!」 「我是真没想到,像你这种要天赋没天赋丶要悟性没悟性的废物,在主人陨落之后,居然也能靠着苟延残喘,一路混到不灭境。这仙界的天道,还真是瞎了眼,什么垃圾都能放过去。今天一见,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笑,太好笑了!」 「你这个该死的药妖!你算个什么东西?!」 吞天彻底暴走了,他疯狂地咆哮着,浑身黑气如火山喷发一般冲上云霄: 「本祖乃是吞天一族!天生掌控吞噬法则!你不过是主人当年随手种下的一株草药,化了形也还是个药引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本祖的天赋?!」 韩冰洁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我是药妖又如何?我满打满算,修炼的时间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可我如今已经是不灭境,论修为,我站在了和你同样的高度。而你呢?花了比我多十倍的时间,却只能跟我打个平手,现在还被我男人的阵法困得像条死狗。」 「吞天,你觉得,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那个跳梁小丑?我要是活了你那么久才这点修为,我早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了,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一句「我男人」,听得旁边的韩长生一乐,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而被困在阵法中央的吞天,整个人已经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接连被两个「小辈」如此羞辱,对于他这个自视甚高的不灭境老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啊啊啊啊!你们两个该死的杂碎!」 吞天仰天怒吼,嘴里喷出数十丈高的黑色火焰,将上方的虚空都烧得一片焦黑: 「真以为凭着这破阵法就能困住本祖吗?!本祖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绝对的实力!在本祖的真身面前,所有的阵法都不过是纸糊的玩具!」 话音落下,吞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膨胀起来。 轰隆隆! 他的身体周围,黑雾不再是散乱飘动,而是疯狂地朝他体内凝聚。 他的身躯在瞬间拔高,百丈丶千丈丶万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人形的吞天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恐怖巨兽。 那是一头羊身人面丶眼睛长在腋下丶嘴巴里长满了一排排白森森獠牙的狰狞怪物。 饕餮真身! 这才是吞天在仙界立足的根本,也是他最强大的依仗。 当这尊庞大无比的饕餮真身彻底显露出来的时候,整个山谷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它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一眼望去,竟然根本看不到头,仿佛一座漆黑的山脉,横卧在天地之间。 巨兽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山谷里刮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周围的空间随着它的动作,不断地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纹。 「吼!!!」 饕餮真身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将山谷两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峰震成了粉碎,漫天乱石还未落地,就被它周身环绕的黑气瞬间绞成了粉尘。 韩长生站在阵法外围,看着眼前这尊庞大到有些不合常理的恐怖巨兽,眉头忍不住挑了挑,手心里也微微有些冒汗。 「好家夥,这体型还真不是盖的。」 韩长生有些心惊地嘀咕了一句:「上次在天诡仙地大殿里,这家伙的分身虽然也挺唬人,但跟现在这尊货真价实的真身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要是被它踩上一脚,怕是连不灭躯壳都要被踩出水来。」 韩冰洁也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韩长生身边靠了靠: 「长生,这家伙拼命了。饕餮真身一旦显露,它的力量会成倍增长。你的阵法,到底行不行?」 「放心。」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在这阵里给我趴着!」 此时,阵法之中的饕餮巨兽发出一声残忍的狞笑。那长在腋下的巨眼死死盯着阵外的两人,大嘴一张,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卑微的蝼蚁!给本祖碎开!」 轰!!! 饕餮巨兽猛地抬起那如同擎天巨柱一般的蹄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了金色阵法的光幕之上。 这一撞,方圆数万里的地面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无数条巨大的地缝如蜘蛛网般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然而,预料中阵法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嗡!!! 九阳封天阵的阵图在受到撞击的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不减反增,反而变得更加璀璨夺目。 那原本紧紧贴在地面的金色阵纹,在这一刻竟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水桶粗细的金色锁链,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哗啦啦地从地下探出,死死地缠绕在了饕餮巨兽那庞大的四肢和躯干上。 「吼!这是什么东西?!给本祖滚开!」 饕餮巨兽愤怒地咆哮着,浑身肌肉隆起,爆发出移山填海的恐怖巨力,想要将这些金色锁链生生挣断。 咔咔咔! 金色锁链在巨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紧绷声,甚至隐隐有些变形。 然而,无论饕餮巨兽如何用力挣扎,那看似单薄的锁链却始终牢牢地锁在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断裂。 不仅如此,锁链上开始燃起一团团耀眼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温度高得离谱,一接触到饕餮巨兽的皮肤,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将其坚硬的皮肉烧得一片焦黑,冒出滚滚黑烟。 「啊!!!该死!这不可能!」 饕餮巨兽痛得大吼大叫,庞大的身躯在阵法里疯狂地扭动丶撞击,试图摆脱这些金色锁链的束缚。 可它挣扎得越厉害,那些锁链就收缩得越紧,金色火焰燃烧得也就越旺盛。 到最后,任凭它如何咆哮丶挣扎,那尊庞大得看不到头的恐怖躯体,竟然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老家伙真能翻天呢。」 韩长生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扁的笑容。 韩冰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转过头死死盯着韩长生: 「长生,你这阵法……怎么会这么强?吞天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饕餮真身,不灭境后期的力量!居然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韩长生得意地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 「你也不看看本盟主现在是什么修为。如果是以前,我卡在大罗金仙境界,这九阳封天阵最多也就只能发挥出一成的威力。可现在,本盟主也是不灭境了!」 「以不灭境的仙力催动这门上古奇阵,别说他只是个半吊子的饕餮,今天就算是真正的纯血饕餮来了,也得在我的阵里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一回缩头乌龟!」 韩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阵法边缘,看着里面那尊庞大无比丶却动弹不得的巨兽,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 「哟,吞天老哥,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要一巴掌拍死我们吗?你再动一个给我看看啊?」 第474章 一巴掌落下 「韩长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杂碎!本祖今天一定要生吞了你!」 吞天在阵法里拼命地挣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每一次发力都带起排山倒海的力量。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金色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地面也跟着疯狂抖动。 由于吞天的力量实在太大,原本运转平稳的金色阵法竟然开始有些摇晃,地面上的金色阵纹也忽明忽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冰洁本来还挺轻松,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长生,这家伙力气太大了,阵法好像有点撑不住,要不我们先避一避?」 「避?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避这个字。」 韩长生收起笑脸,冷哼一声。他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十几个复杂的印诀,体内的仙力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来,大喝一声: 「给小爷镇压!」 随着他使出压箱底的秘法,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阵法猛地一震,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刺眼十倍的金光。 那些金光凝聚成一张张巨大的符文,贴在了阵法的各个角落。 原本有些松动和摇晃的九阳封天阵,在这一瞬间金光快速增强。 那些磨损和摇晃的地方被金光瞬间修复,整个阵法变得稳固得不行,就像是用千万座神山铁矿打造出来的一样。 任凭吞天在里面如何抓狂丶如何使劲,那些金色锁链反而勒得更深了,甚至深深地嵌进了它的肉里。 吞天试了各种办法,用牙咬,用爪子撕,甚至用体内的吞噬法则去腐蚀,但那些金光锁链就像是它的克星,死死地限制着它的行动。 「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为什么本祖挣脱不开?!」 吞天发现自己真的动弹不得,气得在阵法里疯狂咆哮,无能狂怒。 韩长生可不打算给它喘气的机会,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刚才骂得挺爽是吧?现在轮到小爷我了。」 他手指再次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又是一招强力的攻击秘法。 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厚重的金色云层在阵法上方瞬间凝聚。 「落!」 韩长生手指朝下一指。 轰隆隆! 几道足足有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狠狠地从云层中劈了下来。 这些雷霆不是普通的雷,而是专克妖邪的九阳神雷。 雷霆准确无误地砸在吞天那庞大的身躯上。 即使吞天拥有强横无比的饕餮真身,防御力惊人,但在这种专门克制它的雷霆面前,也根本吃不消。 雷光在它身上炸裂开来,将它的黑色皮肉炸得皮开肉绽,大量的黑烟混杂着焦糊味飘了出来。 「啊!!!痛死本祖了!韩长生,本祖要撕了你!」 吞天痛得大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阵法里剧烈颤抖,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再也没有了刚才不灭境老祖的威风。 韩冰洁看到这一幕,开心得合不拢嘴,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吞天,你也有今天!」 她被天诡仙地算计,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整整三万年。 这三万年里,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报仇。 如今看到当年的罪魁祸首之一像条死狗一样被韩长生用雷劈,她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长生,劈得好!再给它来几下!让它当年嚣张!」 韩长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在雷光中惨叫的吞天,故意叹了一口气,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唉,我还以为不灭境后期的老家伙有多厉害呢。闹了半天,原来也就这点本事,真是不够看啊。连我这个刚突破的年轻人都打不过,你这么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吞天听到「也不过如此」这五个字,气得当场就要发癫。它在阵法里疯狂地撞击,哪怕把自己的身体撞得全是血,也想冲出来把韩长生的嘴给撕烂。 可不管它怎么折腾,除了让身上的伤势更重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它只能瞪着猩红的眼睛,对着韩长生大吼: 「韩长生!你少在这里得意忘形!你以为抓住了本祖,你们天命商盟就赢了吗?」 吞天的声音里满是恶毒和疯狂: 「我告诉你,天诡仙地的强大,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蠢货能够想像的!和天诡仙地比起来,你们天命商盟就是一群地上的蝼蚁!」 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怨毒地盯着韩长生: 「你们天命商盟重来了很多遍吧?每一次你们觉得自己要成功的时候,最后不还是被我们像捏死臭虫一样捏死了?就算这一世多了一个你,结局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天诡仙地存在的岁月,不单单是几百万年,那是上千万年,甚至上亿年的古老势力!里面的底蕴深厚到你无法想像!实话告诉你,我们天诡仙地之中,可是有道祖级别的无上存在坐镇!」 「道祖!你知道什么是道祖吗?那是一根手指就能毁灭无数个仙界的至尊!在道祖眼里,你韩长生算个屁!天命商盟就是个笑话!」 吞天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命商盟再次覆灭的场景。 韩长生听完这些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表情,反而掏了掏耳朵,屈指一弹。 「说完了吗?」 韩长生笑着看着它,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天诡仙地这么厉害,那你倒是让他们现在来救你啊?吹了半天,你现在不还是被我关在笼子里挨雷劈?大话谁不会说,等你先从我的阵法里爬出来,再来跟我讨论谁是蝼蚁的问题吧。」 「你……你这个无知的小辈!」 吞天差点被这句话给噎死,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气得直翻白眼。 韩长生也懒得继续跟这个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家伙废话。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头对韩冰洁说道: 「冰洁,这老家伙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这九阳封天阵会慢慢磨掉它的仙力和神魂,咱们没必要在这里陪它吹冷风。天命商盟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我们得赶紧回去。」 韩冰洁点了点头,也懒得再看吞天一眼。 两人直接转身,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山谷。 只留下阵法里的吞天,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一阵阵绝望而又愤怒的咆哮声。 …… 此时,人族领地,天命商盟总部。 原本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商盟驻地,此刻却被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所笼罩。 天诡商盟的人,趁着韩长生和韩冰洁不在,突然发动了大规模的袭击。 「杀!一个不留!把天命商盟抢光!」 天诡商盟的强者们一个个面色狰狞,驱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傀儡和邪恶的法宝,疯狂地攻击着天命商盟的防御大阵。 天命商盟的人虽然在拼死抵抗,但在对方有备而来的猛烈攻势下,防线已经开始有些摇晃,不少弟子已经受了伤,形势十分危急。 「哈哈,天命商盟的废物们,你们的盟主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乖乖受死吧!」 一名天诡商盟的执事嚣张地大笑着,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骨刀,正准备将一名受伤的天命商盟弟子斩杀。 然而,就在他的骨刀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天空上方,空间突然像是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小爷的地盘上撒野?」 一道冰冷而又充满杀气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还没等天诡商盟的人反应过来,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剑光,从天而降,瞬间划破了黑夜。 噗嗤! 那名嚣张大笑的执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剑光劈成了两半,连带着他的神魂都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了虚无。 韩长生和韩冰洁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迈步走出来。 「盟主回来了!」 「是盟主!我们有救了!」 天命商盟的人看清楚来人后,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相反,天诡商盟的人则是脸色大变,一个个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 「韩长生?你怎么可能回来得这么快?吞天老祖明明……」 一名天诡商盟的长老惊恐地大喊。 「你说那条死狗啊?它现在正忙着被雷劈呢,没空理你们。」 韩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在天诡商盟的人眼里,这笑容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那本盟主就成全你们。」 韩长生眼神一冷,甚至连仙器都没祭出来,直接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 一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在半空中凝聚,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砸落。 那些原本嚣张无比的天诡商盟修士,在这只巨掌面前,弱小得就像是地上的蚂蚁。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巨掌落下,地面直接被拍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大掌印。 至于天诡商盟的那些人,不管是大罗真仙还是大罗金仙,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拍成了肉泥,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一掌,全灭! 第475章 背刺 尘土漫天飞扬,原本还叫嚣着要踏平天命商盟的那些天诡商盟修士,此时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商盟总部的危机瞬间解开,所有人看着地上那个巨大的五指大坑,喉咙都忍不住动了动,眼里满是崇拜。 就在这时候,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从大殿里飞快地跑了出来。 「夫君!」 叶浅浅急得小脸通红,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把头埋在韩长生怀里,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韩长生笑着搂住她,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夫君是什么人,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去拍死了几只蚊子而已。」 站在一旁的韩冰洁看着叶浅浅那紧张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浅浅,你就放心吧,他不仅一点事没有,还把吞天那老家伙当狗一样困在阵法里劈呢。我们自然是平平安安回来了。」 叶浅浅听到韩冰洁的声音,这才松开了抱着韩长生的手。她拍了拍胸口,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冰洁姐姐,你回来就好。刚才天诡商盟突然带人打过来,说你和夫君都被困死在外面了,真是把我吓坏了。」 「哼,就凭他们那点小伎俩,也想留下我们?」 韩冰洁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韩长生摸了摸下巴,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除了受伤的商盟普通弟子和执事,并没有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叶浅浅问道: 「浅浅,我那几个徒弟呢?赵阔丶王临还有韩二他们,怎么一个都没看到?他们没回来吗?」 叶浅浅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们去干啥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又把天命商盟的名号重新打响了,我早就已经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去各个仙域宣传,把消息散播出去。赵阔丶王临丶韩二他们要是知道了,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奔过来的。可直到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长生摸了摸下巴: 「不应该啊,这几个家伙虽然平时不太靠谱,但听到我的消息,绝对不会无动于衷。除非……」 「他们肯定在什么不好的地方,消息根本传不进去,所以才没有听到。」 叶浅浅接话道,眼里也有些担忧。 …… 距离人族领地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墙壁全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岩石修筑,上面隐隐有火红色的光芒闪烁,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威压。 这里是真凤一族经营的城池。 万凤城。 真凤一族作为仙界的顶级真灵种族,实力强横。这座城池里每天都有无数的强者进进出出,龙蛇混杂。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城池当年其实是天命商盟和真凤一族共同建造的。 只是后来天命商盟覆灭,万凤城才完全落入了真凤一族的手里。 此时,万凤城内的一座幽静庭院里。 赵阔正坐在一张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地图,脸色显得有些疲惫。 自从天命商盟出事后,他就一直躲在这万凤城里。他隐姓埋名,借着真凤一族的光芒,在城里不断地拉拢散修,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天诡仙地……」 赵阔看着地图上标记着的几个漆黑墨点,咬了咬牙,手掌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一直在暗暗发展,培养自己的人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重建天命商盟,找天诡仙地报仇。可这条路走得太艰难了。 就在他看着地图出神的时候,头顶突然有一道微弱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一封用真凤羽毛封口的密信,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石桌上。 赵阔脸色一变,立刻把信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有些急促,落款是一个「韵」字。 这是真凤一族的公主之一,紫韵送来的。赵阔这些年在万凤城暗中活动,没少得到这位真凤公主的暗中支持和照顾。 还没等赵阔看完信的内容,空气微微波动,一个身穿红衣的侍女凭空出现在庭院中。 这侍女是紫韵身边的亲信,此时她满脸焦急,一落地就急促地对赵阔喊道: 「赵公子!你怎么还在看信啊!快走!赶紧走!」 赵阔一愣,站起身来问道: 「小翠,发生什么事了?紫韵公主在信里说让我立刻离开?」 侍女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说: 「别问了!天诡仙地的人来了!他们带了好多强者,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公主要我告诉你,要是再不走,今天你就走不了了!」 赵阔听到「天诡仙地」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这些年已经足够低调了!」 「哎呀,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侍女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外拽: 「天诡仙地已经跟真凤一族的高层施压了。公主虽然想保你,但天诡仙地实在太强大了,就连真灵一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族里的老祖们根本不可能为了你,去和天诡仙地开战。公子,你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赵阔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心里全是不甘心。 「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在城里拉拢了几个不错的强者,建立了一点底牌……结果,他们一句话,我就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吗?」 赵阔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可他也明白侍女说的是实话。 天诡仙地,那是仙界真正的庞然大物。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辛辛苦苦拉拢的这点势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真灵一族虽然强,但面对天诡仙地这种疯子一样的古老势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了赵阔。 「难道,天命商盟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赵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我知道了,多谢紫韵公主,我这就走。」 赵阔对侍女拱了拱手,转身就要朝着庭院后面的密道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两步。 轰!!! 庭院那扇用防御阵法加固过的大门,突然被一股狂暴的黑色仙力生生轰得粉碎。 漫天木屑和乱石飞溅,整座防御大阵在一瞬间瓦解。 「走?赵公子,你打算往哪儿走啊?」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大批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都是大罗天仙修为,甚至还有金仙。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干枯丶脸上长满褶子的老者。 赵阔看着这个老者,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老……刘老魔?怎么是你?!」 这个被赵阔称作刘老魔的老者,是他花了大代价丶好不容易招募到的一位不死境散修强者。 平日里,赵阔对他极其尊敬,各种修炼资源从来没有少过,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手底下最大的底牌和最信任的夥伴。 可现在,刘老魔却站在天诡仙地那些黑袍修士的最前方,手里还拿着代表天诡仙地身份的黑色令牌。 刘老魔看着赵阔那震惊的表情,嘿嘿地怪笑起来,笑声像是一只夜枭在啼哭,让人毛骨悚然。 「赵公子,看到老夫是不是很意外?」 刘老魔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令牌,一边有些戏谑地看着赵阔: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躲在真凤一族的眼皮子底下,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拉拢几个散修,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重建天命商盟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袍,有些得意地说道: 「老夫一直都是天诡仙地的人。从你第一天来到万凤城,开始招兵买马的时候,老夫就已经盯上你了。为了让你多拉拢点人,顺便看看你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天命商盟的余孽,老夫可是陪你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戏啊。」 刘老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这些年,你送给老夫的那些丹药和仙石,老夫就收下了。不过今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天诡仙地的大人们,要拿你的人头回去交差了。」 赵阔愤怒不已:「我给了你最好待遇,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刘老魔继续冷笑:「你要是针对别人,我自然会帮助你,我还是有自己原则。」 「但是你针对是天诡仙地的人,天诡仙地有多么强大,你心里没点逼数,你想要死,自己还是想要活的。」 赵阔愤怒道:「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你就不要想多了,还会遭报应,你先想想自己如何活下来吧,活都活不下来,你说后面废话有什么用。」 刘老魔非常得意,赵阔可是天命商盟核心人物之一,自己要将其给杀死了。 拿着人头,他就能加入天诡仙地了。 第476章 赵阔的底牌 刘老魔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黑色仙力开始流动,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味。 他盯着赵阔,就像盯着一只已经进了网的兔子。 「赵公子,认命吧。这里是真凤一族的地方不假,但今天,谁也保不住你。真凤一族那几个老家伙,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老魔抬起手,周围的大罗金仙们立刻散开,把赵阔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赵阔看着刘老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天诡仙地修士。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发红的脸,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吐出一口气。 「刘老魔,你以为你真的看透我了?」 赵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刘老魔冷哼一声:「怎么,死到临头,你还要给老夫算一卦?你那点实力,老夫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我这些年是实力退步了,但我不是傻子。」 赵阔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猛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圆盘。 那圆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拿出来,整个庭院的虚空都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天命诛仙阵,起!」 赵阔大喝一声,体内的仙力不要命地灌入手中的圆盘。 轰隆隆! 庭院的地面瞬间裂开,无数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这些光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囚笼,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刘老魔脸色一变,他能感受到这阵法里蕴含的恐怖杀伤力:「这是什么东西?你哪里来的这种大阵?」 「你真以为我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你了?」 赵阔冷笑。 话音未落,他手指对着前方猛地一指。 金色光柱中,瞬间射出十几道粗壮的金色闪电。 这些闪电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接轰向周围的黑袍修士。 「啊!」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三个距离赵阔最近的大罗金仙,连防御法宝都来不及祭出,就直接被金色闪电劈成了焦炭,风一吹,直接散成了飞灰。 「该死!拦住他!」 刘老魔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赵阔手里居然还藏着这种大杀器。 这大阵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金仙的极限,甚至能对大罗金仙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赵阔站在阵眼中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极其狠辣。他不断地催动阵法,金色闪电像暴雨一样落下。 又是两个大罗金仙闪避不及,被闪电擦中肩膀,半边身体直接炸开,惨叫着倒在地上。 「刘老魔,该你了!」 赵阔死死盯着刘老魔,双手合十,金色圆盘上猛地爆发出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金色光柱,带着开山裂地之势,直奔刘老魔的心口砸去。 刘老魔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他怒吼一声,浑身乾枯的皮肤瞬间变成漆黑色,无数的冤魂从他体内飞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骨盾。 轰! 金色光柱狠狠地撞在骨盾上。 那面由无数怨气凝聚而成的骨盾,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呼吸,就轰然爆碎。 刘老魔整个人如遭重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后面的围墙上,把整面墙都砸塌了。 噗! 刘老魔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里面的内脏碎片清晰可见。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指着赵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你一个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废物,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这不可能!」 赵阔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中的金色圆盘:「有什么不可能的?老子执掌天命商盟这么长时间,天命商盟在我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强大。我要是没点真本事,怎么坐稳那个位置?」 刘老魔听到这话,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直接嘲讽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血。 「哈哈哈哈!赵阔,你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吹牛也不看看地方!」 刘老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里满是不屑: 「天命商盟变强,那是你乾的吗?那都是你师父韩长生乾的!假如不是你师父当年威震诸天,就凭你这个只知道算帐的帐房先生,天命商盟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刘老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师父一消失,整个天命商盟就分崩离析了。你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说天命商盟是在你手里变强的?真是笑死人了!」 赵阔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老魔说得太对了。 师父一消失,整个天命商盟确实在一夜之间弱了好多,最后甚至直接被人打散了。 赵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火辣辣的疼。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挺起胸膛。 「那什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今天,你死定了!」 刘老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狠:「老夫死定了?赵阔,你高兴得太早了!老夫刚才就已经把这里的消息传回去了,天诡商盟的强者很快就会到。到时候,你就算有十个阵法,也得给老夫陪葬!」 赵阔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刘老魔,你动脑子想想,你真的通知他们了吗?」 刘老魔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阔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以你的性格,你最喜欢吃独食。我要是没猜错,你今天带人来抓我,根本就没有上报给天诡仙地的高层吧?你就是想一个人把这份大功劳吞下去,然后去天诡仙地换取最大的好处。你要是通知了别人,这功劳还能全是你的?」 刘老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一会青一会紫。 因为赵阔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确实没有通知天诡仙地的大部队,他带过来的这些人,全是他自己的心腹,就是想悄悄把赵阔杀了,拿着人头去领赏。 「你……」刘老魔指着赵阔,手指不停地哆嗦。 赵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说你,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好了,你的人死光了,你自己也重伤。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刘老魔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 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在自己人的贪心上了。 就在赵阔准备彻底激发阵法,送刘老魔上路的时候。 嗡! 整个万凤城的上空,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漆黑色。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赵阔的天命诛仙阵压得咯吱作响,上面的金色光芒开始飞速黯淡。 这股威压太强大了,根本不是大罗金仙能够拥有的。 赵阔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死境强者?!」 只见虚空被强行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一个身穿灰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缓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这男子双眼无神,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腐败的味道。 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天诡仙地,张圭贤!」 刘老魔看到来人,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大喊起来:「张大人!救命啊!这小子是天命商盟的余孽赵阔!他手里有天命商盟的宝物!」 张圭贤根本没有理会地上的刘老魔。在他眼里,刘老魔这种散修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赵阔的身上。 「赵阔,本座找你很久了。」 张圭贤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赵阔没有任何犹豫,在张圭贤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他猛地捏碎了手里的一枚空间传送符,想要直接遁走。 然而,虚空微微波动了一下,空间传送符化作一片光雨散去,但赵阔的身体依然停留在原地。 周围的空间,坚硬得像是一块生铁,根本无法穿透。 张圭贤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本座早就听说过,天命商盟的人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手段倒是一流。」 张圭贤抬起一根乾枯的手指,对着赵阔的方向轻轻一点。 「所以,本座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用虚空锁链把这方圆万里的虚空全部封锁了。你今天,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阔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试着运转仙力,却发现周围的天地法则好像都被张圭贤给剥夺了,自己体内那点仙力,在对方的威压面前连流转都变得极其困难。 这就是不死境的强者。 在对方面前,自己这点小聪明和底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赵阔看着步步逼近的张圭贤,心里升起一股绝望。他倒不怕死,他只是觉得憋屈。 师父还没找到,天命商盟还没重建,自己居然要死在一个诡仙手里。 张圭贤抬起手,一只巨大的灰色骷髅大手在半空中凝聚而成,带着腐蚀一切的死气,朝着赵阔的头顶狠狠抓了下来。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赵阔连神魂都会被融化掉。 「结束了,天命商盟的余孽。」张圭贤冷漠地说道。 刘老魔在废墟里发出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赵阔,你还是得死!」 灰色大手越来越近,恐怖的劲风吹得赵阔的头发四散飞扬。 赵阔闭上了眼睛,有些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毫无徵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啧啧,这么多年没见,我这二徒弟怎么还是这么弱?连个玩泥巴的诡仙都打不过,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但传入赵阔耳中的瞬间,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他的神魂都给震得清醒过来。 赵阔猛地睁开眼睛。 这声音…… 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 赵阔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喜的神色。 「师……师父?!」 第477章 师父来了 赵阔这一声喊得嗓子都破了音,眼里的狂喜根本藏不住。 趴在废墟里的刘老魔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在天命商盟混了这么长时间,他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那个男人的各种传说。 韩长生,这三个字在当年的商盟就是天,压得无数势力喘不过气来。 刘老魔慌了神,眼珠子乱转,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生怕被那个还没露面的人一巴掌拍死。 「慌什么!」 张圭贤冷哼一声,沙哑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他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脸上满是不屑。 「韩长生当年失踪的时候,不过是大罗金仙修为。如今才过去十几万年,在整个仙域的历史上,哪怕是天赋最妖孽的家伙,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几万年里突破到不死境。他现在最多也就和本座一样,甚至还不如本座,你怕个屁!」 张圭贤极其自信,他背负双手,身上的灰色死气再次暴涨,直接把周围的虚空压塌了下去。 「是吗?」 虚空中突然荡起一阵涟漪。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从空气中迈步走了出来,神色悠闲得像是来逛花园的。 韩长生直接无视了张圭贤,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刘老魔一眼,径直走到了赵阔的身边。 「师父!真的是您!」 赵阔一看到韩长生,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这么大个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韩长生笑着拍了拍赵阔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久不见,长高了,也变结实了。就是这修为,怎么还是这么丢人现眼?」 赵阔擦了擦眼角,嘿嘿傻笑起来:「能再见到师父,那是徒儿的荣幸!就算现在让徒儿去死,那也是荣幸!」 韩长生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你师父我刚回来,你就在这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诚心气我是吧?」 赵阔赶紧缩了缩脖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师父,是徒儿嘴贱,徒儿该打!徒儿再也不说这种晦气话了!」 看到这师徒二人居然旁若无人都开始聊起家常来了,张圭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韩长生,你当本座是空气吗?」 张圭贤怒喝一声,头顶的灰色骷髅大手再次膨胀,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对着韩长生和赵阔狠狠砸落。 「一个刚到不死境的诡物,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韩长生冷笑一声。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只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泥石流一般,从韩长生的体内瞬间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一出现,万凤城上空的黑色死气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咔嚓! 半空中那只看起来巨大无比丶威力无穷的灰色骷髅大手,在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就像是豆腐撞上了巨石,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直接碎成了粉末。 「啊!」 地上的刘老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整声。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他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五脏六腑几乎要在瞬间被挤压出来。 「这……这不可能……」 刘老魔双眼暴突,眼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股威压面前,他感觉自己连蝼蚁都不如。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双眼一翻,直接乾净利落地晕死了过去。 而站在虚空中的张圭贤,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 他的身体在空中疯狂地颤抖,两条腿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那股威压笼罩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宇宙,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不灭境?不,不对!这不只是不灭境!」 张圭贤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极其尖锐,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你……你怎么可能修炼得这么快?这绝不可能!十几万年的时间,你怎么可能跨越不死,甚至达到这种境界?!」 张圭贤彻底怀疑人生了。 他修炼到不死境,花了足足几百万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 可眼前这个男人,十几万年前还是大罗金仙,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却让他这个不死境连动一根手指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韩长生双手插在袖子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不可能?你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你是个废物而已。」 韩长生撇了撇嘴。 「还有,你们天诡仙地的消息实在是太慢了。你在来万凤城之前,难道就没打听打听,你们天诡商盟在外面的人,现在都是个什么下场?」 张圭贤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 他在闭关突破,一出关听说有天命商盟余孽的消息就直接赶过来了,确实没来得及了解最新的战报。 「天诡商盟……他们怎么了?」 张圭贤哆哆嗦嗦地问道。 韩长生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也没怎么,就是刚才,他们带了百十号人去堵我的山门。我嫌他们吵,就顺手一巴掌,把他们全拍成灰了。哦,对了,里面好像还有几个和你们差不多打扮的诡仙,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张圭贤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一巴掌,把大批强者全拍死了? 这绝对是道祖!即便不是,也无限接近那个境界了! 他们天诡仙地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张圭贤不是傻子,他能修炼到今天这个境界,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圭贤原本那张阴冷傲慢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和恐惧。 他扑通一声在半空中跪了下来,对着韩长生疯狂磕头。 「韩盟主!韩老祖!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是晚辈猪油蒙了心!晚辈不知道您已经归来,更不知道您的修为已经通天彻地!」 张圭贤一边磕头,一边大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不死境强者风范。 「这一切都是天诡仙地高层的主意,晚辈只是个跑腿办事听命行事的啊!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只要您放我一马,我愿意做牛做马,帮您对付天诡仙地!」 赵阔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死境强者啊!放在整个仙界那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现在居然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师父面前求饶。 师父,这也太生猛了吧! 韩长生看着不断磕头的张圭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冰冷。 「当个屁放了?」 韩长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想得倒是挺美。你们天诡仙地当年灭我商盟,杀我弟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他们当个屁放了?」 张圭贤听到这话,心彻底凉到了底。 他猛地一咬牙,体内的黑色死气瞬间逆流,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疯狂地朝着身后的虚空裂缝冲去。 他要逃!用尽生平所有的底牌去逃! 「在我面前,你还想走?」 韩长生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他右手伸出,五指轻轻一握。 那片张圭贤好不容易撕开的虚空裂缝,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直接闭合。 张圭贤整个人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上,咚的一声,直接被弹了回来。 「既然来了,那就永远留下吧。」 韩长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回荡在整片虚空之中。 「你要是杀了我,天诡仙地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要想好!!」 张圭贤感受到了巨大生命威胁,厉声呵斥道。 第478章 看望李旺旺 张圭贤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破音,在空旷的万凤城上空回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他死死盯着韩长生,试图用身后的庞然大物来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路。 「天诡仙地不会放过我?」 韩长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嗤笑出声。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斜着眼瞅向满脸狰狞的张圭贤。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威胁我?」 韩长生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不屑:「别说你区区一个长老,就算是你们天诡仙地那三个缩头乌龟老祖,叫什么吞天丶噬地丶饮血的……那个吞天前面见到我,都不敢说百分之百灭了我。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我,以为我真怕你们天诡仙地?」 张圭贤的双眼瞬间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吞天老祖! 那是他们天诡仙地最古老丶最恐怖的三大源头之一,实力早就来到了不灭境。 可听韩长生的语气,自家老祖在对方眼里竟然是个可以随便欺辱的货色? 「你……你狂妄!老祖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张圭贤的话还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韩长生已经抬起了手。 「废话真多,上路吧。」 韩长生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右手并拢呈剑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平平无奇,没有带起半点仙力波动,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然而张圭贤的动作却在瞬间定格了。 他那张写满恐惧与愤怒的脸僵在半空,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的白光从他的眉心处一闪而过。 咔。 一声轻响。 张圭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连同他体内那辛苦修炼百万年的不死法则,在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微尘,被风一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个名震一方的不死境强者,就这么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彻底抹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地上躺着的刘老魔原本只是在装死,此刻刚好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目睹了自家大靠山被一指点杀的全过程,吓得浑身一抽,这回是真的彻底吓死过去了。 四周一片死寂。 赵阔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死境啊! 在仙界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居然就这么跟拍蚊子一样,被自家师父一指头戳没了? 「师父……您这也太强了吧!」 赵阔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 这一下,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和激动。 「师父!徒儿无能!」 赵阔红着眼眶,对着韩长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嗓音沙哑地喊道:「徒儿没有守护好天命商盟,让那些外来的杂碎欺辱我们!十几万年的基业,全在徒儿手里败光了!徒儿没用,徒儿没法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当年韩长生失踪后,各方势力围攻天命商盟,他这个做弟子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被夺,带着残存的人四处东躲西藏,过着老鼠般的生活。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徒弟,韩长生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抹眼泪。这事不怪你。」 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当年陷入沉睡之前,就已经给天命商盟算过一卦。那卦象上显示,天命商盟合该有此一劫,这是天地大势,根本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赵阔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师父。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韩长生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说道:「你做得很好。那时候要是硬拼,你们一个都活不下来。你按照我的意思,主动牺牲天命商盟,保全了大家伙的性命,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商盟就随时能重建。」 听到师父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夸奖了自己,赵阔心里那块压了十几万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动地看着韩长生:「师父,您不怪我自作主张就行。我当时真怕您回来一掌拍死我这个败家子。」 「放屁,你师父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韩长生笑骂了一句,随后脸色一正,认真地看着赵阔。 「赵阔,如今我回来了。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一起干一票大的?咱们不仅要把以前失去的拿回来,还要把天命商盟带到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高度,让整个仙界,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祖,见到我们都得绕道走!」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但落入赵阔耳中,却无异于九天惊雷,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 带到更高的高度! 让道祖都绕道走! 这要是别人说出来,赵阔绝对啐他一口唾沫骂他是个疯子。 但这话是从自家师父嘴里说出来的,那就绝对能实现! 「干!师父去哪,徒儿就去哪!脑壳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赵阔用力点头,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人像是瞬间年轻了几万岁,充满了干劲。 「那师父,我们现在是不是立刻杀回天命商盟总部,把那些占了我们地盘的王八蛋全宰了?」 赵阔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大开杀戒。 「急什么,现在回去多没意思。」 韩长生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有些高深莫测的笑容。 「先让他们再蹦躂几天。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赵阔有些不解。 「去找李旺旺。」 韩长生说出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赵阔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和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他出事了?」韩长生挑了挑眉。 「倒也不是出事……怎么说呢,师父,李师兄他现在的状况,有点一言难尽。」 赵阔挠了挠头,一脸纠结地在前面带路:「您跟着我来看看就知道了。他现在跟他的妻子林娜在一起,隐居在一个叫『桃源村』的小地方。」 半个时辰后。 万凤城外几百里的一处山谷中。 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确实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山谷中央有一处用竹子搭建起来的简易学堂,里面正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童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韩长生和赵阔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学堂外的一棵大树后。 只见学堂里,一个身穿素雅长裙丶面容清秀的女子正拿着一卷书,耐心地教导着十几名七八岁的小孩识字和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门。 那女子神色温柔,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那就是林娜,李师兄的妻子。」 赵阔压低声音在韩长生耳边说道:「她是个好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人很善良。这些年,多亏了她在一旁看着,不然李师兄早就彻底失控了。」 「李旺旺人呢?」 韩长生扫视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阔指了指学堂后面的一座小山坡:「在那呢。李师兄当年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被天诡仙地的人屠戮殆尽,心里那股复仇的执念太深了。他没日没夜地修炼,甚至不惜动用了某些禁忌手段,结果执念过深,遭了反噬。」 「又疯了?」韩长生问。 「何止是疯了,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整天活在自己臆想出来的世界里。」 赵阔叹了口气,带着韩长生朝山坡走去。 刚走到山坡下,两人就听到了一阵极其激昂丶甚至有些癫狂的呼喊声。 「杀!杀光你们这群诡物!」 「哈哈哈哈!天诡仙地?不过如此!本座一剑便可斩断你们的传承!」 「娜娜!你快看,我把他们的仙祖给宰了!我厉害吧?!」 韩长生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山坡的草地上,一个头发蓬乱丶衣衫有些破烂的青年,正手里拿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树枝,对着空气一顿疯狂地劈砍。 他每一次挥剑都极其用力,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在地,但他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逆贼!还敢还手?看招!」 李旺旺一边挥舞着桃树枝,一边自顾自地配音。 在他的视线里,周围的空气似乎全都是天诡仙地的追兵,而他正处于一场惊天地丶泣鬼神的旷世大战之中。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狂热与仇恨,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猩红得吓人。 「李师兄,师父来看你了。」 赵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结果这一声呼喊,像是刺激到了李旺旺某根敏感的神经。 李旺旺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和赵阔。 他先是迷茫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极度惊恐和愤怒的表情。 「诡物!你们居然幻化成我师父和师弟的模样来骗我!」 李旺旺举起手中的桃树枝,直指韩长生,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起来。 「真当本座看不穿你们的障眼法吗?拿命来!」 说完,他整个人毫无章法地朝着韩长生扑了过来,手里那根桃树枝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散发出一股混乱而又狂暴的仙力波动。 第479章 绝望的林娜 韩长生动都没动,只是抬起两根手指,往外一弹。 「啪」的一声。 桃树枝直接飞上了天,李旺旺被这股力道反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有些发直。 但他很快又翻滚着爬起来,对着旁边的空气怒吼:「何方妖孽!居然暗算本座!」 就在小山坡的不远处,一处被隐匿阵法遮蔽的虚空中,正有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他天天都在这里发疯?」 一个神色傲慢的年轻人皱起眉头。 他叫赵泽,是天诡仙地刚刚派过来的一位大罗金仙,指着远处地上满打滚的李旺旺,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小子以前也是个狠角色,他不会是故意装疯卖傻,想要找机会逃走吧?」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叫苏二,是负责在这里长期监视的。 苏二剔了剔牙,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想多了,赵统领。这小子天天都这么演,有时候能对着一棵树打上三天三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他要真能装得这么逼真,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哼,那也说不定。」 赵泽冷哼一声,神色极其阴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依我看,不能再让他这么活下去了。这小子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李家当年可是被我们天诡仙地亲手灭掉的。留着这个余孽,迟早是个祸害,不如今天就动手,直接把他给捏死!」 苏二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说赵统领,你这就有些大惊小怪了。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监视,看看能不能钓出天命商盟的其他余孽。你现在把他杀了,要是断了线索,上头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你敢教我做事?」 赵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身上大罗金仙的威压猛地散发出来,压得苏二呼吸一紧。 「本座做事,用不着你这个看门狗指手画脚!今天,这李旺旺必须死!」 赵泽严厉出声,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二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境界压制,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废话。 他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也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新来的大罗金仙,只能闭上嘴巴,跟着赵泽一起从隐匿阵法中走了出来。 「走,去送这疯子一程。」 赵泽满脸狞笑,浑身仙力涌动,右手已经凝聚出了一团黑色的死气。 然而,他们刚往前迈出两步,身体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在他们前方的虚空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白衣的年轻人,看起来普通得像个凡人,但仔细一看,却现他身上有一股看不透的迷雾。 而在这个年轻人身边,则跟着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一股霸道之气,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丶掌控无数人生死才能培养出来的绝世威严。 这中年人,正是赵阔。 「嗯?哪里来的野修,也敢挡天诡仙地的路?」 苏二没有认出这两人是谁,他正因为刚才被赵泽训斥而憋了一肚子火,此时看到有人挡路,顿时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抬手就要祭出法宝。 「找死!」 苏二怒喝一声。 然而,他的法宝还没祭出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苏二疑惑地转过头,发现按住自己的居然是赵泽。 此时的赵泽,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大罗金仙的傲慢与威严? 他的那张脸白得就像是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两边太阳穴上,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咯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赵……赵统领?你这是怎么了?」 苏二完全懵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你想死,不要拉上我!」 赵泽用极细微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双腿一软,差点没从半空中直接跪下去。 苏二更纳闷了,压低声音问道:「赵泽,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两个人是谁啊?」 赵泽连转头看苏二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衣年轻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个井底之蛙……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天命商盟的盟主……韩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苏二手里正要祭出的法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韩长生? 那个十几万年前就消失,如今一回来就传闻灭了天诡商盟无数高手的恐怖存在? 苏二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双手插在袖子里丶一脸悠闲的白衣年轻人,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韩长生根本没看这两个小杂鱼一眼,只是对身边的赵阔摆了摆手:「去,把那两只苍蝇处理了,别打扰我徒弟晒太阳。」 「是,师父。」 赵阔狞笑一声,大步朝着面如死灰的赵泽和苏二走去。 此时,山坡下的竹屋前。 李旺旺的妻子林娜正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山坡上又开始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丶满地打滚的丈夫,嘴唇紧咬,眼眶里满是泪水。 「旺旺……」 林娜叹了一口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想到丈夫现在这副不人不鬼丶疯疯癫癫的样子,她的心都要碎了。 「难道真的完蛋了吗?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林娜无助地喃喃自语。她知道,以李旺旺现在的状态,体内的仙力已经开始逆流,要是再不想办法压制他脑子里的疯魔,要不了几年,他就会彻底爆体而亡。 「除非是师父出现……不然,这天底下,真的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林娜靠在竹门上,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从前。 她其实并不是这个玄幻世界本土的人,她来自一个叫作地球的遥远地方。 在那里,她和李旺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时候的李旺旺,因为身上有着仙界李家的血脉传承,总是莫名其妙地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 一会儿在地球,一会儿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充满神仙妖魔的玄幻世界。 这种两界穿梭的混乱状态,让李旺旺在地球人的眼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他整天大喊大叫着自己要修仙,要飞天遁地,结果被家里人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靠着吃药和电击来维持。 那时候的林娜,每天看着在精神病院里痛苦挣扎的李旺旺,整日以泪洗面,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他们夫妻俩几乎绝望的时候,韩长生出现了。 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白衣男子,不仅一眼看出了李旺旺的问题,还亲自出手,用无上的神通将李旺旺混乱的灵魂彻底理顺,治好了他的「精神病」,让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不仅如此,在韩长生的主持下,李旺旺和林娜在地球上拜堂成亲,结为夫妻,甚至还生下了孩子,过了一段极其幸福美满的凡人生活。 后来,李旺旺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回到了仙界。 林娜身为地球上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在充满仙气的仙界生存,更别提修炼了。 又是师父韩长生,他不辞辛劳,亲自打破虚空,甚至不惜消耗自己珍贵的天材地宝,为林娜洗经伐髓,将她从地球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这个玄幻世界,并且收她做弟子,传授她修仙之法。 正因为有了韩长生的帮助,他们夫妻二人才能在这个世界长相厮守,避开了凡人百年之后的生离死别。 在林娜的心里,韩长生不仅仅是师父,更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是天底下最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是,十几万年前,师父突然失踪了。 接着就是天命商盟被围攻,李家被天诡仙地灭门,李旺旺在极度的仇恨和疯狂的修炼中,终于再次失去了理智,重新变成了现在这个疯子。 「师父……您到底在哪里啊……」 林娜擦了擦眼泪,看着天空,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期盼和委屈:「您要是再不回来,旺旺就真的撑不住了……徒儿求求您,快回来吧……」 「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一声带着些许笑意的温和声音,突然在林娜的耳边响了起来。 林娜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前面的小路上,一个白衣青年正踩着草地,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的神态和十几万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师……师父?!」 林娜捂住嘴巴,眼泪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 韩长生露出一个笑容:「是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林娜一时说不出话,泪水已经满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志不清的李旺旺则是跟在韩长生的身后,跟一个小绵羊的一样。 自从天命商盟分崩离析之后,大家陷入了绝望,李旺旺很久已经没有那么正常过了。 赵阔已经解决了两个天诡仙地人,露出温和笑容:「大嫂,师父来了,不带我们进去做客啊?」 第480章 当了三万年疯子? 林娜有些手足无措,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等了十几万年,经历了无数的绝望,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赵阔哈哈大笑,故意板起脸对林娜,继续重复说:「大嫂,怎么还哭起来了?师父回来了,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现在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怎么跟要吃席似的。」 林娜一听,破涕为笑,赶忙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对对,看我,一高兴就糊涂了。师父,赵师弟,快进屋,快进屋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侧开身子,急忙将两人往那间低矮简陋的竹屋里领。 韩长生背着手,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李旺旺这会儿就跟个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韩长生身后。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桃树枝,脸上傻呵呵地乐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只要韩长生一停步,他就跟着急刹车,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衣角,做到了寸步不移。 「大嫂,这十多万年,你们就住这地方?」赵阔进屋打量了一圈,皱起了眉头。 这竹屋确实有些寒酸。 里面除了一张缺了个角的粗木桌子丶四把竹椅子,就再没别的物件了。 桌上摆着一个土里土气的粗瓷茶壶,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林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竹椅,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请韩长生坐下。 「让师父见笑了,这里简陋得很。」林娜提起茶壶倒了两碗白开水,递给韩长生和赵阔,「天诡仙地盯得紧,这周围布满了他们的眼线,我们不能用任何显眼的法宝,只能像凡人一样生活,免得被他们察觉到异常。」 韩长生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 「说说吧,这傻小子怎么搞成这样的?」韩长生用下巴点了点蹲在门口丶正试图用桃树枝去捅地上蚂蚁窝的李旺旺。 林娜看着门外的丈夫,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师父,您是有所不知。」林娜挨着桌边坐下,叹了一口气,「当年天命商盟被天诡仙地围攻,分崩离析,旺旺觉得这都是他的责任,整天闷闷不乐的。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重振天命商盟不可。」 「他在天命商盟没落之后,选择了隐藏起来,暗中联系了以前商盟的那些散落各地的旧部,想要重新建立天命商盟。」 「他找了好几次机会,想要重新把牌子立起来,结果都是不太好。」 「第一次,他好不容易拉拢了几十个人,结果还没开始干,就被天诡仙地的人发现了,一顿围剿,大家只能四处逃命,死伤了大半。」 「第二次,他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在一个偏僻的小城里开了一家小商铺,准备慢慢发展。可没想到,商盟内部出了个叛徒,为了贪图天诡仙地的赏赐,把旺旺的行踪给卖了。那天,天诡仙地的一位大罗天仙亲自出手,一巴掌差点没把旺旺拍死,他硬是靠着您以前留给他的保命符,才捡回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林娜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那最后一次呢?」赵阔在一旁听得有些憋火,忍不住问道。 「最后一次,是在三万年前。」林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旺旺带着仅存的几个最忠心的属下,在一处废弃的秘境落脚。他以为那里足够隐蔽,结果还是在遭遇袭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了。那次天诡仙地派了三位大罗金仙,把秘境围得水泄不通,跟着旺旺的那几个兄弟全死了。旺旺拼死杀了出来,但他受了极其严重的道伤,灵魂也彻底被打坏了。」 「他好不容易逃回到我这里,整个人就彻底不正常了。一躺下就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要回地球吃药,一会儿又大骂自己是精神病院的院长。最严重的时候,他连我都不认得了,天天拿着根桃树枝,在后山坡上跟空气打架。我用尽了各种温养灵魂的丹药,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林娜指了指门口的李旺旺,叹息道:「就像刚才那样,他一天到晚都在那发疯,谁劝都没用。」 韩长生听完,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问题不大。」韩长生放下茶碗,摆了摆手,「不就是灵魂受了点震荡,道伤有些淤积嘛。这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说着,韩长生伸手在袖子里摸索了起来。 赵阔在一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 不一会儿,韩长生从袖口里捏出了一颗黑不溜秋丶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这药丸不仅形状有些不规则,表面还坑坑洼洼的,最奇特的是,它居然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类似生韭菜的味道。 赵阔抽了抽鼻子,脸色有些古怪:「师父,您这药……怎么闻着像是我昨天吃剩的包子?这能吃吗?」 「你懂个屁。」韩长生瞪了他一眼,「这叫九转融魂丹,当年老子随手搓出来的。虽然放的时间长了点,卖相差了点,但药效绝对没话说,包治百病,特别是对这种脑子不好使的。」 「旺旺,过来。」韩长生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蹲在门口戳蚂蚁的李旺旺听到声音,歪着脑袋看过来。 一看到韩长生手里那颗黑漆漆丶散发着怪味的药丸,他顿时警惕地倒退了三步,把桃树枝横在胸前,一脸悲愤地大喊:「何方妖道!竟敢拿这等剧毒之物来谋害本座!本座乃大罗金仙,早已百毒不侵,你休想得逞!」 「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韩长生咧嘴一笑,也懒得跟他废话。他右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笼罩了李旺旺。 李旺旺怪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了进来,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竹椅上,身体像被定身法锁住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妖法!这是何等妖法!」李旺旺扯着嗓子大喊。 韩长生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捏住李旺旺的下巴用力一卸,李旺旺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韩长生右手屈指一弹,那颗带着韭菜味的九转融魂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射进了李旺旺的嗓子眼里。 咕咚。 药丸直接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李旺旺眼珠子一瞪,正要乾呕。 韩长生却已经闪电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李旺旺的额头正中心。 「定。」 韩长生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一道极其纯净的白色光晕在李旺旺的额头上绽放开来。那光晕如同水波一般,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 原本李旺旺体内那股因为道伤而疯狂乱窜丶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乱仙力,在遇到这股白光之后,就像是遇到了猫的耗子,瞬间老老实实地退回到了丹田之中。 他脑海中那些因为灵魂受创而产生的幻觉丶杂念丶仇恨与疯狂,也在这一指之下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李旺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焦距,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李旺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浑浊与疯狂如同退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得乾乾净净。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副极度迷茫和困惑的表情。 「哎哟……我的脑袋……怎么疼得跟要裂开了一样……」 李旺旺一边嘟囔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这哪儿啊?我怎么在这儿?生了什么事情?」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赵阔。 「赵阔?赵师弟?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旺旺晃了晃脑袋,感觉记忆有些断片,断断续续的拼不起来。 然而,当他顺着赵阔的视线,看到正端着茶碗丶笑眯眯看着他的韩长生时。 李旺旺整个人直接定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周围看了一段时间。简陋的竹屋,一旁的林娜,还有正冲着他咧嘴笑的赵阔。 「啪!」 李旺旺猛地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竹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哎呦!疼!真疼!」 李旺旺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乐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高度差点没把竹屋的房顶给顶个窟窿。 「卧槽!不是做梦!是真的!是真的!」 李旺旺高兴坏了,跟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师父!我的亲师父啊!你终于准时了一次!」 韩长生正喝着水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一抖,差点没把水泼在自己脸上。 「放开,像什么样子,多大的人了,还跟个赖皮狗一样。」韩长生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想要把大腿抽出来。 可李旺旺却抱得死死的,死活不撒手,抬头看着韩长生,脸上笑得满是褶子:「不放!打死都不放!师父,您当年闭关去虚空的时候,可是亲口跟我保证过的,说自己十万年的时间能苏醒。您老人家这次真的太靠谱了!您真的十万年时间苏醒了!我太崇拜您了!」 听到李旺旺这番发自肺腑的「夸奖」,韩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乾咳一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韩长生老脸一红,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因为在虚空里耽误了时间,自己醒来的时间肯定是超过了十万年。 坐在一旁的赵阔看着师父那尴尬的表情,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赵阔直接笑出了声,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李旺旺说道:「师弟,你误会了。你真以为现在是十万年啊?」 李旺旺抱着韩长生的大腿,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赵阔:「什么意思?不是十万年?难道师父提前醒了?」 赵阔摇着手指,笑得贱兮兮的:「根本不是十万年,而是十三万年!」 「啊?」 李旺旺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有点傻了,呆呆地松开了韩长生的大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是十三万年?」李旺旺伸出双手,开始扒拉着指头算帐,「不对啊,我记得我跟天诡仙地那帮王八蛋打架的时候,刚好是十万年整啊。如果现在是十三万年……难道,我已经疯了三万年?」 林娜这会儿已经走过来,看着自家丈夫这副犯傻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可不是疯了吗?你已经疯了将近三万年了!这三万年里,你天天拿着根破桃树枝满山跑。还好现在都恢复过来了,要是师父再不来,你这脑子可就彻底废了。」 李旺旺指着自己的鼻子,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我居然当了三万年的疯子?」 第481章 小心的韩二 林娜默默点了点头,看着神色发木的丈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李旺旺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原本恢复神采的眼睛瞬间又垮了下去。 「三万年……」 李旺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头看着林娜,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皱纹,还有那有些粗糙的双手,嘴唇直哆嗦。 「老婆,对不起……我这脑子,真是坏透了。非但没有帮上天命商盟一点忙,反倒成了个累赘,让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人不鬼地照顾了我三万年。这三万年……你该怎么过啊。」 李旺旺抬起手,想要摸摸林娜的脸,却又有些不敢,停在半空中。他心里全都是自责,甚至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祸害。 「没事,这些都过去了。」 韩长生走上前,伸手在李旺旺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拍得李旺旺一个激灵。 「别跟个娘们似的在这里煽情。」韩长生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大咧咧地坐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既然为师过来了,在这玄幻世界里,就没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情。以前欺负过你们的,有一个算一个,老子迟早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听到这话,林娜用力点了点头。 她对韩长生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这个白衣男人站在跟前,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觉得有人能一巴掌顶回去。 韩长生打量了夫妻二人一圈,脸上的嫌弃慢慢散去,温和地笑了笑。 「其实看到你们两个平平安安的,这比什么都强。我一出来,就怕你们几个死在哪个嘎啦角里。别的问题都不大,不就是天命商盟散了吗?不就是家业没了吗?只要你们还活着,老子随时能再给你们捏出一个更庞大的商盟来。」 李旺旺揉着脸,神色却还是很低落。 「师父……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这关真过不去。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能撑起一片天,结果把家底全折腾光了。到现在,我连回去见其他师兄弟的脸都没有,根本没有帮到天命商盟一点忙。」 「啪!」 赵阔走过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李旺旺的肩膀上。那力道,差点没把李旺旺刚恢复好的小身板拍进地缝里。 「我说师弟,你就不要想太多了。你觉得自己惨?我实话告诉你,我当年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情况甚至可能比你还要糟糕一些。」 李旺旺翻了个白眼,斜着眼瞅他。 「赵师弟,你少在这安慰我了。你这细皮嫩肉丶红光满面的,身上连个疤拉都没有。你还能比我惨?你逗我玩呢吧?」 赵阔嘿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脑梁骨。 「逗你玩?我告诉你,我差点被人连皮带骨给生撕了!要不是师父过去得及时,把对方直接一指头戳死,我现在早就死了。我连肉身都被打崩过,要不是师父出手相救,重塑了这副躯壳,你今天看到的就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李旺旺眨了眨眼,看看赵阔,又看看韩长生。 「这么一对比……我这好歹只是当了三万年疯子,起码零件还是齐整的。」李旺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 「行了,别在这比谁更惨了。」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既然旺旺的脑子已经治好了,咱们就不要在这耽搁了。走,出发,去找回另外的三位。两个师兄,一个师弟,可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继续当野人。」 李旺旺挠了挠头:「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你大师兄,还是那个德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不过这小子的修为倒是在这十万年里提升得挺快。」 韩长生微微眯眼,看向了万仙海的方向。 …… 此时。 距离这片竹林极其遥远的万仙海。 这里是由无数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岛屿组成的混乱之地。天空中终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狂暴的仙力波动,是玄幻世界里着名的无法无天之地。 在一座通体漆黑丶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荒凉岛屿上。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岛屿的中心直接崩塌了下去,无数黑色的山石化作齑粉,落入周围沸腾的海水中,激起百丈高的浪花。 「噗嗤!」 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个浑身是血的红袍中年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穿透自己胸膛的一只手臂。 那手臂的主人一身黑衣,面容冷毅,眼神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刀,身上流转着一股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杀伐之气。 这黑衣人,正是韩长生的弟子韩二。 「你……你这个疯子……我可是万仙海血煞门的长老……你敢杀我,血煞门不会放过你的……」红袍中年人口中狂喷鲜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恐惧。 韩二神色冷漠,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他穿透对方胸膛的右手猛地一震,一股狂暴的毁灭法则力量瞬间爆发,直接将那红袍中年人的神魂与肉身一同震成了虚无。 「哗啦。」 一件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空间戒指从空中掉落,被韩二一把抓在手里。 他熟练地抹去了戒指上的印记,神识往里面一扫。 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仙晶,还有好几株散发着浓郁仙气的不死药,以及一些极为罕见的深海炼器材料。 「不错,大罗金仙的身家确实丰厚。不枉老子追杀了你三天三夜。」 韩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上沾染的血迹。他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取出几颗疗伤药丢进嘴里,又拿出一株不死药,直接像嚼萝卜一样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随着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盛,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风暴。 「呼……」 韩二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爆闪。 他的修为,在干掉这个血煞门长老丶吸收了庞大的资源之后,又往上狠狠地跨了一大步。 「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韩二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经脉撑裂的澎湃力量。 在这十几万年的时间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战斗,没有一天不在杀戮。万仙海所有的强者几乎都被他挑战了个遍,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次。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的修为一路狂飙。 「只要再干掉两个同级别的家伙,掠夺了他们的法则本源,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的修为就可以彻底打破大罗金仙的极限,突破到不死境了!」 韩二从地上站起来,漆黑的眸子看向远处的万仙海深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天诡仙地……还有当年参与围剿天命商盟的那些垃圾。等老子突破到不死境,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正要纵身化作遁光离开。 突然。 他身前不远处的虚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韩二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体内的仙力轰然运转。 「谁?滚出来!」他厉声喝道。 然而,当那道虚空裂缝中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的身影时,韩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482章 万仙岛 韩二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伤势过重,出现了幻觉。 黑石荒岛上的海风极大,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黑的烟尘,吹得他脸上的血口子一阵阵生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白衣青年。 那人一袭白衣,乾净得与这片脏乱血腥的万仙海格格不入。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怎么,在外面待了十几万年,连你师父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岛上响起。 韩二按在刀柄上的右手脱力般滑落下来。 他身上的滔天杀气在这一刻消散得乾乾净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师……师父?真的是您?您出来了!」 「不是老子,还能是谁?」 韩长生跨前一步,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这万仙海的空气还是这么难闻,一股子血腥味。」 韩二「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地上,膝盖砸碎了尖锐的黑石,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弟子韩二,拜见师父!」 韩二的声音在发颤。 在万仙海,他是人人畏惧的黑衣疯子,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可在这个白衣青年面前,他就像是个终于找到了大人的孩子。 「行了,起来吧,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跪。」 韩长生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仙力直接将韩二托了起来。 还没等韩二站稳,他身前的虚空裂缝再次一阵扭曲。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师兄!」 赵阔一落地,就大大咧咧地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韩二一个大大的拥抱。 韩二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右手习惯性地想去摸刀,但看清来人后,他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赵阔?你……你没死?」 「呸呸呸!大师兄,你怎么一见面就咒我呢?」赵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活得好好的,精神着呢!」 「大师兄,还有我呢!」 李旺旺拉着林娜,也从虚空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境界跌落了,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机灵。 韩二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胖了一圈的赵阔,又看着神志清醒的李旺旺,甚至还看到了站在李旺旺身边的林娜。 「你们……你们两个……」 韩二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这一切是幻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天命商盟被围剿,我听说你们都……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还有,你们的伤怎么样了?」韩二一连串地发问,眼神里全是急切。 韩长生随手一招,先前那把竹椅凭空出现,他大咧咧地坐在荒岛的焦土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他们两个自然好得很。有为师在,他们能出什么事?」韩长生翘起二郎腿说。 赵阔咧嘴笑道:「是啊,大师兄。多亏了师父找到我们。我之前肉身差点被杀死,还好师父及时出现。旺旺这小子更惨,疯了三万年,也是师父刚刚把他给治好的。」 李旺旺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啊大师兄,我之前脑子烧坏了,什么都不记得。要不是师父一巴掌把我拍醒,我现在还搁那儿抓蝴蝶呢。」 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两个师弟,听着他们熟悉的斗嘴声,韩二的眼眶突然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在这万仙海闯荡了十几万年。 无数次死里逃生。 肉身被斩断丶神魂差点被撕裂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那些想要他命的仇敌,只见过他冰冷的狞笑,从未见过他露出一丝软弱。 在外面再怎么难熬,他都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看着师父,看着两个失散多年的师弟,他积压了十几万年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了。 赵阔揉了揉鼻子,有些惊奇地指着韩二:「哎哟,大师兄,你这……你竟然落泪了?这可真是九成九的稀罕物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掉眼泪。」 「滚你的蛋!」 韩二有些脸上挂不住地骂了一声,但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李旺旺叹了口气,看着四周那些焦黑的碎石和残留的狂暴法则波动,神色有些唏嘘:「大师兄,这万仙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以前听人说过,这里到处都是杀人夺宝的魔头,危险得紧。修为就算是到了大罗金仙,也随时可能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当初刚突破那会儿,也想来这里找点资源,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敢来。也就只有大师兄你这种狠人,才能在这里待得住。」 韩二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就别在这夸我了。我待在万仙海,日子可一点都不好过。」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那件破破烂烂丶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黑衣。 「你们来之前,我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身上还带着伤呢。」韩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前阵子抢了血煞门的一批重要资源,结果惹出了一个不死境的老不死。那老东西发了疯一样追杀我。大罗金仙和不死境之间的差距太大,我拼了半条命,这才勉强逃走。刚才,我只是在截杀他的一个心腹大罗金仙,想捞点疗伤的资源而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十几万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重建天命商盟。可是这万仙海的势力极多,仇敌又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想要重建商盟……我之前算过,按照我的进度,恐怕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说到这里,韩二有些轻松地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不需要那么难了。」 他看着韩长生。 只要师父回来了,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韩长生听着大弟子的倾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不死境? 敢追杀他大弟子,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股杀意压了下去,看着浑身是血丶狼狈不堪的韩二,笑骂道:「你这小子,平时不是最能打吗?怎么今天一见面,就跟为师倒起苦水来了?」 韩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既然我们师徒好不容易重聚,那就先在这万仙海休整一下。」韩长生拍了拍竹椅的扶手,「大徒弟,你在这万仙海混了这么久,就打算让我们三个人,就这么一直站在这荒岛上吹风?」 韩二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哎呀,师父,您瞧我这记性。」 他有些尴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座荒凉的火山岛上,除了焦黑的石头就是刺鼻的硫磺味。 因为刚刚经历过大战,地上连一处平整的地方都没有。 「师父,我平时修行不注重这些。在这万仙海,我基本上就是抢到资源就炼化,根本没有个固定的洞府,更别提准备什么吃的喝的了。我这储物戒指里……除了仙晶和杀人夺来的仙器,好像真没什么能入口的东西。要不,我这就去海里抓两头大罗级别的海兽,现烤给你们吃?」 李旺旺一听,顿时苦了脸:「大师兄,大罗海兽的肉又柴又硬,而且里面全是狂暴的混乱法则,没个三天三夜根本炖不烂。咱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就给我们吃这个啊?」 赵阔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大师兄。你这东道主当得也太寒酸了。」 韩二有些手足无措。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些。 就在这时,韩长生站起身,将竹椅收了起来,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行了,指望你这个木头脑袋,我们得饿死在这。我记得,这万仙海里,有一个叫万仙岛的地方,很是热闹。」 韩二听了,神色一动,点头道:「师父说的是万仙岛?那地方确实有名,是整个万仙海唯一一处严禁私斗的和平地带。据说那座岛的岛主,是一个修为接近不灭境的恐怖存在。万仙海里那些行事霸道的超级势力,到了万仙岛,都得老老实实地收起爪子。」 「接近不灭境?」赵阔咂了咂嘴,「那确实挺强的。」 「万仙岛上有一座万仙酒楼,名气极大。」韩长生双手揣在袖子里,悠悠地说道,「那地方聚集了诸天万界的各种珍品,龙肝凤髓都不稀奇。那里的仙食不仅美味,对恢复修为和伤势也有极大的好处。走,为师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李旺旺听到这里,眼睛都直了,连连拍手道:「好啊!这个好!我这脑子刚清醒过来,正需要吃点好的补一补。师父,咱们赶紧去吧,我也想尝尝那万仙酒楼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娜,此时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她轻声说道:「万仙酒楼的名号,我以前在商盟的时候也听过。据说他们招牌的『千仙酿』是一绝,一直想尝尝,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还等什么?」 韩长生哈哈一笑,直接伸出一只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咔嚓!」 原本坚固无比的空间法则,在他的手指下脆弱得如同白纸,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走,今天为师做东,带你们去吃顿好的,顺便给你们大师兄洗洗尘。」 说完,韩长生率先一步跨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李旺旺拉着林娜,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赵阔则是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韩二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大师兄,别发呆了,今天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你身上那点伤,一壶千仙酿下去指不定就好了,赶紧的!」 韩二看着那道虚空裂缝,又看了看身旁的赵阔,脸上的冷硬彻底融化开来。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憨厚,也有些释然。 「好,去万仙岛!」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赵阔身后,迈步走进了那道通往万仙岛的虚空裂缝。 第483章 不忘礼物 虚空裂缝在韩二身后缓缓合拢。 脚下的触感瞬间变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先前踩着的那种坚硬丶冰冷的焦黑碎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玉铺成的宽阔地面。 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再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四周的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入眼的是一片巨大的悬浮岛屿。 这里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白石高楼,还有许多漂浮在半空中的精美宫殿,宽阔的街道两旁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商铺,来来往往的修士身上穿着各色法衣,热闹的声音吵成一片。 「天哪,这里人也太多了。」李旺旺揉了揉鼻子,打量着四周,「这地方真的在万仙海?」 韩二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确实是万仙海。不过整个万仙海,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乾净地方了。外面乱得很,天天都在死人。」 「天天死人?」赵阔凑过来问。 「对。」韩二点头,「真仙和天仙级别的修士,在外面就跟杂草一样,每天不知道死掉多少。就算是修成大罗金仙的高手,今天还威风八面,明天可能就被人围攻,连神魂都被打散了。甚至连那些不死境的老家伙,一不留神也得死。万仙海的混乱,比你们想的还要残酷得多。」 林娜有些不解:「那这里为什么能这么安稳?」 「因为万仙老人。」韩二指了指岛屿最中心那一座直插云霄的金色巨塔,「那位老人家是接近不灭境的恐怖存在,实力强得没边。万仙海那些行事嚣张的魔道巨擘,到了这万仙岛,也得把爪子收起来。曾经有一个刚突破到不死境的散修,在岛上抢了一件法宝,还动手杀了人。结果万仙老人连面都没露,只从那座塔里落下一只仙力凝聚的大手,当场把那不死境修士拍成了一团血雾。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在这里动手了。」 五人顺着白玉大道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一股无形却极其沉重的压力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这股力量并不伤人,但却硬生生切断了他们与天地的法力沟通,让人根本无法离地飞空。 「禁空压制?」 赵阔晃了晃肩膀,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但他并没有运功去抗衡,而是老老实实地落在了地面上。 李旺旺和林娜也同样没有抵触,跟着韩长生一步一步往前走。 韩二看着脚下的玉石路,叹息了一声:「看到这禁空阵法,我倒是想起以前了。当初我们天命商盟最厉害的时候,麾下好几个大型修仙城池,也都布置了这种级别的禁空大阵。那时候,别说大罗金仙了,就是那些不可一世的不死境强者过来,到了城门口,也得乖乖从坐骑上下来,步行进城。」 韩长生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韩二一眼。 「没出息。」韩长生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几个城池的禁空就让你满足了?」 韩二摸了摸额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韩长生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等过阵子,为师带你们把商盟重新建起来。到时候,咱们直接建造一个连不灭境存在来了都要禁空的仙岛。整个仙域,咱们将是第一家。」 韩二听得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有师父在,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李旺旺和赵阔也跟着乐。 街道两旁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瞧一瞧看一看,东海深处刚采上来的万年珊瑚玉!」 「上好的九品仙丹,大罗金仙吃了都能稳固修为!」 韩长生对这些仙丹不感兴趣,但他的目光却在一间装潢极其精致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那店铺里面摆放着各种亮晶晶的小玩意,有会唱歌的灵木八音盒,有能变幻七种色彩的琉璃灯,还有一些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精美头饰。 「老板,把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起来。」 韩长生走上前,指着柜台里最显眼的几个漂亮玩意说道。 那店主是个天仙修为的中年人,一见韩长生气质不凡,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呀,这位仙长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从极寒之地运来的冰魄琉璃,专门用来给女修士当饰品的,里面还刻录了防御阵法,好用得很!」 韩长生随手扔过去一袋上品仙晶,将打包好的礼品收进袖子里。 李旺旺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师父,您买这些小玩意干什么?这些东西虽然精致,但对咱们的修为好像没什么用处啊。」 「给浅浅带的。」韩长生说,「出来那么长时间,要带一些礼物回去,省得她整天抱怨我出来不带她。」 一想到叶浅浅漂亮温柔的模样,韩长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师兄,你看看师父,出来一趟都忘不了师娘。」赵阔在旁边打趣道,接着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不过师父,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叶师娘的礼物买了,那……慕师娘的那份呢?您要是空着手回去,慕师娘怕是要生气了。」 此话一出。 整条街上的气氛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二正准备去拿一块仙晶的手僵在半空。 李旺旺和林娜更是猛地转过头,两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赵阔,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向韩长生。 「慕师娘?」 李旺旺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看看韩二,又看看林娜,一脸的匪夷所思。 「二师兄,你听到没有?赵阔叫谁师娘?」李旺旺一把揪住赵阔的衣领,「好你个赵阔,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瞒着我们?师父找了第二个师娘,我们当弟子的居然连个风声都没听到?」 林娜也有些兴奋,女人的天性让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奇地问:「师父,那位慕师娘是哪个超级宗门的仙女?长得好看吗?性格怎么样?」 韩二虽然平时冷酷,这时候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 在他印象里,师父向来是孤身一人,对男女之事从未表露过任何兴趣。这突然多出来的「师娘」,着实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韩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直接伸出一只手,在赵阔的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下。 「啪!」 赵阔被打得一缩脖子,疼得龇牙咧嘴。 「闭上你的臭嘴!」 韩长生斜着眼瞪他,没好气地说道:「整天没个正形,哪里来的什么慕师娘?老子跟她清清白白,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懂不懂?」 「普通朋友?」李旺旺一脸怀疑,「师父,普通朋友能让赵师兄叫师娘?赵阔这小子虽然皮,但他平时可不敢开您的玩笑。」 「对啊对啊,师父,您就别瞒着我们了。我们都是您的弟子,您要是真给我们找了个师娘,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娜也在一旁帮腔。 韩长生双手揣在袖子里,转过身去,根本不看他们,语气硬邦邦地说:「说了是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谁要是再敢瞎说话,今天万仙楼的千仙酿就没他的份,让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吃。」 这一招极其管用。 赵阔一听没酒喝,赶紧伸手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满脸谄笑地说道:「对对对,师兄,师弟,弟妹,你们别听我瞎说。是我嘴碎,是我胡说八道!那慕姑娘和咱们师父,真的就只是最普通的那种朋友!朋友!」 话虽如此,但赵阔那不停眨巴的眼睛,傻子都能看出来里面有猫腻。 李旺旺和林娜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碍于韩长生的威严,谁也没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韩二在一旁看着,紧绷了十几万年的脸彻底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行了,别在街上傻站着了,肚子都叫了。走,去万仙楼。」 韩长生挥了挥衣袖,快步朝着街区深处走去。 三个弟子赶紧跟上,林娜跟在李旺旺的身边。